作者:牛语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变天了。一阵混浊的大风吹过,寂寞如昏黄的沙尘一般弥漫,记忆的花瓣从心头凋零,又一片片随风飘远。
寂寥荒僻的山野上生长了千年的树木在狂风中愤怒地戟张肢体,发出尖锐的呼啸,叶片在飞旋,鸦雀在鼓噪,黄绿色的杂草在疯狂地扭摆躯体。
这里不见繁华,远离人烟,原是一片荒芜多年的坟场,日近黄昏,可分明有一个人影躺倒在一块褚红色的坚硬山岩上,身体尽量舒展摆成一个夸张的大字。他正用牙齿咬下软木塞,将葫芦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儿清水灌进嘴里。
清凉的涧水滋润干涸的嘴唇与喉咙,刁小四情不自禁舒畅地长吐了口气,摇了摇空空如也的葫芦,喃喃自语道:“死老头,咋就不能整点云鹤楼的丹青老窖呢?!”
他没精打采地坐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堆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玩意儿来,今天到手的就这么点了——几块玉器、四尊银杯、七八颗金瓜子、两枚戒指一金一铜,还有些杂七杂八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东西,或者勉强可以换几两银子。总之,一天的大好光阴基本算是白费了。
在他的周围,一座座黄土堆砌的坟头在半人多高的枯黄杂草丛里若隐若现。经过刁小四一整天勤奋不懈地挖掘,将近一半的坟头都被开膛破肚。那些埋在土里已经腐朽的棺木暴露在天边最后一缕殷红色的夕阳下,仿佛是在表层涂上了一层血样的红。
残阳滴血,乱坟岗上;孑然一人,草木皆兵。
只要是人,只要是正常人,身上多少都会生出些鸡皮疙瘩之类的不良反应物,但刁小四没有,甚至,他连一点”寒”的毛感觉都没有。
不是无所畏,而是无所谓。从四岁那年起,他就开始露宿坟场,这样做的好处据死老头讲有很多,不过最让刁小四觉得扯着蛋的那条是:从地狱到天国,这里仅只一步之遥。
死老头,刁小四的爷爷,有神一样的作息规律,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也有如神一样的作业规矩,不挖寻常墓。
据他说,自古以来前人占坑后人挖坟,反正挖谁的坟都一样是挖,找个油水多点的下手不也是顺应自然,合乎天意?就像那些扬名立万过,高贵显赫过,宠过人或者被人宠过的……,这些个达官贵人风光下葬的同时,也留给后人不尽的梦想和瞎想。
事半功倍,这是刁小四的四字箴言妙语。尽管历经无数次的空手而归后,他深深地明白,事业不是每次都可以成功,宝贝也不是每次都可以到手。
这回,被刁小四盯上的是一群前朝太监。谁叫他们在江州府县志和前朝存档中都若有若无地记那么一笔呢?刁小四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这伙儿死太监的墓葬位置。谁晓得人算不如天算,这次发掘对刁小四来说不但没有意外的惊喜,反而发现了一个恼火的事实,原来太监大部分都是败家子。
刁小四很想将这伙败家子太监从棺材里揪出来好生问问:他们把民脂民膏都花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好好带在身边等爷来取?
这时候天色彻底暗下来了,风里多了几丝彻骨的寒意,四周的景物在朦胧的月色里变得影影绰绰,凄迷而惨淡。
“到底还要不要再挖下去?”刁小四心头犯了嘀咕,目光恨恨地环顾那几十座在风中摇曳生姿的坟头。
按照死老头提供的消息,这群太监当年逃离皇宫的时候带了不少奇珍异宝,哪怕他们觉得混世中好日子无多,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赚一天,一路上吃喝嫖赌撒,到最后手头上怎么也该留点压箱底的宝贝才对。
虽然死老头十句话里通常有九句半是忽悠人的,但刁小四一直在试图安慰自己:这回一定是真的。
只有片刻的踌躇,刁小四抄起锹铲锤钎跳下山岩,咬牙切齿地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座坟前。
这一片都是荒山野坟,也没人给立碑,因此不管躺在下面的那位乐不乐意,事实上都成了孤魂野鬼。
在刁小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自打拜师那天起,就明白了同样是挖土,可结果完全不同。一种是看土上面能长出些啥,另一种却要看土下面埋着些啥。往上拼的是力气,往下凭的却是运气。
他先绕着坟头转了一圈又一圈,用手里的家伙这里戳戳那里敲敲,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虽说每次挖坟开棺的过程和感受都一样,很累很吃灰,但一想到大把大把的珍珠玛瑙珊瑚翡翠在棺材里挤着堆着等待自己,刁小四顿时生出了层层叠叠的勇气与力量,连带从黄土里渐渐显露出来的棺材板都变得耀眼生花无比可爱。
待到扒去棺材上的砂土,拔出楔入棺中的铜钉,刁小四用铁钎慢慢撬开棺盖,一股陈年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刁小四屏牢呼吸退开两步定睛观瞧,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棺材里竟然躺着一个衣衫鲜亮完好,面容栩栩如生的白发老太监。虽然死去多年,但看上去竟似活人一般。
类似的情况刁小四从前不是没有碰到过,他也曾听死老头说过,有些世外高僧圆寂之后尸体不会腐朽,若用烈火焚化还能炼出舍利子来。直至今日扬州府的大明寺里还供奉着一尊高僧遗蜕,终日香火不断被信男信女们视若神明。
但这个老太监显然不是什么得道成佛的神明,似乎更带着一点妖气。刁小四警惕的目光顺着老太监的身躯缓缓往下打量,当看到对方胸前双手里合抱着的一只晶莹剔透的翠色玉盘时,他的双眼亮了。
这成色,这工艺,这质地,拿到黑市上闭着眼睛怎么也能卖上千两银子。
很快,成功感带来心中满满的喜悦感。那句老话果然不错,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符印,“啪”地反手贴在老太监的脸上。
这符印的正反两面俱都画满了歪歪曲曲犹如蝌蚪般的龙章凤文,正中央是一个用碧海朱砂写成的“镇”字,正是刁家祖传“阿南陀镇印”,专以镇压封印游荡在世间的一切妖邪鬼怪。
而后刁小四又抓了一小簇金粉,均匀细致地绕着太监的尸身撒过一圈,这才放心大胆地蹲下身子道:“老兄,你在下面有阎王做东,吃喝不愁还抱着个空盘子干啥?不如借给我用,换几个酒钱也分你一杯如何?”
他边说边去掰太监的手指,一根根僵硬冰凉,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将翠玉盘从太监胸前抽出来。
还不等他细看一眼,不晓得从哪里蓦地刮来一股风,“唿”地声将那张贴在太监脸上的阿南陀镇印吹得飞起,几下飘荡转眼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山野深处。
刁小四凛然一惊,可没等他回过神来,猛然发现那原本躺在棺材中的死人竟赫然睁开了双眼正盯着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生气,死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空洞而又冰冷。
“诈尸?你个哈巴,死了这么久不去投胎还有心情闹鬼啊?!”刁小四与近在咫尺的活死人面对面,一个激灵后立时清醒过来,伸手掏出一枚桃木钉直插对方前胸。
“啵!”桃木钉一记脆响钉入太监体内。
那死太监猛然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把扣住了刁小四的肩头。刁小四好歹也曾经跟着死老头学过几手三脚猫的拳脚道法,平常对付三五个彪形大汉不在话下,奈何死太监虽四肢僵硬却出手如电,让他根本来不及躲。
长这么大,刁小四还是头一遭碰到不惧阿南陀镇印和辟邪桃木钉的尸体。生死关头,他的脑瓜变得特别灵活,翻腕拔出一柄据说三百年前请高僧开过光的家传遗宝短刀“幽泉”,反手扎进太监的胸膛,又再运劲一绞。
刁小四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自己的“大自在真罡”催发之下,幽泉短刀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灵力,径自渗入死太监的体内。
莫说等闲的僵尸鬼魅,就是得道成精的妖孽邪魔,也要在这幽泉刀下魂魄飞散。
孰料这一刀下去幽泉刀气竟似泥牛入海,死太监浑若无事。
刁小四第一次感到心头幽幽升起一股寒意,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瞬间绽放亲切笑容道:“老公公,别误会,我是怕棺材里又闷又热,这才特意请你出来透透风。”
不说这话还好,他的语音刚落,那死太监遽然从棺材里弹坐起来。
刁小四只觉得肩膀生疼,已教两只鬼爪牢牢扣紧动弹不得,紧跟着对方便将两片暗红发紫的肥厚嘴唇往他的脸上贴来。
“不成,你个死人——”刁小四猜到对方想干什么,登时心惊肉跳魂魄出窍,玩命地挣扎试图脱开对方的鬼爪。
一霎那,他感到脸上冰凉,死太监的双唇正正好封堵住了他的嘴,喉咙里呜呜咽咽直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脏话骂了个底朝天。
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正与一头老母猪四肢纠缠相拥而眠。
世上还有比遭人入侵强迫失贞更加凄惨的事么?答案是有,譬如死人。
在这一刻,刁小四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了再次人间蒸发的死老头,想到了被人拐跑的老妈,还有传说中潇洒不群富甲天下的老爸,惟独无法想像自己竟会被一个死太监亵渎……。
尽管刁小四一次次安慰自己,太监虽不是美女,但一定是”空前”而且“绝代”的。可惜不管多么的空前绝代,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
在这一刻,刁小四的内心情感跌宕起伏终究忍不住要淌下泪来,人鬼情未了……原本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原本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泪不及流,死太监突然“噗”地声从口中喷出一道鬼气,浓稠如水阴冷似冰,不由分说强灌进刁小四的嘴里。
“唿——”这源源不断涌入的阴寒鬼气顺喉而下,沿着经脉在他的身体里瞬时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刁小四辛辛苦苦修炼而成的那点可怜无比的大自在真罡立即土崩瓦解,被涤荡得无影无踪。
“你个仙人板板挨千刀死不要脸的东西!”刁小四感觉就像被人丢进了冰水里,全身越来越胀越来越冷,浑身禁不住直打哆嗦。
可无论他如何呜咽挣扎,死太监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一道道寒气透体而入,分流到体内各处经脉窍穴,鼓鼓囊囊犹如有一大桶冰水在身体里晃荡来晃荡去。
不晓得过去了多少时候,刁小四渐渐感到浑身僵硬麻木,猛地肩头一轻,死太监终于放开了刁小四,宛若泄了气的皮囊一下子软倒在了棺材里。
刁小四渐渐恢复了呼吸,又渐渐回过味来,愤怒的火焰迅猛点燃他的神经和思维,他来不及恶心也忘记了害怕,恶狠狠瞪视棺材里闭眼不动的太监,破口大骂道:“死老鬼,老子今天一定要好生收拾你,先挖了你的眼睛,再割了你的鼻子耳朵,把你削成一根人棍,送给你姥姥用!”说着话他不顾身躯依旧僵直,硬挺着站起来,上前一脚踩在太监的肚子上,举起幽泉刀就要开工。
猛听“哧哧”微响,死太监的脸上冒出缕缕青烟,满头银发由白转黑。
刁小四一愣,不由自主往后退开两步,手握幽泉刀全神戒备,却不知这死太监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片刻的工夫,眼前的面容起了匪夷所思的变化,一层人皮面具消融脱落,逐渐呈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美艳容颜。
刁小四忍不住目瞪口呆,低声咦道:“原来是个宫女……长得还挺漂亮,干什么要扮成老太监的模样恶心人?”
但想起适才自己生不如死如坠冰窟的情景,不由得心头大恨道:“不成,今天我非得把这老……女人浑身骨头一根根拆了!哎哟不好,她灌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身上愈来愈冷,他娘的快要冻死了!”
他火往上撞,再次举起幽泉刀便欲将这女人拆个稀巴烂。可目光一落在对方绝美的容颜上,举刀的手怎也落不下去。
“算你走运,谁让老子不欺负美女。”刁小四收起刀,将巴掌大小的翠玉盘往怀里一塞,用力合起棺材盖拍上铜钉,用铁锹把土填平。
一番折腾下来,他非但没有出汗反而更冷,渗入体内的寒气又稠又绵,好像五脏六腑也被封冻起来。
饶是刁小四胆大,这刻也难免害怕起来。他一边使劲搓手跺脚取暖,一边寻思道:“这女人古里古怪的,莫非还带着尸毒?”
可他抬手一看,肌肤并无丝毫变化,更不见中毒的迹象,只是手指甲隐隐约约泛起了层淡淡的青芒。
他猛地大叫一声道:“不成,老子快冻死了,得赶紧找个和尚老道作法驱邪!”谁知刚一抬头,却立时呆立当场!
但见四周一具具骷髅从棺材里无声无息地立起身朝自己走来。那些不曾挖开过的坟包,也从土里探出一只只白森森的骨爪,朝向天空似在攫取什么。
刁小四脑袋发闷道:“坏了,这群死太监集体尸变了!”
他二话不说,赶紧拔出一根插在后腰上的“熘火驱鬼棒”握在掌心。
这熘火驱鬼棒长约一尺通体银白,是用罗浮山九阳真金铸炼而成。若遇到鬼魅妖邪,只需运气吹动棒头的那一簇银红小丸,便能迸射出一串九阳熘火,包教对方灰飞烟灭。
所谓一棒在手天下我有,刁小四心定了不少,望着一具走近的骷髅喝道:“死太监,你出来也想烤烤火?”对准棒头的红丸运劲嘬唇猛然一吹。
“噗、噗噗、噗……”一下,两下,三四下——刁小四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力猛吹,但熘火驱鬼棒动也不动,甚至连点火星都没闪一下。
“不会吧,连棒槌这会儿也跟老子耍性格?”刁小四好似当头挨了一记闷棍。
他的丹田之中大自在真罡业已荡然无存,体内虽说有一股浓稠气息来回鼓荡,可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这熘火驱鬼棒没真气点引便在手中成了个摆设。
那骷髅太监在距离刁小四还有丈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脑门子纳闷的模样呆呆瞅着他。
“活见鬼,老子今天碰上的怎么尽是妖?”念及方才被强行“灌水”的经历,刁小四的心里直发毛,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掉头撒腿便跑。
他这一抬腿不要紧,一群骷髅太监居然也跟着跑起来,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你们这些哈巴,老子既不是沉鱼落雁,更不是闭月羞花,你们跟着老子干什么?!”刁小四既悲且愤,豁出命去往坟场外狂奔。
那些骷髅太监跑动的速度比起刁小四来竟然毫不逊色,渐渐合拢成为两条长龙跟在他的身后一路飞奔,大有缠缠绵绵到天涯之势。
生死关头刁小四当然明白人生比财富更珍贵的是什么,也顾不得还丢在坟场里的那堆宝贝了,埋头奔出十余里地,直跑得气喘如牛手足酸软,可不用回头单用眼角余光便看到长长两队骷髅仍旧不离不弃紧紧跟随。
正自绝望之际,前方山野里依稀有条黑影晃动。刁小四也不管来的是妖还是人,扯开喉咙用平生最撕心裂肺的嗓音叫道:“救命啊——”
只这稍微分神,登时脚下失去重心一个踉跄,身不由己摔跌了出去。
眼看身躯划着洒脱优美的曲线就要来记强势狗啃泥,刁小四猛觉肩头一紧,随即身子一轻便稳稳站回地面上。
就听耳畔有个洪亮的声音道:“小兄弟,别怕。”
刁小四大松一口气,凝目望去便见眼前一位身穿黑衣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一头红发相貌奇特,鼻直口阔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背后斜插了把黑鞘银柄的仙剑,脚下蹬着双芒鞋。
不知何故,刁小四的目光一接触到黑衣男子的眼神就下意识地跳闪开去,好似对方的眼睛里透射出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竟令自己没由来地心虚起来。
但见这黑衣男子左手抓住刁小四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右手捏掐法印金光一闪隐隐有金石雷鸣之声,“唿”地拍出一道光印。
若仔细观瞧,那光印是由千丝万缕形似符文的细微金芒交织融汇而成,合在一处如奔雷如洪潮,向着列队奔跑过来的两排骷髅太监涌去。
黑衣男子右掌毫不停顿,一气呵成又打出两道光印。只见这三道光印在空中合于一处,犹如长江大河后浪推前浪,气势磅礴直有万夫不当之勇。
刁小四看得心旌激荡,瞪大眼惊喜交集道:“这黑大个居然不用祭符,直接一掌就打出玄门法印,莫非他就是传说中能万里御剑杀人无形的剑仙?老子今天运气好到家,死人妖人都遇上,还能遇到个仙人。”
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眼光不差,知道这黑衣大汉打出的是一道玄门正宗法印。可这样的本事,别说刁小四没有,恐怕连那死老头也望尘莫及。
也就在他念头一闪的工夫,那三道光印汹涌跌宕已将追逐而来的众多骷髅太监吞没在波澜壮阔的金色大潮之中。
待到金光缓缓褪淡,七八十具骷髅太监如同中了定身咒,呆呆站立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真真正正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了。
“咄!”黑衣男子沉声低喝,双指迸立凌空虚点,身后的黑鞘仙剑一记铿锵龙吟升腾而起,在他头顶上方飞舞旋转,化作了一团银色雷霆,旋即轰地一声往地上砸落,顿时地动山摇飞砂走石。
坚硬如铁的岩石生生被仙剑幻化的银雷轰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坑,那些骷髅纷纷坠入了坑中。紧跟着一块块碎石砂土如雨点冰雹般落下,转眼便将硕大的土坑填埋掩盖。
“铿!”仙剑一记脆响,稳稳当当飞了回来,落入黑衣男子背后的剑鞘中。
刁小四瞧着黑衣男子干净利落几下便收拾掉追出自己十里地的骷髅大队,心中不由感叹道:“没做梦吧?我要是有这黑大个的本事,天底下还有哪座陵墓的机关能挡住老子,那金银财宝还不任由我随便挑?”
黑衣男子哪里知道刁小四此时动的是什么龌龊心思,他方才一搭这少年的肩膀就已察觉到其体内有一团诡异寒流殊非寻常,以自己的阅历见识一时半会儿竟也判别不出它的来历,见刁小四站在自己身后不言不语似呆似傻的模样,当下关切问道:“小兄弟,你可有感觉不舒服?”
刁小四闻言一省,急忙点头应道:“我浑身发冷,怕是刚刚中了尸毒。”
“尸毒?”黑衣男子皱了皱眉,暗自道:“这少年体内蕴含的寒气绝非尸毒,倒像是某种邪门魔气积聚鼓荡。以他的年纪,即便天纵奇才也绝不可能修炼出这等浑厚精纯的功力。何况,他分明不会用。”
他正思忖间,突然听得身边的少年仿如梦游般喃喃道:“娘的,这要是夏天该多好,不管多热,我都不……”
话未说完,人却已经倒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晓得过了多久,刁小四悠悠苏醒过来。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好像全身都被封在了冰里,连嘴里喉咙里都塞满了冰块,惟独小腹中暖洋洋的似有团火烧。
他低低呻吟了声睁开双目,就见自己置身在一座山洞里,面前一团篝火熊熊燃烧,释放出的热量正不断温暖他僵硬的身躯。
那黑衣男子正双腿盘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察觉到刁小四醒转过来,便也睁开了眼睛朝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感觉可好些了?”
刁小四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情形,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我姓赤,赤尊侠——来自昆仑。”黑衣男子自我介绍道。
“赤大哥是昆仑弟子……”刁小四暗吃一惊心道:“死老头说过,昆仑山上有座瑶琳仙境与世隔绝,终年花开不谢霞光万道,遍地奇珍异宝琼浆玉液,喝上一口长生不老,乃是剑仙隐居修炼的地方。”
再一想人家的名字威风帅气,自己却叫个什么“刁小四”,这未免太俗气了,也真亏死老头想得出来,哪怕给自己起个名叫“刁小宝”或者“刁宝”,听上去也比小四响亮许多。
他一面腹诽死老头,一面期期艾艾自报家门道:“我姓刁,赤大哥叫我小四好了。”
赤尊侠道:“我方才喂你服食了一颗昆仑秘制的‘正阳守心丸’,能在十二个时辰里祛除寒毒护持心脉。同时我以推血行宫的手法,尽力将你体内的寒气逼迫到丹田之中,一时半刻应无性命之忧。”
刁小四感激道:“赤大哥,你我萍水相逢,兄弟受你大恩无以为报,怎么好意思?”嘴里这么说,眼光更虔诚地瞅着对方,满心巴望着对方好人做到底,帮自己把那道冰寒鬼气从身体里彻底赶出去。
谁料想赤尊侠摇头道:“救死扶危乃是我昆仑弟子应尽之责,况且我也只能帮你暂时压制住寒气,却也无力将它炼化迫出。”
刁小四闻言大感失落,如果连昆仑仙家都化解不了这道鬼气,自己往后还能有啥指望?
赤尊侠看在眼里,宽慰道:“小四兄弟,你不必灰心。尽管愚兄修为浅薄,无能救你性命。但我昆仑博大精深,定会有医治之方。”
刁小四闻言精神一振道:“赤大哥,这么说你能带我上昆仑山?”想那昆仑山乃仙家圣境,到那儿溜达一圈自然好处多多。就算最终啥也捞不到,至少也能书写上一笔到此一游。
赤尊侠寻思道:“我昆仑门规如山,未经掌门师尊首肯,寻常人等无缘涉足仙山,我又如何能擅自带回这少年?好在三师叔常年隐居江南,他医术通神妙手回春,我若求他,或有救治之法。”
只是自己此次下山实背负着师门重任,若为这少年万里迢迢远赴江南,却又如何向师傅交代?说不得还需另想它法方能救这少年的性命。
他想了想问道:“小四兄弟,你体内的寒气是怎么来的?”
刁小四自诩脸皮比城墙厚三分,但若是实话实说,只怕立时被赤尊侠看轻,倘使对方因此不愿救治自己,岂不是白白失去一次好机会?
故而他脑筋急转,回答道:“不瞒赤大哥,小弟是靠着祖传的粗浅手艺行走江湖混几口饭吃。前几日听说乱坟岗上常有恶鬼出没伤人性命,便起了除魔镇妖之念。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孤身一人就闯了进去。”
他暗中察看赤尊侠神情,见对方并无怀疑之色,便放下心来把胆量放大,忿忿然道:“哪晓得那些恶鬼实在厉害,尤其是领头的一个女鬼,简直就是凶狠野蛮无耻恶毒之极品。”
他连比带划,便将自己如何被女鬼制住,又如何被逼迫用强的事-< 书 海 阁 >-了。
事关小命,刁小四是不敢过分添油加醋的,只把翠玉盘的事跳过不提。
赤尊侠听刁小四连如此令人难堪的事也径直说了,当下不虞有他,沉吟须臾道:“小四兄弟,你的情形倒有几分类似于本门的醍醐灌顶之法。”
他见刁小四目光迷离一副懵懂模样,心下一笑,耐心解释道:“所谓醍醐灌顶,是一种传功注气之术。通常是由师门尊长为提携后辈,将自身的真元注入他的体内,以助其拔毛洗髓培元筑基。”
刁小四吓了一跳,忙表白道:“我跟那女鬼可半点关系都没有,她既不是我妈,更不是我师娘。”
赤尊侠忍住笑摇头道:“要运用醍醐灌顶之法,传功者与受功者必须同出一门,这样彼此修炼的真气心法才不会相冲相克适得其反。而且传功者注入的真元多被用于洗髓筑基,真正能够让受功者吸纳炼化的往往不到三成,有资质超群的也绝不会超过五成。因而非是逼不得已,极少会有人使用这门功法。”
刁小四大感有理,忍不住点头道:“这就跟有钱人一样,活着的时候有房有车有地有产,啥都不缺,满屋子的金银和美女都藏着掖着舍不得跟人分享,死了还专挑好的往棺材里带。就算后世有人挖出来,有些好东西却是没法再用了。”
“这……还是有些不同的。不过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懂得视金如土的道理,很好。”赤尊侠显然并不能体会刁小四的遗憾。
刁小四听得一愣,讪讪低头没吱声,暗自道:“你恰恰说反了,我是视土如金才对。”
便听赤尊侠继续道:“你的情形自不相同,那棺中女人死去多时,竟能保存一身功力不散,这是一奇;她与你无亲无故,却将毕生功力尽数灌输,这是二奇。更奇怪的是,她注入真元既非为你拔毛洗髓,也非培元筑基,而是近乎完整地留存在了体内,这等手段委实教人叹为观止。”
刁小四发愁道:“可那鬼东西用不能用,还冻得我半死。赤大哥,要不你也教我醍醐灌顶之术。我将它转送给你,说不定你也能增加个二三十年的功力,可好?”
赤尊侠哑然失笑,刚欲回答灵台猛地警兆突起。他来不及提醒刁小四,一记低喝拔身而起,左掌凌空发出一股柔和劲力将这少年推送到角落里,右手翻腕掣出背后斜插的仙剑“松照”。
刁小四这才看清,赤尊侠的这把剑长约四尺,宽约三指,竟是无锋无刃,像极一根被压扁的铁棍。但在他的手中运转开来,立时华光万朵剑气冲霄,虎虎生威令人胆寒心裂。
“喀喇喇!”石地撕裂,像流沙一样往下陷落。两柄用银色长链牵系在一起的殷红魔锤从霍然塌陷的地穴中挥舞而出,凌空“当啷”交击,撞出一串串耀眼的光花,嗡嗡的回音如雷鸣般在山洞里鼓荡。
如果赤尊侠不是先一步生出警兆并且迅速腾空,此时此刻的胸背势必被这两柄突如其来的魔锤轰得支离破碎。
那施动魔锤偷袭赤尊侠的是个相貌凶恶身材敦实的家伙,他一击未中并不罢休,跃出地穴双手旋动长链,一双魔锤如附骨之蛆追打过去。
突听“呜”的闷响,从山洞外遽然涌入一团阴森森的浓烈黑气。那黑气高速旋转形成一团湍急涡流,从中幻生出一条九头魔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赤尊侠。
赤尊侠瞬时已认出这两名偷袭者的来历,暗道:“原来是澜沧四魔里的老二钟魁和老四尤谷睢,想必他们的大哥‘血沃天南’沙无稽也在附近。”
他临危不乱,灵台清晰映照钟魁的那对流星飞火锤在空中划动的轨迹,双腿微微一屈一弹,两只脚尖精准无比地蹬在锤上,犹如蜻蜓点水一沾即走。
“哗啷”脆响流星飞火锤偏斜而出落在空处,赤尊侠借力纵身,松照仙剑气贯长虹使出了一式昆仑瑶台宫“元夕十一剑”里的“鱼龙夜舞”。
但见那银白色的剑芒如龙腾夭气象万千,“砰砰”连声好似梅花间竹目不暇接,将魔蟒九头尽数击碎。
“嗖——”就在赤尊侠剑势将尽之际,黑幽幽的妖气陡然一阵翻滚,从漩涡深处激射出一条侏儒身影,探出左爪飞插咽喉,正是澜沧四魔中的老大沙无稽。
这下事发突然顿令赤尊侠措手不及。他足点飞锤剑破魔蟒,看似信手拈来浑不吃力,实则一招一式都是自己二十余年潜心苦修千锤百炼的心血结晶,才能将劲力、角度、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眼看沙无稽的“血焰爪”攻来,松照仙剑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生变化,他沉声怒喝左手五指捏攥成拳,无惧无畏迎空直击。
“砰!”拳爪激撞,一团团气流爆裂迸溅,射在石壁上打出无数马蜂窝般的孔洞。
沙无稽一记闷哼向后翻飞,左手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五根指骨被赤尊侠气吞山河的“天阙神拳”硬生生轰碎。
赤尊侠也吃亏不小,半边袖袂被撕成碎片,左臂上赫然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隐隐渗出妖艳的暗红磷光。
沙无稽飘落洞口,钟魁和尤谷睢一左一右护翼两侧。
那尤谷睢貌似一名布衣头陀,手中托着一只黑色魔钵名为“蟒海”,适才的九头魔蟒即是他从钵中催动而出。
沙无稽一声狞笑道:“赤尊侠,我三弟靳孤开与你昆仑瑶台宫无怨无仇,只不过在湘南看上几个小丫头采了她们的元阴,你便为何不依不饶追杀他六百里,终究在洞庭湖将他害死?如今你中了沙某的血焰毒爪,正好为靳三弟报仇雪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惊魂未定,一听此言暗叫道:“哎哟不好,赤大哥十有**凶多吉少。这三个哈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刁四爷要命的当口来捣乱。”
他虽不识得澜沧四魔,但看眼前这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长得更像歪瓜酸枣,小眼里满是凶狠暴戾之气,肯定不是什么好货。万一赤尊侠落败甚或战死,自己的小命又靠谁来救?更糟糕的是万一这三个家伙将他和赤尊侠当成一伙,顺手把自己给斩草除根了岂不冤枉透顶?
可即便有心开溜,洞口也已经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死死封住,自己想走也是不成了。
想到这里刁小四朝天画个横竖横,放声高叫道:“矮矬子,放你娘的狗屁!你想杀赤大哥就是杀我。我们兄弟同进共退其利断金。我劝你赶紧夹着尾巴滚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赤尊侠不由一怔,万没想到这个刚刚被骷髅追得屁滚尿流的少年竟有如此胆气,敢跟澜沧三魔当面叫板。
他却不晓得刁小四是有苦说不出,那句“杀赤大哥就是杀我”听上去豪气云干,虽算得肺腑之言,可其中意味着实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赤尊侠凝神运气强行压住血焰爪毒,但左臂齐肘以下已逐渐没了知觉。假如不及早运功迫毒,待到毒气扩散到心脉当真神仙难救。
然而他天生豪勇,困境之中毫无惧意,反而越挫越勇战意澎湃,哈哈一笑道:“说得好!小四兄弟,你且在一旁压阵,看愚兄如何诛杀这三个跳梁小丑!”
钟魁嘿然道:“死了的鸭子嘴壳硬!”内力一催飞流星飞火锤上冒出熊熊毒焰,率先攻向赤尊侠。
赤尊侠夷然无惧不退反进,一招“玉壶光转”松照仙剑大拙不工运转如轮,“叮叮”两声叩开双锤,剑华烁烁长驱直入****钟魁胸膛。
沙无稽和尤谷睢一左一右联袂攻到,四个人在山洞里翻翻滚滚斗作一团。
刁小四四肢发软紧贴石壁,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虽说也修炼过几手家传功夫,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跟澜沧三魔和赤尊侠一比,简直就成了小儿科。
仅仅观瞧了三五个照面,他便感到头昏眼花恶心欲呕,除了四人不断爆发出的呼吼和魔兵仙剑撞击声,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他心中焦急,手心里不停渗出冷汗,思量道:“我如今跟赤大哥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要是玩完了,老子怕也不好过,怎么也得想法子帮赤大哥一把!”
若说打架,刁小四自然甘拜下风,但论及坑蒙拐骗舌绽莲花却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当即他大声叫道:“赤大哥,你再咬牙坚持一会儿,本门的几位师叔师伯就在附近,很快就会赶来!”
澜沧三魔一惊,他们也摸不准刁小四和赤尊侠什么关系,只听得两人口口声声称兄道弟生死与共。
这边还没想明白刁小四是什么来头,那边又听刁小四开骂道:“什么澜沧三魔,我看是脓疮三软蛋!又是偷袭又是围攻,搞那么复杂说到底不就是怕打不过嘛?我劝你们不妨学学那个死鬼老三,把脖子凑到赤大哥剑下,咔嚓一声多爽快,省时省力又省心,免得最后被人打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东躲西藏丢人现眼。”
这一番骂词赤尊侠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若换作一干正道名门的弟子怕也难以启齿,但自刁小四口中说出来却是字正腔圆理所当然。澜沧三魔也曾纵横天南三十余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何曾被一个胎毛没褪尽的小子指指点点骂个狗血淋头?
尤谷睢目中凶光闪动,寒声喝道:“闭嘴!”
他这一声乍听与寻常呵斥无甚差异,却在暗中运上了“裂神魅音”,即是修为高深之士猝不及防下也难免着道,轻则神思恍惚为其所趁,重则灵智泯灭从此形同疯疯癫癫的白痴。
但就在他稍一分神的工夫,赤尊侠心生感应松照仙剑骤然翻转,一记精妙绝伦的“蓦然回首”倏忽往来,“噗”地刺穿尤谷睢右胸。要不是沙无稽和尤谷睢全力相救,焉有命在?
纵使如此,他也忍不住疼得大叫一声,手捂胸膛跌跌撞撞退出战团,面色苍白背靠石壁失去了再战之能,可目光一瞥之下,却险些没气晕过去。
只见刁小四捱了一记“裂神魅音”后不但没有丝毫异状,还神气活现地冲着自己扮鬼脸,哈哈笑道:“脓疮三软蛋,果然名不虚传。你要是不服气,放马过来,我跟你单挑!”
尤谷睢又惊又怒,一提手中蟒海钵就想将这少年精血吸食一空。奈何他稍一运功,胸口伤处便鲜血飚射疼痛欲死,一口魔气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
刁小四见状大叫妙极,心道:“这秃驴看上去是废了,若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不如老子做回好人,早点送他去极乐世界归位!”
念及与此他拔出幽泉刀,笑吟吟道:“秃驴,你是不是疼得快死了?别急,我替你补一刀,立马你就不痛了!”说着话他贴着石壁小心翼翼避开战团,靠向尤谷睢。
尤谷睢且惊且怒,大吼道:“大哥救我!”
刁小四嘻笑道:“你叫大爷也没用,看老子还能饶你?”举刀就落。
猛听身后“哧哧”风动如芒在背,沙无稽右手凝动血焰爪直插他的后心。
刁小四骇然回身,下意识地想举刀招架。然而沙无稽的身法快如鬼魅,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挡,未等幽泉刀抬起来,血焰爪已单骑突进恶狠狠抓在了胸口处。
刁小四吓得魂飞天外,大叫一声闭上双目手舞幽泉刀胡乱划拉。
哪知“叮”的轻响,沙无稽指尖一痛,血焰爪似抓在了什么硬物上。
他的血焰爪足有三十多年功力,别说血肉之躯,即便是山岩金铁也是迎刃而解。可偏偏这一爪插在刁小四的胸口上,震得五指生疼几不亚于捱了赤尊侠的一记天阙神拳。
刁小四也是一愣,旋即醒悟到是怀里的那只翠玉盘在替自己挡灾消难,至于小巧轻薄的翠玉盘为何能抵挡住血焰爪,命悬一线之际他也无暇细想,顺手一刀插向沙无稽的小腹。
沙无稽低嘿一声飞起一脚踹飞幽泉刀,正欲翻转右腿将这小子脖颈绞碎,突然感到背心一痛,松照仙剑银白色的剑锋从他胸口穿透出来,一蓬鲜血飙射四溅,喷得刁小四满头满脸。却是赤尊侠施展出昆仑瑶台宫“王道八法”里的一式凌空飞剑,斩杀了沙无稽。
他左手五指捏诀一摄,松照仙剑倏然从沙无稽身体里抽出,飞转回来。
钟魁怒吼连连,疯了般挥舞流星飞火锤对着赤尊侠只攻不守,玩命轰砸。
赤尊侠苦战多时,身上多处负伤,若非刁小四连施诡计,他以一敌三还需分神压制体内的血焰爪毒委实凶险无比。
方才他又耗损真元施展王道八法格杀沙无稽,丹田真气顿感一阵虚弱,面对钟魁玉石俱焚的凶蛮打法,只能游斗周旋避其锋芒。
沙无稽呆了呆,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前汩汩冒涌的血泉,蓦然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嘶吼道:“老二,告诉师傅为我报仇!”身体晃了两晃朝前栽倒。
刁小四惊魂未定,正瘫软在石壁上拼命喘气,哪料沙无稽死是死了,身体还泰山压顶般砸过来,一下跟自己来了个脸对脸心贴心,乱坟岗噩梦一样的经历不禁再次浮现脑海。看来人的运气不能太旺,否则连死人都想凑上来揩油水。
那边钟魁听到沙无稽交待临终遗言,情知自己独木难支,待到赤尊侠缓过气来,必定在劫难逃。
他一记怒喝道:“赤尊侠,你等着!”甩出流星飞火锤缠住奄奄一息的尤谷睢,身形后跃逃出洞外。
赤尊侠暗自苦笑声,想要追杀钟魁和尤谷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任其逃逸。
他以剑驻地,一面运气调息封闭伤口疏通经脉,一面凝目望向刁小四,心道:“刚才多亏这少年机智,否则此刻躺在地上的多半就是赤某。”
可一瞥之下,赤尊侠却险些笑出声来。就见刁小四和沙无稽肢体纠缠滚翻在地。刁小四一边手脚并用费力地推开沙无稽,一边骂骂咧咧从他的身下爬出来。
赤尊侠忍住笑,问道:“小四兄弟,你没事吧?”
“就凭这死矬子?”刁小四平生最不惧的就是死人,用脚蹬开沙无稽瘫软的尸体,口中哼道:“这等货色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一起收拾了!”
赤尊侠明知这少年是在吹牛皮也不戳破,抬眼看了看被沙无稽踢飞到洞顶的幽泉刀,举手运劲凭空一抓。
“嗖!”幽泉刀从石壁里脱出,像是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稳稳当当落在了刁小四的脚下。
刁小四大喜道:“多谢赤大哥!”低头刚要捡起幽泉刀,突然惊叫道:“赤大哥,我的胸口出血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次日黎明城门甫一开启,赤尊侠和刁小四便随着涌动的人流走进了江州城。
此时正值大隋大业年间,炀帝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天下乱象已生,海内外义军盗贼四起,唯独巴蜀之地远离中原,又有高山峻岭为天然屏障,故而尚未受到兵灾匪祸的波及,依旧是一派兴盛繁华景象。
两人沿街慢行,远远望见前方十字路口的东北角上巍然伫立着一座宏伟府宅。
只见在这建构宏伟的宅第前,左右两座石坛里各竖一根两丈多高的旗杆。右首旗上杏黄丝底绣着一头肋生双翅的威武猛虎,栩栩如生。左首旗上绣着“剑会四海,镖通八方”八个朱红大字,银钩铁划,刚劲有力。
朱漆大门上横着一块黑色匾额,上面写着“会通镖局”四个烫金正楷,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金字,却是“江州分局”。
青石台阶高达九级,两侧分立着八名虎背熊腰,劲装束身的黑衣大汉,一个个挺胸叠肚威风凛凛,宛若烟熏太岁铁打金刚。
赤尊侠拉着刁小四来到镖局门口,朗声说道:“有劳哪位大哥通报一声,就说昆仑赤尊侠求见耿总镖头!”
一名守值的黑衣大汉见赤尊侠身形如岳器宇不凡,不敢怠慢,应道:“请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耿总镖头。”
他转身入内片刻不到,就听镖局里传出一阵宏亮笑声道:“赤老弟,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咱们这两个老家伙!”
刁小四张目望去,就见大门里并肩走出两位老者。左边一人皓首如雪却精神奕奕,威严中带着三分儒雅;右边一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身大红衣袍分外醒目。
说话的正是那位红袍老者,姓楚名烈,乃是会通镖局江州分局的副总镖头,年过五旬性如烈火,凭借祖传的八八六十四路“烽火燎原刀”横扫巴蜀罕有对手。
他阔步来到赤尊侠身前,大声喝道:“兄弟们都给我瞧清楚了,这位就是我和耿大哥经常说起的昆仑山瑶台宫第一传人赤尊侠赤老弟。四年前我和耿大哥押镖路过白沙滩,正遇上金沙七恶设伏劫镖,多亏赤老弟拔刀相助力挽狂澜,这才化险为夷保住了大伙儿的性命。要是没有他,咱们江州分局早就没了!可赤老弟连一口水也不肯多喝,更没要我和耿大哥酬谢。你们说,这等英雄人物算不算得咱们江州分局的大恩人,好兄弟?!”
“算!”那八个黑衣大汉异口同声,脸上情不自禁生出钦佩之色。
赤尊侠摆摆手笑道:“楚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若再这样我可要找条地缝钻进去啦。”
这时皓首如雪的耿总镖头亦走上前来,笑着道:“赤老弟,我已命人在厅里设宴,咱们今日定要不醉不休。”
刁小四看着几个人说得热闹,心下艳羡道:“我要是能像赤大哥这样,走到哪里都威风八面,吃喝都有人张罗该多好。”
众人说说笑笑走进镖局,穿过前院的演武场来到了花厅里。
刁小四顿时闻到了一股酒菜香气,他已数日不知肉味,一双眼睛贼亮兮兮盯着满桌的山珍海味,肚子里的馋虫可是闹翻天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赤尊侠道:“耿大哥,楚大哥,这位是我新近结拜的小四兄弟。”
他言简意赅将自己如何邂逅刁小四,又是如何携手同心格杀沙无稽,逼退钟魁、尤谷睢的遭遇三言两语述说清楚,当中免不了对自己这位新结识二弟的机智勇敢夸赞一番。
耿、楚两位总镖头对赤尊侠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听他口口声声说刁小四的好处,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年人刮目相看。楚烈一拍桌子端起酒碗道:“来,小兄弟,跟老哥哥干一碗!”
刁小四平生有三不怕——一不怕把坟头错当枕头,二不怕月黑风高,三不怕与人拼酒。
他暗自寻思道:“原来赤大哥也挺会吹牛,可老子自家事自家明白。吃喝玩耍骗人挖宝我刁小四在行,可说起什么义气胆识来,跟我哪儿搭上半毛干系?只是在两个老头儿面前,我怎么也不能丢了赤大哥的脸,免得他恼羞成怒把三个月改成三年,三年又改成无期。”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抹抹嘴,手捧酒碗恭恭敬敬站起身来,说道:“楚总镖头,我是晚辈先干为尽!”仰头将整大碗的烈酒咕嘟咕嘟一滴不漏尽数喝了下去。
楚烈素来嗜酒如命,这下算是遇上了对手,愈发欢喜道:“好样的,今日老夫豁出去了,一定陪小兄弟喝个痛快!”
于是乎这一老一少便你一碗我一碗开始拼酒,喝得天昏地暗不亦乐乎。
赤尊侠和耿总镖头坐到一边换上了香茶继续聊天,看着他二人酒兴盎然你来我往的样子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楚大哥有多少时候没这么痛快地喝过了?”
耿总镖头道:“酒嘛他是天天喝,痛快却未必了。”
赤尊侠隐隐听出端倪,问道:“最近镖局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耿总镖头摇头道:“镖局的生意倒还好,只是半年前老楚家的三丫头跟着局里的一个年轻镖师偷偷离家出走,至今渺无音讯。出了这等家丑老楚自不愿声张,憋得难受了就一通狂喝把自己灌醉了事。”
赤尊侠惊讶道:“还有这等事?”
耿总镖头叹息道:“也是老楚性子太烈,那个年轻人唯唯诺诺的作派跟他对不上,所以……。”说着摇头一笑道:“那年轻人若有你二弟半分的果敢机灵,事情也不至于此。”
赤尊侠道:“实不相瞒,我打算让我二弟在镖局里借住一段时日。”
耿总镖头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刁兄弟想住多久都成。”
赤尊侠摇头道:“过几个月,我需带他前往江南找寻邪月师叔。”便将刁小四身中诡异寒气,全靠自己用纯阳神功和正阳守心丸镇压才暂无性命之忧的事说了。
耿总镖头默默听完,说道:“赤老弟你尽管放心离去,这几个月里有我和老楚照料,刁兄弟绝不会有事。老楚修炼的烽火真诀亦是阳刚之气,对缓解刁兄弟的症状应该会有一些效用。”
赤尊侠也不矫情,说道:“澜沧四魔已不足为患,但需小心他们的师傅斑斓老妖前来寻仇。”
耿总镖头摆摆手道:“无妨,斑斓老妖若来,我自会想法子应付。”
忽听“噗通”一响,楚烈已然酩酊大醉从座椅上滑落在地,呼呼大睡。
刁小四满脸通红睡眼惺忪,打了个酒嗝道:“快起来,你那碗还没喝完,不许赖……”话音越来越小,旋即鼾声大作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好生香甜,直睡到次日天明才醒。没等睁开眼睛,就觉到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他慵懒地睁开双目,模模糊糊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不知何时换了身干净的新衣,那只翠玉盘端端正正地被摆放在了枕头旁。屋外晨曦微露,一缕玫瑰色的光晕穿过窗纱透进房中。
“不好!”刁小四想起赤尊侠,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听“吱呀”门响,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手端热汤走进了屋里,说道:“小四叔醒了?这是家父亲手熬制的参汤,醒酒生津,最好趁热喝下。”
“小四叔?”刁小四头脑发胀,左右看看愣愣问道:“你在叫谁?”
中年男子笑道:“屋里好像只有小四叔和我两个人。”
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将参汤送到刁小四的跟前。
刁小四一脸迷糊接过碗,突然问道:“屋里有没有镜子?”
中年男子讶异道:“你要镜子做什么?”
刁小四道:“我想瞧瞧自己到底睡了多少年,现在老成什么样了?怎么醒过来会有位大叔管我叫小四叔?”
中年男子失笑道:“在下耿少华,家父便是会通镖局江州分局的总镖头耿南翼。他与昆仑赤大侠平辈论交,您是赤大侠的结拜兄弟,自然就是在下的小四叔。”
刁小四好不容易理清了这当中乱七八糟的关系,想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镖局大叔居然口口声声尊称自己为“小四叔”,不禁飘飘然然受宠若惊。
他喝了两口参汤,问道:“耿……那个——”却不知应当如何称呼面前的这一位。
耿少华微笑道:“小四叔尽管直呼在下的名字。”
刁小四咳嗽两声道:“那好,少华——贤侄,我大哥是否已经走了?”
耿少华答道:“昨日未及中午他便匆匆离开,不曾向我们言明去向。”
刁小四心道:“赤大哥连我这结拜兄弟都没告诉,又怎会将行踪透露给你们?”
他三口两口喝完参汤,精神好了许多,身上的寒意亦褪淡不少,便道:“我睡了那么久,想出去走走可以么?”
耿少华道:“小四叔想去哪里都成,我这便去备马。”
刁小四一听大喜,连忙下床穿鞋洗漱,说道:“听说江州的泉水鸡很是美味,依你看,哪家的最正宗?”
耿少华早得父亲交代,要对这位小四叔照顾周全,闻言颔首道:“南山望江楼的泉水鸡最有名,我这就带小四叔去尝尝。”
话音未落,就听窗外边响起银铃般清脆的少女娇笑道:“爹爹,你从不吃辣,怎么突然想去望江楼?咦,这小家伙是谁,为何住在我家里?”
淡淡香风随声拂来,只见一位明眸皓齿豆蔻年华的娇俏少女笑语盈盈走进屋中,一身红衣劲装细腰丰臀,三寸小蛮靴沙沙轻响,说不出的青春美丽英姿飒爽。
耿少华连忙呵斥道:“婉儿不可无礼,这位是你的四叔公,还不请安问好?”
“四叔公,他才几岁大?”耿婉儿睁大黑漆漆的眸子,上下打量刁小四,只觉得这少年眉目如画相貌俊秀,可望着自己目光烁烁的样子呆头土脑,十足讨厌,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四叔公?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耿婉儿又是撒娇又是央求,耿少华终究败下阵来,只好答应带她一同前往望江楼。
三个人骑马出了会通镖局,拐过观音桥一路往南。
江州多山地势不平,终年为雾气笼罩。此刻虽已日上三竿,但天色仍不见大亮,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连空气里都飘浮着刺鼻的麻辣味道。
等出了城进到南山里,情景又是不同。山间郁郁葱葱泉水叮咚,一片绿荫掩映中说不定就藏着一两家饭庄酒馆。
那些江州城的官绅富豪乘车骑马在山道上悠然而行,隐隐约约不知何处会有悠扬的曲乐飘来。
耿少华偕着婉儿和刁小四径自来到望江楼外。婉儿下马招呼道:“小二,楼上可还有包间?”
她生性开朗喜欢交友,望江楼是常来之地,和这里的小二自是极熟。反倒是耿少华成了稀客,没人认出他来。
一个小二上前牵过马缰道:“耿姑娘来得正好,楼上最好的那间正好空着。”
婉儿回首招呼道:“爹,我们上楼坐吧。”
耿少华点点头,和刁小四一同下了马往楼里走去。
婉儿驾轻就熟在前引路,指着牵马离开的那个小二道:“四叔公,你是小四,他是小二,你得管他叫二哥。”
她和刁小四年龄相仿,两个人都是口齿伶俐极善言谈,很快便混得熟了。
但在她心底,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四叔公颇不服气。自己的爹爹对他必恭必敬地叫“小四叔”,可恨的是这小子不但坦然受之,还口口声声叫自己的爹爹“少华贤侄”。
刁小四闻言嘿嘿一笑,脸上全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道:“他小二我小四,莫非你是小三?!”
三人噔噔噔上了二楼在包间落座,又一小二殷勤地端上茶水瓜子等着点菜。
婉儿要了泉水一鸡三吃,又随意点了些时令好菜,再叫上一坛酒,小二便退出房张罗去了。
刁小四坐在窗口往外张望,但见这望江楼位于山巅俯瞰而下,苍山连绵云雾缭绕,影影绰绰有一条大江若隐若现于崇山峻岭之间,好似条碧色缎带滚滚东流。
耿少华道:“那是渝水江,它和长江汇聚之处便是著名的两江口,又叫朝天门。”
刁小四尚未说话,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他以为是小二上菜,便扭头望去。
谁晓得走进来的不是手捧泉水鸡的店小二,而是手执刀斧棍棒的十几名杀气腾腾的彪形大汉!
为首一人二十多岁,黑衣黑脸神容肃杀,一双厉芒扫过屋中三人最终落定在耿少华脸上道:“大巴山虎戈寨的三当家余泉余寨主可是你杀的?”
耿少华凛然一惊。三个多月前,他曾经保了一笔镖银前往陇西,路经大巴山左近遭遇到虎戈寨匪盗的截杀。一场激战之下,耿少华祭出“八卦铜表”成功困杀了虎戈寨三寨主余泉,最终击溃匪盗保得镖银不失。
没想到时隔数月,居然有人登门寻仇。
他放下茶盏,目视黑衣青年道:“不错,余泉确为耿某所杀,你是他的什么人?”
黑衣青年冷笑道:“他是我爹,明白么?”
耿少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听说余泉有个儿子叫余飙,拜在了北邙山鹰扬老祖的门下修行,可就是你?”
黑衣青年反手掣出一双鹰翅魔刃,寒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耿少华顿感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竟震得灵台一阵晃颤。他不敢怠慢站起身形,沉声道:“婉儿,带你四叔公先行一步。”
婉儿拔出仙剑倔强道:“不,我留下来,帮你杀恶人!”
余飙蔑然道:“你是他的女儿?那最好不过,一起留下吧!”
耿少华脸色微变,缓缓抽出仙剑道:“走!”
婉儿一咬牙道:“就不!”
刁小四暗叫倒霉,实在不明白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刚找到请客吃饭的人,却遇到个替父报仇的孝子。
看耿少华凝重的面色,对付这余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再看看人家身后还有十多个凶神恶煞般的帮手,随便哪一个冲过来,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方才听耿少华吩咐婉儿护送自己逃走,心下不由一松。谁料耿婉儿这个不长心眼的傻丫头,聪明面孔笨肚肠,居然死活要留下。真搞不懂,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跟她爹顶嘴撒娇?
刁小四当机立断把眉毛一拧,义正词严地训斥道:“臭丫头,你想害死少华贤侄么?咱们留在这儿只会是累赘,走才是真正帮他!”
婉儿呸道:“你个胆小鬼,要走尽管走。真不明白,赤大侠居然会跟你结拜?”
刁小四嘿然道:“男人的事你不懂,就像母鸡永远不知道老鹰为什么要飞上高空俯视大地。”
两人斗嘴之际,耿少华突然传音入秘对婉儿道:“你爷爷亲口答应了赤大侠,要照料好小四叔。倘若他出了差池,却教咱们如何向赤大侠交代?”说罢拍出左掌在婉儿和刁小四的腰间几乎不分先后地一推一送道:“走!”
刁小四只觉一股柔和力量推在了后腰上,自己身不由己飞了起来,越过窗户往楼下落去,禁不住惊叫道:“你个哈巴,救命啊——”
假如是数日之前,他还能提一口大自在真罡,使出一式漂亮身法稳稳落地。可惜如今体内真气虽充沛,可全都不归自己管,只感到身体沉重如铅疾速下坠。
总算他走运,这还只是二楼,又有耿少华一掌之力卸去不少下坠势头,他就地翻滚几圈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真格伤到筋骨。
婉儿见状一呆,没想到赤尊侠的结义二弟竟能从二楼直坠落地如此狼狈。
她的小蛮靴在地上一点稳稳站住,听到楼上风声大动喊杀迭起,知是爹爹已和余飙等人恶斗起来。
她记着耿少华的叮嘱,强压回身上楼的冲动,上前两步将刁小四从地上拽起身道:“我去牵马过来,你在这儿等着!”
刁小四叹道:“还牵什么马,人家都追上来了,赶快跑吧。”
婉儿目光一扫,就见三个大巴山虎戈寨的匪盗各持兵刃从楼上冲了下来。紧跟着“喀喇喀喇”脆响,二楼的几扇窗户激飞而出,又有几个盗匪跃将出来。
婉儿轻咬贝齿回过头来,却惊讶地发现刁小四早已拔腿往山下奔去。
他虽然跑得飞快,可毕竟功力全废,时间稍长未免步履沉重。
婉儿两下纵身便追到了身后,左脚再是一点轻轻松松就把刁小四甩到了后头。
刁小四大急,叫道:“婉儿姑娘,等等我!”
婉儿回首道:“四叔公跑快点儿,他们追上来了!”
刁小四恼道:“废话,老子要是能跑快,还叫你干嘛?”
婉儿娇哼了声稍稍放缓身速,待到刁小四奔到自己身边,猛地探手抓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提,速度骤增几不亚于快马,朝着前方一片密林奔去。
刁小四一阵天旋地转,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婉儿拎住腰带,半提半拖着走。
四周的游人食客早已被望江楼里的打斗惊动,纷纷朝这边张望。就见一个妙龄小美女手中提着个少年正夺路狂奔,不禁既觉惊诧又觉有趣,有那喜欢无事生非的家伙便就鼓掌喝起彩来。
刁小四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羞恼恨怒愁来形容,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一这小丫头没头没脑地将自己往地上一丢,伤的可就不止是面子了。
婉儿的修为不弱,身法也非常轻盈灵巧,但手上提着个百十来斤的刁小四,速度未免受影响,始终无法彻底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五个虎戈寨匪盗。
她携着刁小四风驰电掣进了密林,原本希望借助林木掩护甩脱追兵。不料虎戈寨的匪盗盘踞大巴山多年,终日与山林为伍,入了密林反而如鱼得水,反而有渐渐追近的趋势。
她暗自焦灼道:“这几个贼匪的修为虽不算高,但以一敌五我必输无疑。可恨手头上拎的这家伙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偏还沉得像头猪。”
正自抱怨间,忽听刁小四开口道:“敢情你也比我快不了多少,照这么下去咱们俩不出十里地就得被他们追上。”
婉儿怒道:“你说怎么办,要不我把你丢在这儿?至少本姑娘可以跑得再快点儿。”
刁小四嘿笑道:“我倒无所谓,就怕耿老爷子和令尊问起来,你不好交差。不过假如你能挡住后面那五个家伙十息的工夫,我说不定可以解决了他们。”
婉儿怔了怔,娇哼道:“莫非你是想骗本姑娘帮你拖住追兵,自己却趁机逃跑?”
刁小四笑道:“莫非你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一猜就中?”
他这么一说,婉儿反而有些将信将疑了。她迟疑片刻,猛地振臂将刁小四奋力向前抛出,冷冷道:“若是敢骗本姑娘,管你是谁的二弟,看我剥了你的皮!”
刁小四便觉双耳灌风,前方高大的树木不停迎面扑来,又呜呜生风从身体的两侧一晃而过。只要稍有偏差,自己的脑袋不免就会撞得万朵桃花开。
他吓得闭起眼睛听天由命,口中怒骂道:“小娘皮,你当老子喜欢逗你玩,还他妈的玩空中飞人?!哎哟,妈呀……。”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看到刁小四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婉儿噗哧一笑,返身扬手打出一蓬银光烁烁的寒芒,正是家传的绝技“寒羽袖箭”。
这寒羽袖箭每筒装有十二支,平时捆缚在小臂上以袖袂遮掩外人难以发觉。需要用时,便可以凭借机括之力弹射而出。每支袖箭的箭头上都镌刻着符纹,能够破气穿甲端的厉害无比。
那五个虎戈寨的匪盗已迫近到婉儿身前五丈之内,但并未想到她会突然回身接战,而且一抬手就放出了十二支寒羽袖箭。
五人顿时一通手忙脚乱,或上窜下跳或高接低挡忙得不亦乐乎,却还是有两名匪盗被袖箭射中,一个伤了肩膀,另一个则是大腿上捱了一箭。
婉儿见状信心大增,不等对方反击,一声娇叱纵身掣剑攻向那名大腿受伤的匪盗。
六个人如走马灯般在密林里激战成一团。那五个虎戈寨的盗匪修为稍逊婉儿一筹,但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又占据了上风。幸亏其中两人被袖箭击伤,婉儿的身法又飘逸灵活不给对方围困封杀之机,勉强能够支撑一时。
转眼间双方恶斗了十余个回合,五名匪盗步步紧逼逐渐缩小包围圈,令得婉儿险象环生愈发吃力。
她心中估算,十息的时间已到,刁小四却依然毫无声息,不由愠怒道:“罢了,是死是活由得他去,我还是赶紧突围去找爹爹。”当即扣动机括,安装在右臂的十二支寒羽袖箭嗤嗤破空****而出。
五名匪盗先前吃过苦头,此刻已有防备,耳听机括声响立时腾身后跃,挥舞兵刃将身前的一亩三分地护得风雨不透。
婉儿趁势冲出包围,全速施展身法往密林深处隐去。不防背后“啵啵”连声,一名匪盗拉开弹弓,一气射出六颗银弹。
婉儿心知自己若回身招架,对方势必会迅速跟进重新将自己包围。无奈之下也只得如乳燕投林挺腰飞起闪躲银弹。
“啪!”一枚银弹应声嵌入婉儿的大腿上,距离臀部不过几指之遥。
婉儿嘤咛一声,只觉股骨剧痛传来,娇躯一个踉跄勉强落地,左腿上顿时如有万针攒刺,疼得她眼前一黑,就听到身后众匪欢呼道:“这臭丫头跑不了啦,抓活的!”
婉儿以剑支地,心道:“与其落入贼匪手中受辱,不如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绝不束手就擒!”
她咬牙站直娇躯,正准备回转身去和追来的匪盗拼死厮杀,忽见刁小四从一株古木的背后闪身出来,不由分说一把将自己横抱在胸前叫道:“我来了!”
婉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横抱在怀,虽说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长辈”,却仍禁不住满脸晕红羞恼交集道:“你放手,我自己走!”
刁小四哼道:“不想死就乖乖闭嘴,不然老子打烂你的屁股。”
他这句话说得豪情万丈霸气十足,自感大出了一口憋在肚里的鸟气。
说话间,他抱着婉儿跌跌撞撞在林间穿梭,步幅不大速度也不快,只见左一步右一步飘忽不定,好似喝醉了酒般,有时甚至还会在原地转几圈。
然而说来奇怪,那五个匪盗竟然被他渐渐甩远,在一株株茂密的古木之间兜起了圈子。明明一抬眼就可以望见刁小四,这几人偏偏视而不见,就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双目,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见此情形,婉儿的俏脸上不觉流露出惊讶之色,问道:“你搞了什么**阵?”
刁小四软玉温香在怀难掩兴奋之情,得意道:“他们进了我的阵法埋伏,没有三五个时辰休想走出去。”
婉儿愕然道:“你会奇门遁甲之术,刚才是在林子里布阵?”
“你以为呢?”刁小四搂着这丫头柔若无骨的腰肢,鼻子里嗅到阵阵淡淡的香甜气息,不由心怀大畅道:“我胸怀百万雄兵,腹藏千军万马,区区几个蟊贼自然不在话下。”
“吹牛。”婉儿嗤之以鼻,忽感刁小四一口口火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登时耳垂一阵发烫,用手轻拍他的肩膀道:“喂,你可以松手了!”
没想到这次刁小四异常听话,不带半点迟疑将双手一松。
婉儿猝不及防,砰地掉到地上,左腿上的伤口痛彻肺腑,几乎掉下泪来。
她怒冲冲抬起头,不想刁小四满脸无辜殊无歉意地摊开两手道:“是你说的,让我松手。”
说这话时他的心里暗道:“六月债,还得快。小娘皮方才摔老子那么狠,如今老子一报还一报,不加带半点利息,已算很对得起她。”
婉儿没说话,一双明眸冷冷地紧盯刁小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近。
刁小四心里一惊,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开个玩笑嘛,可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婉儿俏丽的玉容上煞气越来越浓,琼鼻低哼道:“我不认真我也不开玩笑,我只要在你腿上先捅一剑,再摔你一次就够了。”
刁小四叫道:“老子是你四叔公!”
婉儿怒道:“你还想占我便宜?”
刁小四闻言也不由火往上撞道:“不识好歹的臭丫头,刚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几个蟊贼做成如夫人了!”
婉儿从小就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江州分局里上到总镖头耿南翼,下到看门的趟子手,谁不对她千依百顺敬畏宠爱有加?
闻听得刁小四如此羞辱自己,气得娇躯发抖引剑斜指道:“你敢再说一遍!”
刁小四见婉儿双目含泪粉脸通红,心道这丫头真急了,转念又想:“她伤了左腿,我还怕她作甚?难道她还能单脚跳着追杀老子?”
如此胆气一壮,说道:“嗯,我是说错了话。”
婉儿听他肯认错,心气稍平,却依旧俏脸紧绷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是——”刁小四道:“我向姑娘赔不是。我不该高估那些蟊贼,就姑娘这类型的,恐怕白送给那些人当暖床丫鬟都不肯收!”
“刁小四,我杀了你!”婉儿粉面含煞,提剑就向刁小四刺去。
谁知她甫一运气,顿感左股伤口生出一缕麻痒,旋即通遍全身手足酥软。她强自又往前迈出一步,眼前景物骤然晃动模糊,仿佛有无数七彩的光斑在嗡嗡飞舞萦绕,身不由己地软倒在地。
刁小四看到婉儿提剑上前,一溜烟便逃出数丈,一回头刚好见到这丫头倒下去,双目紧闭竟似昏迷了一般。
他半惊半疑站定脚步,远远打量着婉儿喃喃道:“你个笨丫头,想骗老子上当,也不换个新鲜点的花招。”
可等了一会儿,婉儿依旧毫无反应,晶莹白皙的玉容上却渐渐泛起一层青气。
刁小四愣了愣,弯腰戒备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嘴里恫吓道:“再不起来,小心扒光了你,先给老子做娘子。”
按他想来,只要这丫头神智有一丝清醒,听了这话必定会按耐不住。即便能忍住不动,于神色之间也必能看出蛛丝马迹。
然而婉儿却毫无反应,怕是真的人事不省。
刁小四一惊,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撩起婉儿的衣服,正见那颗镶嵌在她大腿根部附近的银弹,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透出妖艳的青色丝芒。
“格老子的,是颗毒弹,这下麻烦大了。”刁小四心一沉,缓缓放下了婉儿的衣衫。
也是婉儿没有江湖经验,似虎戈寨匪盗使出的暗器,十有**都会淬毒。她先前强行提气去追刁小四将银弹里蕴藏的毒性彻底激发了出来,却又不晓得运功压制,这才一下子昏迷倒地。
幸好她的修为颇有小成,体内功力自然运转暂时延缓了毒性的蔓延,未令其攻入五脏六腑,否则焉有命在。
刁小四皱起眉头寻思道:“这小娘皮是耿老爷子一家的心头肉,若是不明不白死在林子里,他们惹不起虎戈寨的蟊贼,却肯定要拿老子开刀。赤大哥虽然厉害,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老子可有点玄乎了。”
但打这里回城,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婉儿能否坚持犹未可知。
刁小四思来想去,当务之急还是先取出丫头腿上的银弹,再设法吸出毒液,或许能多拖上一会儿。只要把人送回会通镖局,那就万事大吉。就算这丫头死了,也只能怪耿老头自个医术不精,于己无关。
想到这里他拔出幽泉刀望着婉儿道:“臭丫头,你对老子又打又骂,还差点下手弄死老子,现在反要我来救你。算你运气好,换个人可未必有老子这般高风亮节既往不咎。”
他将婉儿的娇躯放平,只见伤口血肉模糊,四周的皮肉都已发黑坏死,若不尽早清除怕会落下终身残疾。
但是如此势必要褪下婉儿的衣裤,像这般高难度的技术活刁小四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手举幽泉刀盯着婉儿凹凸有致的翘臀**,不由得咬紧牙关双眉紧锁陷入到一场艰难的选择中——到底脱不脱呢,怎么脱?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两人回到望江楼时天色已近黄昏。果然不出刁小四所料,会通镖局的人马早已经闻讯赶到,带队的正是楚烈。
婉儿看到楚烈犹如见着亲人,一下扑入他的怀中泣不成声,问道:“楚爷爷,我爹……爹呢?”
楚烈一边爱怜地轻抚婉儿的秀发,一边回答道:“他的胸口捱了余飙一刀,已被你爷爷接回城里救治,能否挺过这关还需看老天爷的意思。”
婉儿心一沉,叫道:“我要回城去见爹爹!”
楚烈点点头,叫来一辆马车让婉儿躺下,亲自驾车往山下行去。
刁小四坐在楚烈身边,将两人的遭遇讲了。婉儿一直不时地拿眼斜瞟他一记,那眼光跟刀子似的要人命,刁小四倒也不过分添油加醋吹嘘自己,以免牛皮吹爆横死当场。
饶是如此楚烈亦甚为感激,拍拍刁小四的肩膀道:“小四兄弟,这回幸亏有你救了婉儿一命。从今往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我们江州分局两百多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婉儿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受到的折辱就恨不得一脚将那无耻小人踹到道旁的山谷里摔死,却又怕这小子不知羞耻将事情统统说出,只得忍气吞声在心里诅咒刁小四。
刁小四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楚老爷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对啦,那个姓余的小子死了没有?”
楚烈哼了声道:“他被少华一剑刺透了小腹,教虎戈寨的喽罗救走。耿大哥已派人追杀下去,这事肯定没完!”
刁小四拍手赞同道:“没错,小小虎戈寨居然敢杀到咱们会通镖局的门上来,着实欺人太甚。干脆咱们点齐人马杀上大巴山,把贼窝一锅端了!”
楚烈心里盘算的也正是这事,他嫉恶如仇又十分护短,颔首道:“虎戈寨实力不弱,余飙又是北邙山玄鹰老妖的弟子,怕是会有一场恶斗。但咱们会通镖局也不是泥巴捏的,再请几位江湖上的朋友助阵,端掉贼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刁小四拍着胸脯自告奋勇道:“楚老爷子,你们若去大巴山为民除害为少华贤侄出气,我也算一个!”
楚烈慨然允诺,犹豫了下又道:“小四兄弟,你侠肝义胆令人钦佩,只是修为上仍需努力提升。咱们修炼之人有神通九境之说,从窥径开始,分为登堂、入室,观微、知著,通幽、坐照,忘情、大乘诸般境界。每一层境界都有不同的心法奥妙,由易而难有若登山。惟有参悟大乘至境,方有可能生道合一羽化升天。”
他顿了顿又道:“但修道之路凶险无比,每晋升一层境界都会遭遇不同劫数,更需看各人的根骨悟性。似老夫这般苦修了五十多年,也不过堪堪领悟了知著之境,怕是终生止步于此了。”言下之意,颇有几分唏嘘。
刁小四安慰道:“楚老爷子何必泄气,你老当益壮来日方长,没准明天就成功度劫突破到通幽境界。”
楚烈哈哈一笑道:“真正来日方长的应该是你。小四兄弟,你生性聪颖根骨也不差,只要肯刻苦用功,将来的成就必定在老夫之上。”
他不晓得,刁小四平生虽有三不怕,但也有三怕,那便是怕死怕疼怕辛苦。
不过楚烈的一番夸赞,刁小四听起来仍觉得十分顺耳,开心道:“老爷子,你觉得我要修炼多久才能赶上婉儿姑娘?”
楚烈略作沉吟道:“婉儿在去年突破了入室境界,假如小四兄弟能得名师指点发奋图强,最多五年也就成了。”
“五年?”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潜心修炼的念头立时烟消云散,说道:“这才到入室之境,等我修炼到知著境界,那岂不是胡子跟你一样白?”
楚烈笑道:“五年已是极短了,似咱们镖局里的许多趟子手,修炼了十数年也才将将参悟了登堂境界。”
刁小四闻言更是下定决心不上楚烈的当,将来自己修炼到哪儿算哪儿,反正境界高低不影响人生目标,自己既不想成仙更不想成佛,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他好奇问道:“老爷子,赤大哥的修为有多高?”
楚烈摇摇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道:“赤老弟天纵奇才,四年前白沙滩大战时我猜他的修为就已臻至通幽之境,如今自然更加了不得。”
两人言谈甚欢,掌灯时分车马抵达会通镖局门前。
耿南翼迎了出来,稍作寒暄了解了各自的情况便将婉儿送入府中医治解毒。
耿少华用了一根耿家珍藏的长白山千年野山参,总算保住了性命,大伙儿都大松了口气,耿南翼对刁小四一番感谢后又详细询问其中经过。
刁小四不敢说自己扒了婉儿的裤子吸毒的事,只说采来兰草根须,由婉儿自剜银弹腐肉,清洗敷药。
此时镖局之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显加强了戒备。刁小四看望过兀自昏迷不醒的耿少华后,由楚烈作陪饱餐了一顿,沐浴更衣后回返自己的屋里歇息。
他折腾了一整日,又累又倦却并不想上床睡觉,将门用铁栓反锁上,又关紧了窗户,在灯前坐下取出了翠玉盘。
刁小四拿起桌上的茶壶,将凉水缓缓注入盘中,借着灯火仔细观瞧。
不一刻,翠玉盘徐徐亮了起来,在水中浮现出无数的银色小光点,忽闪忽灭宛若满天的繁星闪烁不定。
刁小四蹲坐在椅子上,双眼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翠玉盘里的动静。
他试图捕捉住其中的一粒小光点,视线紧追着它的漂浮轨迹,希望从中寻找到破解谜题的蛛丝马迹。然而那小光点恰似调皮的小顽童,一闪一灭间便隐没在成千上万的同伴之中寻不见踪影。
几次尝试下来,刁小四眼睛都看花了,依旧毫无头绪。
他把翠玉盘往外一推,懊恼道:“什么玩意儿,破盘子,简直就是坑爹!”
“哗——”盘里的水一阵晃荡,有些许洒溅了出来,流淌到了桌面上。
刁小四蓦地“咦”了声,直勾勾地盯着翠玉盘。
翠玉盘里的水还在不停地摇晃起伏,千万点银星却依然故我各行其是,自然也就没有一粒会随着洒溅的凉水流溢出来。
刁小四拿起茶壶,将翠玉盘再次注满,盘里不停地有水溢出,他恍若未觉,如着魔般凝视着一颗颗小光点,低数道:“一、二、三、四、五……”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壶里的水渐渐倒空,刁小四猛然将茶壶重重往桌上一敲,从椅子里兴奋地站起身道:“你个哈巴,这里头不就是藏了一座用二十八宿方位衍化出来的奇门遁甲阵,也没啥子了不起嘛!”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莫名地“嗡”一声轰响,眼前浮现出一座无边无际的星海迷宫。那一粒粒小光点幻化而成的繁星森罗密布,在浩瀚寂寥的虚空中运转萦绕,景象之壮观瑰丽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
刁小四不由得心驰神摇,浑然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所处之境究竟是真是幻,抑或是一场清秋大梦?
距离最近的二十八颗银白色星群层次布列,似缓实快地围绕着他静静运行,每一点轨迹的改变,都衍生出数不胜数的奇妙变化。
“青龙冲雀,玄武犯虎……”刁小四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迷失在了二十八宿星阵千变万化妙不可言的神秘世界里。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从死老头那儿学到的三脚猫奇门遁甲之术不够用了,许许多多的星宿变化自己不仅看不出其中的名堂,甚至没法叫出它们的名字。
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三十六天罡星阵、四十九大衍星阵、六十四河图星阵、七十二地煞星阵……
一层层,一座座,交相辉映朝着无尽虚空里铺展开去,相形之下这座二十八宿星阵最多只算入门级。
刁小四的脑袋一下子炸了,惊疑不定道:“老子不是在做梦吧?”伸手在自己的大腿根上用力一掐,险些疼得叫出声来。
“唿——”脑海中所有的景象在顷刻间消逝一空,刁小四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定睛察看,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张椅子上。
屋里静悄悄的,桌上的烛火还在哔啵燃烧,翠玉盘也一动不动地摆放在桌面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做了场奇怪而美妙的梦。
刁小四定了定神,努力在脑海里回忆方才看到的情形,有些记得极为清晰,而有些则显得模糊,更多的则是杂乱无章的片段。
这些星阵究竟意味着什么?刁小四有点搞不明白,但那些千奇百怪的阵法衍化,已经高高吊起他的胃口。
它们便似一道道亟待破解的谜题,在刁小四的脑海里晃来晃去,其诱惑力甚至胜过婉儿半遮半掩玉光莹莹的翘臀。
隐隐约约地,他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这些星阵的秘密,一定跟自己体内的寒流有联系。
突然刁小四一拍脑袋,想通了二十八宿星阵中的一处变化奥妙。他跳下椅子,连滚带爬奔到书桌前,扯出一卷画纸在桌面上铺开,研磨提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雄鸡三啼,东方的天空慢慢露出几丝鱼肚白,过了会儿一轮旭日冉冉升起,金色的霞光将笼罩在江州城上空的云雾渲染得绚烂多姿。
耿南翼彻夜未眠,稍事打坐休息便来到刁小四屋外,敲门道:“小四兄弟——”
可连喊了几声,刁小四都没有答应。
耿南翼一凛,他耳目敏锐,分明听到刁小四的呼吸声就在书桌后面,且绝不似睡着的样子,为何这么久还不应声?难道房里藏有高手劫持了他——
耿南翼双目精光迸射,左掌贴住门板运劲一吐,“铿”的脆响铁门栓应声断裂。
耿南翼猛地推开房门,身形不进反退跃开数丈,以防里面埋伏的敌人用暗器封门。
但是等了片刻,屋子里依旧毫无动静。
耿南翼皱了皱眉,抬手抓起院里的一张花架,喝道:“小四兄弟,我来了!”振臂将那花架甩入屋中,紧跟着身躯一纵双掌护身,全身戒备地闯了进去。
“喀喇喇”花架砸在墙角,耿南翼在屋中站定身形朝书桌方向望去,不禁呆了。
只见刁小四全身精光只穿了条短裤叉一屁股坐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支羊毫笔正愕然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墨迹,耳根后、裤腰上、嘴巴里各插了一支毛笔,更有七八支画得开花的羊毫笔、狼毫笔横七竖八丢得满地都是。
一张张涂鸦过的画纸被丢弃在桌上、地上,有的干脆被刁小四贴在了窗户上,屋里的情形就像刚刚遭遇过一场龙卷风。
耿南翼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问道:“小四兄弟,你在画什么……咦?”
他的目光无意扫过一张掉在脚边的画纸。那纸上画的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个不知所云的小黑点和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线条。有些黑点和线条边上,还会注上几个数字,甚或一排排经过周密计算的算式以及奇门遁甲中并不常用的若干术语。
耿南翼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显的讶异之情。
他刚想弯腰捡起那张画纸仔细观瞧,刁小四已一阵风地扑了过来,将画纸抢到手里,这才来得及从嘴里拔出那支画笔,笑嘻嘻道:“都是些我随便画着玩儿的东西,没啥看头。耿老爷子,你找我?”
耿南翼摇头道:“小四兄弟,你何必过谦?老夫也曾钻研过几年奇门遁甲之术,但方才看到你在纸上所画的那些变化推演,委实汗颜得无地自容。昨日你在林中布下大阵,困住虎戈寨的匪盗,才救下了婉儿的性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借助地形山势布列阵法,实乃老夫平生仅见的少年奇才。”
刁小四闻言心头一宽道:“是我自己他娘的做贼心虚,耿老爷子又怎会晓得翠玉盘里的星阵秘密?不过人心隔肚皮,好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听威震巴蜀的会通镖局江州分局总镖头亲口夸自己,他多少生出些小得意,说道:“耿老爷子,你真的觉得我还行?”
耿南翼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道:“岂止是还行,至少在奇门遁甲的造诣上,小四兄弟,你的天分极高,想必令师也是位隐世高人。”
刁小四心道:“那死老头矮锉穷一个,偏还爱逛青楼,跟什么隐士高人可搭不上半毛关系。”
他念头一转,将藏在身后的画纸拿出来,说道:“我也是因为昨天的事受了点启发,可还是有不少地方没能参透。耿老爷子,既然你对奇门遁甲之术浸淫多年,正好可以帮我。”
耿南翼接过画纸看了片刻,竟也不知不觉入了迷。
他越看越觉得深邃无方,接连在心中推演了七八次,竟然没有一次结果相同。想来刁小四遇到的难题如出一辙,不禁暗叫了声惭愧。
但毕竟姜是老的辣,耿南翼还是看出了画上的几处谬误之处,一一指出向刁小四详加解释。
刁小四听得津津有味,又从书桌上拿了另外一幅画纸请耿南翼参详。
于是这一老一少就聚在桌边,一张图接一张图地参演讨论。
耿南翼越来越惊讶,这图上所画的二十八宿星阵闻所未闻尚在其次,而刁小四时不时的灵光乍现更教他震惊不已。
他发现刁小四并未受过正统的奇门遁甲教导,对许多基础的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然而其思路之开阔,见识之精辟莫说自己,就是较之那些享誉四海的奇门遁甲大师都不遑多让。
别人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可刁小四偏生倒了过来,往往是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然。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受到前人的经验成见禁锢,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甚至让自己都觉得茅塞顿开受益良多。
直到日上三竿,两个人也只参透了四幅画纸。耿南翼一省道:“差点忘了说,小四兄弟,婉儿已经没事了。她想请你过去当面道谢。”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记道:“这小娘皮怕是恨我入骨,请老子过去多半是黄鼠狼給鸡拜年,不安好心。”
但耿南翼亲自来请,他也不好推托,只得敷衍道:“婉儿没事就好,我早就该去探望她了。”
耿南翼微笑道:“小四兄弟,你这二十八宿星阵图委实玄奥,老夫也不能尽解其妙。不过我的书房里有不少多年来收集的奇门遁甲典藏,你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拿,或许能派上些用处。”
刁小四喜道:“耿老爷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打水擦净脸上身上的墨迹,穿好衣衫洗漱完毕,便关上门和耿南翼一同往婉儿住的小楼行去。
耿南翼说道:“小四兄弟,我的书房里有几卷《文熙手札》,对奇门遁甲的诸般入门学问都有详细讲解,建议你可以看一看。需知无论阵法变化如何深不可测,仍旧是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都是由一道道符纹法诀交织构建而成。譬如咱们常用的那些道符,其实也是一座座小型的法阵,不过是运用一定之规将它加持在了符纸又或其他东西上而已。”
刁小四连连点头,类似的话死老头不是没说过,却不像耿南翼这样和声细语深入浅出,往往是有一茬没一茬的云笼雾罩,搞得自己没方向。
假如他忍不住多问一句,死老头就会把脸一板道:“滚进去!”
于是刁小四只能灰溜溜钻进屋中摆放的一口大棺材里,合上棺盖像死人一样躺着,直到死老头解除禁闭为止。
这时耿南翼忽然驻步,伸手指向绿竹掩映的一栋朱楼道:“小四兄弟,婉儿便住在这‘听雨楼’里。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进去了。”
刁小四一怔,旋即想道:“是耿老爷子请我来看这丫头的,我怕她作甚?”于是点点头和耿南翼作别,径自上了听雨楼。
来到二楼,自有守在屋外的小丫鬟替刁小四通禀开门。
刁小四走进房里,其时理学未兴,于男女大防并无太多讲究。兼之耿家世代走镖,对那些陈腐规矩更不在意。因此屋内竹帘高卷,并无忌讳避嫌。
婉儿此刻正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了层薄被,满脸的庸懒娇弱样惹人怜爱,身旁坐着位中年美妇,应该是她的娘亲。
看到刁小四入屋,婉儿娘亲起身迎道:“小四叔,多谢你救了婉儿的性命。”
婉儿扬起细细的眉毛娇哼道:“要不是因为他笨手笨脚的,我根本就不会受伤。”
婉儿娘亲轻斥道:“婉儿,不可胡说,还不谢过你四叔公?”
刁小四看着婉儿双目喷火的模样,心中不忿道:“小娘皮忘恩负义,凶巴巴的莫非想吃人不成?”
他把手一摆道:“不用谢,是我没本事,保护不了婉儿姑娘,才害得她被贼人的银弹暗算。”
婉儿听得“银弹”二字,不由得杏目圆睁,强按羞恼之意道:“娘,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四叔公说。”
婉儿娘亲愣了愣望向刁小四,刁小四把身子一缩往后退去,口中道:“这……不好吧,你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多不方便!”
婉儿冷冷道:“站住,我……还未曾谢谢四叔公昨日为我采药解毒之恩呢。”
刁小四干咳两声,无可奈何扭头对婉儿娘亲道:“侄媳妇儿,要不我就和她聊两句,你就在门外等候,千万不要走远。”
婉儿娘亲微笑着点头应了,心里对刁小四多了一丝好感,道:“这位小四叔年纪虽小,看似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却是品行端正。”却哪里猜得到刁小四是怕了婉儿急起来宁可命也不要的犟脾气,才特意请她留下做免费保镖。
等婉儿娘亲轻掩上屋门,婉儿的脸色更显冰寒,瞪视着刁小四低声道:“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镖局,有多远滚多远!别等我伤好痊愈,提剑来杀你!”
刁小四暗自一惊道:“难不成衣服没穿好露了马脚,教这丫头看出了破绽?”
念及与此,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往婉儿腰下瞄去。
婉儿登时满脸羞红,若非手中无力娘亲又守在门外,早就用寒羽袖箭将刁小四打个稀巴烂。
更可恶的是这小子毫无羞愧之意,眼睛一眨居然露齿微笑道:“本以为你是想谢恩,谁料想是要恩将仇报。也罢,老子无话可说,这就回去洗干净脖子等你来砍。”
说着他往门口走去,忽然又回身径直来到床榻前,怪笑着故意压低嗓门说道:“忘了告诉你,我花了半宿的工夫,把咱们之间发生的那些激动人心的故事都记录下来了,还配上了几幅好看的画儿。万一哪天我三长两短了,你可千万记着,把那些字啊画啊什么的拿到老子的坟前全部烧掉,权当你尽了一番孝心。”
说完这话他不理婉儿的面色铁青难看,哈哈一笑转身而去,伸手开门走出几步还不忘对婉儿娘亲道:“侄媳妇儿,我昨晚画了点东西,令爱好像也甚感兴趣,回头请你和少华贤侄一同欣赏品鉴。”
婉儿不知刁小四的话是真是假,又羞又怕怔在床上竟由得他去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其后二十余日刁小四白天一觉睡醒,就钻进耿南翼的书房里翻阅各种奇门遁甲典籍,直到吃过晚饭才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彻夜参悟二十八宿星阵。
这二十八宿星阵共有四门一百九十六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里又蕴藏着二十八般变数,怕是许多人皓首穷经钻研一生也未必能全数掌握。
而这仅只是翠玉盘蕴含的诸般星阵里最为浅显的极小一部分,若想完全参悟,恐怕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才能够做到。
刁小四却不管这些,反正这些天会通镖局风声鹤唳,保不准江州城里就有虎戈寨的探子和杀手潜藏,上街玩耍是不敢了,莫如一门心思把这二十八宿星阵弄通,瞧瞧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于是除了吃饭睡觉和请楚烈用烽火真诀为自己推血行宫压制寒气,刁小四大门不跨二门不出,彻底跟二十八宿星阵干上了。
在他的屋里,一叠叠画纸像小山一样垒起,用秃的毛笔丢得到处都是。
当然,为了防备婉儿来找麻烦,刁小四又在房间里偷偷布下了一座小型法阵。只需用符纸一记激发,便能即刻启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种接一种的星阵变化被他不断推演出来,脑海中一幅二十八宿星阵的画面正变得越来越完整鲜活。
耿南翼有空时也会来探望,与刁小四一起探讨星阵变化,同时也带来各种各样外界的消息。
赤尊侠自从离开会通镖局后,一直没有音讯。刁小四也不太在意,左右寒气还能压制得住,而且距离两人约定的三个月时限尚早。况且,再过一段日子就会有场天大的热闹要开锣登场。
虽说耿少华性命无碍,但会通镖局又岂能就此忍气吞声?何况双方的梁子越结越大,终须有个了断。因此耿南翼亲笔写了封战书,命人送往虎戈寨,言明十月二十一将登山拜访。
预计到那时,耿少华和婉儿的伤势都已痊愈,能够赶上这场大战。
更为重要的是,耿南翼和楚烈需要一些时日来邀请巴蜀正道的好友知交,同时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底细摸清虎戈寨的虚实。
这日深夜刁小四坐在书桌前挑灯夜战,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终于将二十八宿星阵的最后一般变数推演正确。
就在他放下毛笔的一霎那,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记轰响。
虚空无尽,星宿沉浮,屋里所有的景物霍然消失。
一股清晰无比的明悟涌上刁小四的心头,让他在一瞬间忘却了身外所有。
二十八颗银星在虚空之中运转缭绕,演绎着这些日来所参悟的各种变化与变数。
当最后一种变化演绎完成之后,刁小四猛感丹田一热,无数缕细微的气流莫名地在铜炉中流转奔腾,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刁小四先是一惊,继而欣喜地发现这些气流运转的方式竟和二十八宿星阵一模一样!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涡流在丹田里不停涌现,直到增长到第二十八个才最终停止了下来。
左青龙,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所有的涡流七个一组,在丹田里形成了一座立体的星阵,变幻莫测瑰奇无方。
“仙人板板的,敢情这星阵居然是一套修炼功法!”刁小四惊喜交集,心头豁然开朗,终于醒悟到了翠玉星阵图的真正功用。
此刻他的丹田铜炉已完全被这神奇无比的二十八宿星阵笼罩,千万道细小的寒流如同无不胜数的奇妙符纹不停地变换组合,构建出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接下来一步,刁小四想试着将这座二十八宿星阵的覆盖范围扩展到全身。假如能够成功,那么他的身体内部将等若拥有一座川流不息运转不停的仙家法阵,很可能就此彻底根除寒流的荼毒。
但这件事绝非想做就能做到,更不可能一蹴而就。
对于修炼之士而言,最大的威胁便是贪功冒进误入歧途。一旦体内真气走岔引发走火入魔,吐血受伤在床上躺三五个月已属祖上有德烧了高香,运气稍差点便是功消人亡万劫不复。
因此许多年轻弟子在修炼时,一遇关键时刻都会由师门长辈在旁护法,情形稍有不对便立即出手导引真气拨乱反正。
至于那些修为高深之士,往往会择一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运用各种法阵和神器魔宝,在身周设下层层防护,而后闭入死关潜心参透,直至战胜心魔渡过劫数才会破壁而出。
当然也不乏一些手段毒辣嗜杀如命的魔头,涂炭生灵攫取魂魄,采用诸般残忍手段应对劫数提升修为的。
但上述种种方式刁小四既一无所知,亦无从配备。
现如今他就孤胆英雄一个,身上除了这只刚挖来的翠玉盘,穷得叮当响。至于那些魔头杀戮生灵以应劫难的法子,刁小四就算心向往之也没人教他。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刁小四仗着自己对奇门遁甲之术的一知半解,再加上从死老头那里学来的大自在功法一鳞半爪的法门,便开始凝炼心念催动刚刚成型的二十八宿星阵,试图将它扩大至丹田之外。
但胆大归胆大,小命终究只有一条,刁小四是不会用自己的小命乱来的。
他的脑海里空明澄清,将自己的身体想像成一片虚空,慢慢凝念注入到星阵之中,循着阵法的变幻规律与路径,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转玄武七宿之一的斗宿。
“轰——”当他的心念融入斗宿,尝试推动阵法发生新的变化,令其向上移动的时候,脑海里立时响起一记爆鸣,就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眼前一黑胸口发闷,所有的阵图瞬时消失,化作噼啪乱冒的金星。
刁小四不由骇然收手,强咽下一口冲到嗓子眼的腥甜滋味,只觉得胸口砰砰跳得厉害。他的脑袋晕乎乎如同被锯开过,一阵阵地灼痛难忍,半晌之后才略微感觉好受了一点儿。
刁小四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凉茶,才渐渐定下心神,思酌道:“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座星阵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只能看不能动?”
他澄定思绪,起身走到书桌前,将一卷卷涂得密密麻麻的画纸在桌上铺开,似乎是想从中寻找到什么。
他忽而皱眉苦思冥想,忽而骂骂咧咧大发牢骚,又忽然盯着画纸上的某处一动不动长时间地发呆,完全不知道身外的光阴流逝。
他愈发坚信这座二十八宿星阵是完全可以移动和扩展的。至少死老头就曾经说过:“阵无常势,势无常法,法无常规,规无常形。”而耿南翼也讲过最上乘的奇门遁甲法阵应无形无规,不受任何天时地利的禁锢拘束,可以彻彻底底地融入自然,只按一定之法运转不息,如水如风,如日升月没,以无常御有常。
记得六年前自己学着布下了平生第一座奇门遁甲阵,死老头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这不过是有形之阵,真正的阵应该是无形的。”
他半不懂半不服气地回道:“万物皆有形,哪会有什么无形之阵?”
兴许那天死老头心情不差,居然没计较他的顶嘴,耐心回答道:“我们置身的天地便是一座最大的无形之阵。奇门遁甲的最高境界,不再是阵而是道。”
“那你能用道布阵么?”刁小四很不识趣地又再追问了一句。
结果可想而知,死老头的脸孔一下子发黑,朝屋里一指道:“滚进去!”
那一次,刁小四在棺材里躺了整整三天,直饿到前心贴后背才头昏眼花地爬了出来。
奈何大道理谁都会讲,具体如何运用到这座二十八宿星阵里,让它乖乖听话,刁小四依旧毫无头绪。
他越想越烦躁,回到桌边拿起茶壶又灌了两口,好压压心里的邪火,但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死老头,终有一日老子要把你肚里的那点干货统统掏出来!”说罢重重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好似将它当作了死老头发泄出气。
“啪!”不防剧烈的震动使得壶盖跳将起来,茶水从壶里迸溅而出,其中几滴落在了一旁卷起的画纸上。
这画纸的吸水性极强,茶水甫一落上便化了开来,映出背面的一滩墨迹。
“你个哈巴,老子喝口凉水也——咦?”刁小四的骂声戛然而止,呆如木鸡地盯着那兀自在画纸上徐徐扩散的墨迹,眼睛不知不觉亮了起来。
扩散的,是整颗水珠,而不是某一个点,某一个部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脑海里掠过一道电光,在脑门上用力一拍激动得跳将起来道:“死老头,不用你说那些屁话,老子一样能想明白!”
他风风火火地冲到床上,赤着脚盘腿坐下,先努力平复兴奋的心情,仔细回味着方才灵光一闪的领悟,又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几次,直到再也找不出任何破绽和疑点后,才重新入定。
然而同时推动整座二十八宿星阵的运行,其难度胜过催动某个单独宿位何止十倍百倍?好在刁小四有的是工夫,无外乎把那些原本用在吃喝玩乐坑蒙拐骗上的时间全都拿来参悟炼化星阵而已,却也其乐无穷神思飞扬。
孰知这一坐下去,竟又是整整一天两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手疾一把搭住婉儿的纤腰,由得她摔倒在自己怀里,嘿然道:“老子的手段出神入化,告诉你这黄毛丫头也未必能想明白!”
其实说来也无甚玄妙,此刻刁小四的身体已和二十八宿星阵水乳融交浑然一体。除非婉儿能够将他的二十八宿位要穴悉数点到,或者以绝强功力强行破坏星阵运转,否则根本无法封住经脉中流转的真气。
刁小四重重一把将婉儿扔在床上,摸着后脑勺兀自感到屁股上阵阵火辣,怒气冲冲地骂道:“小娘皮,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看老子怎么治你!”
婉儿强自镇定,警告道:“臭小子,你要是不放开本姑娘,我就叫爷爷和外公!”
“叫啊,尽管叫——”刁小四慢慢走近床榻,不以为然道:“保证他们进来时,你全身上下连肚兜都不剩。”
婉儿看到刁小四步步迫近,芳心不由惊慌起来,叫道:“滚开,不准靠近我!”
刁小四理都不理,抬腿上床一脚踹在婉儿的翘臀上,冷笑道:“这一脚是还你的!”说罢蹲下身举手指对准她的脑门道:“你爆栗子的功夫很好么,老子也会!”
婉儿浑身酸软挣扎不得,横下一条心咬紧贝齿闭上双目,恨恨道:“我刚才该一剑杀了你!”
刁小四见这丫头死不服软,不禁火往上撞,骂道:“老子不跟你计较,还三番两次救你,你却一门心思要杀要砍地对付老子,到底是谁欺负谁?格老子的,拼着不在这里白吃白住了,老子今晚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婉儿忍无可忍睁开眼道:“谁让你又是抱人家,又是脱人家的衣服,还、还把这些事画下来,你让人家往后怎么嫁人?”
刁小四见丫头说话时杏眼圆睁模样儿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情,不假思索地脱口便道:“嫁给我不就行了?”
婉儿登时呆住了,俏脸通红不知该作何反应,老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叱道:“无耻、下流、不要脸!”
刁小四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但听婉儿语音中满是蔑视之意,怒火重又熊熊燃起,说道:“无耻就无耻,就算我是流氓,你又能奈我何?对了,你还欠着老子一颗栗子没还!”说着话屈指往婉儿的额头上作势猛弹。
婉儿的脸蛋吹弹得破,刁小四想狠狠来一记又舍不得下手,鬼使神差地伸手在玉颊上轻轻拧了把说道:“算了,老子先收点利息,那颗栗子先挂账,等秋后再算。”
他却不明白,对于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来说,被人在脸颊上掐一把比脑门上捱记暴栗更令人羞辱。
婉儿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晶莹的泪水顺着玉颊悄无声息地淌落下来。
刁小四呆了呆,哼道:“小娘皮真爱哭,轻轻拧下怎么又哭了?”
婉儿忍无可忍道:“你才是小娘皮……”这一开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啜泣出声。
这时突听门外有人叫道:“表妹,是你在屋里吗?”
刁小四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捂住婉儿的樱桃小口道:“不准出声!”
冷不丁婉儿张开小嘴,贝齿在他手指头上狠狠咬下去,疼得刁小四一声惨叫。
幸好他的二十八宿星阵运转开来,一股真气应运而生将婉儿的贝齿弹开,否则两根手指就要不保。
屋外之人听到刁小四的惨叫顿觉蹊跷,一面叫道:“表妹!”一面抬脚踹门。
“哐、哐、哐”,一连三脚总算把门给踹破冲了进去,就见刁小四正和婉儿肢体交缠在床上扭打。
此情此景令来人的一张俊脸霎时涨得血红,怒喝道:“淫贼,我与你拼了!”
他本是婉儿的嫡亲表兄,卧龙山庄庄主龙在天的长孙龙兆元。这次龙在天应亲家翁之邀入蜀,特意将龙兆元一起带了来。除了让他增长见闻广交同道外,还存了一点其他的心思。
龙在天的心思龙兆元多少能猜到一些,因此他对婉儿也格外留意。但见这丫头青春靓丽娇俏可人,远非庸脂俗粉可比,不禁爱慕之情日增。
他几次三番地找机会想接近婉儿,甚至讨好姑母请她牵线搭桥,哪知对方总是一副不咸不淡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龙兆元就越发心痒难熬,毕竟即将得到却尚未到手的东西滋味永远最好最诱人。
这时刁小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婉儿压在身下,拔出幽泉刀抵住她的咽喉叫道:“你再上前一步,老子就杀了她!”
婉儿又羞又愤使劲挣扎道:“表哥,不要管我,快杀了这小贼!”
龙兆元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双目怒火燃烧直要将刁小四生吃活剥,低声嘶吼道:“小淫贼,你知道我是谁吗?”
刁小四正在火头上,翻翻小白眼道:“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龙兆元强按怒气道:“我是卧龙山庄的少庄主龙兆元,我爹爹乃是大隋禁军左卫奉车都尉龙镇武,我爷爷……”
刁小四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道:“我晓得你爷爷是谁,可你晓得我是谁么——老子是婉儿的四叔公,你爹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请安施礼,叫声‘四叔’!”
龙兆元怔了怔,冷笑道:“放屁!”
刁小四哼哼道:“你是说你爹在放屁?”
龙兆元气得脸色发白,他自幼家教极严,平日所听所闻要么是关关雎就在河之洲,要么是精忠报国马革裹尸,哪怕无意中说一个脏字都会遭致长辈的训斥。这回遇上个常在市井混嘴刁难缠的,当真是处处吃瘪节节受制。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忽听门外有人嘿然冷笑道:“一个是龙在天的孙子,一个是耿南翼的孙女,看来今晚我的运气着实不错!”
龙兆元一惊回头,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屋檐上翻飞下来,如鬼魅般掠入屋内探爪插向他的咽喉。
龙兆元暗自一凛道:“好快的身法!”他来不及拔剑,拧腰侧身避开爪锋,左掌拍出一记“大浪淘沙”****对方胸口,口中喝斥道:“大胆狂徒,吃我一掌!”
不料对方变招奇快,右臂匪夷所思地向外扭转,正扣住龙兆元的左掌。
龙兆元尚未反应过来,耳听“喀吧”脆响,掌骨已被折断。
他一声痛哼,奋力反手掣出仙剑“果毅”,斜劈而出。
剑光一闪,他这才看清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白衣男子,面目粗犷神色凶恶,背后斜插一对鹰翅魔刃,不由惊道:“你是鹰扬老妖的弟子?!”
白衣男子用右爪一带龙兆元的左掌,顺势凌空转身,犹如陀螺般避过果毅仙剑,贴到他的背后,蔑然低哼道:“龙在天的孙子,也不过尔尔!”左手迸指一点,将龙兆元经脉封禁,戳倒在地。
这一番兔起鹘落迅疾如电,从白衣男子现身到龙兆元被擒也就是呼吸间的工夫。
刁小四看得心头骇然,此际正道群豪俱都云集在前厅用宴,就算闻声赶至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脑筋飞转道:“这家伙分明是想将婉儿和姓龙的小子扣作人质要挟耿老爷子,他们的小命一时半刻不会有事,可老子却大大的不妙。”当下冲着白衣男子叫道:“这丫头给你,我只求保命!你若不答应,我就跟她同归于尽,教你鸡飞蛋打!”
白衣男子一愣,喝道:“你先把她丢过来!”
“丢过来也可以,但你得写份保证书给我!”刁小四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口中不停说道:“这年头人心不古,空口白话傻瓜才信。”
白衣男子不耐烦道:“少废话,阴某答应过的事从不翻悔!还不将那丫头丢过来,惹恼了我便将你们两个一并杀了,再用姓龙的草包去换耿少华的人头!”
原来此人便是鹰扬老祖的独子阴盛阳,亦是余飙的师兄。
大约一个多月前余飙寻仇不成,反教耿少华一剑贯穿小腹刺成重伤,被送回了虎戈寨。虎戈寨大寨主成仙虎又闻悉耿南翼广邀同道要踏平大巴山的音讯,也是暴跳如雷欲与会通镖局拼个鱼死网破。
他当即派遣二寨主凌英戈前往北邙山邀请鹰扬老祖出马为弟子报仇。不曾想鹰扬老祖正在闭关修炼血域神功无意出山,当即给凌英戈吃了个闭门羹。
倒是阴盛阳素日与余飙交情不错,被凌英戈三言两语连吹带捧地说动,便来了江州欲寻耿南翼父子的晦气。
刁小四自不知这段原委,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不写就不写,我将这张纸烧了就是!”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燃了手中的那张纸。
“唿——”纸张迅速燃烧,喷吐出一团刺目的金红色焰苗。
刁小四鼓气猛吹一口,焰苗登时如雨点般四散开来,竟是一张符纸。
阴盛阳顿知中计,怒喝道:“小畜生,你敢耍我?”身如鹰隼直扑床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迅速拍开婉儿的穴道禁制,低声道:“咱们的事慢慢说,先打退这个恶人要紧!”
婉儿一声不吭握住仙剑,不管不顾阴盛阳袭来的鹰爪,合身纵剑猛刺对方,竟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阴盛阳乃是鹰扬老祖门下第一高徒,修为臻至知著之境,自然不会将婉儿的这点身手放在眼里。他鹰爪反扣抓住仙剑,运劲一夺道:“撒手!”
婉儿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到,震得手臂酸麻胸口窒闷,手中仙剑应声抛飞,“咄”的脆响钉在了房梁上。
她的娇躯刹势不住往前一冲,直朝阴盛阳的怀里撞去。
刁小四眼疾手快,张开双臂从后抱住婉儿的娇躯使劲往回拽道:“回来!”
“噗通!”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重又倒在了床上。
阴盛阳不屑冷笑往前踏上一步,便欲生擒活捉婉儿和刁小四。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当他抬脚迈出时,周遭的空间竟似涟漪般微微波荡,这一步不知何故就踏偏了,非但没能靠近床边,反而离着刁小四和婉儿越来越远。
“奇门遁甲阵?!”阴盛阳凛然微惊,连忙舒展灵觉探察四周阵法符纹波动的痕迹,双臂一振飞腾而起再次扑向床边。
但这一次的景状变得愈加离奇。看上去分明不到丈许的距离,恰似咫尺天涯怎也跨越不过,仿佛他的身躯已被无形的空间牢牢禁锢。
刁小四看着阴盛阳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模样哈哈笑道:“在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上,是条龙得盘着,是只虎得趴着,是只癞蛤蟆就得给我蹲着!”
他正自鸣得意之际,就听婉儿满脸通红低叱道:“快放手!”
刁小四一怔,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不知怎地正交错在婉儿的胸前。他也不敢看婉儿此时什么表情,赶紧撒手。
就在两人纠缠不清的当口,耳畔响起“砰”的一声,阴盛阳接连冲了几次,终于在墙上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纵身跃出。
这时庭院外警讯四起,阴盛阳再是狂妄也不敢以一己之力独挡四方豪杰,回头望了眼刁小四道:“小畜生,暂寄下你的人头,等我来日摘取!”言罢不敢再作逗留,施展出“鹰扬万里”的家传身法御风飞遁。
刁小四压根就没把阴盛阳的威吓当回事,反正一两个月里赤尊侠一定会回来,带着自己前往江南寻找他的师叔邪月真人。阴盛阳若不介意来次江南有去无回游,刁小四自会将他隆重推荐给赤尊侠和邪月真人。
他跳下床来收取了法阵,远远就听到楚烈的呼喝声道:“小贼往哪里走?”紧跟着又有几声或雄壮或激越的啸音响起,显然群雄已发现了阴盛阳的行踪,正在组织围追堵截。
“小四兄弟,你没事吧?”随着焦灼关切的话音,耿南翼率先赶到,在他身后除了耿少华夫妇外,还有位须发皆白威风凛凛的老者,正是卧龙山庄庄主龙在天。
刁小四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龙兆元,笑着道:“有劳老爷子关心,我一切安好,倒是这位龙公子的情形有点不妙。”
耿南翼一惊,抢在龙在天之前运掌在龙兆元胸前轻轻拍了两掌,劲力一透解了他身上的经脉禁制。
耿少华望着婉儿诧异道:“你和兆元怎会在小四叔的房里?”
刁小四表面轻松,心里却多少有些紧张,抢着道:“婉儿姑娘是来请我去前厅喝酒来着,至于这位龙公子嘛——”
“爷爷,快杀了这小贼!”龙兆元面色铁青怒视刁小四,不等他的话说完便叫道:“我亲眼看见他将婉儿表妹压在床上,动手动脚欲以轻薄,还、还用刀架在她的脖颈上,逼我离开!”
龙在天白眉一扬,目光如电直射刁小四的脸上,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刁小四被这老头子犀利的目光盯着心底一寒,旋即懊悔道:“刚才怎么没提醒那姓阴的家伙将这小白脸带走?”
他晓得双方对质最关键的莫过于在场第三人的口供。自己说一万句,也顶不上婉儿的一句,如今自己是仗义救人还是霸王欲上弓,就全看这丫头的良心好坏了。
他转头朝着婉儿说道:“婉儿姑娘,这事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婉儿沉默须臾,轻声道:“你说吧。”目光垂地,却是谁也看不明白她的神色。
刁小四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有救了。别人不知其中玄机,他却知道婉儿的回答等于是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自己来处理,而自己也不必再担心她的立场问题。
刁小四不由得佩服起死老头那句“有些事,做得说不得”的经典名言。
他瞥了眼龙兆元,慢悠悠道:“龙公子,你这就不对了。我和婉儿姑娘拼死从那魔头手里将你救下,公子不感恩图报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含血喷人呢?你口口声声骂我淫,我身为长辈大人不计小人过,笑笑就算了。可婉儿还是个待字闺中玉洁冰清的小姑娘,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你教她如何做人?”
他啧啧摇头道:“你和婉儿真是姑表至亲么,连我这外人都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
龙兆元气得七窍生烟,手指刁小四道:“你胡说!”
耿南翼低咳声道:“兆元,等小四兄弟说完了,你再开口也不迟。”
他性情稳重,又碍于龙在天的颜面,不便多说,但心里却对龙兆元很是不喜。
莫说耿南翼根本不信刁小四会胆大妄为到在自己的府上公然凌辱婉儿,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此事,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又焉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毫不避讳?
“刚才龙公子突然冲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着我和婉儿姑娘破口大骂,说什么孤男寡女不知羞耻……唉,那难听的话我也不必多讲,总之他不知怎地就误会了我和婉儿姑娘。”
“我向龙公子表明了身份,苦口婆心地解释说明,奈何他压根不听拔出剑来就要剁我。就在这时,北邙山鹰扬老妖的弟子就杀了进来,只用了两招便放倒了龙公子。我和婉儿姑娘奋不顾身上前解救……”
龙在天打断道:“小四兄弟,你说来人只用了两招就制服了兆元?”
刁小四何等聪明,立刻猜到了龙在天话里的意思,嘿然道:“龙老爷子,你可听说过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我早在屋里布下了一座‘四象乱空阵’,借助阵势威力和婉儿姑娘家传的精妙剑法,顿时打得那魔头不辨东西南北,心慌意乱之下撞开墙壁狼狈逃窜。”
龙在天早看到了墙上的大洞,点点头道:“这么说倒有几分可能。”
龙兆元急道:“爷爷,这小贼满口胡言乱语,你千万别信他。表妹,你怎么不说话?”
婉儿低垂螓首,轻轻道:“表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龙兆元呆了呆,怒道:“他分明有意轻薄,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你清白不保。这事怎可就此作罢,表妹你这是在姑息养奸!”
耿夫人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这个侄儿闹得有些不成话。刁小四的为人,她是清楚的。那日婉儿要他在屋里独处片刻,这少年都不愿答应,到后来又特意请自己守在门外,怎么可能是贪图美色的登徒子?
何况,婉儿都已给他留了颜面,龙兆元却兀自不知进退无事生非,委实丢尽了龙家的脸面。
她虽是龙兆元的姑母,可毕竟心里偏向女儿更多些,叹了口气道:“兆元,这位小四叔是昆仑瑶台宫掌门弟子赤大侠的结义兄弟,也曾舍生忘死救过你婉儿表妹的性命。这些事你并不晓得,也难怪会有所误会。如今事情都已说清楚,你就向小四叔赔个不是吧。”
“什么,要我向这小贼赔不是?”龙兆元愤怒叫道:“姑母,你为何帮他不帮我?”
刁小四心下大爽,寻思道:“老子还是见好就收为妙,再闹下去不定会如何收场。再说那姓龙的老头话虽不多,人却极是厉害,比他的草包孙子强太多,谁晓得他是否已对老子记了仇?”
于是他哈哈一笑道:“算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为了点小误会搞得鸡飞狗跳?”
龙兆元见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真是气炸了胸膛,纵身冲上前去怒吼道:“小淫贼,我与你誓不两立!”
耿少华跨上一步,抓住龙兆元胳膊道:“贤侄,你口口声声指责小四叔是淫贼,欲置婉儿于何地?我劝你先冷静下来,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龙在天点点头,道:“兆元,我先陪你回屋歇息。”又朝耿南翼和刁小四一抱拳道:“耿兄,小四兄弟,是兆元一时鲁莽,老夫代他向诸位赔礼了。”
这时楚烈站在门外道:“老龙,都是小孩子斗气,你也不必当真。但对小四兄弟,我敢用脑袋担保,他绝不是那种人!”
耿南翼回头看见楚烈身上有一道血痕,惊讶道:“你受伤了?”
楚烈满不在乎地笑道:“被那小子的鹰翅刀带了下。不过他也捱了我一刀,滋味更不好受。”
耿南翼暗自一凛,没想到鹰扬老祖的一个门人弟子会如此厉害,不禁感叹道:“若非小四兄弟智勇双全,今夜我们恐怕要吃大亏。”
众人闻言无不深以为然,试想假如婉儿和龙兆元都落在了那魔头手里,今夜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惟这位小四兄不居功不自傲,又不计前嫌舍命救下龙兆元,有此胸襟义气,不愧是赤尊侠的结义二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经过这一场风波后,会通镖局江州分局进一步加强了夜间的戒备。刁小四难得的自告奋勇,花了三天时间在镖局里布下了一座二十八宿大阵,辅以他设计制造的各种机关消息,陷坑埋伏,将镖局里里外外护卫得固若金汤风雨不透。
众人不禁对刁小四愈加刮目相看,也就更没谁愿意相信龙兆元的说辞。只当这年轻人妒火中烧,吃醋过头将刁小四当作了情敌。
但偏偏这是最不可能的事,试想那刁小四和赤尊侠、耿南翼、楚烈等人以平辈论交,怎么可能跟婉儿卿卿我我?
虽然顾及龙在天的面子大伙儿不便多说什么,可私下里总也免不了对龙兆元调笑讥嘲一番。
而自从刁小四布下了二十八宿大阵后,镖局里就再也没有出过事,反倒抓住了几个想偷偷潜入府中刺探消息的大巴山虎戈寨的探子。
这一下,刁小四在镖局的地位扶摇直升,大家都感激他任劳任怨布置阵法保得镖局的平安。可刁小四这么做其实另有自个儿的盘算。
一来他的脑袋已被阴盛阳惦记上了,为小命计也绝不能让人半夜里轻轻松松摸到床边来;二来他对二十八宿星阵的各种妙用也还在摸索阶段,正可借此机会操演一遍,反正由镖局出钱出人出力,自己只管发号施令,何乐而不为?
捣鼓完二十八宿大阵,他又一头钻进了对三十六天罡星阵的参研中。为了躲开婉儿和龙兆元的报复,刁小四更是刻意地深居简出不敢生事。于是乎不知情的各路豪杰见此情景,无不在心里赞叹一句:高人,就是低调!
这日耿南翼忙里偷闲,来探望刁小四。两人在书房里寒暄一阵,耿南翼道:“小四兄弟,这两日我将你布下的二十八宿大阵潜心参研了一番,不由得即喜且愧。喜的是你在奇门遁甲上的天赋如此之高,当真是我平生仅见。愧的是老夫已才疏学浅,已无能指点你什么,再往下的路只能靠兄弟你自己摸索。”
刁小四笑道:“耿老爷子,你又在捧我不是?俗话说姜是老的辣,你趟过的河比小弟走过的路还多,我还差得远呢。”
耿南翼笑道:“小四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制作符阵?”
“符阵?”刁小四想了想道:“你是说将法阵的符纹镌刻到符纸上,这样就能随身携带,随时随地因地制宜布阵拒敌?”
“不错,但限于符纸质地,这还只是相对较为粗浅的一种符阵。事实上,江湖中常用的那些道符,归根结底也是符阵的一种。”
耿南翼耐心讲解道:“阵乃道之形,所谓无物不可入道,则无物不可入阵。所以制作符阵的材料远不止于普通的符纸,各种魔宝仙器乃至寻常的花草树木,山石流水,甚至日用的器皿农具,亦皆可用来制作符阵。”
刁小四点头道:“对啊,就像我体内——嗯,体内的真气运转未始不可以看作一种阵法的变化!”
耿南翼道:“小四兄弟,你能举一反三联想到真气运行之理,如此悟性着实令人惊羡。看来老夫已不必献丑,其实你心里全已明白。”
刁小四笑着道:“那是耿老爷子教得好,我就学得快。”
两人相顾大笑,刁小四心道:“这老爷子是看出我修为低微,所以才指点我利用符阵防身攻敌,免得哪天被人一刀砍了。”
耿南翼转开话题道:“小四兄弟,后天我们就要分批启程前往大巴山,你是留在镖局等候赤大侠,还是随同大伙儿一起前往?”
刁小四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一起去。”
如他心里计量,此次群雄倾巢出动,镖局势必空虚。万一来个类似于阴盛阳这等的魔头,他的脑袋未免有些不安稳。相形之下,反而是跟着大部队行动更安全。
耿南翼颔首道:“如此就有劳小四兄弟跟总局的玉总镖头和老楚一组,后天中午出发,十月十九在大巴山下汇合。”
刁小四一怔道:“那老爷子你呢?”
耿南翼道:“我和龙庄主他们同行,走的是另外一路。”
刁小四顿时醒悟,耿南翼是怕自己见到龙兆元尴尬,特意将两人分了开来。
耿南翼顿了顿又道:“婉儿也会跟你一组,还请小四兄弟沿途多加照拂。”
刁小四闻言也不觉得奇怪,经过那桩事后婉儿若肯跟龙兆元走在一起才是日头从西边出来。同时这何尝不是耿南翼借此机会向外人表明婉儿和自己绝无瓜葛之事,纯粹是龙兆元疑神疑鬼不明事理而已。
一转眼到了第三天清晨,群雄开始按照商定的计划陆续出发。打头阵的是耿南翼和龙在天所率的百余位江湖同道,以江州分局的镖师和卧龙山庄的精锐为主;玉玲珑和楚烈统领会通总局和其他各处分局抽调来的镖师作为第二拨人马中午出发。到了晚上,剑阁阁主裘俊逸和朝天帮帮主赵百川率领着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拔营上路以为后援。
这三拨人马彼此相距不超过三五十里,随时以快马联络,若遭遇紧急情况,则用诸如烟火示警等特殊手段保持交通。
单说刁小四随着玉玲珑,楚烈一队昼行夜宿朝着东北方向进发,经长寿、垫江、梁山,这日顺利抵达云阳境内,距离大巴山已是不远。
这时在前开路的耿南翼派了两名镖师前来传讯,言道沿途并未发现虎戈寨贼人的踪迹,请玉玲珑和楚烈依照原定安排在云阳镇上宿夜。
这云阳镇位于长江北岸,约莫有百余户人家,但因经此渡江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络绎不绝,故而客栈酒楼沿街林立,生意极是红火。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早在三天前耿南翼便已命人将镇上最大的一家鸿福客栈全部包了下来,也免得众人车马劳顿之余还要寻找夜宿的麻烦。
玉玲珑和楚烈统领的各路镖师足有七八十人,好在大伙儿久走江湖风餐露宿均已惯了,对打尖住宿也不挑剔,五六个、七八个地挤作一屋也就住了下来。
刁小四的待遇稍好一些,他和楚烈两人同住一屋,隔壁便是玉玲珑和婉儿。
这边将将收拾停当准备外出用饭,就听堂屋里有人和客栈掌柜争吵了起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账台前,看样子应是打算投宿。
那男子不过二十余岁,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背负仙剑,穿着甚为质朴。他身旁的少妇年龄相仿貌美如花,虽布衣素颜却难掩雍容华贵之气,正脆声质问道:“你凭什么不让我们住店?”
那掌柜满脸陪笑道:“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确确实实已经被人包租,四个跨院全都客满。两位不妨多走几步路,拐角就有一家宏顺客栈。”
那少妇怒道:“我们半个月前经此南下的时候,就跟你预定好了一间上房。你当时满口应承,为何现在却借给了别人?要走让他们走,这店我偏要住!”
身旁那青年浓眉微拧,劝道:“宁妹算了,反正住哪儿都一样,何必跟他争执?”
少妇白了青年一眼道:“就你会做好人,每回都帮着别人来拆我的台。”
青年呵呵憨笑,拉拉她的衣袂道:“走吧,回头我陪你去江边看日落。”
少妇瞪视青年须臾,忽地噗哧一笑,扭过头道:“谁要你陪?我自己去。”
楚烈生性豪放,见这青年老实厚道,那少妇牙尖嘴利却也是知书达礼,两人恩爱有加宛若一对神仙眷侣,不由起了结交之心,当即洪声道:“这位小哥,我们包下客栈时并不晓得你已预订了一间上房。若不见怪,我马上设法腾出一间来,房钱也算老夫的。”
那青年怔了怔,看向自己的妻子,显然这种事一向都是由少妇来拿主意。
少妇讶异地打量楚烈道:“敢问老爷子如何称呼?”
楚烈也不隐瞒,说道:“老夫姓楚名烈,乃是会通镖局江州分局的副总镖头。”
少妇轻“啊”一声道:“原来您就是名满巴蜀的楚老镖头,请恕愚夫妇失敬!”顿了顿又道:“外子姓柴,此次陪我回家省亲,正准备返还晋阳,不想邂逅了会通镖局的诸位豪杰,着实三生有幸。”
玉玲珑听这少妇谈吐不俗,对江湖中事也颇为熟悉,暗自起疑道:“柴公子,我看你背负仙剑也应是江湖中人,却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柴公子讷讷道:“我只是跟家里请的护院镖师学过几招剑法,并未拜过师。”
柴夫人嫣然一笑,说道:“楚老镖头,承蒙您盛情相请,下回若有机会去晋阳,愚夫妇定当扫榻相迎。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自是看出玉玲珑对他们多有猜忌,激起了心中傲气,故而婉言谢绝了楚烈的好意。
柴公子仿似也松了口气,朝众人抱拳一礼道:“后会有期。”偕着妻子转身便出了客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她紧紧抓住刁小四的胳膊以防这小子使奸耍滑,全神戒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进长廊。
谁知直到两人从另一头走了出来,长廊依旧毫无动静。
婉儿推开刁小四的胳膊,恨恨道:“你看,还敢说没骗人?”
刁小四揉着被婉儿掐得生疼的胳膊,叹口气道:“这叫引而不发好不好?阵势不动,你在长廊里走上一百个来回也不会有事。”
婉儿嗤之以鼻,那样子一百个不信。
刁小四嘿然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前面有个月亮门洞,就在门洞的后面,肯定一左一右各种着六棵树,树上挂着**串废铜烂铁做的风铃。”
婉儿问道:“你想赌什么?”
刁小四看着她那双望着自己的大眼睛,心里突地一闪,笑道:“你输了就叫我三声好哥哥,我输了就叫你三声好妹妹。”
婉儿轻啐一口,道:“你要是输了,就让我踹三脚。”
“成交!”刁小四在婉儿的纤手上轻轻一击,笑着迈步朝前走去道:“我就等着你叫好哥哥了!”
两人走过月亮门洞,婉儿立即凝神观瞧,禁不住“呀”地一声低低惊呼,竟是教刁小四丝毫不差地全说中了。
刁小四指点着风铃道:“这叫**报春,八面来风,这点小伎俩也想骗人?就算两边连成一气,配出个五行大阵来,也是照本宣科老掉牙的玩意儿。”
婉儿无心听他自吹自擂,低声道:“我们快回去告诉楚爷爷和玉姨。”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别急,我猜整座客栈绝不可能单止这点儿东西。既然有人搭台,老子就唱出好戏给他们听听!”
婉儿琼鼻微耸,讥笑道:“你会唱戏?学驴叫吧!”
刁小四见她一副小女儿家的娇俏模样,心痒难熬,笑嘻嘻道:“好妹妹,你好像还欠着我点什么吧?”
婉儿只当没听见,掉头就走。刁小四急忙追上去道:“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婉儿转过头来,反问道:“我是君子么?我有答应过跟你赌么?”
刁小四瞠目结舌,一声哀叹道:“真他娘的近墨者黑,没几天功夫,老子怎么春风化雨教出个女流氓来?”
婉儿“噗哧”一笑如花盛绽,刁小四心生诧异道:“女人心,海底针。这丫头前几日见了老子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怎么一下就转了性儿似的,跟我有说有笑起来?”
两人到伙房找出两坛好酒,又拿了几样下酒菜用油纸包妥。
刁小四佯装迷路,带着婉儿一个跨院一个跨院地兜兜转了一大圈,方才带着婉儿回了房。
楚烈早已等得不耐烦,笑道:“小四兄弟,你去了那么久,原来是将婉儿拉来一起喝酒?”
刁小四关上门,将一包包下酒菜摆上桌,问道:“楚老爷子,你困不困?”
楚烈道:“你当我七老八十熬不起夜么?咱们今晚就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聊个通宵也没问题。”
刁小四点点头道:“那就好,今晚咱们肯定要熬夜了。”
柴绍外表木讷,实则心细如发,隐隐察觉到刁小四话里有话,便问道:“小四兄,外面出了什么事?”
刁小四便将自己在客栈里发现的种种异常情形说了一遍,楚烈和柴绍的眉头均都皱了起来。
婉儿道:“柴郡马,实不相瞒他们是冲着咱们会通镖局来的。”
柴绍点点头道:“我明白,假如这伙儿人是为愚夫妇而来,就不会在早些时候拒绝我们入住,更不会在今日傍晚时截杀我们。”
楚烈道:“婉儿,你去将柴郡主和玉总镖头请到这里来。”
婉儿应了,片刻后三人一起进屋。楚烈又向玉玲珑和李秀宁简略说了发现的情况,苦笑道:“柴郡马,实在对不住,将你们也拖累了进来。趁着贼人尚未发动,我派人护送两位即刻离开此地,另找附近的客栈投宿。”
柴绍断然拒绝道:“如此势必会打草惊蛇,我们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
李秀宁的嘴唇动了动,似不愿丈夫介入江湖恩怨中,但看了眼柴绍坚毅的神情,最终只道:“留下也好,但请各位万勿泄露愚夫妇的身份。”
刁小四却巴不得拉着柴绍夫妇一起下水,立马接口道:“既然如此,我们得赶紧布置人马,先将这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一网打尽,细细地盘问清楚。”
玉玲珑道:“还有一件事,必须立即通知耿总镖头和赵帮主他们小心提防。”
刁小四问道:“现在派人去报讯还来得及么?”
玉玲珑道:“不必派人前往,我们另有约定的传讯办法。”
刁小四放下心来,说道:“方才我和婉儿在客栈里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那些店小二的住处,但不敢担保背地里没有暗桩。”
楚烈道:“小四兄弟不必担心,咱们统共一百来号人,全都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保管不会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李秀宁提醒道:“需得小心客栈里有暗门秘道。”
玉玲珑微微一笑道:“这是家咱们会通镖局经常要落脚打尖的客栈。”
李秀宁一点就透,颔首道:“如此甚好,倒是我多虑了。”
婉儿道:“我明白了,咱们今日见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掌柜和店小二,这里所有人都已经被他们掉包了。”
楚烈皱眉道:“易容!他们好生了得,居然连我和玉总镖头也被骗过,看来这伙儿人来头不小啊。”
几人说话时刁小四已凭着记忆在桌上画出了整座客栈的草图,哪里有阵法埋伏,哪里有店小二守夜都一一标明,一目了然。
柴绍惊讶地看了眼刁小四,赞道:“小四兄,这幅图的比例丝毫不差,莫非你从前有学过制图?”
刁小四笑道:“过奖过奖,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而已。柴郡马才是真正的厉害,不动声色就将这家客栈的地形摸了个底朝天。”
玉玲珑不由再次和楚烈对视一眼,叹道:“后生可畏!”
李秀宁注视刁小四画的草图须臾,说道:“玉总镖头,楚老镖头,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抓捕方案,望两位莫要见笑,多加指点。”当下素手在桌面上来回地轻轻移动,将自己筹谋的行动计划说了出来。
楚烈和玉玲珑越听越惊讶,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郡主,竟然能在片刻的工夫里制定出如此细密完善的计划。看她说话时的语态神情,哪里还像一位千金小姐娇柔少妇,分明就是位英姿飒爽指挥若定的女将军。
当下众人依计行事,屋里只剩下李秀宁、婉儿和刁小四。
三人也没心情说话,各自竖着耳朵凝神聆听屋外的动静。
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玉玲珑拎着死猪般的客栈掌柜首先推门入屋,不一刻楚烈和柴绍也双双返回。
楚烈道:“客栈里一共七个店小二,全是假货,已被禁制了经脉关在柴房里。”
柴绍接茬道:“外面我看过了,暂时没有情况,每个方向上都有两位镖师在暗中监视,随时会有消息传回。”
玉玲珑三下两下除去了假掌柜脸上的易容药物,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却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
楚烈嘿然道:“这不是长江十二连环坞的易柏易坞主么?”
玉玲珑道:“易坞主号称‘百变蛟龙’,难怪我和楚总镖头没能看出破绽。长江十二连环坞同气连枝,乃是巴蜀与荆襄交界处最大的水道黑帮。早听闻他们跟虎戈寨狼狈为奸,但往日与我会通镖局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次居然在云阳设伏要暗算我们。”
婉儿拔出仙剑抵住易柏的心口,喝斥道:“快说,这次你们来了多少人?”
易柏根本不看婉儿,对着楚烈道:“楚兄,我老易既然落入你手也无话可说,就给个痛快吧。”
玉玲珑冷冷道:“你即和楚总镖头称兄道弟,又为何在背地里意图暗害我们?如果从实招供,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易柏嘿嘿一笑,闭口不言。
刁小四摇摇头道:“我这个人向来吹牛不打草稿,唯独在自己爷爷面前一直实话实说,不敢掺和半句假话。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楚烈心里纳闷刁小四为何说起故事来了,口中道:“这是小四兄弟孝心可嘉。”
刁小四笑道:“老爷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孝心,其实是那死老头有无数种花样,逼着我不得不说真话。我想这位易坞主铁骨铮铮,应该是位好汉,肯定不会跟我一样,一上刑就腿软。”
说着话他已将一块麻布揉成团塞进了易柏的嘴里,说道:“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请易坞主眨三下右眼皮。”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李秀宁、婉儿和玉玲珑道:“三位,你们是不是到隔壁待会儿?”
李秀宁明白刁小四多半是要严刑逼供,故而让在场三女暂作回避。
她淡淡一笑道:“不妨事,我们就坐在一边听他说些什么。”
婉儿却晓得这家伙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没好事,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回到了隔壁屋中。
她坐在桌边,望着一闪一闪的烛光发呆,心里头七上八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门一开李秀宁面色苍白如纸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抱起铜盆便吐了起来。
婉儿一惊,忙倒了杯凉茶送过去道:“郡主,你没事吧?”
李秀宁接过杯盏漱口,那模样像是见过鬼一样,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玉玲珑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在桌旁落座。
婉儿见状暗自钦佩道:“到底是玉姨,久走江湖见怪不怪。”
她关切问道:“玉姨,易坞主都招了么?”
玉玲珑强自一笑道:“招了,可是……唔——”
她的面色微变,伸手捂嘴施展出一式漂亮的“白云出岫式”,身不抬腿不动娇躯飞飘而起,落在铜盆边大吐特吐起来。
就听隔壁传来易柏气急败坏的声音道:“方才我明明眨过眼了,你小子怎么还接着整啊?”
跟着便是刁小四充满歉意的声音道:“我是看到了,但你眨眼的方向错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落乌啼霜满天。
云阳镇沉寂在一片清冷的黑暗中,除了呜呜吹刮过的夜风,仿佛万事万物皆已酣然入睡。
惟有守夜的老头笃笃敲着木梆子,孤独地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苍凉沙哑的嗓音远远在夜空里传送道:“平安无事咯——”
忽然,他的喊声顿了顿,疑惑地发现从鸿福客栈里冉冉升起了三盏白惨惨的孔明灯。那灯罩上还画着许多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东西,在黑夜里让人瘆得慌。
兴许是眼花了,低空中又飞过一头头从未见过的黑色大鸟,接二连三隐没在了鸿福客栈的围墙后头。
老头忍不住用力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忽然听到身旁有个妩媚女子的声音道:“老人家,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呀?”
老头大吃一惊,急忙顺着声音的来向扭头观瞧。
惨淡的月光之下,一位妖娆多姿的黄衣女子当街而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老头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小娘子,你、你是人是鬼?”
黄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我不是鬼,也不是人。我是——妖!”
话音未落,她那双深如幽潭的漆黑眸子里猛然爆射出两簇碧绿的焰光,牢牢罩定了老头。
老头的面孔惊恐扭曲,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转瞬之间,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里齐齐渗出深黑色的血丝,身躯像是失去魂魄的骨架无力地瘫软在地。
黄衣女子眸中的异光渐渐褪淡,若无其事地梳理了一下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发丝,袅袅婷婷步过街面,来到鸿福客栈的门外。
“吱呀”门开,一名黑衣人站在门里恭恭敬敬地对黄衣女子施礼道:“启禀黄坞主,前面的兄弟已和易坞主接上头,一切顺利。”
黄衣女子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飘荡在客栈上空的那三盏孔明灯,微微蹙眉道:“冷坞主呢,为何每次干活,他总喜欢落在最后头?偏偏往老娘床上却是爬得最快的一个。”
突听黑暗深处有人冷冷低哼道:“我早已到了。”一名削瘦如枪背负双剑的黑衣僧人缓缓步出,微怒道:“老子啥时候上过你的床,黄四娘你少要胡说八道!”
黄四娘咯咯一笑,挽住黑衣僧人的胳膊,亲昵道:“冷和尚,要不今晚咱们就借老易的一块地盘,让我破了你刀枪不入的童子功?”
两人低声言谈把臂同行,来到刁小四等人宿夜的那栋跨院。
跨院门前,已站立着十余名十二连环坞的同伴。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红袍男子瞟了眼黄四娘勾在冷和尚胳膊上的小手,不满地哼了声道:“别在这儿卿卿我我,误了正事蓝老大的脾气你们也清楚。”
黄四娘却将冷和尚的胳膊挽得更紧了,满不在乎道:“雷震子,你吓唬谁呢?蓝老大的床老娘又不是没上过。”
冷和尚问道:“奇怪,为何我们一路进来,不见一个会通镖局的夜哨?”
这时站在雷震子身旁的一名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道:“禀报冷坞主,那些岗哨都已被易坞主先一步清理了。”
黄四娘道:“不错啊,老易总算学会做事了。”
她放开冷和尚走到店小二面前,伸手去捏他的脸颊道:“小伙子虎头虎脑,人也机灵,不如跟了我吧?”
店小二忙向后退开两步避开了黄四娘的手,躲到雷震子身后道:“易坞主去了后院处理点小事,应该很快回来。”
“不等他了!”雷震子哼了声,似乎这怒气更多的是朝向了黄四娘。
他屈指一弹,两颗红彤彤的飞星熘火弹从指尖****而出“啵”地洞穿了刁小四和婉儿各自居住的房间窗户,没入了屋内。
“轰——”不分先后的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敲碎了云阳镇夜空的宁静。
两团炫目的血红光火如澎湃的大潮从屋内迸涌出来,卷裹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门窗被强大的冲击波炸得粉碎,墙体如蜘蛛网般喀喇喇呻吟着裂开,整片的屋顶如惊悚的夜鸟鼓噪瑟缩,瓦砾横飞烟尘弥漫。
四周的喊杀声瞬时响起,其他跨院中的十二连环坞杀手亦开始了突袭行动。
“嗤嗤嗤——”雷震子身后一排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千百支淬毒羽箭密如蝗雨攒射进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屋中。
冷和尚蓦地浓眉一挑道:“不对!”
他听到四外的惨叫声正不间断地响起,但其中更多的似乎是自己人的声音。
雷震子不言不语纵身踏入左首房门,扫视了一圈屋里情形,挥散呛鼻的硝烟味尘土气味,叫道:“房子里是空的!”
黄四娘回头向那店小二喝问道:“易柏呢,他不是说楚烈、玉玲珑已睡了么?!”
孰料那店小二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均都集中在轰击房屋的当口,悄无声息地身形一晃掠出了跨院。
“不好,上当了!”黄四娘的眉宇间煞气一凝,从一双罗袖里猛地飙射出两道五彩缤纷的花流。
千百片色彩斑斓的花瓣汇聚在一起,犹如两条五光十色的蛟龙直扑店小二,正是她潜心炼制四十余年的绝门毒技“满溪花”。
那店小二乃是柴绍改扮,见两束炫光打来,空气里花香荡漾粉雾飘飘,顿知有毒。
他屏住呼吸不敢硬接,迅速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道符,也无需点火径自以纯阳真气掌心一吐,“唿”地符纸点燃迎空飞散,幻化作一团汹涌白光。
只见黄四娘发出的两道满溪花源源不绝如泥牛入海融入到白光之中。顷刻间,那白光色彩不断变化,泛起五颜六色的斑驳彩光,却如一道铁壁铜墙牢牢守卫在柴绍身前阻挡住满溪花的推进。
冷和尚一记厉啸拔身而起,身后双剑飞纵交错,凌空扑袭柴绍。
然而就在他将将要越过院门的霎那,四周的空间无由地波动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置身在了澎湃奔涌的大海中一样。
冷和尚惊愕地看到自己与院门之间的距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飞速拉远,柴绍更是变得遥不可及。与此同时四周的景物急遽模糊化,不知从何处衍生出一团团喷薄的妖艳光焰。
两名十二连环坞的小头目稍有不慎,便被光耀扫到,旋即全身起火发出凄厉地嚎叫,拼命地在地上翻滚着灭火。
“该死,这不是卜算子的‘空明离炎阵’吗?”雷震子面目狰狞跃出即将坍塌的房间,大叫道:“为何会是这样!”
黄四娘俏脸发白,雷震子的声音很响,却仿似从遥远的天外传来,在耳畔嗡嗡地诡异回荡。
她一咬牙道:“有人破了卜算子的奇门遁甲阵,风紧扯呼!”收住满溪花拔出一对分水峨嵋刺,朝后院的方向冲去。
四周光焰肆虐,景物凄迷,她已无法用肉眼看清楚,只得全力舒展灵觉,凭着女子特有的本能感应到左前方依稀有一线尚未关闭的法阵缝隙。
周围的人全已消失,黄四娘的心底里涌起了多年未有的寒意。
她听得到雷震子、冷和尚等人的怒吼,也听得到整座客栈里沸腾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却根本看不见这些人的身影。
她冲出跨院的侧门,突然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面前是一条临水的长廊,十四盏灯笼在黑夜里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黄四娘的面色愈发难看,这里着实静得太过离奇,似是远离客栈的另外一个世界。
她等了等,即不见敌人现身,也不见冷和尚和雷震子追上来。
“七星踏月,四象锁日。”黄四娘死死盯着长廊,几次迟疑未敢步入。
在今夜的突袭行动前,十二连环坞坞主之一的卜算子早已将他在鸿福客栈里布置下的种种法阵变化交底给黄四娘等人。因此,她很清楚这条长廊一旦发动将意味着什么。
原本她无需担心这些,因为七星踏月也好,四象锁日也罢,诸般变化尽皆了然于胸。奈何对方的阵营里,分明有奇门遁甲造诣不逊于卜算子的高手存在,不着痕迹地将那老瞎子自鸣得意的空明离炎阵移花接木偷天换日。
黄四娘不信,这条长廊里的法阵会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扇洞开的侧门,门后黑黝黝异常平静。
黄四娘紧了紧手中的分水峨嵋刺,感到掌心尽是冷汗,不由踌躇道:“莫如我返回跨院设法与冷和尚、雷震子汇合,总好过在这里孤军奋战。”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她把心一横思量道:“这两人心狠手黑,难保不将老娘当成替死鬼用来垫背。与其指望他们,不如赌上一把,运气好的话过了这条长廊,就能够找到离开客栈的出口!”
念及与此,她缓缓调匀内息,一步步走向了临水长廊。
一步、两步、三步——
黄四娘觉得自己的心已提到嗓子眼。她并非胆小怕死之辈,素来也是杀人不眨眼。
但她非常了解卜算子的残忍手段,他布下的奇门遁甲阵从来都是有死无生。
不知不觉,黄四娘已走过了将近一半的长廊,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
突然,她一记清啸纵身飞掠,风驰电掣般冲向了长廊的尽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嗡——”十四盏灯笼急速亮起,如摆脱了麻绳的牵系在空中飞快地旋转,瞬间化作了一团团红色的星芒。
黄四娘的双目被这星芒刺得一花,待定睛打量时不由心头一凛。
同样还是那条临水长廊,却在她的面前无线地伸展出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无暇回望,在空中拧腰变向朝长廊外的荷塘里跃去。
突然间原本空荡荡的前方暴露出一根火红色的廊柱,宛若一堵墙横亘住去路。
“枯杨生华,七转成渊!”黄四娘默念七星踏月的变数法诀,娇躯如绕指柔般围着廊柱飞转七圈,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始终在长廊里未曾脱离半尺!
“糟糕!”黄四娘心一沉飘落在地,放弃了无望地挣扎试探,暗道:“卜瞎子说过,奇门遁甲之术最是讲求精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一点小小的改变,都会导致阵势天翻地覆的逆转。我倘若还用他教的法子破阵,无异于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她索性放弃了抵抗,丢下分水峨嵋刺,朝着深不见底的长廊尽头喊道:“老娘不想打了,你们出来个说话能算数的,咱们聊聊。”
“嗖嗖嗖——”斜刺里飞出十四点寒星,铸成两座北斗七星一前一后没入黄四娘的体内。
黄四娘也不招架闪躲,认命般地站立在原地。但觉体内经脉一下麻痹,娇躯缓缓软倒在了长廊里。
须臾之后,只见一个少年慢条斯理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问候道:“大姐晚上好,地上冷,小心别着凉。”
黄四娘哼了声道:“楚烈和玉玲珑呢,为何派个乳臭未干的娃儿来见老娘?”
少年在黄四娘面前蹲下身,讶异道:“你不是要个说话能算数的人么?偏偏我就是了——能说话,又学过几天算术,所以楚老爷子就让我来了。”
黄四娘怔了怔,讥笑道:“等你嘴边的毛长齐了再来跟姐姐说话吧。”
少年“哦”了声,站起身来掉头往回走。
黄四娘黛眉一挑,喝道:“你干嘛去?”
“回去等长毛。”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谁是你兄弟,我是你家刁四爷。”
“……您是四爷,我是四娘,倒是真有缘呢。”
“是嘛?那先叫一声‘老公’听听。”
黄四娘鼻子里轻轻“唔”了声,宛若少女撒娇道:“羞死人了,人家不叫!”
“就叫一声,然后我带你去见楚烈和玉玲珑。”
“老公——”
刁小四哈哈一笑,走了回来。
黄四娘暗自窃喜,伸出纤纤玉手我见犹怜道:“人家浑身无力,扶我起来好不好?”
刁小四摇摇头,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绳套,不由分说套在了黄四娘的脖子上。
黄四娘一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刁小四道:“楚烈说,你是有名的毒娘子,碰不得,我只好用绳子拽着你去见他。”
黄四娘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竟敢戏耍老娘!”
“七八十岁的老女人,还当自己是天仙妹妹下凡,想老牛啃嫩草吃老子的豆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乡下人家养的母猪都比你白嫩些。”
黄四娘素以美貌自负,却被刁小四三言两语连贬带损直气得七窍生烟,刚想恶语还击猛感脖子一紧被绳套勒牢,在地上被刁小四拖着前行。
就这样两人穿过长廊,刁小四不一会儿就将黄四娘拖到了后院的一排灰瓦房前。
等他进到屋里,只见楚烈、柴绍、婉儿和李秀宁等人均已回来,只有玉玲珑尚在外坐镇处理善后。
黄四娘双臂一紧,被两名镖师一左一右架住扔进了一张座椅里。
她凤目一扫,就看到自己的左边是雷震子,右边是冷和尚,加上垂头丧气站在一旁的易柏,此次出动的四大坞主一个没落,被会通镖局一网打尽。
几个人里遭遇最惨的无疑是雷震子。他仗着飞星熘火弹开道,赶在黄四娘之前就一口气冲过了未曾启动法阵的临水长廊,却在月亮门洞后的“**报春”、“八面来风”上栽了跟头,不仅被打掉了半嘴牙齿还折断了双臂,屁股上也捱了数十支风铃残片化作的飞镖,到现在都只能站着说话。
再看号称刀枪不入的冷和尚,外伤倒是没什么,可嘴巴、鼻孔和耳朵里在不停往外喷着刺鼻的青烟,怕是被空明离炎阵烤得外嫩里焦香脆可口。
相形之下黄四娘的情况算是不错了,她的心里也稍稍好受了点儿,暗自庆幸见机及时,不像雷震子和冷和尚一根筋死撑到底,吃足了苦头。
就听屋里一个小姑娘在数落刁小四道:“就数你最磨蹭,是不是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黄四娘闻言大起知音之感,若非不能起身真想亲亲这可爱懂事的小丫头一口。
却听她继续说道:“也不想想,这女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教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刁小四不理婉儿,一屁股坐在楚烈和柴绍之间,问道:“老易,三位坞主都到齐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忘了说的?”
易柏估计是被刁小四折磨惨了,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身子一震像触电似的抬起头来连声道:“没有没有,这次带队偷袭鸿福客栈的,就是我们四个坞主。”
雷震子狠狠呸了口,骂道:“窝囊废!”
易柏也不辩解,满脸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以过来人身份劝道:“雷兄,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小弟已诚心诚意投靠会通镖局,往后就是江州分局的副总镖头了。看在往日的兄弟情分上,我劝你不管小四爷稍后问什么,都要如实交代。”
冷和尚嘿笑道:“易副总镖头,恭喜你改头换面站上高枝。”
楚烈不理这几个人内讧,说道:“小四兄弟,这里就交给你来吧。”
若论年岁资历,这里应以他为长;论说地位身份之高,则非柴绍夫妇莫属。但跟这帮心狠手黑的人打交道,众人早已达成一致,非刁小四莫属。
刁小四笑吟吟瞅着黄四娘道:“四娘子,听说你跟老蓝挺亲近?”
黄四娘佯装不懂道:“宾主一场而已。”
刁小四摇摇头道:“那就麻烦了,我原本指望着你能帮忙写封信给老蓝呢。”
他指了指易柏道:“方才老易哭着喊着非要从今往后跟我混,还想让他的老爹老妈、老婆孩子也一块加入。我这人心肠太软,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后来呢,我听说十二连环坞里瞧你们几位坞主不顺眼,想抢你们宝座的大有人在。要是一两天不在家问题不大,时日稍长些就有些不妥。”
刁小四喝口水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们的老妈成了别人的老妈子,老婆成了别人的小老婆,那就大大不妥了。”
三大坞主中唯一有家室的就是雷震子,闻言色变道:“你休想要挟雷某!”
刁小四不理他,轻声细语地又道:“知不知道你们三位帮着虎戈寨来打会通镖局,已经让很多人不爽?如果老蓝再来插一脚,不爽的人就更多了。所以为了保护三位,小弟打算对外宣布,你们在正义和良知的感召下,最终翻然醒悟紧随易总镖头的步伐,加入到我们会通镖局温暖的大家庭中。”
黄四娘强笑道:“只怕蓝老大未必会信你说的这些。”
刁小四胸有成竹道:“咱们打个赌——只要我把消息放出去,不仅十二连环坞里会有人相信,还有人会添砖加瓦把诸位以往的故事全都挖出来,再把你们的亲朋好友拉出来喝喝茶,散散步,聊聊天,什么人证物证就统统齐了。”
黄四娘看看面色发青的雷震子,满脸黑气的冷和尚,终于苦笑一声道:“我总算明白老易为何会背叛十二连环坞了。拿纸笔来,老娘要写信。”
刁小四笑眯眯道:“别忘了在信里撒撒娇,就说会通镖局的诸位爷们时时对你坦诚相待亲如一家,让你十分想见蓝老大。”
黄四娘怔了怔,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放心吧,我保证蓝老大在看过信后,也会十分想见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游释然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抬手连连点指刁小四说不出一句话。
在他身旁余红娇满脸涨红,倒也真像一串挂在屋檐下的朝天椒。
成仙虎干瘪的面颊上一下接一下地抽搐,眼神愈发阴沉,寒声道:“耿总镖头,成某敬你是个英雄。你却为何让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羞辱我?”
耿南翼也没想到刁小四会一通连珠炮,劈头盖脸砸倒对方一片。但不可否认,自己刚才听起来很爽利、很解气。
就听玉玲珑冷冷道:“成寨主此言差矣,方才小四兄弟一席话里对阁下只字未提,我却不知羞辱之说从何谈起?”
成仙虎愣了愣,默一回味刁小四的骂词,果然是半字没提过自己。尽管他不干不净说了“朝天椒”,可自己这么跳出来反而显得是在对号入座了。
这时游释然缓过神来,右手兀自指着刁小四,一字字道:“你可敢与我对决?”
“白痴!”刁小四最不爽的就是这吊死鬼,见他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哪里还有半点客气?!
“你敢跟我对决骂架么?你敢跟我对决奇门遁甲么?你敢跟我对决开锁挖地道么?”他越说越是兴奋,不觉把老底揭了出来,不屑道:“整日价只会满嘴乱叫打打杀杀,怎地不去养条狗,除了叫还会啃骨头,至不济还能看门。”
话音落下,一直没开口的卜算子慢慢伸出黑竹竿,将游释然举在空中的手压了回去,淡淡说道:“小四兄,做人要适可而止,说话也一样。今日成寨主约请诸位前来半月亭会面,是为了化解纠纷平息干戈。倘若比拼嘴皮子就能万事大吉,大伙儿从今往后可都改练铁嘴铜牙功了。”
成仙虎余怒未消,哼了声道:“卜兄所言极是,想听耍嘴皮的本事,尽可去长安城的茶馆里听评书。今日我约诸位来,就是要拿虎戈寨跟耿总镖头赌上一把!”
耿南翼不动声色,问道:“成寨主打算赌什么?”
成仙虎徐徐道:“若是我输了,就交出余飙解散虎戈寨,从此不踏入巴蜀江湖半步!但若输的是耿总镖头,那就要请你送上耿少华关闭江州分局,往后会通镖局路经大巴山的所有镖银,虎戈寨都要抽三成的头!”
楚烈怒道:“放屁,咱们千辛万苦保一趟镖也拿不到三成的抽头!”
成仙虎嘿然低笑道:“既然如此,就别再往北走镖。”
耿南翼沉声问道:“怎么赌?”
成仙虎森然一笑,从牙缝里一字字吐道:“一阵赌输赢!”
话音未落,两名劲装大汉步入半月亭,“哗”地展开一幅七尺长卷。
众人凝目望去,见这是一幅大巴山虎戈寨的地势图,山川叠嶂栩栩如生,崇山峻岭惟妙惟肖。在卷首空白处,用朱笔龙飞凤舞写着“百虎千戈阵”五字狂草。
成仙虎伸手一指地势图中央处,说道:“这里便是虎戈寨的‘聚义厅’,七日内不管诸位用何手段,只要能将一直守在厅中的贱内生擒活捉,这赌约便算我输了。”
卜算子神色木然,接下话茬道:“在虎戈寨四周共有八座大阵,二十四座分阵,加上老朽在虎戈寨内布下的一座本阵和四座分阵,合计九大阵二十八分阵,暗应九宫二十八宿,各位可以随意选择攻打方向和攻击时辰,死伤不问以七日内能否攻入聚义厅劫得成夫人论输赢。”
说完这些他又牢牢闭上嘴,仿佛多讲一句都是浪费。
半月亭中陷入了一阵冗长的静默里,正道群雄的二十道目光里有十八道专注在了展开的虎戈寨地势图上。
在七尺长卷上,卜算子标出了每一座法阵的位置和名称,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惟有刁小四没往地势图上瞟一眼,多数时候他都在盯着朝天椒看,剩下的时间则在研究卜算子那双眼睛是真瞎还是假瞎。至于游释然目光中投来的怒火,他基本无视之。
许久之后,龙在天问道:“如果我们攻入聚义厅,却不见成夫人又当如何?”
成仙虎冷哼了声道:“果真如此,也算成某输!”
耿南翼道:“这件事老夫不能促下决断,尚需和诸位同道仔细商议后再定。”
成仙虎也不追迫,手一挥命两名手下收起地势图,说道:“这幅图便送给各位以作破阵攻寨的参考。不过恕我言之不预,倘若明天日出前得不到诸位的答复,就视为会通镖局主动弃权。届时老夫便会在白虎千戈阵的掩护下全线撤出虎戈寨,往后会通镖局、卧龙山庄、朝天帮还有剑阁的门人弟子,镖师帮众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直到满门灭绝为止!”
群雄尽皆色变,赵百川一拍石桌怒极而笑道:“好得很,如此老夫倒要瞧瞧是你虎戈寨的刀快还是我们朝天帮三千弟兄的脖子硬!”
玉玲珑与耿南翼悄悄互换了个眼神,均自暗道:“此计好生歹毒。假如我们答应下赌约即使输了,关门大吉的亦只是江州分局;但若不答应,就会祸及各路同道乃至他们的门人亲友。”
耿南翼转头缓缓望过身旁的龙在天、赵百川、裘俊逸等人,胸中豪情顿生,寻思道:“大不了镖局关门,再用我的人头换下少华,却不能让诸位热心助拳的江湖同道吃亏受累!”
想到这里他拔身而起,伸出右掌道:“从明天日出算起,七天破阵!”
成仙虎冷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慢慢起身与耿南翼连击三掌,说道:“成某在虎戈寨恭候耿总镖头及诸位英雄的大驾!”言毕偕着余红娇和游释然扬长而去。
卜算子坐在石鼓凳上纹丝未动,淡然说道:“小四兄,老朽在白虎啸月阵等你,莫要让我失望。”
刁小四愣了愣,心道这两帮人争雄斗气,怎地老瞎子又扯到老子身上来了?
卜算子缓缓起身,又道:“这座白虎千戈阵乃是老朽的毕生心血,至今尚无机会付诸一战。小四兄若能破了它,老朽死也瞑目。”
刁小四恼道:“老瞎子闲极无聊捣腾个破阵,却鼓动老子去飞蛾扑火。你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有种输了就给老子做徒弟!”
卜算子病泱泱的老脸上泛起一种请君入瓮的笑容,点点头道:“好,如此兴许老朽还能多活几年。但要是破不了老朽的白虎千戈阵,你就给我做弟子如何?”
刁小四一省,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这老瞎子套了进去。他眼珠一转,说道:“不就是给你做笛子嘛,只要你不嫌弃老子做得不好,我乐意效劳。”
卜算子不知有没有听出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重又恢复原来模样,黑竹竿笃笃轻敲山道缓步而行,喃喃道:“我会教你如何做个好笛子!”
刁小四闻言心头莫名起寒,瞅着老瞎子渐去渐远的佝偻背影,低低回骂道:“老子要你教么,街上三文钱就有。”
忽然身旁的楚烈拍了拍他的肩头,歉疚道:“对不住小四兄弟,又把你牵扯进来。”
刁小四隐隐觉得自己上了老瞎子的恶当,但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自己若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往后还怎么混,大不了将来就学成仙虎,三十六计走为上,老瞎子若有兴趣,就满世界瞎找去吧。
他故作淡定地一笑道:“老爷子,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俩是啥关系?”
说完这话,他立刻在心底里自问自答补上一句道:“咱俩的关系就是没关系。”
楚烈哪知这小子在肚子里犯的是什么嘀咕,大力按了按刁小四的肩膀。
大伙儿离开半月亭到得山下,婉儿和龙兆元等人早已守候多时。玉玲珑将会面的事说了,龙兆元剑眉一扬道:“一群跳梁小丑大言不惭不知死活,这次定要打得他们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刁小四看看他,笑笑,心里评价道:“就你这草包,上去一百个也是死。”
龙兆元被他笑得莫名火起,怒道:“你笑什么?”
刁小四笑容一敛,正色道:“听得龙公子的豪言壮语,我顿时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又想到那些贼人被龙公子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情景,不觉开心得笑了起来。”
龙兆元哼了声,追着婉儿去了,一边走一边指手画脚兴奋地说着什么。
楚烈看得直摇头,寻思道:“这小子绣花枕头一包草,听说龙在天有意为他向婉儿提亲,却不知老耿怎么想?”
那边刁小四望见龙兆元走在婉儿身边有说有笑百般讨好的模样,感觉很是不爽,恼怒道:“小癞蛤蟆不过是生了个有钱人家,长了张小白脸,还真当自己张嘴就能吃着天鹅肉。仙人板板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再长长记性,省得一天到晚在老子眼前晃来晃去,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他这边转动脑筋酝酿坏水,开始琢磨如何再让龙兆元吃苦头,却没去想这小白脸近来频繁出现在自己左右的真正原因。
毕竟人们会对看不顺眼的东西关注得更多,而往往忽略了已逐渐成为习惯的身边的人和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由于仅有七天的工夫,时间紧迫,正道群雄甫一回到城口镇上的临时议事厅便摆开桌子开始参研地势图,商议破阵攻寨之事。
卜算子号称“天算不如人算”,奇门遁甲之术冠绝长江水道十二连环坞,在江湖之上是大大的有名。再加上虎戈寨忝居东道主,群雄劳师远征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也不敢懈怠轻敌。
但大家伙儿对拿下虎戈寨生擒余红娇也是信心十足,士气高涨。且不说耿南翼精擅布阵,有“八卦阵王”的美誉;就是刁小四也曾在云阳镇上连破卜算子精心设下的数座奇门遁甲阵,打得十二连环坞赔了夫人又折兵,迫使蓝大先生不得不退出两家的争端,才换回了三位被俘的坞主。
何况,此次前来大巴山的正道群雄人数超逾三百,俱都身经百战修为高强,有七天的时间哪怕步步为营,一寸一尺地往虎戈寨攻击前行,挪也能挪进聚义厅。
大伙儿整整商议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耿南翼等人并不歇息,接茬挑灯夜战,将卜算子布下的九大阵二十八分阵一一分拆仔细解析,寻找破解之道。
到得第二天午饭过后,耿南翼将正道群雄中的所有重要人物悉数请到议事厅,再次商量破阵大计。
这时候议事厅正中央已高高挂起了一张以虎戈寨地势图为依据重新描绘的白虎千戈阵阵势图。在大图四周,还分挂着九大阵二十八分阵的推演图。
接连数日,除了耿南翼等人夜以继日地参研阵图苦思冥想攻寨之策外,群雄多是无事可做,摩拳擦掌就等着大干一场。
看到议事厅里悬挂起来的一幅幅阵图,大伙儿俱都精神大振,便有人叫道:“耿总镖头,快下令吧,兄弟们都憋坏了!”
耿南翼见士气可用不由欣慰一笑,走到了正中的大图前。
只才两天的工夫,他的眼窝已深深塌陷了下去,双目布满血丝,以他精湛的功力可见是如何的殚精竭虑废寝忘食,而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又是何等的沉重。
他低咳了声说道:“诸位同道的隆情厚义耿某与会通镖局江州分局的所有弟兄铭感肺腑,再次谢过!”说罢抱拳躬身朝向厅内群雄一揖到地。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纷纷道:“耿总镖头不必如此,我们往日也受过会通镖局不少恩惠,这回总算有了报恩效力的机会!”
赵百川更是笑道:“老耿,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别以为鞠个躬就能逃掉欠我的一桌酒。”
大伙儿顿时哄堂大笑起来。耿南翼等到笑声徐歇后,说道:“百虎千戈阵共分钧天、苍天、变天、玄天、幽天、昊天、朱天、炎天和阳天九大阵,其中除钧天阵作为白虎千戈阵的本阵,由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座分阵拱卫构筑外,其他八座大阵又分别辅以玉清、太清、上清三座分阵。”
他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此整座白虎千戈阵以九宫为经,二十八宿为脉,五行八卦为根、三才四象为干,千般阵变万种势化为枝为叶,借天时倚地利,攻其左则右应,攻其前则后援,首尾呼应层层设防,杀机四伏有进无出!”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久久地没有人说话。
群雄大都对奇门遁甲之术一无所知,虽然也听得卜算子造诣精深,可心里始终没有太当一回事,暗道三百多高手齐心协力杀上山寨,碾也把它碾平了。
此刻听闻耿南翼的介绍,才发现这白虎千戈阵远不似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乐观情绪一扫而空,各自低头沉吟破解之法。
忽听人群有声音问道:“刁叔公,听说你在江州分局也布过一座二十八宿阵,不知与卜算子的百虎千戈阵相比如何?”
刁小四昨晚一宿没睡,到了白天立刻犯困,正靠着椅背打瞌睡。闻听有人提问,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这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龙兆元。
他与婉儿身份相仿,故而位置就在她的身旁,离着刁小四却有好大的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无碍于刁小四感受到龙兆元身上散发出的敌意与轻蔑,禁不住瞌睡虫散去大半,肚里大骂龙兆元找死,口中轻松笑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以他心里头对奇门遁甲之术的论资排辈,死老头第一自己委屈点算做老二,那老瞎子可不就是个三么?
玉玲珑摇摇头,心道这位卧龙山庄的少主龙兆元当真奇怪,也不知吃错了哪门子的药,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跟刁小四过不去。
她怕龙兆元不知进退,还要纠缠不清,抢先发话道:“我一直有件事没能想明白。既然叫做百虎千戈阵,卜算子自当有所隐喻,难保不是咱们破阵的关键。”
刁小四轻笑道:“有些人总喜欢自吹自擂,手头上有百八十号人千百杆枪,也就敢自称什么百虎千戈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是有的。”
他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龙兆元,有人会意过来忍不住掩嘴偷笑。
龙在天淡淡扫了眼刁小四,说道:“昨日老夫仔细察看过山上地势,虎戈寨四周山峦连绵有若百虎蹲踞,翠峰林立好似千戈指天,这百虎千戈四字以我猜想,指的应是法阵所踞的地势。”
一位朝天帮的舵主笑道:“有老庄主这条龙在,百虎也得变小猫。”
刁小四望向那舵主,佩服道:“这人拍马屁的功夫不错,难怪能做到舵主。”
这时耿南翼从桌上拿起一根细竹杆,开始指点阵图分析说明。
群雄凝神聆听,遇有不懂的便举手提问,由耿南翼详加解释。
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耿南翼才将百虎千戈阵的大致情况讲解完毕,说道:“阵是死的,人是活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咱们稳扎稳打顺势而为,就能反客为主克敌制胜!”
一位来自成都会通总局的镖师叫道:“耿总镖头,这些阵啊势啊的俺粗人一个,也听不明白,你说怎么打咱就怎么打!”
耿南翼点点头道:“我与龙庄主、赵帮主、裘阁主诸位经过一再的权衡协商,拟定了不下五六套破阵方案,最后决定采取双管齐下四面开花的办法,扬长避短直插聚义厅!”
玉玲珑开口道:“所谓双管齐下,就是兵分两路分从前后山进军。如此可以充分利用我们人多势众的优点,尽量避开山形复杂不利于大队人马集聚的劣势。同时也要让虎戈寨瞻前顾后无所适从,最终露出破绽溃败崩盘。”
耿南翼手拿细竹杆在大图上一指道:“第一路人马由老夫带领,由炎天阵而入直攻虎戈寨前门;第二路人马请玉总镖头挂帅,由小四兄辅佐,由后山的玄天阵破入以为佯攻牵制虎戈寨。具体的阵图变化和攻打方案,均已誊写完毕,会后便发给大伙儿,请务必晚间背熟掌握。”
说完这些,他看向刁小四道:“小四兄,你有什么要说的?”
刁小四半梦半醒地“唔”了声,含含糊糊道:“攻上虎戈寨,活捉朝天椒。”
楚烈砰地一拍茶几,叫道:“不错,咱们就是要攻上虎戈寨,活捉朝天椒!”
一提到朝天椒,群雄原本头晕脑沉昏昏欲睡的精神头立马又上来了,七嘴八舌地笑嚷道:“对啊,最后谁能抓到朝天椒谁就是头功!”
倒是耿南翼、玉玲珑、赵百川等几人想得更深,思忖道:“小四兄弟提醒得不错,咱们是去攻寨拿人的,只要能擒住余红娇便算赢了,却不必一味地跟百虎千戈阵较劲,反而因小失大中了卜算子的诡计。”
婉儿却是心中透亮明白这小子居心不良,见刁小四一副半睁半闭目光游离神思恍然样,心中恨道:“死小四,还在念念不忘朝天椒!”
一场会议直开到日暮黄昏方才散场。刁小四又被耿南翼等人拉着细议许久,总算脱身出来,没精打采地往客栈方向走去。
他肚里灌足了茶水糕点,故而也不觉得饿,只想回去倒头睡个回笼觉,接茬参悟那套三十六天罡星阵的奥妙。
可刚走出议事厅没几步,就见婉儿站在院子里冲自己招手,道:“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麻辣小面,想不想一起去?”
刁小四本想一口回绝,不意望见婉儿身边吊靴鬼般站着个拉长面孔的龙兆元,那脸上的表情恨不能把自己一口给吞了。
他立刻改变注意,笑嘻嘻道:“好啊,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龙兆元气哼哼地道:“我只请表妹,其他人的饭钱我一概不管。”
婉儿一撇嘴道:“一碗小面能值几个钱?我请吧。”
她心里甚是讨厌龙兆元一天到晚盯着自己转,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他,可每每看到刁小四投向那家伙的不爽眼神,便又有了小小的得意和开心。
龙兆元偏是不明白婉儿的心思,脸一沉道:“表妹,你是在跟我斗气么?也罢,我一并请了就是。”
他的心情越黯越淡,刁小四的心情就越亮越爽,坏水汩汩往外冒道:“怎么才能让这小白脸从老子眼前消失呢?是不是该请山上的朋友帮个忙?”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人来到面馆各叫了碗面便吃起来。婉儿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望着面碗出神。
龙兆元见状关切道:“表妹,你怎么不吃?是嫌味道不好么?”
刁小四哼了声道:“当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的?若是七天之内拿不下朝天椒,会通镖局输了赌约,我少华贤侄就得掉脑袋。”
婉儿娇躯一颤,一双明眸望向刁小四问道:“你说,我们能不能赢?”
刁小四故意叹了口气道:“事在人为,大伙儿尽力就是。”
婉儿俏脸苍白,眸中升起淡淡雾气低声道:“我已经想好了,万一咱们输了,我就替爹爹上山受死!”
龙兆元急忙安慰道:“表妹,你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有你爷爷和我爷爷在,区区一个虎戈寨不在话下!”
刁小四慢吞吞道:“我听说,耿老爷子有意发布悬赏,如果谁能抓住朝天椒帮会通镖局赢了这局,就将自己的孙女下嫁此人。无论老丑,也不管是瞎是瘸,绝不反悔。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这事一旦宣布,虎戈寨也就破去了大半。”
龙兆元热血上涌俊脸涨红,啪地摔筷道:“不可能,你胡说!”
刁小四心道:“老子是胡说,就怕你没机会搞明白。”
他摇摇头道:“事关婉儿姑娘的终身,难怪耿老爷子十分纠结迟迟不公布。龙公子,我劝你听过就算,反正八字没一撇的事,大家都只是听说而已。”
忽听婉儿面色苍白低声说道:“假如能够保住爹爹,我、我——”
“你怎样?别傻了,表妹!”龙兆元一拍桌道:“若真是又老又丑的瘸子你也嫁么?”
婉儿垂首不语,心里隐隐期盼着刁小四也能像龙兆元那样对自己说点什么。
刁小四对龙兆元的话嗤之以鼻,不咸不淡道:“拍桌子有啥用,有本事,你去把朝天椒抓来啊。”
龙兆元怒道:“你当我不敢?”
刁小四摇摇头道:“眼下在城口镇汇聚了正道三百多位高手,可没人敢说虎戈寨一定能破,更没人敢说自己一定能抓住朝天椒。龙公子,你年轻气盛勇气可嘉,实在令人钦佩啊。”
龙兆元听刁小四说话时阴阳怪气的腔调就来气,再看看眉眼中云深雾重的婉儿,咬牙道:“三百多人没人敢做是吧?本公子未必不能!”
“也许吧,其实耿老爷子为人处事太方正,总想堂堂正正地攻打虎戈寨。”刁小四见火候差不多到了,毫不犹豫地加力泼油,慢条斯理道:“其实,兵者诡道也——假如趁着夜色派一两位敢死之士照着今日发下的路线图偷渡过百虎千戈阵,摸进虎戈寨的聚义厅里,出其不意制住朝天椒,兵不血刃赢下赌约未尝不可能。”
他摇摇头大叹一声道:“为了婉儿姑娘的终身幸福,老子本也想冒险一试,可惜老子的修为,唉……实在太差。”
说完话,他垂头丧气低头假装吃面,眼角余光偷偷观察龙兆元的反应,却不意婉儿正悄悄地凝望着自己。
龙兆元沉吟须臾,“喀吧”脆响不觉拗断了手里的筷子。他霍地起身丢下一块银锭,急匆匆道:“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婉儿抬头唤道:“表哥!”
龙兆元心头一跳,回头期待道:“表妹,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刁小四抢先道:“她是担心你脑子发热乱冲动,想劝你别痴心妄想做不可能的事。”
龙兆元冷哼声道:“可不可能我自有分寸,不劳阁下挂怀!”甩头径自去远。
他心里已有决断,暗想道:“我也不必跟这小子啰嗦,待擒住朝天椒凯旋而归,表妹自会对我刮目相看,心甘情愿嫁我为妻。到时候,还不叫这小子嫉妒死!”
这些天他满耳朵听到的大多都是对刁小四的夸赞,心里当真是羡慕嫉妒恨难忍。如今自己挣脸面的机会来了,又岂肯错过?
婉儿望着龙兆元匆匆去远的身影,突然跳起来道:“不行,我得盯着表哥,不能让他去冒险!你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骗人的?”
刁小四一把拉住她,笑了笑轻声道:“龙兆元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信了。再说,我怎会骗你?”
婉儿沉默须臾,轻声道:“你不是和卜算子也有赌约么?千万不要输给他!”说罢大胆迎上刁小四的双眼,目光如水欲说还休。
刁小四不自觉松开了手,婉儿趁机甩开他往外奔去,刁小四望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却再没胃口,哼了声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奇怪,小娘皮那么关心老子做什么?”抓起龙兆元留下的银锭丢给掌柜的道:“把剩下的钱都记在账上,等下回来再用。”
他离开面馆回到借住的客栈,关上房门脱靴子准备蒙头睡觉。可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婉儿在外面咚咚敲门道:“四叔公,快开门!”
刁小四冲着门外叫道:“四叔公不在!”
婉儿急道:“刚才我去客栈没找到表哥,又在镇里寻了一圈依旧不见人影。我猜他肯定是去了虎戈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刁小四光着脚板站在门里道:“他还真当自己是英雄盖世天神下凡了?!”
婉儿跺脚道:“你还有心思说笑,万一表哥落在成仙虎手上可如何是好?”
刁小四笑道:“他不会有事的,大不了被老瞎子收去做弟子。”
婉儿摇头道:“不会的,表哥怎会拜这魔头为师?”
刁小四道:“那也保不准朝天椒和你表哥不打不相识,又见他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索性收了做压寨小老公。”
婉儿气道:“不许你再胡说八道,我这就上山将他追回来!”
刁小四急忙抓住婉儿的胳膊,说道:“你现在去追怕也来不及了,还是赶紧通知耿老爷子和龙庄主吧。”
婉儿想想也只好如此,好不容易等刁小四磨磨蹭蹭穿好鞋子,两人一同出了客栈直奔临时议事厅。
此刻天色大黑,议事厅中灯火通明,耿南翼等人犹在通宵达旦地商议破阵攻寨大计,以确保马到功成万无一失。
婉儿寻着耿南翼和龙在天,将龙兆元失踪的事说了,却丝毫不提那悬赏招亲的事。毕竟她是个女儿家,私下里还存着那么一点儿自己的小心思。只道龙兆元立功心切,有意独闯虎穴立下头功。
龙在天闻讯大吃一惊,他素知自己宝贝长孙心高气傲做事冲动。说得好听点,这叫做年少气盛志存高远,说得难听些那就是志大才疏好高骛远。
但老婆是人家的好,儿孙却是自家的宝。龙在天在这个孙子身上寄予了无数心血与期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却教人如何是好?
他惊怒交集道:“这孩子恁的不自量力胆大妄为,也是平日太过宠惯了!这次我带他来镖局原是想历练一番,若他有事,叫我如何向他爹娘交代?”
裘俊逸劝道:“龙兄莫要发火,兆元也是心疼姑父,不愿他落入虎戈寨匪徒的手中,所以才孤身犯险。他年纪轻轻便有这等胆识和气魄,人才难得。”
耿南翼道:“兆元去了虎戈寨,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为今之计只有提前发动进攻,今夜子时按原定计划兵分两路开始破阵。”
龙在天断然道:“不成,我等不了那么久。诸位只管按部就班,老夫这便前往虎戈寨,拼去性命也要将兆元救回来!”
龙在天这么一说,耿南翼却犯了难。将攻打百虎千戈阵的时间提前到子时已经很勉强,若现在就发动进攻,仓促之下势必会多有不周。
但他和龙在天是多年亲家,龙兆元又是为了襄助会通镖局才上山破阵,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略作思忖慨然道:“如此由我和少华陪同龙兄先行一步!”
赵百川不满道:“耿兄,你这是何意?莫非当我们都是贪生怕死之徒?早打晚打一样是打,咱们现在就攻山!”
刁小四眼看事情闹大,识趣地躲到一边暗自懊恼道:“这笔生意老子可做亏了。谁晓得小白脸没啥花头,小白脸的爷爷却很管用,三两句话便有一堆人头脑发热要争当英雄。若是换作老子陷在阵里,却不知哪里能出来位爷爷帮忙说几句?”
他思来想去若是自己遇险,死老头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万事都要自求多福。实在不行,豁出去给老瞎子做笛子算了。
由于事起仓促,众人已来不及等到玉玲珑所率的偏师绕道后山再发起攻击,干脆便变佯攻为奇兵。由耿南翼率领大队人马率先攻打前山,吸引虎戈寨的注意力,玉玲珑、刁小四等人则避开对方的探子从后山突袭,攻其不备。
如此一来,赵百川和朝天帮的精锐高手、裘俊逸带来的剑阁得意弟子全都充实到了玉玲珑的队中,再加上楚烈等会通镖局的精干镖师,共计一百余人出了城口镇衔枚疾进赶往虎戈寨后山。
行至中途,便听得前山方向杀声震天火光冲霄,耿南翼、龙在天带领的二百多位正道豪雄已开始入阵攻寨。
这时候黑沉沉的夜空里飘起了蒙蒙雨丝,微凉的雨点打在人身上一阵感觉清爽。连绵起伏的巍峨群山在黑夜里静静伫立,林海茫茫荆棘密布,一只只夜行的鸟雀咕咕啼鸣,不觉已到了虎戈寨的后山。
刁小四望着前方黑洞洞的山口突然站定脚步,深吸一口气道:“不对呀!”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所谓人多好办事,玉玲珑、楚烈等人七手八脚来帮忙,不多时就扎起了十数只木筏,顺利渡过了乱石阵。
当下众人在刁小四的引导之下高歌猛进,遇阵破阵逢关叩关,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向前推进了将近十里地,夜幕之中伫立于云端之上的虎戈寨已然遥遥在望。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高耸如云的密林,枝繁叶茂古木参天,黑幽幽地死寂无声。
玉玲珑对照阵图说道:“这里应是后山的惊风林,穿过之后便可直抵虎戈寨下。”
婉儿举起火把朝着林内一照,惊呼道:“枝上挂着好多彩带,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大伙儿凝目望去,果然看见从那些十数丈高的古木枝头垂落下一条条五彩缤纷的绸带,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绸带的正反两面,画满了一条条亮闪闪的符纹,就似有无数金蛇在林间狂舞。
“林暗草惊风——这些彩带上画的应该就是惊风林的阵符。”裘俊逸早已将手头的那叠阵图记得滚瓜烂熟,笑着道:“按照图上指引,咱们只要逢红左转,遇绿右行,见黄绕圈,望青回头,就能穿过密林。这已是玄天大阵的最后一道关卡,大伙儿都提起精神,加把劲儿闯过去!”
玉玲珑皱眉道:“小四兄弟,为何我总觉得咱们这一路行来太过顺利,按理说卜算子布下的玄天大阵绝不至于如此简单轻巧。”
“这还简单轻巧?”不等刁小四回答,楚烈的大嗓门响起道:“咱们在阵图上下了多大的功夫?若不是老耿和小四兄弟精通奇门遁甲,将卜瞎子设下的陷阱埋伏一一化解,咱们现在还不定在哪儿呢!”
玉玲珑道:“烈叔,我只是奇怪,假如根据那张虎戈寨的地势图,咱们就能按图索骥破解了百虎千戈阵,卜算子和成仙虎又岂会作茧自缚将图纸拱手相赠?”
楚烈不以为意道:“小玉,我看你是想得太多。”
刁小四听两人争执,寻思道:“难不成我小看了老瞎子?照道理说,他的玄天大阵的确不该就只这点货色。”
然而他凝神观望了许久,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暗道:“格老子的,搞不定就是老瞎子在虚张声势。先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去再说,真要有埋伏大不了随机应变,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想到这里,他笑着道:“要不咱们还是用老法子,先派人进去试探一下。”
众人均无异议,赵百川自告奋勇带领七名朝天帮高手率先入林探路。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两名适才随赵百川入林的朝天帮高手折返回来禀报道:“赵帮主已经顺利穿过惊风林,特命我们回来报讯。”
楚烈得意道:“小玉,我说得没错吧?”
玉玲珑自失一笑道:“看来是我多疑了。”
于是众人手执火把步入林中,照着“逢红左转,遇绿右行,见黄绕圈,望青回头”的十六字口诀迤逦前行,果然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
突然,林中响起了一记竹哨声,于一片寂静里听来格外的刺耳诡异。
“呜——”四周飘荡的彩带应声舒卷,仿似千百条枝蔓纵横交错,缠绕住一根根粗壮的树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张层层叠叠的罗网,如囚笼般将众人重重围困。
没等大家伙反应过来,更多的五色彩带宛若姹紫嫣红的瀑布从高处的枝头泄落。
密林内顿时天旋地转,化为了一座五光十色的汪洋大海,到处都是舞动的彩带,到处都是汹涌的狂潮。
众人彻底迷失在了五色之海中,不辨东南西北,更被一条条或缠绕或飞舞的彩带迷乱了视线,完全看不清彼此的位置和身遭的景状。
紧跟着一声声惨叫叫响起,入林的正道群雄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暗器打中,接二连三地伤亡倒地。
但是这些暗器从何而来,敌人又藏身于何处,纷乱的彩浪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根本无法看见。
“小四兄弟,咱们该怎么办?”楚烈挥动厉火宝刀猛劈一条横亘在身前的彩带。
“铿铿”火花四溅,以其功力之深、刀锋之快,竟也需一气不停地连劈七八刀,才将那条彩带斩断。
刁小四此刻惊立在原地,他第一时间便认出这是“五行移转,盱豫有悔”之变。可是不管如何变化,所有的彩带本应相生相克各行其道,如今却匪夷所思缠绕纠结在了一起,教人压根分不清哪里是金,哪里是木,哪里是土,哪里是火,哪里又是水?
他的眼前一片眼花缭乱,所有的阵法推演在此刻都失去了效用。眼看着众人乱作一团,原先紧密的阵形再也无法保持,在那些暗器与彩带的逼迫下慌不择路,四处乱撞。
刁小四心里一急,知道倘若自己再不发声,用不了多会儿,大伙儿一块儿玩完。
他深吸一口气暗道:“格老子的反正死老头不在,老子的屁股也不用担心被踢爆!”
一想到死老头,刁小四的头脑立刻冷静了许多,回忆起自己一次次被丢进黑色大棺材里,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的可怕经历。每一次,他都陷入了无底的绝望深渊,但最终总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踹开紧闭的棺盖。
只是今夜,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周,还有楚烈、还有婉儿……
“以前老子一个人都能干过死老头,如今有这么多人,我还怕干不过一个死瞎子?!”
想明白了这点,刁小四的脑瓜立刻又好使起来,开口第一句便叫道:“所有人都聚到我身边来!”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不假思索就往刁小四的身边收缩靠拢,团团将他围在正中。
刁小四见状长松口气,寻思道:“总算老子聪明,先给自己找到那么多保镖。”高举幽泉刀朝前一指道:“破釜沉舟,杀出生路!”
楚烈等人哪里晓得刁小四压根已算不清此刻的阵势变化,无可奈何之下用刀胡乱地一指,却以为破阵有望登时士气大涨,翻翻滚滚地便朝前杀去。
如此天昏地暗地冲杀了不知多久,刁小四身边的人越战越少,已折损了二十余人。
忽听前方传来打斗声,四名朝天帮的帮众背负着赵百川,在一群虎戈寨匪盗的围攻之下浴血奋战岌岌可危。
楚烈叫道:“老赵受伤了,快冲过去救他!”
“用暗器!”玉玲珑朝着虎戈寨的匪盗甩手射出三支梅花镖,其中两只被飘拂的彩带挡下,仅有一只命中了目标。
“嗤嗤嗤”破空声不断,正道群雄中的暗器高手纷纷出手,转眼便放倒了四五名虎戈寨匪盗。
就在这时,一条彩带蓦地从斜刺里飞荡过来。余飙的身影从彩带后飞闪而出,侧身翻转鹰翅魔刃居高临下掩袭刁小四。
“小心!”周围人里玉玲珑最快反应过来,探身撞开刁小四,挥鞭招架。
“叮!”银丝软鞭荡开了一柄鹰翅魔刃,但另外一柄却趁虚而入劈中她的前胸。
玉玲珑嘤咛一声倒入婉儿的怀里,胸前血肉模糊已伤着内脏。
婉儿急忙将一颗丹丸塞入玉玲珑的口中,运指如风封住她伤口四周的穴道经脉。
楚烈怒吼出刀,裘俊逸的仙剑亦快逾飞电直刺余飙左肋。
余飙身形一晃隐没在彩带背面,哈哈大笑道:“这座惊风林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楚烈怒不可遏,纵身追着那条彩带劈斩,奈何余飙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地隐没。
玉玲珑强提一口气道:“烈叔,穷寇莫追!我没事,先救赵帮主要……”话未说完猛喷出两口淤血昏死了过去。
“小玉!”楚烈一省,待看见与赵百川等人之间的距离虽不过七八丈远,但被横七竖八的彩带阻隔,一时半会儿哪里过得去?不由急火攻心大骂道:“龟儿子的!”
突然刁小四惊喜地大叫道:“秋千,你个哈巴是秋千!”
楚烈一怔望向刁小四。刁小四兴奋道:“楚老爷子,你有没有玩过荡秋千?”
楚烈尚未明白过来,婉儿和裘俊逸已异口同声地叫道:“彩带!”
刁小四二话不说,纵身抓住一条荡来的绿色彩带道:“这就叫解带还需系带人!”
“唿——”彩带带着刁小四斜斜飞出数丈,他身躯一弹探臂又抓住了近旁的一条青色彩带,眨眼间便飞临到赵百川等人的头顶上方。
“逢红左转,遇绿右行,见黄绕圈,望青回头——要是白带,就一路前冲!”楚烈的眼睛一亮,正好那绿带飘荡了回来,被他一把抓住顺势腾身。
看到援军赶至,那些围攻赵百川等人的虎戈寨匪盗迅速往密林深处撤退。
但这一次他们没那么容易逃了,裘俊逸等人照葫芦画瓢,在一条条五色彩带之间穿梭往来,猛烈截击,硬是斩杀了十余名虎戈寨的匪盗。
楚烈放开彩带飘落在地,叫道:“老赵,你怎么样?”
赵百川伏在属下的背上,勉强笑了笑道:“死不了!”
楚烈微微定心,看看昏迷不醒的玉玲珑,瞅瞅奄奄一息的赵百川,还有身旁那些浑身血污筋疲力尽的同伴,纵有千般的不甘心,也只能狠狠捶拳道:“撤!”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经过一夜激战,天明时分众人终于从玄天大阵中退了出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回返城口镇的一路上,谁都没有心情说话,每个人都在闷头赶路。
入阵将近一百人,最终撤出来的不到七十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更有如玉玲珑和赵百川这般性命垂危急需救治的。
然而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等到大家垂头丧气回到城口镇上,遇见稍早些撤退回来的耿南翼等人,才发现攻打前山的两百多位高手,赫然战死了五十多人,还有三四十人遭遇“紫云毒蛛”的袭击,不同程度地受伤中毒。
最讽刺的是,大伙儿拼着性命去营救的龙兆元在天亮时独自一人平安无事地返回了城口镇。
原来他压根就没敢真的去闯百虎千戈阵,所用的勇气和热血在漫长的山道上既已挥发殆尽,于是犹如迷途羔羊般在深山里兜兜转转大半夜,最终毫发无伤,甚至头发丝上还比去时多带回了几颗雨珠。
但是众人已没有心思责难他,最多也只是投以一丝冰冷、鄙夷的目光而已。
救死扶伤,布置警备,筹谋善后……所有人都强压着悲伤与愤怒,默默做着各自能做的事。但谁也不晓得,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昨夜一战,几乎将士气与信心打击殆尽,远方云雾缭绕中的虎戈寨,俨然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刁小四没精打采四脚朝天地躺在大床上,对着天花板沉默无语。
自己这次算是被老瞎子狠狠教训了,又是泄气又是憋火无处发泄。
虽然以前死老头在的时候也会变着法儿的往死里整自己,可每回等他又活过来的时候,却也会塞两颗蜜枣。
老瞎子不是死老头,这回蜜枣是别想了,怎么做笛子倒是很需要考虑的事情。
“格老子,这次老子算是把脸丢到家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小四爷说什么也得把场子给找回来!”
刁小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琢磨道:“昨晚几百个人恃强硬攻正中老瞎子的下怀,看来法子还得另想。死老头说过,天下阵法万变不离其宗,无外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变、千变生万化……追根溯源还得从阵眼入手破他姥姥的!”
可是百虎千戈阵的阵眼在哪儿,刁小四在床上铺开阵图瞅了半天依旧漫无头绪。
他越看越烦躁,越想越窝囊,直觉得头昏脑胀恹恹欲睡,不由恼道:“去他娘的,老子要先睡一会儿。”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再去想破阵的事,合上眼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谁料这一觉直睡到傍晚时分才醒,期间耿南翼、楚烈等人先后来找,见门窗紧闭屋内鼾声震天又失望而去。
刁小四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坐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见屋内光线昏暗怕是要入夜了,这才懒洋洋地穿上鞋子打算出门填肚子去。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桌面,诧异地发现不知何时那张阵图被人移了位置。
他看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困惑道:“我明明记得睡着前这张图纸是被老子压在身子底下,怎会换了地方?”
待走近桌边,刁小四禁不住身躯一震,失声道:“见鬼了!”
只见阵图之上横七竖八被人画了数十根纵横交错的线条,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尽是破阵要诀。在虎戈寨聚义厅的门外,则是朱笔画就的一个小圈,不是刁小四苦苦寻觅不得的阵眼又是什么?
在朱红色小圈上方,一行朱笔小字写道:“百虎千戈,万金之阵!”
“刁小四你个哈巴!”刁小四情不自禁地一拍桌子,直感到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所有的难题和疑惑之处都随着阵图上添加出来的一根根似庖丁解牛般的线条和一行行一针见血的破阵要诀而迎刃而解。
“什么三才四象、八卦九宫、二十八宿,统统都是老瞎子的障眼法!归根结底,这就是他娘的一座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五行阵,以金为尊,水火交攻土木相掩,逆转阴阳衍生无极。”
刁小四盯着阵图兴奋地叫道:“老子先前怎么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人比我还聪明……咦?!”
刁小四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上下左右四下打量屋里所有的门窗。只见门栓下着,窗户锁着,难不成有人趁自己睡觉时从屋顶揭开瓦片跳进来,又悄悄地溜走?
他讶异地寻思道:“谁会这么无聊?耿老爷子?不会!老瞎子?……完全没可能。那还有谁——难道是死老头?”
这念头一出,刁小四不由浑身爆起鸡皮疙瘩,勉强安慰自己道:“这客栈四周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死老头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他要真有这本事,从前也不必带着老子四处挖坟刨坑吃灰啃泥了。”
那到底是谁?这年头,当真还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英雄侠客?
念及英雄侠客,刁小四眼睛一亮道:“莫非是赤大哥回来了?”
他越想越有可能,欣喜道:“十有**是赤大哥不想直接出面,所以就假手于我襄助耿老爷子。以他的修为,别说潜入老子屋里,就是偷偷摸上虎戈寨,把老瞎子藏起来的的真图给盗出来都未必不能!”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咚咚咚”地敲门道:“小四兄弟,外面来了一位道长,说是你的朋友。”
“道士?”刁小四怔了怔,奇怪道:“老子啥时候跟道士交过朋友了?”
他收起阵图打开房门,见一名会通镖局的镖师必恭必敬站在门口,便问道:“那道士在哪儿,带我去瞧瞧,若是个骗吃骗喝打秋风的,你不用客气,立刻帮老子把他打出去。”
他随着那镖师来到客栈的前堂,就见一名胖乎乎肥嘟嘟的家伙正坐在墙角,满头稻草似的乱发、又脏又油的道袍,胳肢窝底下居然胡乱夹着一柄黑兮兮的拂尘。他旁若无人地一边啃着炸鸡腿,一边用油腻腻的大手拿着葫芦往嘴里倒酒。
望见刁小四走进来,那道士伸手一抹油嘴道:“无量天尊——”
刁小四翻翻小白眼,暗骂道:“无量你个头,哪儿来的老杂毛,骗吃骗喝骗到你家刁四爷头上来了?”
他绷着脸问道:“你是谁?哪里来的?找我什么事?”
那胖道士咧嘴一笑道:“有人送了贫道几坛好酒,要我过来帮你的忙。”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随手丢向刁小四。
刁小四伸手接住自空中稳稳飘来的信,展开一看竟是柴绍的亲笔。说是云阳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特请终南山叶道长前来襄助众人一臂之力,平定大巴山廓清虎戈寨。
刁小四拿着信看了又看,皱起眉头寻思道:“这小柴还真够意思,可他好歹也是个郡主驸马爷,怎么把这么一个活宝塞给我?”
他正在想着如何打发人,不料道士冷不丁张嘴喷出一束金红色纯阳真火,“唿”地声,刁小四手中捏着的几张纸头顷刻间燃烧了起来。
刁小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一缩手叫道:“贼老道,你干什么?”
胖道士笑呵呵道:“无量天尊——法不传六耳。”
刁小四明白过来那是柴绍不愿书信外泄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但他怎么看这胖道士怎么不顺眼,哼了声道:“我说,你这手喷火的功夫可漂亮得很啊。”
胖道士笑眯眯道:“贫道四海为家风餐露宿,烤肉的时候图个方便。”
刁小四拍掌道:“那你会不会胸口碎大石,还有金钟罩铁布衫,耍猴吞宝剑啥的?赶明儿我带你到镇上去玩玩,说不定还有哪家酒楼缺个生火的厨子。”
胖道士听了也不见生气,点头道:“你若肯帮我拉场子赚吆喝,咱们有钱一起赚。”
这时楚烈从外头走进来,望见刁小四脸上一喜道:“小四兄弟,你总算醒了,大伙儿都在等你呢。”
刁小四一愣道:“等我做什么?”看看天色,莫不是老爷子惦记自己到了开席吃饭的时间肚里已没了存货。
楚烈苦笑道:“当然是为了破阵的事儿,咱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整天都不得要领,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一转头望向胖道士,犹疑道:“这位道长是?”
虽然刁小四并不怎么待见这人,但人家毕竟是柴绍好心好意请来助拳的,多少得给点面子,于是干咳了声含糊道:“是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因为欠人一屁股赌债怕被追杀只好来投奔我混口饭吃。”
楚烈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刁小四的意思,听说是他的朋友,也不虞有它,说道:“那就请这位道长一起来吧。”
那胖道士施施然站起身道:“无量天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小刁,贫道适才进门时看到客栈对面有家烧鹅铺子买卖做得很红火,想来味道不错,不如捎带两只当作今晚的夜宵?”
楚烈闻言不仅对刁小四生出同情来,虽不齿胖道士一来便骗吃骗喝,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便爽快地道:“我这就让人去买。”
刁小四气得直翻白眼,也懒得跟胖道士啰嗦,一甩脸走出客栈,兀自听见他在叮嘱楚烈道:“别忘了让老板多送两包蜜酱,烧鹅蘸着吃味道更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问楚烈道:“为何一天都没见到婉儿姑娘?”
楚烈叹了口气道:“婉儿娘亲被紫云毒蛛咬了两口,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婉儿正在她床前照料。”
刁小四看着楚烈愁眉不展的样子,有意想让他高兴一下,说道:“老爷子,我苦思冥想一整日,已经找到了破解百虎千戈阵的办法!”
楚烈果然是惊喜交集,一把抓住刁小四的肩膀道:“真的?”
想想自己还误以为他万事不管地睡了一个白天,不禁又是惭愧又是歉疚。
三人来到议事厅里,见众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茶几边,简单地用些茶水糕点,一边歇息充饥,一边低声交流。
楚烈在厅里望了一圈没见到耿南翼和龙在天,便道:“老耿和老龙定是去探视婉儿娘亲了,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我进去找他们。”说罢转身离去。
哪知他他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刁小四心中渐生焦灼,便也往内宅行去。
那胖道士此时已经啃完了一只烧鹅,见刁小四往里走,他也不见外,亦步亦趋地跟着往里闯。
两人穿过厅后的一个小跨院,来到了后宅,猛见龙兆元站在东厢房的廊檐底下冲两人低喝道:“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刁小四心情大坏,沉下脸把眼一瞪,比他更横道:“哪里来的看门狗见了人就乱叫?”
龙兆元勃然大怒,只是顾忌着屋里众人和命悬一线的姑母,才刻意压低嗓子道:“刁小四,你休要猖狂,昨天的账咱们早晚要算清楚!”
他现在最忌讳别人提起自己不自量力欲要独闯虎戈寨擒拿余红娇的事。但昨晚在山里转了一宿,龙兆元亦非一无所获,至少想明白了自己一定是上了刁小四的恶当。如此一来,心中的羞愧大减,这笔烂帐却是记到了刁小四的头上。
刁小四装傻充愣道:“什么账,不就是两碗麻辣小面吗,龙公子还带收利息的?”
“你自己心里明白!”龙兆元目光一转手指胖道士,冷笑声道:“他是谁?当这儿是茶馆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带了来,惊扰了我姑母你担待得起吗?”
那胖道士脾气甚好,咧嘴冲龙兆元笑笑也不还嘴,接茬对付他的第二只烧鹅。
刁小四嘿然道:“真是贼喊捉贼,莫非龙公子是存心健忘,竟不记得婉儿娘亲到底是为谁受伤?我要是你,早去厨房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嗯,差点忘了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忘性比记性更好。”
龙兆元气得面孔紫涨,却见屋外一开,耿南翼、龙在天和楚烈闻声走了出来,问道:“兆元,出了什么事?”
龙兆元一看爷爷出面,顿时有恃无恐,气汹汹告状道:“那刁……四叔公莫名其妙带了个邋遢老道进来,我怕惊扰了姑母便好言相劝,谁知他竟恶语相加!”
龙在天望向胖道士,见对方一身打扮比叫花子更惨三分,不禁暗自皱了下眉头,温言问道:“敢问这位道长如何称呼,仙山何处?”
胖道士嘴巴一鼓“噗”地吐出根骨头,笑呵呵回答道:“贫道姓叶,从终南山来,是这位小四兄弟的朋友。”
龙兆元“嘿”了声讥笑道:“如今只要是个道士,就敢说自己是终南山的。你怎么不说是终南五真抑或龙虎山的张天师?本公子还是天下第一医仙孙思邈呢!”
哪知话声未落,就听龙在天倒吸口冷气道:“莫非您是终南山纯阳观的叶法善叶仙长?”
胖道士的嘴里转眼又塞满了鹅肉,噎得直打嗝道:“无量……呃、天尊——正是……呃,贫道、呃——”话没说完急忙忙拿起酒葫芦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口,稍稍缓过劲儿来,便绝口赞道:“这烧鹅够香够嫩,比我在长安老半斋吃的强多了。”
他那里吃得快活,却惊呆了院子里的耿南翼、龙在天和楚烈。
终南山乃天下道教三大圣地之一,其掌门龙法真人修行超逾两甲子,德高望重神通广大,已有多年不涉足尘世。
这叶法善便是龙法真人最小的一位师弟,与另外三位同门合称作“终南五真”,论及辈份就是赤尊侠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师叔”。
如此一位几乎和龙虎山张天师并驾齐驱的人,适才竟被龙兆元一通呵斥责骂,怎不教人心惊?
刁小四在旁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心中大感畅快,故意斜眼瞟着龙兆元道:“刚才是谁大义凛然指着叶仙长骂他不三不四,还不准人家进门的,有没有?”
龙兆元呆若木鸡,鼻子上冷汗涔涔。他做梦也料不到这邋遢鬼一般的酒肉道士身份如此之高,想要赔礼道歉可喉结动了几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在心里又是羞愤又是嫉妒道:“这小鬼人品龌龊修为粗陋,却为何总有些有来头的人肯帮他?”
一旁的耿南翼首先醒过神来,急忙施礼道:“不知仙长驾临,请恕怠慢之罪。”
叶法善满不在乎摆摆手道:“没事,我不过是喜欢跟年轻人开开玩笑。”
龙在天暗自松了口气,忙道:“仙长,屋里请!”
几人众星捧月般请了叶法善进屋,刁小四慢悠悠堕在了最后,心里暗自庆幸道:“幸亏刚才老子没真的教这老道表演胸口裂大石,难保他不把我的脑袋当成石头先给裂了。”
这时叶法善来到床前,耿少华和婉儿赶紧起身见礼。
刁小四偷眼望去,婉儿形容憔悴眼圈发红,显然她娘亲的毒伤不容乐观。
龙在天问道:“仙长,小女可还有救?”
叶法善打量病榻上的婉儿娘亲,见她面容浮肿,肌肤上泛起一缕缕蛛网般的紫色血丝,嘴唇发黑牙关紧咬,全凭一口真气吊着。
他沉吟须臾,猛地迸立左手双指凌空虚点,“哧哧”罡气破空如万箭齐发,由婉儿娘亲的脚底涌泉穴起一路往上直抵眉心。
正当所有人被叶法善眼花缭乱的指法所吸引时,他的右手黑拂尘一抖“啪”地拍击在婉儿娘亲胸口,嘴里低喝道:“睁眼!”
如应斯声,婉儿娘亲双目一睁蓦地弹坐而起,张嘴“噗”地喷出一大团浓稠的紫黑色毒血。
叶法善左掌轻拍,“呜”地张嘴吐出一团金红色烈焰,顷刻间将毒血焚炼一空。
众人看得心神震荡,对叶法善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耿少华惊喜交集,俯身拜倒在地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叶法善大袖一挥发出股无形罡气,将耿少华的身躯抬起,呵呵笑道:“一个酒肉道士,可当不起耿爷的大礼。”
婉儿扶着娘亲慢慢躺倒,见她又昏沉沉睡了过去,但呼吸和缓肌肤上的毒气霍然褪尽,一颗悬挂多时的芳心终于放下,含泪感激道:“仙长恩重如山,不知何以为报?”
刁小四清清嗓子在旁指点道:“早晚各两只烧鹅,每只烧鹅两包酱,再来两坛好酒,够不够?”
叶法善闻言双眼发亮,舔舔嘴唇咽了下口水,笑着道:“甚好甚好。”
他微微肃容,继续说道:“方才贫道以纯阳功力将她体内的毒气强行迫出,但五脏六腑中多少还会留有一些余毒,需要慢慢休养调理。”接着便交代了几条养生排毒之道。
耿少华和婉儿均都用心记下,耿南翼请教道:“仙长,除了运功逼出之外,这紫云毒蛛可还有其他法子可解?”
众人闻言无不将期待的目光凝注在了叶法善黝黑油亮的圆脸上,毕竟还有三四十人身中紫云毒蛛,其中不乏毒伤沉重性命垂危者。
叶法善一屁股坐下,肥大的身躯压得座椅吱呀吱呀痛苦叫唤。
他抬手抹了抹唇边油光水滑的黑胡须,回答道:“紫云毒蛛乃是蜀中唐门独家豢养的剧毒之物,也只有唐门能解。”
耿南翼心一沉道:“久闻蜀中唐门乃是天下四大门阀之一,门下弟子从不与外人交往,会通镖局与它素无渊源,却教我如何讨得解药?”
叶法善微微一笑道:“耿总镖头不必忧心。据贫道所知,婉儿姑娘跟唐家小三颇有交情,如果由她出面多半能够马到成功。”
“我?”婉儿诧异地摇头道:“仙长,您怕是弄错了吧,我从未见过任何唐家门人。”
叶法善不慌不忙地道:“你和小四兄弟还有楚老镖头、玉总镖头是不是曾在云阳镇救过一对年轻夫妻?那唐家小三跟柴夫人相交莫逆,可算得是总角之交。”
刁小四插嘴道:“那是柴夫人跟唐小三的交情,人家可未必肯搭理咱们。”
叶法善慢条斯理道:“理不理试试便知。就算唐家小三不想搭理你们,但柴夫人的面子么,他却不能不卖。”
刁小四顿时想起李秀宁在临行时送给婉儿的那块玉佩,猜测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叶法善微微一笑道:“过关的当然是英雄,过不了关的那是狗熊。”
婉儿道:“可是我连蜀中唐门在哪里都不晓得,还请仙长赐告。”
叶法善道:“唐家小三两年前被他家老太爷赶出了家门,最近几个月化名李靖,一直在长安城的各家青楼里沾花惹草流连忘返,你去到那里一问便知。”
婉儿听了俏脸上腾起红云道:“长安青楼,我怎么好去那种地方?”
叶法善胸有成竹道:“无妨,让小四兄弟陪你去就是,他办这事再合适不过。”
刁小四听得满心不是味儿,自己怎么就特别适合干这个?又凭什么贼老道在这里好吃好喝,自己却要往来奔波?但转念想到有机会与婉儿独处,更有机会公费逛青楼,心头的一只小爪子不由得又开始挠来挠去。
他嘿嘿一笑道:“老道,算你慧眼识英雄,晓得我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最喜欢助人为乐。”
叶法善笑而不语,龙在天踌躇道:“此去长安路途不近,一来一返赶得及么?”
叶法善热心道:“贫道在终南山养了一只大雕,夜行三千不在话下,便借给婉儿姑娘和小四兄弟。”
耿南翼大喜过望道:“仙长如此隆情厚意,今晚咱们定要一醉方休!”
刁小四忙道:“如此甚好,我一定要喝醉了酒才能上路。”
楚烈愕然道:“小四兄弟,这又是为何?”
刁小四坦然自若道:“我恐高,怕晕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房里一个白衣如雪神情黯然的青年男子**双足坐在窗前,正专心致志地刻着一尊玉石像。坚硬的玉石在刀锋之下犹如豆腐般纷纷削落,慢慢显露出了一位妙龄女子的面容。
刁小四一眼望去几乎快笑出声来,原来青年男子手中玉石所雕刻的不是别人,正是柴绍的老婆李秀宁郡主殿下!
青年男子胡子拉碴,懒洋洋地瞟了眼刁小四和婉儿,重又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刁小四扯扯婉儿的衣袖,悄声道:“玉佩。”
婉儿心领神会,从袖袂里取出李秀宁赠送的那块玉佩道:“唐三公子,我们是秀宁郡主的朋友,千里迢迢从大巴山而来,恳请你帮忙救治被紫云毒蛛咬伤的诸位武林同道!”
唐鹤裳握刀的手顿了顿,玉石上划过一道细痕。
他停下刻刀,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说道:“唐某一介草民,高攀不上什么郡主殿下,你们只怕是弄错了。”
刁小四听这话里怎么有股没头没脑的醋酸味,看看红衣女子脑子一转,面带微笑走进屋中,突然一把抓起桌上摆的几块玉石雕像就往窗外丢,丢完了拍拍手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好。”
唐鹤裳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又黯了下来,听着窗外噗通通水声,应是雕像接二连三掉落进楼下池塘里的声音,淡淡笑了笑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丢了,早该丢了!”
刁小四哼了声道:“唐小三,你少在这儿喝酸醋装悲情。”
唐鹤裳神色一冷道:“你叫我什么?”
刁小四道:“老子说错了么?人家秀宁郡主早做了小柴的老婆,你还整日价把她握在手里摸来摸去企图篡位,不是小三是什么?别以为这样就很痴心,很情圣,其实就是个缩头乌龟!要换作老子,自己的女人被人抢了,不去血拼回来就不算男人!”
他一边训斥唐鹤裳,一边暗暗抱歉道:“对不住了小柴,为了拖唐小三下水,只好让你受委屈了。”
唐鹤裳注视刁小四的眼神变得凶狠,手中的刻刀散发出森森寒气,说道:“你找死?”
刁小四嘿然道:“老子年轻有为,正活得滋润呢,干嘛找死?我看你这么堕落下去才是找死。看在秀宁郡主的份上,我给你次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帮自己也给别人解解毒,岂不一举多得?”
唐鹤裳冷哼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个好人?”
刁小四道:“老子不求你对我感恩戴德,秀宁郡主请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去还是不去?”
唐鹤裳低头不回答,身上的凶气却也渐渐散去。红衣女子低声道:“你们到楼下稍等,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
等刁小四和婉儿都退到楼下,红衣女子将门合上道:“你想去,对么?”
唐鹤裳静默须臾,望着桌上的酒杯道:“我不会去的。何况,以她的性情绝不可能让人求助于我。”
红衣女子幽幽道:“三年了,你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事,真的就对你那么重要?”
唐鹤裳淡然道:“我从未得到过,又谈何放下?”
红衣女子摇摇头,说道:“你早晚还是会面对她。我若是你,就答应他们。我可以照顾你一生,但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一世。”
唐鹤裳伸手轻抚酒杯,徐徐道:“红拂,我知道对不起你,你也不必苦情如斯!”
红拂嫣然一笑道:“我喜欢。我喜欢每天都能看到你,不管你在做什么。无论你是醒是醉,是喜是忧。酒不能解愁,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觉得苦。”
唐鹤裳默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一片潮红,轻轻问道:“如果明知无望,你也不放弃?”
红拂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大巴山。”
唐鹤裳摇头道:“不必了,别太委屈了自己。我去,免得你再啰嗦。”
红拂凝望唐鹤裳的眼光似水柔情,说道:“你帮你打点行装。”
唐鹤裳起身道:“不必了,我有一刀在手足矣。至多三五日,必定回返。”
红拂颔首打开房门,两人相偕下了楼。
婉儿见此情景喜出望外道:“红姐姐,莫非唐三哥答应去了?”
红拂点了点头,唐鹤裳问婉儿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刁小四两眼往上一翻,没好气道:老子有只会飞的大鸟。”
婉儿解释道:“我们借了终南山叶法善叶仙长的大雕,这才连夜赶到了长安。”
唐鹤裳“嘿”了声便不再说话,心里却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过了片刻才道:“我要准备些解毒药材,你们骑雕先走,我两日之内准到。”
刁小四道:“城口镇里有家祥云客栈,就怕你不识字找不到。”
唐鹤裳不置可否转身离去,丢了个背影给刁小四。
刁小四转头冲着红拂换上一副殷勤笑脸道:“红姐,小弟得赶回大巴山,等下次来闻香楼一定给你捧场。”
红拂瞥了眼婉儿笑道:“只要这位小妹妹没意见,我随时恭候。”
三人寒暄作别,刁小四和婉儿即刻出了长安城,用叶法善送的竹哨召来飞云仙雕,一路返还城口镇。
有惊无险顺风顺水地请到了唐三少,两人心情俱佳,婉儿颇为感慨地道:“没想到这位唐三公子对秀宁郡主痴情如此。”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自己死脑筋想不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婉儿气道:“那是你不懂爱。反正我同情唐三公子,不过,我更钦佩红姐,也希望将来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不弃不离一生守候。”
刁小四笑道:“将来很远,想那么多做什么?现成的,这里不就有一个么?”
婉儿大羞,轻咬樱唇目光流转,却突然在刁小四的后脖颈上咬了一口。
刁小四措手不及,心口砰砰一阵激动,那比亲吻更猛烈地印在自己脖颈上的酥麻感觉如此**,胆子放大便将手伸过去抓住了婉儿的小手围在自己的腰间。
婉儿的娇躯颤了颤,火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刁小四的背上。
刁小四心里暖洋洋的,更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他回想起适才与红拂交手时的情景,忽地心念一动试着凝神融合二十八宿星阵。
所谓水到渠成,仅仅须臾的工夫,刁小四便感觉到体内七宿震荡,一道道涡流吞吐翻滚,凝动成滚滚洪流化为了一条青龙虚影如长江大河般冲上左臂,五指一热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凌空一记虚拿爪锋哧哧破空宛若激越龙吟。
婉儿坐在刁小四身后,见状一惊问道:“你在做什么?”
刁小四回过头去,得意笑道:“这是我新近修炼的功夫,叫做……青龙爪!”
说罢念头微动,白虎七宿星移斗转又是一股浑厚真气应念而生灌注左臂,“砰”地一拳记在虚空之中竟隐隐有雷鸣虎啸之音在耳畔回荡。
“这记叫白虎拳,厉害吧?”他在婉儿面前晃晃拳头炫耀道。
婉儿娇哼了声道:“还不照旧被红姐姐打得满地找牙?”
刁小四嘿笑道:“好男不跟女斗,那是老子故意让着她。”
想着二十八宿星阵竟然还有凝聚真气发动神拳仙爪的奇招妙用,刁小四不由得大喜过望,又寻思着如何从玄武七宿和朱雀七宿中也衍化出一两式拳脚神功来。从今往后左青龙、右白虎,拳打玄武、脚踏朱雀,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煞气!
因连日征战,刁小四对翠玉盘的参悟不免有所耽搁,三十六天罡星阵的变化仅破解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二十八宿星阵的运用却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尽管修为境界仍旧停留在登堂境界,但纯以功力深浅而论,甚或超逾了婉儿。
毕竟境界不代表一切,一头幼狮也有可能倒在饿狼的爪下。
随之而来的最大好处便是体内的寒气渐渐褪淡,除了手脚偶感冰凉外,其他地方几乎察觉不到太多的不适。
两人如此一路耳鬓厮磨,过得中午降落在了城口镇外的小山包上。那大雕自去觅食歇息,刁小四和婉儿走进镇里,将长安之行的经过报告了耿南翼等人。
那唐鹤裳果然一诺千金,第二日傍晚时分如约而至,只用了半宿的工夫,便尽数化解了众人身中的剧毒。
有了叶法善和唐鹤裳两大强手相助,正道群豪如虎添翼,又经过两日筹备谋划,在七天大限将至的最后一晚,对百虎千戈阵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总攻。
这一次大伙儿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兵分八路围攻虎戈寨。
第一路主将耿南翼负责攻打东方苍天阵;第二路主将龙在天负责攻打东北变天阵;第三路主将裘俊逸负责攻打北方玄天阵;第四路主将楚烈负责攻打西北幽天阵;第五路主将耿少华夫妇负责攻打西南朱天阵;第六路主将朝天帮副帮主赵千峰负责攻打南方炎天阵;第七路主将则是两位江州正道的名宿,负责攻打东南阳天阵,至于正西面的颢天阵则交给了刁小四。
这就是那来路不明之人在刁小四的阵图上所定下的夜战八方中心开花之计。其中前头七路人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求牵扯撕裂百虎千戈阵,从而配合刁小四暗渡陈仓突袭庚金之门直捣阵眼。
要是放在从前,打死刁小四都不愿当这出头鸟。但如今他左有终南五真之一的叶法善,右有毒功暗器称绝四海的唐家三少,当真是横扫千军如卷席。
踏平虎戈寨,搞死老瞎子,冲进聚义厅,活捉余红娇。刁小四的心中,当真是信心满满溢豪情万万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风如泣,呜咽着化作滚滚长河冲向漆黑的群山,所过之处层林漫卷衰草潮涌。
在虎戈寨正西方向,是一面猿猴难攀的悬崖峭壁,峰高千仞耸入云霄。攀上山崖再向东行出五六里陡峭崎岖的山路,便是虎戈寨。而这一片区域,如今完全被卜算子布下的颢天阵所覆盖。
刁小四、叶法善和唐鹤裳三人攀上悬崖一路东进,连破七道阵关直抵距离虎戈寨不到两里地的一条石梁之前。
这条石梁凌空飞架在两座陡壁之间,宛若一座狭长的独木桥,两侧拉有铁索以供行人抓握,锁链上挂着数以百计的铜牌,风一吹叮当作响甚为悦耳动听。
在石梁的中段,北邙山鹰扬老祖的大弟子游释然怀抱鹰翅双刃傲然伫立,面带冷笑望向刁小四道:“小子,这座悬阴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刁小四哈哈一笑招呼道:“抱臭脚的家伙,你啥时候改行做了梁上君子?”
他压低声音对叶法善和唐鹤裳说道:“这是老瞎子布下的‘幻离阴境’,只要走上石梁,三百六十五面悬阴牌就会发出幻离迷音,令人坠入不死不休的无尽杀伐魔障之中,直至走火入魔散功自爆。你们俩对付那梁上君子,保护老子的安全,我负责摘取悬阴牌打开通路,。”
说完话他有恃无恐,大摇大摆往悬阴桥上走去,看似随意地摘下一块铜牌,翻过一面重新挂回了原位。
游释然见刁小四在悬阴桥上犹如闲庭信步,一块块铜牌信手拈来或反转移位或移花接木花样百出好似杂耍,须臾间已向前推进了五六丈远。
他凛然一惊道:“卜瞎子说过,这些悬阴铜牌一旦被破解,整座幻离阴境便会形同虚设,必须立即退入四面窟内镇守,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但看着刁小四单身突进越来越近,又不禁杀机大起道:“我何不趁此机会杀了这小子,即能保住悬阴桥又可一泄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游释然一记厉啸道:“小狗来得正好,爷等你多时了!”拔身而起如白云袭向刁小四。
刁小四后援团在手心里有底,轻笑道:“你扑过来做什么?老子又不是朝天椒,没有臭脚给你抱!”接着用手往后一比,指挥若定顾盼生姿,发号施令道:“老道,生意来了!”往侧旁让开两步就等身后的打手上场拾掇游释然。
孰料叶法善摇摇头道:“小三,贫道的辈份太高,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唐鹤裳冷哼道:“杀这种小角色,我不是很没面子?”
刁小四听得险些晕过去,眼看游释然扑到近前欲要往回退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好放声叫道:“贼老道,唐小三,你们再不出手老子就要骂人了!”
说着话游释然的鹰翅双刃耀眼生花已攻到面前,刁小四硬着头皮使出一记青龙爪,在游释然右手的鹰翅魔刃上运劲一挑。星宿之力流转吞吐“叮”地脆响,游释然右手的鹰翅魔刃竟不由自主地往里偏斜撞击在了左手握持的那柄上。
刁小四趁势身形后仰,就感到上方阴风森森,两柄鹰翅魔刃堪堪走空,耳中却听见叶法善和唐鹤裳起劲吆喝道:“哥俩好!”“”五魁首啊!”竟是为了决出由谁出马,在桥头热火朝天地猜起拳来。
刁小四气得七窍生烟,奈何保命要紧,左脚一式“朱雀七连环”步罡踏斗飞踢游释然腹部七处要害。
游释然低咦了声,抬起右足以腿对腿以攻对攻,“砰砰砰”闷响如梅花间竹,两人一口气连对三腿。
游释然只觉得刁小四的一条左腿如星移斗转变幻莫测,全然不似自己往日所见的寻常招法,仅凭自己的一条右腿居然有独木难支应接不暇之感,不由惊怒交集。
眼瞧着刁小四又是一脚踹到,自己的左腿招式用老完全跟不上对方暴风骤雨般的节奏,只得腾身踢出左足招架。
如此双足对一腿,两人又接连交换了四脚,明眼人早已看出游释然在招式上落入了下风。若非刁小四力有不逮,大可一脚将他从悬阴桥上踹落。
刁小四却是疼得龇牙咧嘴,整条左腿像是断开了一样,连着右脚也是酸软无力噗通一声趔趄倒地,忙不迭就势往后翻滚,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只要里子还在就不怕没柴烧,扯嗓门大叫道:“仙长,三公子,救命啊——”
游释然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刁小四的每一腿都蕴含着诡谲之极的炽烈气劲,自己的脚就似不停踩在滚烫的炭盆里一般。幸亏他的功力远胜对方,否则保不准就会被烤成两条火腿。
他吐气扬声迫出体内残余的火息,看了眼七八丈外的叶法善和唐鹤裳,见那两人激战正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当即足尖点地身形如巨鹰飞腾,一对鹰翅魔刃直取刁小四的背心和后脑。
刁小四没想到贼老道和唐小三会双双放自己的鸽子。那唐小三生来一张白板脸,被人抢了老婆撒气到自己头上也没奈何,可贼老道整天好吃好喝居然也在关键时候耍花枪,实在没天理,难不成这两天烧鹅肉吃太多已吃不出味儿了?那也该早说早商量嘛!
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耳听背后金风破空,顿时魂飞天外双手抓住铁索哧溜声翻滚到桥外,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老道,老子烧了你的纯阳观!”
“嗖——”不知哪里响起的一记镝鸣,游释然的身躯骤然僵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结结实实扑倒在了刁小四的面前。
刁小四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就看到游释然的咽喉上斜斜插着柄刻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业已气绝身亡。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柔嫩纤长犹胜女子的手,从游释然的咽喉上慢慢拔出刻刀,再拿出一块雪白无瑕的丝巾轻轻擦拭干净,正是唐鹤裳。
刁小四望着游释然一对定格了惊骇绝望之色的眼珠瞪着自己,倒抽口冷气道:“这是你老兄运气不好,遇上了这位白脸杀神。还是你老爹有先见之明,早早给你起好了名字——‘释然’、‘释然’,你到阴曹地府多喝碗孟婆汤也就释然了,可别老记挂着老子。”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圆滚滚的胖大黑脸,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右手提着黑拂尘叮叮轻敲铁索道:“刚才是谁说要放火烧贫道的纯阳观来着?”
刁小四瞅着贼老道手里的黑拂尘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生怕他“一不小心”敲到自己的手背上,急忙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朝一日我发了大财,就给您盖座新观,观里再摆满美酒佳肴,让你住起来更气派更惬意,成不成?”
叶法善点点头道:“行啊,等贫道啥时候住腻味了,就找你来烧了旧观盖座新的。”拂尘一卷缠住刁小四的胳膊将他提了上来。
刁小四双脚踏在实地上,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惟恐唐鹤裳有样学样也找自己要好处。道观也就罢了,若是开口要造座青楼,那自己这辈子岂不还得学做****?
他赶忙说道:“过了这座悬阴桥,前面就是四面窟,按照阵图所示应该就是颢天阵的最后一道关口,闯过去便到了虎戈寨。”
当下三人通过悬阴桥继续前行,约莫百丈开外出现了一座巨型的天然洞窟。这洞窟乃是由数百块巨大的山岩堆砌而成,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岔路无数错综复杂。如果没有当地人在前引路,只怕兜转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够寻到出口。
卜算子因地制宜,在四面窟内放置六十四面大易金鼓,以八卦布列设下绝杀凶阵。
然而游释然一死,负责守阵的虎戈寨众喽罗群龙无首,顿成了一盘散沙,集聚在按八卦方位摆放的一面面硕大无伦的金鼓前,眼睁睁瞧着刁小四等人浮现在鼓面上的身影长驱直入,茫然不知该如何运转阵法以拒强敌。
忽然“笃笃”轻响,卜算子拄着黑竹杖走了进来。
今夜正道群雄兵分八路进击百虎千戈阵,令得虎戈寨警讯频传烽火四起。其中又以耿南翼所部声势最为浩大,节节推进势如破竹,迫得成仙虎等人竭尽全力方才将这一路人马迟滞在了苍天阵中。
相形之下刁小四一行三人便显得毫不起眼,未曾引起众人的注意。
惟独卜算子隐约感觉不妙,便孤身赶至动静最小的四面窟,准备亲自出手对付刁小四。
他伸手在一尊金鼓的鼓面上贴按半晌,感应到从鼓中传递而来的丝丝灵气,在灵台之上幻生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沉声下令道:“开明夷、走大壮,困位三响驱大有!”
众喽罗闻言精神一震,立时有了主心骨,其中四人操起鼓槌走到各自管控的金鼓前,运足功力敲响了大易金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在石窟里隆隆震荡,或急促或悠扬,或高亢或低沉,每一记都蕴涵着诡秘莫测的变化玄机。
只见四面金鼓上映射出的景象随着鼓面的振动恰似涟漪般地荡漾扭曲,不停地变幻出一幅幅匪夷所思的画面。
与此同时四面窟中一道道蛰伏在黑暗深处的符纹应声亮起,散发开妖艳的金绿色光晕,山石如岩浆般融化流淌,又迅即变换凝铸成新的形状,仿佛沧海桑田一处处通道消失,一条条狭缝开启,以刁小四等人为中心的方圆百丈内,地形样貌天翻地覆,宛若换了人间。
“格老子的,这洞窟里有高手在主持,十有**便是那老瞎子!”刁小四看着四周不停变化的山岩和一抹抹忽明忽暗的符纹,吃了惊道:“不好,咱们陷在困位里了,这下可有小麻烦。”
叶法善打开酒葫芦喝了口,问道:“小四兄弟,我怎么看你像只迷途的羔羊?”
唐鹤裳摇头道:“他不是羊,因为天底下还没有能吃狼的羊。”
刁小四哼了声道:“老子不吃你们的激将法。老瞎子,等着瞧,我就不信玩不过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他的话音未落,叶法善蓦地摆动拂尘,低喝声道:“咄!”
只见头顶上方的岩石如波浪般涌动,从中耸立出一支支石笋般的长锥,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闪耀着金属光泽,“嗤嗤嗤”仿似冰雹一样铺天盖地泄落下来。
“唿——”拂尘陡地绷直,激射出漫天火箭。每一支火箭俱都是叶法善以纯阳功力凝聚炼化,细密如针冲天怒放。
“嘭嘭嘭嘭!”纯阳火箭钉入金石长锥中爆裂燃烧,炸开一团团炫目光华,犹如火树银花在空中竞相盛绽。顷刻间数百支金石长锥灰飞烟灭,没能伤到刁、叶、唐三人分毫。
卜算子手按金鼓心生感应,凛然道:“好雄浑的纯阳真功,正是这颢天金阵的天生克星,难不成是终南五真中有人到了?!”
忽然一名喽罗惊呼道:“卜二先生,那小子钻进了遁门,正朝离位而去!”
卜算子木无表情,寒声道:“打开离门放他入内,这小子身边的两人修为绝高,寻常阵法变化已无法奏效。开启坤位上六之变,以龙战于野轰杀闯入者!”
那管控离位的喽罗迟疑道:“可是卜二先生,离门通向的是乾位,不是坤位。”
卜算子不由分说夺过那喽罗手中的鼓槌,运劲敲击。
“咚咚、咚!”这里鼓声一响,那边岩石屏风般移转开合,在刁小四面前现出一条狭窄弯曲的通路,石壁上隐隐约约碧光流动铸成了一个“离”字。
刁小四掐指计算脑筋飞转,寻思道:“‘离象六变,明而又明’,老瞎子故意引我进入离位,就不怕老子走升位转无妄出乾门么?”
奈何连算数次卦象,依旧没能推演出任何异常,当下鼻子一哼道:“仙人板板的,老瞎子越是要敞开大门欢迎老子,老子就越是不给他面子!他即看破我打算从乾位出洞的用意,老子索性杀个回马枪掉头往后走从坤位脱困!”
念及与此刁小四猛然转身折返,重新进到遁位朝与先前完全相反的方向行去。
看护遁位金鼓的喽罗叫道:“卜二先生,那小子果然上当,径直朝坤位而去!”
“挡住他!”卜算子镇定逾恒,下令道:“升位六变,冥升在上!”
“咚咚咚……”金鼓一响,阵法变化丛生。
刁小四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托着三人飞速抬升,与上方的洞顶越来越近,似要将他们活生生挤压碾碎。
叶法善刚欲出手化解,刁小四大叫道:“不要动,这是老瞎子在吓唬咱们!”
果不出其然,不管脚下的地面如何抬升,上方的洞顶如何迫近,两者之间似乎永远存在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始终无法合拢。三人对四周的种种幻境视而不见,转瞬间冲出了升位进入到无妄之门中。
在无妄位中刁小四等人遭遇的阻击与劫杀愈发地频繁猛烈,一道道金煌煌的阵法埋伏接踵而来对准三人狂轰滥炸,全仰仗叶法善惊世骇俗的修为方才一次次化险为夷未有葬身阵内。
但越是如此,刁小四就越相信自己判断正确,只要打开乾门就能顺利脱出四面窟。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三人拐过一个转角前方数十丈外依稀透出一缕天光。
刁小四心头一喜道:“老瞎子,刁四爷这就要潜龙出渊,看你敲破了鼓能奈我何!”
他正想举步朝前,唐鹤裳突然伸手拦住,冷冷道:“不对劲儿!”
刁小四怔了怔,就听叶法善猛打了个喷嚏道:“不好,贫道我的喷嚏一响,必有祸事上门,得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刁小四情知这两人说话都透着股阴阳怪气,但修为超卓对潜伏的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感应和预警。既然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那前头就一定有鬼。
可是这不合理啊——自己分明推演清楚,可以借由坤位脱出。莫非还漏算什么?
他正自犹疑间,遽然感到四面的洞窟剧烈震颤好似天塌地陷,一面面石壁亮起金红色的妖光,从里往外蒸腾起炽烈的气浪,无数符纹此起彼伏森罗密布。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乍现,面色一下发白道:“完蛋了,龙战于野!”
叶法善倒比他镇定得多,慢条斯理问道:“无量天尊,我们该如何应对?”
刁小四强作冷静道:“他娘的,老瞎子欲擒故纵摆了老子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伙儿不要慌听我号令——跑!”
一个“跑”字出口,刁小四扭头撒开两脚拼命往回奔,直比兔子溜得还快。
叶法善和唐鹤裳均自一怔,就听“嗡”的一阵响动,一面面石壁霎时沸腾化为滚滚亮红岩浆,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金石也要消溶。
刁小四脚下发烫,只见前一刻还坚硬如铁的地面顷刻间幻作一方涌动的岩浆池,若是掉了进去想变成一头烤乳猪都是奢望。
蓦地他胳膊一紧,被唐鹤裳提到了空中,三人掉头往后飞退。
不料那岩浆如同大潮般飞快扩散蔓延,所过之处山岩融化热浪滚滚,宛如附骨之蛆在后紧追不舍。
猛听“轰”的一声狂暴吼声,一条岩浆铸炼而成的金红色火龙从洞顶上方俯冲下来,浑圆粗壮的躯干长不见尾,探出两只烈焰腾腾的前爪抓向叶法善和唐鹤裳。
“无量天尊,贫道这辈子尚未尝过龙肉是啥味道,今日便拿你这孽障开斋!”
叶法善反手掣出仙剑“风尘”,纯阳真功灌注之下剑锋光芒暴涨如火炬擎天,和岩浆火龙插落的巨爪硬撼了一记。
“铿!”火星四溅焰苗飞洒,叶法善的风尘仙剑斩在龙爪之上竟爆发出激越的金石鸣响。原来这岩浆火龙的龙骨如金似铁,连仙剑也难以斩断。
几乎不分先后,唐鹤裳提着刁小四飞身闪躲,手里的刻刀****而出。
这次刁小四总算看到了刀光,却也只是在眼中一闪而逝,好似飞刀在空中的时间被莫名其妙地抽走,前一刻刀还在唐鹤裳的指尖,下一刻即已插入了岩浆火龙的脖颈之上。
“砰!”龙首轰然爆碎,迸溅出一团团刺眼的焰光。
没等刁小四拍手叫好,岩浆火龙断裂的脖颈红光大放,居然重新幻生出一颗新的头颅,昂然怒吼喷出一蓬火浪排山倒海压向三人。
唐鹤裳抬手摄回刻刀,却嫌刁小四碍手碍脚,便振臂扔出道:“叶胡子,你来!”
叶法善呵呵一笑道:“无量天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左掌拍出在刁小四胸口轻轻一按,将他朝后推出。
刁小四一阵腾云驾雾,惨叫道:“你们两个哈巴,老子不会御风!”想到掉进熔浆池里**蚀骨再世难为人的惨状不由得全身寒毛倒竖。
蓦地胸口一道灵力生成,深入体内经脉与二十八宿星阵水乳融交,他的身躯顿时一轻,如叶片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刁小四一奇,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张脏兮兮皱巴巴的道符。
远远就听叶法善忙里偷闲提醒道:“小四兄弟,这张御风符能够坚持一柱香的工夫,你要省着点用!”
“省着点用?”刁小四望望脚下翻滚的岩浆,头皮一阵发麻道:“贼老道,你还有没有多的再送我两张?!”
叶法善却已无暇回话,他与唐鹤裳各踞一边,远交近攻和岩浆火龙打得难分难解。
这时候卜算子双手握槌,一记记敲击在鼓面上,借助坤位金鼓催动岩浆火龙绞杀叶法善和唐鹤裳。
可惜叶、唐二人的修为着实高得离谱,与那岩浆火龙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兀自丝毫不落下风。
卜算子皱起眉头,他手中的槌每一次击打在鼓面上,都会感应到战场的种种变化,心里亦越加惊骇于叶法善和唐鹤裳的恐怖实力。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阴盛阳的声音道:“卜二先生,麻烦你命人开启通道,我去宰了那姓刁的小子!”
原来他上次潜入江州分局功败垂成,反被楚烈一刀劈伤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也正因为这样,这次卜算子调兵遣将时并未给阴盛阳安排具体的差事,只让他在虎戈寨中坐镇照应。
但方才他听闻自己的师兄游释然竟然战死在了颢天阵里,不由报仇心切赶将过来。再看到刁小四正被困在四面窟内,可谓新仇旧怨齐上心头,当即忍不住主动请缨上阵。
卜算子淡淡道:“区区一个小毛孩,何劳阴公子亲自出马?”
阴盛阳冷哼道:“我知道你看中这小子,想用他传承衣钵。但此人设计阴某在前,谋害游师兄在后,决计留他不得!”
卜算子心头泛起怒气,不动声色道:“这小子身边有两个高手保护,阴公子孤身前去只怕凶多吉少。”
阴盛阳傲然道:“无需卜二先生担心,我自能全身而退!”
卜算子心下冷笑,说道:“好,我替阴公子缠住那两个高手,你速战速决莫要贪功冒进。”
阴盛阳抱拳道:“如此多谢卜二先生!”
卜算子冷声道:“不必谢我——移师位开离门,送阴公子入阵!”
鼓声响起,一名虎戈寨喽罗领着阴盛阳走入阵内,说道:“阴公子,您稍后只需记得原路返回即可,小人便在离门外守候!”
阴盛阳漠然颔首跨入离门,前方的岩石壁垒纷纷向两旁移开,显露出一条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就看见刁小四背对自己悬浮在半空之中,正提心吊胆地观望着战况,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已然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阴盛阳唇角溢出一抹杀气横溢的冷笑,潜行匿迹转瞬迫近到了刁小四的背后!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时候卜算子已率领众喽罗退出四面窟,径自回返了虎戈寨。
此刻的虎戈寨中,到处竖立着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旌旗,旗上绘着的尽皆是神态各异的白虎。在每一面旌旗下方,都站立着一名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山寨喽罗,一圈圈一层层覆压方圆数千丈,将聚义厅团团拱卫在正中央。
而在虎戈寨的外围,还有他精心布置的四象分阵,分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踞一面固若金汤。
但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正变得越来越近,尤其是正东方向的苍天阵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形势十分吃紧。
卜算子回到聚义厅里落座,余红娇亲手替他斟上了一杯热茶,急切问道:“先生,颢天阵的情形如何?”
卜算子啜了口茶水,放下杯盏道:“已经失守。”
余红娇大吃一惊道:“那该如何是好?”
卜算子淡淡道:“不打紧,外围八阵即使全破,也还有这座本阵在!真正的较量不过刚刚开始,而若非会通镖局请来了两个绝顶高手,再加上阴盛阳擅自行事坏了老朽的大计,我早已擒拿下了刁小四!”
余红娇讶异道:“卜二先生,您为何对这姓刁的小子刮目相看?”
卜算子嘿然道:“你以为这八路齐攻的法子耿南翼那般废柴能够想出来?就凭刁小四举手投足间破去老朽设在鸿福客栈里的奇门遁甲阵的本事,勉勉强强也算够资格让我会他一会。不然的话,老朽早就遵从蓝大先生的意思回返巫山了。”
余红娇这才明白卜算子为何力抗蓝大先生的命令,独自留在了虎戈寨。敢情真教阴盛阳那个死鬼猜对了,他是借此机会考教刁小四找衣钵传人。只可怜虎戈寨数百弟兄,连带着邀请而来的各方同道,全都成了老瞎子玩的棋。
她心下虽恨,奈何情势逼人强,现下正道高手大兵压境,更加离不开卜算子的指挥调度,只好软语求道:“卜二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大当家的铭记在心,只等杀了耿少华为我哥哥报仇雪恨之后,虎戈寨便从此奉长江十二连环坞为尊!”
卜算子哼了声道:“你放心,我既然留下来,自会跟他们斗到底!现在距离天明不到两个时辰,我看他们还有多少余力能够冲破钧天阵。”
他顿了顿,像是喃喃自语道:“既然八面齐攻,接下来就该是中心开花。是谁在负责镇守正西方的青龙分阵?”
余红娇忙回答道:“是黄河虎跳峡的周密周寨主,他和大当家的是结拜兄弟。”
卜算子道:“立即派人告知他,一旦发现刁小四的行踪即刻禀报老朽。”
余红娇应了,赶忙派了个山寨小头目前去传话。
卜算子便坐在厅里,似乎在等待什么,除了偶尔喝口茶,几乎一动不动。
这时报急的喽罗流水价般从各个阵中奔回聚义厅,请求卜算子派人增援抑或亲自前往坐镇。卜算子浑不理睬,只耐心等待着周密的回音。
然而已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青龙分阵依旧风平浪静,刁小四等人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音讯。
卜算子用黑竹杖“哒哒”轻敲地砖,问道:“其他三座分阵可有消息传回?”
余红娇摇了摇头,忍不住道:“卜二先生,那姓刁的小子会不会原路折返又或躲在了哪里?”
卜算子不言语,缓缓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忽而又走到自己根本无法看见的阵图前伫立半晌仰面沉思。
余红娇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旁,关切地注视着图上的青龙分阵。
那就像迤逦盘曲在洼地里的一条卧龙,守护住虎戈寨的西面门户,一旦被攻破,距离聚义厅亦不过三五百丈而已。
忽地卜算子开口问道:“青龙分阵最狭长的地段在哪里?”
余红娇诧异地看了眼卜算子,伸出春葱似的纤指在图上一路寻找,最后按住龙尾处回答道:“在黑泥沼西北方向,那里有处断崖,东西宽度不足两百丈。”
“两百丈——”卜算子轻轻重复了遍,突然转身就往外走道:“用最快速度通知周密,让他率领手下舍弃青龙分阵,火速赶往西北面的断崖!”
“啊?”余红娇呆了呆,就听卜算子继续说道:“其他各阵的人马统统撤回,退守钧天阵,有贻误者后果自负!”
余红娇一惊道:“卜二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卜算子一记冷笑道:“当然是钧天台。如果老朽没有料错,刁小四已经穿过了青龙分阵,正朝这里杀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走出聚义厅,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三丈之内!”
余红娇急忙追到门口问道:“可他是怎么进来的?”
卜算子一边迈上聚义厅前用千柄金戈搭建而起的钧天台,一边说道:“地道!”
他虽然在钧天阵内早早布下了禁土符,但那只是针对土遁而言,却不能阻止有人强行掘土挖开一条地道。
“地道?”余红娇悚然而惊,回过头看向众喽罗,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快按照卜二先生的命令去做!”
说着话卜算子已然跃身登上钧天台,在他的脚下是整整三千零一柄刻有符纹的金戈。每一柄金戈所指的方位尽皆不同,但任何一处发生的动静,都会瞬时感应。
他凝神察看半晌,出乎意料之外并未有一柄金戈报警。钧天阵中旗帜招展,毫无有敌入侵的迹象。
忽听一名虎戈寨小头目气喘吁吁来报道:“二先生,周寨主已率人赶到断崖边,果然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道出口。不过,经过仔细查找却未见刁小四等人踪迹。”
卜算子皱了下眉头,说道:“再探再报!”
小头目领命而去,卜算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道:“刁小四既然开掘地道穿过了青龙分阵,就当急速攻掠虎戈寨,破去作为大阵阵眼的钧天台。可他为何至今毫无动静,莫非在等待其他七路人马强攻进来?”
突然之间,卜算子惊愕地发觉自己已揣度不出刁小四的心思和下一步动作。
他的心里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愈加的兴奋起来——这才是自己要找的传人!
就在他苦思冥想猜测未来弟子的影踪之际,刁小四正好整以暇地靠在一块山石上闭目养神。
四周是他用早早准备好的一张阵符布置成的简易法阵,即使近在咫尺外人所能看到的亦仅仅是块巨大的山岩,而根本想不到那是道障眼法。
叶法善方才为了降伏岩浆火龙出力不少,但也自有他的恢复法门。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裹着的是只香喷喷的叫化鸡,就着葫芦里的酒自得其乐。
唐鹤裳随手捡了块红色的小石头,用小刀慢慢地雕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卜算子已经登上钧天台。”
“他一定在绞尽脑汁地猜,老子此刻在哪里,可就算敲破脑壳也料不到我就在寨子底下睡大觉。”刁小四嘿然道:“老瞎子以为我会突袭钧天阵,于是准备以逸待劳将咱们一网打尽,偏偏老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点。”
叶法善笑眯眯道:“聪明不见得,皮厚却是肯定的。要不从那么高摔下来,怎地一点事儿也没有?”
唐鹤裳淡然接茬道:“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刁小四劈手夺过叶法善的葫芦晃了晃道:“酒是穿肠毒药,少喝为妙。”
叶法善怔了下望着他,就见刁小四大义凛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朋友就该毅然决然两肋插刀……不,两肋灌酒,替你喝了这毒药!”说罢仰起头贪婪鲸吞,转眼就喝得点滴不剩。
叶法善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是该赶紧为你买口棺材?”
刁小四面泛潮红,笑嘻嘻道:“那不必急,反正老子是祸害,还有九百多年好活。”
他打个酒嗝张目眺望,就见成仙虎、凌英戈、余飙等人陆续率人从外阵撤回,退入到虎戈寨内严密布防。
又过了一会儿,耿南翼率领的三十多位从正道群豪中精挑细选出的好手一马当先突破了苍天阵,直抵白虎分阵前。
不一刻其他六路正道人马先后杀到,开始围攻虎戈寨。
卜算子居中调度,各座分阵运转起来,直杀得血流成河难解难分。
眼看正道群雄的攻势被挡住,难越雷池半步,卜算子心头却仍旧插着一根刺。
他至今未能察觉到刁小四的行踪,而寨外群豪尽管攻得凶猛,但任谁都清楚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里拿下聚义厅。
这一点,刁小四、耿南翼等人会不晓得么?
卜算子心往下一沉,不停敲动手里的黑竹杖,第一次产生了烦躁之意。
那小子会在哪里?
他穷尽了每一种可能,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听着四周响起的纷沓脚步声和调兵遣将的嘈杂呼喝声,卜算子心中的焦灼越来越强烈,甚而涌起一缕不祥的预感——自己一定漏算了什么,也许无关乎阵法变化,仅仅是某个不起眼的细节。
猛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犯的一个致命错误,扬起黑竹杖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出钧天台外三十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卜算子这一声运功喝出,虎戈寨内无论远近均都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众人仍以成仙虎为首倏然朝外圈退去。顿时,犹如退潮后显露出的礁石,在不到钧天台二十丈远的地方,赫然有三个人未遵号令。
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虎戈寨喽罗的通用号服,但成仙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惊怒交集地叫道:“刁小四!”
刁小四哈哈大笑道:“正是你家刁四爷!”既然行迹暴露,他也就再无忌惮,脚下发力奔着钧天台冲去,叶法善和唐鹤裳一左一右在旁护翼。
“小兔崽子,莫非你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不成?”余飙拔身而起,凌空截击。
刁小四足下生风,叫道:“老道,交给你了!”
叶法善刚刚想摆谱道:“无量天尊,贫道的辈分……”
刁小四想也不想说道:“道观!”
叶法善哼了声道:“贫道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能为区区道观……”
刁小四不等他把话说完,打断道:“再加十天流水席,随你吃!”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灵验,叶法善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烤虾、鱼籽、乳鸽、牛筋……”嘴里不停地如数家珍,拂尘暴涨横扫而出。
余飙身在空中不及变招,运转鹰翅魔刃猛劈拂尘。
“叮”的脆响,鹰翅双刃脱手激飞,余飙的身形就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中,如捆枯柴般横荡而出,尚未落地一口瘀血喷出,已然昏死过去。
众人看得骇然变色,需知余飙的修为虽非拔尖,但自幼得到鹰扬老祖的真传,好歹也是观微之境,哪怕成仙虎出手三五个回合内也绝对拾掇不下。哪知这胖道士轻描淡写,一记拂尘横扫大拙不工,硬生生将余飙砸晕,这该是何等强横!
虎戈寨人群里不晓得有谁突然惊声叫道:“叶法善,他是终南五真里的叶法善!”
这一声不啻是平地惊雷炸开了锅,所有人不由得悚然动容。
成仙虎心头一寒,奈何此际他已骑虎难下,一声狞笑道:“叶法善又如何,我们几百个人一拥而上,便将他剁成肉泥!”
可惜这般的豪言壮语在终南五真的光环照耀下,已经起不了多大效用。
不少前来助拳的魔道高手暗自嘀咕道:“你是破罐子破摔没啥顾忌,可叶老道若有个三长两短,终南剑派能够饶得了咱们?”迟疑之间,战意大减。
只这一耽搁,刁小四已迫至钧天台十丈之内。
成仙虎大急,掣动恶虎刀就准备上前拼死力战,却听卜算子说道:“成寨主,你只管守住四象分阵,这里交给老朽就是!”
话音一落,脚下的数十支金戈光芒大放嗡嗡振鸣,如离弦之箭攒射而出。
唐鹤裳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即已判断出这些金戈的来路,脱下身上的号服束衣成棍呜地甩出,砰然撞击在一支金戈上。
那支金戈剧烈一震被衣束打得朝右偏斜,尾部敲击在了左侧的另一支金戈上。
如此“叮叮叮叮”连声,七八支金戈相互碰撞歪斜了出去。
剩下的二十多支不受干扰高歌猛进,唐鹤裳不退反进,身如鬼魅飘忽斜飞,如一抹轻烟卷入到金戈之间,左手一按右手一拍,借力打力将一支支金戈激得漫天飞纵,溃不成军。
“蜀中唐门的偷天换日神功!”人群里又有识货的魔道高手骇然叫道。
这偷天换日神功即非掌法更非拳招,而是一套神鬼莫测的暗器手法,最擅长将敌人打来的各种暗器以巧劲拨打尽数奉还回去。
唐鹤裳身为蜀中唐门嫡传的天才弟子,对这套手法自是修炼得炉火纯青。莫说区区二三十支金戈,就算再多两倍,三倍也是下酒的小菜一碟。
成仙虎面如死灰,实在想不明白会通镖局哪来的本事,居然将唐门的高手和终南五真里的纯阳观观主叶法善全都请来大巴山对付自己。
这时刁小四在叶法善的护送之下已突进到钧天台六丈之内,猛地眼前一花,哧哧锐啸犹如狂风暴雨,成百上千支金戈齐齐飞射了出来!
这些金戈不再似先前那样笔直攒射,忽而飞旋迂回,忽而急升急降,在空中倏忽往来赫然布列成了一座如林枪阵!
一眨眼的工夫,刁小四、叶法善和唐鹤裳三人就被漫天飞舞的金戈吞没,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帘中。
虎戈寨众喽罗禁不住齐声欢呼,喜形于色。
惟独卜算子在暗暗苦笑,每一支金戈飞出,就等于他对百虎千戈阵的掌控力削弱一分,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若非他一时失算,没想到刁小四胆大包天,居然乔装成虎戈寨喽罗趁着人马调动回寨的机会混入阵内,也不会迫得自己动用金戈。
果不出其然,钧天台这一动摇,各处阵势生出感应威力大损,白虎分阵首先教耿南翼突破,一路杀进了虎戈寨。
成仙虎见状顾不得尚被困在千戈阵内的刁小四等人,急忙率众迎战。
“哗啦啦——”正东方向的数十面白虎旌旗迎风招展,被掌旗大汉高擎在手各依阵法四下游走。
那旗帜上的白虎仿佛鲜活过来,喷涂出一团团烟雾,遮蔽天日迷人眼目。
迷雾之中一头头白虎幻生而出,张牙舞爪若隐若现,再加上成仙虎统领的百余名虎戈寨喽罗结阵突袭,正道群雄顿时险象环生。
耿南翼口中呼喝,不惜耗损真元祭出了祖传的“八卦通天盘”。
只见一面青铜色的八卦盘冉冉升腾向外膨胀,在群雄头顶运转不停,散放出层层叠叠的八卦符纹,如同水浪般朝四周卷涌,所到之处白雾消尽,视线大开。
双方甫一交战,剑阁掌门裘俊逸率领精锐门人也从玄武分阵里杀将出来,凌英戈急忙调兵应战。
一时间虎戈寨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正道群雄潮水般从四面分阵里涌了出来,令得守军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更可怕的是许多前来助拳的魔道高手见得叶法善和唐鹤裳也加入了会通镖局的阵营,纷纷萌生退意,虽碍于颜面不能立即撤走,但也各自存了私念,一个个叫得山响,却是出工不出力。
卜算子对寨中的战况心知肚明,但他始终置若罔闻,心无旁骛地全力催动千戈大阵围杀刁小四、叶法善和唐鹤裳三人。
此刻钧天台的三千零一支金戈已动用大半,剩下的也还在一支接一支源源不绝地加入到战团之中。
刁小四也不含糊,将叶法善和唐鹤裳打落的金戈一一拾掇起来,就地取材在身周布下一座小型枪阵。三人固守在内以阵对阵寸土必争。
这时候东方的天际隐隐露出一抹鱼肚白,再有小半个时辰天将破晓。
双方的胜负成败,就将在这小半个时辰里见分晓。
大战愈演愈烈,进入到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
虎戈寨众人虽拼死阻击,但还是逐渐落入下风,已有数十面旌旗被砍倒毁损。
白虎旗阵被迫不断朝里收缩,留下的是一具具尸首和斑斑碧血。
成仙虎振声叫道:“大伙儿顶住,马上就要天亮了!”
但是众人的军心已乱,尤其是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魔道人物,更没心思为虎戈寨卖命陪葬,在四面挤压之下不约而同往聚义厅退去。
成仙虎心下大恨,无奈自顾不暇,只能率领着虎戈寨众喽罗一力死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显得格外的血腥漫长,仿佛天边渐渐亮起的霞光也变得如鲜血般彤红刺目,就要日出了。
在最外围,是数百位浴血奋战了一夜的正道群豪,舍生忘死朝里攻打,而他们所面对的则是成仙虎及其麾下喽罗和部分魔道死党组成的白虎旗阵。
但在白虎旗阵内部,却还有刁小四、叶法善和唐鹤裳三人的存在,又被卜算子的千戈大阵死死压制无法寸进。
再过去就是钧天台后方的聚义厅,那是虎戈寨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刻正受到一群群从前线撤下的魔道人物的冲击。
数十名虎戈寨喽罗在成仙虎的大弟子卫晨统领下把守厅门,拼命挡住企图涌入厅内寻求千戈大阵庇护的众人,场面混乱不堪。
余红娇站在厅口,望着嘈杂的场面和不远处岌岌可危的丈夫,手按柳叶刀几次想冲入战阵,又生生忍住。
卜算子曾经一再告诫她,不论发生任何情况,哪怕成仙虎死在面前,都绝对不准走出聚义厅半步,否则便意味着虎戈寨主动认栽。更重要的是,在聚义厅里还有最后一道变阵掌握在余红娇的手里,足以击退任何来犯之敌的首波攻击。
因而她的双脚被牢牢钉死在了地上,看着那些软骨头惶惶如丧家之犬不住地往厅里挤,心中愈发的烦躁焦灼。
忽然,一线阳光透过将明未明的天宇,映照在了余红娇的面颊上。
就听成仙虎纵声长啸道:“耿南翼,还有小半刻就是卯时,你已不可能攻破聚义厅,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若是条汉子,就痛快点儿认输,也免得徒增伤亡!”
耿南翼闻言心头一沉,不由得望向钧天台前的千戈大阵,但见金闪闪的长戈飞荡,哪里能够看得到刁小四等人的身影?
血战终宵,却眼看着功亏一篑,又有谁是经纶手,能够逆转败局缔造奇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小四兄弟!”楚烈洪声大吼,明知希望已微乎其微,却仍然在奋力搏杀。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白虎旗阵的防线不住退后,但时间亦同样无多。
无数双目光凝注向千戈大阵,假如刁小四等人再不破阵而出直捣聚义厅,则正道群雄败局已定,只能交人认栽。
卜算子脚下的三千零一支金戈已然空巢而出,他的身形悬浮在半空中,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峭壁悬崖。
成仙虎哈哈大笑,率领着残存的百余名喽罗撤出了白虎旗阵往聚义厅退却。
此时此刻,任耿南翼等人呢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已不可能翻盘。
厅内的沙漏还剩下最后几丝,至多也就是一两个呼吸的工夫。他满脸得胜豪情,手提鲜血淋漓的恶虎刀走向厅门道:“红娇,稍后我就用耿少华的人头祭你大哥!”
余红娇喜动颜色,说道:“不,我要割他三千六百刀方解心头之恨!”
蓦然间,但听身旁有人笑呵呵说道:“朝天椒,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余红娇一愣神,就看到卫晨突然出手在她腰间一点。
余红娇惊骇莫名道:“卫晨你——”娇躯一麻向后软倒。
卫晨横刀架在余红娇的脖颈上,嘿笑道:“成寨主,对不起了!”
成仙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暴怒道:“卫晨,你这是疯了么?!”
卫晨尚未回答,便听卜算子冷冷道:“易柏,是你?”
卫晨嘿嘿一笑道:“二先生,幸亏你双目失明,否则易某定然骗不过你。”
卜算子木然道:“百变蛟龙——我居然疏忽了你,这才是刁小四最后的杀手锏吧?不惜以自己为饵迷惑老朽,我输得不冤!”
余红娇急叫道:“卜二先生,不要管我!”
卜算子摇头道:“没用的,如果我们违规在先,会通镖局自可不理会七日之限,虎戈寨一样会全军尽墨。成夫人,我警告过你。你若能听话,也不至于中计。”
“铿铿铿……”千百支金戈应声坠落,密密麻麻斜插入土。
余红娇呆呆看着那些失去光泽的金戈,嗫嚅朱唇道:“我,我怎么想得到……”
此刻所有的打斗尽皆停止,正道群雄欢声雷动,却觉得自己兀自在梦中。
耿南翼、楚烈、婉儿、裘俊逸……大伙儿急奔向前,在如林的金戈里急切寻找刁小四的身影。
只见叶法善、唐鹤裳若无其事地伫立在一大堆散落的金戈前,头顶的蒙蒙水雾却难掩这两大高手惊人的功力消耗。
“小四兄弟?”楚烈迫不及待冲上前去,左找右寻就是不见刁小四的踪影。
“你在哪儿?”婉儿急得快哭了出来,问道:“叶仙长,他在哪里?”
叶法善很郁闷地说道:“无量天尊,你们着急什么?这小子可是属地老鼠的。”
婉儿一怔,就见唐鹤裳抬手抓起一柄金戈当当敲打地面道:“没事了,出来吧!”
“哗啷啷——”那堆金戈先是颤动了几下,然后从里面探出一只手,再是另一只手,最后才是刁小四的脑袋。
他警觉地左右张望,确定唐小三没骗自己才悄声问道:“抓住朝天椒了?”
“砰!”叶法善那么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抡起酒葫芦在这小子的脑袋上狠狠来了一记,道:“贫道不干了,要两座道观才够!”
刁小四哎呀叫疼,还没来得及揉脑袋就被冲上来的楚烈一把抱住,从金戈堆里拽了出来,哈哈笑道:“小四兄弟,真有你的,竟然想到让易柏乔装擒拿余红娇!”
刁小四兀自觉得脑袋晕晕忽忽,但看楚烈如此兴奋,也不禁有些飘飘然,吹嘘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耿南翼朗声问道:“成寨主,你怎么说?”
成仙虎面色铁青,怒哼声道:“成王败寇,老夫认输!”
易柏闻言放开余红娇,顺手解开她的经脉禁制,笑眯眯道:“成夫人,得罪了!”全神戒备慢慢往会通镖局的阵营里退去,以防余红娇恼羞成怒暴起伤人。
孰料余红娇猛然拔出柳叶刀,叫道:“仙虎,我对不起你!”举刀往脖子上划去。
众人一阵惊呼,成仙虎眼疾手快射出一颗铁虎胆,正击中余红娇的手腕。
“当啷!”柳叶刀落地,成仙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抓住余红娇的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夫人何苦如此?我也不会怪你!”
余红娇呆了呆,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虎戈寨这边愁云惨雾乱作一团,正道群雄却是兴高采烈扬眉吐气。大伙儿簇拥着刁小四、叶法善、唐鹤裳和刚刚立下奇功的易柏,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婉儿更是开心,不单因为镖局赢了赌约,父亲便不必再任人宰割,更因为一颗心如百灵鸟般在欢快歌唱。
惟独龙兆元心情复杂,打了胜仗他固然高兴,可看到刁小四那家伙被大伙儿众星捧月般团团围住,胸口又堵得慌。
这时人群忽然分开,卜算子木无表情手拄黑竹杖缓步走了过来。
不知为何,刁小四一见这老瞎子浑身毛孔就发冷,忙缩到叶法善肥大的身躯后。
奈何卜算子眼睛虽瞎,却心如明镜,对刁小四的动作了若指掌,徐徐说道:“小四兄弟,我们之间还有桩事没有了结。”
刁小四一惊道:“成仙虎已经认输,你还有何话说?要是想赖账,天下英雄尽皆在此,也绝不会容你胡作非为。”
卜算子淡然一笑道:“虽然你是靠取巧赢了赌约,并非真正破了老朽的百虎千戈阵,但输就是输了,我岂会食言?”
刁小四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既然你这般光棍,我也大人大量不再计较。咱们之间所有的旧账就此统统扯平,往后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也莫要来烦我。”
他滔滔不绝一大堆,其实最后那半句才是重中之重。
不料卜算子唇角露出诡异的一笑,蓦地躬身施礼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刁小四大吃一惊,跳起来叫道:“开什么玩笑,谁要做你师傅?”
卜算子从容道:“你我有约在先,胜者为师,败者为徒。谁若赖账,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
刁小四的脑袋顿时一个比两个大,若是收了卜算子做徒弟,自己这当师傅的铁定短命。就算老瞎子没有谋害之心,整天看着他的一张僵尸脸在面前晃来晃去,人生还有甚乐趣?。
他连忙道:“就当我没提过这事成不成?”
卜算子倒也干脆,斩钉截铁道:“不成!”
刁小四恨不能把老瞎子一脚踹飞九重天外,苦恼无比道:“那就算你满师,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卜算子毫不迟疑道:“奇门遁甲之道浩瀚无边,弟子还想跟随师傅再修炼三五年。”
“三五年?”刁小四羞怒忧加急道:“别说三五年,三五个时辰老子就被你要了命去,不成!”
众人看得既好笑更觉惊愕,耿南翼说道:“小四兄弟,你何妨就收了卜二先生为徒?毕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刁小四心里恼火道:“老瞎子又不是给你做徒弟,你自然无所谓。若换作你是老子,别说四匹马,只怕跑死四四一十六匹马也要玩命追。”
就听耿南翼接着又道:“再则卜二先生拜入你的门下,从此改邪归正也不失为一桩善事。小四兄弟,我看你就答应下来,也算成全了卜二先生。”
刁小四欲哭无泪道:“我成全了他,谁来成全我?就怕还来不及成全,老子就先成仁了。”
大伙儿不由得哑然失笑,场面一时成胶着状态。还是叶法善明白刁小四的心思,说道:“卜二先生,如果你拜入小四兄弟的门下,那就不能再对他起任何歹意,否则便是大逆不道的弑师之罪。相反,倘若有人想谋害小四兄弟,你身为门人弟子,自当奋不顾身舍命相救。”
卜算子道:“天地君亲师,理当如此。”
刁小四闻言心思又一下活络起来,寻思道:“假如有老瞎子在身边保护,往后就算是成仙虎、朝天椒还有什么金沙双魔时不时来惦记下老子,老子也不怕了。”
叶法善瞥了眼刁小四,笑呵呵道:“当然,假如小四兄弟自感才疏德浅难为人师。那你也不必拘泥刚才的承诺,反正怎么着也不算是弑师大罪。”
刁小四听得心里一哆嗦,他最怕的还是老瞎子今后找自己报复。别人也还罢了,老瞎子精擅奇门遁甲之术,自己摆上十座铁桶阵多半也拦不住他。
盘算来盘算去,似乎还是收了老瞎子做弟子更划算,奈何心里的憋屈却并不因此稍减半分,暗骂道:“人家舍身饲鹰能成佛,我舍身给老瞎子又能成什么?”
他咳嗽两声道:“算了,不就收你做弟子吗,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得乖乖听我话,否则随时逐出师门。到时候可别怪老子不讲情面,心狠手辣。”
卜算子微微一笑道:“师傅训诲弟子谨记在心。”
楚烈笑道:“恭喜小四兄弟收得高徒!以卜二先生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此事传开来一定会轰动四海。”
刁小四忽然觉得有这么个拉风的徒弟带出去逛也挺不错,便笑道:“裘掌门,听说你收弟子都要行三叩九拜之礼吧?”
裘俊逸忍住笑道:“这是自然,祖上定的规矩不可废。”
卜算子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弟子也不能破例。”
刁小四正准备坦然承受大礼,忽听卜算子传音入秘道:“假如哪天十二连环坞的兄弟来找师傅您喝茶,千万记得叫上弟子。”
刁小四脸上变色,忙道:“不急,不急,这般大事焉能草率?等我挑选个黄道吉日,咱们再找个无人打扰的安静地方,举行拜师大礼也不迟。”心里却明白卜算子一个头磕下去,自己的头多半就没了,普天之下哪儿再去找比自己更命苦更悲催更无有尊严的师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次日,在一队会通镖局镖师的护送下,叶法善押运价值数万的金银财物满载而归。
又隔两日所有善后事宜处理完毕,群雄陆续告辞启程回家。耿南翼与玉玲珑等人商议过后,一把火烧了虎戈寨,凯旋而归。
由于有不少伤员,队伍走得很慢,这天傍晚才到得了云阳镇。
众人在客栈里分头歇下,婉儿来找刁小四道:“楚爷爷让我来问,他想出去喝酒,你要不要也一块儿来?”
刁小四没精打采地趴在床上,虽也明白这是楚烈一片好意想拉着自己出去散心,可实在提不起精神头来,懒洋洋道:“走路太累,我想早些睡。”
婉儿娇哼道:“不就是捐了点银子么,这么小气干什么?”
刁小四腾地一下坐起来,嘿然道:“捐多捐少无所谓,可老子不喜欢被人打劫!”
婉儿咬咬樱唇,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钱?”
刁小四余怒未消道:“废话,钱是爷怀中的美女,杯中的美酒,跨下的宝马,指头上的漂亮石头。钱可以今天让人衣冠楚楚,明天让人禽兽不如。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钱就是我老婆。有谁会嫌弃自己的老婆多么?当然是越多越好!”
婉儿闻言忍不住“噗哧”一笑如花盛绽,白了他一眼低骂道:“原来你是个小色鬼!”
刁小四被这一笑差点引逗得灵魂出窍,气不觉消了,鬼使神差般地站起身往婉儿的玉颊上贴去。
婉儿俏脸飞霞轻呼一声,推开刁小四眸中似惊似怒,藏着些许茫然又有些许害羞。
刁小四有点呆了,想到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高举双手道:“误会,这纯属误会……”
婉儿气极,狠狠在他鞋面上跺了一脚道:“别想我再理你!”转身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客房。
刁小四疼得龇牙咧嘴抱脚直蹦,想要追出去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想起婉儿方才娇俏艳丽的小女儿态,那神情中分明没有拒绝自己的意思。如果,自己的步子再快一点,胆子再大一点,说不定已然偷袭得手。想到这里他的心绪不觉转好,看看离天黑尚有一段辰光,便也不想继续在屋里傻呆呆地躺着,干脆锁了屋门独自上街遛达。
此刻正是云阳镇一天里最闹忙的时候,街面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嚣,夕阳从青山后洒照下来,在青瓦灰墙上镀了一层绚丽的玫瑰红。
刁小四信马由缰,看着那些欢快的孩童在街道上奔跑嬉闹,劳碌了一天的男人蹲在自家门口手捧海碗吃着香喷喷的抄手,旁边是小心翼翼正帮他揩去额头热汗的女人……
他忽然生出些小小惆怅来,看上去每个人似乎都过得比自己好……。
突然,他的腰眼微疼好像被什么锐器抵住,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准出声,不准回头,乖乖往前走!”
“朝天椒!”刁小四一下从自己编织的幸福生活中警醒过来,眼角的余光就见余红娇头戴一顶竹斗笠遮住了半边脸庞,正走在自己的身边。她的左手握着匕首藏在衣袖里搭住他的后腰,就似两个老朋友在街头并肩漫步。
“小四兄弟,上哪儿去?”迎面走过来几个朝天帮的帮众,热情招呼道。
“不想死的话,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余红娇在他耳边寒声警告。
刁小四脑筋急转,回答道:“刚碰到一个老朋友,非要拉我去找耿总镖头喝酒。”
那几个朝天帮帮众不虞有他笑着去了,余红娇暗松口气押着刁小四走出镇子,又行了约莫两三里地,来到一片无人的荒岗下。
刁小四左右张望,见枯木衰草冷风凄凄,确实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忍不住发毛道:“咱们能不能换个人多点儿的地方说话?”
余红娇琼鼻冷哼,猛地在刁小四背心连击三掌,封住他全身的经脉。
刁小四闷哼倒地,余红娇冷然道:“放心,我不会杀你。”
刁小四喜道:“那就好,似你这般美若天仙沉鱼落雁整日价打打杀杀未免太煞风景。不如我请你去喝茶,或者听听小曲,弹弹琵琶?”
余红娇冷笑道:“我不弹琵琶,只想弹断你的琵琶骨!”
刁小四立时想到被废去修为的余飙,肚里暗叫倒霉,昂然叫道:“士可杀不可辱!”
余红娇一怔,却听这小子一口气接下去说道:“但你刚才明明答应过不杀我!”
余红娇道:“我要你写封信给耿南翼,要他拿耿少华的人头来换你性命!”
刁小四吓了一跳,大叫道:“你不是脑子进水了吧?耿南翼跟老子非亲非故,他怎么可能用自己儿子的人头来换我的?”
余红娇凤目含煞道:“果真如此我就撕票,你写不写?”
刁小四尚未来得及回答,突听有人说道:“刁小四,你可还记得我?”
刁小四一听有人招呼自己,不禁喜出望外也不管那人是谁,忙不迭应声道:“记得,记得,你来得正好!”说着话他扭头望去,立时魂飞天外!
敢情说话之人是个手托黑钵的布衣头陀,赫然便是自己的老冤家金沙四魔之一的尤谷睢!
他暗暗叫苦道:“他娘的,这下一炮双响老子非得被点天灯不可。”
余红娇不知原委,厉声呵斥道:“臭秃驴,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这小子!”
尤谷睢森然道:“只怕你办不到!”话音未落,猛然运上“裂神魅音”道:“倒!”
余红娇猝不及防,顿感头晕目眩心神恍惚。尤谷睢凝念催动魔钵,黑气滚滚释放出一条九头魔蟒,趁虚而入将她周身上下缠了个结结实实。
余红娇嘤咛倒地,尤谷睢收住魔蟒问道:“刁小四,赤尊侠去了哪里?”
刁小四暗骂余红娇没用,强笑道:“赤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近在咫尺,又或许远在天边……”
尤谷睢摇摇头道:“那我只好把你带回乌蒙山,等赤尊侠来领!”
余红娇叫道:“秃驴,快放了老娘,不然等我当家的来了,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尤谷睢狞笑回身,望见余红娇衣衫凌乱躺倒在荒草里,不由眼放异光道:“好得很,先让我今晚当一回你的家!”
余红娇大吃一惊,色厉内荏道:“你敢,我……”
“啪、啪!”尤谷睢骑坐上余红娇甩手就是两巴掌,不由分说便扯下她的红裳。
余红娇挣扎叫骂,换来的却是一顿更加粗暴的拳脚,和发自尤谷睢喉咙深处如同禽兽般的嘶吼。
刁小四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尤谷睢口味这么重,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肆无忌惮地上演真人秀。
余红娇终于明白,任何的反抗和斥骂只会激起尤谷睢更加强烈的兽性和更加疯狂的侮虐。她把心一横,就要咬舌自尽,却骇然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也使不上!
一下子余红娇的心沉到了渊底,后悔自己不该瞒着成仙虎偷偷跟踪刁小四。如今大仇未报,反倒要被人摧残。
她闭起眼,流下悔恨的泪水,感觉到所有的衣衫都被尤谷睢撕碎扒光,肌肤上一阵阵生疼,而对方那两只魔爪就在自己的私处野蛮肆虐。
突然,尤谷睢爆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大吼,如牛般的躯体在她身上剧烈抖动了下,随即便变得僵硬,有一股热乎乎地东西流淌了出来,顺着她光洁裸露的腿滑落到松软的泥土里。
须臾的死寂之后,就听刁小四微微喘息道:“就你这野猪样,也想搞老子?”
余红娇慢慢张开眼,脑海里一片混乱尚未从惊恐和绝望中恢复过来,模模糊糊看到尤谷睢的身躯缓缓扑倒,背心上被幽泉刀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他可说死得极冤,误以为刁小四被余红娇封住了经脉,却不曾想这小子身怀二十八宿星阵神功,先前的软倒在地动弹不得,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手故意伪装。
想到刚才所受的凌辱,余红娇不由自主呕吐起来。
刁小四趁机拿起尤谷睢的蟒海魔钵,不管能不能用先塞进怀里再说。
等余红娇呕得差不多了,他才捂住鼻子转回头,却见朝天椒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瘀青和抓痕,一双**波浪般起伏不定,芳草凄凄烟雨蒙蒙,正所谓万紫千红总是春,良辰美景奈何天。
刁小四眯缝起双眼蹲下身俯视余红娇道:“你方才不是想拿老子去换耿少镖头的脑袋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轮到老子拿你换点什么了。”
余红娇芳心剧颤,咬牙道:“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不就是脱光露点了吗?哼,老子对别人吃剩的东西没兴趣。”迸指急点,将余红娇周身穴脉封了个严严实实,然后笑嘻嘻道:“怕你太寂寞,要不再找个人来陪?”
余红娇感觉不妙,叫道:“你要做什么?”
刁小四抬起尤谷睢的尸首往余红娇柔若无骨的娇躯上一压,又故意将两只血淋淋的大手搁在她的脸上。
余红娇尖声惊叫道:“小鬼,快把他移开,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刁小四哈哈大笑道:“成夫人,祝你今夜好梦连连——”,径自转身去远了。
想到今晚有一个死人赤身**趴在自己身上,余红娇浑身发寒,情不自禁叫道:“刁小四,不要走……小四兄弟,我求求你!刁四爷,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可惜刁小四正满脑子幻想着和婉儿你侬我侬的情景,哪里还听得见朝天椒的苦苦哀求?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转眼刁小四回到江州已有十数日,日子倒也过得风平浪静有滋有味。
他并未将杀死尤谷睢、捉弄朝天椒的故事告诉旁人。
本来依照刁小四的脾性,这种光荣战绩免不了是要拿出来吹嘘一番的。但想到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他也只好强行忍住。毕竟斑斓老妖也好,成仙虎也罢,自己一个都惹不起。至于朝天椒,相信她不会傻到四处曝光自己的丑闻。
赤尊侠仍然渺无音讯,好在随着功力日深刁小四体内的寒气亦愈轻,这位结拜大哥来与不来已不是那么重要。
他对三十六天罡星阵的破解参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加上大巴山与卜算子斗阵所得的诸般体悟,许多平日懵懂不解的疑难都逐渐迎刃而解。
直到有一天,刁小四突然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他的体内已经有了一座二十八宿星阵,假如再融入正在参悟的三十六天罡星阵,许多阵节点将无可避免地相互重叠,把自己的经脉窍穴搞得一塌糊涂。
为了破解难题,刁小四一头扎进了耿南翼的书房里,废寝忘食寻找相关典籍。
可惜一连数日,乱七八糟的书看得不少,于如何让二十八宿与三十六天罡星阵融合的法子却依旧毫无头绪。
这天傍晚婉儿来找刁小四,说起龙兆元寄了封家书给姑母,信中言道他近日即将启程前往长安,通过乃父大隋禁军左卫奉车都尉龙镇武的人脉关系,在军中混了份好差事,又道望姑父姑母闲暇无事时前往长安一聚云云。
“听娘亲的意思,她好像挺想去长安城走走,顺道探望我大舅。”婉儿说道:“说不定我还能见着红姐和唐三公子,再看看从军后的表哥是啥样。”
刁小四听到龙兆元的名字便犯冲,哼了声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老子一见当兵的就腻味。”
婉儿开心地咯咯一笑,说道:“其实表哥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坏。”
刁小四两眼往上翻,嗤之以鼻道:“那是你一叶障目不识泰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人吗?”
婉儿回答道:“像叶仙长、唐三公子那样御剑乘风修为顶尖?”
刁小四摇头道:“大错特错,真正的高人就是不出手也能搞定人……譬如区区。”
他正海吹胡诌着,一名趟子手在书房外禀报道:“刁四爷,卜二先生到了。”
刁小四顿时小脸发白,急忙道:“就说我外出云游,三五年里也不会回来!”
趟子手为难道:“耿、楚两位总镖头正陪着卜二先生在厅里说话,是他们派小的来请刁四爷。”
刁小四一声呻吟道:“老子都快忘了这老瞎子的事儿了,他怎地偏就阴魂不散缠上了我?他娘的,莫非瞎子眼里出西施,老子就是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婉儿不由莞尔笑道:“自古只有徒弟怕师傅,哪有师傅怕见徒弟的道理?怎地你一听卜二先生的名字,便似老鼠见了猫?”
刁小四烦恼道:“你懂什么,就是老鼠,我也是吃猫的老鼠。”说罢怏怏起身往屋外走去,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概。
等他走到花厅门口往里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见老瞎子大咧咧高座,耿南翼和楚烈在左右奉陪,哪有半点做弟子的觉悟?
刁小四心里发狠道:“仙人板板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他重重一声咳嗽走进花厅,慢条斯理道:“算子,你怎地才来?让为师好等。”
“算子?”跟在刁小四身后的婉儿杏目睁圆,掩口忍笑。
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到厅里一屁股坐下,也不问茶几上放的是谁的杯子,端起了咕嘟咕嘟猛灌三口,兀自能听到自己的心尖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暗暗鼓劲道:“他娘的,今天老子说啥都得在气势上压倒老瞎子,给他一个下马威。”
卜算子也呆了呆,旋即微笑道:“因想为师父置办一份见面礼,故而耽搁了几日。”
“置办礼物?”刁小四眼睛一亮放下茶盏,点点头道:“总算你还懂事。”
卜算子从袖口里拿出一双短靴,说道:“请师傅笑纳。”
刁小四见卜算子手上托着一双靴子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大感恼火,心道:“好你个老瞎子,当我好糊弄么,随便弄个地摊货居然也好意思送出手!”
却听耿南翼惊讶道:“卜二先生,这可是双青云靴?”
卜算子颔首道:“不错,只要穿上此靴奔行速度就能比平日快上五成。关键时候运转真气激发靴上加持的青云符,即可御风飞行一盏茶的工夫……”
刁小四不等卜算子说完,一把夺过青云靴道:“难得你有这番孝心,为师收下便是!”迫不及待扒下脚上的黑布鞋,将青云靴换了上去,顿感脚底有一股暖洋洋的灵气在汩汩流淌,好似稍一发力整个人就会飞起来。
他暗自喜道:“往后若再有人追杀老子,我便挥挥衣袖乘风而去,让他望着刁四爷的背影吃灰。”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刁小四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蓦地灵光一闪,说道:“为师一身所学博大精深,非等闲之人所能领悟。在拜师之前,我有个问题要考考你,看你的资质如何。你若能够回答上来,才有望成为我的衣钵传人。”
耿南翼和楚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自苦笑道:“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师傅了。”
卜算子不动声色,说道:“请师傅赐教!”
“你听好了,”刁小四提起嗓门出题道:“如何才能将两座完全不同并且无法重叠起来的奇门遁甲阵摆放进一块狭小的空间里?”
卜算子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既然无法重叠,那就各自收缩融入一炉犄角相望。”
“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子怎么没想到?!”刁小四一下子豁然开朗,发觉自己先前不知不觉钻了牛角尖,总想着要将二十八宿星阵和三十六天罡阵如翠玉星天中所见那样融合一体,却从未想过让它们各行其道相辅相成。
亏得老瞎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刁小四兴奋得举手就往大腿上拍落,可刚落到面前就往回一收,摸着还没长出胡子茬的光溜溜下巴,“嗯”了声道:“勉勉强强说到了一点儿重点,也算难得了。”
婉儿好奇道:“那你说,正确答案是什么?”
刁小四把头一摇道:“这东西太深奥,说了你也不会懂。”
婉儿娥眉轻挑还要追问,幸亏楚烈解围道:“接风宴已准备妥当,大伙儿入席吧。”
一顿晚宴宾主尽欢,直到深夜尽兴方才散去。刁小四回到屋里迫不及待取出翠玉盘开始修炼,直到鸡叫三遍方才入睡。
迷迷糊糊里,他梦见自己和婉儿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说着乱七八糟的笑话,一会儿这丫头便倒进了自己的怀里。
刁小四不由大乐,紧紧搂住她的小蛮腰,双手极不老实地四处云游起来。
忽然懵懵懂懂听见婉儿轻嗔薄怒道:“四叔公,你坏死了!”
刁小四直觉得三魂七魄全都飞上了天,双手捧起那清秀绝伦的俏脸抬头吻去。
蓦地,他隐约感到婉儿的小脸不知为何有些扎手,于是疑惑地用力揉了揉,耳畔猛听有人冷哼道:“摸得过不过瘾?”
“过瘾啊——”刁小四惬意地吐了口气睁开双目,然后就望见自己手中捧着一张揉搓得变形的老脸。
他眨巴眨巴眼,那张老脸的主人也翻翻白惨惨的双目,然后便是冗长的寂静,直到——
刁小四猛打一个寒颤,所有睡意不翼而飞,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触电似地放开双手,惨叫道:“救命啊……”
卜算子一把捂住这家伙的嘴巴,低喝道:“别叫,是我!”
刁小四心道:“废话,就因为是你,老子才叫。”奈何嘴巴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呜呜作声拼命挣扎。
卜算子拿开了手,说道:“从今日起,五更天起床,咱们开始研究制符。”
刁小四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慢慢回过神来察觉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突然想到,自己跟老瞎子之间的角色是不是倒了?
他勃然大怒道:“我是师傅,几时起床我说了算!”
卜算子不愠不火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制符材料,如果方法得当,可以炼制出五品的‘天打雷劈符’,日后遭遇知著境界的高手尽可自保。”
“天打雷劈符?”刁小四恨恨瞪视老瞎子,恶意地想象将这张道符轰砸在他脑袋瓜上的动人情景。
卜算子微微一笑道:“天色将明,弟子恭请师尊早起。”
刁小四怒道:“你不是我弟子,你是我老子!”
卜算子佯装未闻手拄黑竹杖走到桌边,变戏法似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大堆宝贝家底,有鼎炉、符笔,有海雷心、天龟甲,还有许多瓶瓶罐罐和大小纸包。
刁小四忍不住好奇爬下床,光着脚走到老瞎子身后,探着脑袋张望道:“制符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十一岁的时候就会了。徒弟,你快把鼎炉点上,看为师教你如何炼那个……天打雷劈符!”
说着随手拿起一片非金非玉的玩意儿问道:“为师先来考考你,这是何物?”
卜算子用手一摸,回答道:“这是片海龙鳞,洛阳黑市上一百两黄金换来的。”
刁小四手一哆嗦,大怒道:“一片龙鳞就要一百两黄金——你这败家子,崽卖爷田不知心疼。不成,你身上还有多少钱,统统拿出来由为师亲自保管!”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如此光阴荏苒,卜算子“拜入”刁小四的门下忽忽一个月有余。
他每日五更天势必会准时出现在师傅的床榻前,无论刁小四锁门、布阵、放迷香……风雨无阻从不缺勤。以至于没过几日,刁小四每到五更天时分,就会哇哇大叫着从床上弹坐而起,以免又梦见自己抱着老瞎子的脑袋搓。
他基本上每个上午都是在制符中渡过。由于早前跟死老头学过几年制符,且也会炼制几种简易的驱鬼辟邪符,故而刁小四在炼制天打雷劈符的时候上手非常快。
常言说一法通,百法通。制符之术,归根结底便是将一座座符阵搬到诸如特制的符纸、木片、龟甲、金石珠玉上,令其在必要时候释放出阵法能量,或搬山移海或隐形遁身,千般妙用不一而足。
然而对于刁小四而言,炼制一张五品的道符尚是大老爷们坐轿头一遭。
他整整花了七天时间,才彻底参悟了符纹构造,再用五日工夫弄明白了诸般炼材的特性和功用,这才开始动用符笔在符纸上小心翼翼地试制。
第一天,刁小四便画错了二十一处。卜算子既不光火也不发飙,只淡淡说了一句让刁小四足足肉疼了半个月的话道:“这堆废纸花了一千三百六十两银子。”
于是立竿见影,第二天刁小四出错的地方就骤降到六处。然后是第三天的两处,到了第四天和第五天,连续两日他再没犯下任何一点错误。
师傅如此超卓的纠错能力,不由得让作弟子的卜算子大为感慨银子的威力。
所以第六天清晨,当刁小四准备正式在天龟甲上落笔制符的时候,卜算子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块天龟甲是弟子从南海挂月阁一个长老身上抢来的,若在黑市上可卖到一百五十两黄金。”
很快,卜算子便无比懊悔自己多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听“啪嗒”微响,刁小四的手一抖,饱蘸灵汁的符笔便毫不留情地掉落到了那片天龟甲上。
接着就听自己的师尊大人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道:“徒儿,要不你再去找那个挂月阁长老多抢几块回来?”
卜算子心里一声悲鸣,面容扭曲沉默半晌,才轻吐口气道:“没关系,徒儿手头刚好还有几块。待全都用完了,咱们再去抢。”
说完这话卜算子立马就后悔了,果不出其然刁小四如释重负道:“早说嘛,既然天龟甲不用花钱就能搞到,那为师就放手一搏了!”
好在第二块天龟甲画出来的效果不错,一张五品的天打雷劈符终于炼制成形。只是威力差强人意,怕连观微境界的高手也炸不死。
与此同时,刁小四也已彻悟了三十六天罡星阵。在卜算子的指点下,他将二十八宿星阵整体挪移到左臂形成一座独立的周天小循环,由此付出的代价便是朱雀七连环不得不改脚踢为拳打。
接下来他再将三十六天罡星阵融入到体内的过程便简单了许多。比起初时参悟二十八宿星阵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刁小四多少掌握了些经验,再加上卜算子这么个好弟子在旁护法,想出篓子都难。
由此刁小四的功力又有精进,体内的寒气几乎再也感觉不到,俱都化为了汩汩流淌的清泉,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运转不息。
但刁小四发觉,即使体内已融入了两座星阵,能够催动的真气依旧有限,只是这有限的真气已足够和观微境界的高手硬碰硬地拼上两下。
欣喜之下,刁小四的求知**愈发强烈起来,疯魔般投入到对大衍星阵的参悟里。
大衍星阵的难度无疑远高于三十六天罡星阵,可他身边有了便宜徒弟,怎可不用白不用?于是乎刁小四嘴边常挂的口头禅就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徒儿,为师先来考考你……”
卜算子果真遵守承诺,对刁小四的种种恶行置若罔闻,终日任劳任怨有问必答,以至于婉儿都快看不下去了。
这日刁小四心血来潮,拿出从尤谷睢身上抢来的蟒海魔钵,问道:“徒儿,你可识得这宝贝?”
卜算子接过来用手抚摸须臾,回答道:“启禀师傅,此物应为斑斓老妖早年炼制的蟒海魔钵,据说后来传给了他的四弟子尤谷睢。”
刁小四一喜道:“不错,你倒也有几分见识。为师先来考考你,可晓得如何驱动这蟒海魔钵?”
卜算子道:“魔钵识主,必须先将钵内蕴藏的灵印抹去,再自行炼制灵印取而代之,便可随心所欲驱动此宝。”
刁小四一奇道:“什么是灵印?嗯,你不说为师也知道,所以你最好说简单些。”
卜算子木无表情道:“所谓灵印便是仙兵魔宝的主人将自己的一缕灵识以符纹为媒介种入其中,从而与它心念想通如臂使指。而其他人无论功力如何深厚,都无法驱动。”
刁小四恍然大悟,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道:“其实,这不就跟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的道理一样么?何必唠唠叨叨说一大堆,却还是没讲到如何消除原有灵印的要点。”
卜算子回答道:“弟子适才尝试将一缕灵觉透入钵中,已感应到了灵印的存在。若要消除它须费番手脚,最麻烦的是得收集一些炼材。”
刁小四一拍桌子道:“好,咱们这就上街去买。”
卜算子摇头道:“天色尚早恐怕集市还未开门。”
刁小四怔了怔,醒悟道:“白天不开门,莫非你要的东西只有黑市上才搞得到?”
卜算子点点头,刁小四拍胸脯道:“没问题,此事包在为师身上。稍后你开一张清单,咱们去黑市上买来就是。”
卜算子道:“另外弟子有一事不明,须请师傅指点一二。不知师傅收藏这只蟒海魔钵有多少时候了?”
刁小四答道:“一个多月吧,我还没空研究,正好拿给你练练手。”
卜算子也不戳破这家伙的大话,说道:“如此说来它已有数十日未得温养了。”
刁小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听卜算子继续说道:“大凡仙兵魔宝炼成之后均需精心温养,一来吸纳天地精华以积存灵气,二来沟通主人心念以提升灵性。否则灵气便会无所增益,而灵性则日益消减。”
刁小四眼珠一转道:“倘若为师将这魔钵交由你来温养,当如何保证它灵气日增,灵性不灭?”
卜算子从容道:“似这蟒海魔钵,最佳的温养之方莫过于以鲜血浸泡,元阴滋润。”
饶是刁小四跟死人打了十来年的交道,听到这话仍不禁吓了一跳道:“你是说得用人血和处女元阴?”
卜算子回答道:“师尊明鉴,弟子佩服。”
刁小四肚里大骂道:“狗屁明鉴,老子到哪儿去找那么多人血和处女给你?”
似看穿了刁小四的心思,卜算子继续说道:“只是此方过于残忍有干天和,于魔宝的主人大是不祥。”
刁小四连连点头道:“不错,那秃驴可不就是暴死荒野了?”
卜算子笑了笑道:“经师尊这一提醒,弟子想到了一个替代之方,咱们可以用阴山金卵虫炼成的灵汁来温养此宝,功效差异不大。”
刁小四自言自语道:“阴山离这儿可不近啊。”
卜算子道:“师傅无需烦恼,此物在江州黑市上应该可以买到。”
刁小四望了望窗外天色道:“走,为师带你去吃顿好的,然后咱们就去黑市上逛逛。”
两人出了镖局,刁小四就近找了家常酒楼点上四菜一汤,等两人吃完天色将将黑透便出了酒楼。
卜算子带着刁小四往江州郊外行去,入夜后一路上渺无人踪,偶尔一两头野兽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惊起枝头的一摊夜鸟。
刁小四见四周越走越荒凉,禁不住问道:“那个……徒儿,咱们还要走多远?”
卜算子敲着黑竹杖道:“前面就到了。”
刁小四往前眺望,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惟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江水流淌的声响,好似到了江边。
果然两人又行出里许,来到了渝水江畔的一片乱石滩上。
卜算子驻足道:“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这里会有两次市集。许多街面上买不到又或不便脱手的东西,都会被拿到黑市上来买卖。”说罢他从袖口里取出两张面具,一张自己戴了,另一张递给刁小四道:“所有参加黑市交易的人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使不介意别人晓得,也要恪守这里的规矩。”
刁小四“哦”了声,将面具带上,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新奇和刺激。
这时就见卜算子侧耳听了听,说道:“要开始了。”
刁小四凝目望去,便看到江面上影影绰绰亮起了两三盏绿幽幽的渔火。不久之后,又有更多色泽妖艳的渔火亮了起来,一艘艘小舟破开波浪朝乱石滩驶来。
差不多同一时候,乱石滩中陆陆续续显现出数十条人影,显然他们早就隐身在一旁,只等开市。
卜算子徐徐道:“江州的黑市不比江陵,要萧条冷清许多。不过,师尊需要的炼材,应该都能买到,只是价钱多少而已。”
刁小四忍不住问道:“万一碰到漫天要价的主或者被别人买去了呢?”
卜算子唇角逸出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地回答道:“那就抢。”
刁小四一惊,算是领略到了长江水道十二连环坞第二号黑老大的霸气和风采。
说到底,他跟卜算子也算得上同道中人。只不过一个专抢活人,而另一个则无论死活都要抢。
猛听“砰”的闷响,有船抛下铁锚,夜市开始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两人离开双鹰舫,又在其他船上逛了一转儿,买齐了清单上罗列的炼材,便上岸回返江州城。
刁小四东西到手心情舒爽,回头望了望磷火飘浮的江面,感慨道:“有钱的感觉真好!”
卜算子冷冷回道:“没钱的感觉不也挺好?”
刁小四白得了不少好处,听老瞎子发牢骚也由得他去了,跟在他身边嬉皮笑脸地加速往回走。
又行出里许,卜算子忽然低声说道:“有人跟在后面。”
刁小四不惊反喜,问道:“是不是那个皂衣帮的笨蛋?”
卜算子点点头道:“你想怎么干?”
刁小四望着无星无月漆黑夜幕,意味深长道:“徒儿,这里是荒山野岭,你懂的。”
“也好,就从他们身上捞点本钱回来。”
“那就找处风水宝地,摆下法阵陪他们玩玩!”
“不必浪费!”
说着卜算子站住脚步,沉声喝道:“滚出来!”声音随着夜风传送而出,在山岭间嗡嗡回荡。
回声未歇,黑暗中缓缓走出四条人影,正是皂衣帮的莫万雄等人。
此刻那徐少帮主已摘去面具,一张酒色过度有恃无恐的瘦长脸在夜色下显得苍白而猥琐,道:“识相点,把东西乖乖交出来!”
卜算子徐徐道:“很好,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话。”
徐少帮主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怒极反笑道:“莫副帮主,去把东西拿回来!”
莫万雄一言不发从后腰上拔出两柄掘地锥,默运魔功“唿”地微响双锥散发出一蓬诡异光晕笼罩全身。紧跟着脚下的土地如流沙般淌动,将他的身形吸了进去。
“土遁!”刁小四凛然一惊,正欲催动青云靴御风升空,就听卜算子口中低喝,扬手祭出一张道符。
那道符迎风燃放,千百点绿色的光火如星雨飞坠没入地下。顷刻间地面泛起一层碧芒,通明如镜。
刁小四讶异问道:“这是什么东东?”
“无地自容符。”卜算子的话音未落,地底下“砰”地闷响,莫万雄矮小的身躯就似弹石一般硬生生迸溅了出来。
刁小四见状大喜,不假思索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新炼制的天打雷劈符,运劲捏碎龟甲。但听“啵”的脆响,天龟甲爆裂成粉,从刁小四的指尖骤然迸射出几串血红的雷光如刀锋般划破苍穹。
“喀喇喇、喀喇喇——”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声里,天雷滚滚接二连三往莫万雄的头上猛砸。
可怜莫万雄刚刚被无地自容符从土里逼出来,兀自头晕目眩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猛见眼前红光刺目炽浪汹涌,不由得骇然大叫,拼命舞动掘地锥护持周身。
“嘭嘭嘭!”血雷砸在掘地锥幻动而成的乌黑光云上,绽放开朵朵怒焰。
一缕缕殷红雷光沿着掘地锥顺流直下破入莫万雄的双臂,但听他一声惨叫便从空中笔直栽落下来,砰然坠地半天动弹不得。
两名皂衣帮的护法急忙奔上前去扶起莫万雄,只见他七窍冒烟浑身被雷光轰得焦炭般乌黑,口中咿咿呜呜无力叫道:“小杂种,我与你……誓不两立!”
刁小四看得心花怒放道:“早知道老子就该用后来炼成的那张天打雷劈符,一记头轰死这矬子更漂亮。回头我多炼几张,往后谁更跟小四爷作对,管教它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正美美地想着,那徐少帮主已暴跳如雷,怒喝道:“一起上,一个不留统统砍了!”
两名皂衣帮护法听得少帮主的命令,各自掣出背后的魔斧朝卜算子杀去。
徐少帮主对刁小四恨之入骨,拔出绿幽幽的天香碧浪刀纵身上前振臂劈落。
刁小四直感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鼻子里依稀嗅到丝香甜的古怪气味,暗骂道:“龟孙子的,居然在刀上淬毒!”
他急忙屏息凝气观看天香碧浪刀的来势,但看一团幽光如雪浪一样涌来,心头一阵发虚身不由己便往后退让。
谁知他的左脚刚刚离地,脑海里莫名地闪现出一幅三十六天罡星阵图。一颗颗星移斗转,无限明悟涌上灵台。
“敢情这座星阵居然可以衍化成一套身法!”刁小四又惊又喜,心灵福至左脚向后斜踩半步避开刀锋,紧跟着身形一晃足尖运劲点地,朝着左前方直掠三丈。
青云靴的灵力汩汩流转,他的身躯贴地****翩若惊鸿,比之往日里明显快上许多。
徐少帮主的天香碧浪刀一记劈空,尚未来得及变招就感风声呼啸,刁小四的身形竟匪夷所思地贴着自己右侧身旁交错而过。
他的背脊情不自禁窜起一缕寒意,若非刁小四实战经验尚有欠缺,就在两人身形交叉的霎那反戈一击,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想明白这点,他尽收轻敌之念,回过身来高声呼喝,唰唰唰接连三刀追劈刁小四。
这三刀有个名头叫做“三阳开泰”,是其父亲皂衣帮帮主徐萧乾的成名绝技,一招之下不知斩落过多少人头。
哪晓得刁小四的身形左三圈、右三圈,轻轻松松就从惊风密雨般的刀光里脱出重围,连一根头发丝也没被削落!
如此这般几招试下来,刁小四心头有底,大喜道:“有了这套三十六天罡身法,老子往后又多了逃命的本钱。难得这白痴自愿给老子做免费陪练,可不能亏待了他!”
打定主意,他气定神闲站住身形,朝面露惊异的徐少帮主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道:“你是这个——”
徐少帮主呆了呆,没想到刁小四给自己如此好评,怒哼声道:“你现在怕也晚了!”
孰知刁小四的手腕翻转,那大拇指已指向了他的裤裆,奸笑道:“我怕你个鸟!”
徐少帮主的脸立时涨成猪肝色,厉声喝道:“小崽子,我非杀了你不可!”暴怒之下抡刀上前,惊涛骇浪般攻向刁小四。
刁小四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忽而如轻烟飘忽,忽而如奔雷疾掠,在团团舞动的刀光之中游走穿梭挥洒自如,似星移似斗转,宛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暗合天道效法自然。
徐少帮主使尽浑身解数,偏偏总是差半口气让刁小四一次次从刀下从容脱走。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只游不击的对手,空有一身怒火无处发泄,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和一缕倏忽往来捉摸不定的云烟在缠斗较劲。
突然不远处响起两记闷哼,卜算子干净利落将皂衣帮的那两个护法击毙,在旁负手观战也不上来帮忙。
徐少帮主骇然发现转眼之间四个人里就只剩下自己在孤军奋战,满腔怒气霎时转化为强烈的惧意,猛地虚晃一招转身逃走道:“臭小子,有种就报上名来,本公子与你势不两立!”
刁小四玩得正兴高采烈,不由怒道:“老瞎子,谁让你的动作比老子快的?”脚踏青云靴体内真气流转身如飞絮凌空飘纵,一起一落便追到对方身后。
徐少帮主急忙回身一刀劈落,刁小四身形一闪如雷似电从天香碧浪刀下飞掠而过,反插到对方身后,抬腕使出一记青龙手。
徐少帮主一刀走空立知不好,但不等他拧转身子顿感背心一麻,已被刁小四的青龙手连封七大要穴,一股阴冷寒流透入经脉全身酸软摔倒在地。
徐少帮主大惊失色,叫道:“不要杀我,我爹是……”
“噼啪!”刁小四恶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嘿然道:“孙子,我管你爹是谁?!”
徐少帮主唇角开裂鲜血直流,呜呜叫疼道:“是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只要你肯饶过在下,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刁小四没想到这帮主少爷如此窝囊,真不晓得他将来如何驾驭那群如狼似虎的皂衣帮帮众,寻思道:“老子刚打瞌睡便有人来送枕头,若不狠狠敲这小子一笔竹杠,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摇摇头道:“我心情很糟,只想杀人!”
卜算子闻言心下一笑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坑蒙拐骗的本事倒也炉火纯青。”
徐少帮主没想到刁小四是要大大地讹诈他,小脸惨白如纸结巴道:“别杀我,我刚才在黑市上买了两块琥珀珠,全都给你!”
刁小四仍是摇头,不屑道:“是你笨还是以为我很蠢?只要老子一刀下去,你身上的东西还不全归了我?”
徐少帮主吓得差点尿裤子,呜呜哀求道:“我、我……小人身上还有一盒貔貅膏、三束引魂草和三千多两银子,全都送给兄台!”
看刁小四不置可否地又摇了摇头,他求生心切一咬牙叫道:“莫副帮主,把你身上带的几千两银子也借给我,一万两银子外加那些炼材,总够了吧!”
刁小四想了想道:“勉强可以,可那位莫兄却不知拿什么来赎命?”
莫万雄比起徐少帮主却要硬气许多,怒道:“要杀便杀,要刮便刮,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刁小四才不管他十八年后的事情,在莫万雄身上寻摸半天,忽地拊掌笑道:“有了,你手里的那对锥子挺好玩的,不如送给我!”
莫万雄气急败坏道:“小兔崽子,你怎么比强盗还黑!”
刁小四笑吟吟道:“算你有眼光,实不相瞒,强盗见了老子也叫‘师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论莫万雄如何反对,他身上所有的财物连带视若性命的两柄掘地魔锥最终还是被刁小四统统搜刮一空,只差没把裤衩也扒下来。
兜里一下多了万多两银票和一大堆炼材、草药,刁小四终于有了点发财的感觉。
他这次黑市之行可谓满载而归,若非担心暴露身份引来麻烦,差点就想把那个草包少帮主和莫万雄当作肉票,再狠狠敲徐萧乾一记竹杠。
他得意地望了眼卜算子,说道:“难怪你会落草为寇,敢情做强盗的确很爽。”
卜算子冷冷道:“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差劲的强盗。”
刁小四怒道:“这一票少说赚了两万多,你凭什么说老子差劲?”
卜算子道:“你心不够狠手不够辣,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他们又不晓得老子是谁,有冤也没处诉。”
卜算子哼道:“你抢来的银票要不要用?你夺来的炼材药草要不要脱手?还有这对掘地魔锥,背在身上唯恐全天下人不晓得是谁打劫了皂衣帮?”
刁小四一愣,强词夺理道:“就算杀了他们,结果还不是一样?”
卜算子道:“可是刚才有人已经亲口告诉了这两人我们的真实身份。”
刁小四笑道:“你少来吓唬老子,我从头到尾就没报过姓名。他们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猜到咱们的来历……咦?”
他蓦地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顿住了言语。
卜算子淡淡道:“全天下的瞎子虽多,可有此修为又恰巧在江州黑市上现身,而且还管身边一个十五六岁小娃儿叫师傅的,不必想也知道是什么来历。”
“往后你要小心,徐萧乾是聪明人,他绝不会明火执仗地找你算账。一来他手里并无真凭实据,难以指认我们;二来忌惮会通镖局和十二连环坞的势力,也不敢轻易挑衅。但儿子被抢,手下被杀,这口气徐萧乾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咽下。”
刁小四火往上撞道:“你为何不早提醒老子一刀做了他们?现在才说,不是存心坑我么?”
卜算子木然道:“那都是因为你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不吃点亏,如何让你晓得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所想像的那种可以由得你轻松快活、自在逍遥、嘻哈游戏的江湖,不是没有,是根本没有!”
刁小四挨了通狗血教训心里不忿,反唇相讥道:“如此说来徒弟你吃过很多亏,才会像今天这般老奸巨猾心狠手黑?”
卜算子回答道:“我年轻时就是因为太相信一个人,才弄瞎了双眼!”
刁小四没心没肺地故意惊奇道:“居然有人能算计到你,着实是个天才!”
卜算子不理他的讥嘲,说道:“你从姓徐的那小子手里抢来的炼材质地不错,勉强能够炼制两三张‘百鬼夜行符’,至于一万多两银票可以用在江州黑市上,买些蜀中唐门淬毒暗器用以防身。”
刁小四拍拍插在背后的那对掘地魔锥问道:“那这两铁家伙怎么办?”
卜算子道:“可以熔炼萃取,再配上其他炼材制成遁土符。”
刁小四埋头走路老半天不吭声,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死缠烂打非要做老子的徒弟,到底有什么阴谋?”
卜算子哼了声道:“既然知道是阴谋,又怎会告诉你?”
刁小四晒然道:“不就想骗财骗色么,老子矮矬穷一个,怕你何来?”
卜算子脸上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徐徐道:“错了,你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
刁小四浑身恶寒,下意识地和老瞎子拉开丈许距离,警惕道:“老子不好那个的!”
卜算子笑意更浓,灰眼珠露出异光,低低道:“将来你会很享受和我在一起……”
刁小四登时毛骨悚然脸色发绿,掉头狂奔道:“你个哈巴,生来没**!”
他一路逃回会通镖局,下了屋里的门栓仍觉不保险,又拿桌子、椅子把门顶上,瞪大眼睛一直捱到了天亮才觉得身上稍稍有了点热气。
好在其后数日老瞎子的表现尚算正常,并无特别出格的举动。但刁小四仍不敢彻底松懈,时刻提心吊胆总防着他突然来那么一记。
几日的工夫里,他和卜算子先将蟒海魔钵上尤谷睢的灵印抹去,然后将从江州黑市上买来的炼材放入老瞎子带来的一尊小鼎里昼夜不停熔炼了整整七天,最后成功捣鼓出三滴青铜色的灵汁。
刁小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自己的一缕灵识融入到灵汁之中封印起来,用符笔将它描绘到钵底,最终凝成一道新的灵印。
前前后后整个过程足足花了十天十夜,期间必须一气呵成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最可恶的是老瞎子毫无当徒弟的觉悟,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光说不练,丧尸脸上满是一副高高挂起隔岸观火的架势,只可怜做师傅的呕心沥血,到后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一心就想把自己丢到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幸好天道酬勤大功告成,刁小四将蟒海魔钵扔到装满稀释后的金卵虫汁的大缸里,不等看它的反应便筋疲力尽地爬上了床。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午后,刁小四昏沉沉地起床洗漱,又草草吃了碗热汤面,便打算去看看藏在大缸里的心肝宝贝。
谁知他一出门就瞧见卜算子吊死鬼一样地站在院中的一株枣树下,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好像在晒太阳。
刁小四立时屏住呼吸,蹑手蹑足想从老瞎子背后偷偷溜过去。
奈何老瞎子眼睛不明耳朵贼灵,忽然开口道:“你的麻烦来了。”
刁小四一愣站住,疑惑道:“什么麻烦?”
卜算子道:“今天上午会通镖局有一笔镖银准备通过水路起运,原本答应运送的船老大突然翻悔,宁可赔定金也不肯让镖银上船。耿南翼无奈之下,只得再找其他的船老大,可没有一个人敢接这笔生意。”
“是徐萧乾那王八蛋在捣鬼?”刁小四一听就明白了。
江州周边多山,不利于车马行进,因此会通镖局有一多半的镖银会通过水路押运,而掌握水道命脉的正是皂衣帮。
“听说耿南翼已经前往皂衣帮交涉,估计徐萧乾会避而不见让他吃个闭门羹。”
卜算子说道:“别想当缩头乌龟,这把火早晚会烧到你的身上。”
“老子要烧着了,你也跑不了。”刁小四眼珠一转道:“要不你让老蓝发句话?”
卜算子摇摇头道:“我从拜入你门下的那天起,就不再是十二连环坞的人。”
“鬼才信!”刁小四心里嘀咕了句,问道:“遁土符啥时候能炼制出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老子摸进皂衣帮神不知鬼不觉地宰了徐萧乾。”
“痴人说梦。”卜算子讥诮道:“皂衣帮总舵怎会没有土遁禁制?不然的话徐萧乾的脑袋早已被人摘走,还会等你下手?何况以你现在的修为,只怕没靠近他的身边就会被发觉,等于自投罗网。”
刁小四郁闷道:“老子有那么差劲吗?闯祸的也有你一份,休想置身事外。快告诉我,咱们该怎么办?”
卜算子笑笑,道:“你是师傅。”
“狗屁师傅!”刁小四骂道:“既然杀不了徐萧乾,放把火烧了他的狗窝总行吧!”
卜算子没吭声,刁小四气鼓鼓道:“今晚我先去踩盘子,明天就动手。你放心,万一老子被抓住了,一定会报出十二连环坞二当家的名号,让他们数数自己脖子上到底长了几颗的脑袋!”
卜算子不声不响从袖口里扯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送到刁小四面前。
刁小四诧异道:“这是啥玩意儿?”伸手接过抖开一瞅,却是件从未见过的奇异服装,有生着尖喙的头罩,还有翅膀和尾巴。
卜算子道:“今晚你穿上它,就可以利用御风术从高空俯瞰皂衣帮总舵而不至于引起守卫的警觉。”
“你要老子装鸟人?”刁小四火了。
卜算子不温不火地回答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要怪只能怪你修为太差。等摸清楚地形和守备情况后,你就可以动手了。不过最好先找到不在场证明,这样事后便教人无法怀疑到你的头上。”
刁小四翻着白眼道:“老子还得拉个替死鬼来帮我背黑锅,这才算完美。”
卜算子猜到这小子肚里在咕嘟咕嘟冒坏水,淡淡道:“你终于开窍了。”
刁小四笑道:“老子很快就会让徐萧乾也跟着开窍!”
他收了老瞎子的鸟人衣,径自出了跨院去找易柏。
如今的易柏已是会通镖局江州分局正二八经的副总镖头,只是被虐的恶感挥之不去,一见到刁小四他的双腿还是忍不住发软。
不曾想刁小四笑容灿烂盛情相邀,一定要请他到望江楼喝酒。
易柏受宠若惊外带无可奈何,虽说最终还是他掏的腰包,但好歹一顿酒倒也喝得痛快淋漓。只是第二天头疼欲裂地醒来后,易柏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在酒桌上好像不停地在拍胸脯,至于两人聊了些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深夜曾经有一只奇怪的大鸟在皂衣帮总舵上空盘桓了足足一柱香的工夫,最后以飞蛾扑火般的惊人勇气一头栽进了渝水江中。
据传附近江面上有个渔夫被这怪鸟凄惨的哀嚎惊醒,便好奇地奔到了舱外观瞧。只见那怪鸟正慢慢浮出水面往船边漂来,竟隐隐约约听它口吐人言不停叫道“你个哈巴”,顿时吓得渔夫魂不附体,抡起竹篙往水里一通猛戳,将那只刚刚冒头打算爬上船的怪鸟又打回了江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次日子夜位于渝水和长江两江汇合口的皂衣帮总舵突然起火,冲天的火光映得夜幕一片血红,十数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纵火的蒙面神秘人在被守卫发现后,赫然亮出一只黑色魔钵,从钵中祭起了一条九头魔蟒,连伤皂衣帮三名护法,赶在众多帮内好手合围前施展御风术扬长而去,速度之快令人追之不及。
大火烧了数个时辰,直到天明才被扑灭。皂衣帮总舵损失惨重,尤其是藏宝阁中价值数万两白银的珍贵炼材和丹药教人席卷一空。
皂衣帮帮主徐萧乾气得暴跳如雷,将当晚负责守夜的几个护法全部装进竹笼沉入江,顺带没收了这些倒霉蛋的所有家财连带大小老婆。
他起初以为此事十有**是刁小四和卜算子在蓄意报复,哪知不久后传回消息,说这两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包下两个江州城中最有名的妓女喝花酒,直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最后被姑娘和****七手八脚送上了床,估计现在还没醒。
如此一来,就有几十双眼睛足以证明到刁小四和卜算子绝无纵火盗宝的嫌疑,反而是那只魔钵来历蹊跷,一查之下竟有可能是金沙四魔之一尤谷睢的惯用魔宝。
但是皂衣帮和金沙四魔无怨无仇,尤谷睢又为何莫名其妙跑来杀人放火?
徐萧乾正感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徐少帮主却已气急败坏地带着百余名皂衣帮帮众风风火火杀奔刁小四和卜算子醉酒的青楼。
这家名为“一度春风阁”的青楼乃是朝天帮控制下的产业,传闻老鸨与赵百川过往甚密,至今暧昧不断。因此皂衣帮的帮众一般也不在一度春风阁里惹事,但今日徐少帮主是铁了心要将刁小四从楼里揪出来。
他气势汹汹闯入青楼,带着人直奔刁小四宿夜的香阁而去。来到屋外,一名堂主抬脚踹开房门,大喝道:“刁小四,给老子滚出来!”
徐少帮主往屋里望去,就见刁小四光着上身正躺在床榻上酣睡,一名性感莹白只穿着贴身小衣的艳丽女子口中尖叫躲到了墙角。
刁小四迷迷糊糊睁开眼,瞟了瞟门外一众凶神恶煞,打了个大哈欠翻过身去接茬又睡。
徐少帮主怒不可遏,骂道:“姓刁的,你少给我装蒜。昨晚有人到咱们皂衣帮总舵放火,是不是你干的?”
那女子闻言睁大一双含情带媚眼,娇滴滴道:“徐少帮主,你多半找错人了。刁四爷昨晚一直呆在房里和奴家玩耍。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家好生快活,到现在都轻飘飘的。你若不信可以查。”
徐少帮主呆了呆,狞笑道:“臭婊子,你拿了姓刁的多少好处,竟不要脸帮他说话?你不想活了!”
那堂主叫道:“少帮主,何须跟这婊子废话,抓了姓刁的回去三木五刑,不怕这小子不老实!”说罢撸胳膊挽袖子就往屋里冲。
就在这时猛听有人喝道:“住手!”噔噔楼梯响动,朝天帮帮主赵百川率着一干人闻讯赶来。
他面色铁青,迫视徐少帮主道:“徐振杰,你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敢带人到一度春风阁闹事!”
徐振杰看到赵百川心里发虚,旋即想道:“我今天带了一百多号帮中弟兄,怕他何来?大不了就连带赵百川一起收拾了!”
念及与此他一声冷笑道:“赵叔,这回我是来找刁小四算账,与你无关!”
“放屁!”赵百川见徐振杰敢当面顶撞自己,心头火起高声呵斥道:“你马上给老子滚出去!”
徐振杰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待我拿了刁小四,自然会走!”
赵百川呛啷啷拔出挑山棒“咄”地往门框上一戳,寒声道:“谁要是再敢往屋里走一步,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正值双方加拔弩张之际,楼下一阵人声喧嚣,又一批朝天帮帮众奉命赶到,和皂衣帮的人沿街对峙。
这时候徐萧乾也带着几个手下匆匆赶来,赵百川怒笑道:“徐兄,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今日若不给赵某一个交代,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就到此结束!顺带告诉你一声,我已下令,从今天开始任何运往朝天门码头的货物一律拦下不准放行。江州城里的所有棒棒也不会再往徐兄的码头上挑一粒米,一根葱!”
徐萧乾大吃一惊,数十年来他和赵百川一个管水道一个管陆上,虽常有利益杯葛但总体还算相安无事。这回徐振杰带人强闯一度春风阁,徐萧乾知道要糟,但也不曾料到赵百川会下如此狠手,给自己来了个釜底抽薪!
登时他醒悟过来道:“赵百川和耿南翼有过命交情,前些日子还帮着会通镖局剿灭了虎戈寨。他这么干并非单为今天的事出口恶气,而是铁了心要撑耿南翼一把,报复我封了会通镖局的水路。”
他刚要说话,一名皂衣帮的堂主神情慌张奔上楼来,低声耳语道:“帮主,大事不好!从昨天半夜起咱们帮里所有的货船全部被十二连环坞查扣,有几个兄弟护船心切和他们的人打了起来,结果都被抓入寨中现下生死不明。”
徐萧乾顿感五雷轰顶,失声道:“你说什么?!”
那堂主嗫嚅道:“十二连环坞封了咱们的下游水道,不准一艘船驶入巫山地界!”
徐萧乾倒抽一口冷气,一面是朝天帮在陆上堵截,一面是十二连环坞在江中封锁,双管齐下将皂衣帮的命脉尽数卡死,不出三五日自己就得去喝西北风。
他心惊道:“若是单单一家以我皂衣帮的实力或可周旋,现如今这两家一齐动手如有默契,分明是冲着会通镖局的事而来。如果那尤谷睢只是独来独往也还好说,怕就怕他也……”
徐萧乾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就听徐振杰大叫道:“爹爹,这一定是卜瞎子搞的鬼,他就在隔壁屋里,待我去抓来问个明白!”
徐萧乾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骂道:“小畜生,你想皂衣帮几千兄弟死无葬身之地么?”
徐振杰一下被打闷了,捂住腮帮子不敢说话。
徐萧乾冷静下来,寻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比起皂衣帮的基业,眼下的损失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了。”
他暗自苦笑声,朝赵百川抱拳道:“赵兄,我家的这小畜生处事不当多有得罪。望你看在咱们多年的情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伤了兄弟义气。”
他这话软中带硬,赵百川自然听得懂,面沉似水道:“我本是没什么的,但令公子咄咄逼人,若赵某不追究,知道的是咱们兄弟交好,不知道的还当朝天帮怕了皂衣帮,被人欺负到门上来也不敢吭声。”
徐萧乾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抬脚蹬在徐振杰的膝弯上,怒斥道:“跪下!”
徐振杰噗通跪地,叫道:“爹爹,咱们干什么要怕这姓赵的?他们朝天帮找咱们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
徐萧乾恨铁不成钢,心下道:“小祖宗,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朝天帮、会通镖局、十二连环坞,再加上金沙四魔跟他们的师傅斑斓老妖,这帮家伙若拧在一起,还有你老子我的活路?!”
他当机立断扬起巴掌啪啪又是两个清脆的耳光,这次可是真打,只见徐振杰立刻面颊红肿唇角开裂,捂住脸痛得龇牙咧嘴。
徐萧乾望了眼木着脸毫无表示的赵百川,思忖道:“罢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说不得还要去求那小王八蛋!”
他忍气吞声往屋里抱拳一礼道:“刁四爷,在下皂衣帮帮主徐萧乾。我这就命人开放码头,优先发送会通镖局的镖银,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跟犬子一般计较。”
刁小四一边躺在床上装睡,一边心中大骂易柏,他昨夜跟那妓女好戏连连,可倘若那些话传到婉儿的耳朵里,自己还能有好?
若是自己干的也就罢了,偏偏昨晚辛苦了大半夜,自己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还得代人顶缸。
他老大不乐意地咕哝道:“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徐萧乾黑脸一沉,说道:“在下皂衣帮帮主徐萧乾,请刁四爷起来说话。”
“皂衣帮,徐萧乾?”刁小四睡眼惺忪地翻过身往门口张望。
徐振杰冷笑道:“臭小子,有种你就当着我爹再说一句那晚的话!”
岂料刁小四压根没搭理他,“哎呦”叫了声一骨碌起身鞋也来不及穿满脸堆笑迎到门口,热情招呼道:“敢情是徐帮主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对不住、对不住!”
徐萧乾没想到刁小四变脸这么快,也难怪儿子会栽在这小子的手上。
他绷着脸道:“不敢,徐某是带着犬子来向刁四爷赔罪。”
刁小四困惑道:“赔罪?我和令郎从没见过面,更谈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不晓得徐帮主这话从何说起?”
徐萧乾恨不能一拳把刁小四的鼻子砸扁,苦笑道:“前些日子犬子在磁器口附近遭人打劫,误以为这事和刁四爷有关,一气之下也不和我商量,便封了码头不准会通镖局的镖银上船。”
他看了眼刁小四,见这小子正惊愕地张着嘴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模样,只好接着道:“昨晚有人在敝帮总舵故意纵火,又拿了些东西,犬子疑心是刁四爷……,一时冲动便带人闯入一度春风阁,还差点和赵帮主发生冲突。”
刁小四闻言义愤填膺,破口大骂道:“是哪个龟孙子敢冒着老子的名头打劫少帮主,火烧皂衣帮?徐帮主,这事我铁定帮你,等查清楚了,一定要将这混蛋装笼沉江!”
徐振杰猛然手指刁小四,叫道:“就是你,你的声音和打劫我的人一模一样!”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晃眼一度春风阁的风波便过去了数十日,天气越来越冷,虽是南方但人们依然能够感觉到凛冽寒意,同时也意味着年关将近。
街头巷尾已有许多人家在门口贴上春联,挂起大红灯笼,时不时有几声砰砰爆竹声响起,却是街边的顽童们已迫不及待燃放起了爆竹。
会通镖局的生意变得清淡起来,许多镖师和趟子手早早领了一年的分红,各自赶回老家过年。这种情况一般会持续到来年的正月十五以后,在此期间耿南翼等人一下子变得无事可做起来。
刁小四依旧没能等到赤尊侠回来。事实上他留在会通镖局早已不单纯是为了等候赤尊侠,体内的寒气异状正在逐渐消失殆尽,看样子自己大可不必万里迢迢跑去江南找什么邪月真人求医。
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然习惯了镖局里的生活,一面专心致志地修炼翠玉盘内星阵神功,一面跟着老瞎子学习炼符布阵之道,确也乐不思蜀。
何况尽管心里不想承认,能够每天见着婉儿,和她开开玩笑耍耍花枪,又或趁四周无人时揩点便宜,也是一大乐事。
由于狠狠敲足了徐萧乾父子的竹杠,刁小四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他从江州黑市上花了八千两银子,买了一套蜀中唐门秘制的“黯然**花”。
此物收拢时如小指头般大小,可随意收藏在身上的任何地方,甚至直接装在靴底。遇敌时只需扣动机括,便能自动激发符纹灵力****而出,同时通过灵觉锁定敌踪,在空中绽放开六片花瓣,化作一道锋锐无比的飞轮见血封喉杀人于十丈之内。
一套“黯然**花”共有十八枚,若齐齐发射猝不及防之下,通幽境界的高手也要着道。更可怕的是,花瓣上淬有唐门独家炼制的“**蚀骨散”,除非在第一时间断臂求生,否则毒发无救。
剩下的银子刁小四又买了些炼材和丹药,尤其那些用来补血生精,保驾救命的灵丹妙药更是一掷千金不惜血本。
无奈钱到用时方恨少,千辛万苦弄到手的这点银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在江州黑市上折腾光了,让刁小四深感钱途漫漫,自己作为一个穷光蛋,仍需十分努力。
可惜这回徐振杰学乖了,刁小四拽着卜算子在野地里瞎转了半宿,越走越僻静越走越荒凉,却愣是没一个冤大头过来找麻烦。
让刁小四没有想到的是,他从皂衣帮总舵里搜刮来的那些炼材、丹药和几件魔宝居然只卖了不到两万两,不由肚里大骂双鹰舫心黑手狠宰人不见血。
倒是他倒腾出的那几张“百鬼夜行符”双鹰舫出了三千两一张的高价全部收购了去,令得刁小四切身体会到技术含量与高附加值的含义。
利用购得的炼材和两杆掘地魔锥,卜算子轻而易举炼制成功了十余张遁土符。然而到刁小四手里的时候,数来数去只有六张,其余的统统作为工钱被老瞎子吃了回扣。
刁小四愤怒之余,开始疯狂地钻研遁土符的炼制法门,发誓一定要掌握其中的核心技术,再也不受老瞎子的盘剥。
这天夜里,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不觉已是小年夜。
刁小四耗费了两个时辰,将体内的三十六天罡星阵再次浓缩,而后慢慢移转到了双腿经脉与窍穴里贮藏起来。
然后他开启翠玉盘,去念存思渐渐进入到神奇莫测的虚空星天之中。
恍惚之间,他的身周仿佛亮起了四十九颗璀璨的星辰。在全神贯注地反复进行了三遍推演后,刁小四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最后一步。
“唿——”虚空之中星起辰落沧海桑田,无数壮观瑰丽的画面浮光掠影此起彼伏,仿佛在一霎那里演绎出了亘古的天道星空。
刁小四的丹田蓦然一热,四十九个湍急的涡流次第生成,化作大衍之阵变幻无方绚烂多姿。
刁小四的脑海刹那空白,好像什么也不用想,又好像所有的心念与灵觉已尽数融入在了这一个个旋转奔腾的涡流里,随着它们载沉载浮,体悟着天道之秘。
“嗡——”似乎感应到了大衍星阵的律动,二十八宿星阵与三十六天罡阵齐齐镝鸣爆发出夺目的银色光彩,在刁小四的体内运转做功生生不息。
三座星阵似在弹指间连成一气水乳融交,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股雄浑真气毫无征兆地从丹田应运而生扶摇直上,瞬时冲入刁小四的头顶!
刁小四直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巨响,眼前仿似有铺天盖地的大浪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每一个浪头都重重冲击在他的灵台之上,轰得道心摇颤不能自已,体内的星阵和真气亦随之风雨飘摇濒临失控。
他霍然一凛,惊喜交集道:“老子这是引发了劫数,开始突破入室之境!”
他赶忙澄净心神抱元守一,将自己幻想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正屹立于惊涛骇浪之底,承受着滔滔不绝的大潮轰击。
他原以为自己有过两次度劫晋升的经验,这回应是驾轻就熟有惊无险。孰知那一层层心魔之潮非但没有衰竭迹象,反而变得越来越猛烈暴戾。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刁小四终于感到心神疲惫难以维续,道心骤然出现一丝破绽被一道巨浪趁势撕裂破入他的灵台。
“轰!”刁小四脑袋一晕,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差点喷出。
体内的星阵出现涣散征兆,真气亦如脱缰的野马肆虐奔流,竟似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惊骇之下猛听耳畔有个晨钟暮鼓的声音低喝道:“刚极易折,盈不可久;鸥鸟高飞,海阔天空!”
刁小四如梦初醒,一边体会这十六字真言的意思,一边松弛心念放弃与巨潮正面硬撼,心神化为一羽轻盈的鸥鸟在狂涛之中乘风破浪展翅翱翔。
出乎意料之外,他的心灵耗损急遽下降,灵台缝隙却在逐渐弥合之中。
他的道心因势利导道法自然,如鸥鸟高飞不再与巨浪相抗,反而借助于一道道大潮凶猛的冲击之势,翱翔得更快更远,直向无穷无尽的浩瀚星天飞去……
又过了约莫三个时辰,所有的心魔大潮最终消褪隐没,刁小四心头一片宁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丹田之中,大衍星阵脉脉流转不断吐故纳新忘形养气。
随着度劫成功,他已跻身入室之境,终于可以窥见一缕从门缝里露出的天道之光。
此时此刻,体内的真气变得愈发蓬勃浑厚,足以低得上初入知著境界的高手功力,而原先那种遍体生寒的可怕感觉,也已荡然无存。
“天才啊——”刁小四心满意足,由衷地赞美了自己一句。
“我看你是地里长的甜菜才对。”卜算子立在床前,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道:“不过才刚到入室之境而已,便如此沾沾自喜,这辈子都休想窥悟天道羽化登仙。”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老子就图个逍遥快活,给个神仙还不想当呢。”
卜算子愕然无语,从这小子胸口上撤回右掌,徐徐道:“该起床了。”
刁小四习抗议道:“老子折腾了一夜,得先睡两三个时辰再说……咦?”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精神奕奕毫无倦意,简直比睡了三天三夜还要龙精虎猛。
卜算子道:“从今天开始,我准备炼制‘大雷剑符’。这是一种熔炼了金、火灵气的六品道符,发动时能祭出一柄大雷火剑,劈山断流撼动乾坤,对付通幽高手亦可手到擒来。”
刁小四哼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老子身上的黯然**花和蟒海魔钵同样能扛住通幽高手。”
卜算子也不辩驳,只淡然说道:“一张大雷剑符在洛阳黑市上能卖一万两。”
“一万两?!”刁小四眼睛瞪视变得贼亮,肃然道:“徒弟,欺师可是大罪。”
卜算子暗自庆幸眼盲不必去看这小子此时的嘴脸,冷然道:“你若有本事炼制出一张七品道符,叫价五万也有人买!”
“不会吧?”刁小四瞠目结舌,惊叹道:“七品道符就能卖五万,那**品的还不得雇船去运银子?”
卜算子道:“大凡坐照之境以上的人物,已然是人间的顶尖高手,能够御剑千里祭出元神。只是他们等闲不愿涉足尘世纷争,大多都会择地隐居潜心修炼,你要是能碰上一个便是运气。”
刁小四讶异道:“为什么,这些人是傻瓜么?换作老子有这等神功,说啥也要搞个衣锦还乡。”
卜算子哼道:“一来坐照境界之后的劫数愈演愈烈,不得不远离尘世闭关苦修;二来这些人已参悟到天道真谛,于寻常恩怨名利渐渐看淡,也懒得插手。更要紧的是,能够晋升坐照之境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他们视冲击天道巅峰羽化登仙为惟一天命,其他的可有可无都不重要。”
刁小四恍然大悟,问道:“你说赤大哥这么久不来找我,是不是也因为这缘故?”
卜算子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昆仑瑶台宫是比终南山和龙虎山更神秘飘渺的仙道门派,他们的所作所为已非常理可以揣测。”
刁小四沉默须臾,忽地一笑道:“老子的所作所为他们也一样猜不着。”
卜算子这次没嘲讽他,木然道:“我要去炼符了。”
刁小四故态复萌,穿上鞋道:“一起去,那可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年三十晚上耿南翼在花厅摆下六桌酒宴,请了刁小四、卜算子和楚烈、易柏等人的家眷共聚一堂欢度除夕。
易柏已绝了离开会通镖局的念头,虽说当副总镖头的收入远不如做十二连环坞的坞主那么多,可凭着多年积蓄丰衣足食绝无问题。更重要的是,他生怕一离开镖局,就会有人对自己发出追杀令,连带着妻儿老小一块儿遭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耿南翼拿出红包向众人一一派发。刁小四也领到了一个,打开来一瞧里面装的居然是张银票,钱虽不多但总算有人还惦记着,也不枉自己辛苦一场了。
这时就听耿南翼道:“小四兄弟,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攥紧了还没捂热的红包道:“哪里又遭灾了?”
他和耿南翼、楚烈等人相交日深,深刻体会到这些正道人士有时候比邪魔外道还要让人心烦。他们若是开口要和你“商量”点什么,通常就意味着没得商量,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湖大义,当众含泪自宫也在所不辞。
耿南翼微微一笑道:“拜托各位同道的帮忙,咱们打下了虎戈寨,从此前往汉中和关陇的通道已是一马平川。因而总局决定年后要在长安城新开一家分局,打算请小四兄弟做长安分局的副总镖头。”
“去长安……当副总镖头?”刁小四差点以为外面鞭炮太吵,自己的耳朵听岔了。
耿南翼颔首道:“这是我和玲珑一同向玉总镖头力荐的结果。就怕咱们会通镖局庙小,委屈了小四兄弟。”
刁小四忍不住偷眼瞟向婉儿,哪知这丫头装聋作哑低头只顾吃菜根本不看自己。
他心里暗骂道:“小娘皮,老子要去长安居然一点反应也不带,还有心思吃!”
就听楚烈笑道:“小四兄弟,你不要推辞,如今的长安是咱们大隋的京师,达官显贵多如牛毛,高手如云藏龙卧虎。新镖局要想站稳脚跟不容易,还要多多借助你的机智和才学。”
刁小四心道:“老子有什么机智才学了?怕他们是想拖老瞎子下水才是真的。”
他想了想问道:“耿大哥,我能不去么?”
闻听此言婉儿蓦地抬起头,秋水盈盈地望着刁小四,满面讶异却没有说话。
耿南翼一怔道:“小四兄弟莫非是担心赤大侠回来找不到你?”
刁小四瞅着婉儿直朝自己偷偷摇头的样子心下大恨,叹了口气道:“我是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和耿大哥、楚大哥分开。”
楚烈不虞有他,感动道:“好兄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老哥敬你一碗!”
刁小四和楚烈一碰碗将酒干了,心情激荡地拍打对方肩膀道:“老楚,等过完年咱们一起去走镖,只要你不嫌弃,兄弟我愿意跟随你鞍前马后,一块杀敌流血,喝酒吃肉!”
楚烈一点头道:“不去长安也好,那地方水太深,人太坏,不适合咱们这种直肠子。”
耿南翼苦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请总局另派人选了。实不相瞒,我原本还想请小四兄弟去了长安后,多多照顾少华和婉儿。”
“嗯?”刁小四登时发觉不妙,却见婉儿正气鼓鼓拿眼瞪着自己。
耿南翼接茬道:“这次少华有幸被总局看中,要出任长安分局的副总镖头,另外易副总镖头亦会一同前往。”
刁小四此刻肠子里的酒都化作了苦水在晃荡,难怪那丫头刚才淡定得很,敢情早得了消息,知道会跟自己一起去长安。偏偏自己脑子被炸过了,居然义正词严拒绝了耿南翼,这下弄巧成拙教人情何以堪?
他这边郁闷,那头的婉儿却恨不得一口咬死这笨蛋,故意道:“听说表哥在禁军里干得不错,这回咱们去长安正可探望他。”
这下轮到刁小四想一口咬死这臭丫头了,权当没听见婉儿的话,瞅着耿少华道:“少华贤侄,你可是任重道远啊。”
耿少华谦逊道:“多谢小四叔关怀,我会努力做好,不给咱们江州分局丢脸。”
刁小四一言不发盯了他半晌,忽然咬咬牙猛拍桌子道:“也罢,谁让大伙儿待我恩重如山,小弟不入长安谁入长安?耿大哥,你放心,少华贤侄的安危就包在我身上。只要我刁小四有三分气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他们父女!”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婉儿但却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偷偷碰丢筷子,装作弯腰去捡。
耿南翼、耿少华父子大是感动,却不晓得这番话刁小四多少也有点发自肺腑,但要把爹换作女儿才对。
耿南翼捧着酒碗起身道:“小四兄弟,老哥承让了!”
两人一饮而尽,刁小四问道:“耿大哥,长安分局的总镖头是谁?”
耿南翼回答道:“说起此人你也不会陌生,他便是咱们会通镖局玉总镖头的女婿,有‘刀断沱江’美誉的夏培恒夏副总镖头。”
刁小四愣了愣问道:“姓夏的是总局的人?可这次剿灭虎戈寨打通关陇要道,有一大半靠的是你和老楚。这姓夏的家伙一没出血二没拼命,轻轻松松就摘了果子,摆明了是沾他老丈人的光。”
这句话直说到在座许多人的心坎里,楚烈心直口快道:“小四兄弟,你不晓得咱们总局的事儿。玉总镖头年事渐高,三五年里就会封刀隐退。让夏培恒去长安担当新镖局总镖头历练几年,回头接手的事情也好办了。”
婉儿娇哼道:“他想当总镖头原也不关咱们的事。可这回江州分局几乎抽了一半的人去长安,咱们卖命流血到头来却是帮着人家平步青云升官发财,玉爷爷也太偏心眼了!”
耿少华忙道:“婉儿不可胡说,玉总镖头德高望重威震巴蜀,绝非你说的那种人。”
刁小四寻思道:“老玉派了女婿去长安,耿大哥便让儿子也跟去。将来一个接掌总局,一个接管江州抑或长安的分局,倒也皆大欢喜。”
想想人家舔犊情深,早早为子女绸缪好了未来,自己的老爹却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连带着死老头都没了踪影,想拼爹靠爷的却没这个资源,不由心中怅然。
因为是除夕之夜,大伙儿吃完饭后并未散去,三三两两围着火炉聊天守岁。
刁小四左边是易柏右边是楚烈,他抱着胳膊坐在当中听两人津津有味大摆龙门阵比拼战斗史,三分无聊夹杂四分无奈。
忽然他发觉婉儿远远地向自己眨了几下眼,然后转身出了花厅。
刁小四心头一动跟着溜了出来,在门口左右张望寻找婉儿。
忽听到有个声音轻轻道:“傻瓜,我在爷爷的书房等你。”身影一闪已进了后院。
刁小四装模作样去了趟茅厕,见左右没人注意,一溜烟进到内宅。
书房里没点灯,伸手不见五指,刁小四推开虚掩的房门,低声唤道:“婉儿,你在吗……”
话音未落,一个火热的身子猛地扑入了他的怀中,阵阵芬芳如兰似麝醉人心脾。
刁小四用力把门顶住,双手一紧搂住婉儿的娇躯,功凝双目这才看清她近在咫尺的娇俏容颜。
那张刚喝过酒的俏脸红扑扑粉嫩嫩分外诱人,刁小四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婉儿的身子被他抱住无法动弹,便将螓首左躲右藏,偏不肯让他轻易得手。
刁小四几次没能亲着,越加的心猿意马,恶狠狠抬手捏住她的下颌,俯头就吻。
婉儿闪躲不成,终于就范,双唇如胶似漆热情如火。
刁小四只觉得身子要炸了开来,整个人也飞上了云端,用力吮吸着她娇艳的樱唇,舌头也随之滑了过去。
婉儿立时惊觉,紧闭门户又重重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
刁小四疼得要掉泪,却怕被人听见只能生生忍住,他忍住剧痛强势突破,两人压抑着兴奋而火热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几番攻防酣战如荼,终还是刁小四占得上风,打开了通向胜利的大门。
婉儿嘤咛一声,渐渐在刁小四的怀中迷失了自己,由得他拥抱揉搓,感受他如火如荼的气息与热吻,娇躯酥软浑不知天地为何物。
黑夜如火,再也没有比这封闭的书房更为刺激的诱惑了。忘情、忘形、忘我,两颗心如饥似渴的碰撞,在如潮激情里迸溅出绚烂永恒的火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屋外爆竹连声,一朵朵璀璨的烟花怒放在清冷的夜空,照亮了今夜这大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颗心。
让孤独的不再孤独,让悲伤的不再悲伤。此时此刻,已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刻,所有的忧伤与不快都将抛离,尘封于去年的黄历里。
刁小四纵情地纠缠着婉儿,双臂越抱越紧直要将怀里的丫头揉碎了,完完全全融进自己的身体。
他一次次地发起侵略,让她不甘而又甜蜜地节节败退,被征服被点燃。
一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从去岁到今宵,从巴蜀到长安。
蓦然,外面响起了无数的欢呼声与喜庆的鞭炮,正是子时,新年已到。
婉儿喘息着分开双唇,黑夜里双眸闪烁着醉人的星芒,柔情似水嫣然一笑,伏在他的怀里轻轻道:“新年快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过了正月十五,吃了元宵看了花灯,刁小四、耿少华等人启程奔赴长安。
除了刁小四、耿少华和易柏这三位即将赴任的副总镖头外,江州分局还抽调了四名镖头、八名镖师一同前往长安。其他人则由总局从各处调配,而趟子手对修为没有特别要求,只要身强力壮肯听话能干活即可,所以准备直接在当地雇佣。
耿南翼和楚烈一直送到江州城北三十多里才依依惜别,一行二十余人打马扬鞭往长安而去。因刚刚过好年,一路车马稀少甚为冷清。积雪在初春的阳光照耀下逐渐融化,马蹄踩踏上去泥浆四溅噼啪作响。
刁小四骑在马上和卜算子并肩而行,婉儿正走在他的前头,刚好可以看见这丫头娇美的背影,火红的衣裳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宛若一朵盛开的雪中红莲,异常的醒目娇艳。
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众人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免得一张嘴就被灌进彻骨的寒风。偶尔交头接耳几句,便是除了清脆的马蹄声和呼啸的北风外,在这群山旷野间惟一能够听到的声音。
刁小四把脖子缩在领口里打瞌睡,忽听一阵蹄声响起,易柏从后面赶了上来,低声说道:“二先生,后面那辆马车自过江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们。”
“有人跟踪?”刁小四闻言立刻醒了,双眼闪亮偷偷朝后观瞧,果然看见数十丈外有一辆马车不急不徐地迤逦而行。
赶车的是个身材瘦弱相貌儒雅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衣着朴素干净却不似身怀绝技之人。
刁小四好奇道:“老易,你怎么晓得他是在跟踪咱们,或许人家是顺路呢?”
易柏“嘿”了声道:“方才我故意放缓坐骑堕在了后头,那家伙也将车速减慢,保持着三十六七丈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下。行出一段后,我又故意突然加快速度赶了上来,再看这马车还是在身后四十来丈远的地方。”
刁小四恍然大悟,他虽聪明机智,但论及行走江湖的经验却远不及易柏等人。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会不会是书生孤身一人,害怕被贼打劫,这才有意跟在咱们后头也好安心走路?”
易柏摇头道:“那家伙挥鞭打马的时候手腕松驰,不像是个练家子,却也猜不透他的路数。”
两人正低声交流的工夫,身后那辆马车忽然提速赶了上来。
卜算子听到动静,淡然道:“停下等他。”
易柏讶异道:“二先生,你猜到他是来找咱们的?”
卜算子闭口不言惜字如金,刁小四笑道:“这还不好猜么?肯定是这书生已察觉到咱们发现了他,又见你追上来和我们说话,怕会对他不利,干脆就上来表明身份以免引起误会。徒弟,师傅说得可对?”
卜算子道:“通常半瓶子水晃起来是最响的。”
刁小四哼了声道:“那也得看瓶子的大小。”
易柏听这师徒俩你来我往无有尊卑,心中暗笑却也不敢露在面上,装着回头观望,便见那辆马车已追到了近前。
驾车的白面书生勒住缰绳,作揖施礼有些神色紧张地问道:“诸位可是会通镖局的英雄好汉?”
刁小四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以如此郑重的语气称为“英雄好汉”,禁不住换了笑脸回道:“不错,咱们都是会通镖局的人。你是谁,为什么跟着咱们?”
白面书生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小生房玄龄,前些时云游大巴山,偶遇了一位落难女子。因听她说起要前往江州,寻找一位寄居在会通镖局的故友卜二先生,因此先前在江边码头等渡船时,小生看到你们打着会通镖局的镖旗便想追上来询问。可是又担心素昧平生多有唐突,才举棋不定一路尾随。”
易柏见白面书生说话的神态语气不似作伪,愕然道:“落难女子找卜二先生?”
房玄龄道:“正是,敢问各位好汉可认识卜二先生?”
卜算子冷冷道:“我就是!”
房玄龄将信将疑,打量着他道:“您……就是卜二先生?”
原来在他想来,这落难女子千里迢迢前往找寻求助的卜二先生怎也不可能是个又老又丑的瞎子才对。但又旋即一省道:“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房玄龄啊房玄龄,你自诩为有王佐之才的不世奇男子,怎可看轻了人家?”
念及与此他面容一肃,下了马车躬身一礼道:“卜二先生,小生有礼了!”
卜算子漠然道:“房先生何以对老朽前倨而后恭?”
房玄龄微露尴尬之色,老老实实道:“起初小生见您是位双目不能视物的老人家,心里颇觉失望。但又想到即有人愿意千里求助,则先生必有惊人之处。何况人不可以貌相,豫让荆轲皆乃真勇士也!”
卜算子的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问道:“那女子可在先生的马车里?”
房玄龄微讶道:“原来老先生早已猜到了。”
刁小四的好奇心已然按捺不住,他听到车里传出的粗重呼吸声,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跟老瞎子有过一腿?
当下他也不迟疑,跳下马大步流星走到车前,说道:“老房,让我看看她是谁,你不介意吧?”
房玄龄稍作迟疑便颔首道:“公子请看。”伸手徐徐掀开了车帘。
刁小四往里看了眼,不禁吃了惊道:“朝天椒!”
只见车内的软褥上躺着个貌美如花的少妇,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兀自昏沉沉地睡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是原先的虎戈寨寨主夫人余红娇却又是谁?
房玄龄诧异地看了眼刁小四,心道:“这位娘子如花似玉窈窕可人,哪里像是朝天椒了?”
易柏闻言也走了过来,探手握住余红娇露在被褥外面的右腕,面色微变道:“好阴寒诡异的气劲,看来这出手之人修为很高。”
卜算子没下马,沉吟须臾吩咐道:“易柏,通知耿少华,在前面的镇上停下。”
易柏应了声,追上在前等候的耿少华等人将事情说了。
卜算子弹指射出一颗药丸道:“让她先服食了,等到了镇上再说。”
刁小四探手抓住药丸,想了想转交给房玄龄道:“老房,还是你来吧。”
房玄龄看了眼药丸,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微微动容道:“好药!”
卜算子问道:“你也懂药?”
房玄龄谦逊道:“小生在家时也读过几卷医书,还曾和孙兄思邈有过一面之缘。”
卜算子“咦”了声,没想到这看似木讷的酸腐书生竟能让孙思邈另眼相看。
所谓“北思邈,南邪月”,指的便是当今世上的两大神医。这孙思邈如叶法善一般,亦是终南五真之一,悬壶济世在朝野间素有高望。
说着话房玄龄已将丹丸喂服了下去,刁小四翻身上马思忖道:“不知成仙虎那老头到哪里去了?他老婆整日价在外面乱跑,做男人的却管不住,实在窝囊。对了,这小娘皮不会是为了上次的事来找老瞎子告我的恶状吧?”
想到这里刁小四不由自主偷偷瞥了眼木无表情的卜算子,接着心下自我安慰道:“果真如此朝天椒可就打错了算盘,天底下哪有向徒弟告发师傅的道理?只是不晓得她这回又是被谁打伤,幸好遇见的这家伙是个书呆子,不然……”
不知为何念及与此,刁小四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朝天椒的雪峰玉谷烈焰红唇。
他急忙收了绮念,随着众人继续行进,约莫又走出三十多里在一座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经过一番救治,又加上刁小四心不甘情不愿地贡献出了两颗从江州黑市上买来的疗伤圣药“九阳丹”,掌灯时分朝天椒幽幽苏醒过来。
这一次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房玄龄一个人,而是整整十余条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她强忍身心剧痛,努力辨认着每一张面孔,却模模糊糊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问道:“成夫人,你找我徒弟有什么事?若是那些不相干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天……怎么又是这小鬼?
余红娇的面颊情不自禁地发烫,却听卜算子说道:“成夫人,老朽在这里。”
余红娇的心猛地一跳,失色的朱唇颤了颤,两行滚烫的泪水潸然淌落。
片刻后,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啜泣道:“二先生,求你为我当家的报仇雪恨!”
刁小四凛然一惊道:“成仙虎死了?”
余红娇泣不成声道:“自从离开虎戈寨,当家的心灰意冷便隐居在长安城外的一处小镇上。哪知大年三十晚上,鹰扬老妖突然找上门来,怪我们害死了他的儿子和弟子,当场大开杀戒……”
说到此处她心情激荡,一下子又昏死了过去。
屋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过了许久才听房玄龄问道:“那鹰扬老妖是什么人?”
耿少华回答道:“是一个有名的凶人,功通造化修为卓绝。”
婉儿怒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这魔头也太霸道了!”
卜算子徐徐道:“只怕老朽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皆吃了一惊,虽说未曾见过卜算子出手,但他的修为高过耿南翼、楚烈、成仙虎等人毋庸置疑,再加上神乎其神的奇门遁甲之术,可谓当世罕逢敌手。
若连他也当众坦承修为远不如鹰扬老妖,这魔头的凶悍实令人难以想象!
刁小四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寻思道:“鹰扬老妖连成仙虎都不肯放过,那下一个要杀会是谁?不成,我得赶紧到长安去找贼老道和唐小三,让他们帮忙一起对付老妖,不然老子的小命可就悬乎了。反正祸是他们一起闯的,人是唐小三一个人杀的,怎么也要有点责任感才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和婉儿闻言骑马匆匆往柳园赶,路上易骠简单地将事情说了。
原来最近镖局大肆招兵买马,聘请了不少镖头、镖师和趟子手。谁曾想其中一名镖师居然是身负命案的江湖大盗,昨日下午在街上被禁军左卫的人逮了个正着,紧跟着夏培恒就教几名军官请去衙门里喝凉茶,到现在还没放回来。
刁小四联想到红拂的话,立时心中雪亮道:“格老子的,敢情是姓夏的做人太招摇,惹恼了段震天,所以找人来收拾他。”
他原本就对夏培恒坐享其成很不以为然,因此听到这消息非但不着急,反倒有些幸灾乐祸。
婉儿急道:“可有通知我舅舅,他是禁军左卫的奉车都尉,一定会有办法。”
易骠道:“昨晚一出事玉副总镖头便亲自登门拜访了龙都尉,这会儿他正在上下打点,设法将夏总镖头从大牢里捞出来。”
“大牢?”婉儿大吃了惊,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三人来到柳园外下马,见里里外外气氛肃杀一片愁云惨雾,人人面带忧色,便知事情比想像中的更糟。
刁小四和婉儿进了厅门,只见玉玲珑、易柏、耿少华夫妇等人均都在座,还有一个身着戎装人模狗样的龙兆元。
一看到龙兆元,刁小四心里就直犯腻味,偏偏这活宝还被众星捧月供在厅里,当作了大救星。
婉儿迫不及待问道:“表哥,舅舅那里可有音讯?”
龙兆元看见婉儿眼睛一亮,故意整了整头上的八品顶戴,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表妹不用着急,凭我爹爹在左卫里的威望,保证不出今晚你就能见着夏总镖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刁小四看这小子对婉儿大献殷勤,不禁心里来气,哼了声道:“是么?”
龙兆元“咦”了声道:“不知四叔公此言何意?你是不相信家父有这个本事,还是不愿见到夏总镖头安然归来?”
耿少华见这两人一碰面就开吵,忙道:“小四叔,你有所不知,龙都尉深得宇文将军的宠信,由他出面周旋事情多半能够解决。”
刁小四恍若未闻,望向皱眉紧锁的玉玲珑道:“玉总镖头,我听说夏总镖头刚到京城便混得风生水起,令得咱们长安分局尚未开张便威名远扬万众瞩目,着实让人钦佩。”
玉玲珑眸中一缕光霍地闪过,急道:“小四兄弟,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显然她这些日子陪在丈夫身边,远比刚抵京城的耿少华等人知晓内情,已隐隐约约猜到这事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借机对付会通镖局。
刁小四察言观色,越加相信红拂的话语绝非空穴来风,摇摇头道:“我才到京城屁股还没捂热,哪里听得到什么风声?只是……”
他故意顿了下,眼睛斜瞟龙兆元道:“禁军左卫骠骑将军是宇文成都吧?段震天好像做过几年他的师傅。”
耿夫人一惊道:“小四叔,此话当真?”她和耿少华久居江州,于朝中之事并不熟悉,更不晓得段震天和宇文成都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但这事玉玲珑是晓得的,她来长安前早就将京城的同道底细打探清楚,对段震天的身后背景亦甚为忌惮,叹了口气道:“希望不会是关洛镖局在搞鬼,否则……”
她忧心丈夫安危,下面一些不吉利的话语生生忍住不敢再说。
这时候一名身穿铠甲背披大氅的中年武将走进厅来,龙兆元精神一振迎上前去,叫道:“爹爹,可有救出了夏总镖头?”
刁小四上下打量这中年武将,见他身材魁梧满脸彪悍之气,一望即知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比起他那个窝囊儿子显然强太多,不禁凛然道:“这姓龙家伙有点不好惹,老子往后得对他多留神。”
龙镇武坐了下来,望向玉玲珑道:“玉总镖头,你可知最近夏兄得罪过谁?”
玉玲珑心里一沉道:“莫非果真教小四兄弟言中了?”
龙镇武看玉玲珑不说话,便苦笑了声道:“不是我说你们,那些招来的镖师有几个家世清白的,岂可查也不查便收了下来?原本这事并不大,至多花几千两银子上下打点一下,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偏偏前些日出了山东盗匪大闹京城的事,陛下龙颜震怒下令彻查。大伙儿正愁没法交差,却抓了个身负命案的江洋大盗,少不得要将他跟那伙山东盗匪联系起来。如此一来,夏总镖头的事就非我能够说和解决的了。”
玉玲珑听得心里拔凉,起身走到龙镇武面前屈身施礼道:“龙将军,请你务必伸以援手,愚夫妇感激不尽!”
耿夫人也道:“大哥,你再想想办法,如需用钱一万、两万我们会通镖局也还拿得出来。”
龙镇武伸手扶起玉玲珑道:“玉总镖头,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实不相瞒,夏兄入狱的事是宇文将军亲下的命令。不过,总算愚兄还有几分薄面,尚不至于教夏兄在牢中受苦。”
几个人正说着话,两名镖师犹犹豫豫走了进来,施礼道:“各位总镖头!”
玉玲珑心情恶劣,望着那两个刚招来的镖师道:“曲成、严禁,你们有什么事?”
那名叫曲成的镖师道:“玉总镖头,大伙儿推举我们两个来向你辞行。”
玉玲珑一怔道:“辞行,为什么?”
曲成迟疑了下,回答道:“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行走江湖只为混口饭吃,犯不着得罪官家。这几天承蒙玉总镖头厚爱,我和严禁均都感激不尽,恳请您高抬贵手,让咱们走吧!”
龙兆元不屑道:“懦夫,就这点胆子也敢走江湖?你怕官家,可知我就是官家!”
玉玲珑叹了口气道:“兆元,罢了。树倒猢狲散,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她望着曲成和严禁问道:“你们有多少人要走?”
严禁不敢和玉玲珑目光接触,垂首道:“连我和曲成一共二十六个,全是新来的。”
玉玲珑微微一笑,道:“好吧,你们去账房把工钱结算清楚,另外告诉孙管事,就说是我的吩咐,每名镖师另加二十两的路费,趟子手十两。”
曲成和严禁大感意外,齐齐躬身羞愧道:“多谢玉总镖头,往后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
易柏冷笑道:“不敢,咱们会通镖局庙小,可容不下像两位这样的大菩萨。”
曲、严二人满面通红,佯装没听见疾步出了厅门。
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众人的心头像凝着一块沉重的铅石,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龙镇武摇摇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刁小四正低头把玩手里的三枚铜钱。那铜钱在他合拢的五根手指上翻来覆去跳掷星丸,始终稳稳当当不会滑落。这是死老头教的基本功,用以锤炼手指的灵活度和稳定性,而现在更像是刁小四百无聊赖时的消遣小游戏。
听到龙镇武的感慨,他也不吱声,心里道:“敢情你老兄在京里混得也不咋的。”
耿夫人犹豫道:“要不……我们去找段震天?”
易柏道:“要是这样,咱们往后休想在长安城抬头做人,会通镖局这块招牌还没挂出去便已毁了。”
玉玲珑面色苍白,咬咬牙道:“救人要紧,我这就……”
她的话刚刚说到一半,众人猛地感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由远至近,在柳园大门外戛然而止。
龙镇武微微色变仿似预感到什么,起身道:“我去看看,你们待在厅内不要出来!”
龙兆元叫道:“爹,我和你一块儿去!”慌张张追着龙镇武奔出了厅外。
刁小四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说道:“不好,多半是来抓咱们的。趁着还没被包围,大家赶紧从后门撤吧!”
玉玲珑轻咬朱唇,一只纤手紧扣在座椅上,默然无语。
她当然听得出,刚才那一阵轰鸣意味着至少有百余骑战马向着柳园奔来。在天子脚下,敢这么嚣张的惟有禁军十二卫的人。
就在昨天,自己的丈夫还意气风发地宣告要在三五年内压过段震天,令会通镖局雄霸关中。谁曾想转眼之间风云突变,竟沦落至这般田地!
她拂视过厅中众人,徐徐道:“稍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由我一力承担,各位尽管推说不知。”
耿少华皱眉道:“玉总镖头何出此言?况且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咱们会通镖局偌大的家业,岂能一走了之?”
刁小四暗骂耿少华笨蛋,他偷偷将一张遁土符捏在掌心,寻思道:“留得和尚在,不怕没钟敲。待会儿只要风头不对,老子便带着婉儿私奔,这担惊受怕的副总镖头不干也罢,免得人头落地身上的金子、银子、票子也全都归了别人,太不划算!”
一念未已,就见龙兆元父子领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官兵走了进来,为首之人满脸肃杀手按宝刀站在龙镇武的身旁。
龙镇武神情阴沉,介绍道:“玉总镖头,这位是左卫大都督古云开。”
玉玲珑早已起身,施礼道:“草民玉玲珑,拜见古大都督!”
古云开恍若未闻,一脸蔑然扫视了眼厅中众人,寒声道:“经查夏培恒私通山东响马,人赃俱获证据确凿。现奉宇文将军手令,即刻查抄柳园,所有财产一律罚没充公;园中人等全部拘捕听候审查,抗令者,杀无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玉玲珑的身子晃了晃,抗声道:“我会通镖局上下人等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拙夫更不可能私通响马,请诸位大人明鉴!”
古云开嘿然一笑,望向龙镇武道:“龙都尉,你看呢?”
龙镇武干咳两声,期期艾艾道:“玉总镖头,你要相信朝廷,相信宇文将军……”
易柏刚弃暗投明不久,本就和官家死不对眼,粗声打断道:“放屁,天下乌鸦一般黑。谁要信了你的鬼话,全都得上菜市口!”
“大胆刁民!”古云开面露杀机,冷笑道:“看在龙都尉的面上,我才好言相劝。哪知尔等如此不识抬举,竟敢辱骂朝廷抗拒抓捕。来人,将这伙儿刁民拿下!”
婉儿怒道:“我看你才是刁民,你们禁军左卫……”
龙兆元大急,赶紧上前伸手捂住婉儿的樱桃小口,低声道:“表妹,快别说了,相信表哥一定能……”
他的话尚未说完,冷不丁旁边扇过来一个大巴掌,“啪”的脆响狠狠抽在了面颊上,直打得龙兆元满眼冒金星“妈呀”一声踉跄退后几步。
刁小四威风凛凛挡在婉儿身前,横眉冷目破口大骂道:“当官就不了起,当官就可以随便调戏民女?你刁四爷平生最恨仗势欺人见了漂亮姑娘就动手动脚的狗腿子。有种你来摸老子啊?”
龙兆元捂着脸被刁小四骂得狗血淋头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击。
龙镇武早就不喜刁小四冷嘲热讽,此刻爱子捱打,哪里还忍得住?勃然大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朝廷命官,莫非想造反么?”呛啷啷按剑出鞘。
耿夫人叫道:“哥哥,小四叔是我们家的恩人!”
龙镇武冷笑道:“国法无情,军令如山,今日我也只能大义灭亲!”说罢左手一掐剑诀,右手纵剑刺向刁小四的胸口,竟是要取他性命。
原来他心中已然想定道:“这小子一死,我便将所有罪名统统推到他和夏培恒的身上,再寻机向宇文将军求情保下妹妹一家就是。”
刁小四掌心早捏着一张遁土符,瞧见龙镇武动手,他心道:“大义灭亲,我是你老子么,却不记得何时生过你。莫非是你娘背着老子跟哪个野男人产下的种?”
就在这时候婉儿猛地推开刁小四,叫道:“舅舅,你要杀就杀我罢!”
龙镇武心中恼怒道:“这丫头不识好歹,竟还想救这刁民。若古云开将此事禀报了宇文将军,只怕连我也要受到牵连!”
可婉儿终究是自己的外甥女儿,更可能是未来的儿媳妇,这一剑自然刺不下去。但事起仓促,他虽然及时收招,剑锋还是刺破了婉儿的肩膀,顿时鲜血直流染红衣衫。
耿夫人呆了呆,尚未来得及开口,猛听刁小四大叫道:“你个哈巴,敢伤老子的……孙侄女儿!不把你脑壳敲碎,老子就不姓刁!”
他两眼发红透出暴怒凶狠之色宛若换了个人,挥手捏爆天龟甲放出一张“天打雷劈符”。但见心念引动之下,天雷滚滚神光怒绽,九束浑圆的血芒沛然莫御朝着龙镇武轰落。
“不好!”龙镇武大吃一惊,没想到刁小四手中竟有五品道符,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当众攻击禁军武官。
他一面抽身飞退,一面掌剑齐施全力封架。
“嘭嘭嘭……”天雷九响,一束束血芒在龙镇武头顶爆散。每一记轰鸣之下,他的身躯就会如筛糠般剧烈摇颤几下,掌中剑光亦越来越黯直至被漫天血芒吞没。
好不容捱过九记雷劈,龙镇武面色惨白“哇”地吐出口淤血,身子已退到厅门口。
还没等他运气冲开胸前淤塞,刁小四已脚踏三十六天罡冲了上来,手操幽泉刀使出新近从星阵图中参悟得来的“大衍刀式”猛砍猛剁,口中骂道:“我让你欺负女人,我让你大义灭老子!”
他这一刀剁下,体内星气涌动斗罡勃发,幽泉刀嗡嗡颤鸣幻化出七束碧电天衣无缝浑然一体,如一团星云般排山倒海迫向龙镇武。
龙镇武的修为明明高出刁小四一大截,无奈被对方先声夺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双臂发麻无法运劲,只得狼狈不堪地左躲右闪,怒喝道:“刁民,杀官可是死罪!”
耿夫人总算回过神来,忙劝道:“小四叔,快住手,他是我大哥!”
刁小四充耳不闻,完全进入暴走状态。他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这样英勇彪悍,浑身热血沸腾嘴里不停叫道:“老子就姓刁,我刁你爸爸,我刁你爷爷,我刁你全家——”嘴里吐了几个字,手上就劈出多少刀。
那一束束刀芒在空中交错纵横,竟隐隐约约布成一座大衍刀阵,将龙镇武围困其中,犹如笼中之鸟拼命挣扎。
“砰!”刁小四错步近身,一记白虎拳重重轰在龙镇武胸膛上。
龙镇武大叫一声飞了出去,饶是他功力远胜刁小四又有甲胄护身,不至于要了性命,却也被这一拳打得吐血三升跌落院中。
“反了,反了!”古云开目瞪口呆,拔刀叫道:“众人听令,给我杀!”
易柏一记狞笑掣出龙筋神鞭,“呜呜”呼啸击向古云开。
几名禁军校尉一边呼喝联络外面的部众,一边拔刀挺枪杀向刁小四。
婉儿可不似爹娘有那么多的顾忌,樱唇清叱掣动仙剑便欲上前帮助刁小四。
不妨身后龙兆元死死抓住她的胳膊道:“表妹,这不关你的事,通匪拒捕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去不得!”
“啪!”婉儿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怒斥道:“我没你这样的窝囊废表哥!”
刁小四看得心怀大爽,顿时浑身增添了使不完的力气,瞥了眼冲过来的那几名禁军武官,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又掏出了一张道符,还好整以暇地在手里晃了晃。
几个武官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其中一个喝道:“臭小子,有种就别使坏!”
刁小四鄙夷地瞟了这白痴一眼,也喝道:“有种你们站这儿别动!”指尖运转朱雀星气,“唿”地点燃手里的“百鬼夜行符”。
“呜——”一团浓烈的黑雾汹涌扩散淹没十丈方圆,那几个武官登时眼前一片漆黑,就觉着四周阴气森森鬼哭狼嚎,一道道惨绿的丝芒游离萦绕,冤魂厉魄若隐若现直如坠进阿鼻地狱。
一名武官曾是密宗弟子,见状手结法印叫道:“跟我一起念,唵嘛咪嘛咪吽”
突听“咔咔”机括响动,二十多名禁军弩手布列在门前窗口,对准厅中众人,高声喝道:“统统不许动!”
紧跟着“喀喇喇”房顶破开一个个大洞,又有十数名弩手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用手中的七星弩瞄准下方。
古云开趁机抽身,退到厅门前嘿嘿低笑道:“准备放箭!”
龙镇武大惊失色,叫道:“古兄,兆元和我妹妹还在里面!”
古云开恶狠狠瞪视龙镇武道:“你们父子勾结叛逆,就等着宇文将军下令缉拿吧!”
“噗通、噗通——”厅里黑雾渐散,几名武官跌跌撞撞在原地转了几圈,纷纷昏死过去,嘴里兀自神智不清地念道:“唵嘛咪嘛咪吽——”场面滑稽之极,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玉玲珑悄悄挡在婉儿的身前,低声道:“事已至此,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我来断后,你们从后门往外闯!”
耿夫人悲声道:“大哥,会通镖局何罪,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蒙冤而死么?”
龙镇武别过头去佯装听不见,倒是龙兆元趁这机会偷偷贴着墙根往外溜。
耿少华怒声道:“韶筠,你不必求他。我只当没这个大舅子!”
易柏哼了声道:“当年几千官兵都没能伤到老子一根毫毛,如今几十把破弩就想跟老子耍横?”默运真元灌注神鞭,“哧哧”微响中一蓬银光亮起,整条龙筋神鞭依稀幻化为一头白龙虚影。
刁小四左手一扬指尖亮出又一张道符,嘿然道:“姓古的,这一张,是六品大雷剑符,我特意为你留的。要不要试试看,是你手下的弩快,还是老子的符快!”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老子身上还有十二朵黯然**花。卖给我的那家伙吹嘘说,这玩意儿能在十丈之内跟一名通幽高手玩透心凉,我一直不太相信。要不你帮忙给验验,若是玩不过瘾,老子还得找他退货去。”
古云开凛然一惊,吃不准刁小四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打算鱼死网破。
他的修为尚不如龙镇武,近十年来一直停滞在观微境界上裹足不前。别说六品的大雷剑符和蜀中唐门秘制的黯然**花,就是方才刁小四放出的天打雷劈符,自己能不能扛住也未必。
捉贼升官发财当然很好,但关键还要有命享用。古云开盯着刁小四,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往上冒凉气,委实不晓得这小鬼打哪儿弄来那么多恐怖的道符和暗器,殊不知这些都是刁小四原本准备用来对付鹰扬老祖保命的家当。
情势一时僵持,古云开冷笑声道:“就算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
刁小四摇摇头,得意洋洋道:“笨蛋,老子可是天下第一跑路高手。”说着话右手一翻,又亮出张遁土符。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委实猜不出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千奇百怪的东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正当双方隔着厅门对峙不下之际,忽听柳园外响起一道尖亮的嗓音道:“公主殿下驾到——”
古云开一惊,侧身回头就听环佩叮咚,从园外走进来一群人,前有禁卫甲士后有宫女太监,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美妇和一名貌似天仙的少女。
古云开身为禁军左卫大都督,常在宫中守值当差,立时认出那宫装美妇正是当今圣上的长女南阳公主,而身旁的少女赫然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金城公主。
眼看两位公主殿下正往大厅走来,他霍然一省道:“请公主殿下留步,卑职奉命正在捉拿通匪反逆。此处甚是凶险,且贼人手中有大雷剑符和蜀中唐门秘制的淬毒暗器,绝不可靠近。”
南阳公主瞥了眼古云开,停下脚步问道:“你是什么人?”
古云开单膝跪地施礼道:“卑职禁军左卫大都督古云开,参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除了正用弓弩压制厅内众人的那些弩手,包括龙镇武和刚刚溜出厅外的龙兆元在内,所有的禁军将士齐刷刷跪下来,轰然唱诺道:“拜见公主殿下!”
金城公主神色漠然道:“谁告诉你们,厅里的人全是逆匪?”
古云开急忙回答道:“启禀殿下,这些人窝藏山东响马铁证如山,定是逆匪无疑。”说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又道:“宇文将军明察秋毫雷厉风行,特命卑职前来抓捕,勿要走脱一人。”
南阳公主微微一笑道:“古都督,你们怕是弄错人了,他们可都是我请来的贵客。”
此言一出别说古云开等人目瞪口呆,连厅里的刁小四、玉玲珑等一干会通镖局的人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殿下,这、这从何说起?”古云开额头冒出细汗,嗫嚅道:“就在刚才这伙儿……人还公然拒捕,打伤龙都尉。”
龙镇武一声不吭,他早恨透了古云开,这会儿哪可能帮他说话。
金城公主冷冷道:“你和龙都尉留下,其他人撤出柳园候命。”
古云开仗着胆子问道:“两位殿下可有宇文将军的手令?”
南阳公主道:“你说的是宇文成都?可是要我派人传他来,你才肯撤走?”
古云开心头一震,知道南阳公主的夫婿便是宇文成都的亲叔叔宇文士及,事情真要闹大了,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想通这点他不敢迟疑,当即下令道:“所有人撤到柳园外候命!”
当下除了倒地不醒的几名武官和特许留下的龙镇武,其他禁军将士收起弓弩刀兵急趋出园。
刁小四暗松了口气,却不敢收起手里的道符,毕竟谁都猜不透这两位小姑奶奶的来意。玉玲珑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暗自全神戒备不敢稍有懈怠。
只见金城公主缓步向前道:“你们里面谁是刁小四?”
古云开也不知是真是假,横身挡住金城公主道:“殿下小心,这伙儿人心狠手……”
“唿——”金城公主手未动,脚未抬,只是云袖轻拂如秋水微澜在古云开后腰一卷,他连人带盔甲两百余斤的份量竟如叶片般横飞出五丈外。
站在厅内的玉玲珑、易柏、耿少华等人都是老江湖,见此情景俱都大吃一惊道:“这位公主殿下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修为之强远超我们!”
刁小四看得头皮发麻,金城公主看似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是摆明了不怕他手中的大雷剑符和黯然**花,这修为只怕还在老瞎子之上,惟有像赤尊侠那样的顶尖高手才能与其一争长短。
他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我是刁小四。”难得平生以来,第一次整句话里不带半个脏字。
金城公主上下打量他道:“听说你精擅奇门遁甲之术,可是真的?”
刁小四少有的谦虚道:“凑合着混口饭吃。”
金城公主皓腕轻扬,嗖地将一支金箭抛射向刁小四,说道:“明天一早入宫,我会命人在含光门外接引。”说罢转身就走,经过南阳公主身旁时又道:“姐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南阳公主微笑道:“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罗嗦。”
刁小四伸手接住金箭,全不知是福是祸。这位金城公主美则美矣,却从骨子里往外透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气,让人面对她时汗毛倒立遍体冰凉。如果夏天遇见自可降温祛暑,苦就苦在如今正是春寒料峭,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相形之下南阳公主就要和颜悦色得多,身上还有股甜甜的蜜糖味儿。
他目送金城公主走出柳园,暗骂道:“小娘皮好大的谱儿,老子还没答应要不要去呢。”
转念一想,人家是公主自己是刁民,外面还有百八十个如狼似虎的禁卫军,不由大感泄气。
南阳公主说道:“刁公子,妃儿从小就是这性子,你别见怪。”
刁小四呆了呆,老半晌才反应过来“刁公子”指的正是自己。他的骨头立时变轻,只要吹口气就能飘上月亮去。
他预感到金城公主找自己十有**跟奇门遁甲有关,但就自己这半瓶水又没有老瞎子在旁边帮忙,对明天入宫的事一点底也没有。
所谓伴君如伴虎,若换作了公主那便是母老虎,闹不好一口就被老虎吃了。
为今之计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强颜欢笑道:“我爷爷说过,脾气越坏的人本事越大,这就叫恃才傲物。”偷看了眼南阳公主没反应,立马又补充道:“还有,脾气越好的人权力越大,这就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龙镇武和古云开站在一旁,肚里大骂刁小四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把公主的马屁拍得那么响。
南阳公主浅笑道:“刁公子,你可真会说话,听说你有位朋友被宇文将军抓了?”
这件事要是南阳公主不问,刁小四也就绝口不提。春风吹皱一池水,夏培恒是死是活干他鸟事?若是这位夏总镖头抗拒从严牢底坐穿一辈子别出来倒也算条汉子。
不情不愿地,刁小四回答道:“他是咱们长安分局的新老大,我却还没见过。”
南阳公主点点头,微微提高嗓音道:“来人,传我口谕,叫宇文成都放人!”
一名公公领命而去,古云开心里叫苦,却不敢吱声。
南阳公主这才望着龙镇武和古云开道:“你们回去不妨将这里的事如实向宇文将军禀报,另外转告他事情到此为止,今后不可为难会通镖局。”
龙镇武和古云开唯唯诺诺地应了,玉玲珑等人大喜过望道:“多谢公主殿下!”
南阳公主又叮嘱道:“刁公子,明日早些进宫,妃儿最恨人不守时。”
刁小四面露难色道:“恐怕不成,我还得修屋顶。”
南阳公主讶异道:“这屋顶怎么了,还要你亲自动手去修么?”
刁小四叹道:“咱们初来乍到处处都得用钱,能省则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南阳公主哑然失笑,想了想道:“古都督,你们擅毁民宅我便不追究了,回头派人送三千两纹银到柳园来权当补偿。”
古云开苦着脸应了,却正见刁小四眉开眼笑冲着自己扮鬼脸,直气得七窍生烟。
这时候一名公公尖声叫道:“公主殿下起驾——”
玉玲珑等人急忙在后恭送,刁小四忍不住问道:“殿下,究竟是谁托您来柳园的?”
南阳公主回答道:“这人你也认识,日后如有麻烦尽可凭着那支金箭入宫,让妃儿帮你。”
那边古云开命人架起昏迷不醒的禁军武官,灰溜溜地尾随南阳公主离去。
龙镇武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摇摇头道:“我过两天再来。”也急匆匆地走了。
刁小四一头雾水,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始终猜不到到底是谁替自己搭上了南阳公主和金城公主这条线。
玉玲珑犹然觉得自己尚在梦中,不敢相信一桩“通匪”大案居然就这样了结了。
耿少华感慨道:“好险,若非两位公主殿下及时赶到,咱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连带着会通镖局也一块儿完蛋。这长安城不是谁都能玩得转,咱们在巴蜀走镖一路通畅,自以为到了京城一切会水到渠成,其实是夜郎自大了。”
耿夫人欲言又止道:“少华,对不起,我大哥他——”
婉儿余怒未消道:“娘,你还提舅舅作甚?”
耿夫人幽幽一叹不再言语。刁小四暗喜道:“这下子龙兆元除非头上长角,脚底生爪,否则婉儿是决不会再理睬他了。”
众人说话间易骠进来禀报说柳园外的禁卫已经全部撤走,一个不留。
易柏哈哈笑道:“这回段震天那老儿可要睡不着觉了。他以为做过几年宇文家的总教习就能在京城里呼风唤雨一手遮天,却不料两位公主殿下居然会为咱们出头!”
婉儿盯着刁小四,犹疑道:“你真的不认识金城公主?”
刁小四两手一摊苦笑道:“我正在想到底是谁把老子卖给了她。”
突然他记起一事,“哎呀”叫道:“糟糕,刚才忘了敲碎龙镇武的脑壳,老子往后怕要跟他改姓龙啦。那刁四爷可不就变成了‘弄死爷’,这可教人如何是好?”
转头再看,包括耿夫人、玉玲珑在内所有人全都向他翻了白眼。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于是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刁小四推进水房里沐浴更衣,抹药消肿,再换了身行头,匆匆送他上马出门。刁小四望望头顶上的日头,寻思道:“横竖已经迟了,老子就让她多等会儿。死老头说过,真正的高手总是姗姗来迟,摆足了谱儿出场,气场才会强大。”
如此他不慌不忙策马来到含光门外,遥遥望见一个小太监恹恹欲睡地靠着墙根,应该就是金城公主派来接引自己的人。
刁小四下了马,小太监听到动静睁开眼,一路小跑过来问道:“您可是刁四爷?”
刁小四点点头,也顾不得那些守门禁卫望着自己脸时一个个诧异古怪的样子,取出金城公主的那支金箭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笑笑,接过金箭道:“四爷,你起得可真早,快跟咱家进宫。”
依照宫禁,刁小四需得经过搜身查验,不得携带任何凶器入宫。可能是金城公主早有交代,那些禁军并不仔细搜身,就将两人放了进去。
刁小四跟着小太监走入皇城,穿廊绕阁行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座宫殿前。小太监道:“四爷,公主殿下正在甘露殿内等候,您请进去吧。”
刁小四点点头,慢条斯理走上玉石铺就的台阶,浑没注意到小太监在他身后流露出的怜悯目光。
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刁小四顿时大吃一惊,就看到甘露殿的门口赫然趴着一头小山似的白虎,双目半开半闭似乎在打瞌睡。
这可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无数典籍里都有记载的“雪王虎”!
刁小四不由回头望了望,那小太监还站在台阶下,冲着他依然是那副笑脸,道:“四爷放心,那是小白,很乖很听话,从不乱咬。”
刁小四心道:“从不乱咬……这叫什么话?它到底咬没咬过?”
没奈何,他小心翼翼往殿门里挪着碎步,目不转睛盯着雪王虎道:“虎兄,早饭吃过了吧?嗯,吃过了就好。你放心,只要你不咬我,我也绝不咬你。”
那雪王虎乃是通灵异兽,竟似听懂了刁小四的话,蓦地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如刀的牙齿。
刁小四顿感浑身肌肉发酸,暗骂道:“这种要命的东西也不给栓上,没点公德!”
他磨磨蹭蹭从雪王虎身旁经过,突然一阵风似地冲进殿里,兀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死老头说过,无知者无畏;真正的勇士却必须学会承受和适应恐惧。
刁小四轻吐了口气,抬起头打量面前的大殿。殿内的采光颇佳,一道道淡淡的金色光束透过窗户映照在铺满柔软绒毯的地面上。在大殿五丈多高的藻井中央,有一盏巨型宫灯垂吊而下,虽是白天却依然向外散发出柔和静谧的淡蓝色幽光。
“你来晚了。”忽然一声冷冰冰的话音在空旷静寂的大殿中响起。
刁小四一省,才发现金城公主不知何时已亭亭玉立在了那盏宫灯之下。
今天她换了身薄如蝉翼的洁白罗裙,明黄色的腰带轻束仅堪盈盈一握。
刁小四的视线不由自主从上往下,对着金城公主行了一回透视礼。
只见秀发如云明眸如星,颊若朝阳唇齿流芳,冰肌玉骨仿似雪莲盛开于幽谷空山间,明明只在触手可及的咫尺之遥,却教人觉得远在天涯可望而不可及。
“胸悍啊……”刁小四忍不住盯了眼金城公主高耸入云的胸脯,打从心眼里发出一声惊叹。
好半晌他回过魂来,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草民今日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天没亮我就动身赶往含光门,谁知刚走出永安坊,就看到几个恶少正围住一位卖花姑娘调戏欺侮。草民顿时血热沸腾,不顾势单力薄冲上前去,三拳两脚将这伙儿恶少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正在这时,一群家奴闻声敢来,手拿棍棒刀枪围攻草民。草民毫无惧色,保护着卖花姑娘和那群家奴打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将他们尽数制服,然后又护送那位姑娘回家。”
刁小四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时草民才想起和殿下见面的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可转念一想,此时若是换作殿下遇到,也必定会仗义出手解救那卖花姑娘。即便因此误了时辰,受到殿下的责罚,我也绝不后悔!只是累得您久等,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在他想来,自己这一番慷慨激昂动人心魄的陈词过后,金城公主十有**会眼睛发亮芳心可可。孰料公主殿下的玉容无喜无怒,点燃桌上的一柱檀香,淡然道:“没关系,趁等你的工夫,我在甘露殿中又添加了十九种阵势变化。”
“阵势变化?”刁小四愕然道:“在甘露殿中?”
金城公主道:“你有一柱香的时间熄灭头顶的宫灯,如果超过时间,唔,小雪就有午餐了。”
“小雪,不是叫小白吗?”刁小四禁不住回头望向门外趴着的那头雪王虎,全身一阵恶寒,抗声道:“有没有搞错,我不是来喂饭的!”
金城公主恍若未闻,提醒道:“香头不等人,现在是六分之一。”
刁小四问道:“能不能打个商量,换一支香,重新开始?”
金城公主尚未回答,就见这家伙突然使出吃奶的力气猛蹬青云靴纵身而起,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直扑藻井里悬挂着的那盏宫灯。
“唿——”幽蓝色的光华从宫灯内如瀑布般倾泄下来,霎那间刁小四的眼前便失去了所有的景象。
刁小四的青龙手抓了个空,宫灯的虚影从灵台上倏然隐没。
他情知如此一来自己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八面受敌危机四伏,情形再是危险不过,当即气沉丹田口中叫道:“这次我没准备好,不算,重来!”
话音未落,双脚踏踏实实飘落在地。大殿里无人回应,幽蓝色的光芒渐渐转淡,似透明的薄纱在身周轻轻荡漾,眼前的景物逐渐重现。
刁小四定睛一瞧,不由得一声呻吟道:“你他娘的九宫套月!”
原来他所置身的甘露殿竟匪夷所思地一化为九,相互重叠交错,虚实相融真假莫辩,连藻井下方的宫灯也变成了九盏!
刁小四凝定心神迅速冷静了下来,先仔细环视了一圈四周,而后抬起头仰望宫灯思忖道:“这是一实八虚之像,老子可没工夫跟它慢慢耗!”抬手将摸出一锭纹银,想了想又换成了九枚铜钱,振腕射向宫灯。
“哧——”九枚铜钱飞至中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似被虚空吞噬了一般。
还没等刁小四开始推演其中的阵数变化,身旁四根明柱上描绘的金龙遽然活了过来,脱身而出分从四面扑向了他。
“呜——”四道金红色的火束喷薄呼啸,炽烈的气息直要将人瞬时烤焦。
刁小四想也不想侧身倒地骨碌碌往外翻滚,拔出幽泉刀运转大衍星气猛力劈出。
“唰!”森寒的刀锋将一条金龙拦腰截断,却不防它虽死犹生猛地摆尾横扫。
刁小四措手不及,背上结结实实捱了一记,若非他体内的无名寒气异常浑厚,决计逃不过骨断筋折的厄运。
饶是如此,这一下也抽得他眼冒金星满脸发绿,身子如捆柴般凌空飞起,背上衣衫哧哧燃烧起来。
“咄!”刁小四猛运玄武七宿,一股冰寒之气破体蒸腾,背上“丝丝”有声寒雾腾腾,熄灭了金龙真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的明柱之上又有四条金龙横空出世,喷火吐焰冲了过来。
刁小四一狠心,甩手打出张“百鬼夜行符”。这次也无需他运功点燃,道符飞入滚滚烈焰中立时烟消云散,喷放出浓烈黑气,瞬间吞没了四条金龙。
“丁卯转乙丑,甲子变丙寅——”刁小四脑筋飞转,推算出前后八条金龙出击的方位,一串串数符和阵法口诀从他心头飞闪而过,猛然拧腰“铿”地一刀插入左侧的明柱之中。
“呼——”身后追来的三条金龙应声涣散,却又在明柱上缓缓浮现。
刁小四拔出幽泉刀顺着身前的明柱滑落,脚还没碰到地,异变又生!
只见头顶上方的一道横梁上,一头猛虎木雕精光爆绽跃身而下,在空中膨胀十余倍,张牙舞爪飞扑刁小四。
“仙人板板的龙虎交聚,阴阳双杀!小娘皮算你狠!”刁小四无语问苍天,何以自己的人品爆发,居然引来了这般隆重至极的贵宾待遇。
他急中生智双手抱柱,体内二十八宿星阵如风行水上直落双腿,飞起一串朱雀七腿,“嘭嘭嘭”跟那黑虎死命硬撼。
黑虎被踹翻出去,刁小四的裤管亦被撕得不成形,双腿鲜血淋漓痛彻心肺。
眼看又是一头黑虎从横梁上扑了下来,他再没直撄其锋的勇气,借力倒飞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在明柱间穿梭萦绕,却哪里还有工夫去破这九宫套月?
想着燃烧的香头和门外的雪王虎,刁小四一边在重重殿宇间飞驰游走,一边计数观察种种异象变化,脑海之中一座变幻莫测的九宫法阵亦慢慢成型。
他运劲长啸道:“臭丫头,看老子斩百龙劈十虎,直捣九宫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半炷香之后,九重大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金龙黑虎各归其位,似是沉沉地睡去,再无任何反应。
刁小四以手撑柱呼呼喘息,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像雨点一样地滴落。
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左边半拉枯黄起卷,身上衣衫成了一根根布条有气无力地挂着,裸露的肌肤上左一块烤焦的黑印,右一道血肉模糊的抓痕,疼得全身不住抽搐,连吸口气胸口都犹若钢针攒刺。
最恶毒的词他早已在肚里骂了个底朝天,此刻却哼也懒得哼一声。
他一面抓紧工夫运转星阵调匀内息,一面反复推算九盏宫灯,最后绝望地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八虚一实,而是他姥姥的九连环!
换而言之,每一盏宫灯都随时可以由虚变实,也可以由实转虚。除非将这九盏宫灯全部熄灭,否则这座大阵等于没破。
看了眼燃烧得只剩下不到最后六分之一的檀香,刁小四的心在流血道:“一张天打雷劈符可以卖出三千多两,那可是老子的血汗钱。我就不信破不了九宫套月阵这小娘皮真会拿老子去喂老虎!”
正当他痛下决心,准备以身试虎之际,耳畔响起金城公主清冷的嗓音道:“你若能破阵,我便送你一张六品道符。”
“道符,还是六品的?”刁小四立刻想起老瞎子说过的话,眼前的宫灯晃啊晃,慢慢变成了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什么可犹豫?刁小四毫不迟疑掏出最后一张天打雷劈符,在手中运劲捏爆。
“砰砰砰——”九束天雷澎湃奔涌,分别袭向大殿上方的九盏宫灯。
一团团血红色的光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爆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栗摇晃。
刁小四捂住耳朵等了片刻,弥漫的血色光雾缓缓散去,他迫不及待地睁大眼睛向上观瞧,顿时怒不可遏地大骂道:“你个哈巴!”
只见九盏宫灯被天雷劈碎了八盏,却还剩下一盏纹丝不动地悬挂在藻井下方。无疑,这才是九宫套月灯的真身,竟连天打雷劈符亦奈何不得。
“我的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忽然,刁小四发现自己花出去的银子多少还是有点用场的,那九宫套月灯的灯罩表面依稀呈露出丝丝缕缕的细小裂缝,显然已禁受不起更大的打击。
然而天打雷劈符已经耗尽,刁小四咽了口苦水,郁闷道:“别说老子现在累得半死不活,就算神完气足豁出命劈一刀,也比不了五品的天打雷劈符。”
他迅速盘算了一下,咬咬牙取出了一张六品的“大雷剑符”。
卜算子和他一共只炼成了两张“大雷剑符”,刁小四视若珍宝始终舍不得拿出来用。今天说不得要败家了,否则方才那张“天打雷劈符”打了水漂不算,门外还趴着一头拥有天真无邪小名的雪王虎正巴望着今天的午餐。
念及与此,刁小四含悲忍泪在形如一支三寸玉剑的“大雷剑符”上来回抚摩,然后一狠心一闭眼,“喀吧”捏碎,仿佛这一下碎去的不是道符,而是一万两银票。
“嗡——”玉剑化为齑粉,焕放出晶莹如玉的璀璨光华,却在转瞬之间凝铸成束,幻化为一柄超逾两丈的巨剑,通体透明雷光闪闪霹雳连串,以劈天碎海之势冲天而起,斩击在九宫套月灯上。
“喀喇喇——”九宫套月灯瞬息化为乌有,失去阵法保护的藻井犹如豆腐渣般碎裂崩散,更将上方的殿顶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大洞!
这还不算完,雷剑的余势不歇,一道道雪亮的电芒朝着四面八方崩散开去,所过之处梁断顶裂一片支离破碎。
刁小四抬头仰望,不禁惊愕于大雷剑符的可怖威力,暗自感慨道:“一分价钱一分货,一万两花出去就是比三千两强大。”
可一想到这样大雷剑符在自己的袖口里已然硕果仅存,心尖又是一阵抽搐,对金城公主恨得牙根发痒,直欲将她身上穿的戴的凤钗、耳环、戒指、项链、手镯……所有值钱的玩意统统扒拉下来弥补亏损。
忽听金城公主的声音说道:“穿过大殿,来南书房见我。”
刁小四怔了怔,记起道:“对了,老子得去找她要账!”一路走出甘露殿,见殿后是一座幽静的庭园,正南面有栋小院,那便是书房了。
刁小四走进书房,只见金城公主俏立在桌案后低垂螓首,正提笔写着什么。
刁小四心生好奇往前凑,想看看她到底写的是什么。
金城公主却已搁下笔,径自将墨迹未干的纸笺递给了他。
“是六品道符的收条么?”刁小四接过纸笺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一大串的数字,最后合计成纹银九万七千五百三十六两。
“账单?”看着纸笺上列出的一项项物损,刁小四手一哆嗦生出强烈的不祥之兆。
“这是修复大殿屋顶和重购九宫套月灯的费用,你仔细算算清楚,三天内将银票交到内务府。”金城公主语气平淡,接着道:“至于我答应你的六品道符,已经直接在账目中折抵。”
刁小四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下五除二将账单撕得粉碎,两手一摊道:“我没钱。”
金城公主的脸上毫无怒色,平静道:“没关系,我可以叫禁卫进来。擅自毁损皇宫殿宇,按大隋律法,应抄家杀头,实属不赦之罪。”
刁小四心里一寒,但这么着就求饶未免太窝囊,何况他还在心疼手里刚花出去的那些银子,硬着头皮道:“悉听尊便,反正王八可炖不可煮,国士可杀不可辱。”
说完话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道:“这丫头叫我进宫来,又是破阵又是恫吓,必定有用得着老子的地方,想骗老子给她个清仓卖血价,门儿也没有。”
他的底气立刻变得十足,挺起胸膛说道:“当然,假如公主殿下恰好有笔生意想找人合伙儿,区区不才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前提是,先把欠我的还我。”
金城公主的玉容浮现起一丝微微的讶色,随即又变得冷若冰霜,颔首道:“你很聪明,这九万多两的账单我的确可以一笔勾销,也不追究你损毁甘露殿的死罪。”
她从桌案上抽出一支卷轴,说道:“这是一幅奇门遁甲阵的解析图,如果你能够在十日之内给出破阵之法,我还可以另送你一张六品道符。”
说罢她从袖口里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放在了卷轴旁道:“这是你方才破阵所得,一张六品定身符。”
刁小四盯着玉佩道:“我要验货,你可别拿赝品来蒙老子。”伸手抓向玉佩。
金城公主突然长身欺近,左肘在刁小四胸口轻轻一撞。刁小四顿感胸口鼓胀欲爆,忍不住张口要叫,猛见眼前一花,金城公主的右手纤指轻弹,将一颗红色的药丸射入他的嘴里,瞬时融化成为一股辛辣津液顺喉而下。
整个动作快逾闪电又事出突然毫无征兆,刁小四猝不及防已然中招。
他呛得眼睛流泪情知不妙,刚要运转星阵之力将津液倒逼出来,金城公主的左掌蓦地瞬时扫拂,纤纤玉指从喉咙上轻掠而过。
刁小四将将提起的一口真气立时散去,就感到那津液化作滚滚炽流融入血脉。他惊怒交集,也顾不得对方是公主还是母猪了,破口大骂道:“小娘皮,你给老子喂的是什么玩意儿?赶紧把解药给我,不然咱们一拍两散!”
金城公主缓缓落座,说道:“这不是毒药,而是一颗‘黑阳伏龙丸’。一年之内它对你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如果超过时限而又没能够服食解药,体内所有真元便会激发燃烧,化为雄浑躁动的真气。与此同时你会神智沦陷,为渲泄体内狂暴的真气,会不停地寻求杀戮刺激,直到油尽灯枯或是被他人斩杀。”
刁小四听得毛骨悚然,更无法置信如此恶毒的阴谋从金城公主的口中说出时,语音竟是那么的平和轻缓,好似在叙说某个春日城外踏青的无边风景。
生死关头,他的脑瓜变得异常灵敏,强按心中的愤怒与害怕,从桌上若无其事地拿起定身符咒,嘻嘻一笑道:“就算药性发作,那也得是一年以后,对么?既然如此老子三六九抓现钞,先收了刚才破阵的报酬再说。”
金城公主收回注视刁小四的目光,缓缓道:“我知道你认识唐鹤裳,但他对黑阳伏龙丸也同样无能为力。你惟一活命的希望,就是乖乖听我的话。”
刁小四的脑海里正一遍遍浮现将这貌美如花心似蛇蝎的小娘皮大卸八块喂食小雪的情景,却也明白就凭金城公主刚才制服他的那一手工夫,最终被大卸成八块的肯定是自己。
他笑吟吟拿起卷轴道:“准备好东西,十天后老子来交货。”说着话大摇大摆走出书房,自始至终竟再不多问一句有关解药的事。
金城公主目送刁小四离去,眸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之色,轻轻地击了下手掌。
两名中年宫女如幽灵般从书架后的秘门里飘身而出,施礼道:“殿下!”
“跟着他,”金城公主沉静说道:“我要他活着。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离开皇城并未回返柳园,而是径直去了东市,咬咬牙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了一大包“香奈斋”的水粉胭脂,又到“鸿悦居”拎了两坛好酒,骑着马去闻香楼找李靖和红拂。
进了一次皇宫,好处没捞到不说,还白白费钱费力,小命更莫名其妙地被人攥在手里,这感觉实在让人很郁闷。
尽管金城公主说了李靖也解不了“黑阳伏龙丸”,但专家的意见最好听一听,顺带也向红拂打探一下这小娘皮的底细。
刁小四才不信,每一个深居大内的金枝玉叶都会养只老虎当宠物,还拥有如此可怕的修为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手段。
恰好,李靖和红拂正要开饭,刁小四便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呈上礼物道:“红姐,香奈斋的庸脂俗粉原也配不上你,可惜小弟来得太仓促,下回再补些好的来。”
红拂微笑道:“小四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刁小四支吾道:“我当然是特意为感谢红姐而来,若不是你的提醒,咱们说不定就栽在段震天那老王八蛋的手里了。”
红拂道:“你只为这个谢我?”
刁小四愣了下,猛地恍然大悟道:“难不成是你请出两位公主为镖局解围?”
红拂含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刁小四惊疑不定地望着红拂道:“你……怎么会认得她们?”
红拂悠然道:“我曾经是越国公杨素的义女,和南阳公主自幼相识,如此而已。”
“越国公杨素?”刁小四惊讶道:“那红姐你为何——”
红拂知道小刁四要问什么,摇摇头道:“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刁小四点点头,就听红拂接着道:“不过能够请出南阳公主,也不全是我的面子。你可晓得,她是赤尊侠赤大哥的同门师妹。”
“什么,那南阳公主岂不成了昆仑瑶台宫的弟子?!”刁小四大感意外,心道:“难怪她对老子和颜悦色一路相帮,敢情是冲着赤大哥的面子。”
红拂回答道:“她的修为比起赤大哥来恐怕不遑多让,只是从不轻易出手而已。”
刁小四心念闪动,问道:“那金城公主呢,她师出何门?”
红拂摇头道:“我只知她的修为极高,但师承诡异,应是出自魔门。”
李靖忽然开口道:“你吃过她的苦头了?”
刁小四哼了声道:“笑话,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能让我吃药?”
红拂盯着刁小四笑而不语。刁小四苦笑道:“好吧,老子承认刚刚是被那丫头坑了。但我威武不屈,还赚回来一张六品道符。”
李靖冷冷道:“别绕弯子了,你找我们到底什么事?”
刁小四道:“不瞒小三哥,我是来找你打赌的。”
李靖嘿然道:“你中毒了?”
刁小四摇头道:“你若能说出它的来历,我再送十坛好酒。”
李靖没吭声,伸手轻搭刁小四的右腕脉门,微合双目探视须臾,说道:“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催发真元的丹丸,只是药性猛烈,发作时不死不休稍显歹毒。”
刁小四听他一口道出黑阳伏龙丸的特性,心中顿生希望道:“你能解?”
李靖收回手,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能!”
刁小四大失所望,使出激将法道:“那我去终南山找贼老道,请他运功逼出。”
李靖傲然低嘿道:“我不行,他更不行。”
刁小四皱眉道:“那谁行?”
李靖胸有成竹地说道:“给你吃药的那个人。”
刁小四泄气地靠倒在椅背上,朝着李靖猛翻白眼道:“高见,果真是高见!”
李靖不理他,悠闲自得地喝酒。红拂已猜出了七七八八的内情,说道:“妃儿又在胡闹,我明日进宫去找她。”
刁小四摆手道:“免了红姐,这丫头明知我和小三哥有过命的交情还这么干,摆明了就是故意的,只怕你去了也没用,说不定老子还会被整得更惨。”
李靖看了眼刁小四,不满道:“谁说我和你有过命的交情?”
“谁说不是,咱们可是在虎戈寨一块儿拼过命流过血的兄弟。如今又要一起对付鹰扬老妖,可谓同仇敌忾生死之交。”
刁小四一口喝干杯里的酒,叹口气道:“我先回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好生想想如何收拾那丫头。”
他没精打采走出闻香楼,翻身上马往柳园行去。
他并未将自己和金城公主之间的交易内容透露给李靖和红拂,并非信不过这两人,而是觉得这桩事情太古怪,在弄清楚之前最好守口如瓶,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进永安坊,远远便听到人声喧嚣鼓乐喧天,好似谁家在嫁女儿。
待等走近了一看,竟是柳园大门紧闭,园外聚集着百八十个叫花子,一边唱莲花落,一边乒乒乓乓用筷子敲打破碗。有些家伙折腾累了,居然蹲在墙角就地出恭,臭气熏天顶风飘出八百里。
刁小四心情奇差,马鞭甩得噼啪作响道:“闪开闪开,好狗不挡道!”骑马前行。
一群叫花子立刻拥了上来,将刁小四团团围住,伸出又黑又脏的破碗叫嚷道:“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刁小四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伙儿人来柳园捣乱也就罢了,能让夏培恒头疼也算功德无量,可竹杠敲到老子头上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刚刚丢出去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体内却多了一点火辣辣,一腔怒忿却向谁人诉?偏偏这群叫花子不识趣,居然无缘无故纠缠自己。
当下刁小四跳下坐骑,横眉竖目道:“格老子的,你们有谁比老子更穷?我刚把皇城里的甘露殿炸了个大窟窿,欠了人家九万七千五百三十六两纹银。你们谁来行行好,捐点儿钱给老子,也赏我一口饭吃。”
说罢手起爪落毫不客气,将破碗里盛着的铜板一扫而空,然后意犹未尽又扒下一个老乞丐的衣衫往自己身上一套,挤开人群就往大门走去。
一群叫花子顿时傻了,齐声叫道:“打劫,有人打劫叫花子啦——”
只见几个乞丐头儿模样的人迎面上来堵住刁小四的去路,道:“朋友,你这么干未免有点不上路吧?”
刁小四冷笑道:“不管你们是谁派到这儿来闹事的,都跟老子没关系。聪明点儿把路让开,别等我发火。”
那几个叫花子头目见刁小四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娃儿,其中一人哈哈笑道:“小兔崽子,你吓唬谁呢?”
刁小四摇摇头,突然施展出一式青龙爪劈手夺过那叫花子的破碗,搂头盖脸“啪”地扣在他的面门上。
那叫花子满脸开花大声惨叫道:“这小子不想活了,给我往死里打!”
四周的叫花子有的抄木棒有的举板砖,还有的干脆就用碗砸,噼里啪啦围着刁小四便是一通群殴。
刁小四大吼一声:“当年常山赵子龙在曹孟德的百万军中七进七出,斩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看今日刁四爷我匹马单……鞭,要杀得百多叫花子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他挥舞马鞭以一敌百,便与一帮叫花子混战一团。
门外的喧哗打斗惊醒了柳园中的镖局众人,夏培恒、玉玲珑、耿少华、易柏等人率领十余名镖师打开大门冲了出来,欲将刁小四解救出重围。
这些人被叫花子堵了半天门,进不能进出不能出,早憋得一肚子无名火,当即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易柏一边和叫花子过招,一边往人堆里喊道:“四爷,四爷——”
忽见刁小四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左一转右一绕从人缝里钻了出来,胳肢窝底下还夹了两根打狗棒。
易柏大喜迎上,哪知刁小四猛地调头回转又往人多的地方挤去,一边挤一边高喊道:“来者通名,四爷鞭下不死无名之鬼!”
有脑瓜不灵光的叫花子七嘴八舌地叫道:“我乃天水大屯村陈二狗!”“我乃南阳诸葛庄张晓凡!”“姑奶奶我是席洪氏!”“俺小名土豆,席洪氏便是俺老婆!”
易柏哭笑不得,问道:“四爷,你这是做什么?”
刁小四奋力拨开人群杀入阵中,大声回答道:“老子要杀他个七进七出,这才第二次刚完,还差五次!”
易柏好险没晕过去,好在别人不会似刁小四这般无聊,一阵猛冲将百余个叫花子打得落花流水,只是不愿闹出人命才没下重手。
那些叫花子欺软怕硬,见势不妙一哄而散,待跑出几十丈外才回过头手指刁小四道:“臭小子,把衣裳还给我,抢叫花子的东西还要不要脸?”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刁小四脚边堆满了战利品,什么缺碗棍棒、二胡唢呐、衣衫帽子甚至还有几双混战中掉下来的破草鞋。
他脱下刚抢来的衣服,露出里头一根根挂在身上的烂布条条道:“你们谁的衣裳比老子的更破,身上的伤口比老子的更多,脸比老子的更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跟我讨钱,到底谁不要脸?”
一众叫花子望着刁小四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模样登时哑然,优越感油然而生。
夏培恒走近刁小四道:“刁总镖头,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刁小四爱理不理道:“被母老虎咬的。”
婉儿一惊道:“你没事吧?”
刁小四摇摇头,指着落荒而逃的叫花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玉玲珑苦笑道:“这伙儿人多半是长安帮派来跟我们捣乱的。”
刁小四“哦”了声便不再多问,刚才乱七八糟干了一架心里舒坦了不少,至于什么长安帮短安帮该是由夏培恒去搞定,谁教他是总镖头呢,他不出头谁出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门一开,房玄龄闲庭散步般率先走出,后头跟的是希望自己像空气一样存在的刁小四。见到有人出来,园外的叫花子叫嚷哭嚎得更加有声有色,有几个眼尖的认出了刁小四,齐声喊道:“就是后面那小子昨天打死了陈老哥!”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那群披麻戴孝的叫花子一拥而上围住了刁小四和房玄龄。
房玄龄不慌不忙,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听我一言!”
有个老叫化怒道:“你说什么也不管用,先把这小子交出来,不然啥也别谈!”
房玄龄朗声道:“你们都是污衣舵的?黄舵主来了没有,叫他过来说话!”
众叫化登时一愣,就听人群外有个粗嗓门道:“哪个王八蛋敢使唤老子?你……是大少?”
一个又黑又高的中年乞丐拨开人群讪笑着走了过来,房玄龄瞥了他一眼道:“黄叔,你的买卖可是越做越大了。”
那中年乞丐正是长安帮污衣舵的舵主黄树军,他难掩惊愕地望着房玄龄道:“大、大少,对不住,我不知道是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刁小四也是怔住了,暗道:“活见鬼,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居然是乞丐大少爷!”
房玄龄哼了声道:“我还想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黄树军道:“这家镖局不上路,初来乍到一不拜山二不上香,简直不把咱们长安帮放在眼里。帮主很生气,便命属下给他们一点教训。昨天下午打了一架,兄弟们吃了点亏,我今天带人来讨公道,让他们识相点!”
房玄龄摇摇头道:“这位刁兄是我新交的好友,你回去告诉我爹,别再来柳园折腾。我要住在这里温习功课,准备今年的大考。”
黄树军挠挠头道:“大少,咱们帮主家大业大,您想做啥都行,何苦去跟人比拼写字?若让人晓得威震关中的长安帮房帮主的儿子居然跟一帮穷酸去考秀才,那些狗日的只怕大牙也笑掉几颗。”
房玄龄摆摆手道:“人各有志,纵然子承父业做了帮主,又有何意义?”
黄树军道:“怎么没意义,咱们长安帮上下有几千号弟兄,再加上帮主的那些产业,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是想风流快活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房玄龄一笑,摆手道:“你不懂,我志不在此。我要做帝师,修身齐家平天下!”
刁小四闻听暗自乍舌道:“这位乞丐少爷好大的口气,他若当了帝师,那小娘皮岂不得叫他师祖?”
黄树军苦笑道:“我嘴笨,说不过大少,这就回去禀报帮主,由他定夺。”
房玄龄颔首道:“你去吧,叫我爹爹也不必来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刁小四挤出人群,来到那具睡得挺挺直的尸首前拍拍他的面颊道:“老兄别装了,收工,该回家吃饭了。”
那老叫花子真忍得住,眼皮动也不动硬是不吭声。
刁小四慢条斯理掏出两锭银子在他耳边敲了敲,说道:“这是什么?猜对了给你。”
老叫化立时回答道:“银子!”说罢才醒悟到自己装死人任天打雷劈也不能说话,赶忙又屏息闭气。
刁小四哈哈大笑,将两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真的送给你,要,就伸手。”
老叫化紧闭双目慢慢悠悠伸出手,一把抓过银子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候突听蹄声隆隆,至少有数百骑禁军人马分从街道两头风驰电掣奔袭而来,将千余污衣舵的叫花子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禁卫将领端坐马上,高声喝道:“全部抓起来,不准走脱一个叫花!”
黄树军大吃一惊道:“那不是右武卫大将军屈突通么,他怎么来了?!”
刁小四心知肚明,笑嘻嘻道:“有朋友晓得老子昨晚没睡好,特地叫屈大将军来帮我清场。”
黄树军顿时明白这回长安帮是一脚踹在铁板上了,暗自叫苦道:“见鬼,这小子居然手眼通天,连禁军十二卫里的右武卫屈大将军都亲自带人来柳园,难怪会通镖局敢跟咱们长安帮对着干。”
房玄龄见状道:“刁兄,能否请你向屈大将军解释一二,劝他放过敝帮兄弟?”
刁小四摇摇头道:“房兄,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黄树军心领神会,忙道:“刁小弟所言极是,只要能让屈大将军高抬贵手,银子由咱们长安帮来给,绝不能让您破财。”
刁小四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道:“谁教我和房兄是好兄弟呢?但成与不成还看老屈的心情好坏,小弟也不敢打包票。”
黄树军肚里苦水翻滚道:“屈突通的心情?只怕银子不到位他的心情也绝对好不了。原本咱们想来捞一票,闹到最后伤了几十个兄弟不算,还得赔银子,真是他娘的冤到姥姥家了!”
刁小四晃晃悠悠来见屈突通,夏培恒等人亦从女墙上下来,开门出迎。
短短几步路刁小四已有了主意,遥遥向屈突通抱拳施礼,满面春风道:“屈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不过是几个苦哈哈的叫花子想要点儿利市钱,原本打算请几位禁卫兄弟来帮咱们镇镇场面,不想劳动了您的大驾,却教小弟说什么好?”
屈突通下马还礼,笑道:“你就是刁兄弟吧,这两天整个长安城都在说你的事,不曾想这么快就让我见着了真人。”
他今日在皇城守值,金城公主的贴身太监魏公公突然手持金箭前来,要他火速调集一队人马赶往柳园,驱散在那里闹事的乞丐,并将挑头的投进大牢。
按大隋军律,公主本无权调动禁军。但魏公公所持的却是一支“如朕亲临”的御令,屈突通不敢怠慢即刻点齐三百禁军武卫赶至柳园。
刁小四见屈突通不带半点官架子,又是金城公主派来替自己解围的禁军大将,不禁心生好感道:“屈大哥客气,小弟初来乍到往后还需您多多照应。”说罢凑上前去,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进了屈突通的掌心里,握着他的手苦笑道:“您看这阵仗,怎么想低调做人就那么难呢?”
屈突通闻言不由莞尔,他虽为将清廉治军严谨,但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古今官场莫论文武大致如是。何况送钱多少无所谓,关键是这礼数让人舒服。
他顺势收了刁小四奉上的银票,心道:“我最恨有人狐假虎威装腔作势,倒是这位小兄弟非但绝口不提他和公主殿下的关系,反而对我客气恭敬,年纪虽小了点却也值得一交。”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屈突通扫了眼四边的叫花子,问道:“刁兄弟,你要我怎么做?”
刁小四盘算道:“若请屈突通一声令下将这些叫花子捉进大牢原也简单。但一来人家是看在那小娘皮的面上才来办差,未必肯大动干戈跟长安帮对着干;二来小房这人挺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也不必把事情做绝。”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黄树军说道:“黄大哥,昨天的事是小弟的错,都怪我年轻气盛又不懂规矩。那些位受伤的兄弟不要紧吧?我这儿还有些银两,麻烦你分给大伙儿,权当我给兄弟们赔不是了。”
说着话他咬咬牙,从袖口里又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交在了黄树军的手里。
黄树军看到右武卫大将军亲自出马,便知大事不好。虽然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别忘了整座长安城乃至大隋的十万里江山,最大的地头蛇便是皇城里的那位。
他心里正七上八下害怕禁军拿人,哪知刁小四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将责任统统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愕然之余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刁兄弟大人不计小人过,已经让咱们污衣舵的兄弟感激不尽,怎还有脸收你的银子?”
刁小四将银票硬塞进他的手里,笑着道:“你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黄树军讪讪收了,诚挚道:“刁兄弟,别说你是咱们大少的朋友,就冲你这份义气,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屈突通在旁暗自点头,需知这些地头蛇最难缠。今日之事固然可以官家雷霆之威将其镇压下去,可长安帮岂是好欺负的?往后柳园势必不得安宁。
如今刁小四连打带拉,把黄树军收拾得服服帖帖,就算他们的老大房明祖也说不出话来。
他也是练达之人,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儿煞风景了。刁兄弟若是有缘再见叶师叔,记得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愚兄还需回宫缴令,便不多陪了。”
刁小四惊诧道:“屈大哥,莫非你是终南弟子?往后咱们更得多亲近。”
屈突通翻身上马道:“那是一定,我家住在升平坊,欢迎刁兄弟有空来串门。”将手一挥,三百禁军收了刀枪箭弩一阵风似地奔出了永安坊。
见此间事了,黄树军也不好意思久留,对着刁小四一再赔礼,带着手下去了。
柳园外一下安静许多,玉玲珑上前低声问道:“小四兄弟,你方才花了不少钱吧?”
刁小四愁眉苦脸道:“玉总镖头,你也是知道那些兵痞的,没有个三五千两纹银,人家哪能这么好说话?”
玉玲珑点点头,将一张银票递给刁小四道:“这是昨天宇文成都命人送来的三千两纹银,不够的数我会尽快帮你补上。”
刁小四心里乐开了花,犹犹豫豫道:“都是自家人,怎么好意思?”
玉玲珑微笑道:“给黄树军的那笔钱我就不还了,猜想三两天里房帮主会把银票加倍送回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果然不出玉玲珑所料,第二天清早长安帮帮主房明祖就带着黄树军亲自登门拜访表示歉意,顺道来看儿子。
他出手却比刁小四要大方得多,说是一点镖局开业的贺礼,却给了足足三千两的一张银票。私下里又送给刁小四六千两,竟比给会通镖局的又要多出一倍,自然是为了感谢他昨日高抬贵手,花银两摆平了屈大将军。
这么一进一出,刁小四居然小赚一笔。
然而喜中有忧,为了三月初八的镖局开张庆典,前几日发出了数百张请柬,却大都吃了闭门羹。要么推说身体违和,要么不巧出门在外,总之应者寥寥。
但这事毫不影响刁小四的愉快心情,他拖着易柏整日价在长安城里闲逛,早将金城公主交代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抽着空,他又去了一次升平坊找屈突通喝酒,顺手分出去了两千两,只道是有财大家发,有钱一起赚。
屈突通大是感慨,一顿酒喝到半夜才散,又硬留刁小四在他家中宿夜。才短短几天工夫,两人便成了知交。
这天中午刁小四和易柏喝得醉醺醺回到柳园,推开房门就见卜算子正坐在屋里。
他一怔道:“徒弟,你啥时回来的?”
卜算子回答道:“刚到。”说着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用乌金丝编织成的腰带,说道:“换上。”
刁小四诧异地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卜算子道:“我托人替你炼制的一条‘束龙腰带’,内藏一座虚境可以将你身上的东西尽数纳入其中。”
刁小四眉开眼笑道:“还是徒弟懂我。”迫不及待地将束龙腰带换上,又按照卜算子的指点把身上藏着的翠玉盘、道符、银票等等一股脑放了进去。
卜算子虽然双目失明却犹如亲见,嘿然道:“你倒是生财有道,来者不拒。”
刁小四讪笑道:“都是朋友,我若不收,只怕人家要怪我。”
卜算子道:“你说的是房明祖派人来柳园捣乱的事吧?居然想到用禁军施威,学得挺快。”
刁小四不忿道:“开什么玩笑,我才是师傅,要学也是你跟着老子学。”
卜算子冷冷道:“那金城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刁小四一听这丫头的名字,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咒骂道:“这小娘皮为了让我帮她破阵,硬给老子喂了颗糖丸。迟早老子要找地方收拾她!”
卜算子问道:“阵图呢?”
刁小四在床底下翻检了半天,将那支卷轴找出来往桌上一摊道:“鬼晓得她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只给老子十天的工夫,眼下……还有两三天就得交货。”
卜算子问道:“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就一张六品破道符,当老子是污衣舵的叫花子么?”
卜算子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六品道符,还算不错。但咱们也不必拿她的道符,要这丫头用炼材来换。”
刁小四眼睛一亮道:“徒弟,你可是要为为师分忧?”
卜算子淡淡道:“我怀疑这是一张陵墓又或地下宝藏的分解图。”
刁小四闻言脱口而出道:“若真如此,老子可是行家。”
卜算子哼了声道:“其实你根本不必将所有的阵法变化全部推算出来,只要找到一种最简单安全的通过方法就算大功告成。”
刁小四恍然大悟,拍拍卜算子的肩膀慎重道:“徒弟,这事就交给你了。”
卜算子木然道:“可以,所有炼材归我。”
“想都别想,”刁小四一把抓起卷轴道:“刚才那条腰带,就当这个月的束修了。”
卜算子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炼符?”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一会儿宇文将军,一会儿金城公主,老子忙都忙死了,哪有工夫炼符,等过些天空下来再说。”
卜算子摇头道:“不能停。你多炼几张,可以拿到长安黑市去拍卖。”
“拍卖?那是不是能拍出很高的价钱?”
“我的可以,你的不行。”
“为什么?”
“符品。”
“别说符品,人品我也比你强。”
“炼符即炼道。你对天道的领悟不够,炼成的道符徒有其形,却无神韵道魄。这差距就像你写的兰亭序和王右军的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你是想说老子在天上,王右军在地下?我想差距没那么大。”
饶是卜算子城府内敛,闻言也禁不住直翻白眼道:“你个哈巴,每推演一次阵法,每炼制一张道符,都会令你的道心增长,直至领悟天地玄机登上大道巅峰。”
刁小四懒洋洋道:“你张口道符,闭口道心,好像很懂道理似的,怎不去跟贼老道掰掰手腕?我看也稀松平常。”
卜算子忍住火道:“千人千道,各自的领悟不同,最终的造诣自也不同。我以阵入道,以符悟天,自成一派却也不必和谁去比。”
刁小四撇撇嘴心道:“你打不过贼老道,只好自我安慰。”却也不敢再冷嘲热讽,免得老瞎子脸上挂不住突然激情燃烧。
次日他按照卜算子的方法,只用了半天工夫就破解出了那张卷轴上的阵图,却直等到十日之约届满才送进了宫里。
金城公主看过之后,说道:“看来我低估了你在奇门遁甲之术上的造诣。”
刁小四也不谦虚,嘿笑道:“就这玩意儿,老子随便画两笔就能搞定。”
金城公主道:“如此说来,我给你十天太宽松了。这次就五天。”
刁小四听了恨不得扇自己一记嘴巴,苦笑道:“殿下,能不能再加几天?”
金城公主也干脆,一口应允道:“七天,我要见到图解。”说着将一张六品道符和一支卷轴同时推到了刁小四的面前。
刁小四看了眼道符,说道:“我想直接拿炼材。”将一张老瞎子草拟自己亲笔誊写的清单放在了桌案上。
金城公主怔了怔,提起笔在清单上写了个“准”字,又用上花押。
刁小四笑嘻嘻道:“跟殿下做生意就是爽快。不过,落在我肚里的那宝贝——”
金城公主道:“等阵图周全后,我会给你解药。”
刁小四心恨道:“小娘皮还想蒙我。老子就是过河拆桥的高手,真等阵图全部破解了,老子离死也就不远了。”
但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拿着清单卷轴退出书房去换了炼材径自回柳园。
这些日子会通镖局的众人越来越忙碌,连婉儿都整日的不见踪影。
夏培恒几次找上门来,希望他能担当起副总镖头的大任,与众人同心协力将长安分局的开张庆典办得风光漂亮。无奈刁小四装聋作哑,压根就不接活。
他捧了一堆价值万两的炼材回来,往老瞎子面前一放,咕嘟咕嘟灌了口凉茶。
卜算子道:“试试看,能不能炼出一张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六品道符。不必考虑功效,也计较耗费的炼材,只要这张道符是属于你的。”
刁小四呆了下道:“你没发烧吧,难不成老子用自己的炼材制成的道符还会是别人的?那可是一万两换来的啊,谁敢跟我抢老子就和他玩命!”
卜算子沉默须臾,说道:“你炼一百张大雷剑符,到头来也全都是人家的东西。一个画师,光靠临摹模仿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符,要有神韵,有道魄!”
哪知刁小四大摇其头,斩钉截铁道:“能卖钱就好,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卜算子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半晌后开口道:“你知道什么道符最值钱么?”
刁小四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当然是九品道符!”
卜算子“嘿”了声道:“如果人人都能炼,那九品道符也不稀奇。”
刁小四有点开窍了,兴趣大增道:“我懂了,真正值钱的是市面上没得卖的那种道符,这就叫做人无我有奇货可居!”
卜算子因材施教道:“你想挣大钱,就得炼出跟别人都不同的新符。”
刁小四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脑筋飞快运转起来。
其后数日,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足不出户,不停地勾勒草图推算符阵,日思夜想的是怎样用最少的炼材,炼制成最能卖钱的道符。
刁小四本来做事没啥长性,可一则奇门遁甲破阵制符本是兴趣所在,更要紧的是钱途无限光芒万丈。只是这光,必须是金光闪闪的光罢了。
又一天晚上,刁小四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便去水房泡澡。
他把自己浸在大木桶里,望着白茫茫升腾而起的水汽,一个劲儿的发呆,直到洗澡水变得冰凉也不自知。
忽听外面响起婉儿的敲门声道:“刁小四快点出来,本姑娘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刁小四一下惊醒,望了眼浸泡在冷水里的身子,一如千余年前某位异域大贤般,灵光闪现豁然顿悟,拔身而起兴奋地放声大叫道:“成了,老子要发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刁小四将一叠草图和一张需要采购的炼材清单摆在了老瞎子的面前。
卜算子舒展灵觉,将一张张草图读过,脸上微露惊讶之色道:“你要炼制两仪符?”
刁小四怔了怔道:“什么是两仪符?”
卜算子回答道:“就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灵气融汇于同一张道符上。”
刁小四道:“算是吧。怎么,有问题吗?”
卜算子摇摇头,说道:“我不得不承认,尽管你有时候见钱眼开笨得像猪,但搞起歪门邪道来却也无师自通。这张两仪符,有点意思。”
刁小四深表同情道:“徒弟我懂,你倒是想见钱眼开,可惜再多的钱堆在你面前,你还是睁不开啊。”
卜算子强忍揍人的冲动,问道:“你有给这张新符起名么?”
刁小四想了想道:“它既能隐身,又能穿墙,不如叫做‘神出鬼没符’。”
卜算子颔首道:“也还算贴切。但你可知古往今来能够炼制隐身符、土遁符的俊才比比皆是,为何始终没有人将它们合二为一?”
他缓缓说道:“因为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个禁制,就可以令其束手无策失去效用。而诸如皇城这样的要地,更如铜墙铁壁禁制重重,哪怕极品道符亦无济于事。所以,你的神出鬼没符想法可嘉,在实战中却未必有多大用处。”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说,刁小四或者灰心丧气或者暴跳如雷,孰料这家伙只是嘻嘻一笑道:“你晓得长安城里有多少腰缠万贯吃饱饭没事干的公子哥儿吗?假如有一张这玩意儿在手,他们就能堂而皇之溜进那些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闺房,或者……嗯,水房也不错。只要想到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美女们宽衣解带玉体横陈的模样,这张符卖它三万一点儿也不贵。”
他豪气干云地一拍桌上的草图,说道:“凡是有人想要的,就是老子的机会。只要有机会,老子还怕没钱赚吗?所以,我能做师傅,你只能当徒弟……”
念及由此带来的金山银海,刁小四两眼发光意气风发,越说越兴奋,却蓦地愕然发现卜算子面色僵硬袍袖轻颤,似乎已到了爆发与崩溃的边缘。
总算他知道大事不好,赶紧一把抓过图纸找个借口开溜,暗暗庆幸还好没有说出这金点子的由来,否则老瞎子十有**会暴走。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刁小四两耳不闻窗外事励精图制,一门心思扑在了“神出鬼没符”上。期间只去了一次皇城,用破阵图找金城公主又换回了一大堆炼材。
爆炸、起火,这些意外都成了家常便饭,幸好卜算子未雨绸缪在刁小四的屋里早早加持了禁制,这才没让整个镖局被掀个底朝天。
光阴荏苒,转眼便到了三月初八会通镖局长安分局开张庆典的日子。
一早起来夏培恒喜气洋洋,指挥着趟子手在门口乒乒乓乓先燃放了一通爆竹。
玉玲珑、耿少华、易柏等人也换上了喜庆的衣裳,将庆典细节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推演了一遍,唯恐当中出现差池未免不吉。
谁知一直等到晌午,除了早几日从外地赶来的会通镖局总局和各大分局的一众镖头和零星几拨长安当地的贺客,竟再无一人登门。偌大的厅里空空荡荡,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冷清。
有几个贺客见状不由如坐针毡,纷纷借口家有要事,留下贺礼便匆匆离去。
夏培恒的脸色越加难堪,他虽然想到关洛镖局必定会在背地里做手脚,却未料到长安城的正道人士乃至名流豪绅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
此次代表江州分局前来道贺的正是总镖头耿南翼,见此情景他禁不住低声问道:“少华,客人都通知到了么?”
耿少华苦笑道:“只要有名有字号的全都发了请柬,有不少家还是夏总镖头和玉总镖头亲自登门去请。”
夏培恒恨声道:“不用问,这是段震天干的好事!”
岂知说曹操曹操到,柳园正门外两列趟子手突然高声唱诺道:“关洛镖局段总镖头到——”
夏培恒低咦了声,易柏却狠狠往地上啐了口道:“黄鼠狼給鸡拜年!”
玉玲珑忙道:“来者是客,就算他存心来看咱们的热闹,也绝不可慢待。”
夏培恒点点头,和玉玲珑等人联袂出迎,遥遥望见段震天带着十余个关洛镖局的首脑人物担着贺礼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一阵貌合神离的寒暄之后,众人入厅落座用茶。
段震天打量了一转儿,见不出自己所料应邀而来的外客屈指可数,不禁心下一记冷笑,问道:“夏贤侄,贵镖局的刁总镖头呢,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夏培恒听他倚老卖老,心里一阵不快,回答道:“刁总镖头近日来为了镖局的事操劳过度,我让他回房歇息了。”
段震天面露恳切之色道:“老夫听闻刁总镖头年少有为机智干练,深得金城公主殿下的宠信,心中仰慕已久,可否勉为其难请出来见上一面?”
夏培恒明知道段震天这般扬刁抑己居心叵测,但仍然禁不住对刁小四生出一丝嫉妒,侧脸吩咐道:“易骠,你去看看刁总镖头是否睡醒了?”
易骠领命而去,厅里又沉寂了下来。段震天慢条斯理地啜着香茶,摆明了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夏培恒暗自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等了许久仍不见易骠回来,只好再让耿少华去请。
倒是龙镇武带着儿子拎了贺礼来了柳园,拉着夏培恒和耿夫人说上了好一阵,无非是上次的事情自己情非得已,请夏总镖头多多海涵云云。
龙兆元趁机凑近婉儿,没等说话就听有人冷笑道:“那是老子的位置。”
龙兆元不用抬头看,便晓得是刁小四到了,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将临来前龙镇武的告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怒然起身道:“你想怎样?”
刁小四笑嘻嘻抓过龙兆元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说道:“承让!”
龙兆元俊脸铁青,正欲争回座位,段震天已朗声大笑走了过来,向刁小四抱拳招呼道:“刁兄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刁小四大咧咧端坐不动,打量着段震天道:“你是谁?”
这句比什么都伤人,段震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旋即又呵呵一笑道:“老夫段震天,忝居关洛镖局总镖头。”
刁小四“哦”了声道:“老段,对不住,我怕一起身就有人抢走老子屁股底下的座位,只能坐着跟你打招呼了。”
段震天强压怒气,故意扫视了一圈大厅道:“时辰不早,可以开始庆典仪式了吧?”
刁小四不慌不忙道:“别急,我还有几位朋友就快到了。”
段震天笑了笑道:“刁兄所说的朋友,莫非指的是闻香楼的红老板又或那个叫花子头头黄树军?”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洪声笑道:“刁兄弟不好意思,临时多拉了几个朋友来,到得晚了点没教大伙儿等急吧?”
伴随着话声长安帮帮主房明祖率领麾下各舵舵主、各大赌场酒楼钱庄米行的老板,还有一大群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浩浩荡荡开进了柳园。
刁小四轻笑道:“老房,算你识趣。若再迟来点儿,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起身往外迎纳。
龙兆元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说是迟那时快抢身上前占住座位。
哪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婉儿已一声欢呼迎了出去,娇笑道:“红姐、李大哥,你们也来了!”
龙兆元愣了愣,眼巴巴望着婉儿跟刚刚走进门的红拂、李靖又说又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相形之下段震天倒还沉得住气,这两拨客人均在他的预计之内,说到底一个青楼一个黑道,会通镖局的脸上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正当他保持良好感觉的时候,又听门外趟子手大声叫道:“禁军右武卫屈大将军到——”
只见屈突通手捧一块红布包裹的横匾走进厅来,笑着道:“刁兄弟,愚兄刚从宫里出来,这是公主殿下托我转送给会通镖局的贺礼。”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将横匾上蒙着的红布揭开,就看到匾额上银钩铁划写了“保国卫民”四字草书。
夏培恒失声叫道:“这、这是圣上的御笔!”
屈突通颔首道:“不错,这正是公主殿下向陛下求来的御笔亲书!”
一时间大厅里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与有荣焉。惟独段震天的老脸变得难看起来,要知道他当年花了不晓得多少心思多少财物,才求得了一幅许国公宇文述的亲笔题匾,可人家一文不费就让金城公主主动送来一幅皇帝的题字,硬生生将关洛镖局给盖了过去。
就听红拂浅笑道:“屈大将军出手不凡,害得我都不好意思送上自己准备的贺礼。好在我这儿也有一份南阳公主转托的礼物,请夏总镖头笑纳。”
说着话她从袖口里抽出两支卷轴“唰”地打开,赫然是一幅南阳公主的亲笔所书的对联。
没等大伙儿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外面的趟子手又扯破嗓子大喊道:“唐国公世子李建成、郡马柴绍到——”
这一下段震天完全蒙了,看着并肩走入厅中的李建成和柴绍,心里头五味俱全。
冷不丁身后有人拍拍他道:“借光,帮我拿块酥油糕,再加一把花生米。”
段震天勃然大怒,心道:“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竟将老夫当作端茶送水的小厮?”
他回过头来便欲出声呵斥,话到嘴边又生生吞回了肚里。只见一个又黑又胖不修边幅的中年道士笑吟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不是名满天下的正道泰斗级人物,终南五真之一的纯阳观观主叶法善却又是谁?
一瞬间段震天五官扭曲三观崩溃,死死盯牢神情一本正经的刁小四,第一次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可怕压力。
在独霸关洛数十年后,他终于遭遇到了真正强劲的对手。
不想一念未已,猛听厅门口那位已被自己视为平生大敌的刁总镖头,面对着李建成和柴绍联袂所赠两排八面雕有唐国公李渊私章的翡翠屏风,一声惨叫道:“为什么你们送的东西只中看不中用,老子还不能卖?为什么就不能直接送张银票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笑声徐歇,众人俱都一愣,没有想到段震天居然会当众挑战刁小四。
需知此老堪称长安乃至关洛正道上的泰斗级人物,一身修为臻至通幽之境,行镖数十年罕逢敌手,连号称当今朝廷第一高手的宇文成都都曾在其门下学艺。刁小四虽口齿伶俐,也顶了个总镖头的名头,但唇刀舌剑又怎能与真刀真枪相提并论,两人之间的决斗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柴绍低声道:“小四,不要答应!”
刁小四笑嘻嘻道:“放心吧,我才没工夫跟他瞎胡闹。”
段震天冷笑道:“刁总镖头,莫非你怕了?”
刁小四嘿然道:“打输了老子要掉脑袋,打赢了你就洗洗手啥事都没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傻瓜才会答应。”
段震天点点头道:“好,若是你能撑过一柱香,老夫就将多年积攒的十万两纹银全部拱手相赠!”
刁小四两眼发光道:“当真?就怕你到时候赖账!”
段震天傲然道:“笑话,我段震天岂是食言毁诺的小人!你若敢应战,老夫明日就将十万两银票送上纯阳观当作抵押!”
刁小四瞥了眼叶法善,连连摇头道:“不成,这贼老道的胃口太好,我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房明祖插话道:“不如由我在照金楼开盘坐庄,有想下注的只管来。”
柴绍从袖口里取出一张银票,道:“三万两,押小四兄弟赢。”
红拂微笑道:“我本小利薄可不能和柴郡马比,就押一万吧。”
“嗖——”叶法善甩手连鞘带剑斜插在了房明祖脚前道:“你们都是大财主,老道我一穷二白,只好赌这把剑了。”
李靖冷笑道:“你很白么,小心黑灯瞎火走夜路被人一头撞上。”
段震天哼道:“刁总镖头,你看如何?”
耿南翼阔步走出洪声道:“段总镖头,老夫来跟你赌!”
段震天蔑然低哼置若罔闻,刁小四笑吟吟拽住耿南翼,道:“不就一柱香么,我就陪他玩玩儿,让大伙儿赚点小酒钱也好。”
段震天拱手道:“如此三天后你我十字坡见!”一甩衣袖带领众镖师扬长而去。
房明祖走上前来笑着道:“刁兄弟,我老房看好你!”接着放低声音又道:“别怪我心直口快,你们那位夏总镖头不怎么地啊。”
刁小四笑笑没吱声,他为的是婉儿和十万两银子。夏培恒?跟他半毛关系都没有。
想欺负老子可以,只要你拳头比我硬;想欺负老子的女人,我一刀切了你的**!
这时候众宾客陆续散去,叶法善坐在高高的牌楼屋檐上拿着根光鸡腿还兀自啃得津津有味。
刁小四翻起眼皮瞪着他道:“你怎么还不走?”
叶法善嘟囔道:“我的剑还押在房明祖那家伙的手上,不亲眼看到你把姓段的打趴下,我不放心走!”
刁小四脸色一冷道:“老子三天后要玩命,你却只关心那把破剑?”
“什么破剑?”叶法善理直气壮道:“那可是我纯阳观千年传承的镇派之宝。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千年前你祖宗十八代还在妈妈怀里喝奶呢。不过那个段震天,他是峨嵋慈恩寺金光上人的俗家大弟子,学了几手三脚猫的‘普照佛罡’和‘金顶十九刀’,对付像你这样不入流的小家伙简直跟玩儿一样。”
刁小四没好气道:“你入流,你流氓。”
叶法善哈哈一笑,跳下房檐压低嗓音道:“知道当年我二师兄是怎么破了金光和尚的金顶十九刀么?他只守不攻捱了十七刀,最后生生将老和尚吓退。”
刁小四怒道:“什么馊主意,要不你不许动,让老子先砍你十七刀试试?”
叶法善笑眯眯道:“所以你要跟他拼命,谁让慈恩寺的和尚都喜欢慈悲为怀?”
刁小四将信将疑道:“这样真的管用?”
叶法善打了个饱嗝道:“至少你不会死得太难看。嗯,我还是去伙房瞅瞅,弄点夜宵要紧。”一摇一晃不见了人影。
刁小四恨恨瞪视贼老道消失的方向,诅咒道:“只吃不拉,小心屁股开花!”
他转身入园去找卜算子。想来想去,还是老瞎子比较靠谱,再从他那儿骗几张比较靠谱的道符,也许有法子赢过三天后的决斗。
刁小四推门进屋,愕然发现朝天椒和房玄龄都在,正围坐桌边和老瞎子低声谈论什么。
他一屁股坐下,卜算子淡然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在商量一桩事。”
刁小四看朝天椒一张苍白的脸透着回光返照似的红,隐隐约约猜到这事多半和她有关,却还是忍不住道:“什么事?”
“杀人。”卜算子语气平静,就像在吃饭喝水。
“杀凌英戈,”余红娇咬牙切齿道:“就是他将大当家的行踪卖给了鹰扬老妖!”
刁小四一听就摆手道:“杀人的事别找我,老子很忙,忙着挣钱。”
房玄龄微微一笑道:“这两天我通过长安帮的眼线,已经查到凌英戈如今化名戈翎,又花了重金打通门路,混入了禁军右卫在宇文成都手下当差。他自知仇家遍地,平日躲在军营里不敢外出,想下手很难。”
“难也要杀!”余红娇恨声道:“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刁小四瞅着朝天椒如花似玉的俏脸,饱满诱人的胸脯,不由暗道这么个火辣劲道的美女,居然为了个老头子准备拿自己的美好生命去换仇人的一副臭皮囊,也不知可惜不可惜?!
房玄龄道:“似凌英戈这般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小人绝不值得夫人舍命相赔。听说刁兄三天后要与段总镖头在城东十字坡决战,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猜段震天十有**会请出宇文成都为自己出面压阵,凌英戈身为骠骑将军府的别将必定随行。”
刁小四闻言不由对房玄龄刮目相看道:“老子本以为这家伙整日里只会写写画画,软蛋一个。哪晓得说起杀人的事来眼睛也不眨一下,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土匪生的儿子会杀人。”
余红娇蹙眉道:“即便如此,他藏在禁军之中我们也无法下手。”
房玄龄胸有成竹道:“夫人寄居柳园的事极为隐秘,量凌英戈也不知情。到时候……”他用茶水蘸指,在桌面上画了一幅十字坡左近的草图,又低语了几句。
刁小四顿时肃然起敬,赞道:“难怪俗话说书生杀人不用刀,房兄好本事!”
房玄龄苦笑声道:“刁兄取笑了。我志在辅佐雄主保国安民,如今却只能设计擒杀一二背信弃义的小人,着实惭愧。”
四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后,房玄龄和余红娇告辞离去。
屋里陷入沉寂,刁小四偷眼望着木无表情的老瞎子,琢磨着如何开口骗道符。
忽听卜算子的鼻子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哼,却没说话。
刁小四这些天来多少摸到了点儿老瞎子的脾性,晓得事情不妙,便嘿嘿干笑两声。
卜算子又是一哼,刁小四照旧干笑。
如此“哼”、“嘿”、“哼”、“嘿”几轮较量,刁小四心里发毛道:“糟了,老瞎子是要发飙。”
果然卜算子森森道:“刁总镖头,听说你要挑战段震天,有志气!”
刁小四愈加小心轻声细语道:“好像……是姓段的要挑战我,老子想躲躲不了,没办法只能答应。”
卜算子两根眉毛渐渐竖起,在额头拢成八字形,徐徐问道:“这回能赚多少?”
刁小四闻言心情一松,立马回答道:“十万,可能还不止!”
想想自己这师傅当得真窝囊,时时刻刻都得小心伺候着徒弟。
“十万!”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老瞎子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敢情你的命只值十万,还不如长安城里的一个头牌婊子!”
刁小四恼道:“喂,别没大没小的,你——”
“砰!”卜算子重重一拍桌,冷喝道:“你想死,办法多得是——上吊跳河抹脖子,再不济我送你一帖药,哪种都比让段震天砍来得痛快。一柱香?你以为学了点奇门遁甲的皮毛,就能在长安城里耀武扬威横着走?!”
刁小四第一次见识老瞎子光火的模样居然心生畏惧感,不敢再顶嘴,只嘟囔道:“老子……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找我也没用。”卜算子冷冷道:“我最多只能炼制六品道符,七品之上必须以元神入符非坐照境界的顶尖高手不可。但真到了那种境界,还有谁愿意将功夫耗费在炼符上?否则当日我有七品道符在手,又岂会受制于唐鹤裳和叶法善?”
刁小四一听泄了气,嘀咕道:“你不行,不代表别人都不行,是不是?”
卜算子不理他,接茬说道:“你别指望能在黑市上买到。第一,你买不起;第二,这种品阶的道符有价无市,也根本不会上市。”
他顿了顿,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玉筒道:“这是老朽用以保命的‘替死符’,关键时候运劲捏爆,会生成一道虚影为你消灾挡难。与此同时,你的真身会被瞬移数十丈,趁着段震天没有回过神的当口,立即认输。”
刁小四不满道:“徒弟,对师傅有点信心好不好?”一边抱怨一边偷偷将那支替死符收进了束龙腰带。
卜算子咬牙道:“你走吧,这两日莫来打扰老朽。我要抓紧工夫完善一座符阵,来不来得及救你一命还得看天数。”
刁小四乖乖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说道:“徒弟,别累着。”
卜算子难得听到刁小四这样好好说话,僵硬的脸上放松少许,哪知这小子接着又道:“你若累死了,往后老子找谁孝敬束修?”说完话飞快地溜出屋外,反手把门死死关紧。
但听屋里“砰”地闷响,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在老瞎子的拳劲压迫下化成了齑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本是去求安慰的,谁知莫名其妙捱了老瞎子一通训斥,垂头丧气地往自己住处走。
他掰指头算了算,护送秦琼离京、决斗段震天,再加上帮朝天椒的死鬼老公报仇,这三桩事哪一件没办好都是掉脑袋的事儿。
自己脖子上只有一颗脑袋,连数十遍也没能多数出一颗来。
别的事也就罢了,三日后跟段震天的决斗近在眼前,从贼老道到老瞎子,他们看自己的眼光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将死之人”。
刁小四的胸膛里原本生满了翠竹,此刻渐渐开了花长出毛来。
他推开门进了屋,就看到里面夏培恒、玉玲珑、耿南翼、耿少华夫妇,还有婉儿和易柏等人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面容肃穆、神情凝重地望向自己。
刁小四郁闷难当,挑了挑眉道:“你们干嘛,都给我办活丧来了?”
玉玲珑叹口气道:“小四兄弟,要不你就直接认输吧,最多丢点脸面。”
夏培恒却摇头道:“不妥,如果就这样不战而降,咱们会通镖局颜面何存?说什么也得跟段震天斗上一斗!”
“放屁!”易柏怒道:“方才姓段的对你冷嘲热讽,你怎地不敢吭声?如今小四爷出头,你倒想起了颜面。既然如此,就请夏总镖头明日前往关洛镖局,跟段老狗先斗上一斗!”
耿南翼急忙打圆场道:“易老弟莫要光火,夏总镖头也是着眼大局并无恶意。何况这两日段震天势必严加防范,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刁小四嘟囔道:“一条老狗怕他作甚,等老子切了他的狗头炖汤喝。”
耿少华苦笑道:“都这节骨眼上了,小四叔你就别跟咱们开玩笑了。”
众人聊了会儿均不得头绪,又唯恐耽搁了刁小四的修炼纷纷告退。
婉儿最后一个走,站在门边望着刁小四道:“你……有没有把握?”
刁小四笑道:“你想要我怎样把握——一把握住段老狗的命根子算不算?”
婉儿登时俏脸飞霞,啐道:“你总不正经!”眼圈不觉红了,低声道:“别拼命,犯不着,不行就像玉总镖头说的那样认输算了,大不了镖局关门,我们退出长安。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办?”
刁小四奇道:“你什么怎么办?”
婉儿白了他一眼,蓦地飘身来到他的面前,双手环抱脖颈踮起脚尖,在刁小四的唇上轻轻一吻旋即放开又退回门边,恶狠狠道:“若是那样,我就嫁给龙兆元,让你后悔一辈子!”说罢转身消失在屋外茫茫夜色里。
刁小四心头热一时凉一时,喃喃道:“还有三天……老子是不是应该先把龙兆元那小子给阉了?”
他关上门也没心思修炼,坐在桌边望着空气漫无边际地想着办法。
奈何左思右想脑子里始终跳不出什么主意来,索性伸了个懒腰爬上床去,暗道:“老瞎子说得不错,老子的命怎么也比十万两白银值钱。嗯,至不济老子发回善心,这次暂且放过姓段的和他那十万两,免得他老无所依冻死街头。”
想通这点刁小四顿时神清气爽,在床上盘腿打坐开始修炼星阵。
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像个没事人似地溜达出门吃了顿午饭,然后悠哉游哉骑马去了西市。
当下的长安城物华荟萃客商云集,乃是四海之内第一都城。西市里车水马龙路人如织,随处可见来自身毒、天竺、大食甚至是婆罗洲的海外商人。
忽听一声锣响,路旁有几个伙计高声叫嚷道:“下注啦,下注啦——大后天清早,关洛镖局段总镖头要在城东十字坡和会通镖局刁总镖头打擂台。现在是一赔二十,买定离手童叟无欺。”
不一刻周围人头攒动聚集起不少看热闹的,也有不少人在下注投钱。
刁小四停马观瞧,忽然一个赌场伙计望见了他,举手招呼道:“这位小哥,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赚钱机会,你也来下两注吧!”
刁小四饶有兴致地问道:“一注多少钱?”
伙计回答道:“一两银子一注,你若押刁总镖头,说不定转眼就能挣回二十两!”
旁边有个看客笑道:“小毛,你这不是坑人家吗?段总镖头是什么人,打遍关洛无敌手!那姓刁的听说只是个小毛孩子,只怕段总镖头一拳下去就把他给拍扁了。”
刁小四笑嘻嘻问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没人敢押刁总镖头了?”
那看客滔滔不绝道:“我王老五的话怎会有错?小哥你去咱们长安城一百一十坊随便打听,傻瓜才信那小毛孩儿能打赢段总镖头。”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又有几个嘴闲的家伙道:“是啊,那姓刁的娃儿小小年纪干嘛非找死不可,居然拿鸡蛋碰石头?别说一柱香,一泡尿也不成哇……”
刁小四越听越火大,脑袋一热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银票道:“给老子押刁总镖头!”
那伙计一路小跑过来接住银票,瞪大眼睛惊叫道:“一千两?小哥,你真想清楚了?买定离手童叟无欺。”
刁小四哼了声道:“少废话,把赌据给我,后天老子来收钱。”
王老五摇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你这一千两算是打水漂啦。”
这时候伙计开好了赌据,在手里一扬道:“小哥,要不要把你的名字填上?”
刁小四默运二十八宿星气,使出青龙手隔空摄物。那伙计手上一松,赌据便平平飞出,稳稳当当落在了刁小四的手里。
他把赌据塞进怀中,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哈哈一笑道:“都记住了,老子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拿鸡蛋碰石头的小毛孩儿,想赚钱,跟着我才有!”打马扬鞭径自去了。
“哄——”身后的赌摊顿时炸开了锅,王老五呆呆望着刁小四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好人呐……小毛,快——我再押一百文,赌段总镖头赢!”
且不提这边七手八脚地下注,刁小四骑着马来到一家棺材铺前停住,心里盘算道:“老子是不是押少了点儿,一赔二十——一千两等于两万两,五千两等于十万两……”
他的面前一片金光闪耀,情不自禁地眯缝起眼睛道:“长安城的头牌姑娘十万两,老子怎么着也得翻她一个跟头。嗯,回头再去押四千两,加上段老狗的十万两,两天后老子就是有钱人啦。”
他跳下马走进棺材铺直奔柜台道:“我要一具昨天刚进货的上等金丝楠木棺材。”
柜台后的棺材铺老板闻言抬起了头,问道:“不知客官买了是给谁用?”
刁小四一边大骂编暗语的那个王八蛋,一边似笑非笑地回答道:“给我姥姥姥爷、七大舅八大姨外加隔五服的小舅子用。”
按理说暗号对到这个份儿上,棺材铺老板就该带他往里走了。哪晓得对方一龇牙笑道:“你姥姥、你姥爷、你七舅、你八姨、还有隔五服的小舅子,一共五位,这么多人住得下么?”
刁小四火往上冒,也不管后头还有一句“一天一位轮流住,富余得很。”伸手揪住那家伙的胸襟,低吼道:“我让你姥姥姥爷住,我让你七舅八姨住,我让你小舅子小舅妈小姨子小孙子全都住进去……”
棺材铺老板依旧笑容可掬,摇摇头道:“对不住,咱们店里没那么大号的棺材卖,还是请客官上别家找吧。”
刁小四愣了愣,压低声忍住气道:“少装蒜,你晓得老子是来干嘛的。”
棺材铺老板“哦”了声,慢条斯理又问道:“你姥姥、你姥爷、你七舅、你八姨、还有隔五服的小舅子,一共五位,这么多人住得下么?”
刁小四彻底没了脾气,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般地回答道:“一天一位轮流住,富余得很……”
棺材铺老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客官请随我来,您要买的棺材就在后堂。”
刁小四松开了他的胸襟,问道:“这样可以了?”
棺材铺老板笑笑道:“可以了。”
刁小四也冲他笑了笑,说道:“好像你还忘了一道手续。”
棺材铺老板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刁小四抡起拳头砰地砸了上去。
棺材铺老板被一拳打中高高鼓起的肚子,疼得面容扭曲龇牙咧嘴直吐冷气。
刁小四若无其事地拍拍手道:“别怪我,这也是纸条上写着的。”
棺材铺老板欲哭无泪,低叫道:“不可能,那纸条是我写的,在哪儿呢?”
刁小四万分抱歉地两手一摊道:“当着小柴的面烧了,要不下回让他补你一张?”
棺材铺老板捂着肚子骂着娘,带着刁小四进了后堂。
他关上门瞪着刁小四苦笑道:“刁四爷,下回可不带这么玩的!”
刁小四嘻嘻一笑道:“人呢?”
棺材铺老板绷着脸道:“我长孙顺德不是人么?”说着话打开了屋里摆放的金丝楠木棺椁的棺材盖儿。
刁小四大吃一惊道:“不会吧,难不成他昨晚翘辫子了?”
长孙顺德强压着不发飙,沉声道:“伸出你的榆木脑袋,睁大你的小眼睛看仔细了,这底下是什么!”他手按机括,“喀吧”脆响棺底朝两端收缩,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见过名震山东的秦琼秦叔宝后,刁小四离开棺材铺回返柳园。
他骑在马上一边寻思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秦琼弄出京城,一边想着赚钱的大事儿,脑海里千头万绪好不费神。
突然,刁小四的灵台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模模糊糊映照出一条虚无缥缈的人影,正无声无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后方的小巷屋顶上扑袭而至。
刁小四凛然一惊,顾不得回头观瞧脱开马镫翻身闪躲。
只差毫厘之间,一只血红的巨掌砰然拍击在马鞍上,冒起一蓬炽烈的红雾。
紧跟着刁小四的坐骑来不及发出嘶鸣,便化作了一摊血肉模糊的泥浆,浑身骨骼筋脉寸寸碎裂死于非命。
刁小四藏在马腹下,大部分掌力都教坐骑承接,却依旧被一股透体而入的凌厉气劲震得胸口发闷,一记低哼顺势横飞,骇然道:“这他娘的是谁,这时候偷袭暗算老子还算不算人?”
他眼角余光扫视,不由得魂飞天外大叫道:“鹰扬老妖,你个哈巴!”
只见一名白袍老者如雪隼飞空,双臂一振左腿弹射,脚尖就似一把无坚不摧的枪锋直插自己的胸膛。
刁小四玩命地就地翻滚,根本来不及放出道符,只好一咬牙射出六朵黯然**花。
“嗤嗤嗤——”六朵**花在空中绽放开金蓝两色的妖艳光芒,化作一道道锋锐无比的飞轮激射向鹰扬老妖。
鹰扬老妖低嘿了声,两道雪白无瑕的大袖无风鼓荡一卷一送,“叮叮叮叮”将六朵黯然**花尽数荡飞,身形几乎不受丝毫影响直攻刁小四。
这是刁小四生平第一次遭遇坐照境界的顶尖魔头追杀,而且对方不顾身份竟然悍然采取偷袭方式,正所谓人有人道妖有妖路。
生死关头刁小四可没工夫去管他是人还是妖,灵觉紧锁鹰扬老妖踢来的左脚,运起全身功力流转朱雀七宿,大吼飞腿招架。
“嘭——”梅花间竹般的七次拼腿,却由于速度太快听上去等若一记闷响。
刁小四双腿欲断疼得锥心刺骨,双手飞扬一把将剩下的十二朵黯然**花全部丢出。
鹰扬老妖熟知唐门暗器的厉害,亦不愿冒险直撄其锋,当即横身飘移拂袖一扫。
“叮叮叮……”十二朵令人谈虎色变的黯然**花如星丸跳掷,没入一旁的墙垣。
刁小四这才抓到一丝喘息之机,忍痛亮出最后一张天打雷劈符,全力轰出。
“铿!”鹰扬老妖反手掣出一柄鹰翅魔刃,动作之快近乎超过肉眼追踪的极限。
“砰砰砰——”一连串轰鸣天雷滚滚光华迸溅,他竟仰仗着一柄鹰翅魔刃,硬生生将九道天雷全数劈散!
刁小四看得嗓子眼里直冒凉气,暗骂唐小三吹牛皮害死人——这鹰扬老妖像是被他重伤过的模样么?
但对面的鹰扬老妖也是吃惊非小,他为了突破忘情之境,这些年来闭关苦修血域神功,却不想三名弟子在虎戈寨一战中两死一废,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阴盛阳。
闻讯之后鹰扬老妖勃然大怒,强行破关而出,先是击杀了成仙虎、余飙,又和唐鹤裳大战一场拼了个两败俱伤。
他并未回返北邙山,就在长安郊外寻觅了一处荒僻山洞疗伤养气。待得体内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便又潜入长安城欲杀了唐鹤裳为儿子报仇雪恨。
岂料事有凑巧,昨日正是会通镖局长安分局的开张庆典。鹰扬老妖看到叶法善等诸多高手云集柳园,也甚为忌惮。他索性改变计划,准备挑容易的先下手,于是刁小四便有幸成了第一个软桃子。
可谁晓得这小子滑溜无比,居然接连躲过自己三记杀招。若是在别处也没什么,但这是在长安城里,饶是鹰扬老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只求速战速决!
他左手掣刀劈开雷光,右手五指凝成鹰爪俯身插落,直取刁小四的面门。
“唿——”刁小四的身体下方突然像涟漪般扩散开一团碧绿光晕,身躯随即下陷往地下隐没。
“土遁!”鹰扬老妖猛然收爪,双手紧握鹰翅魔刃脸上血光一闪厉喝道:“滚出来!”
“喀喇喇——”魔刃斩击在地面上,一道道雪白色的电光从刀锋上迸射出来,似灵蛇般钻入地下。
“轰隆隆——”地上霍然裂开一条长达十丈深过三丈的可怖沟壑,更有无数裂痕在地下蔓延扩展。
一个身形应声抛飞而出,刁小四“哇”地喷出口殷红瘀血,大骂道:“谁修的路,他娘的一点儿也不结实!”伸手抓出蟒海魔钵,释放九头魔蟒。
鹰扬老妖见这小子修为不高,可又是暗器又是道符,现在又祭出一尊魔宝,亦不禁有些头疼,身形不退反进恃强凌弱挥刀直劈魔蟒。
“啵啵啵——”一只只蟒首在刀锋下幻灭,鹰扬老妖渐渐感到胸口旧伤又在隐隐作痛,毕竟这一连串的杀招耗损了他大量魔气。
眼看着蟒海魔钵也阻挡不住老妖怪的突袭,刁小四甩手再扔出一张百鬼夜行符,扯开嗓子大叫道:“救命啊——”
鹰扬老妖怪笑道:“你怕死?怕也晚了!”想到自己横行天下八十余年,与斑斓老妖等人并称为“七大天妖”,名虽不雅却也令得无数正道高手望风而逃。若是三五个回合还拿不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的头颅,妖名何在?!
他再运血域神功身刀合一,霎那间鹰翅魔刃变得赤红如日,一蓬妖光如潮汹涌,将迎面扑来的黑气荡散,刀锋所指正是刁小四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后上方蓦然传来一阵清啸,两把森寒魔剑光影缭绕如离弦之箭飞插鹰扬老妖的背心。
鹰扬老妖暗自一凛道:“这小子有帮手!”
他背上的护体魔罡剧烈波动,灵台警兆飞速膨胀,情知赶来的是两名通幽境高手。自己若是不理,固然能够一刀劈死刁小四,可双剑齐下也必无幸免之理。
终究,鹰扬老妖不甘怒吼拔身而起,反手再掣出另一柄鹰翅魔刃回身招架。
“叮叮”两响光花四溅,这才看清楚来的赫然是两名头戴斗笠的中年灰衣女子。
鹰扬老妖怔了怔,并不认得来人,微一分神间小巷里猛然天昏地暗,头顶上方黑云涌动电闪雷鸣,似有一团强大莫名的力量正在酝酿觉醒。
“长安大阵!”鹰扬老妖微微色变,瞬时收敛内息飘身远扬,遥遥传音道:“臭小子,这回算你命大,下回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刁小四死里逃生,靠坐墙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往嘴巴里拼命塞保命丹丸。
两名中年灰衣女子各自收剑,说道:“原来刁公子早知到我们在暗中跟随。”
刁小四骂道:“见鬼,老子又不是神仙!”
左边的中年女子一愣道:“那你方才为何高喊救命?”
刁小四恼道:“人都要死了,还不准老子喊两嗓子么?”
两名中年女子哭笑不得。她们是金城公主专派来保护刁小四的,奈何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平时只能远远跟踪不敢轻易靠近。
哪晓得鹰扬老妖突下杀手,一连串的打斗兔起鹘落快逾飞电,等到她们赶至刺杀已接近尾声,总算及时救了刁小四一命。
说话的工夫小巷上方的黑云诡异地散去,重又露出万里晴空。
刁小四望着天空讶异道:“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左边的中年女子回答道:“这是八百余年前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在长安城中布下的一座大阵,专门用以禁制坐照境界之上的顶尖高手在城中横行无忌,威胁皇家安全。一旦感应到顶尖人物的气场,大阵就会自动开启,即便是大乘境界的绝顶人物亦不敢与它硬撼。”
右边的中年女子补充道:“只是长安大阵从感应到高手气场直至启动,尚需一段过程,鹰扬老妖就是抓住这点空隙才敢对公子下手。”
刁小四恍然大悟,啧啧称奇道:“难怪老瞎子说我只要待在长安城里就没事,原来这里藏着这么一座好东东!”
想到这样一座覆盖长安城的大阵经过八百余年的风吹雨打战火刀兵,时至今日仍能吓退鹰扬老妖这等魔道顶尖高手,刁小四不禁心向往之。
相形之下,自己学的那点奇门遁甲之术不就成了小孩子办家家,不值一提的东西!
刁小四终于深刻体会并醒悟到,真正的法阵是何等的恢宏博大威力无伦,哪怕自己掌握到其中的一鳞半爪也不必再畏惧段震天、鹰扬老妖之流。
两名中年女子看到刁小四自顾出神,互视一眼道:“刁公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刁小四苦笑道:“死不了。龟儿子的鹰扬老妖,欺软怕硬,怎么不去找唐小三?”
左边中年女子道:“那我们先行告退,请刁公子切莫向旁人提及。”
刁小四道:“那总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吧?往后老子见着他,也能说声谢谢。”
左边中年女子迟疑了下,回答道:“是金城公主殿下。”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她,那就算了,老子不用担心欠人情啦!”
听到巷口脚步纷杂,应是巡城的禁卫闻讯赶来。他朝两名中年女子挥挥手道:“快走吧,有人来了。”
右边中年女子颔首道:“多谢刁公子!”
刁小四慨然道:“不必客气,这次就不收你们的封口费了,谁让老子是好人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知是多久的沉默之后,柴绍在李秀宁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而后向李靖颔首示意,迈步走进了刁小四的屋里。
李靖低头一笑,道:“这是……胜利者的恩赐?”举步,与默不作声的李秀宁错身而过,一如当年两人之间最后的那次会面。
李秀宁转回身,缓缓道:“你为什么不可以面对我,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走?是因为你强大的自尊,还是不屑于和我说一句话?”
李靖霍然止步,背影挺拔如一尊冰冷的塑像融入茫茫夜色里,回答道:“你我之间还有何话可说?”
李秀宁的芳心一颤,咬咬牙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哪一点不如柴绍么?其实容貌、才学、修为……任何一样他都不如你。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厚重如山;而你澎湃如海,可以瞬间将人抛上云端,却又在下一刻令她重重跌落渊底。”
李靖静默半晌,唇角缓缓逸出一抹落寞的笑,道:“山与海……”,再不多言径直走出了庭院。
是夜,他独自一人坐在小楼里,默然听着窗外的春雨绵绵,在灯火下拿起酒杯,从一只大箱中翻检出数以百计的玉石雕象,和着火辣的烈酒一个个地看过忘过,然后抱起箱子独步下楼,将它埋在了后园的石榴树下。
恰此时,东方露白雄鸡一唱,喝空了今宵的最后一坛酒。
同一时刻,刁小四睡眼惺忪地在耿南翼、夏培恒等人护送下,骑着马来到含光门前,一瘸一拐地走进皇城去见金城公主。
虽说距离约定的阵法图解递交时间还有一天,但刁小四仍然决定提前一天交货,为的是去找金城公主打秋风。
十二朵步步生莲,两颗玉阳培源丹,还有一件柴绍夫妇无偿赠送的六品仙甲“百战霜衣”,刁小四的底气又足起来了。
经过贼老道一夜的调理,他的伤势已经痊愈,此刻却故意装出步履蹒跚咬牙忍疼的模样,慢慢挪进了甘露殿后的南书房。
金城公主换了身淡蓝色的罗裳,于冷艳华贵中多了几分素雅,刁小四忍不住偷偷地多看了两眼。
收下图解,金城公主照例取出一支卷轴放在桌案上,问道:“这次你想换什么?”
刁小四不满道:“你为何不问问我,是被谁弄伤的?伤得怎么样?”
“你不是还能动么?”
“废话,要是不能动岂不成了死人?”
“那不就行了?”
“可老子马上就要跟段震天决斗,搞不好就得玩完。”
“哦,没关系,你死不了,被打废打残倒是有可能。”
“你……没给段老狗下什么药吧?”
金城公主不理刁小四,从他手里拿过炼材清单看也不看便批了个“准”字,然后扔回给他道:“还有事吗?”
刁小四恼了,道:“老子真要是废了残了还好说,若是不巧被打成白痴,那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交货。你最好将解药给我,免得老子傻不拉叽地瘫在床上还一门心思找人拼命。”
金城公主蓦然抬首,两道清冷的目光仿似霎那间刺穿了刁小四。
刁小四把心一横,哼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到底给不给解药?”
金城公主慢慢从袖袂中抽出一支幽蓝色的玉筒,说道:“这是一支七品的‘五岳镇海符’,你用什么来换?”
刁小四一把抢过,心满意足道:“先赊账,等我赢了这局再说。”拿起桌案上的卷轴和炼材清单走出书房。
待一只脚跨出门槛,他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说道:“你那两个手下还不错,虽然老了点儿,但长得都挺漂亮。”
金城公主怔了怔,颔首道:“她们会继续保护你的。”
刁小四轻松一笑道:“当然,那我就放心了。”走出南书房领了炼材,出宫回返柳园。
他本想找卜算子,却发现对方的屋门紧闭,还在周围加了一道禁制,想来是还在忙,于是也不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
坐在桌边点数这两天新到手的家当,刁小四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后天的决斗,慢慢又有了点儿信心。
“老子又不是非得跟段老狗死磕,软磨硬泡跟他拖过一柱香应该有门吧?”
他望着装有海星石的锦盒和堆满桌案的炼材,脑海里渐渐浮起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极其紧要但又拿捏不住。
“不管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刁小四把所有的东西都划拉进束龙腰带,盘腿坐到床榻上,少有的从大白天起就开始了修炼。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猛然感觉到小腹一热,从丹田深处飙射出一束气旋,电光石火间遽然暴涨,化作一道浑圆猛烈的飓风破开气海扶摇直上,似一条从蛰伏沉睡中惊醒的怒龙,瞬间冲上脑顶,仿似铁锤般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轰隆隆——”刁小四的脑海天塌地陷,整个人就像被生生按进了漆黑如墨的海水中,那飓风在体内似岩浆般沸腾奔流,令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记悠长的低吼!
“轰——”第二道飓风旋即生成,沿着原有路径肆虐飞升,只是在最后一刻偏离了线路,狠狠撞击在玉枕穴上。
“你个哈巴!”刁小四又是一声惨叫,骇然道:“老子不会是又走火入魔了吧?不对呀,这回每一步我都走得极稳,没有半点差错。难不成是六十四卦河洛星阵本身有问题?”
不容他多想,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道飓风源源不绝地从丹田中迸流而出,一记记不停地叩击着不同的窍穴。
刁小四直觉得全身好似被一团熊熊天火点燃,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在燃烧在融化,由此带来的痛楚已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胜过死老头曾经加诸在他身上所有的惩戒手段。
他惟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玩命地凝念护持心脉,保住灵台一丝神智不失。但越是如此,五内如焚的痛感便越明显。
自打记事起从没有任何一个瞬息能像现在这样,令刁小四感觉如此的漫长,甚至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永恒。
但他已停不下来,或者更为确切地说是完全失去了对体内真气的掌控。
丹田如同一座勃然喷发的火山,咆哮汹涌不断喷涂出炽烈的飓风岩浆。而这岩浆从头顶到胸口,从双臂到两腿,四面开花布达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死老天,你干脆丢个雷直接劈死老子算了——”
刁小四想叫,想挣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都不听使唤,连嗓子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子竟然连骂人的气力都没了。”刁小四有种拿翠玉星盘撞头的冲动。
他仿佛陷入到一片黑暗而永无止尽的可怕梦魇里,浑然不知身外之事,好像永远也无法睁眼醒来。
又不知是多久房门吱呀推开,婉儿轻声唤道:“你在吗?”凝眸往屋里打量。
“唿——”一蓬迫面而来的灼热罡风以刁小四的身躯为圆心在屋中旋转鼓荡,隐隐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泽。
不晓得什么时候,他的身形从床榻上飘移悬浮到了半空中,肌肤由内而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使得其他人轻易地便能看到在肌肤之下的经脉里,一束束银白的飓风激荡流转遍布周身,恰似被密密麻麻的闪电笼罩覆盖了一般。
婉儿惊愕地捂住樱桃小口,唯恐自己会惊扰到刁小四,却不晓得此刻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影响到他分毫。
当下的刁小四,已彻底沉浸在一座浩瀚星阵中。他的眼前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一颗颗璀璨的流星在飞翔在交会。
又过了两个时辰,刁小四的体内的光泽渐渐黯灭下去,身躯缓缓下沉落在了地上。
屋内旋动的罡风亦犹如千丝万缕的银线,不可思议地纳入到他的身体里。
婉儿轻轻松了口气,退出屋外小声地将门掩上。
屋里恢复了平静,除了刁小四微缓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响。
直到当夜子时,他才慢慢收功醒转了过来,直感到体内百会、玉枕、天庭等六十四处要穴鼓鼓荡荡,其中各有一团雄浑的星云在旋动流转,诸般奥妙尽凝灵台。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的经脉百骸经过这一番炼狱般的洗礼,霍然壮大了许多,就如一条溪流已成长为了滔滔大河。
即便如此,他的修为比起段震天仍远有不及,想要赢下赌局必须使用其他手段。
想到此处,刁小四精神奕奕地站起身形走到桌前,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了那只装有海星石的锦盒和一张百鬼夜行符。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良久,一双眼睛不知不觉地又眯缝起来,嘴角逸出一缕明显有人要倒霉的诡笑,自言自语道:“二十万两……能不能再多点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还没有亮,柳园里一片灯火通明,众人收拾停当整装待发。大门外的街道上鸦雀无声,紧张与凝重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仿佛连凌晨的凉风也变得沉重如铅。
“玲珑和婉儿去请刁总镖头,怎地还不来?”夏培恒坐在马上,焦灼地抬眼望了望东方的天际,说道:“再不走就要迟了。”
“再等等。”耿南翼沉声道:“我昨日去看过小四兄弟三回,他一直在屋里炼符。”
“希望有用吧,”易柏苦笑声道:“昨晚封盘时,照金楼的盘口是一赔五十五,天晓得四爷是怎么想的。”
说着话玉玲珑和婉儿陪着哈欠连天的刁小四慢吞吞走了过来。
他的双目红肿迎风流泪,头发乱糟糟地用簪子束起,一身衣衫皱巴巴地有了贼老道的风骨和神韵。
瞧着刁小四没精打采的模样,夏培恒和耿南翼对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小四叔,实在不行就算了吧。”耿夫人忍不住劝道:“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刁小四一瞪眼道:“老子昨天刚让易骠帮我追加了一万九千两的赌注,要是认输,那岂不全部砸在锅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刁小四的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莫非,他果真以为就凭李靖、柴绍等人送的暗器和道符,就能在段震天的刀下撑过一柱香?倘使如此,段震天也就不是关洛正道的泰山北斗级人物了。
刁小四刚骑上马,园子里忽然传来黑竹杖敲击在地砖上发出的“咄咄”脆响。
卜算子缓步行来,刁小四眼睛一亮,望着神色憔悴的老瞎子道:“徒弟,你可是要陪师傅去十字坡?”
“这是一张‘九幽阵符’,能够持续运转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卜算子将一片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交给刁小四,嗓音沙哑道:“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刁小四愣了愣,问道:“你不陪我去?”
卜算子摇摇头,手拄黑竹杖转身缓缓沿着来路走远。
刁小四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瘦削有点孤单,心情突然有点儿闷。
突然,他大叫一声道:“嘿,干什么都瞧不起老子?凭什么老子就一定会输!”猛力一甩鞭,胯下骏马唏律律长嘶划破黑夜的寂静,像箭一样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冲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又纷纷呼喝扬鞭,催动坐骑追了上去。
幽静沉睡的古城,在瞬间被零乱的蹄声踏破了晓梦。那远方巍峨高耸的城郭,浸染在黑沉沉的夜幕里,远天外点缀一二星光。
一行人来到启夏门前,就见红拂、李靖、柴绍、李秀宁、房明祖等人已然在此等候。两拨人马合成一股,浩浩荡荡出城而去,烟尘滚滚直奔城东十字坡。
约莫破晓时分,十字坡遥遥在望。只见两座小土丘相互交错,在灞河西岸形成了一片十字状的高地。四周已然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关洛一带的正魔两道高手,也有许多下注的赌民早早起床来看热闹。
高地之上,段震天已到了。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关洛镖局的镖头和镖师,还有一些亲朋故旧,全都是正道上叫得上字号的响当当人物。
果不出房玄龄所料,禁军右卫骠骑将军宇文成都作为此次决斗的公证人之一,受段震天之邀而来。而代表刁小四这一方的,则是右武卫大将军屈突通。
“老家伙到得挺早。”房明祖抬头遥望段震天,哼了声道:“小四兄弟,我在你身上押了点钱,是赚是赔可就全看你的啦!”
刁小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段震天的头顶望到了东方天幕的尽头,那一抹破晓的鱼肚白。神思忽然间恍惚了一下,莫名地感觉全身星气流转仿佛在这一霎那和周围的天地自然息息相通交流往复。
这一瞬,他已触摸到了观微境界的门槛,全身上下已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不由暗道:“老瞎子的话好像有点门道,炼符即炼道。老子不眠不休炼了一天两夜的道符,现在的感觉的确有点不一样。”
可惜这是他心里的想法,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在夏培恒等人的眼里,就看到这家伙懒洋洋地在马上伸了个懒腰,双腿一夹马腹策动坐骑施施然上了十字坡。
“居然敢来,算你有骨气。”段震天缓缓从座椅里站起身,凝视着走近的刁小四。
刁小四径直将坐骑驱动到他的面前才勒住马缰绳,道:“让你久等了,谁让像我这样的高手必须到最后一刻才能在万众瞩目之下隆重出场呢?”
“嗯?!”段震天愕然察觉,自己尽管已经站直了身躯,但比起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刁小四,仍旧明显矮一截,不由暗怒道:“好刁滑的小子!”
这时就听屈突通说道:“段总镖头,刁总镖头,既然两位都已到了,就请过来将生死状签了。”
段震天昂首阔步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桌案前,看也不看提笔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回过头来看着刁小四道:“怕死就赶紧认输!”
刁小四慢条斯理地从束龙腰带里拖出两根不晓得啥时候弄来的拐杖,然后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从马背上滑落,脚刚踩到地上眉头便是猛地一拧。
宇文成都皱了皱眉,说道:“刁总镖头,你现在这样子还能参加比斗么?”
刁小四用双拐支撑身体微微喘息,趁机打量宇文成都,见他三十余岁身材挺拔神情冷峻,笔直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没办法,我是舍命陪小人。”刁小四深吸一口气,好似要将所有的痛感全都吞下去,而后撑着双拐步履蹒跚地走到桌案前。
四周的人群开始失去原有的寂静秩序,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猜测着刁小四的伤势。
生死状的上半部分是比斗规矩,虽然早已听夏培恒介绍过,但刁小四依旧仔仔细细从头到底默读了一遍,就这样一个过程便用了半盏茶的时间。
段震天心下冷笑道:“这小子想利用规则浑水摸鱼,那是打错了算盘!”
等看完了规则,刁小四又扫了眼下方有关本场比斗的各条赌约,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歪歪扭扭签下名字。
屈突通此际的身份是公证人,自然不能多说什么,他将生死状收起,说道:“现在给两位一刻的辰光准备。”
说罢他又望向刁小四道:“在此期间如果感觉伤势过重无法坚持,有权向我和宇文将军提出,如若是真可以适当延后比斗的日期。”
刁小四从屈突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温暖和关切,暗自一笑道:“老子的银子没白花,这个便宜大哥对我倒也不错。”
他撑拐回到会通镖局的阵营中,在易柏的搀扶下装模作样痛苦无比地席地坐下。
玉玲珑等人看得心里想笑道:“也就是小四兄弟这般古灵精怪,居然想到顺水推舟装伤麻痹段震天。只可惜两人的修为相差太悬殊,否则说不定能出其不意让段震天吃个大亏。”
心念未已,刁小四慢慢翻身趴下道:“夏总镖头,麻烦你帮我在腰背上捶两下,好放松经脉舒缓精血。”
夏培恒愣了愣,心道:“我是堂堂长安分局的总镖头,怎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做按摩?”
可一想到此战事关长安分局能否在京师立足,自己的面子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当下慨然答应,俯身在刁小四的后腰上运功推拿。
他一边发功一边叮嘱道:“刁总镖头,待会儿和段震天交手,你千万不要跟他硬扛。此人功力深厚招式老辣,你需得运用身法游斗周旋……刁总镖头?”
或许是他的手艺太精湛,刁小四听着听着竟鼾声大作入了梦乡。
夏培恒又气又急,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能够睡?到底是少不更事,只怕今日的比斗非输不可了!”
一刻的时间转眼过去,宇文成都朗声道:“段总镖头,刁总镖头,请登台!”
夏培恒忙推醒刁小四道:“刁总镖头,该你上场啦。”
刁小四懵懵懂懂地睁开眼,一缕晨曦正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手搭凉棚,就看到段震天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背插“度难刀”龙行虎步威风凛凛地登上位于十字坡正中央的高台。
刁小四拍拍夏培恒的肩膀道:“你的手艺不错,比贼老道强。”费力地撑起双拐走上高台,止步于段震天十丈之外。
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消失,场内外针落可闻。
蓦地,就听到婉儿在高台下不管不顾地大声呼喊道:“你不要死,你要活着回来——”
刁小四嘿嘿一笑,扬起脸眺望从云海山峦后喷薄而出的彤红旭日,万丈霞光铺面而来,清风过岗松涛如潮,一股从未有过的辽阔在他的眼前无限铺展。
他举起一根拐杖遥遥指向段震天,很想说两句铿锵有力豪气冲天的开场白,岂料倦意上涌忍不住张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由衷感慨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段震天面颊上的肌肉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住关中河洛第一大镖局总镖头应有的风度与气派。反正,这小子不会再活过一柱香了!
他压低声音徐徐道:“放心,你很快就可以去睡了!”
高台下,在屈突通和宇文成都共同监督下,一名长安城著名的拳师点燃了香头。
比斗,从这一刻开始!
段震天并不着急出手,他相信三五个回合之内就可以斩落刁小四的人头。而如何能够赢得干脆利落,给那些早先敢讥笑自己胜之不武的人以雷霆之震才是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没有拔刀,沉声道:“出手吧,老夫先让你三招!”
刁小四站在逆风方位,抬手放在耳朵边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段震天明白这小子又在耍花样,暗恼道:“任你奸诈似鬼,最终也要凭功夫说话!”当即运气抬高嗓音道:“我让你先攻三招!”
“有种!”刁小四高声喝彩,朝段震天竖起大拇指。
段震天哼了声,不屑搭理这小子。
“那就请段总镖头稍等片刻,容我做做准备。”刁小四打过招呼,开始扭动脖子运转肩膀,继而拧腰松胯甩胳膊抖手腕,没完没了地折腾起来。
段震天呆了呆,他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如此混帐无赖的对手,怒喝道:“刁小四,你这是何意?”
“别急,再等等。”刁小四笑嘻嘻道:“最多一柱香也就好了。”
段震天差点气晕过去,手指刁小四道:“你、你——”
刁小四越发细声细语道:“段总镖头,你忍着点儿。上了年纪的人,要是着急上火伤了身体可就糟了。”
段震天一咬牙道:“你若再不出手,休怪老夫!”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你能拿我怎样?大伙儿都听得明白,我要先攻三招你才能回手。我还没开始,你若先动手就算输了!”
台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听得目瞪口呆,易柏是吃过刁小四苦头的人,摇头暗笑道:“这下段老狗可要被气得暴跳如雷。”
柴绍道:“他用的是骄兵之计。看下去吧,也许这一战小四能赢。”
说着话段震天猛然一声呼喝跨步上前,挥掌拍向刁小四胸膛道:“是你逼我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只有少数人能够猜到这是段震天迫于无奈,作出抢攻的样子来逼迫刁小四出招。
刁小四拄拐伫立岿然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段震天拍来的左掌,笑嘻嘻道:“老子睡过坟场抱过死人,怕你个鸟!”
段震天眼看左掌稍一吐劲就能结果这小子的性命,却终究生生撤劲收掌,七窍生烟道:“小子,你再是耍赖,老夫拼着一世英名不要,也得将你毙于掌下!”
这时候李靖的唇角蓦地露出一丝玩味笑意,轻轻道:“开始了——”
“嗤嗤嗤——”话音甫起,十二朵步步生莲霍然飙射而出!
一条银红色的花串在空中爆散开来,每一朵莲花怒绽如霞,不断幻生出层层叠叠的绚烂虚影。顷刻之间,段震天的眼前就被一片花海无情吞没。
“你——”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刁小四会在这时候出手,更料不到对方居然打出了十二朵蜀中唐门的秘传暗器“步步生莲”!
若在平时他或可挥刀格挡,或可闪身躲避。然而此时此刻段震天刚刚收住掌劲,身形距离刁小四不过丈许,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生死一发间,他全身衣衫鼓胀如球迸发出金色的佛罡,身形匪夷所思地遽然收缩,到最后完全收入到衣衫之中消失不见。
“啵、啵、啵!”十二朵步步生莲如雨打芭蕉,劈击在鼓荡的黑色劲装上,炸开一团团刺眼的银红光芒。
段震天的身躯藏在衣衫之中,如皮球般迅速向后翻滚,在瞬间拉开了和刁小四之间的距离。
猛地他的左肋一麻,终于有一朵步步生莲破开了普照佛罡的防御钉入肉里,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然而一股麻痒的感觉随之而起,段震天凛然一惊急忙全力运功压制毒气。
稍一分神之际,他的大腿和肩膀上又各中了一朵步步生莲,总算没有被命中要害。
四周数以千计的观众齐声惊呼,谁又能想到这璀璨的花雨恐怖如斯,而段震天一上手就连捱三记!
“姓段的,你的缩头龟功不赖嘛!”刁小四哈哈一笑丢开双拐,宛若在刹那间换了个人,扬手捏爆了“九幽阵符”。
台下的玉玲珑眼睛一亮,低声赞道:“好小子,有魄力!”
需知,卜算子有言在先这张九幽阵符的效力只有半炷香左右。刁小四此时祭出,便意味着他已抱定破釜沉舟之念要跟段震天玩到底了!
“呜——”高台之上猛然被九团凄厉妖艳的黑色炎火吞噬,普通人再也看不清其中的景状。即使是耿南翼、夏培恒这般知著境界的高手,也必须功聚双目才能影影绰绰看个大概。
“九幽阴炎!”段震天霍然一惊,灵台之上映照出九团翻滚咆哮的阴火,如同黑云压城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他已顾不得计较刁小四将自己苦修的“大袈裟神功”戏谑作“缩头龟功”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迫在眉睫的九幽阴炎!
他凝神全力催动普照佛罡,压制下三处毒伤,身躯恢复如常从衣衫中伸展出来,扬手打出一蓬金砂。
“嗤嗤嗤——”金砂散开,如光罩般将段震天笼于其中。九幽阴炎的毒焰喷射在金罩上哔啵爆裂无法再迫近一寸。
稍稍定了定心神,段震天双目一凝寻找刁小四的踪影。只见四周黑焰滚滚,忽而聚合忽而飘散,千姿百态捉摸不定,却哪里见得到对手的身影?
“不好!”段震天再吃一惊道:“这竟是一座奇门遁甲阵!”
一念未绝,他的头顶上方传来隆隆轰鸣,好似苍穹爆裂大地颤抖,灵台之上警兆突显,急忙忙掣出宝刀度难。
“呜——”层云跌宕火海潮开,从重重叠叠游离不定的黑色阴炎之后赫然轰落下赤、绿、黑、白、青五座山岳。
每一座山岳都被微缩了数百倍乃至数千倍,饶是如此底座的方圆仍超逾二十丈,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下来。
百丈方圆,尽在五岳威压之下战栗哀鸣。段震天登时色变,失声道:“五岳镇海符!”
他口中低喝,袖口里亮起一蓬金光,将所有的师门秘制“菩提砂”尽数打出。
“嗡——”金砂在空中如一**涟漪荡漾扩展,于段震天的头顶上撑起一柄金灿灿的巨伞。
“砰!”一记石破天惊的巨响,五座山岳重重砸在菩提金砂伞上。
伞面波纹剧烈颤动,发出嗡嗡哀鸣,不住往下凹陷,似是有不能承受之重。
“咄!”段震天咬破舌尖,喷出一道真元炼制的精血,洒溅在伞面上。
菩提金砂伞立时升腾起冉冉红烟,堪堪抵敌住五岳镇海符的压迫。
可是不等他稳住阵脚,又是一股警兆蹿升,依稀来自脚下的高台!
“遁土符!”段震天怒火中烧,交手至今刁小四的阴损招式层出不穷,他一时托大不仅连中三记步步生莲,更被迫耗尽视若至宝的菩提砂,可到现在居然连那小子的鬼影子都还没摸着!
意识到刁小四从地下突袭而至,段震天无暇细想腾身而起,反手掣动度难刀狠命往下劈斩。
“喀喇喇——”地面霍然裂开一道巨大沟壑,尘烟四起飞砂走石,却并不见刁小四的影踪。可吊诡的是,灵台警兆越来越强,一股莫名潜在的危险正悄然逼近。
段震天猛地一省,连忙全力舒展灵觉凝神探视。
“唿——”由于受到太多罡风气流的干扰和九幽阴炎阵的侵袭,灵台之上只是模模糊糊地显现出一条身影,正从后方扑袭而来。
“刁小四!”段震天已明白到对方先用遁土符无声无息潜到自己脚下,再凭借隐身符躲过他的耳目偷袭背后。若非自己醒觉得快,背上这一刀是捱定了。
即使如此,他也已经来不及回身招架。而且由于上方有五岳镇海符压迫,也不能再行闪躲。好在,段震天家底丰厚甩手施展出一张“金枪驱鬼符”。
“嗖嗖嗖——”数十支金枪在空中凝铸而成,如离弦之箭攒射向刁小四。
与此同时,段震天拧腰纵身一记怒吼挥刀劈落!
“砰!”刁小四的身影霍然一闪,随即被漫天飙射的金枪刺爆。
段震天愣了下,没想到这样容易就收拾了这小子,可不是惟有如此才是正常的么?毕竟刁小四不过入室之境,在六品金枪驱鬼符的轰杀下,势必无法逃脱。
然而,他灵台的警兆却并未因此解除,反而愈加地如芒在背!
“该死!”段震天面色大变,拼命收刀转身。
“唿——”刁小四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方,以一张等若卜算子性命的替死符为代价,他终于诱使段震天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幽泉刀风驰电掣,“噗”地劈中段震天背脊。
段震天一记闷哼,提气鼓衣生生将幽泉刀从背上弹开。
但这一记运劲过猛,三处毒伤顿时趁虚而入向四周蔓延,逼得他不得不赶紧凝神运转普照佛罡压制。
刁小四双目冰冷,唇角却微微带有一丝凶狠,又是一式七刀劈向段震天!
段震天霍然一震,突然醒悟到自始至终刁小四的目的都不只是撑过一柱香,而是和自己一样,要对方的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唰!”寒光如电气贯长虹,宇文成都一身银盔银甲挺拔如山,宛若天神降临手擎凤翅镏金镗劈斩而下,一阵光雾暴流竟硬生生将五岳镇海符切成两爿。
他的身形毫不凝滞,似水银泻地从劈裂的山岳夹缝间穿行而过,探手抓住段震天的肩膀仿似雄鹰回翔凤舞九霄再次升腾飞空。
电闪雷鸣间,刁小四的目光与宇文成都交错而过,就像有两柄冰寒的刀锋刺入心头,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冷意。
如此气势,如此霸道,甚或超逾了号称天下七妖之一的鹰扬老祖!
仅仅一闪念的工夫,宇文成都已携着段震天脱出九幽阴炎阵,飘落在高台下。仿似从始至终,他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你赢了,我代段总镖头认输!”他缓缓从刁小四身上收回目光,一掌将神智不清的段震天拍晕过去。
“宇文将军,你这么做未免有失公允。”李秀宁不满道。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我会给刁总镖头一个交代!”将昏死过去的段震天交给部下急救,转首对屈突通道:“大将军,今日的比斗就到此为止吧。”
屈突通冷然道:“宇文将军,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宇文成都剑眉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颔首道:“我明白。”转身登上高台来到刁小四的面前,说道:“我破坏了规矩理应受罚,这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刁小四望了眼宇文成都递过来的银票,心里要多窝火就有多窝火。奈何对方的修为实在太恐怖,出手也太慷慨大方。由此可见,这家伙平日里不知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自己若不趁机狠狠敲一笔,怎么对得起送上门的好机会?
他嘿然一笑道:“长安城里的头牌妓女也有这个价,莫非宇文将军以为段总镖头的命只值这点儿银子?”
宇文成都的眼神愈加阴冷,凝视刁小四的脸庞徐徐道:“那依刁总镖头之见呢?”
刁小四被他盯得浑身发怵,转念一想道:“老子怕个鬼,有公主小娘皮在,我还怕了他个四品的骠骑将军?”
他微笑说道:“很多东西不是用钱就能买的,譬如公平,譬如正义!”
“啪啪啪啪——”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宇文成都眸中寒光一闪望了过去。
只见叶法善笑呵呵地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一边拍掌一边道:“小兄弟的话很有道理,很有道理。若人同此心何愁天下会有不平事?”
他摸了摸嘴边油光光的胡子茬,接着又道:“不过嘛,贫道却觉得将段总镖头视作公平和正义的化身,未免折煞了他。想必他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宇文成都暗自恼怒,但也不至于傻到当众去招惹叶法善,当下平静地问道:“那就请仙长赐教一二。”
叶法善笑吟吟道:“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哪有份儿在这里指手画脚?”
刁小四也不客气,略作沉吟道:“红老板,你闻香楼里最红的姑娘身价多少?”
红拂微笑回答道:“八万两差不多。”
刁小四点点头道:“段总镖头是正道的翘楚,镖行的楷模,他的身价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万吧?否则的话,不就跟红老板楼里的姑娘一个价了么?”
众人面色古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刁小四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段震天比作闻香楼里的妓女。幸好他已昏死过去,不然非得吐血三升。
但仔细一想,这话也不无道理,说不得宇文成都要破财了。
叶法善笑眯眯点头道:“嗯,段总镖头老是老了点儿,但两三个头牌姑娘的身价加起来也是有的。”
这一老一少一搭一唱气得关洛镖局众人火冒三丈,却也不便反驳,否则岂不是当众承认自家总镖头的性命很不值钱么?
屈突通站起身道:“这样吧,请各位看在末将的薄面上各退一步,二十万两如何?”
二十万两,这个数字却教宇文成都也得心疼上好半天。但段震天身上牵涉到宇文世家不少秘密,往日也有颇多借重之处,自己若丢下他不管,岂不是虎头蛇尾徒惹人耻笑。
他面寒如霜,探手入袖再取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说道:“刁总镖头,恭喜发财。”
刁小四分明从宇文成都的话里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气息,但比起眼前这可爱的二十万两银票,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笑嘻嘻接过银票,问道:“宇文将军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如果知道长安城里还有哪些钱多人傻的大镖局总镖头,私下透露给小弟一声?”
宇文成都缓缓点头道:“会的!”鹰视狼行步下高台,纵身上马向屈突通、柴绍等人抱拳道:“告辞!”率领部下和关洛镖局的人绝尘而去。
看热闹的人群见状亦纷纷散去,人人暗自计数这一注赔了多少钱,不免愁容满面。
李靖、红拂和柴绍夫妇分别与刁小四打过招呼先行离去,屈突通笑着道:“刁兄弟,你这一战赢得干净利落,却教我大开眼界。不过你往后得多加小心了,万一碰到什么麻烦,赶紧派人来找我,我就在右武卫衙门。”
刁小四心道:“今天宇文成都吃了个瘪,可不是因为自知理亏,而是忌惮屈大哥的身份和贼老道的修为,不敢当场逞凶而已。所以他表面上忍气吞声,乖乖送上二十万两银票换段震天一条狗命。屈大哥故意当着大伙儿的面这么说,却是在帮我,也有警告宇文成都和段老狗之意。”
他笑着道:“屈大哥,过几天小弟就要押镖离京,临走前怎也要叨扰你一顿。”
屈突通心领神会,显然这二十万两银票里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含笑点头道:“一言为定,我等你来!”拱手告辞,率着一众骄兵悍将扬长而去。
会通镖局的人这才得着机会围了上来,婉儿看着浑身血污的刁小四心疼不已,含泪带笑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适才在高台上刁小四没少吃段震天的苦头,身上的百战霜衣多处开裂渗出殷红血迹,拳头更不知捱了多少。幸亏有百战霜衣和六十四河洛星云的保护,他硬生生咬牙挺了下来,这时兴奋劲儿渐渐过去,登时感到百骸欲散痛彻心肺。
他叹了口气道:“完了,这下老子吃多少灵丹妙药恐怕也补不回来了。”
房明祖哈哈笑道:“刁兄弟,你的药钱长安帮全包啦!知不知道这回我挣了多少?”
刁小四随口问道:“多少?”
房明祖傲然竖起两根手指头道:“这个数!”
“二十万?”刁小四讶异道:“你也真敢往里投。”
房明祖得意地摇头道:“不对,是两百万!”
“什么,两百万?”夏培恒羡慕道:“房帮主,你果真是生财有道啊。”
房明祖嘿然道:“小意思,我不过投了几万两银子,按照一赔五十的盘口,挣回一百万没问题。再加上底下一些赌场的营收,两百万不算多。”
刁小四想一想,立刻回头叫道:“易骠,拿上赌据,去把我赚的一百万两银子兑回来先!”
易骠躲在易柏的身后,犹犹豫豫道:“四爷,我统共替你押了九千两。剩下的一万两怕你血本无归,就没敢往里投。”
刁小四眨眨眼,瞅着易骠笑了笑道:“不会吧,你是在糊弄我,想跟我开个玩笑对不对?”
易骠都快哭出声来了,后悔不迭地道:“是真的,你给我的那一万两银票现在还在兜里揣着呢!”
刁小四呆住了,半晌后才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好意?”
易骠忙道:“不用,不用,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那可是一百万、一百万啊!”刁小四咬牙切齿痛心疾首,拨开人群要找易骠拼命。
大伙儿看得好气又好笑,急忙拦住他。房明祖安慰道:“刁兄弟,那不是还有五十万赚头么,再加上宇文成都和段震天赔的三十万两,也算是不少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人群外突然有个女子怒喝道:“刁小四,还我夫君命来!”
众人愕然回头,就看到余红娇一声缟素挥舞柳叶刀疯了一样杀向刁小四。
玉玲珑急忙拔刀招架道:“成夫人,你这是何意?”
余红娇咬牙切齿道:“若非这小子,我夫君又岂会被鹰扬老妖杀死?”
房明祖和耿南翼对视一眼,突然各出一指点在了余红娇的后腰上。
余红娇嘤咛一声软倒在玉玲珑怀中,易柏叫道:“来人,将这女人带走,莫要留在这儿坏了大伙儿的兴头。”
两名镖师应声而出,挟起骂不绝口的余红娇下了十字坡径自沿河往北而去。
行出约莫十余里,两名镖师将余红娇丢进草丛里,翻身上马回去复命。
余红娇大骂道:“刁小四,我与你誓不两立!”
忽听一声嘿嘿冷笑,穿了一身禁军官服的凌英戈从草丛背后钻出道:“嫂夫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原来他今日随宇文成都前来十字坡,无意中在人群里看得身着白衣异常醒目的余红娇,一惊之下顿起斩草除根之念。只是忌惮四周人多,强忍着没出手。
待宇文成都离去后,凌英戈找了个借口悄悄留了下来,想暗中跟踪摸清余红娇的住处,等到夜里下手。
谁知余红娇被房明祖和耿南翼点了经脉,又丢到了荒郊野外,凌英戈一路跟随下来,直到镖师离去后方才现身。
看着余红娇柔弱如花别有风韵的身姿,他的心禁不住扑腾一跳,登时改变主意脱下官袍,俯身低笑道:“且让我也尝一尝做大寨主的滋味……”
话音未落,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短刀从余红娇的袖口里倏然刺出,恶狠狠地捅进了凌英戈的小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十字坡大战的次日午后,会通镖局长安分局里迎来了开张后的第一位贵客。
此人姓侯,开了一家佛慈堂,专营药材采购贩运,在长安城里有点小名气。
见生意上门,夏培恒夏总镖头自是喜出望外,亲自出面殷勤招待。
侯老板也不含糊,张口就是一笔大买卖,当场交付订金三千两。
夏总镖头热情高涨,拍胸脯承诺要亲自押送这一笔镖银,保证路上万无一失。
不料侯老板指名道姓,要请还躺在床上只能数星星点银票玩儿的刁副总镖头出马押运。还说自己就是冲着他力克段震天的名头,特地慕名登门。
察觉夏总镖头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玉玲珑忙向侯老板解释道刁总镖头尚在养伤不宜出镖,况且他并无走镖经验,不若就由经验丰富威震巴蜀的夏总镖头代劳。
侯老板笑嘻嘻地道:“不碍事,这就权当刁总镖头的出师镖吧。连名满关洛的段总镖头都能打趴下,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如果刁总镖头确实不方便出行,那么我也可以考虑换家镖局。”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眼望夏培恒道:“譬如……关洛镖局。”
念及这样一笔大生意就要落到竞争对手的头上,夏培恒终于放弃计较个人得失,当即拍板替刁副总镖头应了下来,又调易柏和玉玲珑作副手,协同刁小四押运。
于是乎侯老板心满意足地飘然而去,就等着六日后发车启程。
夏培恒送走客户后便入内来见刁小四,好说歹说总算劝得他同意勉为其难地外出公干一趟,至于沿途的所有吃用开销统统由镖局承担。
如此刁小四便找来了易柏,聊聊那一百万变五十万的糊涂账。无奈之下,易柏只得答应小试牛刀,替刁副总镖头隔五服的老外甥易容改装,扮成新招的趟子手混入这次押运的镖队里。
常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刁小四这两天的精神岂止是爽,应该是相当的爽。
他粗粗估算,刨除给屈突通和贼老道的几万两分红与药钱,自己到手的银子该有七十万两。只可惜保命的家当差不多又再次清空,必须尽快补充,否则难保下次遇到鹰扬老妖抑或宇文成都,自己只有被人随意弄死的份了。
所谓翻身不忘老朋友,刁小四又在闻香楼中磨了一个下午,终于从李靖那里以吐血大赠送的优惠价买了一把可以改装藏在靴底的九连发追月弩,两支“白鹤亮翅梭”,一筒“魂断天涯针”,一包“魂牵梦萦散”,只差一点就要往嘴巴里也塞点什么。
他顺道去了趟皇城,将自己要押镖前往太原的事跟金城公主说了。
金城公主并未多说什么,这次发给他四支卷轴,要求押镖返回长安后交货。
刁小四收了卷轴,只当金城公主全然忘记了那张七品五岳镇海符的事,赶紧脚底抹油溜出南书房,不意左脚刚跨出门迎面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亏得刁小四反应极快,急忙收住身形也来不及细看来者何人,却总不外乎宫里的太监宫女抑或守值禁卫,怒道:“怎么走路的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人家公主……”
话说到一半,他的嘴巴突然张了张,再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不怒自威,双眉如出鞘利刀斜插鬓角,略嫌刻薄之相。可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关键是这中年男子身上穿的,分明是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放肆!”中年男子身后侍立的一名禁卫将领厉声呵斥道:“来人,将他拿下!”
刁小四脑筋急转,叫道:“刁小四,我让你走路不看路,我让你不打招呼就往外闯,这下冲撞圣驾看你咋办?”伏倒在地躬身跪拜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中年男子正是大隋皇帝杨广,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书房里会蓦地冒出个人来,亦不禁怔了怔。
看到两名禁卫要上前捉拿刁小四,他摆了摆手道:“这娃儿倒也有趣,待朕问他几句再做处置。”
话音落下,金城公主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盈盈拜倒道:“父皇!”
杨广看到女儿,威严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他是你召进宫的?叫刁小四……朕怎么觉得有点儿耳熟?”
金城公主回答道:“父皇忘了吗,他是女儿的朋友,刚刚当了会通镖局的副总镖头,为了开业庆典的事前几日我还曾向您求过字。”
杨广“哦”了声道:“不错,我记起来了。既然是你的朋友,许是不懂宫里的规矩,那就算了。”
刁小四暗自诧异,他这些年耳闻目染,都说杨广是暴虐无道的昏君,没想到站在眼前的这位明明是个娇宠女儿的父亲,就小娘皮轻描淡写地说两句话,自己就躲过杀头一劫。
他抬起身道:“多谢陛下,草民告退!”
杨广点点头,刁小四松了口气往外退去。岂料杨广忽然低咦了声道:“且慢!”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以为皇帝老儿要改变注意,立刻叫道:“陛下,君无戏言,您说算了那就算了!”
那禁卫将领的脸色一冷道:“大胆,你怎可如此对陛下说话?还不跪下请罪!”
杨广恍若未闻,凝视刁小四半晌,似在自言自语地低声道:“真像——”
刁小四被杨广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却听金城公主讶异问道:“父皇,您说他像谁?”
杨广收回目光摇头道:“是朕想起了一个人,跟这娃儿应该没什么关系。”朝着刁小四挥挥手道:“你去吧,朕金口玉言自不会反悔。”
刁小四高声谢恩一头雾水地退了出来,到库房领了炼材离开皇城。
他也不晓得杨广说自己像谁,直等走出含光门兀自觉得心在怦怦跳。
但还没走出两条街,他就将刚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骑着马一路寻思着腰包里的几十万两银子如何花销,乐呵呵回返柳园。
街道两边不时有人冲着他指指点点,更有些没出嫁的小姑娘躲在门帘后面偷偷往外张望,想看一看打败关洛镖局总镖头段震天的少年英雄究竟是何等人物。
负责护送的易柏和几名镖师与有荣焉,笑道:“四爷,如今你可是长安城里的名人了。听说京城最大的酒楼福埠肆大堂里挂着的长安名士榜上,都有了你的名字,而且排进了前二十位。连段震天都因为这事沾了光,一下子挤到了第八十六位。”
刁小四怔了怔问道:“长安名士榜,那是什么东东?”
易柏回答道:“是福埠肆的老板根据酒楼里每位客人闲聊时议论的话题,排列的一张榜单。能够进榜的前一百位,全都是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风云人物。这榜单每月更新一次,听说连不少王公大臣都想着法儿地花钱打赏要在上头留名。”
刁小四大感兴趣道:“不知排名第一位的是谁?”
易柏道:“头名一直空缺。”
刁小四奇道:“这是为何?”
易柏笑道:“你想啊,若论长安城的第一风云人物,谁敢和圣上争?但他的名讳不可随意涂写,所以只好空着。”
刁小四恍然大悟,说道:“等咱们从太原回来,抽个空儿去福埠肆瞧瞧那名士榜。”
几人聊着话便回到了柳园,刁小四下马直奔卜算子的居处。
推开门,就看到卜算子正静静地坐在窗边喝茶,面向窗外神色木然似乎在想事。
刁小四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说道:“徒弟,这回师傅打狗成功你也出了不少力。本想分你点儿银子,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好像对你没啥用处。为师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送你些炼材。”
说着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堆炼材翻翻捡捡摆在桌上,估摸着也能值个万儿八千。反正老瞎子炼成的道符十有**还是会落进自己的兜里,也算肥水不留外人田。
卜算子没有搭茬,徐徐道:“你来得正好,今晚我就要离开京城。”
刁小四一愣道:“刚回来没几天,怎么又要走,这回又是去哪儿?”
卜算子沉默须臾,回答道:“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刁小四轻笑道:“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想让你跟着押镖去太原转转。”
卜算子摇头道:“我想一个人走。”
刁小四愕然道:“为什么?”他望着卜算子的脸,怀疑道:“你不会是有事吧?”
卜算子没有回答,思忖道:“我若瞒过他原也不难,怕就怕那人会找上柳园……”
思虑片刻,他缓缓道:“我得着了消息,那个弄瞎我眼睛的人上个月已经从天竺云游回来,准备来长安找我。”
刁小四一拍桌子叫道:“什么,他弄瞎了你的眼睛还敢再来找你的麻烦?大不了咱们联手做了他!他是谁,此事为师自会替你做主!”
卜算子道:“这个人你对付不了,他的修为比鹰扬老妖还要高,这次从天竺回来,恐怕已是勘破了忘情之境。”
刁小四眨巴眨巴眼睛道:“要不我去和小三还有贼老道打个商量?”
卜算子摇头道:“没用的,他是峨嵋慈恩寺的长老,段震天的师伯,赫赫有名的正道耆宿金鼎圣僧,叶法善和唐鹤裳不可能答应帮你对付他。”
刁小四吃了惊道:“你是怎么惹上峨嵋山的老和尚的?”
卜算子哼了声道:“这和你有关系么?”
刁小四振振有词道:“废话,你是我徒弟,怎能说没关系?”
卜算子淡淡道:“天色不早,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就不留你了。”
刁小四悻悻然起身推开门,想了想回过头道:“后天一早出发,我来叫你。”
卜算子愣了下,刁小四嘿然一笑道:“不就是个老秃驴么,老子替你担下了!别怪我没提醒,要是敢丢下为师偷偷溜走,老子就将你逐出师门!”
卜算子静默了会儿,说道:“别以为和尚不会杀人,你会没命的。”
刁小四嘿然道:“怕他个鸟,老子的命硬。想动我徒弟,我跟他没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两日后,刁小四、易柏和耿少华率领十余名镖师和三十多个趟子手押运着佛慈堂的药材离开长安,前往太原。
同行的还有耿夫人、婉儿和自言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房玄龄,却不见卜算子。
他在和刁小四谈话的当晚便不告而别,只留下了那些炼材和一本集毕生心血自著的《未明笔札》,还有一张用以提取寄放在长安城“老刀铁匠铺”的物品凭条。
得着消息刁小四跺脚臭骂了老瞎子足足一个下午,然后赶紧去老刀铁匠铺把东西取了回来藏进束龙腰带里,又交代夏培恒和玉玲珑,若是有老和尚找上门,就说老瞎子回了长江十二连环坞,让他跳进水里去寻摸。
临行前刁小四还得着一个消息,关洛镖局的总镖头段震天还算言而有信,要在五月初八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刁小四心情奇差,出发当日命人买了十串鞭炮挂在柳园门口噼噼啪啪去去晦气。
由于这次押运的有不少价值连城的珍稀药材,侯老板带着两个小厮亲自随行。
众人雇了十艘大船才将所有的药材装下,每艘船上均有一名镖师和三名趟子手看守。刁小四乘坐主舟和易柏在前开道,耿少华夫妇与婉儿押后。
船队沿着渭水缓缓向东行驶,傍晚时分顺风顺水到了华县抛锚宿夜。
因为保着重镖,大伙儿也没心思上岸闲逛,只买了些酒菜坐在船舱里用饭。
船家从河里钓上来几尾鲤鱼,洗剥干净下锅用糖醋烹了,也算添了道下酒菜。
婉儿道:“看着这盘糖醋鱼,我又想起了江州的酸菜鱼和水煮鱼片。”
耿少华笑道:“其实长安城里好吃的也不少,灌汤饺子、羊肉泡馍都很不错。”
易柏道:“还有腊汁肉,葫芦头,也是关中一绝。”
大伙儿也不敢多喝以免醉酒误事,在桌边围坐一圈闲聊消遣。
侯老板正说着他去年在西域收药的离奇见闻,忽听舱外有人说道:“启禀三位总镖头,外面起雾了。”
刁小四一听是秦琼的声音,便叫他的化名笑着道:“秦二,晚上水上起雾是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要不你也进来陪咱们喝点?”
秦琼回答道:“但是这雾来得有些奇怪,几位总镖头最好还是出来看看。”
刁小四凛然微惊,要知道秦琼不是普通的趟子手,人家可是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的盖世豪杰,若是他觉得奇怪,必定有奇怪的理由。
这是他头回走镖,多当心点总不是坏事,于是起身往舱外走去。
刚刚掀开布帘,刁小四莫名地打了个冷战,外面一蓬白蒙蒙的浓烈雾气如牛乳般翻滚着迫面而来,隐隐渗出几丝寒意。
“嗯?”他的心头依稀升起一缕不祥征兆,迈步走到舱外的甲板上。
秦琼伫立船头,旁边是手拄长篙的船老大。刁小四来到两人身边,凝目往四周观瞧,只见浓雾锁江,影影绰绰也只能看到后面船上亮起的灯火。百步之外不闻人声,河上变得异常的寂静,四周除了汩汩的流水声外,几乎听不到一点动静。
头顶白茫茫一片,已看不到今夜的月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雾笼罩,令人赫然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中。
“好大的雾,”站在舱外,侯老板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似从一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道:“我刚才出来小解,还能看见月亮。”
房玄龄道:“这样的雾,在关中并不多见。而且我傍晚时看过天象,三日之内不会有大雾天。”
刁小四不出声,目不转睛地瞅着浓雾弥漫的河面,忽然弯腰拾起一支鱼叉振臂运劲猛往河心掷去。
“唿——”在众人的视线里,这支鱼叉刚刚飞行出丈许便开始发生偏斜,在空中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蓦地消失不见。
耿夫人刚想开口说什么,耳听“嗖”的一声,那支鱼叉竟又从船尾方向飞了回来!
“咄!”鱼叉插入舱壁,叉杆嗡嗡颤响,于一片死寂里显得异常刺耳。
婉儿惊异道:“它是怎么飞回来的?”
“鬼打墙,一定是鬼打墙!”船老大惊恐地叫起来。
“不是鬼打墙,是咱们中了奇门遁甲阵的埋伏!”易柏眸中冷光闪烁,扬声叫道:“是道上的哪位朋友在跟咱们会通镖局开玩笑,还请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在迷雾里隆隆回荡,仿佛千百人在不停叫道:“现身一见……一见……”
然而等了片刻,四周并无人回应,众人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耿少华问道:“小四叔,你能认出这是什么阵法么?”
刁小四凝目观望,隐约发觉在白色的雾气深处,有细微的紫色丝光若隐若现,像是一张稀疏的丝网在风中飘荡。
他心下寻思道:“老易说得不错,是有人算准了咱们会在此地泊船过夜,早早布下了奇门遁甲阵,趁着夜色悄然发动。若非秦琼警觉,咱们还蒙在鼓里。那紫色丝光多半便是法阵符纹,用以驱动雾气封锁河面。但这到底是什么鬼阵?可惜老瞎子走了,不然问他肯定知道。”
但看大伙儿都望着自己,若直言不讳承认自己不知道岂不很没面子?念及于此,他沉吟说道:“奇门遁甲之术千变万化,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就如眼前的迷雾大阵,乍看如混沌无极,却又有阴阳两仪、四象五行之兆。倘若再仔细看,雾满拦江恰似八卦九宫之局,上应天罡下合地煞,端的凶险万分。总之,此阵殊为诡谲不可小看……”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耿少华等人神色茫然显然没谁听懂,惟有易骠自感欠了刁小四五十万两银子,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连连点头。
刁小四正感说不下去,见状忙道:“易骠,你怎么看?”
易骠由衷赞叹道:“四爷高见,令在下茅塞顿开。想来主阵之人必是位道中高手。”
婉儿忍无可忍道:“你们说了半天,这到底是什么法阵?”
刁小四很不满地瞪了这丫头一眼道:“废话,老子要是晓得,何苦罗里罗嗦解释一大堆?”
众人呆住了,耿夫人道:“那就是说,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何种法阵?”
耿少华叫道:“快打灯语,命令所有船只靠拢过来,用铁链串在一起!”
秦琼忽然出声劝阻道:“等一下——诸位可记得刚才刁总镖头掷出的那支鱼叉?”
耿夫人怔了怔道:“什么意思?”
房玄龄道:“秦二哥的意思是,现在所有的船停泊不动还能以不变应万变,一旦让它们靠拢过来,说不定就会像那支鱼叉般在雾里兜兜转转迷失方位。”
婉儿蓦地惊呼道:“快看,有一条船上的灯全灭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在第四条和第六条船之间出现了空档,原本应该亮着灯的第五条船已消失不见。
易柏寒声道:“不是灯灭了,而是这条船被人拖走了!”
“不是人,是河里的水鬼……”船老大颤声道。
耿少华一指点晕船老大,沉声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打灯语命令所有船靠过来!”
一名镖师急忙跃上桅杆,挥舞手里的灯笼发出讯号。
刁小四抬头仰望,雾气浓重,那镖师的身影也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瞧见一团昏黄的灯火在舞动。
突然,灯火一下子灭了,那镖师似凭空消失在了浓雾中,再无一点声息。
易骠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船上无人应答,大伙儿的心底都冒起了一股寒意。
“陈前!”秦琼叫了声那镖师的名字,脚点桅杆纵身而起,轻舒猿臂向雾里抓去。
“砰!”他闷哼一声,似与什么人对了一掌,翻身落回甲板,左手上抓着半截枣红色袖袂暗自吞咽下一口瘀血,却是伤势未愈为救同伴强行出手引得气血反噬。
耿少华道:“这衣服不是陈前的!”
说着话后方的船队已收到灯语,正缓缓往这儿靠来,可是一眨眼又有两条船像是驶入了另一片虚空般,转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的船……”侯老板人如其名身材瘦小似猴,望着寂静如死的河面,喃喃道:“几位镖头快想想办法,那可是十几万两银子的货啊!”
“侯老板,别着急。你的船没丢,只是驶进了迷阵暂时看不见了而已。”刁小四说道:“仙人板板的,老子头回出镖就碰上打劫的,真是晦气!看来早上的鞭炮放得太少。”
他望向秦琼道:“秦二,刚才和你交手的那个人,可有看清他的面目?”
秦琼一边调息压下胸口激荡的气血,一边摇头道:“我只是用灵觉感应,四周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清,隐约觉察到有人从背后偷袭,便返身劈出了一掌,顺手带下了他半边袍袖。奇怪的是,那人和我对掌之后,不知怎地又晃身往正前方退走。”
刁小四眼睛一亮道:“往前退走,你确定?”
秦琼颔首道:“不会错,我本想追上去补上一掌,但怕坠入迷阵,只好退了回来。”
刁小四叫道:“拿灯过来!”蹲下身捡了根烧火用的碳条在船头飞快地涂画起来。
房玄龄举灯站在刁小四背后,问道:“刁兄,你是在用八卦推演?”
刁小四嘿然道:“不是八卦,而是反八卦。密云不雨,风行水上——他娘的,这就是一座颠阴倒阳之阵!”
话音未落,就听侯老板又在惨叫道:“我的船,又不见了两条!”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众人一惊望去,就看到乳白色的水面上有团粉白色的晶光忽明忽灭,顺水漂浮。
秦琼定睛一瞧,讶异道:“是莲雾灯!”
侯君集一拍大腿叫道:“这就是了,闹了半天敢情是那牛鼻子老道在搞鬼!”
婉儿诧异道:“侯老板,你说的谁?”
侯君集嘿笑道:“九盏莲雾,云水夜围——徐懋功啊徐懋功,啥时候你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杂毛老道也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徐懋功?”耿少华凛然一惊。他尽管多年僻居巴蜀,对中原正魔两道人物知之甚少,但这“云水夜围”徐懋功的名头着实响亮,想不晓得也难。
秦琼沉吟片刻,问刁小四道:“刁总镖头,徐懋功和我是相识多年的结义兄弟,可要在下表露身份让他收起莲雾灯?”
这大半夜下来刁小四处处吃瘪,被云水夜围阵搞得焦头烂额,如今好不容易闹清楚了对方的来头,哪有如此轻巧就放过门的道理?
他哼了声道:“别急,等老子灭了他的破灯再说!”回头对易柏低语了几句。
易柏点了点头道:“四爷,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略作收拾提起龙筋神鞭纵身跃入渭水,竟是连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无形中展露出一手极为上乘水功,亦不愧“百变蛟龙”的美名。
他一入水中便似换了个人,倏忽往来风驰电掣朝着水下深潜。
不一刻,前方依稀亮起一蓬光芒,却是一朵巴掌大小的莲叶倒扣在水中。在莲叶下方,一朵粉白色的荷花绽放开来,一边散发出雾华一边往外喷吐云气。
易柏一喜道:“阳虚阴实——果不出四爷所料,河面上看到的不过是道虚影,真正的莲雾灯其实深藏水中!”
只见莲雾灯悬浮不动越来越近,易柏振臂甩出龙筋神鞭向它卷去。
就在龙筋神鞭即将触及莲雾灯的霎那,猛听背后有人滚雷般的嗓音吼道:“劈脑门!”水路一开,冒出个上身精赤的黑面大汉,手舞宣花魔斧朝易柏后脑斩落。
易柏大吃一惊,急忙翻身闪躲,宣花魔斧翻江倒海落在空处。
未等他转身,来人一声呼吼道:“扎眼仁!”双手拧转宣花魔斧排开一道水浪朝着易柏的左侧面颊横削而至。
易柏暗自凛然,极力舒展身躯向后翻滚,“呼”地狂浪翻卷斧锋森寒贴着面门有惊无险地疾掠而过。
黑面大汉接连两招未能伤到易柏,又是一记大吼道:“掏耳朵!”
易柏刚欲直起身形,猛感脑后生风宣花魔斧陡地去而复返。他心叫不好,拼命侧身闪躲,终究慢了半拍被魔斧划伤了左臂,顿时血如泉涌痛彻心肺。
易柏惊怒交集,对黑面大汉的神功鬼斧甚为忌惮,赶忙运气封闭伤口一路急退。
黑面大汉威风凛凛乘胜追击,抡起宣花魔斧又叫道:“劈脑门!”“扎眼仁!”“掏耳朵!”从头到尾就是这么三招。
十多个照面下来,易柏稳住心神慢慢摸清了黑面大汉的招式套路,不由哑然失笑道:“黑面鬼,你就只会这三板斧么?”挥动龙筋神鞭转守为攻。
黑面大汉立时不敌,叫道:“哎哟不好,你家程爷爷尿急,咱们不玩儿了!”倒拎宣花魔斧转身就遁。
易柏憋了满肚子的火,哪里容得这黑面大汉轻易脱逃,龙筋神鞭如臂使指挥展开来,“啪”地缠住对方左腿往回一带。
黑面大汉也晓得自己那三板斧用在易柏身上已经不怎么灵光,情急之下鼓气大叫道:“单老二、牛鼻子——快来救我,你家程爷爷要归西啦!”
“哗——”金芒电闪如霹雳般斩落,浑浊的水浪向两边如潮排开,瞬间崭露出一条通道。一名身穿枣红袍服的赤发男子手擎金鼎枣阳槊如神兵天降踏开水道,转瞬之间便迫至易柏身前。
“赤发灵官单二员外!”易柏常年行走江湖,对黑道人物了若指掌,立时认出这赤发男子正是秦岭十八寨的总寨主,聚贤庄庄主单雄信!
他不敢怠慢,放开黑面汉子的大腿振鞭反卷金鼎枣阳槊。
单雄信冷哼一声,任由龙筋神鞭缠住金鼎枣阳槊,双臂运劲往前一送。
易柏浑身巨震,顿感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山洪暴发澎湃涌到,不由骇然松开金鼎枣阳槊策动身形冲天而起。
单雄信冷喝道:“朋友,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金鼎枣阳槊华光万丈后发先至拍向易柏背心。
生死一发间,上方水面骤然掀起一团狂飙,如山如岳势不可挡朝单雄信头顶轰落。
单雄信暗吃一惊,金鼎枣阳槊化拍为扫横向掠出,只见金芒如虹贯穿狂飙,“轰”的巨响浊浪滔天。
野马般奔腾的水浪之中,一名身材魁梧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手持一对虎头锫棱金装锏乘风破浪从天而降,双锏顺势下沉“铿”地压住金鼎枣阳槊,沉声叫道:“单二弟,是我!”
单雄信身躯一震凝定金鼎枣阳槊,双目炯炯有神注视来人道:“秦二哥?!”
秦琼收住虎头锫棱金装锏,从他身后又飘落两人,正是刁小四和侯君集。
易柏惊出一身冷汗,退到秦琼身后嘿然道:“单员外,好本事!”
单雄信一收金鼎枣阳槊,道:“莫非阁下便是百变蛟龙易柏易老兄?”
易柏余怒未消,鼻子里重重哼了声道:“不敢当!”
这些人俱都是魔门高手,在水下运气传声收放自如,和陆地上几乎没有差别。
秦琼介绍道:“单二弟,这里还有两位朋友——会通镖局长安分局的刁总镖头和京城佛慈堂的侯君集侯老板。”
那黑面大汉叫道:“秦二哥,你还认得我么?我是程咬金啊,当年在济南府卖过私盐,亏你帮忙才没教官府抓进大牢。”
单雄信愕然道:“秦二哥,你……怎么会跟会通镖局的人在一块儿?”
秦琼笑道:“我被宇文成都打伤,多亏刁总镖头仗义,掩护我逃出长安前往华山。”
单雄信一省道:“原来如此!”朝着刁小四抱拳道:“刁兄弟,刚才实在对不起!”又向侯君集招呼道:“你这猴子,十多年没见怎地转性儿做了老板?”
侯君集嘻嘻一笑道:“我这是小本经营,可比不得你单员外财大气粗。”
刁小四听这几人聊得熟络,不由暗暗嘀咕道:“好家伙,这可不是一窝贼么?”想到自己也算是挖坟盗墓的高手,不禁大感投缘,说道:“今天幸亏有秦二哥在,不然咱们这十条船上的人和货全都得教单二哥包了饺子。”
单雄信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才找上你们的。”
易柏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问道:“可是关洛镖局的段震天?”
程咬金回答道:“不错,这姓段的几天前派了个徒弟来给单二哥送信。”
刁小四气道:“仙人板板的,一定是镖局里被段老狗安插了奸细,把咱们的行踪全透露了出去。”
易柏狞笑道:“好个段震天,都说同行是冤家,可也没见无耻到这份上的。”
刁小四问道:“单二哥,那送信来的家伙还在不在?”
单雄信颔首道:“他还在船上听信。不过刁兄弟……”
刁小四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单二哥,你若当我是朋友,就把段老狗的那封信交给兄弟。我保证不会令你为难!”
单雄信看向秦琼。秦琼摇头道:“二弟,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你还护着他干什么?”
当下易柏回船报讯,以免耿少华等人等得焦急。其他人跟随单雄信分波踏浪向西直行,不一刻前方河面上出现了一艘楼船。
程咬金率先冲出水面,大叫道:“牛鼻子,你瞧瞧是谁来了?”
只见楼船二层的甲板上,一名羽扇黄冠身披七星黑袍的中年道士悠然闲坐,面前桌案上摆放着一张九弦古琴,正是程咬金口中所叫的“牛鼻子”徐懋功。
在徐懋功的身旁,还站着一人,居然便是段震天的弟子马朝天。
话音未落,单雄信、秦琼、刁小四和侯君集纷纷跃出水面,飘落到甲板上。
马朝天一时不明状况,大喜道:“单员外,您抓到刁小四了?”
程咬金飞起一脚将这家伙踹倒在甲板上,怒骂道:“抓你娘的大头鬼!”
这时徐懋功已认出秦琼,欣喜起身道:“秦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琼笑着将原委说来,徐懋功微讶道:“我当是何方高人差点破了贫道摆下的云水夜围阵,却原来是刁总镖头!听闻你虎戈寨斗法,大破卜算子的百虎千戈阵,果然是名不虚传!”
马朝天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单、单员外,你、你们……”
刁小四笑吟吟走过去,猛然一记白虎拳恶狠狠揍在马朝天惨白如纸的脸颊上,骂道:“凭你,也想抓老子?!”
马朝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侯君集低声道:“刁兄弟,这小子知道了秦二哥的身份,是个祸患不能留!”
此言大合刁小四的心意,他冲侯君集眨眨眼道:“侯老板,你是东家,看着办。”
侯君集心领神会,踏步上前一记冷笑运掌拍碎马朝天的天灵盖,再一脚将他的尸首踢落渭水。
刁小四望着沉入河里的马朝天尸首摇摇头,叹息道:“要怪就怪你名字起的不好——马超天,可不是立马超度升天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明时分,徐懋功收了云水夜围阵,放还俘虏的镖局众人,悄然驾船而去。
单雄信、程咬金、秦琼同舟而行,一齐前往华山准备参加本月二十二的会盟。
刁小四和侯君集回到自家船上的时候,一切都已恢复正常。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渭水上波光粼粼白帆点点,豪放的渔歌响彻苍穹,任谁也想不到昨晚就在这河面上,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甚至有人沉尸水底成为鱼虾口粮。
耿少华等人问起刁小四和侯君集昨晚的经历。刁小四眉飞色舞一通胡吹,只说自己如何大显神威以德服人,七擒七纵威名赫赫的赤发灵官单雄信,令得一众盗匪心悦诚服,自愿放了俘虏,恭送自己凯旋而归,却有意不提段震天的事。
婉儿素知刁小四向来吹牛不打草稿,自是一千一万个不信,便问侯君集道:“侯老板,他说的可是实话?”
侯君集淡淡看了刁小四一眼,面容一肃道:“刁总镖头委实太谦虚太低调了!那单雄信被他打得满地找牙嗷嗷直叫,若非刁总镖头宅心仁厚手下留情,早就将他踹进渭水喂王八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耿夫人将信将疑道:“小四叔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饶是刁小四脸皮比城墙后,仍不禁两颊微微发烫,干咳声道:“过奖,过奖,一不留神小露了一手。”
侯君集差点笑出声,急忙扭过头佯装咳嗽才瞒哄过去,说道:“刁总镖头,单雄信不是送了你一面十八飞龙旗么?”
刁小四一省,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一面绣有十八条团龙的杏黄小旗,炫耀道:“看见没,侯老板是人证,这面旗是物证,这下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婉儿再无话可说,倒是耿夫人心细如发,问道:“秦二呢,为何不见他回来?”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那家伙贪生怕死,趁乱泅水溜了。侯老板,你也瞧见了吧?”
侯君集肚里大骂,但也只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不是嘛,我叫都叫不应。”
当下众人稍事休整扬帆,有了单雄信的十八飞龙旗,关洛一带千山万水通行无阻,沿途再未遇上盗匪劫杀。
这日船队经黄河进汾河,一路北上抵达了太原城。
在码头卸完了货,侯君集满面春风邀请众人道:“各位路上辛苦,既然来了太原都别急着回去。由我作东,请大伙儿玩上几天。”
耿少华看了眼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镖局众人,颔首道:“我们便在太原歇息一日,明天再回返长安。”
婉儿一阵雀跃,问道:“侯老板,太原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侯君集笑着道:“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猫耳朵,刀削面、凉皮、托叶儿、剔尖、刀拔面、灌肠……”
耿夫人笑道:“侯老板这般如数家珍,差点让我以为你是太原人呢。”
侯君集道:“哪里哪里,咱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哪里赚钱往哪里走,对不对?”
众人说说笑笑离开码头,那些镖师、趟子手也三五成群上街闲逛去了。
侯君集老马识途,引着大伙儿来到太原城里最著名的晋阳酒楼要了一间包房。不一会儿酒菜上齐,众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侯君集不愧是买卖人,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将饭局的气氛搞得异常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刁小四半醉不醉地走出包房招手叫来伙计,询问茅厕在哪里。
那伙计甚是殷勤,领着刁小四下了楼穿过后堂,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跨院里,手指左侧的厢房道:“公子,那就是了。”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到底是全太原最好的酒楼,连茅房都建得如此讲究。”
他打个酒嗝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迫不及待解腰带褪裤子道:“兄弟别急,哥这就放你出来透透……”
突然刁小四一动不动地拎着裤子,望了望光溜溜的下身,又瞅了瞅屋里,眨了眨眼,猛然爆发出记撕心裂肺的惨叫道:“哈巴,你说这是茅房吗——”
只见屋子里没有一个出恭用的土坑,却摆放着几张整整齐齐的几案座椅。两个一身便衣的年轻人和一位貌美如花英姿飒爽的秀美少妇,正惊愕地瞪大眼睛齐齐盯着刁小四,脸上的表情要说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那少妇双颊飞霞扭过脸去,娇嗔道:“刁小四,你要干什么?”正是唐国公李渊的掌上明珠李秀宁。
在她身旁坐着的,自然就是郡马柴绍。另外一名年轻男子相貌与李秀宁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为干练内敛,不慌不忙地微笑道:“刁总镖头,在下李世民,没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便能如此开诚布公。”
刁小四回过神来,一把提起裤子酒醒了大半,尴尬道:“谁知道你们会坐在茅房里?你个龟儿的伙计,居然敢耍老子。”
以柴绍持重木讷的心性,也忍不住好笑,摇摇头抱歉道:“小四,那个伙计是我叫他请你来这里的。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也有些窘迫,苦笑道:“你那么急。”
刁小四自认倒霉,偷瞧了眼李秀宁,心道:“老子这次也不算吃亏到底。小柴自作自受,可也怪不得我。”
忽然,他想起坐在柴绍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刚才好像自报过家门,不由讶异道:“你就是李二哥?”
李世民在座椅里微微欠身道:“刁兄弟,请恕我冒昧了。”
刁小四心头凛然道:“无事献殷勤,他娘的非奸即盗。他们三个在这儿专等老子,准定没好事。”
念及于此,苦笑声道:“不冒昧不冒昧,就是在下实在憋得慌。”
李世民愣了愣,旋即摇头失笑,对柴绍道:“你先带刁兄弟去一下吧。”
柴绍点点头,偕着刁小四走出西厢房,绕过一片假山,找到了院角的茅厕。
刁小四一边尽情地开闸放水,一边脑筋急转猜测李世民等人拐弯抹角密会自己的意图。
他寻思半晌仍猜不出这位唐国公府的二世子,太原城的三把手,有什么道理要神神秘秘在酒楼里和自己碰面。再一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娘的那么多作甚?
于是浑身轻松走出茅厕,柴绍始终默不作声地在旁相陪。
刁小四忍不住笑道:“小柴,你不是怕我开溜吧?”
柴绍摇摇头,徐徐道:“我和秀宁不会害你。”
刁小四心头一松,不晓得为何他就相信柴绍不会骗自己,嘿然道:“我若担心这个,就不来太原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就算柴绍和李秀宁没事儿,西厢房里还坐着个李老二,他总不见得就是专程为了瞧一眼自家老二而来吧。
走进跨院,李秀宁已在门外等候,对柴绍说道:“二哥要和小四兄弟单独谈,你和我就在屋外守一会儿,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柴绍一怔,拍了拍刁小四的肩膀道:“放心,没事的。”
刁小四心怀鬼胎回到屋里,在李世民的下首坐下。
李世民开门见山道:“刁兄弟,我今天强拉秀宁和柴绍陪我来晋阳酒楼,确实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当面问你。”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听说金城公主对刁兄弟青眼有加,曾为了你亲自出面吓退前去会通镖局闹事的禁军右卫。”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李世民要说的事情八成和公主小娘皮有关。莫非他垂涎美色,想托自己拉皮条?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但是据我所知,金城公主这么做其实是对刁兄弟别有所图。每隔几天,她都会交给你一幅阵图,请刁兄弟代为破解对么?”
刁小四暗吸了口冷气,这事一直以来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小娘皮知,李世民远在太原又怎会知道得清清楚楚?难不成是柴绍告诉他的?
但不可能啊,柴绍就算手眼通天耳目众多,也没道理能潜进金城公主的书房。
正自惊疑不定之际,就听李世民沉静道:“看来我猜对了。但是刁兄弟想必不晓得,这些阵图之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吧?”
刁小四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只要一开口就等于钻进李世民设下的套子里,当下牢牢管住嘴巴一声不吭,满脸茫然十分纯真地望着对方。
李世民徐徐道:“这件事秀宁和柴绍也不知情,更确切地说在这个世上真正掌握这秘密的人,绝不超过五个!”
刁小四心里盘算,除去公主小娘皮和李老二,不知剩下的三个人会是谁?
李世民道:“我之所以知情,也是不久前才从家父那里听来的。当年,他辅佐陛下挥师南下横渡长江,攻陷建康掳获大陈皇帝,又千里追杀妖妃张丽华,才在无意中获悉到一个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惊天秘密!”
刁小四肚里大骂李老二不厚道,暗自发狠道:“你越是吊老子的胃口,老子越是不开口,看谁憋死谁!”
李世民风清云淡地笑了笑,一字一顿道:“这秘密就是……大、陈、宝、藏!”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宝藏?!”刁小四的眼睛闪闪发亮,热情顿时高涨迫不及待地问道:“在哪儿,有多少?”
李世民笑而不语,刁小四蓦地醒悟过来,装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坚毅神情,大义凛然地道:“钱财,浮云尔。我要的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皆欢颜!”
“善哉斯言!”李世民拊掌大赞道:“难得刁兄弟有此悲天悯人的侠义情怀,世民万分佩服。听家父言道,这座宝藏就在江南某座山中,仅库存白银便不下几千万两,另外还有足以装备三万精兵的盔甲、军械和大量古玩奇珍、字画珠宝,甚至还有南朝历代搜罗的仙兵魔宝、灵丹圣药以及浩如烟海的典籍经藏。”
刁小四问道:“如此说来,要想开启大陈宝藏,关键就在金城公主让我破解的那几幅阵图上?”
李世民回答道:“刁兄弟果然聪明。大陈宝藏内外设有庞大的奇门遁甲阵法禁制。假如破解不了法阵,即使有搬山移海的神通依然无济于事。当时,陛下和家父曾经率领三千精锐铁骑,在宝藏外围兜转了三天三夜,想尽各种办法却最终无功而返,连宝藏的入口都没能摸着。如果那时有破阵宝图在手,大伙儿按图索骥也就不至于空手而归。”
刁小四回过味来,闹了半天敢情李老二是在打阵图的主意。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这看似儒雅英俊的年轻人,寻思道:“公主小娘皮手里的阵图多半是杨广给她的。李世民、李渊父子明知如此,还要老子帮他们盗取阵图,摆明了是想虎口夺食,跟皇帝老儿争宝藏。”
只是李渊官封唐国公位极人臣,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还琢磨着跟皇帝抢宝藏干什么?
想到这里,刁小四的心里霍地一跳,暗叫道:“他娘的,难不成李渊那老白脸唐国公当得腻味了,也想过过当皇帝的瘾?”
他脑筋急转,意识到一根天字号的竹杠主动送上门来,自己若不狠狠敲它一记,简直对不起天地人神。
刁小四大为兴奋,慢条斯理道:“不瞒二公子,这些阵图我都记在了脑子里,随时可以在纸上分毫不差地画出来。不过,金城公主肯定也早有防备,所以故意把阵图的顺序全部打乱,我掌握的这几幅东一鳞西一爪未必管用。”
李世民脸上的兴奋之色一闪而逝,沉声道:“假如刁兄弟能将交给公主殿下的所有阵法破解图悄悄誊抄一份,我愿意出一万两白银一幅收购!”
如果不晓得大陈宝藏的秘密,刁小四兴许会一口答应。但如今这个报价显然已不放在他的眼里。要知道,按照李世民的说法大陈宝藏里仅仅白银就有好几千万两,这还不算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字画,古玩奇珍和仙兵魔宝、灵丹圣药等物。
如此一座巨大的宝藏,用来开启它的阵图只卖一万两银子一幅,抠门,太抠门了!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财富,没有老子的图,看你们谁能进得去?!想把人当叫花子打发,门都没有。
刁小四心里发狠勃然变色道:“莫非二公子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收买我刁小四?”
李世民怔了怔,摇头道:“刁兄弟别生气,我绝无此意,只是觉得此事风险极大,绝不能让你白白受累。”
刁小四手一挥爽快道:“谁教小柴跟我是兄弟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出图你出力,挖出宝藏来咱们二一添作五,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李世民闻言愣了,半晌才苦笑道:“刁兄弟,你只一个人,而我这面却有整个唐国公府……”
刁小四有恃无恐,打断李世民的话头道:“唐国公府能有多少人,我的身后可代表着六千万大隋老百姓!”
李世民哑口无言,他怎么看这小子也不像是六千万大隋人民的代表,无奈破阵图捏在人家手里,哪怕说是代表古往今来亿兆苍生,自己也只能听着。
只见刁小四痛心疾首道:“二公子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哪里晓得咱们大隋的老百姓有多苦?没的住,没的穿,没的银子买米买肉逛妓……市,运气不好碰到灾年,连树皮草根都抢得一点儿不剩,实在饿了就只好拿土填肚子。有些地方,卖儿卖女卖老婆,就为能换上几口饭。”
他声音哽咽,动情道:“那几千万两白银在二公子眼里兴许算不了什么,至多不过是那个锦上添花,多修两座宫殿,多买几个美女,没事的时候乘着船骑着马吹吹箫喝喝酒。可换了我有这么多银子,不知可以救活多少天下人,让他们吃饱肚子穿暖衣裳,从此不再受奴役的苦。”
李世民静默须臾,徐徐道:“刁兄弟,世民绝非纨绔子弟,家父更不是享乐之徒。这座大陈宝藏……所有的仙兵魔宝、灵丹圣药以及秘籍典藏统统归你,另外再加一百万两银票如何?”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这些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我拿它们干嘛?要不咱们换一下,所有的仙兵魔宝、灵丹圣药以及秘籍典藏统统归你,另外再加一千万两银票。二公子,我这做兄弟的够大方够意思吧?做人,得讲良心啊——”
李世民一个头比两个头还大。他原以为刁小四少不更事,自己以唐国公世子之尊,亲自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三下五除二便能搞定。哪里晓得刁小四全不按章程出牌,一通胡搅蛮缠令得自己无可奈何。
你跟他讲兄弟情分,他就跟你说天下苍生;你跟他说天下苍生,他跟你讲真金白银;你跟他讲真金白银,他又跟你聊义气侃良心。总之驴唇不对马嘴,一会儿有情有义有理有节,一会儿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小人君子他一人包了。
刁小四察言观色,晓得火候差不多了,真谈崩了好处捞不着没准小白脸恼羞成怒把自己灭口可就不好玩儿了。
他悠然一笑道:“二公子别介意,我刚才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其实兄弟明白,你要这宝藏也不单是为了花天酒地,肯定还有更大的志向。”
李世民凛然未惊,却神色如常地问道:“依刁兄弟所言,我的志向是什么?”
“造反当老大呗。”刁小四心里嘀咕,但也不至于傻到说出声来。
他哈哈笑道:“自然是做大官,赚大钱,最好再混个驸马爷。说实话,兄弟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有这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李世民暗松一口气,哭笑不得道:“什么贼心贼胆,这小子说话好没分寸。”
刁小四稳笃笃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不难为二公子。就按照你先前开的价码,另外再加三百万两银票。”
李世民略作盘算,哀叹自己流年不利,居然像个市井之徒似的跟一个小无赖讨价还价磨嘴皮,沉声道:“二百五十万两,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码。”
刁小四一拍桌子道:“二百五十一万两咱们成交!”
李世民干笑声道:“刁兄弟,你何必斤斤计较这一万两银子的小钱?”
刁小四肃容道:“一万两事小,失节是大。老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二百五。”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也罢,这一万两由我私人来出。”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早准备好的银票放在几案上道:“这算定金,请刁兄弟笑纳。”
刁小四瞥了眼银票,白花花的五十万两耀眼生辉,不由对李世民肃然起敬道:“二公子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手笔,这气魄,将来五百万、五千万两银子也赚得!”
他毫无愧色地收起银票,说道:“我今晚就将所有的破阵图画出来,明早请二公子派人来取。”
李世民点点头,又和刁小四商议了一会儿细节,开门送他离开。
刁小四跟柴绍、李秀宁打过招呼,春风满面地回到包间里,就看到房玄龄正跟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书生聊得意兴横飞不亦乐乎。
侯君集介绍道:“这位是唐国公府的门客杜如晦杜先生。他正巧在隔壁喝酒,听小房说起陛下三征高丽的事,一时兴起便跑了过来。”
婉儿问道:“你去哪儿了,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刁小四笑嘻嘻道:“我谈生意挣钱去了。”
婉儿娇哼了声,只当刁小四胡说八道,不定是在楼下被哪个美女勾了魂。
众人在酒桌上又热火朝天的聊了许久,直到夜深才散。
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见如故,书呆子气发作居然跟着他回家,说是要抵足而眠联榻夜话聊通宵。
刁小四也由得他去,拉着婉儿去逛夜市。侯君集忝为半个东道,自告奋勇要给两人当向导,却把刁小四恨得牙根发痒。
不想刚刚下楼,就遇见了柴绍,说是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刁小四眼睛一亮望向婉儿,料想那地方准定少女不宜。
可惜婉儿不解风情踊跃报名,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识一下太原城究竟有啥好玩的。
刁小四没奈何,暗叹老天爷不开眼,有这丫头到哪儿都跟着,还不干啥都鸡飞蛋打?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好说好说。”刁小四端坐不动,心道:“孙子,我让你多举一会儿练练手劲儿。”
他拿起银票晃了晃道:“高老板,按照行规你要抽水一成对不对?”
高士廉微笑道:“一般情况下应是如此,但这笔善款是用来救济河南灾民的,所以在下分文不取全部捐献!”
刁小四竖起大拇指道:“这觉悟、这品行,不愧姓高!既然如此,就麻烦侯老板明天一早将这十万两银票换成等价的药材和粮食,用大车装运了送到坚永大师住的地方,也省得人家出家人四下奔忙到处杀价,未免有损佛门形象。万一碰到黑心粮商,被狠狠宰上一刀,吃亏受苦的还是河南百姓。”
坚永一呆道:“小施主,这银票——”
刁小四截过话头,笑呵呵道:“大师放心,这位侯老板就是个药材贩子,让他来办买药购粮的事儿决计错不了。”
侯君集虽不明白刁小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十分捧场道:“这等善事侯某求之不得。何况还有柴驸马帮忙,最迟明天中午保证办妥!米面不敢保证,所有的药材统统按收购价兑换,要是多赚一文钱你就砸了我的佛慈堂!”
刁小四顺势将银票递给侯君集,说道:“老侯,那就拜托你和小柴了。”
柴绍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说服晋阳的粮商,请他们用底价出售。”
坚永和尚愣了愣,说道:“多谢三位施主玉成。”
“不谢不谢。”刁小四笑吟吟站起身,大咧咧伸手抓过卷轴慢慢打开,装模作样打量了一番道:“不错不错,就是纸头硬了一些,若再软点儿就好了。”
坚永和尚愕然道:“小施主这话是何意思?”
刁小四道:“这意思就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令师也。”
坚永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客气了!”
刁小四微微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双手运劲“哧啦哧啦”三下五除二,将好好的一幅题字整整齐齐撕成了三截!
坚永和尚大吃一惊道:“小施主,你为何要毁我恩师墨宝?”
刁小四悠然道:“我肚子疼想上茅房,正愁没厕纸。这张太大,不撕小点怎么用?”
坚永和尚脑门上青筋直蹦,怒道:“可这纸上有我恩师的亲笔题字!”
刁小四笑道:“什么题字?”
坚永和尚一字字道:“广、结、善、缘!”
刁小四道:“对嘛,既然令师想广结善缘,心动不如行动,何不就从我屁股开始?”说罢凑上去闻了闻纸上的墨迹,立时皱眉捏鼻道:“这字臭不可闻,不过刚好配得上茅房里的那股味儿。莫非令师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早晓得我会用它来上茅房,所以故意写了一幅臭字?正所谓臭味相投,天生一对!”
大厅里早有人笑做一团乐不可支,更多的宾客瞠目结舌暗暗惊叹刁小四胆大妄为。他这一番捉弄坚永和尚固然痛快淋漓,却等若在大庭广众之下重重扇了金鼎圣僧一个响亮耳光。
金鼎圣僧是谁?且不说他佛法精湛深不可测,单就是峨嵋慈恩寺四大圣僧之一的身份动动小指头便不知能压死多少人。即便刁小四背后有柴绍护着,也绝无可能抵挡住峨嵋众僧的怒火。
果然坚永和尚忍无可忍,怒斥道:“孽障!”运拳如风直捣刁小四胸口。
他自幼跟随金鼎圣僧潜心修炼,如今已是慈恩寺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杰出人物,一身修为臻至通幽境界,放诸于四海除了那些成名老魔罕逢对手。这一拳含怒击出隐隐有雷鸣之音,空气剧烈颤动绽开金色光雾,似潮水般涌向刁小四。
柴绍、侯君集和婉儿虽然就坐在刁小四身边,但均未料到坚永和尚会突下重手,欲待解救已然不及。
哪知刁小四早有防范,两手张开撕成三截的字幅稳稳当当横在胸前。
坚永和尚猝不及防,赶紧撤劲收拳。需知他对金鼎圣僧视若神明,宁可砍下自己的脑袋也不会将拳头砸在师傅的题字上,哪怕这幅字已被刁小四五马分尸。
饶是如此,仍有一股气劲不及撤回“啵”地脆响,将字幅再次震成两断。
刁小四看了眼七零八落的字幅摇摇头道:“和尚,你怎能将金鼎圣僧亲笔写的‘善’字打散了架呢?就算你嫉善如仇,也不该拿自己师傅的墨宝出气啊。”
坚永和尚呆了呆,强按怒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与我峨嵋有何冤仇?”
刁小四笑了笑,扬手将碎纸漫天洒散,说道:“我有个徒弟,叫卜算子。”
坚永和尚吃了惊,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
刁小四冷笑声道:“刚才那一拳是谁打的?”
坚永和尚哑口无言,转向高士廉躬身一礼道:“多谢高施主鼎力相助。今晚之事多有叨扰,容贫僧日后再登门向施主致歉。”一抖袍袖迈步往门外走去。
婉儿叫道:“和尚,你还没说自己住哪儿呢!”
坚永和尚置若罔闻,瘦削的身影迅速消逝在了夜幕之中。
刁小四大出一口胸中恶气,念及冲动之下十万两银子就换来几张废纸和一尊只能看不能摸的观音像,未免亏大了,回头得找老瞎子报销才行。
侯君集道:“不要紧,他既然是出家人,多半会在晋阳城附近的寺庙挂单。明早我派人查一查,只是刁兄弟如此一闹,怕这和尚没脸再要十万两银票了。”
婉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刁小四嘿嘿一笑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一气喝干,叫道:“痛快!”顺手拿过那尊紫金观音像丢到婉儿怀里道:“送给你。”
婉儿一怔,娇哼道:“我又不信佛。”话虽如此,却还是开开心心地收了下来。
刁小四有了几分醉意,拍拍柴绍肩膀道:“小柴,这地方果然好玩儿,就是给你惹了点儿小麻烦。”
柴绍沉声道:“无妨,大丈夫快意恩仇原该如此。”
刁小四忽感对面有一双清澈的目光正悄然朝自己望来。他诧异看去,就瞧见长孙观音一双空灵如水的明眸正凝视着自己,当即冲她一笑,只是其中有些什么意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反正,怎么让王仁则不爽怎么来。
冷不丁大腿上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婉儿一手行凶一手握住紫金观音像自言自语道:“这尊观音好不好看?”
刁小四冷汗涔涔,忍痛回答道:“好……看——哎哟!”
婉儿手上加劲又狠狠一拧,柔声问道:“有多好看?”
这下刁小四学乖了,一边倒抽冷气一边说道:“一张脸远看有如天崩地裂,近瞧好似星雨铺面,说不出的千姿百态万象森罗……”
婉儿“噗哧”轻笑终于松开了纤手,又偷偷替他揉了几下。
这时候拍卖重新开始,随着一件件珍品推出,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
刁小四又花了八万三千两银子,将十二红尘铃拍下送给了婉儿。
这是三百年前多情仙子在心上人死后万念俱灰,耗费半生心血炼制而成的一件六品魔宝。每枚红尘铃赤如血泪熠熠生辉,六枚一串如同手镯般套在腕上。一旦遇敌祭出,如血芒经天凌厉至极,对付个把通幽境界的一流高手不在话下。
柴绍极低调,只买了一尊百鸟朝凤盏,说是拿回家送给李秀宁。
倒是对面的王仁则意气风发连连出手,将四五件珍品收入囊中。每回拍卖得手,都不忘得意洋洋地朝柴绍和刁小四瞥一眼。
越到后来,展出的珍品便越是昂贵,价钱一路扶摇直上,甚至有几次被人叫出了二十万两以上的高价。
刁小四粗粗一算,自己已经花了十七八万两银子,除了气走坚永掐疼大腿外,什么好处也没捞着。他的心里一阵阵肉疼,望着流光溢彩的仙兵魔宝却再也舍不得掏腰包。
终于,伴随一顶“朝天冠”落槌定音,品宝谱上记载的左右珍品都已拍卖完毕。
大厅里的氛围如火如荼,被推到了最**,人人屏息凝神等待高士廉推出他先前言道的压轴珍品。
高士廉神秘一笑,不急不徐地拍了下手掌。大厅里所有的灯火应声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人群鸦雀无声,慢慢地就看到主桌方向有一抹神光缓缓亮了起来。尽管距离尚远,但依然能够感应到一股浩荡剑气迫面而来,如大日普照震神慑魄。
刁小四突然“啊”了声,两眼直呆呆地盯住那抹神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渐渐地,一柄长约四尺,宽约三指,无锋无刃的奇形仙剑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刁小四身躯巨震已是确认无疑,心中大叫道:“是这把剑,怎么可能?”
眼前出现的,正是赤尊侠从不离身的昆仑瑶台宫至宝“松照仙剑”!
所谓修道之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如今松照仙剑沦为朵云轩的拍卖品,久无音讯的赤尊侠势必凶多吉少。
念及与此刁小四脑门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拍案而起,高声叫道:“停!”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万籁俱寂中,刁小四的这一声大吼宛若惊雷炸响。
高士廉讶异地望来,问道:“这位公子,不知你有什么事?”
刁小四血脉贲张,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
一直以来他都把赤尊侠当作萍水相逢的大救星,能够解除自己体内寒毒的惟一希望。后来随着时日渐久,且因修炼了翠玉星盘中的奇功,寒毒消弭性命无忧,他便慢慢忘了赤尊侠的事。
直到此刻,直到目睹松照仙剑出现在朵云轩中,刁小四方才察觉到这个便宜大哥在自己心目里的份量,远远不仅只是个名字!
他不顾四面八方投递来的诧异眼神,说道:“这是赤尊侠赤大哥的松照仙剑,他人在哪里?”
高士廉摇头道:“对不起,我也不晓得赤大侠的行踪。而且依照行规,在下也无权向你透露卖主的身份和下落。”
刁小四攥紧拳头,瞪视高士廉道:“你敢不说,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朵云轩!”
高士廉笑容不改,回答道:“烧了也不能说。”
刁小四点点头,突然飞起一脚踹翻面前的酒席,扬手亮出一张老瞎子炼制的“阴火燎原符”,冷冷道:“赤大哥在哪里?”
“小四兄弟!”柴绍眼疾手快按住刁小四的胳膊道:“不可鲁莽,从长计议!”
刁小四却红了眼,挣开柴绍的手道:“是谁杀了赤大哥,是谁把剑卖给你的?!”
高士廉面色转冷,淡淡道:“无可奉告!”
刁小四两眼一翻,正准备来个刺刀见红,蓦地脸上神情怔了怔,又朝向对面的桌席看了一眼,忽然哈哈一笑道:“不说就不说,很稀罕么?”收起阴火燎原符一屁股坐回原位。
这时厅里的灯火再次亮起,婉儿低声道:“等会儿咱们想法子将高老板悄悄抓来,一定要从他嘴里问出赤大侠的下落。”
刁小四轻拍婉儿的手背,看向高士廉道:“高老板,这柄松照仙剑底价多少?”
高士廉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和颜悦色地回答道:“这是一柄八品仙剑,少说也值四十万两白银!”
刁小四听得心里一哆嗦,瞅了眼对面的长孙观音,咬咬牙道:“四十万两,老子买了!”
王仁则瞧着刁小四又嫉又恨,他刚才连下五城着实风光了一阵,可所有钱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两。而刁小四一出口就是四十万,真不晓得这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钱。
角落里忽有人叫道:“四十一万两!”
紧跟着又有一个老者的声音叫价道:“四十三万!”
刁小四的心在流血,恨不得把这帮哄抬物价的混蛋统统掐死,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说道:“五十万,还他娘的有哪个傻瓜要跟老子抢?”
长孙观音轻启朱唇道:“五十五万——”
刁小四差点就冲上去将这小娘皮的脸打个天塌地陷熔岩滚滚,咬牙切齿道:“五十六万!”
看长孙观音又要出声,他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臭丫头你有完没完,小心老子翻脸跟你玩命!”
长孙观音竟不生气,嫣然一笑道:“刁公子,那尊观音好看么?”
“嗯?”刁小四张张嘴,登时气焰全消,喉咙里咕哝了半天谁也没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
长孙观音曼声道:“五十……”
刁小四欲哭无泪,不敢去看身边的婉儿,悲哀地发现有时候想要说一句真话,着实需要粉身碎骨的莫大勇气。
“好看!”他忍辱负重,饱含痛苦的热泪道:“国色天香闭月羞花,好看到他娘的姥姥家了!”
长孙观音摇摇头道:“不是说那张脸远看如天崩地裂,近瞧似星雨铺面么?”
刁小四死死抓住婉儿的手,想把它从自己的大腿肉上扯开,悲愤交加地回答道:“诚哉斯言——话说只要不是瞎子,远远瞧见这尊观音像谁不心神俱震有如天崩地裂?待到近处细看,那更是两眼冒星鼻孔流血,五内俱焚魂不守舍呀!”
总算这话说完,大厅里锣声响起,松照仙剑尘埃落定,以五十六万两白银的价码归属了刁小四。
奈何刁四爷心中非但毫无欣喜之情,反而如丧考妣,千般不舍万般不愿,颤颤巍巍交付了银票,将这柄松照仙剑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不肯放开片刻。若是有人胆敢碰一碰,就等着他拼命。
即便如此,刁小四跳楼的心都有了。他也不晓得鉴宝大会是何时散场的,坐上柴绍的马车离开朵云轩前往侯君集包租的客栈宿夜。
这时已近五更天,马车在客栈外停下,刁小四和柴绍话别,跟着侯君集和婉儿敲开大门进了客栈。
侯君集道:“刁兄弟,我帮你安排在后跨院的东厢房,对面就是婉儿姑娘的客房。”
刁小四谢了,无精打采地偕着婉儿来到后跨院。
忽地他若有所觉,抬眼看到院子里一株栀子花树下亭亭玉立着一位秀美少女,不是刚刚分手的长孙观音却又是谁?
刁小四眼睛一亮,可没等开口婉儿已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质问道:“深更半夜的,一个大姑娘家跑来这里羞也不羞?”
长孙观音微微一笑道:“你是婉儿姑娘吧?我有几句话要和刁公子单独说,能否向你借用他一会儿?”
婉儿玉颊一红,刁小四连忙上前连哄带骗道:“孙侄女儿,快去睡觉,不然明天眼睛肿起来可就糟糕了。我跟这臭丫头有笔账要算,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她!”
婉儿将信将疑推门入屋。刁小四侧着耳朵听了听,问道:“婉儿,你睡了么?”
婉儿在屋里回答道:“本姑娘在洗脸漱口。”
刁小四怒道:“胡说,你是属老鼠的么,能用门板刷牙?”
长孙观音莞尔一笑,挥手祭出张道符,淡淡的青光扩散开来,在两人身周形成了一道结界。
刁小四望着长孙观音道:“刚才你在厅里传音入秘,要老子买下松照仙剑,便肯说出赤大哥的下落。我已照办不误,你也总该告诉我赤大哥在哪里了吧?”
长孙观音颔首道:“赤大哥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刁小四恼道:“别跟老子打马虎眼!”
长孙观音道:“我方才已说过,赤大哥没有死,这点你尽可安心。不过,他确也被一个极厉害的对头打伤,险些就无法脱身。如今正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养伤,暂时还不能见你。”
刁小四嘿然道:“空口白话就骗走我的五十六万两银子,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长孙观音道:“拍卖松照仙剑是赤大哥的主意。他要让那个对头相信自己伤重不治,从而降低警觉暴露行迹。假如今夜你不出手,我也会买下松照仙剑。这原本就是安排好的一出戏。”
刁小四愣了下道:“那高士廉呢,他怎么肯陪你们演戏?”
长孙观音回答道:“他是我的舅舅,也是青城派的一位长老。”
刁小四恍然大悟道:“不成,那张银票你们得还给老子!”
长孙观音探手从袖袂中取出银票,递给刁小四道:“我还没谢过刁公子帮忙呢。”
刁小四飞快地接过银票,验明正身无误怒气顿消,问道:“我何时能见到赤大哥?”
长孙观音摇头道:“不好说,得看事情进展的情况。”
刁小四好奇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让昆仑、青城两家仙道大派联手出动?”
长孙观音道:“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百年气运,而且卷入其中的正魔两道门派远不止昆仑和青城两家。”
刁小四心头一动,问道:“也包括李渊和王世充?”
长孙观音不置可否,说道:“金鼎圣僧是佛门泰斗,你最好莫再招惹他。”
刁小四哼道:“狗屁佛门泰斗,老子打他个漫天星斗!”
长孙观音摇摇头,又从袖口里取出一支洁白无瑕的玉筒道:“这里面有三道家父炼制的弹指惊雷,本是送给我用来防身。如今我已无需此物,便转赠于你。”
“这怎么好意思?”刁小四心知肚明,青城派掌门那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他亲手替宝贝闺女炼制的东东绝对错不了。所以嘴上客气着,手里行动着,那支玉筒顷刻间换了主人。
长孙观音道:“不日我会前往长安,到时咱们有缘自会再见。刁公子,保重!”身上不知什么东西亮了下,倩影如波纹般在刁小四的眼前褪淡隐没。
刁小四伫立须臾,寻思道:“不晓得赤大哥的对头是什么人,想必比什么鹰扬老妖更难缠。可惜老子动动嘴皮子还将就,真格跟人玩命,十个八个都是白给。也罢,我便在道义上支持赤大哥吧,反正他有长孙观音陪着,一定不会寂寞。”
一圈龌龊念头动完,刁小四凝神听了听西厢房的动静,接着蹑手蹑足走到屋前,猛地拽开房门直等藏在后头的婉儿收身不住投怀送抱,又特意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然而预料中的温香软玉并未来到,但见门里“哗”地一响浪花四溅,一盆冷透了的洗脸水兜头盖脸浇了下来。
刁小四措手不及,顿时浑身湿透成了只落汤鸡,呆呆望着门里的婉儿翻起了白眼:“阿嚏……你个哈巴女娃儿!”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将熬夜画好的几张破阵图交给了早已在客栈里等候的李世民心腹门客,然后草草用了午饭,就随耿少华等人赶往码头搭船回返长安。
房玄龄却留在了晋阳,说是和李世民见面后聊了一个上午,大有相见恨晚之憾,于是毅然决然地投入唐国公府,打算以此为起点踏上他念念不忘的帝师之路。
临别前,他悄悄地塞给了刁小四一封书信,要代为转交给朝天椒。
刁小四收下书信,语重心长道:“小房,朝天椒不光很辣还很麻,小心伤身。”
房玄龄胸有成竹道:“无妨,我从小是在麻酱里泡大的。”
于是刁小四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当房玄龄饱读诗书肯定从古圣人那儿学会了一手伏虎神功。直到许多年以后,老房家母老虎升级河东狮威名远扬,刁小四才闹明白当日房玄龄对他所说的并非“麻酱”而是“麻将”。
柴绍、李秀宁一路相送到码头,刁小四、婉儿与众人登船扬帆,和他们依依惜别。
从晋阳到长安,沿汾河一段的水道顺风顺水,船上又未装载货物,故而走得极快。
刁小四躺在船舱里,取出老瞎子留下的那本《未明笔札》百无聊赖地翻看。这本笔札差不多是卜算子毕生心血的结晶,数万文字包罗万象涉猎极光。但最令刁小四感兴趣的,却是关于叠符炼制的那一篇。
叠符与诸如两仪符、三才符那样的合符不同,它是将两张、三张甚至更多的道符天衣无缝地凝炼叠合在同一张符纸上,通过对符纹的控制能够在遇敌的时候在瞬间爆发出相当于数张道符的惊人威力。
从笔札上看,卜算子近些年来对叠符的钻研参悟已达到一个极高的境界,甚至曾经亲手炼制出了一张四叠符。可惜刁小四翻遍老瞎子留下的所有家当,也没能找到那张名为“老树枯藤昏鸦”的四叠符。
刁小四发现,假如能够炼制出一张六品的两叠符,那么它的威力便可以直追一张普通的七品道符。而一张六品的三叠符,甚至能稳稳压过七品道符一头。
不过由于叠符炼制失败率极高且太过复杂,所以即使在黑市上也很难见到。
于是刁小四很快就总结出了炼制叠符的两点好处。首先是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然后是如有几张六品叠符防身,什么段震天、坚永和尚统统都是渣。就算运气不好撞上鹰扬老妖,也绝对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刁小四迫不及待开始翻看笔札中关于叠符的炼制方法和炼材配方。谁晓得老瞎子并未记下任何一种叠符的具体炼制方式,更别说炼材配方了。
刁小四大失所望,丢开《未明笔札》拿出长孙观音赠送的那支弹指惊雷,喃喃说道:“真要是再碰到鹰扬老妖,老子可就全指望你啦。昨天也忘了问那丫头,不晓得这是支几品的道符?”
忽然他低咦了声,将玉筒凑近到了眼前,借着舱外透露的天光,隐隐约约看见筒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青色微芒在流淌。
原来玉筒上的符纹并非静止的,而是随时处于一种奇妙的流动变化状态。制符者便是利用这一种巧妙的方式,成倍地增加了道符的承载力,使得这支玉筒能够轻而易举地容纳下三道弹指惊雷的接连释放与爆发。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一闪道:“这不就跟叠符炼制的原理异曲同工么?真正的叠符,绝不是简简单单将几张道符重叠凝合在一起,而是运用动态符纹产生无限变化,从而将道符的承载力提升到极致!”
如同找到了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刁小四急忙抓过《未明笔札》仔细重读那段有关叠符的章节。方才许多想不透的疑点,此刻豁然开朗,甚至能够举一反三引申出更多的奇思妙想。
他就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吮吸着《未明笔札》中深邃玄奥的养料,一张两叠符的炼制方案渐渐在心中呈现出了雏形。不过,从研究设计到实际炼制,仍有众多的关卡需要迈过,否则叠符就不配被人称之为“符中之王”了。
就在他心无旁骛翻阅《未明笔札》的时候,耿少华走进船舱道:“小四叔,咱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刁小四一省抬起头,耿少华道:“后面有条大船追了上来,好像是王仁则。”
“走,去瞧瞧。”刁小四收起《未明笔札》走出船舱,易柏、耿夫人和婉儿等人早已守在了船尾,向数里外正朝大伙儿风驰电掣般追来的大船眺望。
刁小四手搭凉棚遥遥观望,就看到河面上一艘三层高的楼船白帆耸立吃足了风,有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越追越近。
隐隐绰绰地望见,王仁则站立在楼船顶层的甲板上,身后跟着两名青衣老者,多半是老王家重金聘来的高手。除此之外,这艘楼船上连带水手在内,恐怕不下七八十号人,其中不乏精完神足的硬茬子。
反观自己这一面,船倒是有不少,可刨去那些雇来驾舟的船老大,统共也不过四十来人,声势上显然弱得多。
易柏大半辈子在水上讨生活,打家劫舍那是家常便饭,见状狞笑道:“四爷,我带几个兄弟摸过去,凿沉了龟儿子的船!”
刁小四白了易柏一眼,问耿少华道:“贤侄,你觉得那艘楼船怎么样?”
耿少华不明其意,含含糊糊道:“挺大,挺好。”
刁小四点点头道:“嗯,是条好船。相比之下,咱们的这条太寒酸了。”
易柏醒悟过来,兴奋道:“不错,咱们抢了那姓王的船!”不由摩拳擦掌起来,深感跟着刁小四走镖就是痛快,路上还带玩抢船的。
耿夫人蹙眉道:“小四叔,这样不好吧?王仁则虽然嚣张了些,可光天化日之下咱们镖局也不能强夺他的坐船吧?若是闹到官府……”
刁小四摆摆手,嘿笑道:“咱们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当然不能抢,得好言好语地跟王仁则商量,相信他会心甘情愿地和咱们换船的。”
“换船?”耿少华瞅瞅自己脚下这条船,又望望河面上那艘高大威猛的豪华楼船,犹疑道:“那怎么可能?”
“所以要跟他先兵后礼讲道理嘛。”刁小四胸有成竹道:“那么大一艘船,在河面上横冲直撞万一伤着人多不好?要是换作咱们老易做船老大,就不会有问题了。行侠仗义乃我辈天职,为了不让汾河上无辜的船家遭殃,为了保证河道的安全畅通,咱们必须制止王仁则。”
婉儿警告道:“你可不准乱来,再说王仁则未必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这话刚说完,王仁则站在楼船上吐气扬声道:“姓刁的,把船停下!我要跟你算一算昨晚的账!”
刁小四得意地冲着婉儿一笑。婉儿气闷道:“爹,我要大船!”
耿少华苦笑道:“小四叔,你看咱们怎么办?”
刁小四不慌不忙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串七条非金非铁巴掌大小的红色鲤鱼。
易柏一眼认出此宝的来历,叫道:“这是二先生的北斗龙门阵!”
刁小四轻笑道:“老易,你眼光不差嘛,知道怎么玩吧?”
易柏点头道:“二先生曾经用过一回。四爷,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就看好吧!”他接过七条北斗龙门鱼,朝易骠等人招呼了声,脱去上衣和靴子转到船头悄悄下水。
不一会儿,王仁则的楼船已追近到百丈之内。船头立刻出现了三排青衣射手,架起一把把半人多高的长弓,弓身上白光闪耀显然是加持了符纹。数十支羽箭寒芒四射齐齐对准船尾的刁小四等人,杀气如惊涛骇浪迫面而至。
“这是军用的三品‘天王弓’!”耿少华面露怒容道:“王仁则竟然敢用它装备自家护卫,就不怕杀头么!?”
刁小四哼了声道:“他叔叔是郑国公,谁会吃饱了自找麻烦?”
“砰!”河面上一艘躲闪不及的渔舟被楼船撞翻,王仁则已追近到射程之内,大喝道:“放箭!”
“嗖——”数十支羽箭卷裹着凄厉刺耳的尖啸声飞掠过河面,如一束束犀利的亮白电芒朝着众人射来。
耿少华叫道:“快躲!”自己却上前两步掣出仙剑,准备挡下羽箭。
刁小四岿然不动,眯缝起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如星雨般射来的羽箭。
蓦地,漫天羽箭匪夷所思地改变了飞行的轨迹,在空中绕了个圈,齐刷刷朝着楼船回射而去!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老易干得不错,这是北斗龙门阵的第一变——贪狼回头!”
“噗、噗噗!”对面楼船上的射手猝不及防,登时有七八个人中箭倒下乱作一团。
王仁则勃然大怒,喝斥道:“全速前进,追上去撞沉他们!”
楼船骤然加速,刁小四朝王仁则举起了中指,脸上带着贱贱的笑容缓缓翻转,另外四根手指头顺势舒展拨动,就像一只乌龟在笨拙爬行。
王仁则怒不可遏,不断催促道:“快,快,给我撞死这小杂种!”
高大的楼船宛若一头暴怒的巨兽,狰狞咆哮着朝向刁小四等人全速扑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易柏正在一边抄着手看热闹,闻言低声骂道:“你他娘的才丢人!”一脸凶相地走上前来道:“丢谁?”
刁小四想了想道:“先捡最贵的丢,便宜的留着慢慢扔。”
易柏一把拽过王仁则往船边拖,笑道:“这一丢就是十万两,真他娘的爽!”
王仁则明晓得对方是在吓唬自己,但见易柏凶神恶煞的一张脸,又被他在甲板上一通生拉活拽,自己在中毒后本已痛苦不堪,如今屁股开花更增伤痛,不由自主发出杀猪般的惊恐叫声道:“二十万,本公子愿意出二十万!”
“什么叫身价,这就是了!”
“刁总镖头,你这样总可以先给我解毒了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给你解毒的?十万两是把你从河里捞起来的费用,你如果要解药,那得另买。”
“说罢,你还要多少?”
“身价,身价啊——”
“又是十万两?你干脆杀了我吧!”
“嫌贵?要不我帮你拆分开来,就会便宜很多。”
“拆分,如何拆分?”
“简单。譬如砍下这条胳膊,只救你剩下的那部分,八万五就足够了。要是两条胳膊全部卸掉呢,我给你个五折跳楼价,如何?”
“你敢!”
“也对,两条胳膊都没了,那不成人棍了么?干脆我在这儿下一刀,一样算你五万,而且手脚齐全包换包退。”
王仁则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伸进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吓得寒毛倒竖声嘶力竭地叫喊道:“不要——”
“可这一刀能省五万两,太值了!”
“我、我答应,我答应!你快把刀收起来!”
耿少华、耿夫人和婉儿站在刁小四身后,看得瞠目结舌啼笑皆非。
易柏忆苦思甜热泪盈眶,不由得感慨自己生不逢时与刁小四相见恨晚。
王仁则战战兢兢道:“我身上只有七八万两银票,剩下的能不能打张欠条?”
刁小四善解人意道:“不要紧,你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债。譬如说昨晚买的那些玩意儿,总能值个三五万两银子吧?”
王仁则昨晚实际花费了三十多万两纹银购买仙兵魔宝,到刁小四的嘴里就被直接去零。
他咽了口唾沫道:“我身上只带了两件,其他的都留在了晋阳。”
刁小四伸手到王仁则怀里一捞,什么银票道符一股脑的全掏了出来。
果然,这家伙倒也老实,昨晚朵云轩拍卖的东西身边只带了一颗三千年南海灵鳌金丹和一件薄如蝉翼的连云软甲,可其他各色宝贝却也不少。
刁小四老实不客气地照单全收道:“十五万、十八万、二十四万,再加上你的那柄破剑,算两万差不多了……嗯,还差四万你说怎么办?”
王仁则彻底没了脾气,更因为昨晚亲眼目睹这小子当众撕了金鼎圣僧的题字,委实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先过了这鬼门关,回头总有办法教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他看看一帮闷声不响的手下,咬牙道:“这里但凡有刁总镖头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就是。”
刁小四笑呵呵地从甲板上捡起那把无法无天伞道:“我亏就亏点儿吧,一把破伞算你四万,咱们银货两讫一清二白。”
青衣老者急急叫道:“那是我的伞!”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没关系,回头让小王打张欠条给你。小王,咱们谈完了生意,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桩事。”
“还有事,什么事?”
“你那艘船挺大挺好,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咱们换换。”
“不行,那是我爹的船,不能换!再说我没理由跟你换!”
“原来你是个孝子,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换船,对么?”
“不错,否则这天下岂不没了王法?”
“可如果你的船撞坏了我的船,该不该赔?”
“当然该赔,但——”
“了解!老易,开船!”
易柏抖擞精神接过船舵,朝远处的楼船驶去。
眼看就要正面撞上,易柏猛地转舵,小船轻盈拐弯在河面上横了过来。
楼船上一群不知端底的王府虾兵蟹将纷纷叫嚷道:“撞、撞烂它!”
“砰”地闷响,楼船的船头果如所愿重重撞在货船的船舷上。
“喀喇喇!”船舷破裂,河水涌了进来。
“撞船啦,逃命啦!”刁小四纵声大叫,抓起王仁则跃上楼船。
船上的王府护卫看到小船上有人要强行登船,挥刀舞剑便欲上前砍人,不妨看到满脸青气的王仁则被刁小四掐着脖子拎在手里,个个大惊失色道:“少爷!”
王仁则平时耀武扬威惯了,何曾在部下面前如此丢脸过,胸中委实愤懑难当羞恼欲死,紫涨着脸皮嘶声怒吼道:“你们都想造反?还不给我退下!”
王府护卫急忙后退,在甲板上让出一大块空场。耿少华等人携着俘虏纷纷登船。
刁小四将王仁则丢在甲板上,刚要说话就听到远方的河面上遥遥传来一阵雄浑柔和的啸音,声震四野响彻云霄。
刁小四闻声远望,只见坚永和尚飘立在一块小舢板上,分波踏浪正朝这边驶来。
他低哼声道:“你个哈巴,以为剔个光头就是达摩老祖,学人家一苇渡江?!”
耿少华惊道:“不好,这和尚是来找茬的!”
话音未落坚永和尚的舢板已驶入北斗龙门阵中,但听他一声禅唱道:“我佛慧眼,能破一切障!”双目遽然迸溅出两簇金芒,穿透层层阵法迷障,脚踩舢板长驱直入,竟丝毫未受北斗龙门阵的影响。
王仁则犹如抓到救命稻草,扯嗓子叫道:“大师快救我!”
刁小四也不理他,吩咐道:“老易,把北斗龙门阵撤了!”
说着话坚永和尚从舢板上腾身而起,如一羽黄鹤凌云九霄,飘然落在楼船顶层。
他居高临下俯瞰一眼,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劫,未免太嚣张!”
“你个挨刀的秃驴!”刁小四早就对这和尚感觉很不爽,这回总算逮到机会可以痛骂一通,岂有理由错过?
“别告诉老子你刚刚赶到,没瞧见前面王仁则指挥一帮喽罗驾船来追杀爷们。更别告诉老子你来得晚了,没赶上王仁则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求爷救命。”
他冷笑道:“和尚,你想借刀杀人,可惜这个窝囊货太没用,白白送上门来便宜了老子。你忍到现在才露面,无非是要立个仗义相助惩恶扬善的牌坊。可惜立了牌坊的婊子还是婊子,不过是教嫖客多掏几两银子玩得更爽点儿罢了!”
坚永和尚傻了,整船人也全都傻了。
以坚永和尚几十年来超凡脱俗的崇高地位,如果他愿意离开峨嵋,天下任何一座千古名刹都会争先恐后请他去做主持,更不要说那些王公大臣对他奉若神明礼敬有加。
在他看来,刁小四不过是个在三流镖局里混饭吃的小流氓,没见过大德高僧,更不知道什么是佛法大义。自己只要找机会露一手,再谈谈经说说法,还怕他不倒地跪拜。可如今这个小流氓不仅公然藐视自己的高僧身份,更对自己爆起了粗口!
坚永和尚的袍袖禁不住在发抖,他强压怒火道:“你小小年纪满嘴污言秽语,辱我佛门罪不可恕!”
刁小四嗤笑道:“和尚你光火了么,出家人可不是要戒嗔戒怒的么?”
他从袖口里掏出三文铜钱抛向坚永和尚道:“来,给爷笑一个!”
所有人的视线追随着铜钱在空中的飞行路线,顷刻间大脑空白。
三文买笑?人家可是金鼎圣僧的嫡传门徒坚永大师!
“砰!”坚永和尚的身躯纹丝不动,三文铜钱在他的面前霍然爆炸,化作一蓬齑粉随风飘散。
他眸中的怒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宁和,双掌捏作“大愿力佛印”,徐徐道:“我佛慈悲,请佑护弟子除魔卫道!”
“唿——”他的体内升腾起一团恢弘广大的金色光雾,如佛门烈焰冉冉飘升,顷刻间笼罩全身,仿佛化身为一尊悲天悯人的无上罗汉。
耿少华失声叫道:“这是峨嵋‘大愿罗汉罡’!”
刁小四冷冷笑道:“狗屁罗汉,别以为只和尚会装神弄鬼,老子也会!”
他左手也不知掐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印,嘴里念念有词道:“美女快来,美女快来……”
猛听得云空清啸,两名头戴斗笠的灰衣女子身剑合一并驾齐驱,从岸上飞掠而来。但看剑气冲霄,白浪飞卷,竟是一等一的通幽境高手。
坚永和尚双目猛睁,沉声喝道:“孽障受死!”竟是抢先发动,身形如黄河飞泄从楼船顶层奔袭而下,双掌结印轰出一团炫目金光。
耿少华和易柏双双抢前,一使神鞭,一运仙剑,全力以赴朝上招架。
“砰砰”爆响,鞭荡剑飞,耿、易二人各自一记闷哼跌跌撞撞往后退去。
坚永和尚再施大愿力佛印,前后两团金光合二为一,在空中凝铸成一只金煌煌的光印如泰山压顶轰向刁小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刁小四甩手祭出一张刚从王仁则身上夺来的青云符,风起云涌青光如潮直迎压落的大愿力佛印。
金青二色光澜迎空激撞,团团飞云支离破碎,金灿灿的佛印犹如拨云见日的巨灵掌高歌猛进距离刁小四头顶已不足丈许!
刁小四只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气势牢牢压住自己,身躯几乎不能动弹,仿佛孤身一人被绑在一块海边岩石上,眼睁睁地望着幕天席地的海啸涌过来淹死自己。
他不是第一次和通幽境的高手对决生死。就在不久前,还曾和段震天恶战一场,而那家伙刚好就是峨嵋慈恩寺的俗家弟子。
不过此时此刻,刁小四已经很容易区分出俗家与出家弟子的差异了。不仅仅是头顶有毛没毛,更重要的是从坚永和尚身上散发出一种远比段震天更精纯更醇厚的宏大佛意,排山倒海冲击着自己的灵台,令他不由自主生出放弃抵抗举手投降的念头。
这才是真正的峨嵋二代嫡传弟子,尽管比起赤尊侠来还差那么一点,因为没人能和赤尊侠比。
好在刁小四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无论此刻对面的人是谁,他振臂射出一支白鹤亮翅梭。
“哧——”天地间立时亮起了一束雪白圣洁的弧光,犹若圆月弯刀,更恰似舒展翱翔的仙鹤羽翼,狠狠切中大愿力佛印。
“喀喇喇——”佛印上应声呈现出一条条细微的裂痕,速度也稍稍放缓。
然而白鹤亮翅梭的效用也就仅限于此,雪光迸溅飞梭高高弹起,落入汾河里。
刁小四顾不得心疼银子,催动星阵运转真气抄起幽泉短刀不知死活地纵身迎击,四十九记大衍刀芒几乎不分先后,汇聚成一道惊天长虹劈斩在大愿力佛印上。
“砰!”一记脆响,佛印终于崩碎,金色的流光崩散开来,好似无数道锋利的刀片切割空气漫天乱舞。
刁小四身上总算有件破破烂烂的百战霜衣护体,没被乱流伤到。
可是从幽泉短刀上反噬过来的强横佛罡却令得胳膊酸麻,经脉鼓胀,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
他吐气扬声喷出一口瘀血,顺势打通胸口淤塞,拼命运转六十四卦河洛星云,化解去破入体内的罡气。
可坚永和尚已经到了。他根本不给刁小四有丝毫喘息之机,一只左掌从碎乱的金澜背后探出,凝捏成爪插向他的头顶。
刁小四大吼掷出幽泉短刀,碧芒如电直射坚永和尚面门。
坚永和尚轻摇左爪,如掸蚊蝇般轻描淡写将幽泉短刀扫飞。
刁小四脚下步罡踏斗从侧翼欺近,左青龙右白虎,双管齐下以攻对攻!
“砰、啪、哧啦——”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过后,刁小四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往后飘飞,左臂光溜溜露了出来,半边袍袖全然不见。
婉儿纵身飞起,张臂勉强接抱住刁小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从高山上滚落的巨石狠狠撞到胸口,立时剧痛欲裂嘤咛仰身后翻。
刁小四再吐一口殷红热血,反手揽住婉儿小蛮腰,施动三十六天罡身法借助激荡的罡风随风飘舞,落回到船头上。
坚永和尚本欲追杀,却被易柏和耿少华奋不顾身地拦截,三人混战成一团。
耿夫人这时候也不含糊,剑尖牢牢抵住王仁则的胸口,断了那群王府护卫趁乱围攻的念头。
“砰、砰!”坚永和尚施展“罗汉金身”,竟硬生生捱了易柏一记龙筋神鞭,趁势击退耿少华,阔步凌空直追刁小四。
刁小四满面血污,靠倒在婉儿柔若无骨的娇躯上,恶狠狠注视坚永和尚,伸手抽出刚到手的无法无天伞朝他一指,恶狠狠大喝道:“给我干死这贼秃!”
“呜呜——”天光仿似一下黯淡,两只乌黑的飞轮破开长空分从左右飞斩坚永和尚,浓烈的杀气尽管尚在数丈之外,却已直刺灵台。
坚永和尚身躯一凝,居然还来得及从背后摘下一根斜挂的黄铜色佛杖。
在佛杖顶端有两只硕大滚圆的铜环,嗡嗡颤鸣焕发出柔和的祥光。
坚永和尚横杖挥出,那铜环击打在杖身上犹如禅音绝唱妙不可言,所有人心头的战意都随之消减。
“啪啪!”禅杖如天龙摆尾,抽击在飞轮之上,竟冒出一圈圈淡淡佛光。
飞轮霍然爆碎,原来不过是两只普普通通的斗笠。
坚永和尚身躯微晃,怒喝道:“邪魔外道何足道哉!”
两名灰衣女子衣袂飘飘风行水上,双剑齐施幻动出朵朵曼妙青花涌向坚永和尚。
坚永和尚口中虽然说得不屑一顾,但对这两大通幽高手亦不敢有丝毫懈怠,运转佛功挥动佛杖,杖端的两只铜环陡然飞出,如日行空光照苍穹,猛轰二女。
然后他看也不看,双手握紧佛杖大步虚踏迫近刁小四道:“孽障受死!”
婉儿又怒又怕道:“出家人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哪能如此凶残?!”皓腕微振,飞出十二红尘铃。
血色漫卷,十二枚红尘铃在空中倏然胀大,如一颗颗赤雷发出蛊惑人心的叮当异响激射向坚永和尚。
坚永和尚横杖悬空威风凛凛,双袖无风鼓胀浑圆如球。“啵啵啵”响声不断,十二红尘铃如飞蛾投火尽数击打在袍袖之上,溅起朵朵血花。
坚永和尚一记呼喝,将红尘铃尽数迸飞而出,袖口上却也多出了三处破洞,丝丝缕缕的阴寒魔气如水银泻地般渗入体内,使得经脉一阵麻木。
他暗自一凛,急忙运功逼迫,浑厚的佛门罡气犹如春阳融雪,所到之处寒气消散殆尽。
只这么一耽搁,两名灰衣女子和耿、易二人均都回追而至形成合围。
坚永和尚微一皱眉,他的修为几乎站在坐照之境的门槛上,加之一身深奥精髓的峨嵋佛门神功,遇到等闲通幽境高手,以一敌二强吃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但眼下对方不仅拥有两大通幽高手,还有耿少华、易柏和刁小四、婉儿等人。这些人的修为原本不值一提,分散开来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各个击破。然而几个人的力量拧成一道,自己若是硬扛,难免吃些苦头。
但刁小四近在咫尺,就这样无功而返如何甘心?自己又如何向金鼎圣僧交差。
他断下决心,晃动佛杖收回两枚铜环,洪声念道:“不断不常,不生不灭!”
“嗡——”从他的袖口里应声飞出一尊七寸高的金红色浮屠,缓缓升过头顶。
浮屠徐徐旋转焕放出金红光晕,就像涟漪一样一圈圈不住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周围的虚空扭曲振荡,好似一池秋水被狂风惊起,剧烈地颤晃。
易柏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在骤然之中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像牛皮筋般无限拉长,与坚永和尚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遥不可及,不由惊叫道:“大空波霸浮屠!”
与此同时,身处风暴中心的刁小四所看见的则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情景。
在他的身周,虚空不停地折叠收缩,筑起一道道牢不可破的樊篱,瞬时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天牢地笼,不仅将自己死死禁锢在其中,更将耿少华、易柏和两名灰衣女子远远隔离在外。
他大吃一惊道:“这玩意儿居然能像奇门遁甲阵一般扭曲虚空?!”
但见七级浮屠上佛光闪闪,映射出数以千计的复杂符纹。浮屠内部更有一座立体的微型法阵在高速运转,配合着主人的意念将一**佛光散放出来,随心所欲地变幻虚空制造出一幕幕瑰奇景象。
“真是极品佛宝啊!拿到黑市上得卖多少钱?十万、二十万……”震惊之余,刁小四紧盯大空波霸浮屠,本能地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垂涎三尺道:“好东西,老子要了!”
这时坚永和尚凝念操纵大空波霸浮屠,双手执杖阔步向前迫近刁小四。他眉目低垂,沉声喝道:“贫僧要为天下人除去你这妖孽!”高举佛杖如金刚怒目,凶猛绝伦地朝刁小四砸来。
“快逃!”婉儿一声娇叱,纵剑迎向排山倒海的杖影佛光。她情知自己的修为和坚永和尚天差地远,根本不作生还之想,仙剑毅然决然地直刺对方心口。
猛听身后“叮”的一记脆响,如朱弦轻弹悦耳动听。刁小四的手中已多了一支洁白晶莹的玉筒,筒身上玉光流转浮现出云篆符纹,在霎那间崩开一团雪白耀眼的光芒,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闪开!”刁小四吼声如雷,周身卷裹在雄浑激荡的雪光之中,就像一道斩裂长空的霹雳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坚永和尚。
“唿——”婉儿的身形转瞬被他甩到了背后,他的身体被一团炽热浓烈雄浑无匹的雷罡充满,几乎要炸爆丹田压碎胸膛。
“什么?!”坚永和尚勃然色变,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弹指惊雷,竟然是被誉为青城九大极品道符之一的弹指惊雷符!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子的身上?!
他已无暇细想,猛催大愿力佛罡灌注佛杖,以开山裂海之威全力砸落!
“小四!”婉儿的呼吸顿止,随之身边的时空也好似一齐停顿。
明明是风驰电掣惊鸿一现的决杀,却感觉一切都在放慢,慢到她足以柔肠百转梦萦千回;慢到她足以看清楚刁小四从自己身旁错身掠过时,那两道欠揍的眼光。
这一刹,你我生死与共。
下一刻,生死已成永恒。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冥冥之中,从玉筒里传递来一股强大而无可抗拒的意志,驱动他身不由己地赤手空拳冲向坚永和尚。
望着幕天席地的重重杖影,刁小四胸中好不容易迸发出的那点儿可怜血勇如冰雪般消融得无影无踪,又惊又怒地哀嚎道:“你个哈巴——”
重逾泰山的佛杖在他的视野中飞速放大,澎湃的佛光杖风已经砰然撞击在了鼓荡在周身的那团雪白雷光上,迸溅出一簇簇刺目的精芒。
一丈、八尺、五尺、三尺——佛杖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朝刁小四的头顶轰落。
刁小四骇然发觉竟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丹田星气彻底被那团雷光中蕴藏的灵力吞噬压制,就像骑在一匹断了缰绳的野马背上,只能任由它横冲直撞。
这哪儿是弹指惊雷符,明明就是白白送死符!
被疯狗咬死,被口水呛死,被豆腐撞死,被银票压死……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关于自己的死法,但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勇往直前探长脖子伸出脑袋让人用碗口粗的佛杖砸个万朵桃花开来!
“小娘皮,老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化作色鬼也绝对饶不了你!”刁小四的左手蓦然不听使唤地朝斜上方探出,竟似要以血肉之躯和裂石崩云的佛杖硬碰硬!
“不要啊——”刁小四一声呻吟,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就要壮烈了,可自己还不曾留下遗书,甚至不曾有过一句遗言。
隐隐约约地,脑海中竟然出现长孙观音手握紫金观音像笑靥如花地朝自己挥舞的虚像。
“呜——”周遭的雷光遽然凝缩,如同水银泻地透过左臂直贯手掌。
刁小四的食指霍然弹出,在电光石火间点中佛杖。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所有的雪光从刁小四的指尖渲泄而出,宛若沸腾了千年的火山骤然爆发,在一霎那迸射出惊天动地的神威。
“砰!”坚永和尚的身躯犹如一只被巨力撞破的气囊,沉闷爆响朝后抛飞。佛杖脱手飞出,卷挟着肆虐闪放的雷光甩出数十丈。
更倒霉的是失去主人意念指引的大空波霸浮屠,在离乱的空间中嗡嗡颤鸣,被暴虐的罡风光澜打得风雨飘摇载沉载浮,一圈圈金红涟漪甫一散开便崩溃涣灭,至少失去了八成威力。
“噗——”坚永和尚的胸口郁闷难当,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是如此,张嘴喷出一口悲愤莫名的瘀血。
他极力催动大愿力佛罡,和侵入体内的雷芒殊死抗衡。亏得佛门正宗绝学非同凡响,亏得数十年修炼兢兢业业不敢偷懒,虽然各处经脉皆有损伤,好歹一条命勉强保住,还有余力勉强镇压住双臂的伤势。
可惜,他是孤胆英雄,刁小四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大空波霸浮屠形同虚设,由此形成的奇异天地樊笼瞬间土崩瓦解。
两名灰衣女子率先攻到,双剑并举毫不留情地痛打落水狗。
坚永和尚双臂尽废,又失去了佛杖,只得奋力飞腿施展峨嵋绝技“四大皆空脚”。
“哧啦”血光迸现,两柄仙剑在他的腿上各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坚永和尚忍痛拧腰,与两名灰衣女子错身而过,不顾一切地往外逃遁,同时企图凝念收回大空波霸浮屠。
哪晓得他几次催动心念,都如同泥牛入海,大空波霸浮屠毫无反应。
坚永和尚凛然一惊,眼角余光打探过去,不由得七窍生烟吐血三升。
只见刁小四一蹦多高,双手抓牢大空波霸浮屠死死抱在怀中,两眼金光乱冒眉开眼笑道:“大和尚尽管放心去吧,老子会代你保管好宝贝的!”
眼看恩师赐给自己的佛门至宝落入一个无耻小贼之手,坚永和尚急怒攻心,不顾伤势返身冲向刁小四,怒喝道:“快将浮屠还我!”
“啪!”稍一心气浮躁,易柏趁虚而入毫不留情又是一鞭狠抽在坚永和尚的后背上。
坚永和尚一个踉跄,口中喷出鲜血状若疯魔般杀向刁小四,口中大叫道:“孽障,还不快快放下浮屠?!”
刁小四浮屠在手银票我有,志得意满豪情飞扬,笑嘻嘻道:“你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都一起拿过来罢,刁四爷照单全收!”
坚永和尚愤怒欲狂,强行压制伤势,浑身带着兀自闪烁爆溅的雷芒,双脚舞作风轮撞向刁小四,此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与先前自不可同日而语。
“铿!”耿少华飞身赶至,挥剑劈斩在坚永和尚鼓胀的袈裟上。
两名灰衣女子趁势夹击,剑如飞花朵朵催命,逼得坚永和尚不得不全力自救。
正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刁小四一声长啸腾空而起,施动朱雀七连环猛踹下来。
坚永和尚凛然飞退,猛听刁小四喝道:“瞎了你的狗眼!”
“噗噗!”两支追月弩一闪而逝,坚永和尚顿感双目一凉,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嘶吼,袖口里飘出一张道符“唿”地焚化,幻作一座金光闪闪的接天之桥飞泄而下,托起坚永和尚鲜血淋漓的身躯倏然收缩飞纵破空而逸,转眼间在天际尽头凝成一个金色小光点消逝不见。
刁小四飘落在楼船上,但看桅杆折断甲板破裂,满目疮痍一滩狼藉,不由懊恼道:“这贼秃溜得倒快,下回见着一定要他赔老子修船的钱!”
婉儿心有余悸道:“这和尚好凶,我可不想再见到他。”
但听王仁则大叫道:“姓刁的,你射瞎坚永大师的双眼,死期不远!”
刁小四没说话,眯缝起眼睛盯着王仁则。
王仁则被刁小四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心里长毛,强作镇定放缓语气道:“我师傅是青城四老之一的赵破阳。他老人家和金鼎圣僧相交莫逆,要是由我请他出面,这事儿说不定还有三分回转余地。”
刁小四突然叫道:“老易,这船还能不能坐?”
易柏道:“烂船还有三分钉,勉强能用。”
“那好,拿笔墨来,请小王马上写一封状纸,就说今日坐船游河,路遇恶僧打劫。幸亏会通镖局诸位英雄豪杰仗义相助,抛头颅洒热血赶跑劫匪,这才死里逃生。为表谢意,情愿奉上白银三十万两,外加楼船一艘。从今往后洗心革面知恩图报,但凡会通镖局之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嗯,别忘了最后要加一句——以上句句属实,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仁则叫道:“你这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打死我也不写!”
刁小四恍若未闻,又道:“一式三份让王府所有人都按上手印,一份咱们留下,一份送给小王作个纪念,第三份即刻派人送回晋阳呈送官府,请他们协助郑国公缉拿恶僧,务必要将其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说完这些,他也不理睬气急败坏的王仁则,径自进了船舱。
耿少华和婉儿跟在身后,低声道:“小四叔,这次咱们可是闯了大祸了!”
刁小四满面无辜一脸无奈,叹了口气道:“刚才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人家铁了心要干掉咱们,总不成还洗干净脖子等人家来砍吧?”
婉儿赞同道:“没错,王仁则和那老和尚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耿少华苦笑道:“自古民不与官斗,王仁则是郑国公王世充的嫡亲侄儿,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肯咽下这口气?”
刁小四压低声音道:“要不……让他干脆彻底咽气,一了百了?”
耿少华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成,这船上还有几十个王府的护卫,河上过往的船只更是数以百计,绝对使不得。”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放心,这事王仁则绝不会告官,王世充丢不起这个人。”
耿少华担忧道:“可是王家那么大的势力,存心寻仇绝非咱们一个小小镖局能够抵挡。”
这件事刁小四早已盘算过。自己是无爹无娘无家无业的四无少年,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仁则好歹是个公子,撑死了也算个纨绔子弟。更何况公主小娘皮和李渊父子还都指望着自己早日破阵,岂会因为一个公子哥就让自己被人给灭了?
他敢玩,那是因为心里有底,也不必跟耿少华说破,刁小四笑了笑道:“你不懂,这世上没路子的怕有路子的,有路子的怕路子粗的,路子粗的却怕野路子。面团为啥不值钱?因为它软,任谁都能捏来捏去;金子为啥值钱?因为它硬,咬一口得崩掉半颗牙。”
耿少华道:“可峨嵋不是软柿子,坚永大师的眼睛被刺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婉儿嗔道:“爹爹,你前怕狼后怕虎,不如回家种红薯。”
耿少华摇头道:“我不是怕,否则方才也不会出手。小四叔,说到底这事也有我一份,更何况你是咱们长安分局的副总镖头。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同承担!”
刁小四看着耿少华,半晌没说话,没想到这老实丈人就这样跟自己敞开心扉讲事实摆道理。难不成相互之间翁婿之情深厚如斯?却也由此可见便宜丈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旁边的婉儿同样沉默不语,但那双剪水双瞳中柔情深种已胜过千言万语。
银票、凤栖梧桐钗、三千年南海灵鳌金丹……
刁小四一声不吭将战利品一一从束龙腰带里取出,满满当当摆在桌面上。
婉儿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刁小四恋恋不舍地望着桌上的心肝宝贝,咬咬牙道:“叫大家进来,论功行赏,坐地分赃!”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同一时刻,同一片晨曦中,一个瘦小瘦弱尖嘴猴腮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站立在会通镖局长安分局的正门外,抬头望着门上方的匾额费力地睁大三角眼,一字字辨认道:“局、镖、通、会——”
在少年的身后,牵着一匹谁都没见过的古怪坐骑。它外形有些像马,又有些像狮子,还有几分草泥马的神韵,偏又似偎灶猫般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它身上的金色鬃毛稀稀拉拉光泽灰暗,两侧却各挂着一柄夸张的擂鼓瓮金锤。
这时少年从袖口里掏出封皱巴巴的书信,仔细打量了片刻,肯定地点点头道:“没、没错,就是——这儿。你个王八绿油油的,连、连个匾额都、都都写倒了。”
他说话时瓮声瓮气,结结巴巴,还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把书信重新抈进怀里,少年冲着在门外守值的趟子手叫道:“给——爷进去通、通报一声,就、就说爷、爷……来了!”
几个趟子手早已笑出声来,有个家伙嘴闲,学着少年说话的语气道:“请、请问……你、是谁、谁的爷、爷爷?”
少年三角眼翻起,说道:“不、不准笑,你——爷、爷……”
他“爷”了半天都接不下去,那些趟子手更是笑翻了,指着少年道:“小娃儿,你太逗了,嘴上没长毛就想当爷爷。那像我这年岁岂不成了你家老祖宗?”
少年两条扫帚眉一耸,说道:“跪、跪下,赔、赔不是!”
那出言戏谑少年的趟子手笑得前仰后合道:“小毛猴子,你先给老祖宗跪一个?”
少年蓦地身形一晃,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左手已抓住那趟子手胸襟高高举过头顶道:“就你——想当老——老祖宗,爷先栽培、栽培你!”
“砰!”地闷响,将那趟子手脑袋朝下脚朝天硬生生扎进地里,脚边坚硬的青石条咔咔裂开,齐腰以上的半截身子直没入土,只剩下两条腿还露在外面拼命扑腾。
众人见状又是骇然又是惊怒,纷纷叫道:“臭小子,敢情是来闹事的!”掣动刀枪围攻向少年。
少年赤手空拳冲入战团,只听“咔嚓”“嗖”“噗通”五花八门的声响不断,刀断枪飞,所有趟子手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个个倒栽葱****土里。
这时候柳园中早有几个镖师听到外面呼喝声响奔了出来,望见大门外的石阶两侧,齐刷刷竖起的八条人腿迎风招摇,不禁大是愕然,怒喝道:“臭小子,你找死?!”
少年不急不徐道:“你、你家四、四爷要、要找——人,叫、叫他出来!”
忽听夏培恒的声音强抑怒火问道:“小娃儿,是谁教你来这儿捣乱的?”
他这些天过得极不顺心,只见又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儿上门捣乱,更是火冒三丈,一边问话一边迈出门外,探手抓向少年肩膀道:“跟我进来,等你家大人来领!”
哪知他的大手甫一伸出,猛觉眼前一花左腕已被人抓住,紧跟着全身酸麻气力全失,身躯便似腾云驾雾般临空高悬。
这一连串兔起鹘落快逾飞电,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没工夫作出反应。待等回过神来,夏培恒已被那少年举过头顶。
也活该夏总镖头倒霉,凭他一身过硬修为,即便比不上老而弥坚的耿南翼和楚烈等人,但也绝不至于教人一招成擒。只是瞧着对方是个乳臭未干骨瘦如柴的小娃娃,心里就没几分瞧得起人家,待到醒悟过来无奈药铺已经关门,再也买不着后悔药了。
玉玲珑花容失色,眼瞧着少年也要照样大力“栽培”夏总镖头,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这样栽一次,估计往后在长安分局就没夏培恒夏总镖头什么事了。
她急忙叫道:“小兄弟,快把人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少年瞅了眼玉玲珑,摇摇头道:“不——,爷、爷现、现在很——生气,要、要栽了他!”
众人投鼠忌器束手无策,婉儿转眼望见刁小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靠在门边幸灾乐祸地瞧热闹,不禁嗔道:“喂,你快想个法子教这家伙放下夏总镖头!”
刁小四看得正爽,心里头正鼓掌喝彩鼓励那少年植树造林造福人间,把两手一摊道:“夏总镖头声名显赫修为盖世,我猜他就是想逗这孩子玩儿,咱们多管闲事岂不扫了人家的兴致?”
耿少华急道:“不是的,再闹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小四叔,你能言善道,赶紧设法救下夏总镖头。”
玉玲珑原本也是个足智多谋的奇女子,可惜老公被人抓在手里,心下乱成一团彷徨无计,闻言也忙道:“小四兄弟,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刁小四瞅着玉玲珑、耿少华和婉儿,无奈道:“一定要去?”
三个人齐齐点头,刁小四垂头丧气拨开人群走入场中,叫道:“小弟弟慢来!”
那少年已将夏培恒倒提过来,正准备往地里栽培,闻声望向刁小四道:“你、你叫谁、谁啊?”
刁小四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向少年施礼道:“在下会通镖局长安分局副总镖头刁小四,江湖人称侠肝义胆玉树临风仁者无敌刁四爷的便是区区。我看这位小英雄天生异相器宇不凡,那个眉目……古奇,英俊潇洒卓尔不群,心中钦佩仰慕之情宛若长江之水连绵不绝,泰山之石高耸入云,不由得犹豫再三迟疑片刻,最终忍无可忍鼓起勇气厚起脸皮自告奋勇上得前来,只想郑重地、惶恐地敢问一声——英雄大名,仙乡何处?”
少年的雷公脸上先是一愕,继而唇角上翘,再是咧嘴一笑,到最后已是满脸乐开了花,三角眼笑成了两条线,乐呵呵道:“你、你也觉得我、我英、英俊……潇洒卓、卓尔不群?”
刁小四面色凝重绕着少年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一拍大腿叫道:“英雄,我嫉妒你!真不知老天爷怎么想的,竟让你这样空前绝后霸气侧露,集正义与智慧于一身的盖世英雄霍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像您这样的英雄活在世上,却教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情何以堪?真该天打雷劈呜呼哀哉啊!”
他懊恼挥拳,满面痛苦地跺脚,扬起的灰尘全吃进了夏总镖头的嘴里。
众人无不对刁小四心悦诚服,扪心自问谁能把“天打雷劈”“呜呼哀哉”运用得如此精彩?像这样的泼皮活在世上而且活得如此有滋有味,却教在场的各位良民情何以堪?真心该天打雷劈呜呼哀哉啊!
那少年心花怒放,顿时将刁小四引为平生第一知己,结巴道:“我、我也是这、这么想的。可、可为啥我、我爹总——骂我是丑、八怪?”
刁小四肚里大骂那老家伙嘴贱,回答道:“俗话说知子莫如父,这正是令尊对您的无上赞美!听说前朝有蜀中八怪,如张道陵张天师等那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八怪在您的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变得丑陋不堪,可见英雄是如何的英俊盖世,震古烁今?什么潘安、子都、司马相如等等,统统一边去,给您提鞋都不配。”
少年呵呵大笑道:“敢、敢情是这样,爷、爷一直错怪了我、我爹爹!”
刁小四微笑道:“常言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往后有谁骂您丑,那必定是因为他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心里面羡慕嫉妒恨。”
少年连连点头道:“那、那爷就栽、栽了他!”
刁小四瞥了眼满脸紫涨的夏培恒,用手指了指他道:“英雄,能否先将这糟老头放下来说话?以您的眼界,要找也得找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那样栽培下去才能彰显英雄的气魄,譬如说禁军右卫的骠骑将军宇文成都就挺合适。”
少年深以为然,把夏培恒往地上一扔道:“有、有道理,爷、爷就放了他!”
玉玲珑大松一口气上前扶起夏培恒道:“培恒,你没事吧?”
夏培恒羞愤欲死,拨开玉玲珑的手一声不吭往镖局里走。
那少年这才想起自己所为何来,说道:“爷、爷是唐国公李渊的四、四公子——李元霸!我、我姐和我、我姐夫要、要爷来了长安,就、就找会通镖局一个……叫刁、刁小四的,你们有谁……认识他?”
刁小四一怔,记起了柴绍的嘱托,却没想到他要自己照应的居然就是这位小爷!
他眉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元霸兄弟,难怪咱们一见如故!我就是刁四爷。”
李元霸翻翻三角眼,说道:“我、我凭什么信……信你?”
刁小四心里一乐,敢情这家伙不傻,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他回头对婉儿道:“秀宁公主的那块玉佩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婉儿拿出玉佩递给刁小四。刁小四接过,在李元霸面前晃了晃道:“信不信由你,但这个东西你总认识吧?!”
李元霸咧嘴笑道:“没、没错,这是我……姐的玉、玉佩。小、小四哥,我、我饿了,要吃饭。”
刁小四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向自己如此直白地表达,不由对这家伙大生好感道:“没问题,往后跟着小四哥,你爱吃啥就吃啥,我管饭!不过元霸兄弟,你除了吃饭,还有没有点儿别的爱好?”
“打架,栽、栽人!”
“往后你想栽人的时候得先问问我。”
“行,可——要是爷、爷忍不住呢?”
“那你就大喊:‘爷要吃饭!’这样就不会光想着栽人了。”
“是,四、四哥,爷——要吃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鉴于会通镖局门口已经竖起八条大腿,实在抽不出人手让李元霸继续栽培,刁小四只好赶忙带他去找饭馆。
李元霸将他的坐骑千里一盏灯寄放在柳园,将那两柄擂鼓瓮金锤从马背上取下,运念一催金锤倏然凝缩收入了袖口里。
刁小四好奇道:“你既然能把锤收进袖口里,干嘛还让这牲口驮着?”
李元霸道:“男、男子汉大、大丈夫——挂、挂两柄大、大锤才威风!”
刁小四不由得深以为然,只是觉得李元霸的这两只擂鼓瓮金锤也未免太大了点儿。他脑筋转动,想起前几日玉玲珑说过镖师、趟子手挨了打找不到人的事,登时计上心来,拽着李元霸道:“走,四哥带你找点好吃的去。”
两人大摇大摆来到街上,刁小四故意带着李元霸大街小巷地乱转悠,最后才走进了福埠肆。此处号称长安第一名楼,每道菜的食材都经过精挑细选,再由大厨以古法秘制而出,足以摆平任何挑剔食客的味蕾。
不但如此,这里还是长安一处绝好的信息集散地。在底楼的大堂里,高挂一张名士榜单。刁小四的排名赫然在第十九位上,但很有可能下次放榜时被人爆菊。
他带着李元霸径自挑了张靠窗的桌子落座,点了一桌子酒菜,店小二先端上来一盆清蒸鲈鱼。
刁小四伸手拿筷子刚想吃一口,李元霸看着鲜香四溢的清蒸鲈鱼口水直流,说道:“四、四哥,我、我给你变、变个戏法儿!”
他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一指窗外道:“看,那——是什么?”
刁小四愕然扭头望去,但见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并无奇异之处。
他疑惑地回过头来,顿时惊怒交加地发现整盘清蒸鲈鱼竟然被李元霸在转瞬之间一扫而空!
李元霸放下连一滴汤汁也不剩的空盆子,笑着道:“瞧,鱼变——没了。”
刁小四问道:“那鱼骨头呢?”
李元霸眨眨眼,伸手捏住嗓子叫道:“在、在这儿!”
刁小四悲哀地发现,自己绝不能被李元霸瘦得像根芦柴棒的小样给迷惑了,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吃货!
不管上来什么菜,不管是烫的、辣的、凉的、还是酸的,他只管连汤带水地往嘴里倒,而且肚子永远不会鼓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李元霸的面前已经重重叠叠堆起了一撂盘子,而他丝毫没有吃饱的迹象,依旧干劲十足,看得刁小四自叹弗如。
这时候,突然有五六个劲装大汉走到桌边。其中一名蓝衣男子道:“朋友,你们两个人霸占整一张桌子却教咱们兄弟坐哪儿?这张桌子我要了,你们去旁边挤挤。”
刁小四抬眼望向这几个来找茬的家伙,心里笑了。
他笑嘻嘻应道:“好说好说,就怕我兄弟不乐意。”
蓝衣男子冷冷看了眼矮矮小小正把脸埋在盘子里的李元霸,身边一名同伴心领神会,伸手抓向他的肩膀道:“小娃儿,把位子让——”
话没说话,就看到李元霸头也不抬探出左手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腰带,翻腕拧转“砰”地闷响,这家伙的脑袋就****了楼板里!
再看李元霸,正霸占着一盘宫爆鸡丁吃得有滋有味,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道:“你……让开!”
蓝衣男子吃了一惊,身边四个同伴怒喝连声便向李元霸打去。
李元霸正埋头解决盘子里剩下的几颗香喷喷的花生米,见一帮家伙朝自己凶神恶煞地冲上来,不由得火冒三丈,丢了盘子双手连拿带抓,就听“砰砰砰砰”连串声响,楼板上又多了八条拼命扑腾的大腿。
他意犹未尽,顺手就往蓝衣男子的胸口抓落道:“还有——你!”
蓝衣男子急忙沉腕招架,李元霸猛然变招搭住对方胳膊“喀吧”一拧反转到他腰后。蓝衣男子疼得额头冒汗,大叫道:“快放手,我是禁军驸马都尉梁佐!”
刁小四无限同情地望着梁佐,心道怪就怪这家伙运气不好,找茬碰上了李元霸。这吃货是青城第一高手紫阳真人门下的嫡传弟子,唐国公李渊的宝贝儿子,惹了他谁都得“栽”,何况这姓梁的还是个“副”的?
果然,李元霸瓮声瓮气道:“你个王八绿、绿油油的……狗屁驸马!”说着话一抖手将梁佐丢出窗外。
梁佐正欲挺腰落地,猛感到一股热力从腰间蔓延开来,顿时头重脚轻往下翻转,“喀喇喇”斜****街对面的泔水缸里。
李元霸若无其事地朝围观众人道:“谁都、都别动,爷、爷就爱看、看人玩倒立!”
刁小四拿筷子拣起一片葱爆牛肉送进嘴里,兴致盎然地看着梁佐从泔水缸里拔出身来,头顶鲍鱼汤,腰缠海带丝,脚踏猪头肉风风火火往大街东头奔去,应该是回去搬救兵了。
他热情招呼道:“元霸兄弟,你还想吃啥?伙计,把菜单上有的菜统统端上来!放心,砸坏的东西一会儿找人赔你。”
李元霸大喜过望,双眼几乎眯缝成一条线,简直把刁小四当作衣食父母。
两人推盘子换碗吃得热火朝天,不一刻李元霸的脚边又多了四条腿,却是有人报官,长安县衙派了两个差役来拿人,被这吃货一并栽培了。
突听街面上马蹄声急,来了二十余骑禁卫,为首之人正是骠骑将军宇文成都。
他手按佩剑玉面冷峻走进福埠肆,那满身馊味的梁佐手指李元霸道:“将军,就是这小猴崽子!”
宇文成都望向李元霸,冷然道:“小娃儿,你好大的胆子!”
说话间他抬起左脚“啪啪”踹踢在那些兀自手舞足蹈的禁卫军官和衙役屁股上,一条条身影从地板洞里飞了出来。
李元霸总算给了宇文成都一点面子,从汤碗里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问道:“四、四哥,他、他是谁?”
刁小四故意叹了口气道:“兄弟,麻烦了。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起过的禁军右卫骠骑将军宇文成都。刚刚来抢座的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如今狗主人来了,你这饭怕是吃不成啦。”
宇文成都听他张口“打狗”闭嘴“狗主人”,把自己和一帮手下全骂了,剑眉微扬道:“这饭你们的确是吃不成了。不过别担心,牢里也有饭,我担保够你们吃一辈子!”刁小四有恃无恐,笑吟吟道:“宇文将军热情好客,真教人受宠若惊。可惜啊,今晚咱们另有安排。”
李元霸愣了愣道:“今晚还——有啥、啥安排?”
刁小四回答道:“兄弟,你妈叫你回去吃饭,忘了?”
李元霸顿时醒悟,嘿嘿笑道:“对啊,我、我亲娘的——话不能不听。”
他望向宇文成都道:“小、小白脸,爷、爷下回再请——你。”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道:“放肆!”轻舒猿臂拿向李元霸肩膀,所用的招式跟几个禁卫军官如出一辙,只是动作更缓更慢,好似手臂上吊着万钧铅石。
李元霸坐着不动,同样伸出了左手,五指蜷曲慢慢迎上宇文成都的手爪。
“啪!”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十指激撞纠缠爆出一连串脆响,棋逢对手难分难解。
宇文成都凛然未惊主动变招,五指捏攥成拳一记低喝直捣黄龙。
“唿”的声,在他拳头周围空气波动如涛泛起银白色的光澜,赫然凝铸成威武万状的龙头,隐隐发出风雷吼动之音。
李元霸依然稳坐不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彪悍的精芒,左拳争锋相对直撄其锋。
“呜——”风云卷荡,拳锋之上吞吐闪烁飙射出一蓬乌黑闪亮无坚不摧的锐利枪芒,和宇文成都的“黄河千龙吼”狭路相逢。
“轰!”银黑两色的光澜如同琉璃片一般地爆裂开来,汹涌的罡风狂暴迸流,将周遭十丈之内的桌椅狠狠抛起,一些陶瓷杯盘碗碟“啵啵”爆碎化为齑粉,整座酒楼可就倒了大霉了。
宇文成都脸上银霜一闪而逝,上身不动脚下却往后退了两步。
他面露诧异之色,察觉到李元霸的修为境界应是通幽,然而天赋异禀真气雄浑精纯竟不亚于坐照之境的顶尖高手!
李元霸身子晃了两晃骑马蹲步坐姿不变,屁股底下的椅子已凭空消失粉碎成末。
他望着满地食物狼藉,眼睛里迸出凶光,双手一抡抄起擂鼓瓮金锤,大叫道:“你、你这猪头,看爷、爷锤不死你!”
刁小四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菜吃不成饭也要糊了,摇头叹道:“宇文将军,我这兄弟李元霸万里迢迢从青城山来到长安城,满腔热忱打算投军报国。结果肚子饿了想吃顿饭,就有人要又抢座又坐牢,难道好好吃饭也犯王法?”
宇文成都暗吃一惊,知道自己不小心中了刁小四的借刀杀人之计。
唐国公李渊不仅是镇守太原的社稷重臣,还是杨广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加上李元霸师出青城紫阳真人,那是个普天下没人敢惹的老杂毛,出了名的护短。
他目光森然凝视刁小四,点了点头道:“你有种!”转过身一言不发走出福埠肆。
李元霸脸上的怒气像变戏法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眯起三角眼瞅着宇文成都远去的高大背影,嘴里不知在低声咕哝什么。
刁小四心中好奇,悄悄功聚双耳,就听这吃货像念咒语一般低声嘟囔道:“你不是爷的菜,你不是爷的菜——”格外顺溜一下也没磕巴。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场冲突不了了之,但更大的暗流在长安城街头巷尾澎湃涌动。
没等到第二天,全城百姓都晓得了福埠肆里发生的事情。骠骑将军宇文成都去砸人家的盘子,手下却被打了,虽然双方的交手情形看上去平分秋色,但宇文将军何时跟人平分秋色过?
于是乎会通镖局的镖师们趟子手们扬眉吐气,争先恐后拽着李元霸上街吃饭,俨然要捧他为长安城第一吃货。
起初李元霸兴高采烈有求必应,但很快就发觉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从早点、晌午茶到午饭,从下午茶、晚饭到夜宵,还有接风宴、庆功酒、庆生会、流水席……自己除了吃还是吃,连半夜里都有人敲门问他饿不饿。
没几天,福埠肆老板迫不及待地贴出了本月最新名士榜单。
榜外人士李元霸竟一夜之间排名连升九十一位,名列第九。在他前头的那一位正是宇文成都大人。
兴许是朝中有爹好当官,又或是福埠肆一战令得李元霸声名鹊起惊动帝躬。这吃货一入禁军,就被杨广钦点为左卫直阁将军,实打实的正四品大员。
刁小四从这次事件里深刻认识到大隋朝已经进入了拼爹时代,可惜自己的爹是谁恐怕连老天爷也弄不清楚。那天投军得了个六品官衔儿,还全靠走了后宫路线,沾着公主小娘皮的光。
所谓喝水不忘掘井人,这日刁小四带着赶工完成的破阵图前往皇城交差。
他来到金城公主的南书房外,守值的小太监躬身道:“刁公子,公主殿下有事离开,请你在书房里稍等片刻。”
等等就等等,自己还没仔细参观过公主书房,正好借机好好看看。刁小四迈步走进房中,屋里果然空无一人,书桌上摆放着一支半开半闭的卷轴,好像是幅仕女图。
刁小四看看左右无人,走到桌前慢慢展开了卷轴,想瞧一瞧画上的美人是谁。
这一打开,刁小四顿时浑身发汗寒毛倒竖,差点失手将卷轴掉到地上。
那画中一个美丽的宫装女子,看模样居然就是在蜀中荒坟不巧遇上的那个灌了自己一肚子冷气的女鬼!
再看画的左上角还写着两行诗句道:“雨从天上落,水从桥下流;拾得娘裙带,同心结两头。”
他还来不及看到底是哪个瘟人写的酸诗,就听门外有人道:“你认得她?”
刁小四一惊回头,只见杨广正负手伫立在书房外,身旁伴着公主小娘皮。
霎那间,刁小四醒悟到自己中了杨广父女的圈套。什么公主有事离开,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是,只是,但是……杨广怎么晓得自己见过这女鬼?
刁小四脑筋飞转,双手收起卷轴高举过顶,叫道:“草民该死!”
杨广走入书房道:“不必惶恐,朕恕你无罪。你可知画上的女子是何人?”
刁小四恭恭敬敬将卷轴放回桌上,回答道:“莫非是陛下的一位故人?”
杨广不置可否,说道:“她是大陈炀帝的爱妃,张丽华。”
刁小四脑袋“嗡”地一声,真的蒙了,傻呆呆地望着杨广说不出话。
皇帝老儿开什么玩笑——老子居然跟二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大陈皇帝宠妃张丽华亲过了?
他忍不住鸡皮疙瘩暴起道:“可她……不是早死了么?”
杨广注视刁小四,徐徐道:“她没死,当日李渊处死的只是张丽华的一个替身。这些年,朕一直在找她!告诉朕,为何你方才看到画中人之时脸色剧变?”
刁小四手心里开始冒冷汗,脑海里不断飘过张丽华的绝世容颜,那眉目,那风情……慢着,怎么好像跟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儿——
他全身颗颗暴起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炸开了花,想到上回乍遇杨广,这皇帝老儿盯着自己上下打量老半天,最后就说了两个字:“真像”!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可苍天作证自己跟这女鬼八杆子都打不着!可倘若直说没关系,瞧杨广的脸色十有**可能把自己推出去直接砍了。
死老头曾经说过:真相永远只有一个,所以需要谎话扯蛋。
他稳了稳心神,说道:“陛下料事如神,草民确实见过她!”
杨广的眸中迸绽出两簇难以言喻的神光,沉声道:“说下去!”
“说什么,怎么说?”刁小四大骂杨广王八蛋,难不成非要老子告诉你,我刨过她的坟?
可当时的荒诞遭遇,别说杨广,就连自己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老老实实说出来有谁会信?可万一,杨广信了,偏偏他跟张丽华有过一腿,那自己的小命……
念及与此刁小四横下一条心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豁出去了!”
他沉默须臾,拼命酝酿悲情,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面颊淌落下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要命时。
刁小四声音哽噎,深情凝视桌案上的卷轴道:“她……她是草民的娘亲。”
杨广没有说话,金城公主却寒声道:“你敢再说一遍!”
打什么岔!刁小四心里大骂,脸上无限凄楚悲痛道:“她是我娘亲,可我一直不晓得……我娘亲竟然是大陈皇妃。”
“娘啊,我苦命的娘啊——”他突然大叫一声扑倒在桌案上,双手死死抱住卷轴泪如雨下道:“你为什么要瞒着孩儿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爹到底是谁?”心里边想到自幼失孤,跟着不人不鬼的死老头吃苦受累坑蒙拐骗挖坟刨墓,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得越加伤心。
金城公主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望向杨广问道:“父皇,可以了么?”
杨广十指握紧扶手,默默凝望哭得死去活来的刁小四,许久之后缓缓开口道:“你……不知道父亲是谁,那是否晓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人生即将有大事发生,可天下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他迟疑了会儿,泣不成声地将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十六年前十月二十一……”杨广微扬起脸,双目半睁半闭仿佛在仔细回忆什么,自言自语道:“再往前十个月,就是我和李渊冒险偷渡长江,潜入大陈刺探军情的时候。我们两人在当地细作的接应下化名改姓去到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止住,发现刁小四不知何时停下了哭声,正偷偷从胳膊里抬起眼睛瞅着自己。
两人的眼光一碰,刁小四猛地抹了把脸站起身道:“陛下,我是前朝余孽,要杀要刮任凭圣意决断。只求临死前,能让草民去到娘亲墓前再烧几张纸钱,权当最后尽一回孝道!”
杨广身躯一震,两只扶手砰然爆碎,低吼道:“丽华死了?!”
刁小四心头一寒,没想到杨广听着这消息竟会如此失态。他悲戚道:“若非如此,草民又何至于漂泊异乡流落长安?”
杨广深吸了口气,面色已然平静了下来,问道:“多久了?”
刁小四回答道:“不到一年。”
杨广脸色一沉道:“既然不到一年,你为何不结庐守孝服三年丧!”
“刁小四,你应该知道欺君是杀头之罪。”金城公主缓缓道:“想明白了再回话。”
刁小四恨不得将这小娘皮立刻推出去砍了,神情凄哀道:“陛下有所不知,娘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草民将她安葬后不要停留,更不可立碑竖传,尽快前往长安谋生。”
杨广一怔道:“她不让你立碑?”
刁小四点点头道:“草民不敢对陛下说谎,我娘亲的坟只有个小土包,连标记都不曾做过。草民起初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现在才晓得娘亲的良苦用心……”
金城公主问道:“她埋在什么地方?”
刁小四心道:“这小娘皮难不成想开棺验尸?”只是棺中女鬼既然不是自己的真老娘,别说开棺就是开膛又干爷鸟事?
他老老实实回答道:“就在江州郊外的一座乱坟岗上。”
杨广若有所思道:“她要你来长安,又是为什么?”
刁小四摇头道:“草民问过,可娘亲至死不肯说。”
杨广静默须臾,徐徐道:“或许朕知道。”
金城公主微一蹙眉道:“父皇——”
杨广摆摆手道:“朕乃九五之尊,敢作敢当!”
他一字一顿重逾千钧,说道:“你若不姓陈,必应姓杨,是朕的儿子!”
“砰!”刁小四霍然有种被大饼砸中脑袋的感觉。无奈好像不是馅饼,而是铁饼。
暴君杨广的私生子?!
长安城,刁四爷爱死你了——这才来了多久,就有娘又有爹了,而且还有妹妹……
想到这里,刁小四情不自禁看向金城公主,只见那公主小娘皮也正望着自己,满脸漠然。
他登时一哆嗦,暗骂道:“他娘的晦气,这亲妹妹还不如个干妹妹来得亲切。”
悄悄再多看一眼金城公主的俏脸冷艳无双,星眸半睁半闭,刁小四心中又不禁暗叫可惜——如此绝代芳华如花似玉的小娘皮,果真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此一来啥事都做不成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李元霸不以为然,摇头道:“叫、叫你偷懒不、不读书,那——分明是、是太监的太字!”说着话抬手掣出擂鼓瓮金锤“当啷啷”在身前凌空激撞。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双锤迸溅出一束束粗壮刺目的金色光电,如霹雳刀芒排山倒海声势宏大气象万千。
“轰隆隆!”光澜鼓荡烟尘升腾,关洛镖局的门楼瞬间垮塌粉碎,乱石断木碎了一地,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难逃厄运,被电芒劈不得支离破碎。
刁小四看看几乎被夷为废墟的门楼,瞅瞅四名差点被太监的裸身大汉,不由竖起大拇指。
很黄很暴力——双贱合璧,果然是天下无敌!
这时候镖局内一阵人声嘈杂,数十名镖师、趟子手各抄兵刃满脸怒忿地冲了出来,待看明白门外的情形不由尽皆骇然。
为首一个老者正是关洛镖局现任的总镖头,段震天的结义兄弟关洞天。
他怒发冲冠手指刁小四道:“小狗,你莫要欺人太甚!”
刁小四身伴青城派两大风华绝代的少年高手,自然是有恃无恐。
他笑眯眯说道:“老子就喜欢欺负关洛镖局了,你能怎么着?”
李元霸蓦地运气发出一声呼啸,街道两头顿时涌出大批盔明甲亮全副武装的禁卫骁果,整整齐齐在他身后伫立成排。
关洞天顿时认出了李元霸,喝道:“李将军,关洛镖局一向奉公守法有口皆碑,天子脚下你可不能胡作非为!”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奉公守法,未必吧?老子今日要捉拿的是反贼段震天,有敢阻挠妨碍者,以通匪论处!”
话音未落镖局里传来段震天的嗓音道:“刁总镖头,你有何真凭实据竟敢血口喷人污蔑老夫是反贼?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我拼去这身老骨头也要讨个公道!”
只见段震天气色萎靡,由两名心腹弟子搀扶着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此刻已辞去关洛镖局总镖头之职,改任供奉,留在镖局里一边养伤一边养老。
刁小四暗骂段震天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装熊,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段总镖头么,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在下的罪过就大了。不过呢,你下床走走也好,只是要有人陪着。要不然昏昏沉沉走错了地方,那就不好玩了。”
段震天面沉似水道:“刁总镖头来此何意,又何故要讥讽老夫?”
“不敢,不敢。”刁小四笑了笑道:“我知道段总镖头面子大朋友广,到哪儿都有人罩着,就算走错了地方也没关系。譬如秦岭啦瓦岗山啦,都是风景绝佳颐养天年的好去处,有事没事不妨多遛达遛达。”
段震天面色微变,听出刁小四话里有话。他当日私下派遣心腹弟子马朝天联络单雄信劫杀镖银,转眼过去大半个月竟是了无音讯。后来听闻汾河之上双方曾经恶战一场,但天明时不知何故单雄信突然退走,其中疑点重重。
如今听了刁小四的一通话,难不成被这小子抓到了什么把柄?
他缓缓开口道:“笑话,老夫与瓦岗寨逆贼从无交往,去那里作甚?”
刁小四点点头道:“那一定是我弄错了。这年头人心不古,到处都是假酒假画假古董,现在连书信都他娘的有人造假。无鸡兄,元霸弟,看来咱们是找错人了,回去后要问问那送信的小子,说不定他也是假冒的!”
段震天心头巨震,不动声色道:“刁总镖头,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我关洛镖局向来广迎四方客结交天下友,几曾盛气凌人怠慢过贵客?三位,往里请!”
关洛镖局众镖师精神一振,只当段震天着意要给刁小四几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全都握紧刀枪只等双方一语不合大打出手。
哪知刁小四微微一笑道:“如此打扰段总镖头了!”与李元霸、长孙无忌大摇大摆走进了关洛镖局,在花厅里落座。
婢女奉上香茶糕点退了出去,关洞天与段震天对视一眼,关上了厅门。
段震天冷冷看着刁小四,掀起杯盖道:“刁总镖头,这是正宗武夷大红袍,请!”
刁小四放着杯盏未动,打量花厅道:“段总镖头,你这座园子又大又漂亮,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一定值很多钱吧?”
段震天眉宇一扬哼了声没说话。刁小四自顾自道:“我是在想,万一哪天祸从天降,朝廷禁卫如狼似虎闯进镖局里又是抄家又是砍头,这么好的一座园子可不就毁了么?可惜呀,实在太可惜了。”
长孙无忌接茬道:“其实段总镖头也无需太担心。不就是抄家么?我曰——天下文章一大抄,抄得越好官位越高。与其让元霸师弟一通打砸,还不如请宇文将军出马,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元霸怒道:“闭、闭嘴,不许乱说,爷、爷的心事你永远不……懂!”
关洞天冷笑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关洛镖局在长安城经营数十年,岂是一撮小人能够扳倒的?就怕有人不识时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刁小四咳嗽了声道:“雄信吾弟见字如面,自潼关一别弹指三年,愈加思念不胜唏嘘。欣闻弟事业有成威震中原,亦不负二十余载峨嵋苦修……咦,下面说的是什么来着?等我回家仔细读过认真背熟,赶明儿再来念给段总镖头听吧。”
段震天端起的杯盏停在唇边,徐徐道:“刁总镖头,你想怎样?!”
刁小四诧异道:“我没想怎样啊,不过是念几句话给你听听嘛。等念完了,咱们立马拍屁股走人,保证不耽误段总镖头休息。”
段震天双目炯然有神,哪里还有半点萎靡不振的样子?寒声道:“你要多少钱?”
长孙无忌愤然道:“段总镖头此言差矣,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岂能为孔方兄折腰?”
李元霸道:“钱、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爷、爷不爱钱,就、就稀罕这园子。”
关洞天怒极反笑道:“这座园子少说也值五十万两纹银,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刁小四朝李元霸使了个眼色,叹道:“那我就没办法了。老段,不是我不帮你,实在爱莫能助啊!”
李元霸“砰”一声将擂鼓瓮金锤砸在地上,说道:“捉拿反——贼,为皇上分——忧,爷义不容——辞!”
长孙无忌埋怨道:“师弟你太鲁莽了,怎么能拿个锤子到处乱砸呢?难道你不晓得这园子转手便是咱们的了么?别说地上砸个坑,就是砸死颗花花草草也心疼啊。”
段震天脸颊上肌肉抽搐,徐徐道:“这座园子是东家的产业,任谁都无权处分。上次赌约,老夫已输了十万两纹银,如今身无分文。只能厚起一张老脸东拼西凑,最多再拿五万两出来。”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老段,你这话说得我都快掉眼泪了。也罢,园子折算成五十万两白银还归你,谁教咱们不打不相识呢?”
段震天沉声道:“至多十万,大不了宁为玉碎不留瓦全!”
刁小四摇摇头道:“老段啊,这次为了帮你,咱们得替关洛镖局担上多大的干系?万一事情败露朝廷震怒,我的脑袋、元霸兄弟的官帽,还有无鸡兄的屁股准定要一起遭殃。难道咱们三人的脑袋、官帽和屁股加一起,还不值五十万两银子?”
长孙无忌纳闷道:“刁兄,为何我的屁股会遭殃?”
刁小四嘿然道:“青城掌门赫赫威名,偏养了个包庇反贼的败家子儿,他老人家不打烂你的屁股,难不成打烂段总镖头的?”
段震天大吃一惊,方才晓得眼前这花里胡哨拿腔拿调的公子哥儿竟然是青城掌门的亲生儿子,只怕翻手之间能够捏扁十个关洛镖局!
他气势一馁,说道:“我可以向东家借十万,再多就没有了。”
刁小四自是不信,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双方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继续会晤,并充分表达了各自的立场和观点,最后达成一致共识以纹银三十万两成交。
期间李元霸和长孙无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淋漓尽致地挥发了青城双贱玩死人不偿命的大无畏精神,大力推动了和平谈判进程,最终取得丰硕成果。
会晤后,由刁小四和段震天各自代表谈判双方草签了协议,并共同表示了尊重契约切实履行,若有违背天打雷劈的良好意愿。
李元霸、长孙无忌和关洞天作为见证人,一同郑重而庄严地在协议上按下了手指印。
待到尘埃落定,段震天当场交付了七万两银票,同时承诺剩下的二十三万两纹银将按照协议约定在一个月内完成给付。
刁小四收起银票,以刁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只要收到段震天的最后一笔封口费,即刻当场焚毁密函。
段震天对刁小四的表态予以充分肯定和热忱欢迎,并亲自将三位贵宾送出镖局。
刁小四离开关洛镖局,将银票交给李元霸道:“老子要出趟远门,你帮我盯紧了姓段的,别让他跑了。这七万两银子,算作你和无鸡兄的辛苦费和安家费。”
虽然有些肉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从青城双贱今天的表现来看,往后用得着这两个家伙的地方会很多,先给他们一点儿甜头也是必要的。
这就是死老头所说的——丢下一根点燃的火柴,你会得到一片燃烧的森林。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李元霸乐道:“放、放心,保、保证跑、跑不了他的。”说着将银票递向长孙无忌道:“小——忌、忌,给你——当零花钱。”
“是小忌,不是他娘的小**!”长孙无忌瞥了眼银票,满脸不屑道:“这种金额的银票,本公子一向拿它擦嘴用。”
刁小四苦大仇深地怒视青城双贱,心里悲催到极点。
七万两银票,搁在半年多前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那得挖多少坟,刨多少土才能挣到?居然只是公子爷的零花钱,娘娘腔的擦嘴布!
可谁让人家一个是官二代,一个是富二代呢?都说修仙之人无欲无求,刁小四今天算是看出来了,那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富得流油,早就对钱没了兴趣,对美女失去了感觉,这才吃饱撑的去折磨自己的神经、玩弄自己的**!
此时此刻,刁小四深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青城双贱面前落了下风,傲然说道:“要不把纸头还给老子,上茅房用得着。”
李元霸三角眼一扫,看到正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禁卫军,便朝领头的那名军官招招手道:“老王,这——钱拿去、去跟兄弟们分、分了!”
老王,家中四位姐姐,他排行老五,顿时产生一种被幸福砸晕的感觉,兀自难以置信道:“真的么?”
李元霸二话不说,全然不顾那厢眼神如刀般锋利的刁小四,将七万两银票丢给了王老五。
王老五手捧飘飞而至的巨额银票不由得热泪盈眶,回头望着一干禁卫道:“兄弟们,我王老五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啊!没啥说的,都到我家去吧!”
众禁卫喜出望外,齐齐大拍李元霸的马屁,都觉得这位爷除了说话有点结巴,吃得有点多外,实在是爱兵如子再好不过的长官。
刁小四郁闷之极,明明是老子费尽唇舌“侃”下来银票,明明是老子手上拿出去的银票,凭什么这帮家伙只对那个吃货感恩戴德,却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
他一怒之下撇开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径自去了闻香楼找李靖和红拂。
从晋阳回来这几天诸事繁忙,一直没空串门,眼看又要离开长安城一段日子,有些事得跟李靖打个商量。
刁小四到的时候李靖正独自坐在窗前喝酒,他穿了身白色的宽袍,两条腿搁在窗台上很是轻松惬意。听到刁小四进门的声音也不回头,淡淡地道:“酒在桌上。”
刁小四余怒未消,气呼呼拎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咕嘟咕嘟喝得汁水横流,透过窗户望见楼台之上处处莺歌燕舞,长吐一口酒气道:“喝酒、泡妞、发呆,这才是他娘的生活!”
李靖笑了笑道:“这样的日子,你会很快腻味。”
刁小四问道:“既然如此,你为啥还待在这里?”
李靖悠悠道:“春秋时候,楚成王派人邀请道家祖师庄周入朝为相。庄子问楚国的使者:‘我听说楚国有只死去三千年的神龟,被供奉在庙堂上。这只龟,它到底是宁愿死掉受人供奉,还是宁愿活在烂泥塘里摇尾巴呢?’”
刁小四想也不想便回答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待在烂泥塘里吃泥巴,那也是活着。”
李靖道:“楚国的使者也是这么回答,庄子便说道:‘那你们回去吧,我还得在泥中摇尾巴。’”
刁小四听得一呆,暗自钦佩道家祖师爷果然不是普通人,居然把自己比作王八。
李靖悠然道:“我,也是只摇尾巴的乌龟。”
刁小四忍不住道:“他是烂泥塘里的乌龟,你是窑子里的王八。你比他混得好。”
李靖放下酒杯道:“说罢,你来找我什么事?”
刁小四道:“我要出趟远门,想跟你再买些能保命的好东东。”
李靖想了想走进里屋,片刻后手里提了一张差不多跟他个头一般高的巨弓转身回来,说道:“这叫‘北斗天弓’,出自唐门先祖之手,同时炼制的还有七支魔箭,如今还剩下四支,你若要,买一送四。”
刁小四打量北斗天弓,见它通体暗红隐隐流溢碧色晶芒,一股煞气铺面而来令人胆寒。再看李靖手里拿着的那四支魔箭,有长有短色彩各异,甚至有一支晶莹透明,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
他试着问道:“多少钱,太贵老子买不起。”
李靖伸出四根手指头。刁小四松了口气道:“四万两,贵了点儿,能不能再便宜一些,咱俩可是老交情了。”
李靖哼了声道:“四十万两,少一文都不卖。”
“你个哈巴!”刁小四叫道:“一把没人要的破弓也敢卖四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李靖盯着刁小四,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不识货的乡巴佬,说道:“这是顶级的七品魔弓,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儿人味的份上,四百万两也不卖。你当我很缺钱么?可惜你的修为太差,不然就凭这张北斗天弓,鹰扬老妖得管你叫爷爷。”
“孙子!”刁小四盯住北斗天弓,也不知是在骂鹰扬老妖还是李靖,紧绷着脸说道:“你不是说一套七支箭么,如今少了三支得扣钱。一支算十万,三支就是三十万……”
李靖白了他一眼,话也不多说拿起弓转身就往里屋走。
“三十万!”刁小四痛苦地呻吟,暗道报应来得好快,恨恨道:“另外再附送老子一支白鹤亮翅梭。”
李靖嘿然道:“那是白鹤亮翅梭,不是大白菜,再加两万。”
刁小四咬咬牙掏出银票,拿在手里点数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能够清楚地记得哪张是宇文成都的,哪张是王仁则的,现如今却统统改姓了李。
李靖一把夺过银票,数也不数揣进兜里,手腕微震“嗡”地声北斗天弓倏然缩小十倍有余,变成一张不足五寸长的微型小弓握在掌心里交给了刁小四。
刁小四拿过北斗天弓,又如法炮制将四支魔箭收缩到最小,再加上一支白鹤亮翅梭,一齐塞进了束龙腰带里。
李靖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下,说道:“中午别走,我请你喝酒。”
“是你请吗,那都是老子的钱!”刁小四老实不客气将整坛酒干得点滴不剩,道:“你得帮我办件事儿,先说好了,一分钱都没有!”
李靖微微一笑道:“说事吧,谈钱就伤感情了。”
刁小四一口酒冲上嗓子眼,差点没噎死,老半天才缓过气来说道:“老子离开京城的这段工夫,你得帮我照顾婉儿。我担心鹰扬老妖会拿镖局开刀。别人老子管不着,但这丫头不能少半根毫毛!”
李靖纤薄的嘴唇轻轻上翘,道:“你是说,让我帮你照应一个青春貌美的小丫头?”
刁小四瞪眼道:“怎么,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李靖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说道:“有一个条件。”
刁小四怒道:“老子说过了,要钱免谈!”
李靖道:“完事后回长安,你得请我喝酒。”
刁小四怔了怔,咕哝道:“这个可以考虑考虑。”
这时红拂走了进来,问道:“靖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李靖轻描淡写道:“刚做成了笔生意,把张没人要的破弓卖给了一个傻瓜,赚了他三十二万两银子,回头送你当脂粉钱。”
刁小四险些气晕过去,刚才是青城双贱,现在是唐家小三,一个比一个卑鄙,一个比一个牛气。这世道,还有老实人的活路么?
他在闻香楼一通海吃湖喝,满打满算也不过吃回来几两银子而已,却灌得自己酩酊大醉,直到傍晚时分才摇摇晃晃回了柳园。
也许是白天受了刺激,又或许酒精起了作用,当晚刁小四的状态特别好,一路过关斩将高歌猛进,将七十二地煞星阵的种种疑难障碍一扫而空,瞬时间灵台一片空明,顿悟种种天道奥妙。
“轰!”七十二颗地煞星在他的丹田之中砰然爆裂,化为千丝万缕的玄妙星气渗入到肌肤毛孔,骨骼血肉里,水乳融交浑然一体。
他的丹田中星气愈发浓厚纯净,隐隐有了凝元结丹的迹象,距离观微之境仅仅咫尺之遥。
这一修炼便全然不知身外光阴的流逝,直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刁小四才收功醒转,自感神采奕奕毫无倦意。
他洗了把脸,不自禁地想到了婉儿。此次前往江州给张丽华修坟造墓,牵涉到帝王**,无论如何是不能带她去了。也不晓得出门远行,这小丫头会不会想自己?
不觉间,刁小四的脑袋里浮现起婉儿轻嗔薄怒的模样,一时怔怔出神。
忽听有人敲门,他心念微动发出股罡风,“啪”地门栓弹起滑落到墙角。
房门打开,一股香风扑鼻而来,进来的居然是长孙无忌。只见这家伙手摇折扇神采飞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直呆呆盯着刁小四许久,猛地大叫一声急忙忙整理衣冠,朝着他欠身一礼,面带洒脱笑容道:“在下长孙无忌,江湖人称‘御女剑’,乃是青城门下第一美男,冒昧请教姑娘闺名,芳龄几何?”
刁小四呆了呆,瞅着这家伙色迷迷的样子浑身起鸡皮疙瘩,骂道:“有病!”
长孙无忌听得刁小四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精彩,那模样就像白天活见鬼,一声大叫道:“人妖啊!”
刁小四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抢过这色鬼的折扇丢到门外,大骂道:“你妈人妖,你爸人妖,你姐人妖,你一家门都是人妖!”
长孙无忌瞪着眼手指刁小四的脸庞,道:“刁兄,真的是你?”
刁小四愣了下,转回头对着铜盆里的洗面水瞟了眼,登时呆如木鸡!
但见那水中倒影着一张娇美绝伦的俏脸,不是婉儿却又是谁?可、可老子分明还是老子啊,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变成了伪娘?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两日后,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分乘两骑快马悄然离京前往江州,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杨广。
就在临走前,长孙无忌见到他还像遇鬼一样,就差掐诀念咒了。
刁小四哭笑不得,但他总算想明白过来,所谓的七十二地煞星阵,竟是一种可以令人随心所欲易容变身的奇术。只需心念一动契合星阵运行,就能在瞬间化身为另外一个人,甚至可以刻意模仿那人的声音,惟妙惟肖绝无破绽。除非对方功聚双目看破皮相,否则压根瞧不出任何端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莫名其妙地学会了七十二变。虽然比起百变蛟龙易柏还差着二十八种变化,但跟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俨然有得一拼。
他和金城公主扮作一对前往江州寻亲的姐弟,一路上掩人耳目晓行夜宿,这日晌午时分顺利抵达江州城。
故地重游刁小四觉得一草一木看上去都分外熟稔亲切,说道:“咱们先进城,我得先回镖局一趟,跟耿老爷子、楚老爷子打个招呼。”
金城公主道:“不许去,我不想节外生枝,让人晓得你到了江州。”
刁小四反感道:“你管天管地,管得了老子喝水撒尿?”
金城公主冷着脸不理他,忽地若有所觉凝眸望向江州城方向,就看到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形成偌大的蘑菇云凝聚不散,空气里隐隐含着焦糊味儿。
刁小四诧异道:“谁家烧饭这么不小心,把房子给点着了?”
不意听见两名擦肩而过的路人在低声议论道:“真惨啊,听说会通镖局上下两百多口,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刁小四心神俱震,伸手揪住刚说话的那家伙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吓了一大跳,抖索道:“小哥儿,你这是干啥子嘛?”
刁小四神情可怕,低吼道:“快说,会通镖局怎么了?”
旁边另一个人忙道:“听说昨天半夜里突然来了一群响马冲进镖局到处杀人,临走前又放了把大火到现在还烧着,也不晓得里头有没有活人逃出来?”
刁小四全身热血沸腾,一把丢开那人,撒腿奔向江州城。
金城公主探臂拦住,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刁小四的眼也红了,破口大骂道:“滚你奶奶的!”
他只觉得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烧,甚至比江州城里的那把大火更加炽烈更加汹涌,一股股气血澎湃涌动,不可抑制地冲上脑门,满脑子全是耿南翼、楚烈的身影,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假如,这小娘皮这时候胆敢拦着自己,刁小四会毫不迟疑拿她祭刀!
金城公主漠然道:“我奶奶也是你奶奶。”
刁小四怔了怔,粗着喉咙道:“那就滚咱俩奶奶的!”
金城公主凝视他狰狞的面容须臾,缓缓说道:“我让你去看一眼,但不准多事。”
刁小四权当没听见,甩开这丫头的手,心急如焚冲入江州城里,径直奔到了会通镖局江州分局的门外。
数以千计的围观人群退到几十丈外,谁也不敢接近火场。饶是如此,炽热的气浪鼓荡着呛鼻的浓烟如潮水般迎面而来,逼得人们连连后退掩住口鼻。
刁小四拨开人群,就看见整座镖局都在一片汪洋火海里。那火焰红中带绿,绿中带红,异常妖艳,像一朵朵怒绽的红莲吞吐闪烁。
镖局里的楼房屋宇已经垮塌了大半,不停还会传来一阵阵砖瓦倒塌的轰鸣声,随之大地便是一阵颤栗。
刁小四一声不吭迎着熊熊燃烧的烈焰,猛然脱开人群直奔镖局闯去!
金城公主眉宇微扬,静静地伫立在远处没有动。
人群顿时七嘴八舌地叫道:“小哥,快回来,去不得!”
刁小四充耳不闻,他已经陷入到一种疯狂的暴走状态中,别说前面是火海是刀山,就是他娘的阎王老子家,今天也是一样地闯!
他奔入火海中,尽管大火烧了几个时辰,镖局里早已面目全非,但刁小四还是能够轻易地认出这里是演武厅,那里是伙房,这里是水房,那里是婉儿曾住过的小楼……
忽然他停下脚步,顾不得那根倾倒的横梁已烧得像火红的焦炭一样,抬手将它奋力搬开,从下面的废墟里扒出了一具黑乎乎的尸体。
那是个趟子手,出生时爹娘怀抱着大胖小子满心喜悦,指望着他能苦读诗书光宗耀祖,所以到处求人取了个名字叫赵文豪。谁晓得这家伙天生是个愣头青,除了舞枪弄棒跟人干架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已在江州分局里呆了七八年,常说将来生儿子一定要取名叫“赵文卓”,考进士中状元,点翰林做宰相,替自己完成爹娘的心愿。
刁小四的眼睛被烟熏得直流泪,他揉着眼仔细观瞧,发现赵文豪的胸口有块明显的塌陷碎裂,显然在起火前已经被人打死了。
他默默离开赵文豪的尸首继续前行,又找到了浑身肥肉的厨子,年轻帅气的镖师,总喜欢躲在竹帘后头偷看自己的小丫鬟,还有许多许多人……。
这些人都已经被烧成了黑炭,可刁小四依然能够一一辨认出来。
直至此刻,他才发觉这座镖局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中,不经意里早已泪流满面。
然而,刁小四翻遍了整座镖局,使出了挖坟盗墓的全套解数,始终未能找到耿南翼和楚烈的遗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火场的,黑着脸红着眼如同一匹饿狼寻摸过四周的人群,很想抓出几个不顺眼的王八蛋不管三七二十一撕咬粉碎。
——是谁干的?
刁小四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但在现场没能找到凶手遗留下来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脑袋已乱哄哄搅成了一锅粥,木然迈步走向场外。人群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刁兄弟,你还认得我么?”
刁小四一省,就看到朝天帮副帮主赵千峰头戴毡帽压住半张脸面说道:“跟我来!”
刁小四也不去管金城公主现在哪里,跟着赵千峰走出人群,迫不及待问道:“赵帮主,老耿和老楚在哪里?”
赵千峰一边走一边小声回答道:“楚总镖头受了伤,耿总镖头……他们都藏在敝帮的一处暗舵里,我这就带你过去。”
刁小四闻言心神稍定,吐了口气道:“谁干的?”
赵千峰刚要回答,猛听身后有人大喝道:“姓刁的,你总算露面了!”
刁小四一惊回头,只见一名貌凶恶身材敦实的家伙手提流星飞火锤满面杀气堵住巷子口,正是澜沧四魔里硕果仅存的钟魁!
一霎那刁小四明白过来,咬着牙问道:“赵帮主,有没有他?”
赵千峰点点头道:“听楚总镖头说,领头的是天下七妖里的斑斓老妖、鹰扬老妖和花妖娘,还有一干邀集来的魔头,不下数十人。”
刁小四一下醒悟,难怪最近鹰扬老妖没露面,竟是跑来江州抄了会通镖局的后路!
“我干你姥姥!”他一声大吼身形如一道闪电冲向钟魁,浑身的热血在咆哮在沸腾!
钟魁面带狞笑岿然不动,等着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冲到近前。在他的眼里,刁小四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只需要一锤就能砸得万朵桃花迎风开。
“呜——”电光石火之间,蟒海魔钵从束龙腰带里祭升而起,浓烈的黑气翻翻滚滚遮掩了刁小四的身形,一条九头魔蟒打从里头冒了出来直扑钟魁。
钟魁的眼里掠过一丝怒芒,他当然认得这是尤谷睢的护身至宝。如今蟒海魔钵落入刁小四的手中,尤谷睢的下场不问可知。
“找死!”他双臂魔气灌注挥动银链,流星飞火锤烈焰腾腾如两条火龙穿越过十丈长的街巷,与九头魔蟒迎空激撞!
一团狂暴的红黑二色光澜崩散开来,两侧的砖墙“砰砰”坍塌,尘土飞扬地裂千壑。流星飞火锤高高弹起,九头魔蟒亦铩羽而归。
“喀喇喇——”一束血红色的刺眼雷光从天而降,劈向钟魁的头颅。
这是刁小四精心改良过的天打雷劈符,虽然仍只有五品的威力,却将原先数道雷光合成了一股,能够在瞬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惊人破坏力。
钟魁双锤来不及回防,口中大吼同样祭出了一张道符。
“咻——”刺耳的锐啸声中,凄迷妖艳的绿色风烟凝铸成形,转瞬化为一轮碧色风轮狠狠切割在了血雷之上。
两股巨力纠缠角逐,爆绽朵朵绚丽瑰奇的光华,巷口里轰鸣不断光雾弥漫,两旁的砖瓦墙彻底被夷为平地。
说是迟那时快,刁小四如离弦之箭卷裹着团团黑气已迫近至三丈之内!
钟魁微微一凛,察觉到对方并不像自己预料中的那么好对付。
他嘿然振臂,流星飞火锤猛然回旋过来,反打刁小四的背心。
“呼——”一柄青色的打伞张开,层层叠叠的光漪四面发散,如一团佛光照耀刁小四的背身!
黑气消弭杀机爆棚,这一刻他宛若魔神附体不可一世,朝向钟魁轰出一记白虎拳!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隐隐约约明白耿南翼是将婉儿的终身交给自己了,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外公看外孙女,怎也不能让这老爷子撒手西游死在自己眼前,不然那丫头回头还不跟自己算账?
再说人家都把宝贝孙女送给自己了,这枚金丹就当成彩礼,下回再找王仁则多要几颗就是。
他一咬牙一闭眼,将锦盒塞到楚烈手上道:“拿着,不要钱,老子抢来的!”
楚烈怔了怔,猛一把抱住刁小四的肩膀道:“兄弟,老哥谢谢你了!”
刁小四被他勒得差点断了气,就听耿南翼道:“不、不成……太贵重了。”
刁小四心头滴血,连连摇头道:“不贵,不贵,这种货我兜里多的是。”转头对赵百川道:“老赵,立刻让人把金丹研磨成粉,别再耽搁了,救人要紧。”
赵百川点点头,众人一起退出了石室。刁小四走到门口,想想不放心回头问道:“耿老爷子,你真要把婉儿……和那个江州镖局托付给我?”
耿南翼却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有回答。刁小四一阵懊丧道:“仙人板板的,老子应该让他立字为据先,免得过河拆桥。”
楚烈不晓得刁小四脑瓜里正转着小九九,感慨道:“小四兄弟,说起来你帮了咱们那么多忙,从没得过补报。这回又全靠你送来了三千年南海灵鳌金丹才救活了老耿,这份情意教咱们几个老头子如何报答?”
他却不想,若非因为刁小四的缘故,又如何会引来斑斓老妖等人对江州分局的疯狂报复大肆屠杀。只是于内心里,对刁小四的慷慨义举万分的过意不去,恨不能掏心掏肺。
顿了顿楚烈又道:“可惜咱们是平辈论交,不然说啥也要让那个孙女儿嫁给你。”
刁小四闻言恨不得立马跟赤尊侠割袍断义,然后奔进石室抱着耿南翼叫“爷爷”。
当下楚烈拿着那盒龙虎山秘炼的千灵续命膏去救治镖局的伤众,赵百川和赵千峰陪刁小四在厅里落座歇息,说起镖局遇袭的经过。
原来昨天夜里以斑斓老妖为首的一干魔头在皂衣帮的接应下包围镖局突然发起袭击。由于事起仓促又是半夜,镖局中的人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抵抗,耿南翼和楚烈率领众人拼死力战,又发动了刁小四留下的那座二十八星宿大阵,仍然抵挡不住众魔头的血腥杀伐。
千钧一发之际赵百川集结朝天帮的精锐高手冒死来援,总算救出了数十人,但耿南翼被斑斓老妖打成重伤,楚烈也教鹰扬老妖断去一臂。至于镖局里的其他人,或死于屠戮或命丧火海,连老弱妇孺也不能幸免。
到得天明粗粗点数了一下,至少有一百零八口死于非命。
如今斑斓老妖等人入住了皂衣帮属下的龙腾山庄里,还捉了数十名俘虏,扬言道若会通镖局不在七日内交出刁小四的人头,从第八天起便每日杀十人,直至斩尽杀绝为止。
刁小四闻言暗暗庆幸道:“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救活了耿老爷子,不然脖子上的吃饭家伙可有点悬乎。”
话虽然这么说,但刁小四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儿打鼓。耿南翼和楚烈是可以担保不会有这念头的,但旁人就难说了。尤其会通总局的人跟自己没半点儿交情,难保不把他当成蓝颜祸水挥泪砍了。
他越想越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也不知公主小娘皮去了哪里,若她在还能有个保镖。
就在这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趟子手板着脸直挺挺地走了过来,刁小四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道:“他娘的,这么快?就算是斩马谡,也得先让诸葛亮哭过了再说。”
转念间那趟子手猛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刁小四的身前,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脊背上的累累血痕触目惊心。
刁小四愕然道:“兄弟,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趟子手抬起头道:“刁总镖头,谢谢你赶回来救活耿总镖头。要不是你,我会通江州分局就算没了。耿总镖头救过俺的命,你救了他也就是俺的恩人。俺身上的伤,也用了你给的膏药,郎中说不出三五天伤口就能结痂。到时候,俺就跟着你和楚总镖头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刁小四呆住了,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只要还有口气,只要还能走动,所有的伤者都围了过来,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着感激与敬佩,重新燃烧起斗志与希冀,每个人都把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不会吧,把老子当二郎神了?”刁小四瞪大眼睛不晓得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又一名镖师叫道:“刁总镖头,你还记得我么——当初跟着你一块儿打过虎戈寨的!这次你再带着咱们去干掉皂衣帮那帮孙子吧,我豁出去了!”
“刁总镖头,我们一起去!”“刁总镖头,我是伤了条腿,可没关系,蹦着也能杀两个!”“小刁,我二哥没了,老子要报仇!”
一时间群情振奋,每一个在血海屠场中幸存下来的人扔下恐惧与沮丧,不再害怕,将满腔仇恨与痛苦混合成血脉贲张难以自抑的激情。
刁小四离开江州有段时日,但他的事情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大伙儿的耳朵里,在耿南翼重伤不起,楚烈独木难支的危急时刻,众人居然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作了力挽狂澜的主心骨。
刁小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手上加劲大力拽起眼前仍然跪着不肯起来的趟子手,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瞎吵吵什么?滚回床上躺着去!”
又一指人群里,呸道:“还有你——蹦着也能杀两个,当自己是什么,跳大神的?”
众人都愣了,楚烈却是明白了刁小四的心意,洪声喝道:“都发什么呆,听刁兄弟的话,回去老老实实养伤。到了报仇的时候,少不了你们!”
人群渐渐散去,刁小四长出一口气,抹了抹惊出的一头冷汗,定了定神道:“老赵,江州城的地形图有没有,越周详越好,回头给我一张。”
赵百川一惊道:“刁兄弟,你想去救人?还是先等几天,等成都总局和各地分局的援兵到了,再加上赶来助拳的江湖朋友,大伙儿一齐想法子。”
刁小四道:“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我又不傻!”
赵百川笑道:“那就好。”他不愧是江州地界的地头蛇,不一会儿便叫人找来了地形图。
刁小四扫了一眼揣进怀里,说道:“老赵,你帮我办三件事儿。”
赵百川爽快道:“刁兄弟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办到。”
刁小四道:“我要写点东西,需要纸笔。”
赵百川当即命人取来,但看刁四爷坐在桌案前提起毛笔,垂首闭目沉思片刻,猛地睁开双目叫了声“有了!”铺开纸笺笔走蚯蚓,“唰唰唰唰”片刻间三封情深意切重逾万钧的书信一蹴而就。
赵百川、楚烈和赵千峰凑到近前好奇地观瞧,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见第一封书信上写的是:“赶紧脱了龟壳爬过来,有酒喝。”
第二封书信更简单,龙飞凤舞六个大字:“道观,还有烧鹅”!
第三封信却是同时写给了两个人,前一个说的是“小心,此处有妖女出没。”后一个写的是:“此地、人傻、饭多,速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无不惊叹于刁小四文采斐然妙笔生花。
可惜信的内容太深奥,三人的学识又太浅薄,着实看不懂其中的含义。
楚烈问道:“小四兄弟,你这写的是信么?”
刁小四搁下笔,将三封信通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道:“对啊,有啥问题?”
楚烈苦笑道:“没问题,可人家会来么?”
刁小四胸有成竹道:“我这么写,他们一定会来,而且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拿起信吹干了墨汁,一封封递给赵百川道:“立刻派人赶往长安,不管用什么法子三天内一定要把信送到。前两封信都交给唐小三,他晓得该怎么做。第三封拿去柳园,找长安分局的镖师带给李元霸。”
赵千峰自告奋勇道:“我认得唐三公子,这就启程前往长安。”
刁小四道:“第二件事是对外散播消息,就说过完头七咱们要为所有遇害的兄弟风光大葬。至于埋在哪儿,由我来找风水宝地。”
楚烈疑惑道:“小四兄弟,你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刁小四神秘兮兮地一笑道:“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说罢站起身伸个懒腰道:“老赵,给我找个地方睡觉,养足了精神好干活。”
“刁兄弟,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去准备两百一十六口棺材。”
“不是一百零八口么?”
“多出来的棺材,老子送人用!”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天晚上,刁小四独自一人悄悄地离开了朝天帮的密舵,消失在江州浓郁的夜雾里。大伙儿本以为他出去打探消息又或是找所谓的风水宝地,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谁知道直到第三天夜间依旧不见这小子的踪影。
在这几天之内,会通镖局成都总局的总镖头玉中石等人和各地分局的高手陆续赶到,密舵亦由暗转明专做为召集接待各路英雄的会场。
玉中石、赵百川亲自带领数百名会通镖局的镖师、趟子手和朝天帮的帮众,进入到被烧成一片灰烬的江州分局废墟里,捡拾遇害者的遗骸用白绸包裹,准备过完头七后安葬。
对于镖局方面的一系列动作,龙腾山庄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冷眼旁观,等待七天的限期到来。到时候会通镖局方面如果交不出刁小四或者拒绝交人,他们就开始杀人。
到了第四天清晨,一身尘土草屑的刁小四终于再次出现在大伙儿的视线里。
他哈欠连天双眼通红,连走路的时候都在打瞌睡,面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皱巴巴到处都是破洞和烂布条。
谁都不知道这家伙三天三夜不露面到底去了哪里?但看他的模样,简直比叫花子还惨。
他一回来便倒头睡觉,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多个时辰才醒过来。然后顾不得洗澡,便风卷残云般扫荡掉整整一桌子饭菜,等稍稍回过点儿神来,便去泡了个热水澡。
刚懒洋洋地走出水房,一名镖师上前说道:“刁总镖头,长安分局的人半刻之前已经赶到。现在大伙儿聚在耿总镖头的房里准备开会,楚总镖头让我来请你。”
刁小四闻言精神一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着婉儿,急忙加紧脚步来到了耿南翼养伤的那间石室。
石室中围着床榻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人,夏培恒夫妇、耿少华夫妇和婉儿都在,易柏奉命留守长安没有同行。
另一面坐着的是赵百川、龙在天、裘俊逸等,差不多都是些老熟人。
楚烈坐在会通镖局总镖头玉中石的下首,看见刁小四走了进来,忙招呼道:“小四兄弟,快坐到我这儿来。”
其实刁小四真心想坐在婉儿身边,虽然那里早已没有空位,但总能见缝插针,挤挤更健康。
奈何楚烈开了口,刁小四的脸皮就算比京师的城墙还厚,在众目睽睽诸多正道宿老正襟危坐的情形下,也不好意思去跟婉儿拼一张椅子了。
他多少还有点儿没睡醒,一屁股坐下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玉中石望向刁小四说道:“刁总镖头,老夫代会通镖局千多弟兄多谢你慷慨捐出南海灵鳌金丹救了耿兄,请受我一拜!”
他坐在座椅里朝向刁小四欠身拜谢,然后直起腰杆接着说道:“再过三天,就是斑斓老妖定下的七日大限。为了解救被俘的镖局兄弟和家人,更为死难冤魂报仇雪恨,今日老夫请大伙儿来这里一起商量,务必要集思广益想出对策伸张正义!自古邪不胜正,任老魔如何猖狂也难逃公道……”
刁小四上眼皮直碰下眼皮,刚听了开头几句就想趴下再睡。他总算明白夏培恒的作派是从哪儿学来的,敢情家中有这么一位岳父老泰山耳提面命毁人不倦。
好不容易等玉总镖头宣讲完义正辞严血泪控诉的长篇大论,夏培恒咳嗽一声说道:“诸位,前几日刁总镖头提出要为镖局死难弟兄风光大葬,我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咱们正可以将计就计,佯装出殡在一处险要之地设下埋伏,引蛇出洞将一干妖孽包围聚歼!”
他展开一张早早准备好的江州地图,说道:“据此五里地,有一座坝子林深草密,可伏下上千人马。我建议就将这大石坝作为设伏地点,诱敌来攻一网成擒!”
他口若悬河点指地形图,又说道送葬出殡的队伍如何行进,大队人马如何分兵埋伏,如何支援呼应,端的头头是道有板有眼。
坐在他身旁的玉玲珑唇角逸出一丝微笑与有荣焉,显然这里头大半是她的功劳,却要成全丈夫在人前的光耀。
玉中石含笑捻须连连点头,说道:“培恒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不知诸位有何补充建议?”
大伙儿都在细细咀嚼夏培恒的设伏计划,一时石室里寂静无声。
偏偏这时候,楚烈身边响起了悠扬动听的呼噜声,一声长一声短,好不酣畅快活。
玉中石皱了皱眉,就看见刁小四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双脚摊开,睡得格外香甜。
他多次听夏培恒在信中抱怨,说刁小四爱出风头不听号令,屡次惹是生非给镖局带来诸多麻烦,故而对这少年颇有些不满。
如今两人初次碰头,刁小四就如此不知检点,愈发验证夏培恒所言非虚。
他沉声说道:“刁总镖头,你有听培恒所说的设伏计划么……刁总镖头!”
一记断喝之下,果然刁小四有了反应。只见这家伙猛然从座椅里弹身而起,还没睁开眼就大叫道:“打雷了,下雨了,快收衣服啊!”
满屋子的人尽皆哄然,再看刁四爷如梦初醒,打量了一圈石室里的情形,缓缓落座茫然道:“奇怪,刚才哪儿来的雷声?”
龙在天哼了声道:“刁总镖头,我们在商量诛杀妖孽解救亲朋的生死大事。你若想睡觉,尽可回自己的屋里。”
刁小四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下筋骨,笑嘻嘻道:“请接着往下说,我听着就是。”
夏培恒眉毛一扬道:“莫非刁总镖头对我的计划不屑一顾?”
“不敢不敢,”刁小四笑容可掬道:“一顾未免太少,怎么着也得两顾、三顾吧?当年刘皇叔不还三顾茅庐,这才请出了诸葛孔明?”
赵百川听出火药味,忙道:“刁兄弟,你觉得咱们在大石坝设伏是否可行?”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当然可行,天衣无缝啊!”
他这话若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偏偏还低声咕哝道:“没袖口没脖领,这衣裳他娘的乌龟也穿不进。”
饶是在座多为一方豪杰性情稳重,却终究忍不住一阵哄堂大笑。
玉中石面色一沉道:“刁总镖头,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有话直说何必挖苦人?”
刁小四嘿然起身走到江州地图前,一指大石坝道:“从这儿到大石坝五里多地,至少有三处可以设伏。我不懂夏总镖头为啥偏偏选中大石坝,难不成斑斓老妖是你儿子,一定会乖乖听话在那儿候着?”
夏培恒怒道:“刁总镖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耿南翼躺在床上,叹了口气道:“小四兄弟的意思是,咱们光顾着算计斑斓老妖,却没想过对方也可以在途中设伏截杀。”
夏培恒一呆,不自禁地望向了玉玲珑。
玉玲珑面颊微红,问道:“刁兄弟,那依你之见应该将设伏地点放在何处?”
刁小四想也不想道:“我得回去洗洗睡了,不然留在这儿尽讨人嫌。”
夏培恒喝道:“刁总镖头,我江州分局上百弟兄死难,还有数十人命悬一线。你不思报仇,却在这里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着实让人心寒!”
刁小四两眼一翻正要说话,就听婉儿朗声道:“夏总镖头,我怎么记得当日段震天对咱们长安分局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借酒装疯奚落羞辱你时,你却强装笑脸一言不发,那时是谁挺身而出打掉段震天的嚣张气焰?又是谁为了咱们镖局拼了性命,与段震天决斗十字坡,最后险中求胜在长安城里站稳脚跟与关洛镖局分庭抗礼的?”
她俏脸发红目光清冷盯视夏培恒,徐徐道:“这些事你或许可以忘记,但咱们长安分局一百多位镖师、趟子手是绝不会忘记的!”
清脆动听的话音落下,石室里鸦雀无声。
夏培恒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刁小四心花怒放,直想将婉儿搂在怀里好好奖赏一番。她若不说,自己还不晓得刁四爷的形象在长安分局众人心目中竟是如此的光辉高大。
玉中石开口道:“耿总镖头,你怎么说?”
众人的目光尽皆望向卧病在床的耿南翼。他面色苍白憔悴,望过了楚烈、婉儿和刁小四,缓缓回答道:“我相信小四兄弟业已成竹在胸。”
玉中石眼里的光淡了下来,龙在天说道:“耿兄,你何以如此肯定?”
耿南翼望着刁小四,笑容里洋溢温暖,说道:“有谁看到过刁兄弟今早回来时的模样?整整三天三夜……我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这无关紧要。因为我知道,他是我耿南翼的救命恩人,更是咱们江州分局可以用命用心交的好兄弟!”
楚烈一拍桌子,洪声道:“就是这话!格老子的,我老楚忍到现在了。有谁敢再讲小四兄弟半句坏话,老子立马跟他绝交!”
裘俊逸微笑道:“我不是镖局的人,原也插不上话。但是在座许多人都记得,当日若非刁兄弟屡出奇谋舍生忘死,咱们这班老家伙早就把命丢在了虎戈寨。指责别人是很容易,但在开口前最好先想想自己做过些什么?”
赵百川哈哈一笑道:“不错,我老赵的命就是刁兄弟救的。这儿好歹是咱们朝天帮的一亩三分地,我不想再听见有人说刁兄弟的不是。”
玉中石、夏培恒傻了,连刁小四自己都傻了眼。
他看看刚从鬼门关游荡回来的耿南翼,瞅瞅怒容满面的楚烈,还有裘俊逸、赵百川、耿少华、婉儿……不由怀疑道:“他们到底说的是老子还是孔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掌声。众人闻声望去,但见赵千峰愣愣地站在门口,身后伫立着一个邋里邋遢肥肥胖胖的道士和一个白衣青年。
楚烈喜道:“叶仙长,唐……李老弟,你们两位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叶法善大咧咧走进石室,直奔刁小四道:“小子,我的道观在哪儿?”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老子有说过送你道观么?”
叶法善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刁小四慢悠悠道:“再怎么也得加几只烧鹅吧?”
叶法善霍然回头,一屁股挤进裘俊逸和玉玲珑当间,点点头道:“这还可以。”
看众人的目光瞧向自己,李靖淡淡道:“有人骂我是王八,所以我来了。”
一位是现终南名宿道家泰斗,一位是前唐门子弟绝世天才,两人联袂而至,着实让石室里所有的人开了眼。
没等大伙儿从震撼里回过神来,又见门外走进来一位风度翩翩手摇折扇的浊世佳公子,他摇头晃脑打量众人,目光扫过刁小四和婉儿却是一愣,随即拍掌叫绝道:“呜呼呀,假作真时真亦假,敢问这位小姐,你究竟是刁兄弟还是婉儿姑娘?”
婉儿莫名其妙,低骂道:“有病!”
锦衣公子眼睛一亮,“啊哈”叫道:“我晓得了,你是刁兄弟!”
猛听门外有人结结巴巴道:“笨、笨蛋,四、四哥有那么……凶悍吗?”
李元霸耀武扬威地手里拎着擂鼓瓮金锤走了进来,锤头在门上带了一下,“砰”地塌了半边墙。
玉中石起身道:“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锦衣公子刚张了张嘴,李元霸抢先道:“我、我帮你说——你不就是、是江湖人称‘御女剑’,青城、青城门下第一……美男的长孙无、无忌、忌么?”
看见长孙无忌又要说话,李元霸一省道:“哈,还……有,差点忘了。”
他转身朝向婉儿,翻着眼睛使劲想了想,道:“冒昧请、请教姑娘……闺名,芳、芳龄几何?”
长孙无忌一声哀叹道:“李元霸,你敢毁我形象,剽我名言,太、太无耻了!”
李元霸不屑道:“拉、拉倒吧,那毁、毁的是爷的形象!”
他一转脸望见刁小四,顿时咧嘴笑道:“四哥,你说的人在哪儿呢?就、就是他们?我瞧着果、果然挺傻。”
长孙无忌忙叫道:“还有那个妖女在哪里,你不会不顾兄弟义气捷足先登了吧?”
玉中石倒吸一口冷气,开镖局的人讲究的就是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他又焉能不晓得长孙无忌和李元霸的来头——但他们怎么也来了?而且分明是冲着刁小四的面子,要不然就算会通镖局搬出金山银海来,这两人也不会抬一抬眼皮。
再加上叶法善和李靖,无论其中哪一位放诸四海都是跺跺脚能令天下颤三颤的人物,有他们加入,胜算无疑大增。
然而玉中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老了,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让乘龙快婿夏培恒成功上位,树立起会通镖局接班人的牢固地位。可刁小四这么一闹,不但把所有风头都抢了去,还连消带打羞辱了夏培恒一番,眼看自己的一番苦心便要付诸东流。
可是看到耿南翼、楚烈,乃至应邀而来的赵百川、裘俊逸等人对刁小四的推崇和维护,假如继续硬挺自己的女婿,只怕一场内讧近在眼前。
玉中石终非不识时务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会通镖局总镖头的宝座上一坐几十年。他迅速平复心绪,起身抱拳道:“叶仙长、李公子、长孙公子、小李将军,老夫玉中石谨代表会通镖局全体同仁,感谢四位千里迢迢而来仗义相助!”
四个人里头叶法善在啃鸡翅,李靖在闭目养神,李元霸则在四下打量栽培对象,总算有长孙无忌笑着应声道:“好说好说——降妖伏魔乃是我青城弟子天生使命。哎,刁兄,你说的那个妖女到底在哪儿?”
玉中石不由一阵尴尬,佯装没听明白长孙无忌的胡言乱语,说道:“如此就请大伙儿听一听刁总镖头的意见。”
刁小四压根不理玉中石伸来的橄榄枝,会通镖局的一把手又如何,关洛镖局总镖头段震天不是比他更牛?
他望向耿南翼道:“老爷子,你有没有逛过江州黑市?”
耿南翼笑道:“早些年去过,最近人懒了,倒也不怎么逛了。”
刁小四问道:“那倒是块风水宝地,你觉得咱们把墓园放在那里好不好?”
“磁器口?”耿南翼一怔,凝目望向桌上的江州地形图。
龙在天摇头道:“不妥,从此前往磁器口一马平川无阻无碍,不利于咱们设伏。”
夏培恒总算逮到了机会,嘿笑道:“刁总镖头,你总不会因噎废食吧?”
话音未落,叶法善突然打了个饱嗝,引得众人一阵笑。
刁小四冷笑道:“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总喜欢拿无知当有趣。”
夏培恒面色微变,突听身旁的玉玲珑低呼道:“渝水!”
玉中石怔了怔,紧盯地形图道:“你是说在江里埋伏?”
赵百川踌躇道:“可江州水道都在皂衣帮的管控之下,咱们未必能占得便宜。”
他又掐指数算了一下日子,说道:“而且前一天夜里,刚巧赶上江州黑市。”言下之意自是那晚不利于设伏,若是再是再朝前推就又是整整一天一夜,别说普通人受不了,便是身负上乘修为的高手也未必能够忍耐得住。
夏培恒故意笑着道:“莫非刁总镖头是想带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逛黑市么?”
李元霸不屑道:“你、你个王八绿油油的,黑市……那点破烂玩意儿有、有啥好瞧、瞧的?爷……在青城的时候,打、打坐用的蒲团,都、都是七品货……色!”
长孙无忌补充道:“那是因为元霸师弟打坐时爱放屁,紫阳师伯没有办法,只好在他屁股底下摆放上咱们青城派第三代掌门祖师爷秘炼的‘玉蒲团’,替他调理阴阳通畅内息。”
李元霸怒道:“你——才放、放屁!”
楚烈怕这两个家伙吵个没完没了,忙道:“小四兄弟,你看在江里设伏这事……”
刁小四悠然道:“楚老爷子,我啥时候说过要设伏?”
楚烈愣了下,仔细想来从头到尾刁小四确实未曾提到过要设伏截杀的事,不由迷惑道:“难道咱们不设伏?”
刁小四道:“当然不设伏。那几个老妖都成精了,如果咱们分兵设伏,他们会看不出来?所以出殡那天,咱们所有人都要出现在送葬队伍里。”
玉玲珑不由暗道:“我自以为设伏计划筹谋周密万无一失,没想到这当中有那么多的破绽。刁兄弟说的不错,咱们若是安排大批高手设伏,那些魔头又岂会一无所觉?他刚才没有直接挑明,是不想让培恒在众人面前太难堪。”
这点她却是把刁小四想得太伟大了,实是刁四爷打瞌睡没工夫理这个碴儿。
耿少华苦笑道:“小四叔,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李靖淡然道:“很简单,设即不设,不设即设。”
长孙无忌摇晃折扇道:“这就叫空不亦设,设不亦空。”
玉玲珑脑海里灵光一闪,叫道:“我懂了,咱们是要把磁器口作为决战地点,故意引斑斓老妖在江中设伏!”
“妙啊!”赵百川拍腿叫道:“由于江州黑市的缘故,留给那些魔头布置埋伏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楚烈恍然大悟道:“他们决计猜不到咱们这边有叶仙长、李公子、还有两位青城派高手助阵,根本无需设伏在实力上已高出一大截来。”
耿夫人问道:“可是咱们如何能够不动声色将敌人引去磁器口?”
耿南翼微笑道:“赵老弟,这便要麻烦你派人往磁器口造墓修坟了。”
赵百川一口答允道:“没问题。”
玉玲珑道:“还有咱们被俘的那些兄弟,最好能乘山庄空巢而出守备虚弱的机会发动突袭,将他们救出来。”
刁小四瞥了眼叶法善,说道:“老道,给你一柱香的工夫够用么?”
叶法善盯了眼正直瞪瞪瞅着自己手里的鸭腿流口水的李元霸,说道:“让这傻小子跟着贫道,半炷香就够。”
李元霸不乐意道:“为、为啥不……是你跟、跟着爷?”
叶法善嘿嘿一笑道:“要不咱俩再掰回手腕?”
李元霸显然是在来江州的路上吃过贼老道的苦头了,立马乖乖闭嘴。
长孙无忌问道:“那本公子又干嘛呢?”
刁小四不假思索道:“你跟着我,去会会传说中的那个妖女。”
长孙无忌满意地点点头,用折扇在手里打着节拍,深情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妖女,君子好逑。”
玉玲珑看着又在捂住嘴巴打哈欠的刁小四,隐隐约约预感到他的计划绝不应该如此简单,悄声问身旁的叶法善道:“仙长,您怎么看?”
叶法善停下吃食,深思熟虑须臾,正色回答道:“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阴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花妖娘闻言顿时心生踌躇道:“敢情这娃儿竟是青城掌门长孙晟的儿子!青城山距此不远,像长孙晟这样剑仙一流的人物御剑飞行不过弹指之间,谁晓得儿子来了,老子有没有在暗中潜伏?”
长孙无忌上下打量花妖娘,问道:“请恕小生唐突,婆婆可有百岁高龄?”
花妖娘哼了声道:“我有那么老么?本娘子不过八十挂零而已。”
长孙无忌一咬牙,满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决绝,说道:“罢了,好歹也算是八零后,本公子陪你玩玩又如何!”以扇当剑倏然刺出,叫道:“看我御女十三式第一招‘枪挑玉蕊’!”
这边一动手,那厢也早已短兵相接混战成一团。
斑斓老妖施展一口封阳魔刀阴气森森碧芒惨惨,龙在天和裘俊逸在魔刀下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玉中石见状掣动仙剑“雾影”上前夹攻,口中喝道:“老妖,我会通镖局与你有何冤仇,竟招致灭门惨祸。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告慰亡者英灵!”
斑斓老妖功力通玄,已臻至坐照之境,岂会将玉中石看在眼里,冷笑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左掌翻转,肌肤上映出鲜艳夺目的斑斓彩纹,一记“七煞印”拍击在雾影仙剑上。
玉中石臂膀酸麻向后退步卸力,但看剑刃之上斑斑驳驳泛起五彩斑斓,一股阴寒毒息顺着仙剑直逼过来。
玉中石不敢怠慢,忙催运真气抵挡毒息侵袭,剑式不由慢了下来。
夏培恒和玉玲珑并肩来援,各处一剑挑向斑斓老妖背心道:“老魔看剑!”
斑斓老妖头也不回,反手运转封阳魔刀格挡,“叮叮”脆响震得夏、玉二人身躯摇晃往后退步。
龙在天和裘俊逸口中呼喝趁势抢攻,谁知斑斓老妖进退如魅身形一飘避开二人攻势,直切进夏培恒和玉玲珑之间的空当。
他原本是背对夏、玉二人,但只是轻描淡写地退后半步,立时情势逆转,变成这两人将背心无遮无拦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夏培恒大吃一惊道:“闪开!”撞开玉玲珑的娇躯奋力拧腰挥剑急劈。
“砰!”斑斓老妖的招式后发先至,一记七煞印刚好击打在夏培恒的左肋上。
夏培恒吐血飞跌,不仅肋骨尽折而且身中剧毒,当场昏死过去。
众人骇然变色,没想到斑斓老妖恐怖如斯,在场四大知著境界的高手,再加上已参悟通幽之境的玉中石联手围攻,竟然统统不是他的对手!
正当此际,就听刁小四叫道:“斑斓老妖,想不想知道你那两个死鬼徒弟怎么死的?”
斑斓老妖凝刀不发,冷哼道:“小狗,不必多久,本尊就要掏出你的心来祭奠我的徒儿!”
刁小四嘿然道:“你杀的人比老子只多不少,就不怕恶贯满盈被冤魂找上门来?”
斑斓老妖轻蔑道:“在本尊手下超度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就是下一个!”
刁小四摇摇头道:“蠢蛋,你到现在还没闹明白,老子选这儿,就是为了让会通镖局一百零八位死去的兄弟姐妹亲手报仇!”
斑斓老妖哈哈大笑道:“荒谬,就算你召出他们的魂魄又能如何?小狗,拿命来!”身影一晃从众人的包围圈里轻松脱出,左手凝铸成印直拍刁小四。
裘俊逸叫道:“刁兄弟,快躲!”欲要追赶上去救援,却哪里快得过斑斓老妖?
刁小四不慌不忙对着斑斓老妖晃了晃手里攥紧的一只玉筒,说道:“你以为世上就你狠?瞪大你的蛤蟆眼看好了,老子教你死个明白!”
他指尖运劲捏爆玉筒,一团晶莹的光潮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缓坡。
“轰!”墓群之中一百零八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如炽焰之剑刺破苍穹。
霎那之间蔚蓝的云空黯淡下来,一团团血色风云翻滚凝聚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怔怔抬眼仰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
那一百零八道光柱如飓风般旋转呼啸,散放出耀眼的血芒,一股股法阵灵气充盈虚空,化为了漫天红光。
耿南翼靠坐在马车里,耿少华夫妇一左一右在旁护卫。他吃力地探出身眺望长空,喜慰而笑。
耿少华心神巨震,喃喃道:“原来小四叔失踪的那三天三夜,就是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外布置**阵!”
想到眼前这奇门遁甲大阵的庞大规模和石破天惊的强大威力,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刁小四是如何进行布置的,但依旧能够想象到那三天三夜他是如何不眠不休玩命死干,才能有今日众人所见之壮观景象!
耿夫人讷讷道:“可是小四叔哪里来的那么多法阵灵器?”
耿南翼油然道:“你别忘了,卜算子可是他的徒弟!”
再接下来,无论敌我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出话来。事实上,这座法阵的雄伟瑰奇绝不是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婉儿的眼睛不觉湿润了,看着一旁志得意满的刁小四,突然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在他的脸颊上湿漉漉地一吻!
刁小四摸摸面颊伸手紧紧拥住了婉儿,却听婉儿如诉如慕在他耳畔道:“你个哈巴!”
这情形楚烈看见了,赵百川看见了,裘俊逸、赵千峰等人也都看见了。
但是没有人站出来责骂他们,只是默默望着这对伫立在一百零八道光柱中央,犹如屹立于大地中心的小情侣,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中旁若无人地呢喃轻语。
生命是如此的辉煌,爱情是如此的美好。所谓辈份俗礼等等看似天堑不可逾越,却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借口。
楚烈的鼻子微微发酸暗自懊悔,想起了与手下镖师离家私奔至今渺无音讯的女儿。当初,如果自己不是那么简单粗暴,又何至于骨肉分离。
“动手!”斑斓老妖率先反应过来,策动身形二次凝捏七煞印拍向刁小四。
“喀喇喇——”高空中的血云涌动,突然从天幕深处劈击下无数道刀锋一样的赤色电芒,每一条都拖曳出长长的残影,撕裂开晦暗的苍穹,像是倚天之剑从天而降,要裁罚世间一切的鬼魅妖邪。
斑斓老妖但感头顶大亮,数十道赤电贲张仿似长虹贯日朝他劈落,声势之盛实不亚于数十名高手同时仗剑搏杀。
以他惊世骇俗的修为亦不敢大意,只得舍弃击杀刁小四的念头,翻掌朝上虚拍,打出一团斑斓光印。
“砰砰砰!”光印与血芒交织碰撞,洒溅璀璨流火。强横绝伦的电罡如山催压,震得他身躯微微摇晃,攻势尽消。
斑斓老妖尚且如此,更莫遑论其他人。转瞬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皂衣帮的帮众和那些修为稍逊一筹的魔道妖孽纷纷被赤芒劈中,化作满天血雨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亦不可得!
惟有那些修为已臻至观微之境的高手才能勉强抵挡住赤芒的轰击,但也是狼狈不堪顾此失彼。
吊诡的是,那些赤芒好似长了眼睛,专盯住一干邪魔外道和皂衣帮帮众狂轰乱炸,哪怕近在咫尺也绝不会误中会通镖局一方人员。
斑斓老妖惊怒交集,定睛一瞧才发现,对方每个人身上所穿的素白孝衣胸前,依稀有团银白色的符纹忽明忽暗,趋避开一切雷电!
他发现了,其他人也发现了。楚烈手握烽火燎原刀,瞅了瞅胸口熠熠生辉的符纹,纵声大笑道:“原来如此,兄弟们,杀啊!”挥刀劈向抱头鼠窜慌不择路的徐振杰。
徐萧乾急忙冲上前来解救爱子,大叫道:“抢孝衣,抢他们的孝衣!”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楚烈怒喝抢攻,一团团风火刀罡排山倒海压向徐萧乾。
混战再起,但较之先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天空中无坚不摧的赤芒如蝗雨般轰落,皂衣帮数百帮众不一刻便伤亡过半。剩下的高手即要躲避血电劈击,又要抵挡正道群雄暴风骤雨般的****,顿时手忙脚乱无所适从,一个个斗志全消生出逃跑的念头。
也不晓得混乱之中是谁叫了一嗓子道:“快逃啊!”
当下一呼百应,皂衣帮首先是兵败如山倒,四散奔逃,却猛然惊骇地察觉到,不管自己往哪个方向奔出有多远,却始终无法摆脱这座大阵的笼罩!
而且,四周的暗红光雾愈来愈浓烈,天色更加黯淡,很快就陷入到一片黑暗混沌之中,惟有那一束束刺目的血电在闪耀在咆哮。
然而这并非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浓重的暗红光雾深处,依稀有妖魅鬼怪的虚影若隐若现,贪婪狰狞地寻找着可口猎物。
只要稍不留神,那些皂衣帮高手的咽喉、胸膛、背心……所有的致命部位就会在刹那间被咬碎、被撕裂、被吞噬!
这哪里还是人间,分明就是阴曹冥府修罗地狱!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打着伞,轻搂婉儿的小蛮腰,悠然自得地立在缓坡之上的某处,嘴里不时高喊道:“徐帮主被杀死啦,快逃啊!”
“不好了,花妖娘叛变投降,要给青城派做儿媳啦——”
这么叫着他还嫌不过瘾,眼珠一转又大声喊道:“坏了坏了,鹰扬老祖要献投名状,一刀砍下斑斓老祖的脑袋,去投奔会通镖局啦!”
这时候四野漆黑暗雾汹涌,斑斓老妖一系的人马只能舒展灵觉勉强知晓周遭的情况,耳朵里听到有人大呼小叫,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刁小四正自鸣得意之际,突听斑斓老妖冷笑道:“小狗,你玩得很开心么?”
这老妖的修为终是了得,竟神不知鬼不觉迫近到三丈之内,封阳魔刀光芒万丈封死刁小四前后左右一切趋避路径,刀锋卷裹着浓烈的阴寒煞气与无数冤魂厉魄的暴戾怨愤直劈刁小四。
刁小四根本来不及祭起任何符宝护身,急忙拼命催动体内星气双手抓紧无法无天伞向上一迎。
“喀!”封阳魔刀劈击在伞面上,一蓬绿惨惨的妖光从刀锋之间倾泄而下,淹没了伞上放烁的光华。
好在无法无天伞很争气,竟硬生生顶住了斑斓老妖的挥刀一击,伞面剧烈晃颤消去了大半刀气,却也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痕。
饶是如此刁小四仍被这威猛无铸的一刀劈得踉踉跄跄往后摔跌,胸口发闷不停翻腾血气,心里却在肉疼伞面上的刀痕。虽然事后能够修复,但那得用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下去才成。
斑斓老魔一刀没能劈死刁小四低咦了声,抬起左掌埋身欺近便欲接茬再来一刀。
婉儿一声清叱祭出十二红尘铃,铃铛脆响扰人心魄,激射向斑斓老妖。
斑斓老妖翻掌亮出呼风唤雨旗,在身前一展“呼”地狂风呼啸,将十二红尘铃吹得歪歪斜斜不能自已。
刁小四抓紧空隙压下翻腾的气血,甩手掷出两支白鹤亮翅梭。
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雪光如刀贯穿肆虐呼吼的狂风暴罡,分从左右长驱直入刺向斑斓老妖的胸膛。
斑斓老妖鼻中低哼,封阳魔刀猛往下沉,手腕翻转在胸前画出一轮碧日。
白鹤亮翅梭射入碧日之中宛若泥牛入海声息全无,连残渣都没能剩下半点。
但这点时间已足够刁小四发动新一轮****,他催动弹指惊雷符,全身被一团神光包裹如同雷霆万钧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斑斓老妖。
斑斓老妖绿眉微耸,收起呼风唤雨旗,再运七煞印向前迎击。
“轰!”两股磅礴沛然的力量狠狠砸在一起,刁小四左臂欲裂惨叫一声向后飘飞。
再看斑斓老妖朝后退出三步,身上爆开一团团雪白炫目的雷光。但很快,他的体内再次涌出一蓬雄浑碧芒,那雷光迅速黯淡,星星点点徐徐熄灭。
刁小四瞧得头皮发胀,没想到斑斓老妖的修为要高出坚永和尚那么多。同样的一道弹指惊雷符后者被打得像狗一样落荒而逃,可这老蛤蟆不过是鼻子里冒出点儿烟,衣袍上多几个窟窿眼而已!
可他哪里知道斑斓老妖是有苦说不出,青城九大极品道符之一的弹指惊雷符可不是和风细雨的温柔摆设,一阵阵天雷灵力在他体内翻江倒海撕裂魔气,差点就震得嗓子眼往外喷血!
他怒极反笑,一面暗自运功疏通经脉,一面举起封阳魔刀虚张声势道:“小狗,有本事你再来一次,本尊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惜他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刁小四可不怕他虚张声势,身上能玩出的花样还真不少,玉筒里不但还有一道弹指惊雷符,束龙腰带之中藏的那些宝贝家当也还没显山露水。
刁小四正在考虑要不要试试唐小三的那张北斗天弓,猛听得头顶炸雷般声响道:“老、老妖怪,吃、吃爷一锤!”
顿时罡风如注杀气严霜,李元霸横空杀到手伦擂鼓瓮金锤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只是他的算术小时候明显没学好,刚说好是一锤子买卖,可轰落的却是两柄大锤。
斑斓老妖大吃一惊,不晓得从哪里冒出这样一个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的雷公崽,双锤运转之间风云聚合罡锋如狂,竟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顾不得镇压气血打通经脉,急忙挥刀劈出,与擂鼓瓮金锤结结实实硬撼一记。
“铿——”悠长的金石激响声传数里,李元霸的金锤高高弹起,大叫声:“你个王八绿油油的!”龇牙咧嘴连连抖手,显然吃了点小亏。
但斑斓老妖吃的亏更大!他手中的封阳魔刀被双锤砸得翻刃扭曲,整条右臂差点被凝成麻花状,嗓子眼里的那口血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喷了出来!
若论真实修为,斑斓老妖数十年前便勘破坐照之境,李元霸再是勇猛精进也不过是个刚刚晋升了通幽境界,被师傅赶下青城山的晚辈后生。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输掉这个回合。
无奈情势逼人强,活该斑斓老妖今天倒霉,刚刚捱了一下弹指惊雷符还没缓过气来,就被冲进战场的李元霸抡锤子砸了。
他的修为境界虽然差了斑斓老妖一筹,但天纵奇才功力之深厚精纯殊不亚于普通的坐照高手,此消彼长之下硬是打得老妖吐血。
两人这记硬碰硬全没花巧,一时均都无力发动二次进攻。
刁小四看见李元霸赶到心头大石落定,再也舍不得拿出北斗天弓来花销。
于是战场上几人之间形成短暂的沉寂局面,斑斓老妖自恃修为高出一筹,功力恢复的速度应胜过李元霸和刁小四,因此更不急于出手,全力凝神运气道:“待我打通右臂经脉,定要将这两个小娃儿生吞活剥!”
心念未已,身后忽有人道:“无量天尊,蛤蟆兄别来无恙否?”
斑斓老妖闻声一个激灵,凛然叫道:“叶法善!”
原来四十多年前斑斓老妖为突破坐照之境,在南荒大开杀戒采取处女元阴,终于惹怒了各派正道人士群起而攻之。
当日他与叶法善冤家路窄碰个正着,其时贼老道修为未成,本不是斑斓老妖的对手。无奈人家终南山家大业大,最不缺的就是丹药法宝。偏巧这贼老道又是终南五真里最小的那位,四位师兄对他疼爱有加,什么灵丹妙药仙宝道符,填鸭般地往他怀里塞,生恐南荒之行小师弟有个三长两短,师傅雷霆震怒不免天崩地裂。
于是乎叶法善一面像吃豆子似的往嘴里不停倒丹药,一面祭出五花八门的法宝道符,而且每一件每一张都是仙家极品千金难求。
可怜的斑斓老妖本是南荒一只蛤蟆修炼得道,即无师门也无爹娘,十足的草根一族无依无靠,怎拼得过有后台有靠山的终南山小师弟?
两人追追打打恶斗了三天三夜。起先是斑斓老妖在叶法善屁股后头撵着他跑,但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变成贼老道打得他屁滚尿流四处奔逃。
不是斑斓老妖不够努力,实在是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可叶法善却嘴嚼丹丸龙精虎猛,愈打愈疯狂。
最后斑斓老妖被逼无奈,只好耗损真元放出杀招,终于吓退了贼老道,伤痕累累地溜回了老巢休养。
从此后他发奋图强卧薪尝胆,终于一举突破坐照之境,晋升顶尖高手之林。
无奈斑斓老妖实在被叶法善打怕了,在南荒一缩就是四十余年。这回为了替四大弟子报仇雪恨,放下修炼赶来江州,又邀集了鹰扬老妖、花妖娘等一干旧雨新知,满以为马到功成,谁料想贼老道居然也在此地现身!
这血泪斑斑罄竹难书,斑斓老妖霍然飘身横移五丈,眼角余光望去只见叶法善手握拂尘笑容可掬道:“差点忘了,贫道还没当面感谢蛤蟆兄。”
斑斓老妖一怔道:“谢我,为何?”
叶法善一笑道:“不是你挺身而出,我的道观打从哪儿来?”说着话手中拂尘暴涨五丈有余,如一条天河晶光流淌罡气迸流,直涌斑斓老妖。
斑斓老妖气急败坏道:“叶法善,你怎能不顾身份,与本尊搞车**战?!”抓出呼风唤雨旗勉力挥出与拂尘砰然交击。
万千雪白尘丝翩若惊鸿飘飞起来,叶法善身躯晃了晃大笑道:“元霸退下,看贫道如何将这老蛤蟆打得落花流水原形毕露!”
李元霸撇撇嘴道:“爷先……来,他是爷的菜!”双锤对撞“喀喇喇”一串串粗壮刺目的金色光电照着斑斓老妖一通猛劈。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高空之中的赤电逐渐转为沉寂,正变得越来越稀疏,威力也小了许多,但配合上李元霸的“雷神怒罡”却是一阴一阳雷电交击相得益彰。
斑斓老妖苦不堪言,只能挥舞呼风唤雨旗卷雷荡电,咬牙支撑。
叶法善怒道:“小猴崽子,你跟贫道抢道观?!”晃身迫近斑斓老妖,拂尘翻转旋动出层层叠叠的绚烂涡流,像一座巨大的风轮足以吸纳吞噬世间万物。
斑斓老妖对付其中任何一人都感吃力,如何能承受得起贼老道和李元霸的联袂夹击?心头凛然之下体内碧光爆绽直冲脑际,口中大喝道:“岂有此理,今日本尊与你们拼了!”
头顶华光三朵五气冲霄,竟是破釜沉舟祭出了本命元神!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本命元神只有修为臻至坐照境界的顶尖高手才能凝炼祭出。但即使是勘破大乘得悟天道一缕先机的绝顶人物,也不敢轻易施展元神出窍的功法。
这么做固然能在瞬间将自己的功力提升到一个恐怖境地,足以击退任何同境界的敌人,甚至越级挑战也有成功先例。
然而元神一旦祭出,体内真元损耗便会异常惊人,而失去元神的肉身却会变得格外脆弱,若是被对手打得灰飞烟灭失去了肉身,又不能寻找到适合的仙器温养元神,那就只能强行夺舍,抢夺旁人的肉身,但成功可能性极低。
原因倒也简单,一是普通人的肉身很难承受元神的巨大冲击力量,有瞬时爆碎成粉的危险;而修道高手肉身虽然强大,但道心亦是坚如磐石,如果有人主动投怀送抱,亦可趁机炼化入侵的元神,修为如鲤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但是斑斓老妖今日是下定决心要跟叶法善、刁小四鱼死网破。所谓新仇旧恨,不能不报。何况即使他想抽身遁走,对方也绝不会答应!
“呜——”一头硕大无伦色彩斑斓的蛤蟆光影喷薄而出,绿莹莹的氤氲之气环绕飘浮,被一股股刺鼻腥风吹得如潮水般跌宕起伏。
他蹲踞在斑斓老妖肉身的上方,喉咙里呱呱怪响极是刺耳,从口中喷出一团团腥臭无比的绿色毒雾,转眼之间凝聚成一朵蘑菇云排山倒海涌向李元霸,正是他采集万毒炼化而成的“气吞大荒”。
李元霸眯缝三角眼倏然一惊道:“这、这玩意儿有……古怪!”双锤当啷啷于电光石火之间交击了千百次,一束束电芒生成舒展,在他身周交织成为一张巨型的光网,将万毒氤氲拒之门外。
然而氤氲之中仍有一股诡异气息竟能够以无间入有间渗透过李元霸以擂鼓瓮金锤布下的“雷霆之城”,悄无声息潜入他的体内,令得灵台蒙尘道心生垢。
叶法善一声“无量天尊”面露凝重之色,拔出风尘仙剑化出纯阳之气,锋芒所向直至斑斓老妖的元神眉心。
他自修为晋升坐照之境后,便尽弃各种法宝,只带一剑一拂尘,最多加上几瓶丹药几张道符云游四海入世修行,以寻找突破忘情大境的契机与气运。
今日乍逢劲敌,虽然修为已高过斑斓老妖一截,但对方元神一出,顿时令形势急转直下,若不能挡住这老魔,一场杀戮浩劫迫在眉睫。
斑斓老妖凌空抓过封阳魔刀,执握在掌真元流转,刀身遽然迸发妖艳绿光,一只只惨碧光球如日沉坠轰砸叶法善。
“砰、砰、砰砰——”数以百计的“碧阴光阳”如雨打芭蕉源源不绝轰击在风尘仙剑上。仙剑嗡嗡颤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剑刃上逐渐泛起一层灰绿色的光泽,却是被碧阴光阳之气侵入进来。
叶法善的身躯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头顶青气冉冉升腾,一步步迫近斑斓老妖。
双方均已骑虎难下,唯有刺刀见红拼个你死我活。
刁小四见状偷偷从束龙腰带里抓出一张“万箭穿心符”。这张道符只有四品,平日拿它对付斑斓老妖自是好比蚍蜉撼树。但如今他和叶法善、李元霸斗得难分难解势均力敌,所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根能压垮骆驼的稻草。
“咻——”道符扬起,登时漫天涌现金黄色的箭芒,朝着斑斓老妖的肉身如飞瀑一般泄落。
斑斓老妖勃然大怒道:“小狗你敢使坏!”左掌一记七煞印拍出立时万箭成灰,掌印气势更盛直朝刁小四碾压过来。
刁小四急忙撑开无法无天伞,护在婉儿身前。“砰”地闷响,大伞弹起如断线风筝脱手飞出,刁小四抱住婉儿用身体将她保护在胸前,拼命打出一张“御魔青甲符”幻化作一件青色甲衣护持周身。
奈何这仍然不管用,七煞印势如破竹将青甲化为乌有,直击在刁小四背心上。
尽管刁小四身上还有半吊子的百战霜衣和六十四河洛星阵护体,但依旧阻挡不住凶猛绝伦的魔印冲击,打得他漫天星光灿烂,横着飞出七八丈远,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大口大口喷出瘀血。
婉儿在刁小四的保护下只是轻微受伤,俏脸失色珠泪盈盈,骂道:“你个笨蛋干嘛不躲?”也顾不得自己功力低微杯水车薪,将手按在他的背心毫不吝啬地将真气注入刁小四体内。
刁小四倒在婉儿的怀里,哆嗦着手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一颗丹丸丢进嘴里,但觉少女的酥胸剧烈起伏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擦,身体内外好似冰火两重天。
他毫不客气地回骂道:“你才是笨蛋,老子要是能躲,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婉儿眼眶更红,她晓得刁小四的身法远非自己可比,假如存心要逃应有很大的机会避开七煞印的正面轰击。之所以要硬扛,还是因为自己就站在他的身后。
“对……”她轻轻道:“是我太笨,总是连累你。”
刁小四怔了怔,望着婉儿娇柔的面容温柔的目光唇角慢慢露出一丝坏笑道:“我不怕你连累,只要你叫声老公来听?!”
这边风花雪月,那厢战局又生变化。
不出刁小四所料,那张万箭穿心符四两拨千斤,一下打破了双方的微妙平衡。
叶法善趁势左手一捏剑诀,全身纯阳青光盛放,三清之气鼓荡,身剑合一赫然施展出终南剑派御剑术“万古长青诀”。
“嗡——”风尘仙剑光芒爆绽吞天噬地,化作了一株傲雪迎霜的参天古木,层层虚影缭绕,重重光澜如潮,无数虬劲枝桠从虚空深处涌现出来,如同天罗地网困住斑斓老妖。
天地间只见那一株青松横贯苍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住生长直迫斑斓老妖!
与此同时李元霸也不甘寂寞,甩手掷出擂鼓瓮金锤,大吼道:“雷神轰、轰顶!”
斑斓老妖情知生死关头再也容不得自己半点藏私,毫不迟疑怒声嘶吼,元神猛然胀大十倍如一座小山悬浮空中,那封阳魔刀在他手中直如绣花针般纤细。
“嗤嗤嗤——”他的背脊上陡然破开一个个光洞,从中飙射出无比强劲雄浑的绿色光剑,皆乃百余年真元所化的“氤氲元芒”。
这下功力少说要倒退三十年,但只要保得性命杀得仇人,今后有的是机会弥补回来。
刁小四紧握婉儿的手心中满是冷汗,他屏牢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空中的决斗,明白双方已经打出所有底牌,除非分出生死否则绝不会收手也无法收手!
“轰隆隆、轰隆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滚滚奔腾,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雷光、剑澜、元芒……五光十色的光刃罡锋生死绞杀,不停地有一束束光柱在激撞中冲上云霄,又不停地扭曲化散落英缤纷。
周遭的“大狱炼妖阵”被冲得七零八乱红雾消散,引得更多的人朝这里看来。
这一瞬是如此之漫长,让人浑然忘了时光的流逝。
哪怕是刁小四极力功聚双目,也看不清场中三人的身影,更无从判别究竟是谁胜谁负,孰生孰死。
终于,他听到李元霸暴怒如狂的嗓门吼道:“你个蛤蟆绿、绿油油的……”声音由高转哑,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从光澜深处抛飞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又抓回了擂鼓瓮金锤,一边翻跟斗一边吐血。
楚烈和裘俊逸双双腾身而起接住李元霸,却像被一座大山压住,震得眼前一黑。
同一时刻,叶法善手掣风尘仙剑穿透光澜飞纵而出,背心道袍破裂血迹斑斑,面色惨白如纸摇头喘息道:“这次的道观……亏大了!”
话音未落,斑斓老妖的元神光影浮动随着一团爆裂光风震飞而出,躯体已收缩到不足初始时的一半,显得元气大伤难以支撑。
他的肉身尽毁,虽对叶法善、李元霸恨之入骨,但情知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远扬千里,夺取肉身抑或找件仙器暂存元神,否则至多三两个时辰就会元消神殒彻底归位。
刁小四猛然推开婉儿奋力起身,声震大江冲着斑斓老妖落荒而逃的元神叫道:“老癞蛤蟆,黄泉路上正有一百零八条冤魂等着你!”使尽浑身所有的力量,捏爆了在掌心中握得发热的一支金色玉筒。
“呼——”一百零八道血色光柱从四面八方交汇而来,牢牢罩定了斑斓老妖的元神。
斑斓老妖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在光柱交织而成的巨大血罩之中左突右闪,试图冲出樊笼。然而他此刻的功力已不足往日的一成,那浑厚的光罩层层叠叠聚焦在一起,宛若铜墙铁壁无处可逃。
依稀之中,光罩慢慢变幻成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型熔炉,完全吞噬了斑斓老妖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不住传出,却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熔炉的灵力终于耗尽,光柱陆续黯灭涣散,重新露出斑斓老妖的元神,却通体殷红被彻底炼化,已经完全失去神智灵性。
一座七级浮屠冉冉升空,将斑斓老妖残存的元神摄入塔中,又落回到了刁小四的手里。这是他从坚永和尚手里夺来的大空波霸浮屠,佛门至宝能镇压一切邪魔妖孽,当然也可用来收纳渡化斑斓老妖。
一代盖世妖魔就此完结,永无超升之望。
这一幕震慑了所有人,唯独那一百零八座坟冢默然无语,慢慢散尽最后的光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天晚上会通镖局借了朝天帮的一处园子,摆下庆功宴宴请前来助拳的各路正道豪杰。大家伙儿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都喝得尽兴而散。
惟独玉中石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爱婿受伤,风头又全教刁小四抢了去,这酒喝在嘴里也不晓得是啥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刁小四已有了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去到后院探望耿南翼。
耿南翼刚刚换过药,正躺在床上和楚烈闲聊,看见刁小四进屋,便笑道:“小四兄弟,我刚好想找你商量一桩事情。”
刁小四往椅子上一坐,咕嘟咕嘟灌下大半壶醒酒茶,问道:“耿老爷子,是啥事?”
耿南翼道:“江州镖局需要重建,同时还有许多善后事宜急待处理,可谓千头万绪不胜繁重。我担心老楚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让少华在江州多住几个月。”
楚烈接茬道:“培恒的伤势也不轻,至少得休养两三个月,玲珑侄女儿自然要留下来陪着他,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俩也回不了长安。方才我和老耿私下跟玉总镖头谈过,希望这几个月能由你来主持长安分局。”
“我?”刁小四的酒立时醒了一多半,愕然道:“不成、不成,我自个儿的事情都一塌糊涂管不过来,你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绝非谦虚。想想长安分局上百口等米下锅的嘴巴,还有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碎杂务,刁小四的头顿时就大了。何况一年到头刀口舔血四处打拼,结果挣来的银子还远不如自己跟段震天、王仁则谈谈心,聊聊天来得多来得快。如此吃不不讨好的买卖,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耿南翼道:“小四兄弟,你的能力大伙儿有目共睹,我和老楚都自愧不如。实不相瞒,按照玉总镖头的意思是想从成都总局再调一位副总镖头前往长安救急,被我和老楚婉言回绝。为了这事,他和我闹得有些不愉快……”
楚烈低哼道:“何止不愉快,桌子也拍了,娘也骂了,就差当场干起来了。”
刁小四不爽玉中石和夏培恒的作派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找个碴儿好生栽培栽培这两人,闻言怒道:“这老头不是个玩意儿,尽想着偷鸡摸狗摘桃子!”
骂完之后,他又不禁暗自后悔道:“你个哈巴,这说的不就是老子自个么?”
耿南翼肃容道:“小四兄弟,这话说过就算,绝不可再提。何况咱们几次遭遇大麻烦,都是玉总镖头义无反顾仗义援手,才一次次渡过难关。”
楚烈刚刚喝了不少酒,心直口快道:“那你为何不提咱们为了总局的事又流过多少血,吃过多少亏?老玉不就是害怕成都总局会被咱们盖过么?有朝一日他退了下来,这总镖头的宝座交不到夏培恒的手里。毕竟这会通镖局不是他老玉家的。”
耿南翼摇摇头道:“老楚,你喝醉了,咱们今晚就聊到这儿,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小四兄弟,长安城乃是天子脚下,情势之复杂远非成都、江州可比。除了你,我着实不放心把分局交在别人手里。”
刁小四告辞出来,想到耿少华若留在江州城,婉儿势必不会独自回返长安,自己怕又有段日子要见不着这丫头了。
“要不,老子也留下来?”他脑海里念头甫一冒出,就立刻浮现起金城公主寒霜般的俏脸,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情知假如自己果真赖在江州不走,那小娘皮头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念及于此刁小四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床上开始清点战利品。
他先从怀里把那一大叠银票掏出来,拿在手里又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然后从束龙腰带里取出缴获来的呼风唤雨旗,一边把玩,一边寻思着如何抹去斑斓老妖留在旗子上的灵印。
最后刁小四拿出了大空波霸浮屠,凝目打量被镇压在塔里的斑斓老妖元神。只见这元神被凝缩成弹丸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塔底,通体殷红隐隐泛起几缕斑斓光彩,由于元气大伤如今的威力只及得上一名普通的通幽境高手。若想恢复到从前的水准,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的功夫。
刁小四缓缓舒展一束灵识透入大空波霸浮屠中,与自己留下的灵印水乳融交,左手掐捏法印朝塔身一指,低喝道:“咄!”心念微动间,大空波霸浮屠冉冉升空,悬浮在他的面前,塔中法阵运转亮起一团金红色的光晕。
刁小四抱元守一,双手连打法印,数千道符纹在他的意念催发之下齐齐流转运行,大空波霸浮屠内“唿”地微响燃起一团佛门红莲业火,将斑斓老妖的元神徐徐托起熔炼净化。
须臾之后,斑斓老妖的元神逐渐变得红亮透明,犹如一盏用琉璃雕琢而成的血玉蟾蜍,体内蒸腾起千丝万缕的五彩光雾,却是积郁的各种杂质正被慢慢炼化消弭。
刁小四再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把从长安黑市里买的“天净沙”,另加半块“幻灵香”一并丢进了大空波霸浮屠里。
“呜——”塔内的红莲业火色泽骤转金黄,屋中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幽香。
那“天净沙”迅速融化进火焰之中,斑斓老妖元神里冒出的五彩光雾变得越发浓烈,大量杂质在天净沙的作用下消融挥发。
与此同时幻灵香亦愈来愈亮,很快化为灰烬。所有的精华都被元神吸收,刁小四的灵台一震,徐徐涌现出斑斓老妖元神的光影,将如丝如缕的灵识渗透进去。
这炼化之法是刁小四从老瞎子的《未明手札》里学来的,果然灵验无比立竿见影。
此际他的修为已臻至观微之境,丹田内的真气浓郁鼓荡,好似一团团星云涌动,不停地运转催发,通过灵台熔炼化作如有实质的灵识源源不断灌注进大空波霸浮屠里,如臂使指意到功发。
紧跟着刁小四又在大空波霸浮屠里加入了“紫云根”、“须弥蔻”等诸般灵草,用以滋阴补阳壮大元气,迅速提升斑斓老妖元神的战力。
约莫过了三个多时辰,塔中的天净沙逐步耗尽,焰苗的色泽重新转回殷红。刁小四长出口气缓缓收功,但觉身心疲倦,脑袋沉重昏昏欲睡。
他不由肚里骂道:“格老子的,难怪大家伙儿都不愿炼制法宝,全想吃现成的。敢情这活儿不仅耗费心力、真气,还要舍得投进大把的银子。这哪儿是炼宝,分明就是他娘的烧钱!”
他意念微动,斑斓老妖的元神瞬时化作一抹血焰从大空波霸浮屠里冒出,在空中凝铸成一头全身彤红熠熠生辉的蟾蜍。此刻它的个头已有婴儿般大小,还可按照刁小四的灵识驱使随心所欲的凝缩或者放大。
刁小四凝神观瞧,只见蟾蜍体内的杂质较之先前已大为减少,通体晶莹多了层暗金色的辉光。如果借助大空波霸浮屠继续炼化下去,这癞蛤蟆由魔入佛倒也大有可能。但它的道行极致,也仅止于生前的坐照境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刁小四只怕倾家荡产,也伺候不起这位蛤蟆爷。
他望着蟾蜍身上若隐若现的五彩斑纹,心里颇为自得道:“老子得给这只癞蛤蟆起个别致点儿的名字,要不就叫它‘小桃红’?”
饶是斑斓老妖的元神三魂七魄尽皆殒落,只剩下一缕浑浑噩噩的残神在幻灵香的刺激下重新产生了些许灵智,亦禁不住浑身恶寒呱呱哀鸣。
刁小四道:“你还敢跟老子挑三拣四?信不信我这就把你下锅炸了,再放点花椒、胡椒、五香八角下酒喝?”
小桃红听闻刁小四的恶语立刻乖乖闭嘴,更闭上眼睛连看也不敢再看刁小四一眼。
刁小四见状哈哈一笑,忽地灵台若有所觉,急忙将小桃红一脚踹回塔里,再收起大空波霸浮屠,下床开门。
门外,一袭白衣清冷如夜,金城公主玉容如霜眸如寒潭,就连那静静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似乎也化做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云烟雾锁。
刁小四对她是又烦又怕,但心里面不得不承认这小娘皮的容貌气质绝对够得上“举世无双”四字。只怕自己见过的所有美女之中,以她为最。
可惜这小娘皮看着美丽动人,轻轻一碰就成了母老虎,更别提吃一口了。
刁小四脑子里转的龌龊念头金城公主自是不知,否则恐怕要将这小子的肝肠肚肺统统给掏出来。她漠然说道:“你该办正事了。”
刁小四哼了声道:“急啥,先让老子睡会儿,等天亮了再说。”
金城公主唇角逸出一抹讥诮,问道:“你是谁的老子?”
刁小四自知失言,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这小娘皮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难不成还怕她大义灭亲?当下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道:“这问题能不能等我睡醒以后再回答你?”
“不能!”金城公主言简意赅,蓦地白衣舒展已抓住了刁小四的后脖领。
刁小四又惊又怒道:“小娘皮,快放下老子!不然我就叫小桃红咬你——”
金城公主冷冷道:“咬你妹!”娇躯微晃挟着刁小四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色微明,刁小四和金城公主一前一后走上乱坟岗。
岗上的情形与刁小四上回来的时候并无多大变化,那些被刨开的坟头里,棺木空空如也地裸露在外,清晨的凉风一吹杂草沙沙摇曳,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金城公主打量四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刁小四两手一摊仿佛世界从此与老子无关,道:“我哪儿知道?”
金城公主没吭声,可不晓得为何刁小四却觉着自己脖子后头的寒毛全竖了起来。
他急忙将这丫头带到张丽华的坟前,说道:“那……我娘亲就埋在这里。”
金城公主看了眼,荒坟野冢隐没于乱草丛中,分外凄凉孤寂。
突然刁小四“哇”地一声扑倒在坟头上,双手使劲儿扣着黄土,痛不欲生道:“娘啊,小四看你来了。你一个人住在下头孤不孤单,都是孩儿不孝……”
金城公主冷冷地在一旁看着,直等到刁小四嚎得嗓子也快哑了,才轻启朱唇道:“够了。”
她若不说这两个字,刁小四曲高和寡自感无趣兴许很快就会停下。现在听见金城公主叫停,顿时精神抖擞哭得愈发凄惨动情,直教天地为之同悲,山河为之呜咽。
金城公主微微蹙眉,说道:“再不起来,我就让你下去陪她。”
刁小四哭声顿止,一把眼泪一把黄土地爬起身,口中咕哝道:“无情的世界,冷血的女人!”
金城公主不理他的抱怨,素手稍抬一把铁锹被扔到了刁小四面前,说道:“干活。”
刁小四愤愤然接过铁锹闷头铲土,一边铲一边念叨道:“娘啊,孩儿给你换个宽敞舒服的地方住。你在九泉之下可要保佑孩儿多娶老婆多挣钱……”
说着话一具棺椁从泥土里渐渐露了出来,刁小四三下五除二将覆盖在上面的黄土刨开,以极其熟练的手法干净利落地撬起一根根铜钉。
金城公主站在一旁道:“你好像很在行?”
“那当然——”自打进了会通镖局,刁小四久已不干这营生,而今重操旧业不由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脱口而出道:“想当初老子的生意才开张……”
他正准备在美女面前大吹大擂一番,却突然觉着不对劲儿,嘴巴张了几张冲着金城公主“哈哈、哈哈”不知所云地干笑了两声。
金城公主似笑非笑,说道:“继续吧。”
这回刁小四再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用铁锹将棺盖撬开。
他丢了铁锹,双臂运劲缓缓推开棺盖,念念有词道:“娘啊,孩儿待会儿帮你动动。这儿又冷又黑,容易着凉发烧。娘啊……娘,你、你怎么走了?”
说话时,只见刁小四弹眼落睛瞅着棺椁,满脸的惊讶错愕之色。
金城公主娥眉微扬,拂袖打出一道罡风,将近百斤重的棺盖掀到一旁。只见棺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张丽华的遗骸?!
她神色一冷,问道:“你娘呢?”
刁小四也傻了眼,察觉到金城公主目中似乎隐有凶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道:“不好,这小娘皮要翻脸无情!”
他脑筋急转,突然“砰砰”敲打棺木,大叫道:“娘,你在哪儿?!是谁动了老子的坟头,快把我娘还来!娘啊……”
金城公主冷冷道:“除了你,还有谁晓得她被埋在这里?”
刁小四怔了怔,心道那日到过附近的只有赤大哥,但他也未必晓得这坟里埋的是谁,更不会以堂堂昆仑瑶台宫掌门弟子的身份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摇摇头,哽噎道:“没人了,全死光了……就只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掏心掏肺越哭越伤心,深知自己的小命能否保住,就全看这一出“小四吊孝”。
蓦听金城公主说道:“如此说来,你已经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世了?”
刁小四凛然一惊,没想到这事到头来弄巧成拙,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哪个王八蛋会吃饱了撑的,将一具女尸从坟里刨出来带走。
突然他的心底升起一缕寒意,颤声道:“会不会是我娘亲死而复生了?”
金城公主低垂在罗袖中的素手悄无声息迸立成掌,说道:“人死不能复生,除非她没死。”
刁小四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过那夜的恐怖景象,越想越是心惊。
他刚要开口说话,金城公主的娇躯一晃遽然出手,左掌劈出一道阴寒彻骨的冰蓝色罡锋,从刁小四头顶疾掠而过,“砰”地爆响将前方一座近十丈远的坟头击碎。
刁小四愕然抬头望去,就看到满天鼓荡的尘土飞灰里,那座坟头几乎被金城公主的掌罡夷为平地,四周的泥土和杂草上赫然封冻上了一层蓝色冰晶!
在消失的坟头后面,赫然露出两个人来。左边的是坚永和尚,右边那人身穿黑衣,背后斜插一把跟他个头差不多长短的魔刃,状若柳叶极为罕见,刁小四却不认得他是谁。
他看到坚永和尚脸上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瞳,心里发毛道:“不好,这贼秃阴魂不散缠上老子了!”
上次汾河恶战,全凭众志成城再加上自己连施诡计才好不容易击退了坚永和尚。而今这贼秃卷土重来,身边还带着个帮手,自己却只有金城公主一人,而且这小娘皮会不会出手帮自己犹未可知,情势之险恶远超过从前的任何一次。
他急忙低声问金城公主道:“你的手下在不在,把她们全都叫出来帮忙?”
金城公主双眸注视坚永和尚身旁的黑衣男子,琼鼻低哼不置可否。
坚永和尚尽管双目已盲不能视物,但凭借灵觉依旧能够准确锁定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位置,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小施主,你罪孽深重恶贯满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刁小四偷瞧了眼金城公主的脸色,时至如今他也只能靠这小娘皮消灾挡难了。无奈金城公主神情淡然,让人瞧不破她心里的想法。
他转眼望向坚永和尚,灵机一动道:“老子正犯愁没法儿拖公主小娘皮下水,可巧你这贼秃就来了!”
念及与此他义愤填膺手指坚永和尚破口大骂道:“秃驴,就算你和老子有点儿过节,大不了咱们拼个鱼死网破。你却为何鬼鬼祟祟偷偷下手刨了我娘亲的坟头,快将她老人家的遗骨还给老子!”
坚永和尚一愣道:“贫僧何时做过这等事情?”
刁小四怒不可遏,叫道:“你可敢对天发誓这辈子从没偷过人?”
坚永和尚面沉似水,低喝道:“咄!你竟敢几次三番用污言秽语羞辱佛门弟子,必遭报应!”
他怒极而斥暗运上峨嵋慈恩寺的无上神功“呵祖骂佛”,一股雄浑气劲从口中喷出,化为无影无形的声波奔腾跌宕涌向刁小四。
刁小四但觉耳朵“嗡”的轰鸣如黄钟大吕震荡脑海,顿时意识空白灵智散乱。正当他有可能被这一记“呵祖骂佛”摄住神魂之际,丹田深处那无名寒气勃然迸发直冲脑际,霎那间如冰泉洗心头脑一清,紧跟着感到一只柔若无骨的嫩滑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背上,一股阴寒之气汩汩注入,助他护持心脉守住灵台。
这时金城公主见刁小四已然恢复如常,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冷冷道:“走!”
刁小四一个大意差点遭了暗算,不由火冒三丈,更晓得这贼秃绝不肯轻易让自己离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嘿然说道:“贼秃,你竟敢背着佛祖偷人,必遭报应!”
坚永和尚忍无可忍纵身而起,怒喝道:“休走!”弹指射出一串念珠直打刁小四。
金城公主眸中冷光一闪而逝,挥袖卷起射来的念珠反打过去。
坚永和尚暗吃一惊道:“这妖女的修为着实厉害!”双臂一振如黄鹤翔空避过念珠,左脚飞踹刁小四后脑。
金城公主从袖袂之中探出一只欺霜胜雪纤细修长的手,在坚永和尚的脚面上蜻蜓点水般地一按。
坚永和尚顿感一股寒气冻骨封经,左腿发麻身躯下沉。
他猛提大愿罗汉罡,浑身散发腾腾金雾,右手捏掐成印暴涨倍余拍向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识得这是峨嵋慈恩寺绝学“大愿力佛印”,只是这和尚功力不够,未能达到凝元聚罡的境界,故而许多妙处无法发挥并不足惧。
只因她对那个始终闭口不言的黑衣男子有些琢磨不透,无意多做纠缠,这才打算挟着刁小四尽速离去,以免节外生枝。哪知坚永和尚不依不饶冲杀过来,当下松开刁小四的胳膊将他甩出三丈开外。
“砰!”坚永和尚的大愿力佛印结结实实打中金城公主的背心。然而触手一片轻柔如水,一袭白衣在佛印轰击之下如仙鹤飞舞乘风飘荡,金城公主的身影竟在霎那之间匪夷所思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等他反应过来,灵台警兆突生,褪去白衣的金城公主赫然出现在了身后,纤掌泛动晶莹玉光轻描淡写按向背心。
坚永和尚纵声大喝疾向右闪,同时运起罗汉金身硬捱掌劲。
“铿——”十余丈外的黑衣男子蓦然拔刀飞空,森寒雪亮的刀锋气劲内敛竟没有一丝破空之声,风驰电掣快到肉眼无法辨识,转瞬间锋芒已迫至金城公主颈下。
金城公主冷哼了声,纤掌在坚永和尚背上一沾即走,倩影飘飞娇躯凌空飞旋,一袭白衣重又穿回身上。
坚永和尚只觉得这次击中自己的掌劲与方才截然不同,一股诡秘精纯的暖流直透体内,全身骨骼经脉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一样变得酥软无力,不由骇然叫道:“浣溪沙、蓝天暖玉神功——你是绝域老妖的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诡异蓝烟。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金城公主飘落到刁小四身旁,左肩上隐隐渗出一抹血迹染红了白衣,却是被黑衣男子的刀气带到,受了点儿轻伤。
这一番兔起鹘落快到巅毫,刁小四连眨眼都来不及,双方已然见了分晓。
他瞥了眼黑衣男子,低声问金城公主道:“你打得过这黑鬼么?”
金城公主没说话,目视黑衣男子冷声道:“你用的并不完全是峨嵋刀法。”
黑衣男子用异常生硬的汉语回答道:“不错,这是我在金鼎圣僧的指点下自创的刀法——一夜七流。”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扶桑人,姓一夜七,在家中排行第二,所以名叫次郎。我是金鼎圣僧的客座弟子,曾追随他前往天竺取经问道。坚永大师是我的师兄,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金城公主漠然道:“啰嗦。”
刁小四好不容易听明白了黑衣男子在说什么,不禁无限仰慕分外艳羡地看着对方道:“一夜七次……郎,真的假的?你娘的真是人才!”
一夜七次郎显然没听懂刁小四的意思,面带敬慕之色道:“不错,母亲大人是我所见过的最伟大、最美丽、最聪慧贤惠的女子。”
刁小四连连摇头道:“错了错了,你娘最多只能跟你一样排老二。这世上最伟大、最美丽、最聪慧贤惠的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妹妹!”
一夜七次郎呆了呆,摇头道:“胡说八道!”
坚永和尚一边凝神运功驱除体内的诡异暖气,一边叫道:“师弟,这娃娃油嘴滑舌,你不必跟他多说,只管擒拿下来!”
一夜七次郎点点头,肃容道:“小姐,你的修为很不错,但还不是我的对手。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和刁桑联手。”
刁小四勃然大怒道:“你个哈巴才叫吊丧!”旋即向金城公主偷偷使了个眼色,要她缠住一夜七次郎,自己趁火打劫先把坚永和尚干掉。
金城公主像是没看见,徐徐说道:“请!”
一夜七次郎神色冷静,双手握刀斜指前方,摆开门户道:“两位,请赐教!”
刁小四心一沉,瞧金城公主如临大敌的情形,那个扶桑黑鬼并非是在一味说大话,只怕自己这边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候,就需要刁四爷运筹帷幄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他朗声说道:“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咱们泱泱华夏礼仪之邦,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为了大隋的尊严,为了中华的荣耀,我死又何妨,输又何憾?坚永大师,你也一起出手吧!不然你就是陷我炎黄子孙于不仁不义的汉奸卖国贼!”
坚永和尚气得七窍生烟,若非正在竭尽全力运功逼出体内的“蓝田暖玉罡”不能轻举妄动,早已奋起神勇将这小贼力毙掌下。
一夜七次郎面露钦佩之色,看了眼心气浮动身躯颤抖的坚永大师,摇头说道:“师兄正在疗伤,他不能出手。我一个人就可以。”
刁小四大义凛然道:“不成,我绝不能占你便宜。你师兄便交给我罢!”
“唿——”他左手飞扬打出“初夜符”,一团金雾爆散升腾,像水银一般渗透进虚空之中,不断膨胀扩散形成巨大的光晕。
在那光晕照耀之下,一道道血红色的滚雷如破囊之锥劈击而出,刀削斧凿势不可挡,卷裹着震耳欲聋的高亢霹雳声轰向坚永和尚。
一夜七次郎没想到刁小四如此狡猾,细长的双眸深处突然迸出两点寒芒,低喝道:“八嘎——刁桑,你良心大大的坏了!”顾不得攻杀刁小四,身形仿似一抹穿透白日的黑光倏然疾掠,挥刀斩向满天惊雷。
孰料刁小四早有防备,立时祭起大空波霸浮屠,意念催动之下四周虚空遽然扭曲变形,将一夜七次郎生生挪移出十数丈!
“疾!”坚永和尚沉声怒喝,袖口里飘出一张道符,“嗡”地化作数十支金光闪闪的佛门慧剑,如斩红尘三千烦恼丝,切削在劈落的滚雷之上。
只听耳畔“砰砰”连响仿似梅花间竹,一蓬蓬金色与红色混合交杂的光团怒放如花,却又有几人能够想象在这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的景象里竟蕴藏着无限杀机!
“呜——”突然之间,坚永和尚头顶一暗,一座黑色的山峦从金晕背后涌现出来,好似从天宫跌落凡尘的神山,碾压过金剑滚雷的残片,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落!
“两叠符!”坚永和尚微微色变,尽管他袖口里还藏着一张“大河葬剑符”,却已经来不及祭出。
电光石火间他全力强运大愿罗汉罡,双手焕发冉冉光彩,两记“大愿力佛印”齐齐拍出,砰然有声击打在黑山底座上。
“喀吧、喀吧!”超逾三十丈方圆的山底黑烟直冒,被大愿力佛印震开一条条手指粗的裂痕,金色的佛罡宛若水银泻地涌入裂痕之中,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转瞬就漫过了半山腰。
然而就在这时,坚永和尚的身躯猛然剧颤,“哇”地喷出一大口蓝汪汪冒着雾气的瘀血,胸口绞疼如碎,体内的大愿罗汉罡顿显凝滞散乱,全身骨骼也随之“咔咔”脆响抖如筛糠不停地变酥软。
他的心头一凛,狠狠咬了一记舌尖振奋精神,大吼道:“开!”身上金光大放,竟是不惜燃丹焚元,将苦修了数十年的精纯真元激发出来,双掌上翻托住黑山,大愿力佛印汩汩不绝迫入其中。
“喀喇喇、喀喇喇——”像是被数十把犀利无匹的金色光刃切割一般,巨大的黑山支离破碎,化为一团浓烈的尘埃滚滚升腾。
坚永和尚再吐一口鲜血,但觉经脉骨骸被一股股诡秘的暖流浸泡沁润,如同散架了一般,体内的佛门罡气更是紊乱暴走,赫然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
可惜不等他有喘息的机会,灵台之上霍然显现出一条殷红色的光影,一只五彩斑斓的硕大蛤蟆从大空波霸浮屠之中冲出来,张牙舞爪扑袭而至!
坚永和尚的脸上再次变色,他虽然一时间没能认出这头浑身通透犹若琉璃的血光蟾蜍来历,但从对方体内散发出的强烈煞气和隐隐透出的宏大佛意,彼此渗透交融,俨然汇聚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可怖气势。
这是魔门顶尖高手才会拥有的气势!
假如没有受伤,假如手里还有那柄峨嵋慈恩寺的佛宝“双听佛杖”,他怎么着也不至于怕了一头癞蛤蟆。
无奈眼下坚永和尚内外交困,形如强弩之末,唯一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一夜七次郎的身上。
想到这里,他不顾一切地催发真元,拂动双袖在身周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屏障。
那厢一夜七次郎果然不负厚望,双目穿透动荡虚空锁定坚永和尚,左掌翻转掐捏成印,“嗡”的金石激鸣打出一道“慈航普度印”。
霎那里,金色的佛印膨胀壮大如灵山仙峰巍峨缥缈,表面闪烁着数以千计的复杂符纹,不断消融周空乱流直至本性,所过之处虚空不可思议地变得平静祥和,如一汪空灵云泉汩汩流淌,再无半分狂乱颠沛。
他的身影飞掠,前方无遮无拦一马平川,提刀直摄小桃红。
“唰!”冷不丁一束冰蓝色的飘逸缎带从斜刺里飞出,却并未直接攻向一夜七次郎,而是如同彩虹经天横亘在他向前的路上。
金城公主出手了。她的皓腕以几不可察觉的频率微微抖动变幻,原本平直横掠的“鹊桥仙霓”骤然盘旋飞纵平地拔起,在一夜七次郎的面前掀起一场摧枯拉朽的蓝色风暴!
一夜七次郎剑眉上耸竖立如刀,他的灵台通明,敏锐地觉察到在这看似暴风骤雨的冰蓝色狂飚中,竟然隐藏着数以百计环环相扣的诡谲变化。所有的变化交织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座杀机四伏的法阵!
然而他的身形并未停下,反而急遽加速似一团黑电撞向狂飚!
“铿!”一夜七次郎双手握住扶桑第一名刀“昼夜”,手腕蓦地拧转,雪亮的刀刃登时变得乌黑如墨,在空中滑出一连串重叠交织的残影,劈入冰蓝色狂飚中。
下一刻,一夜七次郎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冰蓝狂飚的另一头。
他竟然凭着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刀,将无数精妙变化凝合洗炼,最终化繁为简舍弃了所有的花巧,以无间入有间,在刹那里刺透金城公主眼花缭乱纷繁玄妙的“天花乱坠式”,履险如夷飞度关山!
可是他的脸色却愈发地冰冷,眸中的怒意亦燃烧更盛!
只见在自己的前方,赫然又是一条鹊桥仙霓凌空舞转,宛若重峦叠嶂拦住去路!
一夜七次郎猛然侧目,目光一如手中掌握的昼夜长刀般锋芒毕露,****在金城公主冷淡如霜的玉容上。
他意识到,要想救援坚永和尚,就必须先将这美若天仙的少女杀伤。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这几乎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这白衣少女的修为境界和自己一样,傲然屹立于坐照峰头。
然而不管怎样,一夜七次郎依然决定竭尽全力地试一试,因为那是能够让坚永和尚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忽然,金城公主的娥眉微扬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的皓腕轻颤,一条鹊桥仙霓如冰蓝色的虹桥横跨云空不停地向左前方铺展延伸,仿佛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数十丈外,一条若隐若现的身影在金澜里随波逐流,好似惊涛骇浪里一艘失去操控的孤舟。鹊桥仙霓倏然飞旋,缠绕在那人的腰间,朝着金城公主飞了回来。
金城公主的眼眸如同两潭深幽而静谧的秋水,让人无从知晓她此刻的心情。但是随着鹊桥仙霓缠绕着的那条身影在她的眸中渐渐放大,变得清晰,绝美的玉容终于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丝紧张。
人,是找到了;可金城公主不能确定他是死是活。
不过,尽管血肉模糊生死不知,但至少他没有灰飞烟灭。这点,已出乎了金城公主的意料之外。
她伸出藕臂揽住刁小四的腰际,左手迫不及待地按在了他的脉门上。
只见这小子身上的衣衫彻底消融,仅剩下伤痕累累的束龙腰带还有气无力地缠绕在腰间,而金城公主手臂所环绕的也正是这个地方。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大块大块的肌肉翻卷甚至是化作了血沫,露出一片片碎裂的骨骼和扭曲缠绕成团的经脉。
他的右手低垂,鲜血淋漓的手指兀自死死抓着幽泉短刀,倒也符合这小子要钱不要命的一贯作风。
许久许久之后,金城公主终于感应到刁小四左腕脉搏一记几不可察觉的颤动。
“都这样了这家伙居然还有气?”金城公主讶异地松开左手,迅速取出三颗朱红色的药丸塞进刁小四不住往外冒血的嘴巴里。
她的右手按住刁小四的后腰,将一股冰寒的魔气源源不绝输入体内,护持住他几乎完全断裂的心脉。
这时候金城公主敏锐地察觉到刁小四体内的一点异常。这家伙虽说不过是观微境界,可体内蕴含的真气醇厚至极,甚至远远胜过了自己。可惜他还不能够运用自如,否则收拾一个峨嵋慈恩寺的二代弟子,绝不至于如此麻烦。
但也幸亏有这股雄厚寒气护佑,才让他没被坚永和尚燃放的真元炸得形神俱灭。
饶是如此,刁小四体内的生机已微弱至极,五脏六腑像是被巨浪海啸冲刷过的一片废墟,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气,如果不是她不停注入的魔气和那三颗“青莲朝露丹”勉强维系,这刻也就是死人一个。
正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夜七次郎的愤怒啸声道:“八嘎!”
金城公主明眸一寒抬眼望去,就见一夜七次郎长发披散飘舞如龙,手握扶桑名刀“昼夜”好似一头狂野的苍狼向自己冲来!
他的头顶上大千空照镜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蓬青色波光凿穿金澜劈开一条大道,凌冽的杀气映耀着森寒的刀芒直迫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当机立断,素手轻扬打出一张“百岚幽渊符”,娇躯宛若白云出岫朝着与一夜七次郎完全相反的方向遁走。
“唿——”一团深不可测的漆黑幽渊在一夜七次郎的面前展开,似天堑一般截断了他的去路。在黑洞洞的幽渊里,数以百计的暗色风岚无声无息地激荡旋动,仿似锋利的死神之刃,足以将任何踏入其中的人和物绞杀成粉。
“嗡——”大千空照镜光芒暴涨刺入幽渊,黑渊里登时亮起一团青芒,如涟漪般朝四周蔓延开来,却又被一道道肆虐无羁的风岚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夜七次郎面露怒色,他没想到这张“百岚幽渊符”如此棘手。待到大千空照镜化去幽渊消融风岚,金城公主早已在数十里之外!
念及与此一夜七次郎催动真元,大千空照镜光芒再闪射下一束青华将他的身躯笼罩在其中。一刹间,大千空照镜连同青色光束内的一夜七次郎齐齐消失,就好象彻底融入了虚空之中。
“嗡——”铜镜颤鸣青芒一闪,一夜七次郎的身形蓦然出现在了金城公主的身后,昼夜长刀锋芒吞吐亮如星辰,直切她的背心。
金城公主头也不回,鹊桥仙霓从袖袂中反卷而出,在身后不停交错,编织成一道精妙灵动的蓝色丝网朝着昼夜罩落。
一夜七次郎面容沉静,昼夜长刀以不变应万变,悍然无畏地破入重重冰蓝光影中。
两道鹊桥仙霓如柳丝轻拂,如云岚飘飞,一圈圈不断地缠绕在昼夜刀刃上。
每缠绕上一圈,一夜七次郎就感到自己手中的昼夜便会沉重上一分,向前的速度也随之受到影响,渐渐变得沉滞。
“呜——”他猛地放开左手,捏作“婆须弥多印”向外打出。
煌煌金光从掌印间涌出,在空中幻化为九九八十一只硕大的佛手。每一只佛手都是由少则两两多则三百道符纹凝铸而成,以此衍生出种种玄妙变化,或如佛祖捻指或如金刚仗剑,刚柔并济阴阳交攻,连绵不绝地击打在鹊桥仙霓上。
“啵啵啵啵——”流光四溅,鹊桥仙霓不住颤动,终于显现出一丝紊乱。
一夜七次郎放声大喝,挺刀猛刺。刀锋趁势推入,突破鹊桥仙霓的封锁直抵金城公主的后心。
金城公主素手一振身形遽然加速前冲,鹊桥仙霓一阵剧烈波动将昼夜刀锋带得往左一偏,错过她的背心要害刺在后腰上。
“咦?!”一夜七次郎惊诧地发觉,自己的刀锋甫一抵触到金城公主的白衣,就如同插入一团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不管向前挺进多少尺、多少丈,始终是空空荡荡浑不着力。
然而他的眼睛却在告诉自己,雪亮森冷的刀锋已在薄如蝉翼的白衣之上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刺入半分!
一面是刀锋传递来正在不停深入的感觉,一面是眼前凝定不前的情景,两种南辕北辙的感受无比诡异,却不知哪一种是错觉,哪一种又是现实?
金城公主嘤咛冷哼,将一口激荡欲出的气血强按了下去,与一夜七次郎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开到六丈多远。
但是这点距离对于参悟了坐照境界的顶尖高手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灵台警兆越发强烈,尽管已经不惜耗损真元施展出了“晴碧徘徊”身法,但一夜七次郎依旧形如附骨之蛆在后紧追不舍。
千钧一发之际,远方响起雄浑豪壮的啸音,宛若春雷惊蛰划破荒郊野外的静寂,倏忽之间千里飞渡。
金城公主心头微凛,虽然尚未看到来人,但听啸声刚劲浩荡,十有**会是正道高手。一旦与一夜七次郎对自己形成前后夹击,委实凶多吉少。
她突然变向,将晴碧徘徊身法催动到极致,转瞬间又拉开十余丈的距离。
可是这样依然不够让金城公主化险为夷摆脱追杀。一夜七次郎振声呼喝,大千空照镜打出一道青芒犹如风驰电掣****而至。
金城公主迫不得已飘身横移,避过青芒。只这稍一耽搁,一夜七次郎拍出的“婆须弥多印”业已扑袭到身后。
与此同时,那悠长阳刚的啸声久久不绝飞速朝这里接近。金城公主眼角余光望去,就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仿佛一卷长风转瞬已在里许之内。
然而不论遭遇到多么危险的境地,哪怕面临的是有死无生的绝境,金城公主的脸上仍然没有过惊惶失措之色。
她拧腰侧转左掌拍出,一蓬蓝色冰罡几乎将空气也冻结,在身前凝成一堵光可鉴人的罡幕。
“啪啪啪!”八十一记“婆须弥多印”如金云催城,或轻或重撞击在罡幕之上。
看似弱不禁风的冰蓝罡幕变化蓦生,涌出一团团千姿百态的涡流,将一只只金闪闪的佛手吞了进去。
“嘭嘭嘭——”佛手和涡流如火如荼的对撞绞杀,迸溅起绮丽的华光,罡幕渐渐呈露出深深的缝隙,然后慢慢扩大直至崩裂。
“唰!”昼夜刀锋破茧而出,从碎散的罡幕后峥嵘显露,直劈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挥出鹊桥仙霓,如凌波仙子翩然起舞,姿态曼妙轻盈飘逸。
两条鹊桥仙霓纵横交错波澜起伏,犹如一洗如碧的汪洋迎上昼夜长刀。
“破!”一夜七次郎脸上金气一闪,昼夜刀锋骤然转黑,刀势由阳刚化阴柔,幻动万千变化与鹊桥仙霓短兵相接争奇斗艳。
两人顷刻间交手十余招,一夜七次郎的昼夜长刀固然无法突破鹊桥仙霓天衣无缝的守御,可金城公主也同样无力将对方击退。
就在这当口上,那名不速而至的黑衣男子业已御风赶到。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扫过金城公主怀中揽抱的刁小四,浓眉霍地一扬道:“看打!”虎躯前倾振臂出拳。
他这一拳击出时,尚在二十丈外,可话音未落人已掠进十数丈,拳锋神光熠熠如大海潮生,直往一夜七次郎渲涌而去!
一夜七次郎顿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惊涛骇浪之中,对方的拳劲之浑厚刚猛实乃平生罕见,当即不敢直撄其锋挥刀断流,切开如洪潮般澎湃的拳风,纵身飘飞五丈开外叫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黑衣男子渊停岳峙挡在金城公主身前,气定神闲望向一夜七次郎,朗声回答道:“昆仑赤尊侠!”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赤尊侠?!”一夜七次郎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打量面前的黑衣男子,问道:“你既然是昆仑弟子,为何要阻止我杀死他们为坚永师弟报仇雪恨?”
赤尊侠怔了怔道:“峨嵋慈恩寺的坚永大师死了?”
金城公主冷冷道:“不错,他自爆丹元想和刁小四同归于尽。”
她情知赤尊侠是刁小四的结拜大哥,可死了的坚永和尚却是峨嵋慈恩寺金鼎圣僧的嫡传弟子。
昆仑瑶台宫和峨嵋慈恩寺并列为正道六大巨擎之一,这些家伙最喜欢讲究什么同气连枝渊源辈份,难保赤尊侠不会突然翻脸来个大义灭亲。而且出于某种原因,她对这位昆仑瑶台宫的掌门大弟子从无好感,不想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果然赤尊侠闻言面色大变,欺近金城公主探手拿落。
金城公主不假思索,娇躯翩然飞退,纤手迸立如刀劈斩赤尊侠胸口,指尖青光晶莹闪烁蕴藏千机百变,如丝萝缠绕藤蔓舒卷,笼罩住对方周身。
赤尊侠低咦声道:“青酥手?”显然是和坚永和尚一样,从金城公主的招式套路中隐约猜到了她的来头。
他旋即沉肘翻腕,小臂坚如磐石“砰”地硬捱了金城公主一掌,虎躯微晃长身向前,左手已扣住刁小四的脉门。
金城公主暗自惊异赤尊侠的功力之深厚,居然吃了她的一记青酥手连血都不吐半口,这等修为恐怕还在一夜七次郎之上!
但看赤尊侠拿住刁小四脉门后并无进一步动作,她已扬起的鹊桥仙霓亦缓缓垂落下来,冷然不语静观其变。
赤尊侠浓眉紧锁,觉察到刁小四体内的生机近乎灭绝,全凭金城公主精纯的魔气和一股灵丹药力维续心脉不断。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尽皆破碎,只怕大罗金仙出手也难以保全性命。
他不久前刚刚听说斑斓老妖联合鹰扬老妖和花妖娘等众多魔头向会通镖局江州分局寻仇的消息,当即日夜兼程御风赶来,几经打听找到了众人暂住的那处园子。
大伙儿见了面自有一番悲喜交集,楚烈急忙派人去找刁小四。谁知在园子里寻了一大圈,却不晓得刁小四去了哪里。
起初大家也没多想,均当他闲不住又跑出去遛达了,便让人分头再到江州城各处茶楼酒馆,妓院赌场前去找寻,不料到处都不见踪影。
这下大伙儿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唯恐是鹰扬老妖、花妖娘一干魔头贼心不死去而复返要报复刁小四,当下兵分数路侦骑四出。
赤尊侠和楚烈出城往东,路上想起自己和刁小四第一次见面的那处乱坟岗,便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结果行出数十里地,远远地听到有人自爆丹元的轰鸣声,依稀便是乱坟岗的方向。
赤尊侠心悬刁小四安危,于是全速御风奔向乱坟岗,楚烈则在后面跟进。
他见刁小四性命垂危,心头不由一恸,却并未在脸上表露出来,但胸膛之中已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焰——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小四!
坚永和尚和刁小四之间的恩怨,赤尊侠并非毫不知情。
他曾经听长孙观音对自己说起过一些,但不曾想一位佛门高僧竟也睚眦必报,干出半路截杀的勾当,心下颇不以为然。他更没料到,为了杀死刁小四坚永和尚居然不惜自爆丹元神形俱灭,双方之间的仇恨越结越深,已经没有善了的可能。
那厢的一夜七次郎是个修炼狂,整日价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他并不晓得赤尊侠和刁小四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是生死之交,见状开口道:“赤桑,在下一夜七次郎,是峨嵋慈恩寺金鼎圣僧的客座弟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不论此人是死是活,我都要把他带回峨嵋交给师傅发落,拜托了!”
赤尊侠收回手,向金城公主微微颔首示谢,回答道:“你不能带走他。”
“为什么?”
“他是我兄弟。”
“对不起,赤桑。我没能明白你的意思,或者你是误会了。这个小贼杀死了我的师兄,是慈恩寺不可饶恕的仇人。如果我记得不错,赤桑是昆仑瑶台宫的掌门大弟子,应该有义务帮助我抓住凶手,让他得到应有的裁判和惩罚。”
“次郎兄,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要抓的这个人是我兄弟,他做事必定有自己的道理!”
一夜七次郎满脸的错愕和愤怒,辩驳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我要请师傅将这件事告诉昆仑掌门,你一定会为此付出很大代价!”
赤尊侠微笑道:“对错但由人说。我只问心无愧,再大的代价也不算什么。”
一夜七次郎剑眉立起,假如不是忌惮赤尊侠惊世骇俗的修为,他手中的昼夜长刀早已不由分说斩了过去。
他不以为然地摇头道:“愚蠢的义气,我不相信你真的敢这么做!”说罢猛地凝念催动大千空照镜,一束青波从镜面中涌出直射金城公主和刁小四。
赤尊侠舌绽春雷,沉声喝道:“尔敢!”
“唿——”他的身躯如巍峨山岳遮挡在金城公主身前,左拳轰出一蓬白金色大潮,磅礴奔涌气象万千在空中幻生千百符印,与****而来的青色波纹迎空激撞!
两股庞大的力量撞击在一起,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彼此交汇映耀化为一团团滚滚涌动的绚烂云霞,照亮了整片旷野的天空。
赤尊侠再是一声虎啸,阔步朝前目光迫视一夜七次郎左拳凝而不发。
一夜七次郎立时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气势排山倒海催压过来,令他不由自主竖起昼夜长刀尽全力抗衡,却依旧不能疏解心头巨大的压迫感。
再看赤尊侠屹立不动并未出手,一夜七次郎的面色不禁又是一变,明白自己在斗志和气势上都已输给了对方。
他望了眼空中翻卷不息的浓烈云霞,心里的战意越来越浓,胜负生死都在其次,能够遇到像赤尊侠这样的强敌,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突破天道滞碍的好机会!
但念及自己必须将坚永的死讯传回慈恩寺,一夜七次郎眼里燃动的光焰又渐渐淡了下去,铿然收刀道:“王道八法之一的不空诀果然名不虚传。下次,我一定会向赤桑好好讨教!”
赤尊侠急于救治刁小四,也无意跟一夜七次郎多做纠缠,气劲内敛颔首道:“我等你!”
一夜七次郎笑了笑,收起大千空照镜身形一晃已在数十丈开外。
金城公主目送一夜七次郎远去,向着赤尊侠的背影说道:“后会有期。”
如果依照她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让一夜七次郎就此离去留下后患。但赤尊侠秉性刚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截杀一夜七次郎,故而也不多说。
赤尊侠转回身道:“且慢,不知姑娘打算如何救治小四兄弟?”
金城公主淡淡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赤尊侠摇头道:“不是我信不过姑娘,但普天下能救得了小四兄弟的人屈指可数。我这便带他赶赴江南,去寻邪月师叔求医。如果医治及时,或许他还有救。”
金城公主目光霍地一闪,玉容转冷道:“你想带走他?”
赤尊侠察言观色,心中疑惑金城公主和刁小四之间的关系,说道:“倘若姑娘愿意,可以和我一同前往江南。”
金城公主微微蹙眉沉吟,须臾后缓缓问道:“坚永和尚因为刁小四而死,邪月真人若是晓得了这件事,还肯出手相救么?”
赤尊侠回答道:“医者父母心。”
金城公主想到有关邪月真人种种荒诞古怪的传闻,心下大是不以为然,但以刁小四现在的伤情,怕也只有那个疯子才有一线可能将他救活,思忖之下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远远听见楚烈的大嗓门叫道:“赤老弟,刚才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金城公主似乎也知道楚烈,闻声说道:“我在前头等你。”说罢也不等赤尊侠同意,飘然御风往东行去,直飞出十余里地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等候。
她盘膝坐在一块方石之上,将刁小四的头枕到自己的大腿上,一边运气调息,一边不间断地往他体内传输“绝域魔气”。
刁小四的身躯在昏睡中不住地痛苦抽搐,丝毫感受不到温香软玉的美妙享受。假如让他晓得,自己此刻竟是将心目中天下第一美女的大腿当作了枕头,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洗头。
金城公主默然注视刁小四片刻,抬眼望向后方,等着赤尊侠赶来汇合。
她至今还记得南阳公主从昆仑山回来时黯然神伤的模样,也就越加不肯原谅赤尊侠对姐姐的伤害。但现在救活刁小四才是当务之急,与赤尊侠之间的恩怨,迟早有清算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杀了他,那样只会让姐姐伤心,甚至跟自己翻脸。好在要让一个人痛苦,金城公主知道还有许多比杀死他更好更绝妙的手段。
想到这里,她的眸中浮现一抹淡淡的寒意,看见赤尊侠高大的身影正朝这里行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赤尊侠和金城公主汇合后,便一面轮流负责照料刁小四,一面御剑赶往建康。
由于刁小四命悬一线,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两人途中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停歇片刻,一路风驰电掣唯恐稍有迟误。
饶是赤尊侠和金城公主的修为俱都臻至坐照境界,功力醇厚远胜于正魔两道的一流高手,但还要兼顾着给刁小四输入真气延续心脉,纵然铁打的金刚亦难以承受。
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的修为到底还是渐渐显露出了一些差别。赤尊侠照料刁小四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常常一抱便是四五个时辰。金城公主尽管面色愈来愈差,却一声不吭地咬牙和赤尊侠较劲儿。
入夜以后,两人收了御剑术借着漆黑的夜色掩护,悄然飘落在建康城内。
此时的建康城早已不再是国都,大陈覆灭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城中盛景依旧,比起长安城的车水马龙繁华热闹不遑多让,只是少了几分北国的雄伟,多了一丝江南的灵秀。
赤尊侠怀抱刁小四驾轻就熟穿梭在一条条幽长曲折的江南小巷中,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青瓦灰墙的道观外。
这道观的大门正对着一条小河,河中流水潺潺,河边杨柳依依,门外悬挂着两只红灯笼,昏黄的灯火照耀下就见门上匾额写着“总明观”三个黑色篆字。
金城公主上前扣动门环,不一会儿就有个长相伶俐的小道童出来开门。他一看赤尊侠怀里抱着的刁小四,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道:“赤师兄快请进,我这就去叫醒师傅。”
赤尊侠怔了怔,苦笑道:“三师叔又喝多了?”
小道童一边健步如飞奔入观中,一边轻笑道:“他还是醉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赤尊侠紧随小道童走进一座僻静的跨院里,来到房门前朗声道:“三师叔,弟子赤尊侠求见!”
小道童摇摇头道:“赤师兄,你这样不管用。”说着猛然抬腿一脚蹬在门板上。
这扇房门也不晓得被他踹过多少回了,吱呀一声朝里打开。可没开到一半,整块木板就从门上掉了下来,砰地砸到地上激起老大一团灰尘。
小道童脸上一苦道:“惨了,明早又得替师傅修门啦。”
金城公主凝眸望向屋中,只见房间里没有桌椅,没有床榻,没有供奉的道祖神仙,甚至连打坐用的蒲团都没有一个,惟有一堆堆开封过,又或没开封的酒坛层层叠叠垒得像小山一般。这里哪儿像一位世外高人入世修行的静室,实打实的就是一座大酒窖。夜风一吹刺鼻的酒气呼呼扑鼻,浓烈的气味令得她眉宇轻蹙屏住呼吸。
她的目光在屋里寻摸半晌,好不容易才发现有个瘦小枯干的黑衣老道高卧在一堆酒坛里,脸朝里背朝外醉得昏天黑地忘了人间。
赤尊侠对此早就见怪不怪,抱着刁小四步入屋中,吐气扬声道:“三师叔!”
这一声他以昆仑绝学“振聋发聩”发出,落在旁人的耳朵里除了声音稍响外跟平常人说话并无太大差异。可这声音涌进那黑衣老道的耳中,却似三声惊雷轰然炸响,直震得灵台晃颤神魂颠倒。
“呜——”睡梦中的黑衣老道猛然抄起身边一只酒坛,眼睛都没睁开便甩手砸向赤尊侠,破口大骂道:“滚出去!”
金城公主探手接住酒坛,娇躯微微一晃,可见黑衣老道这一掷力量何等雄厚。
赤尊侠捱了骂也不光火,又叫了声道:“三师叔!”
“呜呜呜——”这次回答他的,是上百个酒坛如漫天花雨般冲着赤尊侠砸了过来。
小道童机灵得很,站在门外压根没进来,隔岸观火道:“赤师兄,你要当心!”
金城公主琼鼻冷哼,鹊桥仙霓似雨后长虹飞掠而起,在电光石火之间将砸来的酒坛一个接一个卷拂缠绕成串,送出门外。
赤尊侠朝金城公主微微一笑,再次运转“振聋发聩”叫道:“三师叔!”
这一回他得到的反应显然超乎了预期——
“唿”地声黑衣老道抓起一只空酒坛纵身而起凌空跨步扑向赤尊侠,劈头盖脸往他头顶猛砸道:“我让侬娘希匹的振、聋、发、聩——”
赤尊侠朝金城公主使了个眼色,身躯不动任由酒坛子砰地砸在脑袋上。
酒坛应声碎裂,黑衣老道怒容满面不管不顾又抓起一个酒坛接茬冲着赤尊侠的脑袋上狠砸。
“砰砰、砰砰——”一口气砸碎了二十个酒坛,黑衣老道猛地在赤尊侠头顶凝住即将落下的第二十一只酒坛,瞪眼瞅着他道:“你为啥不躲?”
赤尊侠抖了抖满头的瓷片碎屑,回答道:“那只会让你更来劲儿。”
黑衣老道“呸”了声,怒视赤尊侠许久,见自己的这位师侄儿始终面带微笑不愠不怒,顿感大大的无趣,突然反手把剩下的那只酒坛狠狠敲在了自个儿的脑门上,骂道:“娘希匹,好好的娃儿让空月那老东西一个个全都教成了榆木疙瘩!”
金城公主冷冷道:“老疯子。”
黑衣老道闻言不怒反喜,“啊哈”一声道:“终于来了个讨打的!”随手摄过一只酒坛发现里头还装着半坛子没喝完的好酒,连忙又换过一个空坛子,望向赤尊侠身后的金城公主。
待等他看清楚说话的是位白衣如雪明艳不可方物的绝美少女,顿时醉眼发光冲着赤尊侠叫道:“你怎么不早说还有人来!”赶紧丢了酒坛,满脸堆笑上下打量金城公主道:“美女,快进屋里来坐。”
小道童待在屋外提醒道:“师傅,您屋里好像没凳子。”
黑衣老道嗖地一声蹿出门去,不等赤尊侠和金城公主反应过来,人影一闪手里抓了把不知打哪儿弄来的太师椅往地上一放,甩袖子卖力地抹了两抹,招呼道:“你坐这儿来,咱们好好聊聊。要不要吃糕点……嗯,美女好像更喜欢水果。徒弟,快到街上替为师买两斤西域的冰镇葡萄回来!”
小道童压打了个哈欠施施然往外走,天晓得他是去买葡萄还是去睡觉。
赤尊侠终于忍不住道:“三师叔,我是……”
黑衣老道不耐烦地摆手道:“打住,没看贫道正忙着嘛?”转过脸他又笑容可掬对金城公主说道:“美女,你能不能在观里多住几天。贫道要替你画一幅像,烧成瓷器收藏进我的‘金瓶梅谱’。就你这模样儿,这气质,绝对可以位列三甲,跟着贫道的金瓶梅谱一块儿流芳百世。”
赤尊侠咳嗽声道:“三师叔,小四的伤势十万火急……”
黑衣老道看也不看他手中托着的被打成烂门板一般的刁小四,怒道:“急啥,你有听说谁敢死在贫道的屋里?”
金城公主既不好奇也不关心什么“金瓶梅谱”,说道:“救活他,我留下来让你画。”
黑衣老道大喜道:“一言为定!”伸手一指墙角用几十个搭成的床榻一样的玩意儿,吩咐道:“把这小子放到贫道的床上去。”
赤尊侠依言将刁小四小心翼翼地放上“床”,黑衣老道大咧咧走了过来,突然惊讶地“咦”了声,面色大变冲到“床”前,盯着刁小四的脸看个不停。
赤尊侠的心一下悬了起来,问道:“三师叔,有救么?”
黑衣老道恍若未闻,喃喃自语道:“娘希匹,怎么这么像?没道理啊……有故事,这里头一定有故事!”
金城公主隐隐猜到了一些端倪,却并未开口。赤尊侠问道:“三师叔,你看他像谁?”
黑衣老道猛从怀里掏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描金瓷瓶,瓶上画着一位妩媚婀娜容颜绝世的少女亭亭玉立在梅花丛中,拿在赤尊侠眼前晃了晃道:“像不像,像不像?”
赤尊侠好不容易看清楚了瓶上的美女,点点头道:“有些像。”
黑衣老道骂道:“什么眼神儿,何止是有些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娘希匹,你晓得瓶上的美女是谁?”
赤尊侠也无意计较自己一开口便成了“娘希匹”,摇头道:“弟子不知。”
黑衣老道嘿然道:“她便是二十年前搅乱天下正魔两道,引得杨广冲冠一怒兵伐大陈,与李渊反目成仇的天下第一大美女、魔门星宗掌教张丽华!”
赤尊侠凛然一惊,随即摇头道:“天下黎庶何止千万,偶尔有一两人相貌相似,并不足为奇。何况我的小四兄弟出身草莽,应该不会和张丽华搭上关系。”
黑衣老道把金瓶揣回怀里道:“不成,我得赶快救活这小子问个明白!”看了看他满身的伤处,猛然扭头朝门外叫道:“徒弟,你死哪儿去了?”
那小道童不慌不忙从门外探进脑袋道:“师傅,葡萄没买着,换荔枝成不?”
黑衣老道抓起一只酒坛丢了过去,骂道:“赶紧去把为师的全套看家宝翻出来,慢片刻我罚你到隔壁老马家做三天,不——三个月上门女婿!”
小道童闻听此言闷声不响,一阵风般朝对面的屋里冲去。
金城公主微微蹙眉道:“你就在这儿救他?”
黑衣老道埋头诊察刁小四的伤势,诧异道:“这儿不是很好么,有床有酒!”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赤尊侠手里拿着刚开封的酒坛,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却是一路日夜兼程油尽灯枯,此刻心情稍稍放松,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昏了过去。
黑衣老道吓了一跳,瞟了眼神容疲惫人事不醒的赤尊侠,怒骂道:“娘希匹,不能喝就别糟蹋我的酒。真要命,又来了一个。”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刁小四被邪月真人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除了没供出杨广这便宜老子之外,便如同竹筒倒豆子,把上回遍过的谎话添油加醋再创新发展了一番,原原本本忽悠了回老杂毛。
邪月真人听刁小四说道赤尊侠和他在乱坟岗初次相遇的故事,料这小子不敢撒谎,心里便也信了。孰料到刁小四传承了死老头的必杀绝技骗死人不偿命,硬是拉赤尊侠做了回客串嘉宾。
他问道:“如此说李渊杀的只是小丽的替身?”
刁小四连连点头道:“这是娘亲亲口对我说的,绝对错不了。”
邪月真人的眉头皱起,低嘿道:“娘希匹,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那你有没有见过绝域老妖?嗯,小丽既然绝口不提从前的事,自然不会教你见着他。”
刁小四好奇道:“绝域老妖,是不是七大妖王里名头最响的那家伙?”
邪月真人道:“名头响是因为修为高,怕贫道也……嘿嘿,也跟他难分高下。不说这个了,外头那个小美女是你什么人?”
“小美女?”刁小四想了想,回答道:“算是我妹吧。”
邪月真人恼道:“什么算不算的,难不成小丽还生了两个?”
刁小四忙道:“干的,干的,路上遇见的非要死皮赖脸跟着老子。”
他怕邪月真人对公主小娘皮的来历刨根问底,便道:“舅舅,星宗是什么玩意儿?”
邪月真人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星宗是魔门四宗的一道分支。一千多年前春秋战国四海纷争不断,诸子并出百家争鸣。魔门出了位盖世天才,在世俗中打出法家旗号,又经过李悝、商鞅、韩非、李斯等人数百年的壮大扩张,终于在嬴政那个时代达到鼎盛巅峰。”
刁小四不太确定地问道:“嬴政,就是那个暴君秦始皇?”
邪月真人点点头接着道:“可惜好景不长,秦灭汉立,一连几代大汉皇帝都推崇黄老之学,魔门势力渐渐衰败。到了汉武帝时,董仲舒提出天人三策又给魔门致命一击。从此道统彰显,儒学盛行,法家则被视为邪理妖说受到压制。”
刁小四不耐烦道:“那跟我娘的星宗有啥关系?”
“你听着就好,不许插嘴!到了西汉末年魔门土崩瓦解分成日月星辰四宗,其中日宗实力最强远走漠北,改头换面后成了匈奴国教。月宗流亡海外去了扶桑称王称霸,娘希匹的乐不思蜀。辰宗呢慢慢世俗化,僻居南荒衍生出蜀中唐门一脉。混得最惨的就是星宗,一门心思想统一魔门恢复先秦盛景。”
邪月真人冷笑道:“东汉的张角兄弟、东晋的孙恩卢循全都做过星宗宗主,成天发着白日梦到处扯旗造反,结果你也知道,被整得差点儿断子绝孙。经过几次重创之后,星宗势力几近灭门,这才学得低调起来。小丽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被上代星宗宗主看中,成了那老虔婆的衣钵传人。”
刁小四慢慢明白了一点来龙去脉,问道:“那我娘为啥要嫁进大陈皇宫?”
哪晓得邪月真人闻言一声不吭,猛然抓起一只酒坛子“啪啪啪”满屋子乱砸了一通,最后又将手里的酒坛“啪”地扣在了刁小四的脑门上。
刁小四被砸得莫名其妙,道:“格老子的,你发什么疯?”
邪月真人怒道:“我有没有说过,贫道讲话的时候不许插嘴!”说着话他又用江南俚语叽哩咕噜发了一通脾气道:“那还不是为了找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
刁小四惊愕道:“什么图?”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嬴政那王八蛋也做过魔门的门主,临死前不知脑袋进了多少水?居然下令要当时的魔门八**王和三千魔武士一块儿给他陪葬,连带着魔门至高秘籍《大魔典》统统埋进了自个儿的皇陵里。”
邪月真人说道:“失去《大魔典》和八**王的魔门传人从此之后只能口口相授本门绝学,最终导致四百多年后势力衰微经典失传,分成了日月星辰四支宗门。所以一代代魔门四宗的高手,都以开启秦皇陵拿回《大魔典》为毕生使命。当初项羽那个笨蛋接任魔门门主后就干过这活儿,可惜他把阿房宫烧成了一片白地,却连秦皇陵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刁小四困惑道:“这是为何?”
邪月真人低低一哼道:“嬴政是个疯子,可通常疯子都是天才。他早料到会有人要刨自己的坟头,便在秦皇陵内外布下了一座四海八荒**一统阵。除非有人拿到破阵图,否则掘地三尺也打开不了阵法门户,更不可能进入到秦皇陵中!”
刁小四咽了口唾沫道:“你说的这破阵图就是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
邪月真人没好气道:“废话,这图原本由嬴政最信赖的心腹李斯掌管。谁知李斯被赵高坑了。但赵高搜遍了李斯的府邸,都没能找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从此之后那幅图便失去了踪迹。不晓得什么缘故,秦皇图后来竟然落到了大陈皇室的手里。小丽为了拿到图,就入宫当了陈叔宝的皇妃。”
刁小四的耳朵听着,脑瓜里在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李世民和杨广都曾经向他提起过大陈宝藏,莫非那不过是个幌子,大陈宝藏是假,而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所在?
可这不科学啊——一个皇帝,一个唐国公世子,想拿《大魔典》干嘛?成仙成魔,应该是正道六派魔门四宗的专业,他们这么干不是在跟人家抢饭碗吗?
更可气的是李世民那哈巴,居然拿几千万白银来忽悠自己,还他娘的信誓旦旦要二一添作五。格老子的,小白脸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可金城公主交给自己破解的那些阵图,会不会是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一部分?一想到这个问题,刁小四的脑袋更晕了。
就听邪月真人继续说道:“我猜小丽一定是成功了,但也由此引来了杀身之祸。杨广引兵南下攻破长江天堑,陈叔宝躲到井里都被揪了出来。小丽也被李渊带来的峨嵋、青城两派绝顶高手擒住,交到了他的手里。后来,我听说李渊不顾杨广的要求,强行杀死了小丽……原来,所有人都被他的障眼法给骗了。娘希匹,狗屁天下第一神医,连自个儿的亲妹子都救不了,修的什么道,成的什么仙?!”
刁小四不敢接口,唯恐酒坛子又砸在脑门上。
邪月真人骂骂咧咧把他的肚皮缝上,又道:“李渊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冒着诺大的风险救了小丽十有**也是为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
刁小四偷望邪月真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假如我娘亲拿到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她又为啥不去打开秦皇陵,拿出《大魔典》?”
邪月真人没吭声,猛然在刁小四的肚子上按了一下。这回刁小四有了感觉,一股锥心刺骨的巨疼,眼前发黑大声惨叫道:“你个……好舅舅,我没插嘴啊!”
邪月真人移开按在刁小四肚皮上的手,哼道:“谁教你存心故意为难贫道,问的都是答不上来的题?换一道问我!”
刁小四眼泪汪汪,恨极了这老杂毛,嗫嚅道:“好像药力快过了是不是?”
邪月真人怒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当我是白痴?”
刁小四彻底跪拜在这位大舅舅的脚下,委屈道:“您的外甥如此聪明,如此机灵,您老人家又怎么可能是白痴?”
邪月真人斜眼瞟着刁小四道:“你这是骂贫道跟你一样是个戆大?”
“什么是戆大?”刁小四没听懂老疯子的吴越口音。
“戆大就是小蠢货,比如我看门口那条青石门槛不顺眼,便骂它戆大石头!”邪月真人比划着门槛,手舞足蹈鄙夷道:“娘希匹这都不懂,戆大!”
“老杂毛!”刁小四欲哭无泪道:“好舅舅你到底想怎样?”
邪月真人浓眉竖起道:“你骂我老杂毛?”
刁小四一看肚皮缝好,也就豁出去了,破口大骂道:“你妹被人干了,却像个没事人趴在破道观里成天喝酒睡觉,算什么昆仑剑仙?王八都比你强,好歹还会从壳里冒出头摇摇尾巴!”
他本以为自己一顿臭骂,邪月真人必会暴跳如雷。哪晓得老疯子咧嘴一笑道:“骂得好,骂到我心里去了。咦,娘希匹贫道的剪刀呢,会不会落在你肚子里头了?”
刁小四满腔怒火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悚然道:“不会吧,你可是我的亲舅舅——”
邪月真人拿起一把剪刀在刁小四肚皮上比划两下,慢条斯理道:“我也记不清楚了,索性重新打开来找找。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只有这样你才放心不是?”
刁小四瞅着邪月真人手里的剪刀,咬牙切齿道:“你爪子上握的是啥玩意儿?”
邪月真人看了眼手里的剪刀,嘿笑道:“那就是我的药瓶儿不见了,一定忘在了你肚里。”
眼看剪刀就要落下,刁小四生怕这疯子会动真格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叫道:“我投降!”却牵得满身伤口一起发疼,痛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道:“快、快……那个麻沸散——”
邪月真人悠然自得道:“对了,那药瓶里装的多半就是麻沸散,你说要不要打开?”
刁小四终于碰到比死老头还横还不讲理的主儿,奈何情势逼人强只能够低声下气求饶道:“要不再来一瓶?”
邪月真人摇摇头道:“你当我是卖酒的——开封有奖,再来一瓶?”
刁小四彻底崩溃,一时间泪流满面,呻吟道:“娘啊,救救我吧——”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管“天下第一神医”这名头是不是邪月真人自封的,但他的技术确实不是吹出来的。刁小四醒来后第三天就能下床缓缓行走,按照老疯子的说法,最多半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看到刁小四不仅伤势渐渐痊愈,而且一口一声“舅舅”追着邪月真人叫得异常亲热,赤尊侠惊奇之下亦感欣慰。他当然清楚,邪月真人的脾气有多古怪,用喜怒无常都不足以形容。没想到刁小四这么快就跟三师叔打成一片亲如一家,着实让人赞叹。
如今在刁小四的心目中,老疯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弄死了坚永和尚,峨嵋慈恩寺准定会来找麻烦,眼面前一棵现成遮风挡雨的大树又岂容错过?
这些天刁小四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修炼起翠玉星盘里记载的“九九八十一度劫阵”。他也不清楚这玩意儿修成以后能有啥用,但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儿安身保命的东东总没错。尤其自己俨然已成为正魔两道共同追杀的公敌,就更需要多攒点儿本钱了。
刁小四发现,进入观微境界后自己丹田内的真元越来越浓稠,渐渐有了结丹的迹象。当然,他可不想步坚永和尚的后尘,有事没事爆丹玩儿,但在要命的时候能够燃烧真元催发潜能,令功力直线飙升,这样的东东谁人不爱?
自打那天敞开心肺打开肚囊和老疯子在床上聊过天以后,刁小四总算晓得了自己体内那股寒气的来历,居然会是魔门星宗的旷古奇学“天煞孤星神功”。不过他倒能够确定,自己修炼的翠玉星盘里的功夫,虽然跟天煞孤星神功有点儿渊源,但绝对不是同一种功法。要知道,他一闭上眼看到的就是千颗万颗小星星,跟什么天煞孤星八杆子都打不着。
第四天清晨,见刁小四伤势日趋平稳已无性命之忧,赤尊侠向众人告辞启程。
刁小四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要离开,眼圈一红道:“大哥,兄弟跟你在一起了没几天,你怎么又要走?咱们啥时候才能再见面?”
这几天他一直忍住没问赤尊侠到底在做什么,想来问了也不会说。但无疑,这桩事情极其凶险,或者赤尊侠不肯透露哪怕半点讯息,也是为了保护他不被卷入。
赤尊侠注视着刁小四,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位二弟在短短几个月里便闯出了偌大的名头。虽然有时不免剑走偏锋,甚至也闯了祸,得罪了人,但毕竟办了几件好事。
他微笑道:“我会尽快办好师门的差事来找你。”
刁小四不放心道:“上次听长孙观音说你差点没命,往后要小心点儿,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对了,你的剑。”
他取出松照仙剑交给赤尊侠道:“等伤养好我多半会回长安,要不就在江州,你可一定记得来看我啊。”
赤尊侠收起松照仙剑,拍拍他的肩膀道:“会的!”
只这两个字已让刁小四感受到了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心口酸酸的好不难过。想着以赤尊侠的修为,若非为全力救护自己,那天又怎会突然晕倒在老疯子的屋中?
金城公主忽然开口道:“赤大侠,我送你出城。”
赤尊侠怔了怔,说道:“不必麻烦姑娘了。”
金城公主道:“你救过我,如今离去自然要送。”
当下赤尊侠与金城公主离开总明观沿着秦淮河一路缓行,路上两人未曾搭过一句话。直到出了城,赤尊侠停步道:“咱们就此作别,后会有期。”
金城公主摇摇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送你?”
赤尊侠一愣,金城公主又问道:“你果真不知我是谁么?”
赤尊侠暗自一凛,隐隐听出了金城公主话音不善。
他凝目观瞧须臾,渐渐地察觉到眼前的少女眉目之间与自己生命中极重要的一个人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以至于这些天都被他忽略了其中的那些共同点。
赤尊侠深吸一口气,从金城公主美到炫目的容颜上缓缓挪移开视线,说道:“你是她的小妹。”
金城公主冷冷道:“若非我不希望姐姐伤心,这五天里有足够多的机会杀了你!”
赤尊侠没有辩驳,浓眉之间有一丝伤痛浮现而过。
金城公主注视他的脸庞道:“因为你,姐姐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人。我知道,你早晚要接过空月真人的衣钵,出家做道士,然后顺理成章成为昆仑瑶台宫的下一代掌门人。但姐姐呢,活该成了你所谓志向和责任的陪葬?!”
赤尊侠面颊的肌肉一记几不可察觉的抽搐,徐徐道:“她……是我唯一愧对的人。”
金城公主冷笑道:“姐姐说得不错,你确实胸怀坦荡,是个正人君子。我不杀你,但我要让你永远歉疚悔恨,从此不会有一天快活!”
说着话她突然从袖口里拿出一支卷轴“啪”地迎风打开道:“这是我送你的一件礼物。”卷轴上绘着的是赤尊侠惟妙惟肖的画像,旁边南阳公主娟秀的小楷题写道:“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徒念关山近,终知反路长。”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道:“静夜秋思无寐,远眺关山为故人涂鸦。”最后是南阳公主的印鉴落款。
赤尊侠的手情不自禁地轻抚在画上,虎目中溢出一滴热泪。
金城公主凝视着他,许久之后漠然道:“有眼无珠,有胆无识!”罗袖轻拂倩影远去。
赤尊侠紧握卷轴看着金城公主渐行渐远,慢慢地抬起头将那滴泪一任江南的晨风吹干,仰望无边无际的蔚蓝苍穹,云在涌燕在飞,远处的长江在昼夜不息地亘古奔流,似与这六朝古都一同悲喜,沧桑了千年。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缓缓收起卷轴,神情重新变得坚毅沉静,最后瞧了眼金城公主行去的方向,和那巍峨雄伟的石头城,转身阔步向北而行。
赤尊侠与金城公主之间的交谈,刁小四自不会知晓。送走大哥后,他便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慵懒地晒太阳。
人间四月芳菲尽,正是江南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和煦的阳光洒照在刁小四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手里抓着酒坛子,身边摆了包肉干,心想如果还能娶老婆的话,其实当个道士也不错。
屋里边邪月真人在打呼噜,那个乖巧的小道童也不晓得溜到哪儿去玩了,偌大的跨院里就他一个人,显得异常安静。
忽然就听院外有声冷峻深沉的嗓音低诵佛号道:“阿弥陀佛,邪月师兄可在?”
刁小四一下没了闲情雅致,身体条件反射似地从躺椅里坐了起来。他如今对和尚尼姑过敏,尤其是听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之类时,小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打转儿。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瘦长的灰衣女尼,模样五官长得还算不错,可惜一脸全天下人都欠了她三文早饭钱的僵尸表情,双目半开半合冷气森森,正望向刁小四。
刁小四被她瞧得心里发毛,问道:“师太,你找我舅舅有啥事?”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把老疯子外甥的招牌亮出来,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命。
灰衣老尼道:“贫尼峨嵋慈恩寺下院住持,法号上绝下金,有要事求见邪月师兄。”
“绝……经师太?”刁小四不敢确定地问老尼姑,耳畔却有一声声黄钟大吕道:“一夜七、七、七次郎、郎、郎……”
——格老子的,绝配啊!
灰衣老尼眉目低垂道:“你是刁小四?”
刁小四大吃一惊,想也不想道:“师太认错人了,我姓郭。”
绝金师太恍若未闻,徐徐道:“是你杀死了坚永师侄?金鼎师兄果然所料不错,赤尊侠带着你来了江南求医。”
刁小四心里凉了半截,坚永和尚和一夜七次郎的厉害他是亲眼目睹过的。如今来的这个老尼姑居然自称是二人的师叔,而且还是慈恩寺下院住持,只怕稳悠悠地就是个忘情境的顶尖人物。
先不说老疯子跟老尼姑哪个修为更强,就凭绝经这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响亮名号,邪月真人十有**要做缩头乌龟。
那老疯子连亲妹妹都见死不救,更何况自己这个冒牌外甥?
更麻烦的是赤尊侠前脚离开,老尼姑后脚跟到,金城公主死活要去送他也不在观里。事情就他娘的这么巧,自己身边原有那么多挡箭牌,此刻一块都找不着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道:“师太说的人名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在下坐不改姓,立不更名,郭小四是也!若有半句假话,教我天打雷劈!”说着话急忙忙站起身来,果真是立不更名。
绝金师太冷冷一笑道:“你的嘴巴可以打诳说谎,但你身上的伤却如何解释!”
刁小四被她笑得身子一哆嗦,赶忙叫道:“我这伤是被狗咬的!”
绝金师太颔首道:“很好,你又多了样罪过——出言无状辱我峨嵋弟子为狗!”
刁小四瞪着一本正经全不像开玩笑的老尼姑,回头大叫道:“舅舅——”
绝金师太怔了怔,冷然道:“孽障,邪月师兄也是你能调侃的?”挥出拂尘,三千雪白尘丝如白虹般飞卷过来,那气势竟比贼老道还要更胜一筹!
刁小四别说受了伤不能剧烈运动,就算身体完好对上绝金师太信手使出的这一式“皈依诀”也绝对歇菜。
他急中生智抓起躺椅往拂尘砸去,撒腿就往屋里跑道:“舅舅,有尼姑来化缘!”
但听背后“砰”的闷响躺椅在轻柔尘丝的一拂之下化为漫天齑粉,脑后面寒气如潮汹涌而至,拂尘如瀑往刁小四的脖颈缠到!
更倒霉的是心慌意乱腿脚不便之下,刁小四脚下绊蒜噗通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学着老疯子的江南范儿跨坐在青条石门槛上,双手怒拍石头疙瘩,口中嗷嗷叫道:“戆大尼姑——”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眼看那柔情似水纯洁无瑕的拂尘就要轻轻呵护到刁小四的脖颈上,民间故事里那种专门吃饱撑的棒打鸳鸯的恶舅舅终于准备闪亮登场了。
只是从门里打出来的不是棒子,而是酒坛。
“啪!”那空酒坛砸在尘丝之上轰然爆碎,绝金师太右臂微麻拂尘顿时偏斜,击打在了门板上。
“砰!”整块门板灰飞烟灭,看得刁小四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绝金师太收住拂尘,看向屋里道:“邪月师兄,别来无恙?”
屋子里响起邪月真人气急败坏的骂声道:“滚侬只蛋!砸完了场子,还假惺惺问我有恙无恙?我看你小样的欠揍!”
绝金师太素知邪月真人的乖张脾气,神情木然道:“贫尼何时砸过你的场子?”
“连贫道的门板都被你砸开了花,还敢说没砸?”邪月真人暴怒道:“老尼姑,出家人不打诳语,有种你就别承认这门是你砸的!”
刁小四趁机爬起身,揉着屁股退进屋里道:“舅舅,要不咱们一报还一报,把她们慈恩寺下院的门也给砸了!嗯,还是别砸了,卸下来给您装上。”
他一看邪月真人出手,心头大定。老疯子果然是老疯子,连峨嵋慈恩寺的下院住持都敢张口便骂个狗血淋头,这舅舅认得太值了。就是不晓得张丽华还有几个这样的哥哥弟弟,要不姐妹也成,若是全部找齐凑成一支后援团,绝对的阵容豪华。往后四海八荒天上地下,自己岂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横着走?
绝金师太沉声道:“邪月师兄,他果真是你的外甥么,为何贫尼从未听说过?”
邪月真人跷起二郎腿高坐在一堆酒坛子上,瞅着绝金师太道:“你妈嫁人有跟我说过么?你奶奶生你爹有跟我说过么?为啥我妹妹嫁人生儿子就一定得告诉你?”
这三个问题绝金师太一个都答不上来,她微微蹙眉,意识到邪月真人摆明了态度是要护着刁小四。可自己万里迢迢从峨嵋赶来建康,不就是为了将刁小四捉拿回慈恩寺绳之以法吗,焉能知难而退?
何况今天就这么空手而归了,慈恩寺颜面何存?坚永师侄岂不是白死了?!
想到这里绝金师太两弯细细淡淡的眉毛缓缓上挑,说道:“此人是杀死坚永师侄的凶手,法不容情贫尼一定要带他回峨嵋!”
刁小四背后有了撑腰的人,底气顿时十足,嘿然道:“什么法,谁家的法?”
绝金师太森然道:“佛法!”
“狗屁佛法!”刁小四冷笑道:“老子只听说佛门中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连踩死个蚂蚁烧死只蛾子都当成莫大的罪过。偏偏你们慈恩寺的和尚尼姑头上长角脚下生疮,动不动便喊打喊杀要人的命。你念的什么佛,修的什么法,还不如回家生孩子去!”
“放肆!”绝金师太面露煞气寒声断喝,暗中已运上“呵佛骂祖”的佛门神功。
方才邪月真人就差指着鼻子骂街,绝金师太念在正道一脉的份上,恢弘大量并不计较。何况这老道脾气之臭宇内闻名,对任何人都一般无二,自己跟他一般见识岂不有**份?
再说邪月真人精通医道,活人无数,也曾救过峨嵋高僧的性命。冲着这份人情让他骂几句也没什么,就算传了出去旁人都只会钦佩佛门弟子涵养高深知恩图报,反都看不起这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此消彼长,于峨嵋清誉大大有益,却不免让昆仑脸上无光。
但刁小四不过是个无耻卑鄙的小流氓,岂能跟正道泰斗昆仑耆宿相提并论?
她的修为远胜过坚永和尚,这一声“呵佛骂祖”表面不动声色却威力绝伦。
刁小四直感到脑袋“嗡”的一声,喉咙发甜“哇”地喷出口瘀血,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尽数崩裂,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邪月真人勃然大怒道:“老贼尼,你这是夜半鸡叫呢!”同样施展出昆仑瑶台宫的绝技“振聋发聩”朝着绝金师太吼了回去。
绝金师太身躯微晃,有一多半却是被邪月真人给气的。她名重四海,万众敬仰,施展的明明是峨嵋绝学,而这老疯子居然把自己比作鸡叫!
邪月真人看了眼七窍流血的刁小四,晓得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酒坛子高高蹦起身大骂道:“娘希匹,滚侬只……”
话没等说完屋顶“哗啦”爆响尘土飞扬,却是被他激动之下用脑袋顶出了大窟窿。
邪月真人呛了口灰愈发恼怒,接上前言大吼道:“蛋!”
他这一嗓子用上十足的功力,如长江大河一股脑儿轰进绝金师太两只耳朵里。
绝金师太唇角溢出一缕血丝,面色森冷道:“邪月师兄,你是要成为挑起昆仑峨嵋两家纷争的千古罪人么?”
邪月真人凌空飞纵,酒坛直砸绝金师太胸脯,恍若未闻道:“我打你个永垂不朽!”
配合着邪月真人的动作,绝金师太隐约猜出了点儿老疯子话里的龌龊意思,眸中终于涌现一簇怒火,又迅即转得冰冷,侧身闪退挥动拂尘拍向酒坛,义正词严呵斥道:“你装疯卖傻满口污言秽语,丢尽了昆仑瑶台宫的脸面!”
“唿——”拂尘上盛绽开朵朵洁白无瑕的莲花,砰然击碎酒坛涌向邪月真人。
“老贼尼,跟我玩真的?”邪月真人眉飞色舞精神抖擞,赤手空拳融入白茫茫的莲花光海里,打出一记“昆吾印”。
这昆吾印是昆仑瑶台宫至高无上的法印绝学,运用“王道八法”之一的“斩魔诀”调转全身功力,以一万三千六百道符文铸成红光灼天的昆吾神剑能洗荡天下一切妖魔鬼怪,威力毫不亚于一记御剑诀。
绝金师太猝不及防,白莲尽灭拂尘飞出,一身灰衣噼啪爆裂千疮百孔,不由羞怒交加道:“我念佛道同源一再相让,是你欺人太甚!”反手掣出佛门古剑“灭妖”劈斩昆吾印。
“轰——”光澜狂涌登时炸塌半边跨院,刁小四赶忙远远躲开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远远望着老疯子跟老贼尼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由心中大喜,暗道:“最好老道士杀了这老尼姑,教慈恩寺的和尚和瑶台宫的道士杀得血流成河你死我活,老子才能天下太平。”
不知何时那小道童站到了刁小四的身边,观望战团大声喊道:“师傅,我打开禁制封住了院子,灭了她!晚上徒弟给你加餐!”
刁小四如梦初醒,暗骂自己笨蛋,此时不煽风点火更待何时?运足嗓门跟着叫道:“舅舅,别听老尼姑胡说八道,她最恨的就是道士,巴不得把瑶台宫变成尼姑庵!”
绝金师太面色铁青对刁小四的胡言乱语充耳不闻。她本想点到为止,不料邪月真人不知进退,居然像个疯子似的冲上来跟自己拼命,心下不由无名火起,灭妖仙剑光芒四射招招攻取对方要害。
两人翻翻滚滚恶斗了三十多个回合,邪月真人突然出其不意用袖衣硬吃绝金师太一剑,身子侧拧欺至近前探手在她面颊上一扫而过,不屑道:“娘希匹,跟块老树皮没啥两样……哎呦,你个贼尼!”却是乐极生悲,被绝金师太恼羞成怒一指点中腰眼,直疼得哇哇大叫忙不迭往后凌空翻滚,躲开层层剑光劈斩。
绝金师太一声不吭催动灭妖仙剑步步紧逼,竟是下了杀手。
刁小四看得兴高采烈大声叫好,到底是昆仑瑶台宫的世外高人,连老贼尼都敢调戏——娘啊,儿子爱死舅舅了!
这时候两大正道顶尖高手已彻底拼出真火,方圆三十丈内飞砂走石柱倒梁断,满屋子的酒坛也早已毁得干干净净。
邪月真人素来嗜酒如命,见屋内酒流成河不由得暴跳如雷道:“老尼姑,还我酒来!”双手捏作“铁血昆仑印”,一团浓烈红光席卷激荡将满地的砖瓦瓷片凭空掀起。
弹指之间,这些原本普普通通的土木砂瓷蓦然亮起刺眼光芒,犹如夜深千帐灯星影摇曳从四面八方呼山呼海啸涌向绝金师太。
天空一片混沌晦暗,绝金师太的身影在排山倒海的殷红星火里若隐若现,一柄灭妖仙剑碧光茫茫宛若火海中流淌的清泉,穿山越谷连绵不绝。
正在一道一尼两大世外顶尖高手斗得如火如荼日月无光的当口上,从跨院外遽然飘飞过一条雪鹤般的修长倩影,无声无息欺近绝金师太身后,素手蓦地泛起一层冰蓝色幽光朝她背心拍落。
绝金师太鼻中怒哼,避开后心要害运起峨嵋绝技“罗汉金身”砰然硬接。她的身躯向前冲出两步,嘴里喷出口红中带蓝的瘀血,猛然拧腰挥剑斩落。
来人似乎未料到这老尼姑会如此强悍,迅速褪下身上白衣施法闪遁。
“唰!”灭妖仙剑挑荡白衣并未能伤到来人。绝金师太双眸一凝,突然长身探爪朝左边的虚空里插落。
“哧啦——”那倩影将将闪现,左臂半截罗袖便被绝金师太的“灭度神爪”撕成碎片,化为翩翩白蝶在空中乱舞。
来人暗自一凛,正欲飘身施动鹊桥仙霓,却做梦也没想到场中异变突生,出现了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诡异一幕!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直到屋外天色全黑,刁小四才慢慢地收功醒转,愕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盘膝悬坐在了半空中。随着体内浩荡奔流的真气重新归于平静,他的身躯亦缓缓落地。
房间里没有点灯,寂静无声中一捧玉华透过虚掩的窗户照射进来,朦朦胧胧无限静谧。邪月真人和他的小徒弟早已不见了踪影,惟有绝金师太兀自昏睡在床,身上盖了层脏兮兮皱巴巴天晓得多少年没洗过的薄被单。
刁小四望了眼窗外夜色,才晓得自己已打坐修炼了六个多时辰。可是在他的印象里,却似压根没过多久,只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
“呱呱——”肚子忽然叫了起来,在万籁俱寂里显得分外刺耳。
刁小四吓了一跳,赶忙望向床上的绝金师太,唯恐将她惊醒过来,一转念又想到老贼尼如今半死不活,正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大好时机。
念及与此,刁小四听了听屋外并无异常动静,便壮起胆子轻手轻脚走近床榻,小声唤道:“老……贼……尼——”
在叫的时候他双目紧盯绝金师太,踮起脚尖暗自提气,一旦见势不妙就破窗而逃。
好在提心吊胆等了半晌,绝金师太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刁小四大出一口长气,看着绝金师太光溜溜的头顶突然顽兴大发,伸出手来摸了摸。但终究做贼心虚,刚一碰到绝金师太冰凉的头皮便忙不迭地缩回了手。
再看老贼尼依旧没有醒过来,刁小四心里大是扬眉吐气,嘿然道:“臭尼姑,就你这副德行只怕除了佛祖也没人敢要。老子有好生之德,不与你一般计较。要不然,嘿嘿……扒光你的衣裳在建康城里游街。嗯,一两银子可以摸一把,老头儿小孩半价,美女免费。”
说着话他忍不住又在绝金师太的头皮上摸了摸,凉冰冰光溜溜,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索性用手指捏住老贼尼的鼻子轻轻一拧,笑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子又多了桩罪过。师太,求你快带我回峨嵋吃斋念佛面壁忏悔吧!”
话音未落,绝金师太猛然睁开眼睛,出手如电扣住刁小四的脉门。
刁小四缩手不及顿感浑身一阵酸麻,不由大骇道:“老贼尼,放手!”
绝金师太冷哼声,森然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刁小四急中生智,突然叫道:“你身上怎么没穿衣服?!”
绝金师太一惊,刁小四趁机运转六十四河洛星阵,一股星气勃然迸发震开老贼尼枯瘦冰凉的手爪,飘身急退到门口,看她寒眉倒竖杀气严霜,赶忙大叫道:“不是我干的!”
绝金师太“唿”地卷起被单裹住全身,略作思忖便猜到是邪月真人干的好事。但眼前这小子着实可恶,岂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嚣张猖狂挑衅自己?
她徐徐运气流转周身,发现体内的伤势已趋于稳定,只要不过分用功便无大碍,不由暗赞声老疯子的绝妙医术,但再想到自己这般一丝不挂被几个男人看来看去,心中又羞又恨,冷然说道:“是你自投罗网,休怪贫尼仗剑除魔!”习惯性地探手伸向脑后,不意抓了个空,敢情灭妖仙剑早已被邪月真人藏了起来。
刁小四急忙道:“是芙蓉姐姐要我来问,你怎知道她身上有两处纹身?”
绝金师太愕然问道:“芙蓉姐姐?”
刁小四点了点头,金城公主的身份不能轻易泄露,只好将就着这么叫。
绝金师太冷冷道:“她为何不自己来问?”
刁小四回答道:“她害羞,我这做哥哥的只能勉为其难挺身而出了。”
“胡说!”绝金师太眸中厉芒一闪道:“妃儿几时有哥哥了?”
刁小四耳朵震得生疼,“咦”了声道:“你怎晓得她的名字?”心下越加感觉老贼尼和金城公主之间的关系很奇妙。
绝金师太双目迫视刁小四,说道:“她是我妹妹的女儿。”
刁小四大吃一惊,盯着绝金师太的脸庞寻摸了老半天,问道:“你妹妹很美吧?”
绝金师太微微颔首,刁小四道:“都是一个妈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绝金师太寒声道:“你敢讥讽我?”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老子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别告诉我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妹妹在哪儿?”
“她死了。”绝金师太淡淡道:“生下妃儿后不久,她就离开了人世。只是,她何时又生下你来?”
刁小四大叫晦气,骂道:“你个哈巴尼姑,连同父异母都不懂!”
绝金师太蓦地飘身欺近,目光森然逼视刁小四道:“你爹爹是谁?”
刁小四下意识地靠在门板上,左手偷偷捏住一张“神出鬼没符”,只待情形稍有不对便土遁而走。
他脑瓜急转,嘴里含糊其辞道:“好像……应该……姓杨吧!”
绝金师太面容稍缓,冷笑道:“这点贫尼早就知道,何须你说。我问的是妃儿爹爹的姓名来历,你若敢有半字虚言,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刁小四察言观色,心里打鼓道:“不好,莫非这老贼尼和皇帝老儿之间也有深仇大恨。老子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他正在思忖之际,忽听绝金师太徐徐道:“我知道了,是绝域老妖燕无情对不对?”
刁小四呆了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是绝域老妖?”
绝金师太打量刁小四脸上的神情,愈发相信自己的猜测无差,嘿然道:“传闻绝域老妖从不收徒。妃儿若非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么可能修炼蓝天暖玉神功?”
刁小四不置可否,试探道:“师太,你……跟绝域老妖有仇?”
绝金师太道:“当年要不是他始乱终弃,又将妃儿强行夺走,我妹妹又何至于悲愤交加撒手人寰?佛祖保佑,贫尼找了他那么多年,今日终于有了眉目!”话里面寒意彻骨,透出一股深深的怨毒之情。
刁小四心底不由一寒,寻思道:“原来杨广还干过这事。他娘的,家里三宫六院藏着那么多美女,还要在外头玩家花没有野花香的游戏,找刺激耍风流,害得老子替他揩屁股。”
就听绝金师太道:“原来你是绝域老妖的儿子,很好、很好!”
刁小四凛然一惊,情知老贼尼对金城公主的亲生父亲恨之入骨,若是就此把这笔糊涂账记到自己头上,从今往后把自己往死里整,这日子可还怎么过?急忙忙叫道:“那是我在骗你,老子跟绝域老妖半毛关系都没有!”
绝金师太面如寒霜,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不是!”生死关头刁小四决心和过去的谎言彻底决裂,摒弃假爸做回自我,斩钉截铁大声道:“什么绝域老妖色情老魔,老子统统不认识!”
“这还差不多。”绝金师太竟是信了,微微冷笑道:“绝域老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个窝囊废,小流氓?!”
刁小四气得两眼直往上翻,说道:“坚永和尚便死在老子的手上,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更窝囊更流氓?只怕你们峨嵋慈恩寺的脸上也没啥光彩。”
绝金师太眉宇间凝动杀机,抬起右掌道:“很好,你又多了样罪过。”
“这也算?”刁小四瞠目结舌,眼瞧着老贼尼就要出手,忙喊道:“这事可不是老子一个人干的,有种你就大义灭亲连妃儿一块杀了!不然便是徇私舞弊欺佛灭祖,死后坠入阿鼻地狱永不超升!”
绝金师太怔住了,右掌凝定不发,显然刁小四的这句话击中要害,令她犯了难。
刁小四暗捏了把冷汗,一看有门儿趁热打铁道:“你要是动我一根汗毛,老子就让妃儿不认大姨妈!”
绝金师太不由自主垂下了手,冷哼道:“你敢威胁贫尼?”
刁小四晓得自己赌赢了,开心道:“人要脸树要皮,我得给老贼尼有个台阶下。免得她狗急跳墙。”
他笑嘻嘻道:“您是妃儿的大姨妈,自然也就是我的大姨妈。天底下哪有外甥威胁姨妈的道理?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绝金师太眉宇一扬又缓缓垂落,冷冷看着刁小四,那神情竟有几分似了金城公主。
刁小四心里犯着嘀咕,嘴里殷勤呼唤道:“姨妈……”
绝金师太登时全身发冷,喝斥道:“谁是你姨妈?”
她正欲好生教训这无赖,却是忽然一愣,只见刁小四神情激动眼眶发红,正偷偷地抬起手在用袖口抹眼泪,不由错愕道:“你这是做什么?”
刁小四忙道:“没、没什么……我打小没爹没娘天生地养,有回实在饿极了忍不住溜进地里偷了个红薯,却被一条野狗咬得浑身是伤,躺在水沟边三天三夜没人问没人管差点死掉——”
他一边装作拭泪,一边从手指缝里偷看老贼尼的反应,凄苦道:“那时候,我多想娘亲就在身边,哪怕喂一口水,一个馒头也好。今天见着师太,我、我不知道为何就觉着您分外的亲切,更是打心眼里羡慕妃儿。师太,既然您不肯做我的姨妈,那就当我的干妈吧!”
绝金师太起初听时,联想到金城公主,心里亦是一酸,更觉得这无赖本性还不算太坏,只可惜自幼缺乏管教终致误入歧途。可待到刁小四口中冒出最后一句话来,任她佛功精深心如铁石,亦禁不住目瞪口呆道:“你、你说什么?”
“干妈!”刁小四突然大放悲声,一猛子扎进绝金师太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悲喜交加道:“我终于有亲人了,今后再不怕别人骂我是有娘养没娘教的小杂种了……”
绝金师太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手足无措羞恼道:“快、快放手,这成何体统!”
刁小四权当没听见,左右自己已认了一个女鬼当妈,如今再认个尼姑干妈,好事成双一炮两响,何乐而不为?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房门蓦地被人推开,金城公主玉容霜冻赫然伫立在屋外。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姑娘。
刁小四百无聊奈地盘坐在床上,透过敞开的窗户不时冲着正对门的西厢房张望两眼。
金城公主和老贼尼已经在里面密谈了足足两个半时辰,仍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他本想偷听这两人到底在聊什么,无奈金城公主对自己早有防备,竟在屋内布下两道结界,纵然房间里爆竹喧天地动山摇,外面的人都听不到一丝声音。
这不由令刁小四异常郁闷——难道老子的人品在小娘皮的心里就那么坏?
正自猫爪挠心急不可耐之际,对面门打开,金城公主走了出来。
刁小四精神一振,寻思着要不要这就去找老贼尼套套近乎,促进母子感情,顺便探听一下两人的谈话内容?
不料金城公主出了西厢房并未离去,而是径直朝刁小四住的屋子走来。
刁小四急忙装模作样闭眼打坐,就听金城公主冷冷道:“开门,我知道你醒着。”
刁小四讪讪下床打开房门,借着月光打量金城公主,却见她神情淡然,五官正常,一丝异样也没有,不由大感失望。
金城公主并不进屋,说道:“离天亮还有个多时辰,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刁小四不晓得她又想怎么使唤自己,心里发虚道:“舅舅交代过,我伤势太重,需要静卧休息,不准下床,更不准……”
话没说完,金城公主突然探臂抓住他的胳膊,纵身跃上房顶,如流风回雪御风滑行,越过重重屋脊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刁小四怒道:“孤男寡女夜半牵手出行,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金城公主不以为意道:“你不是我亲哥哥么?”
刁小四顿时哑然,一晃眼的工夫两人已悄无声息掠过城头,融入漆黑的旷野。
刁小四望着空旷无人的四周,不由打鼓道:“难不成我知道了小娘皮的身世秘密,她要杀人灭口?”
忽听金城公主道:“你不必再担心慈恩寺会为坚永和尚的事前来寻仇,绝金师太已答应替我们设法化解。不过,倘若是金鼎圣僧亲自出手,她也没有办法。”
刁小四心下稍安,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他而是老……我干妈来的江南?”
金城公主回答道:“金鼎圣僧从天竺回来以后,便在峨嵋金顶的菩提塔中闭关修炼,据说是在参悟一门佛法神功。绝金师太身为慈恩寺下院住持,负责一切对外俗务,所以在接到一夜七次郎的报告后立即赶来江南。”
她的身形忽然放缓,望见前方黑沉沉的栖霞山脚下零星散落的一片农舍,明眸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神色。
刁小四好奇道:“深更半夜的,你来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金城公主道:“师太方才告诉我说,当年我便是在这儿出生。”
刁小四恍然大悟,金城公主这般马不停蹄地赶来,便不虞老贼尼会有造假串供的机会。毕竟事关亲生爹娘是谁,以她的缜密的心思绝不可能只凭绝金师太的一面之辞便完全相信。
忽然,金城公主轻轻道:“父皇……最爱的就是琼花。”
刁小四一怔,就见金城公主举步前行来到一栋农舍外却并未叩门。
刁小四走到她的身后,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喊门?”
金城公主的目光环视四下,说道:“我们等到天亮,不必打扰他们。”
刁小四点点头,意外地发现居然金城公主也有替人着想的时候。
他低咳了声道:“你娘亲……埋在啥地方?”
金城公主警觉道:“怎么?”
刁小四嘿然道:“我娘的坟不也被你刨开来看过了?”
“你敢!”金城公主语音严厉,唇角却不禁逸出一丝笑意,在月华的映耀下如昙花盛放美不胜收,看得刁小四魂魄出窍呆如木鸡。
只可惜那笑也似昙花一现,金城公主重又变得冷若冰霜,说道:“她的骨灰已被师太撒入江中。”
刁小四愣道:“毁尸灭迹,死无对证?还是我干妈厉害,我怎么早没想到这招?”
金城公主道:“你少胡思乱想,更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否则小心脑袋。”
她本想趁机警告刁小四,免得这小子口无遮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哪晓得完全错估了刁小四脸皮的厚度,只见他喜上眉梢道:“这就是说,我可以拿你当内人了?”
金城公主的目光投注在刁小四脸上,淡然道:“你可以试试。”
刁小四正自揣测“试试”的可行性,忽然“吱呀”声响,一个老态龙钟的农妇打开了房门,却是乡下人起得早,正打算去厨房生火做饭。
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年轻人,农妇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嚷道:“他爹!”
屋里一个老汉披着破破烂烂的长衫奔了出来,刁小四看了眼金城公主,老老实实招呼道:“大叔、大婶,我们想找你们打听一件事儿。”
老汉疑惑地看着两人,见金城公主冷艳素雅犹若谪尘仙子,并不似城门口张贴的那些江洋大盗穷凶极恶的模样,才犹犹豫豫地问道:“什么事?”
金城公主道:“这是你的房子,住了有多少年?”
老汉耳朵不好,自己说话也大声,扯着嗓门道:“祖传的,比我的年岁还大。”
金城公主问道:“金大叔,我能进屋看看么?”
老汉搓搓两手,不安道:“乡下人的屋子没啥好看的,咱家里穷,你可别笑话。”
金城公主默不作声地走进屋里。堂屋中点了盏油灯,正中的墙上挂着幅发黑的年画,旁边还有幅不知什么年代的春联,上面的墨汁早已褪色。
那老汉忽然讶异道:“姑娘,你咋知道我姓金?”
金城公主没有回答,轻轻挑开厚重破烂的棉布帘,望向里屋道:“大叔,你可记得十八年前,曾经有个女子在这里借住过,还曾在这间房里生下了一个女婴?”
老汉笑着道:“敢情你问的是这事儿,那哪能忘呢?那闺女儿,长得真俊……就是不太爱说话,好像是姓……姓——”
“姓倪,”农妇接茬道:“是我替她接生的,可没住满两个月就走了。”
金城公主走进了里屋,目光徐徐拂视过屋里的每一件陈设,似乎想从中寻找到十八年前的印记。
刁小四把农妇拉到一边,偷偷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她男人?”
农妇摇头道:“没有,我也奇怪孩子他爹咋就不露面呢?真是造孽啊,一个大姑娘家往后还怎么嫁人呦。对了,那闺女儿也奇怪,整天的吃斋念佛,一点儿荤腥都不肯沾。我劝她坐月子的人,不吃肉咋成?她也不言语。”
刁小四怔了怔,取出一锭金元宝塞到农妇手里道:“大婶,这个你收好。”
农妇推辞不得,感恩戴德地收了下来,说道:“小哥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刁小四心里已猜到了**不离十,说道:“那女婴胳膊上是不是有朵琼花纹身?”
老汉大声道:“有,胸脯上也有……好像是芙蓉花吧?”
金城公主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经卷,说道:“我可以带走么?”
老汉不以为意道:“你拿去吧,反正咱家也没人识字,都看不懂上头说的是啥。”
金城公主从袖口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道:“天一亮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老汉愕然道:“为啥?”
刁小四压低声音道:“那女的是个老妖婆,后来被栖霞山的一位大德高僧镇压在寺庙里。如今她的女儿长大,要回来报仇。这小妖女一直都记得你们舍不得杀鸡炖汤给她娘亲补身子的事儿,又最喜欢啃人的骨头,说是酥脆爽口……”
老汉吓得面色苍白,一屁股瘫倒在凳子上,结结巴巴道:“我、我……”
刁小四笑了笑道:“赶紧走,千万别告诉左邻右舍你们去哪儿。不然小妖女追过来,可没人救得了你们。”说罢快步出屋,追着金城公主去了。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缓行,金城公主始终没说话,刁小四识趣得很,也不打扰她,只跟在身后一步步走。
蓦然,金城公主在溪涧边停住脚步,背对刁小四道:“你猜到了?”
刁小四假装迷糊道:“你要我猜什么,那女孩儿是谁么?”
金城公主淡淡道:“其实,师太根本就没有妹妹,她就是我的生母!”
刁小四虽然心里已经对这事有了点儿谱,但听金城公主亲口说出来,仍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金城公主徐徐说道:“等过几****伤好些了,我们便和她一起返回长安。我要当面向父皇问清楚。”
刁小四吃了惊道:“你不会把这事也告诉了老……干妈吧?”
金城公主冷冷道:“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刁小四苦笑道:“也罢,春风吹皱一池水,干老子鸟事?”
就这时金城公主忽地若有所觉,望向溪涧对岸的一片枫叶林中,寒声喝道:“滚出来!”鹊桥仙霓倏然飞掠,穿透十丈虚空直没枫林深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月华之下,幽蓝色的鹊桥仙霓翩若惊鸿倒卷而回,一道瘦削的黑影紧缀仙绸飘飞的绮丽轨迹凌空掠至。人在空中,刀已出鞘,寒光乍现亮如白昼,不带丝毫风声却裹挟着凛冽至极的杀机,铿然劈斩金城公主的眉心。
金城公主身形飘退,甩出的那道鹊桥仙霓倏然反打黑衣人背心。黑衣人翻腕立刀于身后,招式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花哨和多余的动作。
“啪!”长刀与仙霓迎空交击各自朝后飞弹,两人错影移形重新站稳阵脚。
刁小四早已远远躲开,望着来人惊异道:“一夜七次郎?!”
一夜七次郎将昼夜长刀竖在胸前,目视金城公主道:“妙极,绝金师太居然有个魔门私生女!”
金城公主的玉容微微变色,方才她因心情激荡并未留意到有人在暗中跟踪窥觑,不想竟被一夜七次郎将自己和刁小四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传将出去,不论朝堂乡野还是正魔两道,转眼间就会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刁小四一脸迷糊相,抬手贴住耳朵大声问道:“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楚!”一边发问,一边凑近一夜七次郎。
一夜七次郎冷冷道:“不要装蒜,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刁小四两手一摊,无奈道:“你说的是哪国鸟语,我怎地一个字都听不懂?”
“啪!”指尖一柄玉剑砰然爆碎焕放出晶莹如玉的璀璨光华逆风飞扬,却在转瞬之间凝铸成束,幻化为一柄超逾两丈的巨剑,通体透明雷光闪闪霹雳连串,以劈天碎海之势冲天而起,猛劈一夜七次郎头顶。
一夜七次郎没想到刁小四招呼也不打就朝自己下黑手,又惊又怒,长刀昼夜一柱擎天向上挥纵,与大雷符剑狭路相逢铿锵激撞。
“砰!”巨剑粉身碎骨,如一阵雪白无瑕的星雨飘飘洒洒随风流散。
“杀了他!”刁小四一声大喝,祭起大空波霸浮屠,从里面放出一只血红的癞蛤蟆。
他身上的伤口刚刚结疤,自然不会笨到冲上去跟一夜七次郎这般的顶尖高手当面硬撼,当下举贤不避亲将这光荣艰巨的差事交付给了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闻言毫不拖泥带水,两道鹊桥仙霓齐头并进,在空中编织萦绕成一团团玄妙复杂的虚影,好似铺天盖地的奇门遁甲阵笼罩乾坤镇压**,直迫一夜七次郎。
一夜七次郎扬声喝道:“来得好!”全身金芒绽放,源源不绝注入到昼夜长刀之中。刀锋由银转金,炽烈如日,一**绚烂瑰丽的刀光朝四周发散,所过之处如犁庭扫穴草木飞灰。
“嘭嘭嘭嘭!”转瞬之间,鹊桥仙霓和层层叠叠的刀芒在空中对拼了百余下,一时光澜怒放风暴雨狂,十丈之内的山石被削成一片平地光滑如镜!
一夜七次郎长声呼啸,双手握刀猛向前劈。
“唿——”漫天的刀芒化为森寒密集的飞刃,朝向金城公主攒射而来。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昼夜长刀发散着妖艳的光芒好似在这一挥之间便经略过无垠空间,锋芒吞吐直指对方眉心!
刁小四看得心惊胆战,脱口叫道:“娘希匹!”情急之下,居然将邪月真人的口头禅学得有模有样,字正腔圆。
他玩命催动大空波霸浮屠,扭曲虚空将一夜七次郎往外推送。可惜力有未逮,不能全部发挥这尊佛门至宝的无上威能,被昼夜长刀无坚不摧的寒锋碾压绞杀,丝毫不能影响到战局进展。
这一刻,刁小四总算真正见识了顶尖高手的可怕之处。别瞧自己仗着坑蒙拐骗的绝活,把段老鬼吃得死死的,那都是他技艺不精的缘故。如果撞上的是一夜七次郎,在对方毫不留手的全力施为之下,三五个回合都保不定要去见阎王。
“啵!”轻轻的一记脆响,金城公主的娇躯玉立不动,纤指微微运劲碾碎一块淡紫色的玉佩。
“嗷——”紫光粼粼如涟漪动荡,仿佛打开了一扇虚空之门。从那撕裂的缝隙之后,霍然飞腾出一条二十余丈长神威盖世光焰灼天的紫金魔龙!
“这是——”刁小四看得瞠目结舌,隐隐约约想起《未明手札》里的相关记载。
金城公主打出的,竟然是一张举世罕见的八品道符“魔渊升龙霸”!
那条在空中腾夭发威的紫龙,并非全是精气所幻化凝注,而是熔炼了真正的魔龙魂魄,一旦释放出来引动八方风云扫荡四海狂澜,几乎相当于坐照境界的顶尖高手御剑横空当头一击。
只是将一条魔龙的残存魂魄炼制成符,哪怕是八品道符,仍然是绝大的浪费。毕竟,这道“魔渊升龙霸”只能施展一次,无论能否击杀强敌,它都会随着灵力的耗尽而烟消云散。
相形之下,反而是诸如大空波霸浮屠这样的佛宝百战不殆,可以无限次地重复施为,更容易获得高手青睐。
但道符也不是完全没有长处,至少它不受施术者的修为限制,即便是三五岁的孩童,只需拥有几丝真气能够激发符纹禁制,就能在瞬间迸发出可怖的力量。而各种仙兵魔宝则还要依赖于主人的修为境界和功力造诣,对刁小四这种刚刚一只脚跨进观微之境的人来说,很多情况下倒是道符更实惠。
但实惠归实惠,这玩意儿也实在太烧钱了!
望着一张八品道符横空出世掀起排山倒海的狂焰,刁小四由衷地慨叹道:“他娘的有钱真好啊——”
那厢一夜七次郎却没心思感慨唏嘘,他的脸色遽然一变,未曾料到金城公主身上竟然携有一张强到变态的八品道符!
成百上千的刀芒在绚烂的龙炎之中“丝丝”蒸腾化为乌有,紫金魔龙再一张口,喷射下一束浑圆的刺目火柱,直罩一夜七次郎!
一夜七次郎知道除非自己能在电光石火之间挪移百丈,否则绝对不可能逃脱这道龙炎的奔袭。他旋即打出大千空照镜,却已经没有时间施展闪遁之术,惟有极力催动佛镜焕发出一团虚无如空的青色波光,在头顶放大成一面似真似幻的玄妙之镜,迎向劈落的龙炎。
“轰!”龙炎狠狠砸在了虚无缥缈的光镜上,有一大半被反弹了回去。但仍有一小部分成功轰碎了光镜,劈落在大千空照镜上。
“嗡——”大千空照镜剧烈颤鸣翻转激飞,与一夜七次郎之间的心灵联系亦如一根被飞速拉长的橡筋,不断地变得细长模糊。
气机牵引之下,一夜七次郎低哼吐血,面色苍白如纸,身躯亦踉跄不定,手中的昼夜长刀刀势消散五成以上,被鹊桥仙霓布成的“风月空围”层层缠绕无法挣脱。
他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催发出的“空无之镜”竟然也挡不住紫金龙炎,心下一凛萌生退意。毕竟,他已刺探到了绝金师太和金城公主的绝大秘密,继续纠缠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只要能成功脱身,所有的欠债都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谁知这念头还没想定,猛感背后一阵阴风横扫。那只癞蛤蟆不知何时窜到了身后,吐出长舌好似殷红的魔鞭一般恶狠狠刺了过来!
“啪!”饶是一夜七次郎功力精湛又有玄功护体,仍教小桃红的这一记“舌灿莲花”打得七荤八素气血翻腾,只感手上一松,昼夜长刀已教金城公主顺势夺过!
没等他反应过来,灵台又是一记刺痛,与大千空照镜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时才听到高空中一串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团被空无之镜反射回去的龙炎与紫金魔龙甩出的龙尾轰然对撞,激起一圈圈夺目的流光溢彩。
小桃红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上回刁小四为了让它给自己消灾挡难,驱动它跟一夜七次郎硬拼了一记,闹得元气大伤。这次总算找回了场子,看往后谁敢拿蛤蟆不当菜!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换作蛤蟆五天就成!
可是……且慢,貌似本尊从前跟人干架从没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过?这会儿怎地变得如此阴险无耻,狡诈卑鄙起来?
它一面思考过去,一面展望将来,不依不饶肚皮鼓胀如球“呜”地狂喷一蓬色彩斑斓的氤氲寒毒!
这寒毒看似轻若云烟,却蕴藏着诡异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迫开狂暴涌动的罡风光澜扑向一夜七次郎。
一夜七次郎倒也不怕小桃红的这手“含血喷人”,奈何前有金城公主虎视眈眈,上有紫金魔龙余威犹存,再加上刁小四也抽空来两下,他着实无心恋战,甩手丢出张风遁符,瞬移五十丈摄住大千空照镜,打算趁势突围远走高飞。
千钧一发之际,微明的天色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凌厉剑华,披荆斩棘风驰电掣,铿地脆响将大千空照镜从一夜七次郎的手里挑飞而出!
一夜七次郎大吃一惊,失声叫道:“绝金师叔!”
但见绝金师太杀气凛然,手擎灭妖仙剑点指一夜七次郎,峻声道:“孽障,我没你这样的师侄!”
刁小四想也不想,立刻催动小桃红伸出长舌卷住高飞的大千空照镜,心花怒放道:“我干妈来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刁小四腿脚酸软全身抽筋气喘吁吁地赶到火场的时候,绝金师太和金城公主已冒着烈焰在火海里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抱出了两具焦黑的尸体。
刁小四惊讶地发现,着火的不单是那对老夫妻的屋子,周边所有的农舍都未能幸免遇难。烈焰熊熊黑烟滚滚,却不见一个人逃出来,更听不到哭嚎求救的声音。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问道:“全村人……都死了?”
绝金师太面容肃杀,隐露一丝怒意,点点头道:“我佛慈悲,这魔头好生残忍!”
“不对啊,”刁小四望向抱出来的两具尸体,依稀分辨出正是刚才见过的那对老夫妻,诧异道:“他这么干,岂不是在帮咱们的忙?”
金城公主检查过了尸首,道:“在失火前,他们已被人用掌劲震断心脉。这把火,不过是为了消除痕迹而已。很显然,凶手不是一夜七次郎。”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道:“那会是谁?!”
金城公主摇头,回答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那个人的眼里。”
刁小四心下燃起一丝希望道:“可他这么做,是在帮咱们对不?”
金城公主不置可否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好手段。”
绝金师太神情凝重,眉毛倒耸道:“转眼之间十数条性命灰飞烟灭,若教贫尼寻到此人,定要为这些村民讨回公道!”说罢微合双目,手拨念珠轻轻诵读佛经。
须臾之后,三人将找到的所有尸首入土掩埋,立起一块石碑,稍事歇息便回返建康城里的总明观。
回到总明观的时候邪月真人还在呼呼大睡,刁小四浑身疼痛疲惫不堪,爬上床去倒头就睡。
其后十多天他过得异常悠闲,每天除了疗伤运功参悟星阵外,便在屋里捣鼓新得的大千空照镜和昼夜长刀。
他惊喜地发现,假如用昼夜长刀配合自己参悟的那套“大衍四十九式”着实相得益彰,至少能够比幽泉短刀多发挥出三成的威力。
这倒不是说幽泉短刀不如昼夜长刀,而是这套刀式显然更适合长刀施展。
同时,昼夜长刀之中灵气充沛,仿佛微一运劲便能流溢而出,即使像他这样刚刚领悟观微境界的人,也能够借此发动刀芒攻敌。
于是刁小四开始潜心琢磨昼夜长刀,试着将七七四十九大衍星阵化为三千符纹,炼制在了刀身之上,反正老瞎子给他留下了大把大把的珍稀炼材,不用也是浪费。
当然,他还得抽空相帮金城公主破解阵图,然后陪舅舅喝酒,陪干妈聊天,增进骨肉亲情,不定啥时候自己还得靠人家消灾挡难不是?
所以,说是日子悠闲其实也忙得很。忙里抽空,他还得调教小桃红和黑美人,免得这两个不知上进的家伙只知道吃饱喝足睡懒觉。
不几日绝金师太就收到了慈恩寺上院主持洞鼎圣僧的飞简传书,说是已将一夜七次郎的月宗卧底身份通告正道各派。如今各门各派都在加紧自查,已防备有魔门妖孽混入内部兴风作浪。
至于一夜七次郎可就惨了,如今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要一露头就会引发正道围剿。
慈恩寺对于此事甚为重视,一个来自扶桑的月宗魔头居然藏身门中十数年不为人知,无疑激起了高层的震怒。
金鼎圣僧尚在闭关,就由洞鼎圣僧代为宣布了将一夜七次郎逐出门墙严加缉拿的决定,同时为刁小四昭雪沉冤,并隆重悼念为了斩妖除魔不幸牺牲的坚永和尚。
事情果然不出刁小四所料,一夜七次郎不敢回转峨嵋自投罗网,自那日一战后便失去了声息,十有**是逃回了扶桑。
这天午后趁着邪月真人酒醒,刁小四缠着他拿出积攒收藏的金瓶梅谱把玩观赏。舅甥俩臭味相投,一边喝酒一边品评。邪月真人献宝似地将一只只描金瓷瓶摆到桌上,向刁小四介绍瓶上美女画像的来历。
毋庸置疑,这花魁宝座肥水不留外人田,归了邪月真人的老妹张丽华。
从邪月真人手绘的画像上,刁小四再次应证了自己从棺材里挖出的那具女尸确是星宗宗主张丽华,生前容貌果真举世无双**夺魄。
金城公主被邪月真人摆在了第二位,但在刁小四眼里,这小娘皮绝不比张丽华差,只是少了一点儿妩媚,多了几分冷艳,相形之下男人更喜欢妩媚多一点。于是乎只能屈居榜眼的位置。
探花则是个异域女子,从画像上看十五六岁的模样比金城公主还小些。但考虑到此画作于三年前,她的真实年龄应和金城公主差不多大。
刁小四打量画中人,眼热道:“舅舅,她是谁?”
邪月真人得意道:“这是我在西域云游时发现的一块瑰宝——魔门日宗宗主,突厥国师雅兰黛。别看她不过二十岁,但凭借日宗独有的‘九阳神功’醍醐灌顶传承先学,现下的修为至少已在忘情之境。”
刁小四惊诧道:“这么厉害,那还有谁敢娶她?”
邪月真人抡起酒坛,在他脑门上打了个暴栗道:“这丫头是从成千上万的日宗后裔里被拣选出来的神女,和我妹子一样终生不能破身,更不可嫁人,所以你想也别想了。”
刁小四摸摸生疼的脑门,不满道:“老子可是君子,坐怀不乱。”
邪月真人嘿笑道:“如果你说坐的是头母猪,我信。”
刁小四气得翻白眼,目光一转到第四只瓷瓶上,不由惊叫道:“婉儿?”
邪月真人恼道:“什么眼神,瓶子也能看成碗。她是当年的大周皇后,如果能活到今天也该四五十岁啦。”
刁小四怔怔注视画上的美女,那神容气质无不与婉儿酷似。他越看越惊奇,却听邪月真人道:“来看这个,我十年前在瑶台宫作客时画的。”
刁小四一眼就认出,这第五只瓷瓶上的女子正是南阳公主,看来老杨家就是出美女,只可惜个个都是能看不能摸。
再往下,居然还有号称“玉观音”的长孙观音和李秀宁等名门闺秀绝世妖娆,看得刁小四眼花缭乱食指大动,不由想到要是这些美女都能从画上走出来,爬到自己的床上该多好?如此,这辈子减寿十年……嗯,三年、最好一年他也心甘情愿。
他心痒难熬,说道:“舅舅,这些瓶瓶罐罐对出家人没啥用处,不如全送给我吧!”
“滚侬只蛋!”邪月真人双手在桌上一划拉,所有的金瓶立刻消失不见,全都被他收进了怀里道:“送你?门都没有!”
刁小四涎着脸道:“那就卖给我几个玩玩儿,好不好?”
邪月真人鄙夷道:“这些都是绝品,无价之宝,你出得起价么?”
刁小四道:“要不你再复制一套,我出钱向你买。”
邪月真人沉吟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这可以考虑。”
刁小四急忙起身绕到邪月真人的身后,殷勤地替他捶背揉肩道:“您老人家看,这价钱……”
邪月真人眯缝着小眼,啜了一口小酒道:“我给你打折,一千两一只。”
如今刁小四财大气粗,一千两银子委实不算什么,简直就跟拔根汗毛差不多。他刚想一口答应,突然觉得不对,警觉道:“银子?”
邪月真人睁开眼,不屑道:“张嘴闭嘴就是银子,俗!”
刁小四叫道:“不会吧,一个破瓶子要一千两黄金?”
邪月真人道:“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普通的瓶子么,那上面画的是什么?海内佳人绝代风华,卖你千两黄金一点儿也不贵。”
刁小四怒道:“那又不是真人,何况老子还替你捶背揉肩!”
邪月真人想了想道:“也罢,念在你一番孝心,我就买二送一。”
“娘啊,你开开眼吧,这就是你大哥呀……”刁小四突然使出杀手锏,声泪俱下痛不欲生,双拳砸得老疯子背上嘭嘭直响道:“他把你画在瓷瓶上,却要卖给儿子千两黄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又哪有这般唯利是图丧心病狂的舅舅?”
邪月真人听得头皮发炸,怒喝道:“娘希匹,你给我闭嘴!”
刁小四一边在老疯子背上用拳头打着节拍,一边恍若未闻继续哭诉道:“为了娘亲,儿子咬牙认了就是。怕就怕他卖人成瘾,再将我姥姥、我姥爷、我曾姥姥、我曾姥爷……全都画在瓷瓶上,也逼着儿子买,那可如何是好?”
邪月真人暴跳如雷道:“我什么时候逼你买过?”
刁小四充耳不闻,悲戚戚道:“人家是卖儿卖女,舅舅却要卖爹卖娘卖妹妹。娘啊,你死得好惨啊,惨就惨在死后也不得安生,还要被亲大哥拿出来卖一回……”
邪月真人浑身寒毛倒竖,叫道:“一千两银子一只,你敢再哭一声我就不卖了!”
刁小四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发亮道:“还有买二送一!”
邪月真人气得七窍生烟,“哐”连酒带坛子砸在这小子的脑壳上,怒道:“成,你买两瓶,我送一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刁小四腰揣三只金瓶和金城公主、绝金师太离开总明观,前往长安城。
邪月真人带着小道童也跟了去,说是想去京城逛逛,顺道要和千金方孙思邈当面锣对面鼓地较量一番,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第一神医。
至于比试的方法刁小四也曾好奇地问过邪月真人。老疯子想了半天,瞅着刁小四道:“要不你再被金丹炸一回,教孙千金来试试?这样比,最简单最直观也最让人服气,绝对不必担心旁人还有话说。”
刁小四立马乖乖闭嘴,从此绝口不再提。
按照刁小四的想法,本打算先折返一趟江州看望婉儿,顺带把那只绘有大周皇后的金瓶送给她,这丫头必定喜欢,自己也能趁机增进感情。
可惜绝金师太和金城公主都急于入京,刁小四胳膊拧不过大腿,被这对母女硬架着上了路。
另外两只金瓶分别是公主小娘皮和日宗宗主雅兰黛。南阳公主、长孙观音、李秀宁等美女也各有风姿,奈何要么名花有主要么有鉴于买二送一的规矩,只能忍疼割爱。反正老疯子无儿无女,等他翘了辫子这些瓶瓶罐罐还不都是老子的?
五人御剑乘风,傍晚时分,一行人进了长安城。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绝金师太换上了俗家装束,随着刁小四先到柳园歇脚。
众人来到柳园外,就见大门前立着八名腆胸叠肚的彪形大汉,刁小四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邪月真人抬头望了望门上的匾额,纳闷道:“小刁,你没走错门吧?这是会通镖局么,为啥门上挂的是段府的大匾?”
刁小四也是一愣,算算自己离开长安不到一个月,怎地柳园就换了人家?
正这时从柳园的大门里面走出三人,前头是满脸怒容的耿少华,后面却是龙兆元和婉儿。那龙兆元正笑吟吟地跟婉儿低声说些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对街站着的刁小四、邪月真人师徒和绝金师太母女。
刁小四一见龙兆元像狗皮膏药似地缠着婉儿,顿时火冒三丈,也不去多想为何他们突然从江州赶回了长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不由分说一拳轰在了那小子的脸上。
龙兆元全没防备,“哎呦”大叫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待看清楚来的刁小四,血流满面口齿不清地叫道:“姓刁的,你死到临头还敢逞凶?”
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一脚把龙兆元踹翻在地,摁住他的脑袋一顿猛揍。
耿少华和婉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架道:“小四叔,快别打了!”
两厢把门的彪形大汉也认出了刁小四,纷纷喝道:“刁小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段府门前殴打朝廷武官!”
“段府?”刁小四怔了怔,放开鼻青脸肿呜呜叫唤的龙兆元,望向耿少华和婉儿道:“这是怎么回事?”
耿少华扶起龙兆元,苦笑道:“咱们离开长安没几日,宇文成都便率领禁军查抄了柳园,说是会通镖局窝藏匪盗,将易副总镖头他们全部抓进了大牢里。柳园也被罚没充公,教段震天买了下来。”
婉儿道:“我们刚才是来和段震天理论的,这老狗盛气凌人,还说爹爹私通长江十二连环坞的水匪,要报官捉拿。”
“放肆!”几个彪形大汉闻听婉儿当众斥骂段震天,纷纷围上前来。
刁小四一下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只是奇怪段震天哪来这么大的狗胆,难道他不怕自己把那封密函抛出去?
蓦地脑海灵光一闪道:“定是段老鬼将老子的行踪泄露给了峨嵋,才会引来坚永贼秃和一夜七次郎的追杀。再加上绝金师太也亲自出马,他只当老子纵然不死也没胆再回长安,便趁机和宇文成都狼狈为奸,整治报复长安分局。”
他想明白了里头的原委,心下登时雪亮,嘿然道:“段老鬼,你债主爷爷上门来了!”飞起朱雀七连环将涌过来的彪形大汉嘭嘭嘭嘭全都踹进了墙里。
龙兆元捂着腮帮子叫道:“反了,反了,你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凶,还有王法么?”
金城公主缓步上前,冷然道:“你说的是谁家的王法?”
龙兆元一时没认出金城公主,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大隋王法!”
刁小四笑嘻嘻道:“莫非大隋的王法你说了算?”
龙兆元傲然道:“我是禁军武官,尔等草民……咦?”
他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站立的少女是谁,不由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龙兆元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金城公主冷冷道:“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刁小四见自己身后分明有峨嵋、昆仑两大绝世高手撑腰,再加上公主小娘皮的身份地位,如此的豪华阵容,别说区区一个段震天,就算宇文成都在这儿,也得认命。
他豪情万丈地一挥手道:“走,咱们把园子夺回来!”意气飞扬往里直闯。
婉儿看了眼金城公主,追上刁小四,低声道:“你这些天都跟她在一起?”
刁小四察觉到婉儿眼光不善,不禁头大如斗。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醋味太浓。但他尚来不及回答,就听那边金城公主淡然道:“更确切地说,这一个月中,是他形影不离地跟着我。”
看着婉儿俏脸发白,刁小四一记呻吟,心里恨极金城公主故意捣乱,赶忙大吼一声道:“段老鬼,滚出来!”紧走两步甩开二女往柳园里冲去。
这时候段震天已得着消息,率领一干早有准备的弟子门人和十多个禁军军官冲了出来,拦住刁小四的去路。
他根本没料到刁小四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而且明火执仗地来闯柳园!
但众目睽睽之下,段震天也惟有硬着头皮色厉内荏道:“刁小四,你擅闯民宅就不怕杀头坐牢么?”
刁小四冷笑道:“这是我的园子,今日老子要连本带利跟你收回来!”
那十几个禁军军官已认出金城公主,彼此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段震天无奈之下,只得怒斥道:“大胆,这座柳园是老夫花了三十万两……”话说到这里,立刻醒悟到自己失言,但要收回已经晚了。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你没钱还债,倒有钱买房。段总镖头,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从束龙腰带里亮出禁军千牛卫的腰牌,大声喝道:“奉陛下钦命,捉拿私通反贼单雄信等人的逆党段震天,谁敢阻拦以通匪罪论处!”
那伙儿宇文成都手下的禁卫军官全都傻了眼,望着刁小四手里高举的腰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原本是奉了上司命令,驻扎柳园以防会通镖局的人前来捣乱。哪晓得刁小四居然也亮出了官家身份,而且还带来了金城公主!
其中一名右卫府司马问道:“刁……兄弟,你说段总镖头私通叛贼,有何凭证?”
刁小四冷冷一笑道:“老子自有凭证,回头便会呈送圣上。段老鬼,你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夷平满门吧!”
段震天面如死灰,大喝道:“别听这小狗胡说八道!”猛地掠身欺近探手抓落。
刁小四纹丝不动,叫了声:“舅舅!”
邪月真人正捧着酒坛喝得来劲儿,谁都没注意到这身穿黑袍被坛子遮住大半脸的老道士竟然就是名动八方威震四海的昆仑瑶台宫耆宿,天下两大神医之一的邪月真人。
闻听刁小四叫唤,他恼怒道:“娘希匹,是谁在欺负我外甥,扒了你的皮!”三口两口把酒喝光,空坛子嗖的声脱手飞出直砸段震天面门。
段震天大吃一惊,察觉到这酒坛之上蕴藏着雄浑至极的仙家罡气,竟不敢伸手硬接,赶忙飘身闪躲。
哪知段震天的身形刚刚起势,眼前一阵黑云飞卷老疯子出手如电,被一把揪住了胸襟,掌心罡气一吐“砰”的声将他浑身衣衫尽数炸碎,露出光溜溜的身子。
与此同时邪月真人右手摄过酒坛,“乓”地砸在段震天脑壳上,将他轰晕过去。
这一番兔起鹘落目不暇接,在场众人之中只有绝金师太、金城公主这样的超一流高手看清楚了每一个细节。
段震天的修为固然不如邪月真人,但也不至于一个回合就束手成擒。坏就坏在他急怒攻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身上,被老疯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其后每一步均都落在对方的算计里,想要翻身比登天还难。
更妙的是邪月真人根本没有发动坐照高手的力量,使得长安大阵无从生出反应,连老天爷都帮不了段震天。
邪月真人这一出手,立时镇住了在场所有人。一名禁卫军官仔细打量老疯子,失声叫道:“您、您是邪月仙长?!”
邪月真人从袖口里又掏出只酒坛子,拍开封泥闻了闻,爱理不理道:“还有谁想欺负我外甥的?等等我,先把酒喝光了,空坛子好砸人。”
那些段震天的徒子徒孙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传说中的剑仙,居然就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口口声声叫刁小四“外甥”。老天啊,段总镖头这回招惹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煞星!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晚掌灯时分,金城公主、绝金师太和刁小四漏夜入宫觐见杨广。
所有占据柳园的虾兵蟹将都被驱逐一空,段震天却被扣了下来。耿少华和婉儿招来从江州城带来的镖局部众重新接管园子,邪月真人也带着小徒弟住了进去,想来全长安也没几个人有胆子强闯。
刁小四连和婉儿说几句私心话的工夫都没捞着,就教金城公主拉走了。他走出柳园大门的时候,分明感觉到背后有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和公主小娘皮,等从皇宫里回来恐怕接待规格又要再提高几等。
三人来到皇城外,宫门已下锁封禁。但有金城公主在,自然百无禁忌,一行人进了皇宫径直去见杨广。
金城公主回来的消息早有太监禀报给了杨广,很快便传下旨意召三人在御书房觐见。刁小四亦步亦趋跟在金城公主身后,歪着头问身边的绝金师太:“干妈,待会儿见着皇帝,你……不会真想杀了他吧?”
绝金师太神情漠然道:“放心,不会。”
刁小四闻言刚刚想放心,却听绝金师太接着道:“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了这禽兽?我要毁了他的下半生,从今往后再没一天好日子过!”
可怜刁小四错将“下半生”听成了“下半身”,一颗心直升直降一下蹦到了嗓子眼,小脸煞白道:“你、你想让他也做太监?”
绝金师太皱眉道:“你胡说什么,贫尼自有道理!”
三人走进御书房,金城公主上前问安道:“父皇,我回来了。”
杨广坐在书案后面抬起头,扫了眼绝金师太,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金城公主神色平静,回答道:“不负父皇嘱托,已然办妥。”
杨广微微一笑道:“很好,这也算了却朕的一个心愿。”
刁小四松了口气,看来这假冒的儿子挺好当。只要杨广不发神经,哭着喊着要将龙椅送给自己,其他的事怎么都好办。
他想了想道:“陛下,有桩事情微臣需向您禀报。”
他一五一十将段震天的事说了出来,杨广听完并无太大反应,毕竟区区一个退隐了的关洛镖局总镖头在他眼里压根就微不足道。当下随手写了张条子递给刁小四道:“这事你去处理,无需再来禀告。”
刁小四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钦命禁军左卫府千牛卫刁小四便宜行事,会同屈突通缉拿匪逆,交由刑部发落。”
刁小四心头大喜,这纸条妙就妙在“便宜”两个字上,显然皇帝老儿是准他怎么能捞便宜就怎么干,当真是知子莫如父。
金城公主忽然道:“父皇,我想问您一桩事。我的生母究竟是谁?”
杨广搁下御笔,皱起眉道:“妃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绝金师太扯去伪装,冷笑道:“杨君,你还认得我么?”
杨广心头一震,“杨君”二字是他当年还在做皇子的时候,渡江南下潜入建康刺探军情时所用的化名,当今天下绝少有人知道。
他凝目打量绝金师太,惊疑不定道:“你、你是蓉儿?”
“铿!”绝金师太掣出灭妖仙剑指向杨广心口,面容霜冻杀机盈溢道:“陛下,难得你还记得我!十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用这柄剑刺穿你的胸口,看看你是不是当真长了一副狼心狗肺!”
“干妈不可!”刁小四在来时路上就打好了算盘,立刻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拔出昼夜长刀,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来。
杨广既不闪躲也不喊叫,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绝金师太,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是蓉儿,朕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你。”
绝金师太呆了呆,旋即冷笑道:“你是想我死吧?”
杨广摇摇头道:“自从你那日留下妃儿不告而别,朕便在暗中派人四处找寻,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我记得,你答应过朕,会等我乘着五彩龙船溯流而下,娶你做朕的新娘。可是,为何你要走?”
刁小四听得愣住了,这两人口述的版本差异实在太大了,到底是尼姑甩了皇帝,还是皇帝玩了尼姑?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负心汉,明明是你派人从我怀中夺走了妃儿!”绝金师太眼眶发红,咬牙切齿道:“无论你吹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会再信!”
杨广愕然道:“我派人夺走妃儿?不是你教人将妃儿送来给朕的么?”
绝金师太冷笑道:“我的亲生女儿,为何要莫名其妙送给你?何况,当时你化名杨君,我去哪里寻你?!”
杨广脸上露出一缕怒意,看得刁小四心头一寒,第一次领略到九五之尊的威严。这种威严无关于修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皇家天威,任你是修为通玄的绝顶高手,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李渊!”他的齿缝里生冷地蹦出一个名字,手中御笔被“喀吧”握断。
刁小四察言观色,见金城公主始终默不作声,无法揣测一旦老皇帝和老尼姑干起架来,她会帮谁,随即转念道:“笨蛋,人家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合。真是他娘的皇帝不急急太监。”
御书房里沉寂半晌,杨广凝视绝金师太,愤怒的神情渐转柔和,苦笑声道:“原来你是尼姑,难怪从不肯吃肉喝酒。”
绝金师太徐徐道:“那个当日总跟在你身边的丑男人,便是李渊?”
杨广点点头,望了眼依旧抵在自己心口上的灭妖仙剑,说道:“蓉儿,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杀朕,便只管下手。我曾经发过誓,芙蓉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啷!”灭妖仙剑应声坠地,绝金师太脸色发白,手抚胸口身躯无力地晃了晃,眸中泪花闪烁,恨声道:“你、你又拿这话来哄我开心!”
杨广趁机绕过桌案,也不管旁边还有一对八杆子打不着的儿子女儿,伸手搂住绝金师太的肩头,柔声道:“蓉儿,不要做尼姑了,跟着我好不好?”
绝金师太一省,凄然摇头道:“不成的,如果可以当年我就不必向你隐瞒身份了。”
杨广望着绝金师太柔弱无助的模样,恍若回到十八年前,顿感心潮澎湃血脉贲张,一咬牙道:“好,朕不做皇帝,跟你去做和尚!”
刁小四不由得叹为观止,能让老尼姑一下变成小女人,这本事这功力,自己得修炼上多少年才能达到?可见追美女一定要皮厚心黑吹牛不打草稿,这跟做皇帝当大官简直是同一个道理。
他眼珠一转,小声提醒道:“陛下,既然你对佛道如此推崇,为何不在皇宫里建一座佛堂,下谕旨请来峨嵋慈恩寺的高僧驻驾,弘扬佛法教化百官,祈求佛祖保佑我大隋国泰民安社稷永固?”
杨广大是赞许地看了眼刁小四,说道:“你现在还是千牛卫?这次江州的差事办得深得朕心,明日即着兵部擢升你为直阁将军!”
刁小四倒也不在乎皇帝又赏给了自己几品官,但想来升官和发财总是联系在一起。既然官已经升了,发财还会远么?当下装作满心欢喜,感恩戴德道:“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哈哈一笑,望向绝金师太道:“蓉儿,你看这样可好?”
绝金师太的脸颊上竟然浮起一抹红晕,低着头没应声。
刁小四晓得自己再呆下去就要讨人厌了,识趣地退出了御书房。
金城公主也一起从御书房里离开,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出的是个馊主意?”
刁小四一怔,问道:“莫非公主殿下认为让陛下跑去峨嵋当和尚更好?”
金城公主盯着刁小四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家伙的确不是在装蒜,才冷冷道:“段震天的事,我会和姐姐说一声,免得宇文成都闹得太过分。但你也要适可而止,宇文家族不是你能应付的。”
刁小四笑了笑道:“放心,老子才没空陪他们玩呢。有这工夫,不如喝喝小酒睡睡懒觉,享受一下有钱人的幸福生活。”
金城公主的樱唇边逸出一抹细微到足可以被忽略的笑意,说道:“那三天三夜你不吃不睡,刨坑挖土浑身臭汗,不也干得挺欢?”
刁小四呆了下,说道:“老子干活的时候,你在一边全看见了?”
金城公主点点头,回答道:“只有那次,你还有点儿人性。”
刁小四怒道:“你看着老子累得跟条死狗一样,也不上来帮把手?!”
金城公主也不生气,淡淡道:“我喜欢。”
刁小四怎么都觉着这话不是滋味儿,呸了声道:“敢情你喜欢闻男人的臭味儿,下回进宫前老子三天不洗澡,你爱闻多久闻多久!”说罢赶忙扭头就走,生怕金城公主反应过来,放出小雪来咬自己。
他出了皇宫骑上马悠然回转柳园,心里盘算着如何联系屈突通,借这事情做做文章,再赚点银票。也不晓得李元霸和长孙无忌这对青城双贱去了哪儿,如果拉上他们去对付宇文成都,那就更妙了。
正自出神间,忽听前方人声嘈杂,一排排火把照得天空亮如白昼,整条通往永安坊的道路都被禁军封锁,外面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刁小四心头一沉,知道今晚柳园他娘的又出事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番事了,柳园重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谁也不敢说这样的平静又能维持多少天,似乎只要有刁小四在,柳园便注定会热闹非凡。
他和耿少华、婉儿围在桌边,一边吃着宵夜一边聊起最近发生的事,奇怪道:“为何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耿少华苦笑道:“夏总镖头伤势未愈不宜长途奔波,我只好带着婉儿先行一步。小四叔,这次多亏有你在,不然咱们镖局在劫难逃。”
婉儿没有耿少华那么多的顾虑,娇哼道:“咱们一得着长安分局出事的消息,就向夏总镖头做了通报。他躺在床上像个没事人似地,口口声声说是我爷爷已向玉总镖头打过招呼,长安分局的事情由你暂代,他有伤在身不方便插手。”
耿少华道:“夏总镖头说的也是实情,他的伤势极重,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
“什么嘛,”婉儿不满道:“我看他是一听段震天和宇文成都的名字就吓得小腿抽筋,巴不得在床上多躺躺,舒服日子谁不会过?”
刁小四在旁深以为然地点头,婉儿瞟他一眼继续开火道:“谁要你来拍马屁?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些天和那个什么金什么银的公主一起干了些什么?”
最可怕的时刻终于来到,刁小四顿时神情凝重咳嗽一声道:“少华贤侄,怎么不见元霸兄弟和长孙无忌,莫非他们还没有回到长安?今晚的事情过后,宇文成都必定会将咱们会通镖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大家都该未雨绸缪早作防备才好。”
耿少华刚想开口,婉儿截住话道:“他们和叶仙长去了终南山,你自然见不着。快说,这些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刁小四放下碗,仿佛很受伤地回答道:“舅舅没告诉你们么?我被坚永和尚的金丹炸得浑身散架差点没命,一直都在总明观里养伤。”
“养伤?”婉儿一双黑漆漆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刁小四道:“和她一起?”
刁小四有些恼了,沉下脸道:“老子险些没命,你也不晓得安慰一声?!”
婉儿怔了怔,这些日子自己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盼着这家伙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可他对自己一句贴心的话儿也没有,这也罢了,竟然还凶巴巴地吼她,不由芳心委屈眼圈一红道:“刁小四,你狠,我再也不理你了!”
耿少华干咳两声道:“这宵夜做得不错,凉了怪可惜的。”
刁小四哪儿还有心情吃宵夜,他也不管老丈人在一旁尴尬,瞅着婉儿道:“你真的决定往后再也不理我?”
婉儿果然是说到做到,低头吃宵夜,压根不接刁小四的话茬。
刁小四从束龙腰带里掏出那只绘有大周皇后画像的金瓶,叹了口气道:“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花了一万两银子才买来的宝贝,本想呆会儿当礼物送给你,哪晓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虽然不停地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上了这无赖的恶当,但婉儿还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毛望向刁小四手里拿着的那只金瓶,立时惊讶道:“你找人把我画在了小瓶子上?”
刁小四故意绷着脸道:“我有说过这金瓶上画的是你么?”
这时婉儿也已看出瓶上的女子和自己确实略有不同,似乎要比她大了几岁,而且眉宇间多了几分婉约华贵,少了几许英气烂漫。
耿少华目不转睛地盯着瓶上的美女图,问道:“小四叔,这画的是什么人?”
刁小四回答道:“这是大周皇后早几十年前的模样。”
婉儿从刁小四手中一把抢过金瓶爱不释手,欢喜道:“让我看看,这画上的人可真漂亮!”
耿少华喃喃道:“原来金瓶上画的是大周皇后……”他站起身往外走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照顾一下外头。”
刁小四早盼着耿少华走人了,只剩下自己和婉儿更利于交流。等老丈人前脚跨出,后脚便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顺手下了门栓。
婉儿一省,警觉道:“你想干嘛?”
刁小四一笑,老实不客气地挨着婉儿坐下道:“待我慢慢告诉你,到底是咱们婉儿长得漂亮,还是瓶子上的大周皇后好看?”
婉儿俏脸一扬道:“离我远点儿,刚才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只见灯火映照之下明珠生晕美艳不可方物,直看得刁小四心猿意马按奈不住,厚着脸皮就想往婉儿身上凑,道:“算账我最在行了。”
婉儿伸出一根玛瑙般晶莹的纤指顶住刁小四的额头,慢慢将他脑袋往后推,撅着嘴道:“去找你的公主殿下,缠着我做什么?”
刁小四摇头道:“那小娘皮又凶又丑,哪儿比得上我的婉儿温柔可爱?”
婉儿琼鼻轻哼不依不饶道:“欲盖弥彰!”
刁小四恼道:“耿小婉,你到底想怎样?难不成我说她天上少有人间绝无貌美如花温柔似水你才满意?”
婉儿不声不响地把金瓶揣进怀里,起身就往门外走。
眼见礼收了人跑了,自己立马就是个人财两空的局,刁小四怒道:“小丫头反了你,就不知道女人要三从四德,关键时候要服从听从顺从?回房间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去。别整天只会舞刀弄剑,以后还如何相夫教子?!”
想想自打认识的头一天起,这丫头就对自己叫打叫杀,长此以往养成习惯那还得了?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老公尊严不可丢。
为了三宫六院妻妾满堂的远大人生梦想,今晚必须走出让她服服帖帖的第一步。
就看婉儿缓缓拔下门栓转过娇躯,冷冷望着他并不说话。
刁小四盯着婉儿手里沉甸甸杀气腾腾的铁疙瘩,隐隐约约感到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急忙叫道:“咱们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婉儿粉脸含煞抡起门栓,“呜”地一声拍过来道:“我来教教你什么是三从四得!”
刁小四的人生梦想登时破碎,魂飞魄散地破窗而逃道:“小娘皮,有种你别追!”
婉儿手持铁门栓,纵身掠出窗外在后紧追不舍道:“刁小四,有种你别逃!”
两人一追一逃,在柳园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星月追逐战。那些守夜的趟子手见此情景也没谁上前阻拦,一个个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想笑又不敢笑。
刁小四绕了一个大圈一路狂奔溜回自己屋里,赶紧放下门栓,用屁股顶住门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暗自庆幸道:“亏得老子眼疾腿快,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总算没教她追上。”
唯恐婉儿砸门,他又将桌椅橱柜搬了过来,想想仍不保险,索性将大床也挪到门后竖了起来。这才心下稍安,脸贴门板竖耳倾听屋外动静。
忽然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刁小四头也不回拨开那人的手道:“别闹,那小娘皮还在外面……咦,不对啊?”
他突然脸色剧变回过头来,惊恐道:“你怎么进来的?”
只见婉儿站在身后,双手紧握铁门栓抡圆了就往他脑门上砸落!
刁小四浑身汗毛竖起,再也顾不得什么老公尊严,双手抱头就地翻滚,耳听“喀喇喇”脆响,床板被铁门栓砸开一个大窟窿。
刁小四顺势躲到墙角,看着床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眼儿,不甘心又再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婉儿得意道:“你忘了送给我的神出鬼没符?”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今后再跟美女套近乎,送脂粉送香水送什么都可以,反正就是不能送神出鬼没符,那叫助纣为虐。
“小姑奶奶,那可是我花了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才炼出来的宝贝啊!”
“谁让你气我?”
“那你要怎样才能消气——先说好,不准拿门栓砸人家的脑袋!”
“那……就看你怎样逗我开心。”
刁小四心头滴血,刚才送出去的金瓶难道是白给了?忽地灵机一动,扯开衣襟露出了胸膛。
婉儿一怔,啐道:“快穿好,羞也羞死了!”
刁小四恍若未闻,敞开衣襟缓步走向婉儿,情深款款地注视着她说道:“婉儿,是我不对。你想杀朕,哦不,是你想打我便只管下手。我曾经发过誓,芍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婉儿呆了呆,撇撇小嘴道:“谁信你,口是心非,我才不上当呢。”
刁小四转到她的面前,柔声道:“婉儿,不要做……镖师了,跟着我好不好?”
婉儿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刁小四,突然禁不住噗哧一笑道:“你发什么疯?”
如此一来,台词便全乱套了,后面显然皇帝跟和尚都是不能做了。
刁小四愣了愣,脱口而出道:“老子早就想发疯啦!”猛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婉儿的小蛮腰,不由分说低头就吻。
婉儿猝不及防,用手捶打他的后背。奈何刁小四刚刚被撩拨得火冒三丈,这时温玉满怀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死老头说过,人生苦短所以要及时行乐,哪管它身后洪水滔天?
他的舌头叩关而入,予取予求喷薄着火辣辣的热焰,很快就迷失在了醉人天地中。
不知何时,婉儿的手不再拍打,紧紧环抱着他,星眸沉醉眉宇生春,日日夜夜点点滴滴的思念、牵挂、担忧、期盼涌上心头难以自抑,贝齿狠狠在他唇上一咬,如泣如诉道:“刁小四,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最大的大坏蛋……”
如同点燃了今夜所有的星光,所有的激情,刁小四一把抱起她压在了桌面上,两人抵死缠绵忘情拥吻,最终抛开了身上一切的隔膜与伪装,再无丝毫遮拦地水乳融交在一起,没有了天与地,没有了彼与此,只有点点的桃红纷飞零落,满屋的月光清辉如酒,正是人间五月天……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中午时分,刁小四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全身酥软如棉好像还在纵横驰骋腾云驾雾。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搂却抱了个空,身边的玉人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他睁开眼,发现身上盖了层薄被,依稀还能闻到婉儿的体香。
刁小四埋首在被褥里享受着这份令天地也为之迷醉的馨香温暖,看看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不由得又是一声哀叹。不用问,那做贼心虚的丫头准定又是用神出鬼没符遁出了房间,一进一出上万两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他手撑身下的床褥坐了起来,顿感腰酸腿疼,于是又懒洋洋地躺了下来,想到昨晚碧血银枪激战连场,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小丫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不禁大是满足。
正在刁小四美滋滋绮梦连连的当口,有人不合时宜地拍响了门板。
他立刻将脑袋蒙进被窝里,任由外面电闪雷鸣惊天动地我自岿然不动。
不出所料,门外很快没了声息,想必那家伙吃了闭门羹识趣地走了。
他刚刚重新合上眼,猛听得头顶上方一记石破天惊的轰鸣,整座屋子都在晃颤。
刁小四急忙掀开被褥,就看到阳光冲破屋顶的障碍从一个大洞处亮花花地一泄而入,一团黑黝黝八仙桌面大小的东西正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砸下来,竟是只磨盘!
“我的娘!”刁小四所有的睡意顿时不翼而飞,哧溜一声从被窝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往一旁闪躲。
“砰!”磨盘重重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最近的地方距离刁小四的脑袋差不多三寸远。
刁小四惊魂未定,就看到屋顶上又扔下来一根绳子,黑衣老道慢条斯理地顺着绳子爬下来,蹲坐在磨盘上伸手拍拍他的脑壳,眯缝着眼道:“差一点儿,怎么就没砸到呢?”
“滚侬只蛋!”刁小四回过神来,破口大骂道:“你干嘛?”
邪月真人理直气壮道:“我是出家人,岂能干破门撬窗苟且不法之事?”
刁小四为之气结,狠狠打开邪月真人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怒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睡觉!”
邪月真人也不生气,盯着刁小四笑呵呵道:“你是我的——”
刁小四登时毛骨悚然,身子直往后缩,口中叫道:“死人妖,你别过来!”
邪月真人满面无辜,手指刁小四胸口,道:“那上面不是写着吗?”
刁小四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就见一排排细小的齿痕交错,由上而下由左而右印着四个别开生面的字体道:“你、是、我、的!”
他一下呆住了,出神地注视着那深深的齿痕,脑袋里坍塌一片,心里又甜又酸。
邪月真人凑过来,神情钦慕道:“好外甥,快教教舅舅,你是怎么做到的?”
刁小四魂不守舍,随口道:“做到什么?”
邪月真人道:“就是用牙齿把自个儿胸脯上咬出字来啊——”
刁小四一把推开老疯子道:“自己慢慢想,老子要睡觉!”
邪月真人愁眉苦脸,极力低下头嘴巴一张一合,试图咬到自己胸口,但显然差之甚远,反震得牙齿生疼。
他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瓶道:“我用金瓶换。”
刁小四瞟了眼金瓶上明眸皓齿娇艳绝伦的不知名少女,却没了一点儿兴致,满脑子飘来飘去的都是婉儿软得像团棉花似地趴在自己怀里缴械求饶撒娇不依的样子,哼了声没说话。
邪月真人大失所望,喃喃道:“娘希匹,这上头画的可是唐门第一美女唐雪裳啊。”
刁小四眼睛一亮,劈手夺过金瓶道:“成交!”
邪月真人大喜过望,直觉得用一只金瓶换来能够张嘴咬到自己胸脯的秘籍实在划算,就听刁小四道:“你出门往左拐,就在永安坊里住着一个姓林的郎中,跟他买副假牙回来,爱怎么咬就怎么咬,别说胸口后背也成。”
“娘希匹,敢情你嘴里装的都是假牙!”
“你走吧,我还有事,呆会儿要进宫转一圈。”
“嗯,你手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好赶紧办掉,明天我要带你上终南山找孙千金。”
“打死我也不去终南山!”
“假如你想今后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就必须跟我上终南山。”
“拉倒吧!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被金丹炸上天!”
“瞧你这点儿出息。凭咱俩的关系,我会害你么?”
“会!”
“他娘的,好心当作驴肝肺,有朝一日你经脉爆裂横死街头,可别怪贫道没早告诉过你!”
“真的假的?”
“假的!”
“舅舅,我的经脉怎么了?”
“实话告诉你,贫道虽然将你的经脉全都接续弥合上了,但还是留下了极大的隐患。今后你最多只能施展八成的功力,否则经脉就会承受不住真气的冲击,‘砰’地爆掉————”说到这里,邪月真人比划了个手势。
刁小四听得心惊胆颤,急忙问道:“然后呢?”
邪月真人笑了笑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刁小四将信将疑,可事关小命,他自然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试探道:“莫非孙思邈有办法医治?”
“终南山养了一头有七千年道行的麒麟兽,如今就由孙千金照料看管。我带你去找他讨点儿麒麟血,自能药到病除。”
“我说嘛,就凭舅舅的医术,哪儿还有孙千金什么事?他不过就是靠着手头上那只麒麟兽威风而已。”
一通马屁拍得邪月真人甚感舒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先去做些准备。”
刁小四忙将门口堵着的东西一一挪开,想起一事问道:“舅舅,那唐雪裳真有这么漂亮?”
邪月真人走出门外,回头嘿嘿一笑道:“她的真人比我画的还要漂亮,不过嘛……”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最美不过夕阳红。”
“砰!”刁小四重重甩上房门,想来自己又被老疯子捉弄了一回。
他匆匆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来不及用饭便出了柳园前往皇宫找金城公主报到。
沿途听人说到关洛镖局昨天夜里被禁军查抄,所有相关人员全被抓进大牢,段府的男女老少更是无一幸免。
可就在今天早晨,段震天、段煜父子趁守卫不备,畏罪服毒自尽,顿时断了查案线索,令得刑部几位大佬万分震怒。
刁小四进得皇城,熟门熟路来找金城公主。哪知刚进园子外面,就见里头剑气冲霄华光万丈,竟似有人在激烈争斗。
他暗吃了惊,便听一名守在门外的禁卫军官道:“刁将军留步,陛下口喻任何人未得准许不得入园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道:“陛下也在里面?”
话音未落,园中传出杨广的声音道:“可是刁爱卿来了,让他进来!”
刁小四赶忙走进园中,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庭园东北角的假山石上,绝金师太挥纵灭妖仙剑和一位雍容端庄的宫装美妇恶斗正酣。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招招阴狠式式玩命,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是碍于宫内的法阵禁制,不敢施展诸般暴力手段,才没弄出天塌地陷的大事故来。
刁小四一步步挪到正一旁观战的金城公主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城公主冷冷道:“都是你的鬼主意,母后一早知道消息亲自找上门来,和师太三言两语话不投机大打出手,连父皇赶来劝说也无济于事。”
“母后?!”刁小四愕然望向那位与绝金师太斗得难分难解的宫装美妇,着实不敢相信深居宫中母仪天下的萧皇后竟然也是一位顶尖高手,能和绝金师太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杨广肃容道:“刁爱卿,此事因你而起,还不赶紧设法劝开两人?若是朕的皇后和、和这位佛门神尼稍有闪失,惟你是问!”
刁小四望着斗狠争雌的萧皇后和绝金师太满肚子苦水,无处诉说。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明明是皇帝老儿风流成性到处播撒甘露,却要老子来灭火。
一个是修为高深莫测的绝金师太,一个是万邦之母的皇后娘娘,哪个自己招惹得起?得罪哪个不都是一个死字?
最悲哀的是换作旁人还能惹不起躲得起,偏偏自己非但不能躲,还要冲上去劝架,这是人干的活吗?
眼望战团之中杀招迭出阴风阵阵,刁小四难得地沉默了。
突然之间他心灵福至,无限悲壮地对杨广说道:“陛下,你要答应臣一桩事。无论我待会儿做什么,你都要恕臣无罪。惟有如此,才能令两位……天仙似的阿姨化干戈为玉帛,相逢一笑泯恩仇。”
杨广慨然道:“刁爱卿,果然还是你足智多谋。朕答应你就是,快去劝和她们!”
刁小四点点头道:“为了陛下,为了大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罢突然脱下靴子扬起鞋底板朝着杨广劈头盖脸地抽去道:“我打你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霎那间,所有人统统石化!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尽管杨广躲得及时,还是在肩膀上挨了一下,威武耀眼的龙袍上立刻现出一只黑乎乎的鞋底板印。
既然上手了,刁小四便不打算再收手,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挥舞青云靴,叫道:“你看萧皇后贤淑端庄母仪天下,你看我干妈温柔可人知书达礼,不论娶谁都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你却贪心不足,妄想左拥右抱,占尽天下美女!就算皇后娘娘和干妈情之所至无怨无悔,我这做小辈的却也看不下去!”
“砰!”杨广的腰眼上又被青云靴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鞋印,刁小四高举青云靴堪比荆轲刺秦王那般豪气干云,高声呼道:“今日我要为全天下的美女伸张正义,为所有的光棍讨还公道,我打——你个忘恩负义的薄情郎,打你个朝三暮四的风流鬼!”
“住手!”“大胆!”萧皇后和绝金师太双双反应过来,这不是演戏——陛下龙袍上的斑斑鞋印充分说明,这是大隋开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宫廷恐怖暴力事件!
萧皇后怒了,居然有人敢当面殴打羞辱自己的夫君,不将他碎尸万段就枉为万邦之母日宗法王!
绝金师太也怒了,自己都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情郎,竟被人明目张胆地用鞋底板抽,别说干儿子,就是亲儿子也不成!
霎那之间,刁小四猛感到头顶上空风云突变日月无光,一正一魔两大顶尖高手怒发冲冠横空而来,人美如玉剑如虹,凛冽的杀气纵横虚空,十丈之外即已刺得他肌肤生疼灵台颤动!
“我的娘!”纵使刁小四已有心理准备,但依旧没料到这两头母老虎一旦发威,竟是如此的可怕,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夜叉降临。
“呜——”亏得他早有防备,忙不迭撑起无法无天伞,身躯收缩躲到伞后,玩命地往杨广身上靠。
“铿铿!”双剑并举刺中伞面,溅起两蓬绚烂夺目的光花。无边的剑气在无法无天伞上蔓延开来,透过伞面如潮水般涌入刁小四的臂膀,震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惨叫一声飞跌而出。
幸好,两位母夜叉总算记得自己是在皇宫大内中打架,顾忌到诸般法阵禁制不敢发全力,可即便这样刁小四还是吃不了得兜着走。
“陛下,救命啊——”危急关头,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向杨广求救。
但是刁小四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萧皇后柳眉一扬,怒道:“大胆狂徒,你打得陛下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还有脸求饶?”
“对,揍他!”绝金师太不愧是佛门神尼,最擅长六亲不认大义灭亲,早将刁小四认自己做干妈的事实扔到了爪哇国。
于是两位夜叉同仇敌忾捐弃前嫌,花拳绣腿犹若雨点般往刁小四的身上砸落。
刁小四起初还能利用无法无天伞遮蔽,到后来绝金师太打得兴起,劈手将伞甩飞,脚下顿时一马平川无遮无拦。
“乒乒乓乓——”拳拳到肉的脆响声混杂着刁小四悲惨无助的凄惨嚎叫声响彻了甘露殿后园。
刁小四终于明白,做小弟的就必须有做小弟的觉悟,不仅要拍好老大的马屁,更要在关键时刻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躺下来,躺着中枪也是一种境界。
可这一清老早地爬起来,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他满怀悲愤努力睁大眼睛四处找寻杨广的影踪,希望此刻这白认的老子能够站出来替自己说句公道话。
谁知皇帝老子留给自己的,竟是一道龙行虎步威严而去的高大背影!
“开什么玩笑?”刁小四彻底傻眼,耳朵里兀自听见萧皇后在好心提醒干妈道:“师太,掌握好下手的分量。你是出家人,万一闹出人命未免有伤佛祖慈悲之心。”
绝金师太胸有成竹道:“娘娘放心,这小子皮糙肉厚,经得起揍!”
萧皇后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在他的脸上也踩一脚!”
刁小四闻言差点魂魄出窍,急中生智大叫道:“陛下不见啦!”
萧皇后一怔,莲足悬在距离刁小四鼻尖不到两尺的空中,明眸四顾果然已寻不到杨广的影踪,不由勃然大怒道:“我们姐妹为他出气,他却一声不吭逃之夭夭,果然是无情无义薄幸郎!”
绝金师太深以为然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妹妹,我们去找他!”
萧皇后抬起脚道:“姐姐随我来,宫里的地形小妹再熟悉不过。”
刁小四翻着白眼望着这对刚认了闺蜜的姐妹花亲亲热热扬长而去,满肚子的污言秽语沸反盈天直往嗓子眼里冒,却不敢真格地骂出声来,亦只能相信此时无声胜有声。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蓝色的绣花小鞋。接着,一条洁白如雪的绢帕丢到了他的脸上。
刁小四郁闷地一把握住绢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但见黑的是泥红的是血,转眼间绢帕就变得脏兮兮皱巴巴。
他浑身皮开肉绽骨头像是散了架,亏得没受内伤,不然此次进宫就亏大了。
“刚才父皇夸你又机智又忠心,是大隋不可多得的人才。”金城公主似笑非笑,毫无同情怜悯心地望着他道:“所以恭喜你,又升官了。”
“老子不稀罕!”刁小四一骨碌翻起身,怒冲冲道:“格老子的人才,他最想要的是奴才!”
金城公主好似没听清楚刁小四的抱怨,玉容平静无波接着道:“也许母后和师太也会悄悄许你些好处。”
刁小四愣了下,问道:“什么?”
“有时候女人比男人更要面子。”
“她们要面子,老子难道不要面子?”
金城公主转身往书房走去,说道:“你跟我来。”
“干嘛?”尽管嘴里在问,刁小四的两条腿还是自觉自愿地跟了上去。
“先处理一下伤口。”金城公主步入书房,取出一只檀香盒,打开一瞧里面各色急救用品一应俱全。
刁小四也不等人招呼,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金城公主用铜盆里的清水打湿帕子吩咐道:“把上衣脱了。”
刁小四气呼呼道:“这衣服还用得着脱么,早他娘的被撕成布条了。”三下五除二扯掉破烂不堪的衣衫,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青一块紫一块如开染坊。
金城公主一边用帕子帮他擦拭伤口,一边冷冷地道:“一点皮肉小伤,你也哭爹喊娘?”
刁小四一边抽冷气,一边哼道:“错了,老子是想骂娘!”
金城公主抿嘴一笑,语气却依旧平淡如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怀疑杀死那对老夫妻放火焚烧村子的,和盗走张丽华遗体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刁小四余怒未消道:“老子现在被人打得头昏脑胀,没心情想这些。”
金城公主将帕子丢进金盆,拿起药膏轻轻涂抹刁小四的伤口,缓缓道:“这个人,一定就在你我身边!”
刁小四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原因,猛地打了个激灵,联想到至今无解的百虎千戈阵图上离奇多出的那些破阵要诀,禁不住压低声音道:“不会是……我娘借尸还魂了吧?”
金城公主不置可否,说道:“果真如此,你应该开心才对。”
“老子开心个鬼!”刁小四没好气道,念及自己撬了张丽华的棺材,抢了她怀里的翠玉盘子,还跟她搂搂抱抱好生亲热了一回,心里不由害怕起来。
金城公主在他伤口上敷完药膏,说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件衣服穿上。”
她走出书房,片刻之后便取了一件崭新的衣裳回来,递给刁小四道:“穿上。”
刁小四一边忍疼穿衣,一边说道:“差点忘了,你还拖欠我一些报酬。”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金城公主看也不看提笔便签了花押。刁小四不由大感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该偷偷往上头多加两三成炼材才对。
他收了金城公主递来的两支卷轴,想想道:“你干脆再多给我两幅,这玩意儿对老子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金城公主微露诧异之色,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依言又取了两支卷轴交给刁小四道:“老规矩,七天。”
刁小四抓起桌案上的炼材清单,嘿然道:“那得看我啥时候从终南山回来。”
在去库房领取炼材的路上,那些太监宫女看到刁小四,无不目露惊讶之色。
刁小四也不以为意,心道古往今来天上地下,能有几人敢像老子这样抄起鞋底板往皇帝老儿的身上抽的?这些宫女太监必是听闻消息,所以才这般震惊。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宫门骑上高头大马,行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去找李靖,准备置办一些暗器和毒药。
哪知满大街的路人望见了他,都不约而同地行起注目礼。
起初刁小四还洋洋自得,高昂起头颅,就怕旁人不晓得自己是暴打昏君的平民英雄。
如此大摇大摆来到闻香楼,迎面碰到一个龟奴,满脸错愕没头没脑地问道:“这位公公,您也有兴致逛青楼?”
“公公?”刁小四怔了怔,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儿好心情顿时被破坏得荡然无存。他刚想骂那龟奴有眼不识泰山,突然若有所觉地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色彩鲜艳的衣裳,蓦地双手撕裂新衣,一声怒吼道:“小娘皮,老子跟你没完!”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哗——”倾盆大雨从天降落,刁小四打了个寒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愕然发觉自己一觉睡醒已然是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远处一座座倒耸入云的仙山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的身躯悬在空中飘飘荡荡,大地就在头顶上方不住地旋转。
他的脑袋昏沉沉地,一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太阳会从西边升起?
忽听不远处响起紫衣少女脆生生的嗓音道:“师兄,这小贼醒了。”
刁小四呆了呆,极力转动眼珠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就看到一名紫衣少女和蓝衣青年正倒立在悬崖边,神色不善地瞪视自己。
蓝衣青年问道:“师妹,你想怎样报仇?”
紫衣少女轻咬樱唇道:“要不咱们割断绳子摔死这小贼?!”
割绳子?摔死?刁小四的视线慢慢、慢慢往上移,登时惊骇地发现原来自己是被倒吊在一株探出悬崖的千年灵木的枝丫上!
他急忙叫道:“误会、误会——我是跟我舅舅,昆仑瑶台宫邪月真人一块儿来终南山找人的!”
蓝衣青年一怔,紫衣少女娇哼道:“师兄别信他,这小贼下流无耻到极点,怎么可能是邪月师叔的外甥?”
蓝衣青年颔首道:“没错,不然邪月师叔早该现身了。”
刁小四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扯开嗓子叫道:“舅舅、舅舅,救命啊——”
奈何山高云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舅舅舅舅没了影。
紫衣少女怒道:“你再乱嚷嚷,我立刻割断绳子!”
见刁小四立马收声,蓝衣青年突然拍掌笑道:“师妹,你从前不是最爱荡秋千么,咱们让这小贼好好地玩一回,可好?”说罢真气灌注双臂,在刁小四的腰间运劲猛推,低喝道:“去!”
“呜——”刁小四只觉得天旋地转,身躯朝着山崖外的高空远远抛出,情不自禁地叫道:“不要啊,老子恐高……”
话音未落双腿一紧绳索绷得笔直,在空中稍一凝滞,便拽着刁小四倒飞回来。
“呼——”悬崖上突起的山石紧贴着刁小四的鼻尖飞掠而过,惊得他小脸煞白闭起眼睛直叫唤。猛感腰间又被人使劲推了一把,两股劲力合于一处,将他的身子像风轮一样高高甩上空中转了一圈,又狠狠往山崖上砸来。
刁小四大骇,双腿拼命挣扎,蓦地砰然脆响,捆缚在腿上的绳索竟被挣断!
刁小四一愣之下立刻醒悟过来,这两名终南弟子满以为禁制住了自己的经脉便万事大吉,没想到他的星阵灵气游转周身,根本不惧封经点穴!
顿时,刁小四大喜过望运气挺腰顺势扑向紫衣少女,恶狠狠道:“小娘皮,老子和你来个比翼双飞!”
紫衣少女做梦也想不到刁小四竟然能够挣脱绳索扑向自己,整个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合身抱住飞了起来。
“砰!”刁小四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一掌切落封住紫衣少女的经脉,人在空中御风滑行,却感背心一阵阵锥心刺骨,自是用力过猛牵动了背上的掌伤。
蓝衣青年惊怒交加,纵身直追喝斥道:“小贼,快放下我师妹!”
刁小四卸去余劲,凌空翻了个筋斗飘落在地,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掐住紫衣少女光洁细腻犹如羊脂玉般的脖颈,嘿然道:“站住!”
见蓝衣青年猛地刹住身形,刁小四满意地点点头道:“真乖,老子把师妹还你!”甩手将紫衣少女丢了过去。
蓝衣青年没想到刁小四如此轻易就放了紫衣少女,连忙伸手将她托住,关切道:“师妹,你没……”
他刚刚没说几个字,就感到双手发麻,一股暖洋洋的药力透入经脉,立时头晕目眩,不由怒喝道:“小贼,你好卑鄙!”浑身酥痒软软倒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紫衣少女也从怀中滚落下来。
紫衣少女惊呼道:“师兄,你怎么了?”忽地秀眉一蹙咯咯娇笑不止,却是刁小四偷偷洒在她身上的唐门奇药“笑断肠”透过衣裳渗入体内药劲儿发作。
刁小四嘿笑道:“荡秋千是么,老子也喜欢玩!”
他抓起蓝衣青年将双腿绑在绳索上,倒吊起来回过头问道:“师妹,我们就来玩个双飞燕,可好?”
紫衣少女心中惊恐,欲待清啸示警,向同门求援,可惜全身乏力银铃般的笑声不停道:“小贼你……咯咯,敢——我要将你……咯咯,咯咯——”
刁小四笑眯眯蹲下身,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道:“我听人说古时候有个美女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却不晓得你连笑三声倾的是什么?”
蓝衣青年睚眦欲裂,叫道:“小贼,有种……哈哈,你冲我来,哈哈哈……”
刁小四见这两人的狼狈样儿怒气稍消,这才想到自己是来求医的,若将终南山的徒子徒孙们欺负狠了,保不定会引出什么妖蛾子来。
念及与此,他左顾右盼仍不见老疯子的踪影,心下大恨道:“臭丫头,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立马带我去找孙……医仙。”取出解药放在紫衣少女鼻底下让她嗅了嗅。
紫衣少女笑声渐止,恨恨怒视刁小四娇喘连连道:“你找……孙医仙做什么?”
刁小四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只管回答老子去还是不去。”
紫衣少女看了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蓝衣青年,说道:“你先替我师兄解毒。”
刁小四急于找到老疯子,二话不说点了蓝衣青年的经脉,又将解药给他闻了,说道:“委屈你老兄多荡会儿秋千,等我找到孙医仙,自会让师妹回来放人。”
当下押着紫衣少女御风而起,依她指点向东南方一座葱茏如翠玉般的山谷飞去。
那山谷看似不远,实则足足飞出了八十余里,直到日落时分方才来到谷口。
两人降下身形,刁小四放开紫衣少女道:“孙医仙就住在这儿?”
紫衣少女没理他,迈步往山谷里疾走。刁小四急忙跟上,迎面清风徐拂飘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香气,却似无数种天材地宝散发出的味道混合而成。
只见幽谷之中寂静无声,惟有山崖边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水淙淙,往外飘逸出一股灵逸之气。
山谷两旁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奇珍异草,许多都是刁小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连名字也报不出来。
谷里飘浮着淡淡的雾澜,随意吸入一口便觉灵气袭人神清气爽,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通泰爽透。
蓦见前方地势渐高豁然开朗,出现大片色彩斑斓的花树仙林。林中灵蝶飞舞,仙禽栖息,那小溪从中蜿蜒而过流向山谷外。
刁小四忽地低咦了声,就望见李元霸和长孙无忌人手两只水桶,正有气无力地在给花树浇水施肥。
长孙无忌眼尖,早一步看到了刁小四,诧异道:“呜呼呀,刁兄别来无恙否?”
刁小四愕然道:“你们不是在养伤么?”
长孙无忌道:“元霸师弟的伤势已经痊愈,然则大丈夫知恩图报岂能不告而别?故此我与元霸师弟自告奋勇留将下来,精心照料这孙师叔亲手种下的三百亩梵夜华林,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狗、狗屁!”李元霸扔了水桶骂道:“明明是……孙老头拿、拿爷们当苦力用!”
长孙无忌怒道:“要不是你欠了孙老头一屁股医药费,本公子何至于沦落至此,要替人打长工?”
紫衣少女忽然开口道:“长孙无忌、李元霸,你们认得他?”
长孙无忌望向紫衣少女,眼睛顿时笑眯眯地,争着道:“他是我的好兄弟刁小四,孙师妹你好呀!”
紫衣少女呸道:“你们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刁小四隐约预感不妙,问道:“无鸡兄,这位小美女是……”
长孙无忌热情介绍道:“她便是孙师叔的孙女儿,不过跟咱们是平辈论交。”
“孙女儿?”刁小四倒抽一口冷气重新审视紫衣少女,二话不说解开她的经脉禁制满脸堆笑道:“师妹你怎么不早说,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那个庙?”
紫衣少女冷笑道:“谁是你师妹?!”转脸对李元霸道:“林师兄还被这小贼倒吊在日月岩的悬云木上,你快去将他救下。”
李元霸结结巴巴道:“爷、爷没……空!”
紫衣少女俏脸如霜道:“好,我让爷爷今晚就给你补扎两针!”
李元霸脸上的五官登时扭曲成一团,瞪视紫衣少女须臾猛地冲刁小四大吼道:“爷、爷要吃饭!”双脚砰砰砰砰踩得大地震颤花树摇曳,怒冲冲奔着谷外而去。
刁小四目瞪口呆,就听紫衣少女又道:“长孙无忌,将这小子抓起来,带去见爷爷!”
长孙无忌一愣道:“我和刁兄过命的交情,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万万不能做!”
刁小四感动道:“好兄弟,不愧是义薄云天的御女剑!”
紫衣少女充耳不闻,问道:“可以,那你就在这儿种十年树!”
长孙无忌闻言面露悲壮之色,看着刁小四道:“我们是不是兄弟?”
刁小四用力点头道:“当然是,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长孙无忌感慨道:“刁兄,我果然没看错你。如今愚兄有难,只能委屈你为我赴汤蹈火消灾挡难。看在咱们生死与共的份上,你一定不会推辞吧?”说着话撸胳膊挽袖子义不容辞地冲了过来。
刁小四惊愕无语,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大叫道:“等我跟你割袍断义先——”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知道这回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当他踏入门槛的一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太子丹送别荆轲的悲壮场景。
风萧萧兮易水寒,小四一去兮不复还。
虽然从未见过孙思邈,但只要看看李元霸、长孙无忌这两个家伙的软蛋表现,就能够明白这老头儿有多恐怖。
然而一抬头看清楚了屋里情形,刁小四悲凉的心又顿时被一团怒火点燃。
只见一张四丈见方的软塌上,邪月真人盘着腿悠哉游哉地喝着小酒,嚼着仙果,两眼写意地眯缝成一条线,逍遥快活似神仙。
在矮桌几的对面,跪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白衣如雪的老者,全身上下收拾得一尘不染,好似画上的神仙,亦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茶。
一边是水深火热的折磨,一边是香茶醇酒的款待,刁小四的眼都红了,推开长孙无忌直冲过去,苦大仇深道:“你在这里快活,知不知道老子差点儿被人玩死?!”
邪月真人斜着眼瞟了瞟刁小四,问道:“你是谁的老子?”
“不会吧,开什么玩笑?”刁小四一傻,老疯子居然不认自己,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紫衣少女见邪月真人不认刁小四,愈发恼恨道:“小贼,你还有何话可说?!”
刁小四突然冷静下来,脸上瞬间漾起慕孺情深无比亲切的笑容,轻声细语道:“舅舅,我可找到您了!我就是您老人家膝下最乖巧、最懂事、最听话、最孝顺的外甥小四儿啊。”
“外甥?不对呀——”邪月真人咬了一口果子慢条斯理道:“你不是我老子么?”
长孙无忌站在门口不甘寂寞,插嘴道:“奇怪也哉,如此刁兄岂不成了他妈的老子?这辈份真乱,乱得颠三倒四一塌糊涂。”
刁小四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闻言勃然大怒道:“你他妈的老子,你他妈的姥爷,你他妈的奇怪也哉呜呼哀哉!”
紫衣少女听呆了,从来没想到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许奇人,能够信手拈来出口成脏,如屈原之离骚,杨雄之大赋,北地之浩歌,南朝之乐府,有引经有据典,有排比有暗讽,一气呵成天衣无缝,令我煌煌中华文化锦上生辉。
须臾之后,她才记起自己进屋来的目的,叫道:“爷爷,这小贼欺负我!”
刁小四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霎那间一泻千里,战战兢兢就听得紫衣少女将她如何遭遇自己,如何被按在地上,又如何中了诡计险些被吊到树上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倒也没添油加醋,甚至略去了一些令她羞愤的细节,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长孙无忌对刁小四油然升起景仰之情,在一旁摇头晃脑啧啧赞叹。
白衣老者正是终南医仙孙思邈,他静静听完也不动怒,轻捻银白色的须髯问道:“刁公子,紫苏的话有没有失实夸大之处?”
刁小四见邪月真人顾吃顾喝就是不顾自己,无奈答道:“好像……差不多。”
孙思邈点点头,审视刁小四片刻,说道:“能教紫苏委屈成这样,你也算人才。”
刁小四赶忙少有的谦虚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全靠舅舅的栽培。”
邪月真人泰然受之,得意道:“孙小妹,这下你总该服了吧?我不过随意教给这娃儿一招彩云追月,就将你苦心调教精心栽培的宝贝孙女儿整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俩不用比试,谁高谁下早已一目了然。”
孙思邈幼嫩如婴儿般的脸颊轻轻一记抽搐,淡淡道:“未必!”
孙紫苏忿忿道:“爷爷,让我和这小贼再斗一场,保管将他打得抱头求饶!”
孙思邈摇头道:“紫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世上的事岂能一味用暴力解决,何况我等学医修道之士?爷爷一生都是以德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刁小四连连点头道:“老爷子的话实在教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紫苏姑娘,你还是听爷爷的话,用心跟他学习如何做人。”
孙思邈童颜大悦,微笑道:“刁公子,如此说来你也赞同老朽的想法?”
长孙无忌偷偷摸摸凑过来,拽了拽刁小四的袖子道:“刁兄——”
刁小四甩开这家伙的手,恭恭敬敬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恨我没能早点儿遇见您老,也能多学一点宽怀大度与人为善的道理。”
孙思邈含笑注视刁小四,竟似越瞧越喜欢,越看越投缘,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娶了紫苏吧。”
“娶紫苏?!”刁小四的脑袋一下陷入混乱,不晓得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还是孙思邈脑子出了问题,更不晓得这是馅饼还是陷阱?
“打死我也不嫁这小贼!”孙紫苏也是一呆,她本想让爷爷替自己作主,这才押着刁小四进了屋。哪晓得爷爷确实在为自己做主,却是要做主将她嫁人!
刁小四也反应了过来,虽说这小孙女长得不错,身材也过得去,可毕竟自己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可不想后半辈子都挂在树上荡秋千,急忙道:“老爷子,您如此的大恩大德却教我何以为报?可惜紫苏姑娘不同意,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孙思邈摆摆手道:“这不成问题,她搂也被你搂了,抱也被你抱了,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总之,你一定要做我的孙女婿!”
“嗯?”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看热闹的邪月真人突然发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唇角旁的笑容一下僵住,叫道:“慢着,谁是你的孙女婿?”
孙思邈捻髯微笑道:“当然是你的外甥刁小四。”
“娘希匹!”邪月真人火了,撂下酒杯道:“那你岂不成了贫道的舅姥爷?!”
孙思邈居之若素,品了一口香茶道:“承让了。”
“滚侬只蛋!”邪月真人顿时看破了对手的险恶用心,想到一旦刁小四娶了孙紫苏,自己便会莫名其妙比孙小妹矮一辈,天下大事莫过于此。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面色铁青道:“我外甥娶鸡娶猪娶母驴,也不会娶孙紫苏!”
孙思邈勃然变色道:“小月月,做人要厚道。紫苏哪点儿配不上你那歪瓜酸枣一样的白痴外甥?”
刁小四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识趣地没吭声,却见孙紫苏正怒视自己,那模样不像鸡不像猪更不可能像驴,倒似要吃人的母老虎。
就听邪月真人咬牙切齿道:“好,要我外甥娶你孙女儿也成,但你孙小妹需得先赢过贫道再说!”
孙思邈轻蔑一笑,胸有成竹道:“说吧,这回你想和我比什么?”
邪月真人也笑了起来,气定神闲地答道:“解毒!”
孙思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小月月,老朽真心不想欺负你。还是换一种比试的方法吧,不然你输定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也罢,我明白你的苦衷。其实无论比什么,左右你都是个输字。”
邪月真人两眼一翻道:“不错,若是比吹牛,贫道立马甘拜下风。”
孙思邈一笑道:“总之,你什么都不如老朽,这就对了。废话少说,你划下道来。”
“老规矩,我下毒你解毒。假如十个回合过后,中毒的那个人没死,就算你赢!”
邪月真人说道:“到时候别说让我外甥娶你孙女儿,就是让他娶了全天下的女人,贫道也绝无二话!反过来要是我赢了,你就得送给贫道一筒麒麟血!”
刁小四眼睛亮了,敢情老疯子在这儿等着孙小妹呢!
太狡诈了,太阴险了,不愧是自己学习的楷模,赶超的对象。
孙思邈放下茶盏,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一言为定。只是找谁来试毒?”
不约而同地,他和刁小四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同一个人。
长孙无忌脊梁骨生寒,忙不迭往后退道:“愚以为元霸师弟更合适担此重任。”
刁小四情深意切地问道:“无鸡兄,我们是不是兄弟?”
长孙无忌斩钉截铁大声回答道:“当然——不是!”
刁小四喜道:“那就是说咱俩没啥关系,连割袍断义也可省了。”
长孙无忌愣住了,却听邪月真人笑呵呵道:“你们别吵,举贤不避亲,就让贫道的外甥来试毒吧。”
“我?”刁小四本想隔岸观火,却做梦也料不到老疯子一把火烧到了自己头上,悚然大叫道:“我不干!”
邪月真人笑嘻嘻地念念有词道:“麒麟血可是好东西啊……”
刁小四噎了一下,还没等他算清楚这当中的利害关系,邪月真人已一把将他抓了过来,拍打肩头信誓旦旦道:“我是你舅舅,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可能害你?”
刁小四茫然地看着眉开眼笑的邪月真人,说道:“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邪月真人笑着道:“那你非但不会被毒死,还能讨个小美女做老婆。左右都是好,你怎能把机会让给别人?”
刁小四的脑瓜儿慢慢灵光起来,猛地打了个激灵道:“那麒麟血呢?”
邪月真人不假思索道:“放心吧,孙小妹哪会是我的对手?这次贫道赢定他了!”
刁小四摇头道:“可老子不就被你给毒死了么?”
邪月真人兴冲冲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要不我带你来终南山干嘛?快坐下,让我想想先喂你点儿啥好吃的。”
刁小四一声呻吟,肩膀被邪月真人抓得死死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要么是被孙紫苏恨死,要么是被人毒死,无论邪月真人是赢是输,他却横竖都是个死。
——是被恨死,抑或被毒死?
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刁小四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崩溃,人生灰暗无光笼罩在老疯子邪恶的笑容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比试开始了。刚刚赶到百草聊斋的李元霸和蓝衣青年有幸和长孙无忌一起有幸成为了这场当世最为顶尖的两大神医用毒对决的现场观众。
邪月真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从矮桌几上随手拿过一只茶盏放在面前,往里头倒了半杯酒,再将一小簇药粉洒了进去。
“哧——”那药粉入酒即化,原本透明无色的酒汁顿时变得翠绿通透,往外散发出一股清新淡雅的茶香,混合着浓郁的酒香沁人心脾不饮自醉。
刁小四却不敢用鼻子闻,竭力将身子后仰望着芬芳扑鼻的不明翠绿液体,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是啥玩意儿?”
“朝雨清尘,以你的功力应该能扛住半个时辰。”邪月真人说话时却在看孙思邈,拿起茶盏送到刁小四面前道:“尝尝看,味道很不错,跟极品西湖龙井差不多。”
刁小四连连摇头,哭丧着脸道:“舅舅,我不爱喝茶。”
邪月真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呵呵道:“莫怕,我是你亲舅舅,你相信我会害你么?”
这次刁小四没有任何犹豫,肯定地点点头,死死闭紧嘴巴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开。
邪月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孙思邈的面前大感没面子,忽然微微一笑语气之中充满亲情温柔,说道:“来,舅舅喂你……”
他蓦地抬手在刁小四后脖颈上点了一指。“啵”地气劲透入,刁小四紧闭的嘴巴不由自主张开,意识到人生悲惨厄运即将开始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惊恐地睁大双眼,拼命挣扎着叫了一嗓子道:“救命——啊”
一股清凉甘冽的液体不以意志为转移地顺喉而下,转瞬之间丝丝缕缕的药力发散开来蔓延全身。
刁小四顿时泪流满面,从此再也不相信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的神话。
他的身躯迅速变得僵硬,每一块肌肉每一个脏器都在不停地收缩凝固,像石头一样冰凉生硬,甚至连气血亦出现了凝滞固化的迹象。
邪月真人满意地放开刁小四,对孙思邈道:“半个时辰,我外甥交给你了。”
在一旁,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同情地注视着浑身肌肤发绿,两眼翻白的刁小四。
李元霸多少还有些义气,磕磕巴巴地叫道:“四、四哥挺住,眼一睁、眼……一、一闭,半、半个……时辰也就过、过去了!”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道:“万一他眼睛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呢?”
李元霸笃定道:“那、那就睁一只眼,闭、闭一只眼,轮、轮着来。”
刁小四耳听青城双贱胡说八道,恨得牙根痒痒,无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已顾不得跟这两个混蛋斗嘴。
他玩命地运转六十四河洛星阵,体内真气鼓荡形成一团团湍急涡流,不断将毒气吸纳进去,封存在各处窍穴之中运功镇压。
但这朝雨清尘的繁衍能力异常惊人,居然能够反过来不住地吞食真气壮大毒性,使得血液中的浓度不减反增,随着血行流转遍布周身。
他浑身的肌肉已然完全麻木僵硬,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偏偏头脑还能保持清醒,那感觉就像是个全身瘫痪的废人,奄奄一息地在煎熬中等待死亡。
这时候,孙思邈一只手搭在刁小四的脉搏上,另一只手不紧不慢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长短不一色泽各异的金针,说道:“紫苏,去把水烧上。”
孙紫苏应了声,她目睹刁小四此刻的惨状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转身出门。
孙思邈将一根根金针分别扎入刁小四的百会、玉枕、膻中、风府、大椎诸穴。每一根金针的尾部都系着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了他的手指头上,随时感应从刁小四经脉中传递而来的气机血行变化。
与此同时,那些金针亦纷纷变色,有的越来越深,有的渐趋透明,还有的由红转紫又或由银白转金黄,姹紫嫣红不一而足。
邪月真人看似悠闲的喝着酒,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孙思邈的一举一动,嘿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玩来玩去都是这手‘千里因缘一线牵’,没点长进。”
孙思邈充耳不闻,微合双目沉吟须臾,放开刁小四的脉搏提笔书写药方。
他写写停停,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才在纸上列出七八味药材,均是些寻常草药,然后递给蓝衣青年道:“将药配齐送去云水榭。”
蓝衣青年伸手接过走出屋,邪月真人不以为然道:“你这方子是治拉肚子的吧?”
孙思邈淡淡道:“笑话,你以为在竹叶青里掺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在老朽面前毒死人?我若用玄功逼毒显不出手段,一会儿就教你大开眼界。”
他将金针一根根地拔出,有条不紊地收入袖口里。说来也奇怪,那些金针甫一离开刁小四的身躯,就慢慢恢复了本色,没留下半点痕迹。
像是掐点算好了的一样,蓝衣青年回到屋中禀报道:“师叔祖,药已送到,水也烧开了。”
孙思邈抓住刁小四的腰带长身而起,迈步走出百草聊斋,往东行出十余丈,走进一座紧靠溪涧的水榭中。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争先恐后跟了进去,就看到水榭里架着一口古铜色的大鼎,鼎身布满古朴无华的符纹,隐约可见“洗尘”二字。
大鼎下方焰光熊熊,一朵朵湛蓝色的火苗吞吐闪烁,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孙紫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道:“爷爷,你看这样可以了么?”
孙思邈丢下刁小四,走到大鼎前朝里看了两眼,又伸手试试水温,将蓝衣青年配好的草药一股脑倒了进去。
很快,一股药香从洗尘鼎中溢出,邪月道人猛吸两下鼻子道:“你刚才试水温的时候又偷偷往里加了什么……好像是山西老陈醋?”
孙思邈扯下刁小四上半身的衣衫,回答道:“你用酒,我加醋,不可以么?”
邪月真人哼了声,面色变得有点儿难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再开口。
孙思邈将刁小四拎了起来,吩咐道:“紫苏,点一根香计时。”
刁小四见孙思邈指挥若定,似乎对化解“朝雨清尘”十拿九稳,不由暗松口气。
谁知孙思邈突然振臂将他的身躯甩出,再是挥袖轻拂,竟是要将刁小四丢进烧得滚开的沸水中。
刁小四身不由己地往洗尘鼎里落下,但看乳白色的药水翻翻滚滚,咕嘟咕嘟直冒蒸汽,怕是丢进去一头猪转瞬都能煮得烂熟,顿时吓得神魂出窍面无人色。
可怜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伴随着喉咙里呜呜几声哀嚎,噗通一响水花四溅,身躯已沉入沸腾的汤水里。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感同身受,身子不约而同地抖了抖,等了老半晌都不见刁小四的动静,忍不住冲着洗尘鼎里叫道:“刁兄,这里面的滋味如何?”
又隔了好久,猛听刁小四在洗尘鼎里回应道:“好凉快,要不你们也来洗洗?”
李元霸嘿然道:“拉、拉倒罢,都、都成水、水煮肉片了,还、还洗洗?”
长孙无忌却是一怔,叫道:“刁兄弟,你能说话了?”
孙思邈瞟了眼烧得只剩一小截的香头,说道:“紫苏,熄火。”
孙紫苏应了,取出一只大葫芦,葫芦嘴对准蓝焰喷出一团黑色浓烟,不一刻火苗熄灭,化为缕缕青烟飘散开来。
孙思邈伸手凌空抓摄,“哗啦”水响,刁小四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米,浑身通红发亮从洗尘鼎里飞了出来,很是英雄地叫道:“老头儿,我还没洗够呢!”
孙思邈不理这家伙,将他抓到身前打量片刻,拿出三颗小丹丸道:“吞下。”
刁小四格外配合,一口吞了,兀自不放心地问道:“要不要多来几颗?”
孙思邈搭住他的脉搏,确定刁小四体内的朝雨清尘已被自己用“天炉蒸云”之法拔除了七七八八,剩下一点残余有三颗“天雨花露丹”再加上这小子体内的真气运转蒸腾,已经没有大碍,便道:“可以了。”
刁小四登时眉飞色舞,瞅着邪月真人神气活现道:“你刁四爷又回来了!”
邪月真人“唿”地一个酒坛子砸在刁小四脑门上,骂道:“娘希匹,到底谁是你舅舅?”
刁小四摸着晕乎乎的脑门勃然大怒道:“老子也正想问你,难不成你是我姥爷从泔水缸里抱回来养的?”
孙思邈捻髯道:“小月月,输给老朽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何况能让我动用洗尘鼎,你也算虽败犹荣。”
邪月真人哼道:“这话待会儿留着给你自己用。”说罢抬脚走近刁小四。
刁小四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警惕道:“老疯子,你又想干嘛?”
邪月真人变戏法似地翻手取出一颗闪闪发亮的黑色小丹丸,夹在双指之间晃了晃道:“咱们要再接再厉。”
“这又是什么东东?”
“放心,我才是你舅舅,不会害你。赶快吞下这颗‘黑珠泪’,只要我赢了,咱们就能拿到麒麟血。”
“你个老疯子!老子都成死人了,还要麒麟血干嘛?”
“你死了,不是还有舅舅?”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山中无日月,静看夏花开。
刁小四在孙思邈特别铸造的“妙应池”中浸泡了足足七天七夜才慢慢恢复了点儿元气,身上的肌肤非但不见疤痕斑驳,反而变得如玉石般晶莹凝练,隐隐约约流动着一层淡银色的金属光泽。
在这七天里,除了孙思邈会早中晚三次过来换药,刁小四就只能独自一人老老实实地在池子里待着。
以他的性格,别说七天了,七个时辰都坐不住。可孙千金有言在先,不在池子里泡满七天七夜,斗毒的后遗症便不能祛除殆尽。往后万一有个风瘫、癫痫、老年痴呆什么的,孙神医概不负责。
刁小四顿时被吓住了,只好乖乖听话像坐牢似地度日如年。
为了打发这暗无天日的悲惨时光,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门心思地参悟修炼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结果倒也勇猛精进大有收获。
但从第七天半夜开始,刁小四便没心思修炼了。他眼巴巴地瞅着通向妙应池的清幽小道,企盼孙思邈的身影能早点儿出现。
长夜漫漫月落星沉,好不容易一线曙光扯开了黑沉沉的东方天幕,露出鱼肚白。
就看见孙思邈一如往常那样,白衣飘飘背负双手缓步行来,走到妙应池前停下。
刁小四迫不及待地从池子里站起身道:“孙……神医,我可以出来了吧?”
孙思邈点点头道:“还差一桩事便大功告成。”
刁小四奇道:“还有啥事儿?”
孙思邈回答道:“我想从你身上弄点儿血。”
刁小四一声鸡皮疙瘩迎风而起,大叫道:“老子不卖血!”
孙思邈淡然道:“你这些天耗费了我那么多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甚至连紫苏的血都喝过了,是不是也该有所回报?”
刁小四惊惧地注视着孙思邈有商有量的模样,以从未有过的爽快态度道:“我给药钱!”
孙思邈摇头道:“再多的药钱也比不上你体内的宝血。吃了我和邪月真人那么多好东西,又有麒麟血铸经凝脉拔毛洗髓,你如今已是万毒不侵之身。因此,我要抽点儿血出来,拿它炼制解毒丹。”
“万毒不侵?你是说从今往后啥玩意儿都毒不死老子了?”
“只要你高兴,随时可以抓把毒丸当糖果嚼着玩儿。”
刁小四登时大喜过望,猛想到公主小娘皮在自己身上下的黑阳伏龙丸,连忙道:“可我身体里还有一种能够燃烧真元的怪药,只差几个月就会发作。”
“你说的是黑阳伏龙丸?”
“对,就是这东东!”
“有麒麟圣血在,黑阳伏龙丸譬如扬汤沸雪,早已无影无踪。”
刁小四悬了大半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欢喜道:“妙极,妙极,今后老子再也不用怕那个小娘皮了!”
“你看你从我这里得了那么多好处去,献出一点儿宝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真的只是一点儿么?”
孙思邈微微一笑,左手从身后伸出,将握在手中的那支碗口粗、两尺长的特制针筒在刁小四面前晃了晃道:“我保证,只要这么一小点儿。”
“娘希匹!”刁小四吓得小脸发绿,纵身直往后躲,叫道:“这叫一点儿吗?”
孙思邈不慌不忙,说道:“古人说:‘滴血之恩,当涌泉相报。’紫苏为了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也无需你涌泉来报,只抽这么一小管儿就好。”
刁小四摇头,又毅然决然地拔出经他炼制后重新命名的昼夜大衍刀,神情坚毅威武不屈道:“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对,是流泪不流血!”
孙思邈淡淡一笑道:“可惜,你流再多的眼泪也解不了毒,不然倒也可以考虑。”说着话右袖施展一式玉泉九转飞拂刁小四。
同样的一式“玉泉九转”,在孙思邈祖孙二人手中使来,无异于判若云泥。
刁小四顿感眼前一花,铺天盖地的白浪汹涌而来,蕴藏着千变万化神鬼莫测,即使灵台全力运转,竟也看不出孙思邈的这一招是从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
他立时有种置身在漫天惊涛骇浪之中的幻觉,压根来不及祭出大千空照镜抑或运用“神出鬼没符”遁逃,惟有硬着头皮挥刀切出,身形玩命地朝后飘飞。
“嗡——”昼夜大衍刀白光如虹,泛起四十九道绚烂符纹,一刹间在刁小四身前凝铸起一堵五十道刀芒交织而成的奇妙壁垒。
这些刀芒仿佛富有灵性,如羚羊挂角运行无痕,交汇成为一座小型刀阵倏然扩展,反卷向孙思邈。
“砰!”当袖风击打在刀芒上的一瞬里,从玉泉九转中焕放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乍看仿似颗颗晶亮的小水珠,却是由成百上千的符纹构成的罡印!
“喀喇喇——”密密麻麻的刀芒应声折戟沉沙,重新暴露出昼夜大衍刀的真身,与孙思邈拂出的袖袂狠狠交击。
刁小四闷哼一声整个人便毫无秩序地斜飞了出去,从右臂传递来的巨大气劲塞满他的经脉,令得星气无处容身只能节节败退。
下一刻,孙思邈的身影便不可思议地飘掠到他的身侧,玉泉九转余势不绝好似长江大河飞卷刁小四腰间。
刁小四左手排出青龙手,但听“嗬”地罡风低吼,一条淡淡的青龙虚影从他的指尖破茧而出,缠绕住浩浩荡荡的九转袖浪。
孙思邈双目泛起一丝异彩,笑着道:“不错,真的不错。”五指迸立如刀从袖口里切出,砰然斩碎青龙。
刁小四施展开三十六天罡身法趁势翻飞,堪堪躲过对方掌势的追索。
但还没容得他喘口气,孙思邈的下一招又接踵而至。
在对方行云流水毫无间歇的攻势之中,刁小四完全得不到腾出手来祭宝焚符的机会,甚至加上两条腿依旧觉得不够用,恨不能变成八爪章鱼才好。
他又一次见识到了顶尖高手的恐怖之处,抛开境界和功力上的差距不谈,单只出招的速度和频率,自己就远远地瞠乎其后。
感觉上,他是在和三个、五个、乃至十个八个孙思邈恶斗,连日来积累的种种明悟和体内未曾发掘的潜力便也在不经意里统统爆发了出来。转眼的工夫,两人翻翻滚滚拆解了十多个回合。
孙思邈竟似祖爷爷看孙女婿,越看越喜欢,直觉得这少年的机变、灵气、狠劲儿等等无一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凭他的修为,其实只需将功力提升到六成以上,三两个照面就能打得刁小四吐血趴下,但此刻存心要观察对方的底蕴,于是故意手下留情,招式似疾实缓,不断逼迫后者拼命压榨潜能。
饶是如此,二十余个回合过去后刁小四还是累得筋疲力尽,感觉比三天三夜在磁器口布阵设伏还来得要命。他的身形稍一凝滞,被孙思邈抓住破绽一掌劈在腰眼上,顿时浑身酸麻跌倒在妙应池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锐利的针头毫不客气地扎进了刁小四的胳膊,直到抽足了大半管子的鲜血才收手。
孙思邈心满意足地放开刁小四,说道:“七天以后,再抽一次血,然后你就可以下山了。”
刁小四瞪视孙思邈,面前的这位神医在他的眼里俨然已化身成为青面獠牙的吸血鬼,更看到那半筒多的鲜血阵阵肉疼。
孙思邈风清云淡地一笑道:“你舅舅和青城剑派的那两个混小子几天前就已离开,所以不要指望还有谁能救你。后面这几天,你便乖乖待在这里,倘若敢私逃下山,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刁小四一听老疯子和李元霸、长孙无忌均已离山,偌大的幽谷中就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被孙千金当作私人血库圈禁了起来,不由得悲从中来,忿忿不平道:“孙小妹,你别后悔!”
孙思邈油然一笑,转身离去道:“这些天你要和紫苏多多亲近,但不准欺负她。”
刁小四张张嘴,总算念及那丫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没把她也骂进去。
其后数日,他便滞留在了这座“药王谷”中。但教刁小四忍气吞声自认倒霉却又如何能够?于是乎谷中生长种植的各种灵草仙果不免倒了霉,短短三两天的工夫里,便被他连吃带偷糟蹋了一大片。
或许因为有两大管宝血作抵,孙思邈对此熟视无睹不予计较。到底还是孙紫苏看不过眼,刁小四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才稍稍收敛了一点儿。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有一天孙思邈前往外山的纯阳观悬壶问诊,暂时离开了药王谷。
这一下,刁小四岂会有丝毫犹豫?趁着孙紫苏稍不防备,便溜出谷外,没命地御风直奔太一圣境的山门而去。
孰料刚刚出逃没多远,孙紫苏既已察觉,立刻御风从后追来,叫道:“刁小四,你要去哪里?”
刁小四头也不回道:“废话,当然是回家去。你要是再敢跟来,小心老子抓你回去做老婆!”
孙紫苏玉颊羞红,嗔怒道:“小贼,你给我站住!”施展终南绝学“云烟过往身法”与刁小四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到三十丈内。
刁小四暗叫一声乖乖道:“难怪人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张纸,这小丫头跑得飞快,莫非是真舍不得老子?”
一念未已,忽见前方层云卷荡一群终南弟子御风而来,其中便有那日见过的蓝衣青年,这下前有狼后有虎,直令得刁小四大叫晦气,成了瓮中之鳖。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群终南弟子约莫七八个人,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灵气袭人,无需自我介绍即知是家学渊源的名门弟子。
刁小四暗暗叫苦,一边做好出手强闯的准备,一边叫道:“兄弟借光,后面有头母老虎在追我!”
孙紫苏听得又气又羞,扬声道:“快拦住这小贼!”
那为首一名黄衣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突然看到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本已经打算出手阻截问个清楚。可听见孙紫苏的声音,却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任由刁小四从身旁掠过。
孙紫苏怒道:“钟冠存,你为何要放他走?”
那被叫到名字的黄衣青年这才望向孙紫苏,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孙师妹么?我还以为你早已去了漠北,怎地还赖在终南山不走?”
此人是终南五真之一灵湫峰首座钟山壮的嫡亲孙子,自幼便崭露出过人才华,被誉为灵湫四俊之一,修为已臻至通幽之境。
虽然钟山壮并非如今的终南掌门,且因为性如烈火极其护短,人缘也不算很好。但其祖上却是终南剑派的开山宗师钟离仙人,因此在本门中地位极高,连掌门真人亦多有容让礼敬有加。
孙紫苏顿时凝住身形,俏脸含霜娇叱道:“这儿是我的家,本姑娘为何要走?”
钟冠存唇角逸出讥嘲之色,说道:“难得你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换作是我有一个贪生怕死见色忘义的爹爹,还有一个不知羞耻的狐媚娘亲,早恨不能找条地缝钻了进去。”
他身旁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咯咯娇笑,帮腔道:“钟师兄,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有的人生来浑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与她爹娘都是一般无二的德行。”
另一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弟子喟叹道:“可惜孙师叔祖一世英名,老来晚节不保,只好整天躲在药王谷中不能见人。”
孙紫苏本非伶牙俐齿之人,又怎抵挡得过一群同门七嘴八舌的冷嘲热讽?只觉得字字诛心,句句如冰,一时间眼圈发红泪光盈盈道:“你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又一身材娇小脸上有几点淡淡雀斑的女弟子模仿着孙紫苏的嗓音语调,说道:“你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钟师兄,你看这丫头多有趣,居然还好意思贼喊捉贼。”
众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那蓝衣青年藏在人群后嘴唇动了几动,小声道:“孙师妹,你还是快走吧。”
他也是灵湫四俊之一,名叫郭奉天,拜在了钟山壮二弟子俞法权的门下,对孙紫苏颇为爱慕,故而经常悄悄跑去药王谷找她说话聊天。
孙紫苏自幼与爷爷僻居幽谷,除了偶尔会有来客,终日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寻不见,所以对郭奉天的到来也甚为欢喜。
如此几年下来,虽算不得青梅竹马,却也非比普通同门,这时见孙紫苏受辱,便冒着开罪大师兄的风险硬起头皮开口解围。
哪知那身材娇小的女弟子对郭奉天亦是暗生情愫,见状心里大感不是滋味儿,醋意十足道:“郭师兄,你莫要教这丫头的可怜样儿给骗了。我真看不出她有哪点儿好来,令得你念念不忘?”
郭奉天大窘,满脸通红讪讪地辩解道:“没有,我只是、只是……”
孙紫苏芳心酸痛,虽然她能够理解这些同门为何如此的厌恶自己,可是……
可是,她的心还是被深深地伤害,无限的委屈,无限地孤独与无助化作了晶莹的泪珠儿涌出明眸。
正在这当口上,忽听众人身后有人笑嘻嘻道:“郭老弟,我晓得你是碍于同门脸面,不好意思对那位师妹说实话。”
大伙儿一愣,这才发觉刁小四居然没有趁机逃走,正远远站着一边看热闹。
那身材娇小的少女问道:“什么实话?”
刁小四嘿然道:“你真想知道?也罢,我便代郭老弟说了。常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奈何姑娘你长得一脸褶子,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滴溜滚圆倒跟长安城福埠肆里卖的灌汤包子有几分相像。别说郭老弟,就是在场所有长着眼睛的男人,对这种三文钱就能买一笼的包子,都不会有啥胃口。我要是你,就往自己脸上抹点儿酱油蘸点老陈醋,最好再沾些辣油葱姜什么的,这样吃口好点儿还能多卖几文钱。”
第一次,孙紫苏发现刁小四的一张嘴其实并非一无是处,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虽然满怀悲愤,她仍是情不自禁地“噗哧”笑出声来。
这丫头和婉儿相比,毕竟还是有许多不同,更多了几分纯真娇柔。
那身材娇小的女弟子勃然变色,气得娇躯摇颤手指刁小四道:“你、你、你!”
“我、我、我什么?”刁小四最不怕的就是斗嘴吵架,尤其是这种自诩名门正派处处讲求所谓风度礼仪,哪怕心里骂娘嘴上也不肯带出半个脏字的世家子弟。
他怜悯地看着少女,摇摇头叹息道:“你不必感激我说出了郭老弟的心里话。因为真相就是那么残忍,而你长得又是那样令人忍无可忍。”
那文质彬彬的青年弟子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大放厥词辱我包师妹!”
郭奉天这才逮到机会说道:“他好像是邪月真人的外甥,名叫刁小四。”
文质彬彬的青年闻言一愣,旋即鄙夷道:“听这名字便知是个俗人。”
孙紫苏冷哼道:“黄飞腾,你的名字也未必有多高雅。”
刁小四连忙道:“不对,不对,依我之见这位黄师兄的名字寓意深远非同凡响。黄飞腾,皇妃疼——连皇妃都要疼的人,可不是太监么?佩服啊佩服,敢情黄老兄的爹妈竟是如此的高瞻远瞩,打从儿子一出世就晓得老黄家要断子绝孙啊!”
那黄飞腾的涵养就算再好,此刻也气得七窍生烟,怒喝道:“小贼找打!”纵身抢攻,一掌劈向刁小四。他的修为虽然不如钟冠存等人,但也是知著之境的一流高手,含怒出掌罡风狂涌威力十足。
刁小四却早有防备,对方身形甫动,他便扬手打出一道“孔雀东南飞”。
这是唐小三亲手炼制的六品绝门暗器,“砰”地迎风爆裂,数百片流光溢彩的锋刃漫天飞舞交相辉映,犹如一羽孔雀怒绽开美轮美奂的雀屏,瞬时将黄飞腾淹没。
黄飞腾大吃一惊,已来不及拔剑招架,急忙舞动双袖狂卷罡风,散发出一团团澎湃大潮,“啵啵啵啵”不断激飞袭来的如雨雀翎。
猛听他一记低哼,终是百密一疏左肋中招,亏得有护体罡气阻挡,没有伤到筋骨经脉。但唐门的暗器素来是以见血封喉奇毒无比而著称,哪那么容易放他过门?
顷刻间黄飞腾就感到先是左肋发麻,继而半边身子失去知觉,不由惊骇道:“小贼,你敢用毒?!”
众同门见势不妙,纷纷呼喝出手,将他救了下来。
那包师妹怒不可遏,大叫道:“小贼,快交出解药来!”掣动仙剑疾攻刁小四。
刁小四早已祭起了大空波霸浮屠,四周空间一阵扭曲变幻,那包师妹直觉得眼前一晃,莫名其妙地仙剑走空,身形与他交错而过。
刁小四哪里还会客气,从蟒海魔钵里把休养多日的黑美人给放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包师妹的屁股咬落,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连这等凶煞魔宝都跟着这家伙学会了使坏。
包师妹哎呀惊叫,虽没被真格地咬到,却也吓出一身冷汗。
孰料头顶上空猛听得有“呱呱”怪笑声传来,透出一股让人发毛的阴谋气息。
包师妹刚刚抬起眼,就看到不知何时一头通体血红的硕大蛤蟆被大空波霸浮屠传送过来,吐出满是腥浓黏液的长舌快逾飞电,在她的面颊上湿漉漉地舔了一口!
尽管这一下即不伤筋又没动骨,只是有点儿凉爽而已,但一想到那癞蛤蟆舌头上黏糊糊的东西,包师妹登时面色发白“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方才另一个嘲笑过孙紫苏的同门女弟子叫道:“包鸯师妹!”打出一条软鞭缠住包师妹的柳腰将她拽了回来。
包鸯惊魂未定,也不敢用手去摸脸上那团又湿又黏顺着面颊不停往脖子里淌落的东西,颤声道:“吴钰师姐,我、我的脸……”
那被唤作师姐的女弟子取出绢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却望见包鸯原本雪白的肌肤赫然发黑,也不知是中了什么剧毒,不禁惊怒交加道:“不好,包师妹也中毒了!钟师兄,快抓住这小贼,逼他将解药交出!”
望见众同门一通狼狈不堪地手忙脚乱,孙紫苏大感错愕,又有些茫然,不晓得该不该相帮刁小四,抑或站到这伙儿不待见自己的师兄妹一边。
她更没想到的是刁小四会去而复返,为自己出头,而且一出手就连伤黄飞腾和包鸯,手段之凌厉老辣完全超乎了那些以正道俊彦自居的同门精英弟子。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家伙为了替自己出气而悍然单挑一众灵湫峰的正道才俊。莫名地,凄楚委屈的芳心里脉脉升起一缕暖意,更担心起了刁小四的安危。
然而就在这时,场中响起一声撕云裂帛的清啸,身为灵湫四俊之首的钟冠存终于向刁小四出手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一道金焰闪闪的巨大火灵柱从钟冠存的身后冉冉升起,正是终南山灵湫峰的镇峰至宝八品“擎天净空柱”。
虽然钟冠存的修为无法将这火灵柱的全部神威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但在他真气催动之下,一朵朵金红色的火云气势磅礴遮天蔽日,也远非寻常高手所能抵御。
只见焰光吞吐云霞舒张,竟毫无滞碍地席卷过大空波霸浮屠布下的离乱空间,排山倒海涌向了刁小四。
格老子的,又是个富二代!
看到大显神威的擎天净空柱,刁小四的眼睛顿时发红。
想想自己拼死累活地坑蒙拐骗,千辛万苦才积攒起那么一点儿可怜巴巴的家当。再瞧人家一出手便是八品法宝,令得大空波霸浮屠顿时相形见绌成了丑小鸭——这他娘的不公平!
难怪当了大侠的都喜欢劫富济贫,敢情他们跟自己一样,都是穷人家的苦孩子,不劫不抢,拿什么当大侠?
好在,刁小四手头上也有底牌未曾亮出。他凝念低喝道:“娘希匹!”
“嗡”的镝鸣,大千空照镜应声飞出,一蓬青光如瀑飞泄,所过之处烈焰消弭云气涣散,刚刚好便是擎天净空柱的一大克星。
钟冠存面露诧异之色,便听吴钰在后叫道:“钟师兄,若我没看错那是峨嵋慈恩寺的佛宝大千空照镜,十有**是被这小贼偷了来。这下人赃俱获,就算他真是邪月真人的外甥也难逃公道!”
“偷了来,你怎么不去偷?”刁小四嘴上也不肯闲着,嘿然道:“小娘皮,莫非你只会偷人么?”
话音未落,面前的虚空蓦然变暗,一头庞大如山的黑色神鹰从擎天净空柱上飞腾而起,舒展开摩云双翅穿透青光,黑翎上“哧哧”冒出青烟,却是在抵御大千空照镜消融万有的灵力。
它张开一根根犹若标枪般的利爪,风驰电掣般插向刁小四的头顶。
刁小四再也顾不得跟吴钰讨论偷人还是盗宝的问题,急忙撑开无法无天伞猛力向上迎击。
“喀喇喇——”坚不可摧的无法无天伞竟被被鹰爪撕开一道裂缝,锐利的爪锋如破囊之锥刺向他的天灵盖。
“你只笨鸟!”看到无法无天伞再遭重创,刁小四不由心头滴血,亮出昼夜大衍刀恶狠狠劈斩在鹰爪上。
“铿!”火星四溅,昼夜大衍刀被高高弹起,震得刁小四胸口发闷右臂酸麻。
但那鹰爪也被切开一道两指深的口子,从他的脑后偏斜而过。
晓得小桃红和黑美人也不是这鹰爪孙的对手,刁小四索性收回了这两个家伙,以免再有损伤,又要累得他大把大把地花银子。
但危机并未解除,孙紫苏见状掣动仙剑便欲上前救援,却被吴钰等人拦住。
刁小四一咬牙道:“仙人板板的,今个儿老子可要亏血本了!”灵识猛灌大千空照镜,镜面上流光波动飙射出一束虚无缥缈的青芒直劈黑翎神鹰。
钟冠存晓得这道“破碎大千”的厉害,当即驾驭神鹰冲天而起,双翅飞振爆开一团雷光轰了过去。
“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众人就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涌来直冲进脑海,灵台一阵恍惚,四周流光缤纷罡风狂乱,吹得人摇摇晃晃不能自已,只能随波逐流往后飘飞。
钟冠存亦是连退了十余丈才稳住身形,但觉灵台刺痛,明白是黑翎神鹰被破碎大千劈伤,以至于气机牵引之下产生了感应。
他没想到刁小四如此彪悍,手里又拥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法宝。起初只当是个名不经传的乡下土巴子,现在才晓得自己碰上了硬茬。
念及黑翎神鹰受损,钟冠存一阵心疼,急忙凝念将它召回,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催动擎天净空柱强攻刁小四。
毕竟,以他的身份实在犯不着和一个小无赖拼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比对方的性命金贵得多。
一瞬间,世家子弟缺少生死搏杀经验的致命弱点暴露无遗。
高手相争,岂容片刻的迟疑,更不能有丝毫惜命怯战的念头。否则,气势消沉斗志萎靡,不仅会错失战机,还可能因此丧命。
就在钟冠存踌躇不决的时候,刁小四强压沸腾气血,掣出北斗天弓,搭上一支半透明的银色魔箭,全身星气转动直灌双臂,将弓弦拉到半开。
一股奇异的灵气在天弓与魔箭之间充盈流淌,当刁小四将自身的星气注入其中时,立刻生出了不可思议的反应。
“嗡——”整把北斗天弓光芒暴涨,绽露出如血如花的暗红华彩,一团浓烈的煞气弥漫开来,有若实质刺穿虚空。
同一时刻,刁小四指尖衔捏的那支“贪狼魔箭”疾转通透,箭锋发出刺耳长嗥,凛冽杀意冰寒彻骨直指数十丈外的钟冠存。
吴钰等人大吃一惊,尽管他们尚不知道这是唐门七品魔宝。按照李靖的说法,若是威力全张,即使如七大妖王中鹰扬老妖这般的坐照境高手亦要望风而逃,但看血气横空杀机严霜的可怖声势,即已明白来者不善。
“小贼,快放下弓箭。你要是敢伤到钟师兄一根毫毛,上天入地也难逃公道!”
众终南剑派的弟子纷纷色变叫嚷出声,但被北斗天弓和贪狼魔箭的气势所迫,谁也不敢直撄其锋。
钟冠存的面色不自禁地变白,兀自没有拿定主意是要全力催发擎天净空柱和刁小四破釜沉舟鱼死网破,还是暂避锋芒后撤自保。
其实以他的修为,假如方才甫一接战便仰仗擎天净空柱的威能,欺到对手身前展开近身搏杀,刁小四多半不是敌手。
奈何钟冠存有意在众多同门面前炫耀擎天净空柱,又爱惜羽毛不肯跟那无赖近身肉搏,只想兵不血刃地拿下对手,反而教刁小四抓住了机会。
他感应到贪狼魔箭迫面而来的可怕杀气,心头一寒喝道:“臭小子,我与你无怨无仇,本想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哪知你冥顽不灵凶残成性,莫非要逼迫钟某痛下杀手替天行道?!”
他的话掷地有声冠冕堂皇,听得吴钰等人暗自折服,殊不知早已露怯,只希望刁小四能够听懂言外之意收起天弓魔箭来个“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可惜,刁小四不理他这茬儿。此刻他的心神与北斗天弓水乳融交,脑海里杀意激荡不可遏制,一**汹涌的战意排浪般冲击着灵台,再源源不绝被灌注进指尖的贪狼魔箭,惟有一射而出才能尽情渲泄出体内澎湃欲爆的杀念!
“刁……小四哥,咱们走吧!”孙紫苏察觉到情势即将失控,扬声唤道。
她非常清楚钟冠存的身份,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终南五真之一的灵湫峰首座钟山壮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刁小四!
刁小四笑了笑道:“师妹别急,等四哥替他放点儿血,咱们就走。”
他徐徐扫视过惊慌失措的吴钰等人,说道:“刚才有谁嘲笑过紫苏的,都给老子站出来,乖乖地赔礼道歉,保证下回决不再犯,否则猪狗不如。等到咱们紫苏妹妹心肠一软原谅了你们,老子便答应拿出解药,价钱嘛……每份十万两男女平等童叟无欺。还有,老子辛辛苦苦打了一场,好歹也该有点儿酬劳。姓钟的,你掏个三五十万两银票出来,老子就跟你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什么?!”钟冠存等人全都听得呆住了,这不是**裸的打劫么?
惟有孙紫苏多少对刁小四的德行有些了解,这才见怪不怪,但唯恐事情越闹越大不可收拾,忙道:“小四哥,他们不肯赔礼也罢,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刁小四闻言唇角的坏笑更浓,悠悠道:“老子改主意了,方才的价码一律翻番!”
吴钰恼羞成怒道:“小贼,你休要欺人太甚!”
刁小四眼睛一翻道:“去你娘的芝麻烧饼脸,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别以为这是终南山的一亩三分地儿,老子就得忍气吞声。格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数到三,你们有种就把七大姨八大姑都叫来!”
“一!”
他可不是不通时务天真烂漫的孙紫苏,晓得事情一旦闹大,钟冠存等人反而不敢胡来。说到底,孙思邈怎么着都是终南五真之一,再有贼老道和老疯子的关系,钟山壮未必能拿自己怎样。
郭奉天为难道:“刁……兄弟,大伙儿不过是口舌之争,不如你把解药给我,我保证钟师兄也不会再追究此事,如何?”
刁小四充耳不闻,全靠着满脑子白花花的银票才把从天弓魔箭中奔腾而出的狂烈杀意死死压住,念数道:“二!”
钟冠存就是有一百个心对刁小四和孙紫苏服软,可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他脸色铁青,怒喝道:“咄!小贼,我与你誓不两……”
话音未落,猛听“咻”的一声贪狼魔箭蓦地离弦****,直掠钟冠存。
在众人惊怒交集的目光聚焦之下,刁小四摊开空空如也的左手,一脸无奈与无辜道:“我是被他吓的,手一哆嗦,就射出来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钟山壮仓促回身化爪为掌,与来人硬撼一记,不由一声闷哼斜飞三丈,整只右掌泛起幽蓝光泽,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来人身形微微一晃,随即冲到刁小四身前,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胳膊体内焕发出一团无数符纹交织而成的妖艳光芒,身影立时消逝在虚空深处。
下一刻,他携着刁小四在三里开外的云海中重新露出身形,这一手闪遁奇法收发由心,比起一夜七次郎要耗损真元借助大千空照镜方能隐遁的功夫来,不知要高明出多少倍来。
他无意于和钟山壮等人过多纠缠,摆脱追摄后立即隐形匿踪在云海中倏然往来瞬息百里,飘落在一座散发紫色云气的灵峰之上。
刁小四站稳身形稍稍回过了点儿神,愕然望着来人道:“死老头,你怎么在这儿?”
死老头儿其实一点儿也不老,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的脸犹如一枚剥了壳的鸡蛋白嫩光滑,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大袍服,嘴里叼着一块切糕,真心的是位糕腐衰。
死老头放开刁小四,挥手丢出一张道符,在身周布下一座结界禁制。
他三口两口嚼完切糕,打量刁小四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错嘛,有点儿男人味儿了。可惜修为太差,还得老夫出手救你。”
刁小四一省道:“你还有脸说,自个儿那么高的修为,为啥一点儿都不肯教给老子,安的是啥心?”
死老头毫不生气,笑着道:“连魔门星宗至高无上的绝学‘吞星噬空’都教你偷到了,还用我费那个劲儿干嘛?”
刁小四霍然一震,叫道:“你是说老子修炼的翠玉盘上的那些玩意儿,是星宗的绝学吞、吞星他娘的什么空来着的?”
“砰!”死老头一脚踹在刁小四的屁股上,笑骂道:“小鬼头,还跟我装!”
刁小四摸摸生疼的屁股,怒道:“原来你早就知道翠玉盘那个宝贝,为何还一直忽悠老子去挖坟刨坑,差点没命?”
此刻他的心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更晓得这死老头便是七大妖王之首的绝域老妖,却不明白对方为何一直要在自己面前隐藏身份和修为,整日价只带着自己到处翻土盗墓,干那千辛万苦也挣不来几钱银子的勾当?
绝域老妖两手一摊道:“别怪我,那是你娘亲的意思。”
“我娘亲?”刁小四呆了呆,突然瞪大眼睛道:“妖妃张丽华——”
绝域老妖长声叹息,又从容不迫地掏出块切糕开始嚼。
刁小四混乱了,觉得世界一下子面目全非,追问道:“那杨广真的可能是我爹?”
绝域老妖摇头晃脑道:“这我可不清楚,得去问你娘亲。反正,我不可能是你老子。”
刁小四也没心思跟绝域老妖斗嘴,脑瓜飞快运转道:“我懂了!你教我奇门遁甲之术,又从小培养我挖坟盗墓,是为了打开秦皇陵寻找《大魔典》!”
绝域老妖道:“这是你娘亲的遗愿,也是我对她的最终承诺。”
刁小四脑海中浮光掠影,往日种种疑惑不解的地方霎那间有了答案,连珠炮般的问道:“是你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泄露给了公主小娘皮?是你那天在百虎千戈阵的图纸上留下提示?是你移走了张……我娘亲的遗体?也是你杀了金家老两口还毁尸灭迹?”
他问一句,绝域老妖便点一下头,最后还补充道:“那天慈恩寺小和尚自爆丹元,也是我暗中帮了你一把,才没让你直接上了天。”
刁小四疑道:“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放落,两人异口同声道:“别怪我,这是你娘亲的意思!”
“滚侬只蛋!”刁小四忿忿瞪视死老头道:“难不成你是我娘亲的灰孙子?”
绝域老妖笑了笑,说道:“你个哈巴,知道那晚在你娘亲坟前见到过的那群太监都是些什么人么?”
刁小四绷着脸道:“跟老子有关系么?”
绝域老妖徐徐道:“他们都是我的手下。”
“你的手下?”刁小四忍不住朝死老头的下半部分瞟去,错愕道:“你是……”
绝域老妖苦笑道:“你娘亲死活要入宫嫁给陈叔宝,我有什么办法?只好自我了断。”
刁小四不由对死老头肃然起敬,说道:“难怪你叫“绝域”老妖,敢情其中另有阴谋。”
绝域老妖撩起一脚将刁小四踹飞出去,怒道:“你小子要老老实实地修炼吞星噬空,破解妃儿手头的那份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将来才有机会打开秦皇陵取得《大魔典》,一统魔门成为盖世魔君,完成你娘亲的夙愿。”
刁小四看死老头面色不善,不敢顶嘴,小声咕哝道:“老子又没答应过她。”
绝域老妖探手就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黑色长匣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呜——”长匣骤然发亮飞快膨胀数十倍,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口黑色的巨型棺椁悬浮在空中。
“啪!”棺盖自动弹起,从里面冒出一团蓝色浓烟,翻翻滚滚聚而不散。
“不要!”刁小四一看到黑色大棺材立即条件反射似地往后退道:“我是说,尽管不能亲口答应她,但身为人子为母还愿天经地义义不容辞,不用你说我也会拼命办到!”
绝域老妖笑道:“早说嘛,我也不用费那么多劲儿。”
刁小四刚想松口气,死老头突然毫无征兆地欺至近前,手起爪落逮住他的束龙腰带往上一提。
刁小四魂飞魄散,叫道:“死老头子,老子不是已经答应了嘛!”
“没办法,谁让你答应得太慢?既然棺材已经打开,总不能白白浪费。乖孙儿,你就从了我吧——”
“不要哇,你个死太监,救命……”刁小四话没说完,身躯腾空而起被丢入黑色棺椁中,“砰”的闷响棺盖落了下来,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日中午时分,棺盖忽然震了震,慢慢地开启一条缝隙。刁小四使出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用脑袋顶开棺盖手足并用爬了出来,一翻身仰面躺倒,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两眼翻白连骂人的劲头都欠奉。
他根本不晓得自己在棺材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一座座恐怖到了姥姥家的魔鬼大阵接踵而来,逼得自己不停地逃窜不停地破阵,期间被干翻了三回,每一回的感觉都比死还难受,甚至不亚于被孙千金和老疯子死去活来地折腾。
但刁小四也并非一无所获,此刻他已彻底参悟了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的玄机奥妙,道心精进距离知著境界不过是一线之隔。
丹田内的金丹愈发坚凝壮大,能够催动驾驭的星气亦在急遽增长,而这一切绝非侥幸得来。
绝域老妖微微抬手,“嗖”的声黑色巨棺倏然收缩纳入他张开的袖口消失不见。
刁小四歇息了半天,稍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
绝域老妖取出一颗丹丸丢给他道:“服下。”
刁小四吞了丹丸,说道:“既然你手里有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为何不直接进到秦皇陵把东西取出来?别告诉老子,这是在借此机会磨练我。”
绝域老妖回答道:“废话,那也得晓得始皇陵在哪儿?”
刁小四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死老头为什么要收金城公主为徒。
绝域老妖道:“我也有件事儿要恭喜你。”
刁小四精神一振,问道:“是啥好事?”
绝域老妖似笑非笑道:“你如今出息了,搅得整个终南剑派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倘若再不露面,只怕孙思邈就要为了他未来的孙女婿和钟山壮干架了。”
刁小四心里小小地得意一下,谦虚道:“这全都靠您老人家春风化雨教育有方。”
“少拍马屁,快滚,我会回来找你的!”绝域老妖说着话身影一闪,没入虚空之中了无痕迹。
“喂!”刁小四没想到绝域老妖招呼不打一声就丢下自己独个儿跑路了,他一下子从地上翻身起来,叫道:“死老头儿,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药王谷,万一路上撞见红烧狮子头怎么办?”
奈何叫了半晌绝域老妖都没回应,刁小四只好自认晦气朝四周张望,寻找前往药王谷的路径。
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现下所在的位置,是一座离药王谷并不甚远的山麓,只要走出林子沿着小径行上一段就能直抵谷口。
敢情,当自己在棺材里摸爬滚打的时候,死老头已带着他搬过家了。
刁小四慢吞吞朝药王谷行去,一路盘算着如何应付稍后的局面,不经意里谷口已霍然在望。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先探听清楚里头的情况,以免稀里糊涂自投罗网,却忽听孙紫苏悦耳动听宛若黄鹂脆啼的嗓音欢喜道:“小四哥!”
刁小四凝目望去,但看一袭紫裳从谷中奔出来,那小丫头俏脸笑靥如花放肆空谷幽莲美不胜收,不由得他的小心尖儿一阵又酥又甜,像是吃了长安老赖家做的梨膏糖,浓得凝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化不开。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在谷口听了孙紫苏的叙述,才晓得死老头所言非虚,孙千金和红烧狮子头果真为了自己干起来了。
当日孙思邈在纯阳观闻听刁小四与钟冠存祖孙发生冲突,被绝域老妖掳走的消息,立刻匆匆赶回药王谷,向孙紫苏问明了前因后果。
然后,孙神医就独自去了趟灵湫峰,转了一圈以后便空着双手回到了药王谷,喝茶捣药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期间又有谁能知晓轻轻地他去了,正如他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边云彩,只留下无尽的毒粉、毒气、毒瘴、毒雾、毒云、毒风、毒虫子……和一堆上吐下泻两眼发绿的俊男倩女。
天未黄昏,孙思邈毒封灵湫峰的讯息便传遍太一圣境,轰动了整个终南剑派。
钟山壮怒不可遏,仰仗绝世神功硬闯孙思邈布下的毒阵,风风火火赶到药王谷,要与孙思邈理论。结果两人一言不合,便要动起手来。
剑拔弩张之际终南五真里排行老二的浮云散人赶至,凭着二师姐的身份才将这两人强行压住,重新落座耐心说合。
孙思邈倒也干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要解药,可以;撤毒阵,没问题——等我孙女婿回来,一切好商量。
钟山壮傻了眼,没想到孙思邈为了一个外来的小娃儿动了真怒。可刁小四已被绝域老妖燕无情带走,任他有通天的本事却从哪里将人给找回来?急得直跺脚骂娘。
他在跺脚,一旁浮云散人跳崖的心都有了。从前年开始掌门大师兄便闭关修炼,终南剑派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交由自己来执掌,可眼看这几位师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代掌门当得委实憋气。
现在倒好,老三老四干脆为了一个少年对掐起来,干翻一地灵湫峰弟子,真不知这事该如何收场?!
亏得第二天叶法善云游回来,跑到药王谷做起和事佬,好说歹说总算劝得孙思邈先将毒阵撤了。但想要再多就没门了,孙思邈稳坐药王谷喝茶吃酒就是不肯出手医治钟冠存、黄飞腾和包鸯三名弟子。
钟山壮也犯了倔脾气,命人将这三人用担架抬到百味聊斋外,一字排开停放在门口,自个儿搬了把椅子坐在后头,跟孙思邈彻底耗上了。
如此一来,钟冠存等人可就惨到姥姥家了。三人本就身中剧毒,全靠本门灵药维续心脉勉强支撑,却还要风餐露宿整日价躺在门外,耳听几位师叔祖、师伯祖为了刁小四争得不可开交,禁不住把肠子都悔绿了。
更可气的是五师叔祖叶法善,这贼老道表面做足好人,可话里话外却将刁小四赞得天上少有人间绝无,以至于连孙思邈都在暗自庆幸,好在五师弟好吃好喝不好色,无儿无女更无孙女儿,不然自己看中的孙女婿岂不大大的危险?
到后来浮云散人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忍不住苦笑道:“五师弟,我晓得你和那位刁……贤侄颇有交情,可也总不至于将他捧上天去。”
叶法善啃着鸭脖,吱溜溜喝着小酒,叹口气道:“二师姐,你要是肯送我两座道观。别说把你捧上天,就是捧成王母娘娘也没问题!”
听完孙紫苏的叙说,刁小四不由对孙思邈和贼老道大生好感,心里也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孙紫苏又道:“小四哥,你不晓得那天我看你对钟师叔祖说话时,心里有多担心。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到过有谁敢像你一样与他当面据理力争,还、还骂钟师兄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刁小四瞅着孙紫苏俏脸绽放光芒眼波流淌的小女儿模样儿,轻笑道:“难怪你叫紫苏,敢情说话酥酥软软,教人听着像吃了蜜糖。”
孙紫苏红晕满颊,如玉壶流光明艳娇媚,低下头不看刁小四,小声道:“不是的,紫苏……是一种药名啦。”
刁小四忍不住在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上轻轻一握,孙紫苏“啊”地惊呼,急忙将手抽出,转头往药王谷里跑去道:“我去告诉爷爷你回来了!”
刁小四拔腿追了上去,问道:“奇怪,为什么这儿不见其他人?”
孙紫苏道:“这是几位师伯祖和师叔祖的意思,以免有人在药王谷里生事,惹我爷爷不高兴。”
刁小四“哦”了声,好奇道:“紫苏,你爹娘果真在漠北么?”
孙紫苏蓦地身躯一颤停住步履,问道:“小四哥,你想知道我爹娘的事?”
刁小四见状大是后悔,他原本想套套近乎拉拉关系,谁知却煞了风景,急中生智道:“我总得晓得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在哪儿,将来也好带着媳妇儿回娘家吧?”
孙紫苏心思单纯,怎晓得刁小四油嘴滑舌惯了,这句话半真半假随口而出,却是身心俱震情窦如诗,羞道:“我不和你胡说八道!”
顿了顿,她缓缓平复心绪,低声道:“当年我爹爹医术有成,怀着满腔热血加入军伍,追随先帝北伐突厥。后来他遇见了我娘亲,两人不打不相识由恨生情……”
刁小四笑嘻嘻道:“巧了,好像咱俩也是这样。”
孙紫苏轻嗔薄怒地白了他一眼,接着道:“我爹娘在阵前私定终身,齐齐回返终南山,打算退出尘世恩怨从此隐居太一圣境双宿双飞。谁知,却遭来了本门众多师长的反对和斥责。”
刁小四疑惑道:“为什么?”
孙紫苏沉默须臾,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娘亲是魔门日宗宗主雅兰黛的大师姐。”
刁小四恍然大悟,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老子还想娶大师姐的小师妹呢。”
孙紫苏做梦也想不到这句话刁小四竟是发自由衷,只当为帮自己的父母开脱,纾解她的尴尬,芳心感动道:“四哥,你不是终南弟子,不会明白我爹身为嫡传门人,是绝不能娶日宗宗主的师姐做妻子的。”
“那……后来呢?”
“大伙儿逼迫我爹爹休了娘亲,否则便要将他废除修为踢出门墙。”孙紫苏的声音微微发颤道:“爹爹誓死不肯答应,在爷爷的暗中襄助之下带着娘亲逃出终南山,因为害怕本门的追杀,只能从此远遁漠北。他们担心我会受苦,便托付给爷爷抚养,说是等将来有机会再回终南看望我们……”
她的眸中涌出泪光,哽咽道:“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爹爹和娘亲一直都没有回来看我。我、我甚至不晓得他们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爷爷说,等我再长大些,就会带我去漠北找爹娘……”
刁小四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帕,忽地记起这还是公主小娘皮给自己擦血用的,不由怔了怔,伸手替孙紫苏拭去玉颊上的泪珠道:“不就是漠北么,离这儿也不远,回头我带你去。”
想着如此一来自己便可名正言顺亲眼瞧瞧在金瓶梅谱上排名第三位的日宗宗主雅兰黛到底是何等撩人风情,岂非一举两得?
孙紫苏霍然抬首眸中含泪柔情万千,终于抑制不住积郁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委屈、孤单、思念、伤悲……扑入刁小四的怀中失声痛哭,犹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刁小四搂着娇躯剧烈颤动的孙紫苏,总算明白了孙思邈祖孙为何会独居药王谷,钟冠存等人又为何会对这丫头冷言冷语很不待见。
他少有的没对怀里的孙紫苏动手动脚捞点便宜,等她慢慢收住了悲泣情绪稍稍稳定后,才说道:“要不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多聊会儿,让那三个家伙躺到天黑?”
孙紫苏只是清纯娇憨,却怎能听不出这家伙对自己不怀好意?当下俏脸一红道:“你快去找爷爷,我待会儿就来。”
刁小四略感失望,讶异道:“你干嘛不跟我一起走?”
孙紫苏别过脸道:“人家都哭成这样了,怎么见人?”
刁小四哈哈一笑,突然在她额头上火辣辣地亲了口,方才大摇大摆朝百味聊斋走去。
孙紫苏玉立原地悄悄侧耳聆听,风里传来明显一个人的破锣嗓音,禁不住破涕为笑,如花盛开。
那边刁小四意气风发昂首阔步走近百味聊斋,却是忽然间歌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没了声息。
但看百味聊斋外,钟山壮大马金刀坐在一把椅子上,正瞪视着自己。
旁边有几个负责照料看护钟冠存等人的灵湫峰弟子兴奋叫道:“是刁小四,这小子回来了!”
刁小四猛想到这回应是红烧狮子头有求于己,老子怕他何来?况且屋里边就有孙千金和贼老道坐镇,正是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他心下大定,直接无视钟山壮,大摇大摆地走进百味聊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屋里只坐了三个人,除了孙思邈和贼老道以外,还有一个面生的老道姑,想必就是孙紫苏所说的浮云散人。
方才屋里三人早已听到了刁小四不忍卒闻的歌声,虽然均都端坐未动谁也不说话,可心里尽皆暗自松了口气。
假如要评选终南剑派最受欢迎的男嘉宾,此时此刻刁小四无疑会全票当选。
叶法善笑呵呵道:“刁兄弟,你没事就好办了,可有在谷口见着紫苏?这丫头已经在那儿守了整整三天,唯恐你被绝域老妖捉了去当作下酒菜,再也不回来了。”
刁小四故作吃惊道:“原来抓走我的人是绝域老妖!”
浮云散人怔了下,问道:“怎么,刁小友不认识绝域老妖?”
刁小四把头摇得如同卜浪鼓一般道:“这老家伙把我带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还说老子像极了他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浮云散人娥眉微扬,注视刁小四道:“可是张丽华?”
刁小四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莫非是传说中能掐会算的女……神仙?”总算他机灵,没顺口把“巫婆”给带出来。
叶法善引荐道:“刁兄弟,她是贫道的二师姐浮云散人。”
浮云散人微微颔首,又问道:“那绝域老妖为何又将你放了?”
刁小四回答道:“我一觉睡醒他便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害怕咱们终南剑派斩妖除魔瓮中捉鳖,只好忙不迭地逃之夭夭。”
浮云真人摇头道:“不会的。”心想倘若绝域老妖既然敢在太一圣境中偷袭钟山壮、掳走刁小四,又怎会不声不响地畏罪潜逃,其中必定另有蹊跷。
这时猛听钟山壮在门外洪声道:“四师弟,你的孙女婿没事,是否也该为我的孙儿解毒了?”
刁小四惟恐孙思邈答应得太爽快,赶紧抢着道:“我身上就有解药,不过嘛……”
浮云散人问道:“不过什么?”
刁小四瞥了眼钟山壮,慢条斯理道:“这解药也是我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更不必说还搭上了一支少说也值个五六万两银子的贪狼魔箭。当然,各位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原也看不上这点小钱儿。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命苦,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喝完西风喝北风,一枚铜钱掰两爿还要在手里捂三天才舍得花,比不得人家财大气粗腰缠万贯啊!”
钟山壮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这小子要敲自己的竹杠,不由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区区一支唐门毒箭撑死不过万儿八千,哪来的五六万两银子?”
刁小四立即道:“好,一万就一万,解药另算!”
浮云散人哭笑不得,心道难不成这刁小四将终南山当成菜市口了?明明他一箭将钟冠存射成重伤,居然还要和钟山壮讨价还价,用一万两银子买下毒箭。如此唯利是图胆大包天的少年,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走遍四海八荒九州方圆,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她无奈望向孙思邈,希望他能出面解围。谁知他轻捻银髯,悠然说道:“上回洛阳有个富商,求老朽救治他病入膏肓的爱子。我用了三剂药,收了他三千金,而今想来已是极便宜的了。”
需知刁小四此举竟是大合孙思邈的脾气,想他“孙千金”岂是徒有虚名,更何况对钟山壮、钟冠存祖孙等人欺负自己的孙女儿、“孙女婿”早窝了一肚子火。
当下见刁小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禁老怀大慰,暗想若是紫苏果真嫁给此人,将来绝不至于吃亏受穷,自己这做爷爷关键时刻焉能不撑孙女婿一把?
刁小四见有爷爷撑腰再无顾忌,道:“对咱们终南剑派来说最宝贵的是什么?是钱么?错!是法宝是神兵?错!是秘籍是仙丹?错、错、错!我以为最宝贵的——是人才!尤其是像冠存兄这样一腔热血年轻有为的有志青年。现在咱们只要花十万两银子,就能换回一位生龙活虎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值,太值了!请问还犹豫什么呢,赶快行动吧——要知道,过了这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放屁!”钟山壮一掌拍碎扶手,怒声呵斥道:“老夫已不与你计较毒箭伤人之事,却还敢要我出十万两银子来买解药!”
若非孙思邈等人都在屋里,他这一掌碎开的绝对不是扶手而是刁小四的脑袋。
刁小四有恃无恐道:“我有说过你一大群徒子徒孙无缘无故羞辱紫苏的事么?我有说过一个叫黄飞腾的王八蛋仗着人多势众冲上来就要揍老子么?我有说过经过这次的事情,老子还得被孙千金抽去一大管血么?”
他连珠炮似的话语倒将钟山壮一下子问得蒙住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着刁小四道:“你、你……”
刁小四看到钟山壮吃瘪发狂,心里愈发得意,正欲乘胜追击不捞饱银子誓不罢休,忽听耳中响起贼老道传音入秘的声音道:“刁兄弟,你欠我的两座道观啥时兑现?”
刁小四一下噎住,苦大仇深地怒视叶法善。只见贼老道一边啃着叫化鸡,一边用传音入秘说道:“一座嘛,是我的酬劳;另外一座,则是拖欠了这么多天的利息。”
利息——他娘的什么利息要这么多,有见过利滚利的高利贷,可没见过吃人不吐骨头的土老财!
刁小四愤怒了,嘴巴刚一动又听贼老道笑吟吟说道:“一座道观换你一包解药,贫道亏就亏点儿,谁教咱们交情老义气深呢?”
刁小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脸上变得一片风清月朗春暖花开,朝向钟山壮豪迈地挥手道:“可我是谁?我是仗义疏财义薄云天人称再世孟尝君的刁小四!我怎么会跟几个年轻气盛的晚辈后生斤斤计较?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就是十万两银子买副解药吗?小菜一碟,这钱我自己掏了,决不要钟老爷子花半个铜板。”
说着话豪气干云慷慨至极地从束龙腰带里拿出一只黑色的小瓷瓶,拔去瓶塞倒出五六颗丹丸,数了数又放回去三颗,将剩下的交给贼老道,咬着牙道:“见利忘义趁火打劫非大丈夫所为,更别说坐地起价讹人钱财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
叶法善笑眯眯接过解毒丹,赞道:“我早就说过刁兄弟为人仗义豪爽大方,决不会为了一点儿小财患得患失锱铢必较。”
浮云散人没想到刁小四的态度这么快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调头,欣慰道:“如此再好不过。刁小友,多谢你的隆情厚意,他日我终南剑派必有报还。”
刁小四不经意地撇撇嘴,还在肉疼飞走了的十多万两白花花。空口白话谁不会讲,这老道姑也不晓得来点儿实惠的,以稍稍抚慰自己这颗饱受贼老道蹂躏的心灵。
他却尚未意识到,浮云散人身为终南剑派的代掌门,于正道之中享有的地位与威望何等尊崇。如今当众对刁小四作出许诺,则将来无论他遇到什么麻烦,不消只字片语,终南剑派必定会竭尽全力排忧解难,那岂是十万两、百万两银子能够买来的,用“一字千金”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如此长期而更有意义的合作关系,刁小四岂止是赚,简直是赚大了。
孙思邈见刁小四点头,鼻子里哼了声,说道:“钟师兄,把你那三个不肖弟子都抬进来吧。”
钟山壮也不含糊,回过头冲着目瞪口呆的吴钰等人训斥道:“还不快谢过师叔祖!”
吴钰、郭奉天几个唯唯诺诺向孙思邈鞠躬行礼,反而是钟冠存他们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躲过一劫。
这等于是钟山壮在变相地向孙思邈认错赔不是,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孙思邈见状气也顺了,当即亲自出手替钟冠存、黄飞腾和包鸯三名弟子拔毒疗伤。
正在这当口,孙紫苏走进屋里,身后多了一个面容丑陋稍显木讷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往百味聊斋里一站,竟有股渊停岳峙凝重如山的无形气势,不自禁地吸引住了刁小四的目光。
只见他抱拳施礼道:“李渊不速而至,尚请各位仙长海涵。”自始至终,都不望一眼乱糟糟的屋子,只当那三个受了毒伤躺在担架上的终南弟子是空气一般。
刁小四一惊,他和老李家缘分不浅,先是柴绍李秀宁夫妇,然后是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再后来又捎带上了李元霸,却没想到李渊长得竟是这般模样。
难怪过去杨广总喜欢带着他出门办事,敢情两人站一起,比什么小广告都管用,更不用担心会把自己的二奶、小三给拐跑。
浮云散人的脸上微露出一丝笑容道:“唐国公何需多礼,请落座说话。”
李渊站着没动,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冒昧登门拜见诸位仙长,是有要事相求。”
孙思邈头也不抬地问道:“李元霸是你的儿子?”
李渊怔了怔道:“正是犬子,孙仙长认得他?”
孙思邈道:“前些天他被斑斓老妖打得只剩半口气,叶师弟好心送他来药王谷救治。我花了好大的劲儿,又用去无数灵丹妙药才将他救活。谁晓得这小子口袋里半个子儿也没有,害得老朽一大笔诊金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李渊想都不想,从袖口里拿出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恭恭敬敬递给孙思邈,恳切道:“多谢仙长劳神费力救治元霸,这点儿诊金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孙思邈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往兜里一塞,说道:“唐国公客气了,不知你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李渊徐徐道:“近日风传失落多年的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在大隋皇宫中重现,魔道宵小闻风而动,准备联手夜袭入宫抢夺秦皇图。在下闻讯后昼夜兼程赶来长安,已将此事禀明圣上。只是担心群魔势大惊扰圣驾,故而厚颜向诸位仙长求援。”
屋中众人齐齐色变,钟山壮惊愕道:“你说什么,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在大隋皇宫里出现?!”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鹰扬老妖只是重重地哼了声,并未说话,但他的意思大伙儿全能明白。
原本他们都是冲着唐老太太的面子应邀而来,满心以为会众星捧月多有倚仗,哪晓得那死老太婆居然连面都不露,却派了个丫头片子来打发自己。
就算她是辰宗宗主,蜀中唐门说一不二的老祖宗,可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几人正站在僻静之处窃窃私语,忽听有人高声唱诺道:“洪景天洪洞主到——”
石窟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包括刁小四在内的数百道目光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材瘦削面色泛黄的红袍中年男子病泱泱地走到石窟正中央,向四周抱拳一礼,细声细气道:“在下阳神洞洞主洪景天,让各位朋友久等了。”
“洪景天——”花妖娘微蹙眉宇回忆了半晌,依旧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便问道:“风老巫,殷老祖,你们可有听说过此人的来历?”
风无衣摇摇头道:“别说洪景天这名字,连阳神洞咱家也是头一回来。”
人群里一个贼头鼠脑的绿衣人叫道:“唐雪裳呢,让她出来跟我说话。”
风无衣见闻广博,低声介绍道:“这人是南海飞鱼岩岛主碧骑鲸。”
就听洪景天无精打采地回答道:“雪裳仙子有要事不能分身,特意委托在下主持今晚的大会。”
他的话音未落,石窟里立刻一阵哗然。今夜应邀而来的,全都是南荒各路魔门的霸主豪雄,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逊,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若非为了传说中的那张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和俨然被奉为天南魔门尊主的唐老太太以玉简飞信相召,恐怕没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安乐窝,万里迢迢跑来长安城的荒郊野外喝凉风。
碧骑鲸头一个跳出来道:“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主持今晚的大会?”
洪景天慢慢转头看向碧骑鲸道:“碧岛主意思,是对在下很不服气?”
碧骑鲸冷笑道:“老子凭啥要服你?草鞋没名野鸡没号,谁晓得你是不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四周的人群里纷纷响起惊异的叫喊声。
只见碧骑鲸的双目蓦地泛起一抹黑灰色的死光,继而迅速从眼眶里满溢出来,转瞬间遍布到整张脸庞,而他竟似浑然不觉,兀自在叫嚣道:“……要我服气也不是可以,但也得先瞅瞅你有多少斤两!”
话说完他得意洋洋环顾四周,这才愕然发现众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头,于是困惑地低头扫了一眼,登时尖声惊叫起来。
此刻他全身的肌肤都被一层如有实质的黑灰色死光覆盖,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妖艳,由外朝里渗入体内。
碧骑鲸突然发出一记痛楚的厉啸,晓得自己中了洪景天的暗算,弹身而起掣出一柄三股裂鲸叉直扑过去。
“唿——”先是头部,然后是脖子、胸口,最后延展到四肢,他的身躯在黑灰色诡异死光的笼罩中像琉璃般寸寸碎裂,被从体内勃然喷吐而出的黑色妖焱在顷刻间焚毁殆尽,神魂俱灭。
“当啷!”失去主人的三股裂鲸叉落在地上,清脆一响,直如重重砸在群魔心头。
洪景天眸中一缕几不可察觉的灰色异芒徐徐泯灭,有气无力问道:“还有谁不服气?”
“仙人板板地,吃老子一斧!”黑暗中一名浑身长毛犹如野人的南荒魔头手擎一柄重逾千斤的巨型魔斧横空杀至。那魔斧破空劈斩,撕裂开一道道汹涌的电芒,噼啪作响声势惊人。
与此同时,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老者不声不响从背后出手,袖口里疾掠出数以百计的寒星,在空中倏然膨胀幻化成绿森森的碧血幽燕铺天盖地掩袭而来。
这两人花妖娘倒也认得,低声唤道:“是川西遮天窟窟主野人熊和琼崖海天门的门主泉水崖。”
她的语速极快,可也快不过场中兔起鹘落的变化进展。
“呜——”洪景天的身形骤然之间化为一束飘忽不定的游光,如丝如缕缠绕在斧柄之上,陡又探出一掌拍向野人熊的胸膛。
野人熊没料到洪景天如此轻易地就避开了自己开山裂海的一斧,急忙挥掌迎上。
“砰!”双掌交击,野人熊就听见自己的臂骨喀喇喇碎裂成块,一股黑灰色光焰随即沿着臂膀逆流而上,不住吞噬焚炼他的经脉血肉,不由得惊骇叫道:“你是邪阳火神!”忙不迭撒开魔斧仓惶飞退,反手一掌将自己已被邪火焚为灰烬的半条胳膊劈斩下来断尾求生。
洪景天抓住魔斧,振臂“呼”地往后劈出。看似随随便便地一斧子砍下去,虚空竟隐隐颤动起来,横生出一朵朵邪火妖芒,如扬汤沸雪将扑袭而来的数百只碧血幽燕湮没熔炼。
石窟中霎那间鸦雀无声,连鹰扬老妖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终于知道这个痨病鬼是谁了——四十年前即已突破忘情之境,横扫雪域高原的吐蕃国国师邪阳火神。可不知何故,二十余年前此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踪,从此渺无音讯,便有传说他是冲击大乘境界失败,走火入魔灰飞烟灭。时日一久,正魔两道也就渐渐忘了雪域高原之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魔门绝顶人物。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化名洪景天投靠了蜀中唐门!
鹰扬老妖身为七大妖王之一,自是孤傲自负之辈,但也晓得假如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洪景天硬拼,上去两三个也是白给。
偏偏刁小四很是没味道地问道:“老殷,这痨病鬼好嚣张,不把咱们当回事啊。”
他起初只当是一小撮跳梁小丑在这儿攒鸡毛凑胆子,待看到野人熊、泉水崖等人凶名赫赫皆非等闲之辈已是一惊。而那痨病鬼举手投足之间,便连挫三大魔门高手,修为之高只能用深不可测这四字来形容,心里更是发寒。
要是让这伙魔头连成一气,再加上唐门在暗中策划操纵,假老子杨广怕是有大麻烦了。难怪李渊会如此紧张,披星戴月地赶往终南山求援。
但这些跟他倒没太大关系,重要的是若能趁此机会煽煽风点点火,激得鹰扬老妖等人和洪景天大打出手来个窝里反,自己就大可趁乱逃走保住小命。
可惜鹰扬老妖恍若未闻,两眼寒芒闪烁须臾不离地紧盯着洪景天。
洪景天若无其事地扫视过群魔,问道:“还有谁——”
这回,每个人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显然碧骑鲸、野人熊等人的凄惨下场已经震慑住所有人。
片刻的死寂之后,忽听暗处有人徐徐说道:“十二连环坞惟蜀中唐门与洪天尊马首是瞻,遵从号令共襄盛举。”
刁小四暗自一奇道:“老蓝也来了?”视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模模糊糊看到蓝大先生站在一片阴影里,黄四娘、雷震子和冷和尚等十二连环坞的坞主亦尽皆在场,唯独不见老瞎子。
他略感失望,就听花妖娘嘿然道:“姓蓝的倒也会见风使舵。”
鹰扬老妖冷笑道:“一群没骨气的窝囊废,看得老夫憋气,咱们走罢!”
他这次当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偏偏邪阳火神无论修为还是威名均在自己之上,背后又有唐老太婆撑腰,再要生事只怕是自讨没趣。
可要鹰扬老妖向洪景天低头装孙子,却也万万不能,于是乎三十六计走为上。
风无衣转动眼珠子,问道:“莫非殷老祖打算撇开唐门自己单干?”
鹰扬老妖一把提起刁小四,冷然道:“怎么,风兄有意见?”
刁小四原本有打算要喊两嗓子的,可想到痨病鬼的杀人手段,自己落在他的手里结果只会更糟,只好继续韬光养晦卧薪尝胆,肚里却在大骂鹰扬老妖、花妖娘欺软怕硬,不是好妖精。
风无衣嘿嘿一笑道:“我可不比殷兄艺高人胆大,还是留在这儿随大流吧。”
花妖娘道:“风老巫,宝图只有一份,就算得着了也是唐老太婆和洪景天的,哪有你的份儿?”
风无衣笃定道:“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确实只有一份,可始皇陵里的藏宝却成千上万。咱家没啥野心,能够喝口肉汤也就够了。”
鹰扬老妖便不再多言,与花妖娘裹挟着刁小四悄然离开石窟,一路之上无人阻拦径直出了阳神洞。
三人御风来到无人之处,鹰扬老妖望了眼即将破晓的天色,吐了口闷气飘落在地,盯住刁小四道:“明天晚上,你带着我们混入宫中。”
刁小四心中窃喜,知道两个老妖怪终于禁受不住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的强大诱惑,又在阳神洞里受了刺激,终于决定冒险单干。
他想也不想摇头道:“不成,天一黑紫禁城就下了宫禁,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进出。咱们只能白天想法子混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到半夜里再出来找图。”
鹰扬老妖森然道:“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刁小四只求将这两个老妖拐进宫里,到时候干妈小妹联袂出场,还怕拾掇不了他们?当下故意沉吟须臾道:“要想混入宫中,还得委屈两位大仙乔装改扮一下。”
花妖娘笑问道:“这倒也有趣,却不知咱们怎么个乔装改扮法儿?”
刁小四回答道:“花仙子当然是扮作一位沉鱼落雁的小宫女,至于殷老祖……”
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寻摸鹰扬老妖半晌,才悠然道:“恰好我有一套非常合身的衣衫可以拿来给你换上。我保证,你一定会穿一天想两天,穿两天想三天,一直穿到衣服破得像抹布都舍不得脱下来。”
说罢,他双手亮出一件花团锦簇的太监袍服,迎风招展熠熠生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色微明之际,刁小四凭着金箭腰牌两**宝,夹带着花妖娘和鹰扬老妖通过禁卫盘查,有惊无险地混入到紫禁城中。
为保险起见,花妖娘给刁小四服下了一颗“天香授魂丹”。假如十二个时辰内没有吞食解药,毒性便会迅速在体内发作,全身血肉骨骼转眼之间化为一滩脓水。
饶是如此,两人仍然不敢轻易教刁小四脱离三丈范围之外,以免这小子使奸耍滑令人防不胜防。
刁小四在前头一边引路,一边说道:“两位大仙,你们可晓得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到底藏在宫中的什么地方?”
花妖娘暗自观察周围景状,见皇城之中千门万户气宇森森,一队队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禁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隐隐感应到一股宏大肃穆的天子气运,和丝丝缕缕弥漫着的皇城紫禁气息,心中微凛,没好气地回答道:“晓得也好,不晓得也罢,只需等到晚上咱们潜入寝宫拿住了杨广,自会教他乖乖交出宝图。”
刁小四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两个老妖妖胆包天,居然准备绑架杨广索要宝图,当下哈哈一笑道:“妙啊,实在是妙!两位大仙一齐出手,必定是摧枯拉朽探囊取物。”
花妖娘听出刁小四话里的讥讽之意,冷哼道:“小狗,你敢嘲笑我?”
刁小四肃容道:“我对两位大仙的景仰之情犹如金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花妖娘似笑非笑道:“别以为油腔滑调,你就能蒙混过关。”
刁小四故作无奈道:“两大大仙都是世外高人,也难怪不清楚宫里的宿卫章程。杨广今晚会住在哪儿,跟他的哪个老婆睡觉,别说你我不知道,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也不晓得。除非……”
鹰扬老妖追问道:“除非什么?”
刁小四笑了笑道:“除非咱们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寝宫都搜上一遍,兴许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逮个正着。”
他接着又道:“就算运气好找到了杨广,可他身边还有成百上千的禁军守卫,不敢说高手如云,但也绝非让人随便掐着玩儿的软蛋。一个两个,咱们当然不怕,可要是一窝蜂一窝蜂地冲上来百八十个、三五百个,拉弓搭箭重重围困,那个成了瓮中之鳖可就不太妙了。当然,两位大仙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也是有的。怕就怕宫中传说的皇城紫禁一下发作起来,到时候唔、嘿嘿……”
花妖娘怒道:“你闭嘴,少来危言耸听!”却是被刁小四的话戳中了要害。
她和鹰扬老妖自然不会把一干禁卫放在眼里,但对紫禁城中的禁制法阵却极为忌惮,更晓得宫中严禁施展御风术,否则会招致灭顶之灾。别说坐照之境,便是功通造化的大乘高手也不敢轻易犯险。
鹰扬老妖心机深沉,徐徐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刁小四立刻闭口不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鹰扬老妖顿时会意,冷笑道:“只要你乖乖合作,等我们拿到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自会赐你解药。”
刁小四笑嘻嘻道:“两位大仙最好先发个誓,小的才能稍微放点儿心。”
花妖娘心里恨不能立时杀了刁小四,但为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不得不虚以委蛇和鹰扬老妖一起指天发誓,暗中却想道:“我只答应给他解药,可没说不杀了他!”
但听刁小四道:“杨广抓不着,但咱们可以抓他的大老婆!”
花妖娘一点就透,双眼发亮道:“萧皇后?”
刁小四胸有成竹道:“那老娘们住在什么地方,我也是知道的。她身边的禁卫远不如杨广来得多,要下手很容易。咱们也不用傻等到天黑,这就摸上门去,三下五除二把她绑了,吊在横梁上等杨广拿图换人。”
鹰扬老妖犹疑道:“如果杨广宁死不救,咱们岂非打草惊蛇?”
他听得专注,居然不知不觉把刁小四当成了自己人。
刁小四即兴道:“那咱们就扒光老娘们的衣裳,让她光着身子吊在殿门口。要是还不行,便请花仙子喂她几颗好吃的春药,往后杨广甭说皇帝,连人也不用做了。”
鹰扬老妖和花妖娘都是心狠手黑的妖孽魔头,闻听此言大合心意,一起点头道:“不错,好办法。”
花妖娘笑吟吟瞅着刁小四道:“小子,你好像对萧皇后恨之入骨?”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你要是被她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揍得半死不活会怎么想?”
花妖娘眼见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有了着落心情转佳,说道:“等咱们抓住了萧皇后,我就把她给你,随着你怎么打。”
三人计议已定,便由刁小四在前领路穿廊绕阁,来到一座殿宇前。
守值的禁卫军官是屈突通的手下,曾经见过刁小四两回,迎上前来笑着道:“刁兄弟,好久不见。”
鹰扬老妖和花妖娘一左一右站在刁小四身后默然不语全神戒备,悄悄舒展灵觉探察殿内的情形。
刁小四上前与那军官握手道:“段大哥,上回多亏你帮忙赶跑了宇文成都。”
趁着说话的机会,又偷偷塞了张银票到他的手心里。
那军官笑呵呵道:“哪里的话,兄弟不过是跟在屈大将军后头相帮着摇旗呐喊。”
两人谈笑几句,刁小四搂着他肩膀走到一旁,故意压低声音道:“有件事要请段大哥帮忙。”
那军官晓得刁小四是金城公主的面前的红人,又跟屈突通交情极好,当即毫不犹豫道:“刁兄弟何必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刁小四指指鹰扬老妖和花妖娘道:“一个阉货、一个贱婢,都是公主殿下亲自挑选,送来这里伺候皇后娘娘。殿下特意交代小弟,务必先请皇后娘娘亲眼见一见这两个狗奴才,若是喜欢便留在身边随意使唤,也算代她尽一点儿女孝心。”
他的声音虽低,但鹰扬老妖和花妖娘功力深厚耳目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狗奴才”、“阉货”、“贱婢”声声入耳,这两大坐照境的魔门妖孽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二妖七窍生烟又只能强自隐忍。
那军官不虞有他,恭维道:“这等小事还要刁兄弟亲自跑一趟,真是大材小用。”
刁小四微笑道:“能为公主殿下效劳,是小弟的荣幸。”
那军官一省,忙道:“我这就入内禀报,请刁兄弟在外头稍等片刻。”
他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满脸笑容道:“刁兄弟,你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正在会客,本不欲见这两个狗奴才。可一听是你亲自带来的,又改了主意。”
刁小四打了个哈哈,心里直打鼓,就怕那老娘们上回揍自己上了瘾,这回可算自投罗网。
三人跟着那军官进到里头,果见萧皇后端坐在两尺高的软塌上,正和一名朝臣说话。那人背对着刁小四,一时没认出他是谁来。
萧皇后挥挥手,那军官退了出去。她瞥了眼刁小四带来的鹰扬老妖和花妖娘,冷冷道:“你胆子不小,竟敢来见我?”
刁小四想起上次萧皇后差点一脚把自己的鼻子给踩扁了,牙根就发痒,脸上笑嘻嘻地道:“卑职的胆子极小,可想着娘娘千岁母仪天下,哪会跟小的们一般见识?何况卑职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娘娘千岁明察秋毫必不会错怪忠臣。”
那朝臣听出刁小四声音回过头来,居然是唐国公李渊,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萧皇后冷哼道:“你不用太谦虚,敢把伪宫女假太监往本宫这里带的人,普天下可也没几个。若哀家没猜错,这两位该是七大妖王里的鹰扬老妖和花妖娘吧?哼,鬼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刁将军,你一向都是这样标榜忠心的么?”
此言一出鹰扬老妖和花妖娘微微色变,做梦都料不到深居大内的皇后娘娘竟然一眼便认出两人的来历。
眼看行迹暴露,鹰扬老妖一记厉啸飞身而起,如鹰击长空快逾飞电,探出左爪抓向萧皇后的咽喉。
孰知他的身形甫起,跪坐在一旁的李渊突然低喝出掌拦截。
“唿——”他这一掌拍出,身前罡风涌动凭空迸发出层层叠叠的青色波光,如无数玄妙轮转的太极圈,阴阳交汇刚柔并举,幻动涛生云灭席卷而来。
“青城绝学……阴阳割昏晓!”鹰扬老妖大吃一惊道:“你是什么人?!”急忙舍弃萧皇后,飘身横移鹰爪纵横睥睨,一道道玄光撕裂虚空,在身周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耳听“啵啵”连声,数以百计的太极涡流前仆后继撞击在罗网之上,炸开一朵朵刺目光花,竟是棋逢对手秋色平分。
与此同时,刁小四猛然掣出幽泉刀往花妖娘的腰眼捅去,口中叫道:“有刺客,快来人保护娘娘千岁!”
花妖娘满以为刁小四经脉受制,又服食了“天香授魂丹”,因此对他并未做过多提防。她仓促之间目露杀机,玉掌轻拍“啪”地荡开幽泉刀,身子竟也是微微一晃暗自讶异道:“这小狗的功力怎地又深厚了许多?!”
刁小四趁势翻身飞退,落到萧皇后跟前,横刀立马杀气腾腾,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英雄气概,高声喝道:“谁敢动娘娘千岁一根头发丝,先从老子的胯下钻过去!”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花妖娘立刻醒悟到自己中了刁小四的诡计,眼珠一转装作满脸的惊诧不解道:“刁兄弟,先前不是你死皮赖脸苦苦哀求殷老祖出手相帮,要将萧皇后扒光衣衫吊在殿门上,再喂她春药令她如母狗发情,好替你报仇雪恨出口恶气么——为何一转眼,你却变卦了?”
刁小四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总算脑瓜机灵没有回头去瞧萧皇后此刻的表情,想来跟一头要发狂的母夜叉也差不了多少。
他义愤填膺一声断喝道:“老妖婆,我乃大隋忠臣谦谦君子,岂容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你羞辱国母如辱我母,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看刀!”奋不顾身掣动幽泉刀扑向花妖娘。
他这回是真的发飙了,一想到身后那头母夜叉的鞋底便是不寒而栗,花妖娘尽管厉害,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日宗法王彪悍。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为了身家性命和今后的美好人生,刁小四豁出去了。
花妖娘情知在宫城之中任何一点七品以上魔宝的气息都会引来皇城紫禁毫不留情地轰击,也不敢随意施动她的七色花蓝,挥出衣袖蕴含着浓郁香气如百花盛开姹紫嫣红晃人眼目,飞卷幽泉刀。
刁小四万毒不侵,根本无惧于老妖婆放出的生化毒气,更晓得国母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幽泉刀披荆斩棘长驱直入切中花妖娘的“芬芳吐艳袖”。
“啵!”袖袂翩若惊鸿飞荡起来,花妖娘借势拧腰,如随风舞柳娇躯向门外遁逃,口中唤道:“殷老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刁小四见状如释重负,他最怕花妖娘脑子不灵要跟自己玩命。眼见这老妖婆如此善解人意,自己礼尚往来也得怜香惜玉,佯装不敌跌跌撞撞往后退出七八步远,靠在宫柱上呼哧呼哧大喘气道:“来人啊——保护娘娘千……咦?”
只见萧皇后尚未有丝毫动作,花妖娘却踉踉跄跄倒飞回来,飘落在宫门外。
刁小四放眼望去,耳听绝金师太正气凛然怒声叱喝道:“妖孽,朗朗乾坤紫禁皇城岂容尔等肆意猖獗?!”手摆拂尘缓步而来,已将花妖娘出逃的道路彻底锁死。
“绝金贼尼?”花妖娘惊疑不定,打破她的花妖脑袋再想上五百年,也不可能闹明白为何峨嵋慈恩寺的下院主持会出现在大隋皇宫里。
她的眼角余光瞥过稳若泰山深不可测的萧皇后,还有正和鹰扬老祖杀得难分难解天昏地暗的李渊,不由得感慨皇宫浑水深千尺,尼姑也来凑热闹。
刁小四见老干妈赶到,心中顿时大定,深知立功表现的机会到了,便也不再靠在宫柱上装辛苦,生龙活虎地再次向前冲,挥刀朝花妖娘背上切落。
花妖娘腹背受敌急于脱身,便也顾不得皇宫禁制,催动“落英宝篮”释放出一蓬流光溢彩的七色花雨朝四面八方涌去。
刁小四大吃一惊,急忙就地翻滚往殿里闪躲。
绝金师太夷然不惧,高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孽障,你又多了一桩罪过!”踏步向前挥动拂尘,将花雨拨打开去,生生辟出一条通道直捣黄龙,运掌击向花妖娘。
几乎同一时刻,整座大殿内的雕栏画柱齐齐散发一团雄浑紫气,如云海翻腾怒波拍天,涌动起一柄金煌煌的罚逆天斧光芒万丈不可一世劈斩花妖娘。
花妖娘神色大变,感应到罚逆天斧中蕴藏的浩荡天意恢弘皇气,竟是人力所不能匹敌。她不顾一切燃烧真元祭起落英宝篮,从篮中倏然衍生出七朵色彩斑斓的硕大妖葩,每一朵都大如磨盘层层重叠相互交织,组成一面直径超过五丈的花伞,和罚逆天斧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轰——”宝光流转罡气飞溅,轰击在宫墙上、地砖上,竟只劈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大量的罡流异彩犹如泥牛入海,教冥冥之中存在的一股无形气运吞食吸纳。
罚逆天斧果然威力绝伦,一气呵成劈碎四朵妖葩方才断折坠地,“叮”的脆响化作一团紫金色汁液渗入砖下消失不见。
花妖娘的娇躯宛若狂风暴雨里的一朵小花苞,瑟瑟摇摆站立不定,脸上血色褪尽好像弹指间苍老了十多岁,眼角出现了细细密密的鱼尾纹,却是魔功大损油尽灯枯的征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绝金师太气贯长虹杀到近前,佛门的“阿陀罗掌”气劲内敛没有一丝一毫的散逸,轰向花妖娘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头停栖在殿顶飞檐上的黑色老鸹蓦然振翅俯冲下来,探出利爪插向绝金师太的头顶。
绝金师太鼻中低哼,翻腕转掌向上劈击。
“砰!”那老鸹被她刚劲浑厚的掌劲轰得寸寸碎裂,化作一条条黑气散开。
绝金师太眉宇一挑道:“风无衣!”
话音未落,黑气里又幻生出一道诡异风影,形如大鸟托住花妖娘摇摇欲坠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贴地而飞,避开闻讯赶来的众多禁卫,口吐人言道:“老贼尼,咱们后会有期!”
“嗤嗤嗤——”一道道皇城紫禁激发出的金色霹雳横空出世,斩击风无衣。
风无衣不断变幻虚影,任由霹雳如潮接二连三轰炸在他的身上,总能金蝉脱壳生出新的风影,继续保护花妖娘向外逃离。
但此举极伤真元,连续不断七八次移形换影之后,饶是风无衣功力直追忘情之境,也要大叫吃不消,无奈显露真身抱起花妖娘朝一座大殿里逃去。
“追、追、追上去……不准放、放走一——个刺客!”
今日负责此间守值的是李元霸,看到风老巫怀抱花妖娘打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不禁大为恼火,手提擂鼓瓮金锤指令部下追击,转身走进殿里。
这时候鹰扬老妖已被李渊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再看对方高手层出不穷,花妖娘又逃之夭夭,心里斗志消减只想夺路而逃。
可是李渊的修为异常强悍,虽然两人均都顾忌皇城紫禁不能全力施为,但他的一掌一式大开大阖坚凝沉实,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牢牢黏著鹰扬老妖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偏偏刁小四缓过了气,开始煽风点火道:“鹰扬老妖,我劝你还是投降吧。皇后娘娘最喜欢养鸟,你乖乖做了她的宠物吃肉喝酒,再找只母鸟双宿双飞,往后皇宫里天天就有蛋炒饭吃。”
还没等鹰扬老妖暴跳如雷叫骂出声,冷不防后脑勺金风狂暴,李元霸抡起擂鼓瓮金锤不声不响砸了下来。
“铿!”鹰扬老妖运功弹出背后斜插的两柄鹰翅魔刃,十字插花罩住后脑。
耳听“当啷啷”金石激响,鹰翅魔刃迸飞开去,擂鼓瓮金锤也被高高弹起。
李渊趁虚而入,一掌切中鹰扬老妖的心口,气劲吐出封经制脉。
鹰扬老妖口吐淤血身子晃了两晃软倒在地,就看到李元霸提着一对巨大金锤站在一旁穷凶极恶地叫道:“爷、爷要吃饭,你快下蛋!”
鹰扬老妖羞怒攻心,又是一口淤血没压住,昏死了过去。
刁小四抬眼皮看到萧皇后正神色不善地望着自己,也没工夫同情鹰扬老妖了,急忙自告奋勇道:“余孽在逃大功未成,欲将剩勇追穷寇——卑职身为禁卫将军义不容辞,这便追杀刺客去也!”
他的一只脚刚刚迈到门槛上,就听见萧皇后在背后轻声呼唤道:“刁将军——”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声,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恭恭敬敬施礼道:“末将在,不知娘娘千岁有何示下?”
萧皇后不紧不慢道:“哀家的记性近来不太好,忘了花妖娘刚才说过些什么,你帮着哀家回忆回忆?”
刁小四苦着脸道:“娘娘千岁有所不知,末将的脑袋不久前刚被炸过,记忆力也是大不如前,方才的事……已经全不记得了。”
萧皇后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道:“是么?”
刁小四硬着头皮道:“末将不敢欺骗娘娘,这事元霸将军可以为我作证。”
李元霸倒也很讲义气,连连点头道:“刁、刁将军说……的全是真话。我听说,他、他小时候家里穷,帮人磨面,脑——袋被大、大母驴踢过!”
李渊低斥道:“在娘娘千岁面前,不许胡言乱语!”
李元霸对李渊似乎甚为畏惧,立马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萧皇后微微一笑道:“哀家想起来了,好像她是说有谁要把我吊在殿门上,还要喂几颗什么药……”
刁小四呆着脸怔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检举揭发道:“听娘娘一说,末将也想起来了,这话是风老巫说的!我这就将他抓来,听凭娘娘处置!”
萧皇后道:“捉拿刺客的事就不劳烦刁将军了。只是这几个老妖精都是由你亲自带来哀家宫里的,总不会有错吧?”
不会吧,这老娘们的心都没针眼大,还说他娘的记性不好——老子不就是在他老公身上印了几个鞋印子吗?
刁小四眨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辩解,萧皇后面色陡然一冷,喝道:“来人,将刁小四拖下去,斩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没有等到李渊作出回答,马车便停在了柳园的大门外。
李渊什么也没有说,用手在刁小四的肩膀上拍了拍,温暖而有力。
刁小四下了车,望着缓缓远去的车影,依旧搞不明白杨广和李渊到底谁才是自己的爹——也许他娘的以上两个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在杨广和李渊之间肯定至少有一个人对自己撒了谎。不过这个人会是谁,刁小四现在还吃不准。
“娘啊,你到底是和哪个王八蛋生下的老子?”刁小四狠狠地抓挠头皮,突然想到幸好陈叔宝死了,不然要是他也从棺材里爬出来,再加上死老头,四个人唱一出哎呀爸爸,自己一准死得笔笔挺。
或者往好的地方想?这几个哈巴不管是谁是自己的真爹,其实都挺不错——两个皇帝,一个唐国公,还有一个千年老妖,绝对堪称史上最豪华老爸后援团。
什么官二代富二代,什么名门子弟侯府世家,统统得在刁四爷面前跪败。
然而李渊适才在马车里吐露的一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刁小四至今都不晓得自己能够相信其中的几成,还是选择做个聪明的糊涂人,权当他在放屁?
管他最后哪一个胜者为王,欺骗了娘亲,把自己带到她的身边。
总之,人活着要快乐,眼下想不通的问题就留到明天去想。
念及与此,刁小四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柳园,不防迎面撞上易柏。
易柏一把抓住刁小四道:“四爷,你可回来了!”
刁小四一听这话就晓得接下来不会有好事,赶忙捂住易柏的嘴巴道:“打住,老子有急事儿,除非天塌下来了,否则等到明天再说。”
易柏好不容易挣脱刁小四的手,急道:“明天就来不及了!”
刁小四笑嘻嘻道:“来不及更好,我省得麻烦。”
他见易柏张嘴又要说话,顿时神情一肃道:“老易,不瞒你说,我有一桩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要做。所以,不管你有啥事,都必须等,等到明天再说。”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径自去找婉儿。
打从上回偷吃禁果以后,刁小四已经十多天没见过这丫头。不回柳园还好,一跨进门槛,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谁知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别说婉儿没见着,连耿少华都不见了踪影。
正自疑惑之际,忽听易柏在身后咳嗽声道:“四爷,你在找人?”
刁小四回头不耐道:“我找耿总镖头,有事!”
易柏道:“耿总镖头一早出门去找婉儿姑娘,到现在还没回来。”
刁小四愕然道:“婉儿去哪儿了?”
易柏苦笑声道:“昨天夜里她遭人绑架,至今尚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什么?!”刁小四大吃一惊道:“你个戆大为何不早说?”
易柏很是无辜地道:“是你刚才说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必须等到明天再说。”
刁小四怒道:“婉儿遭人绑架,老子的天就塌了一大半,还等个狗屁明天!”
易柏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字条道:“这是绑匪留给你的。”
刁小四劈手夺过,就见字条上写着“城西四十里土地庙”,再没有其他内容。
易柏道:“我已派人在暗中将那座土地庙围困起来,但绑匪一直没有露面。”
刁小四心头暗骂易柏脑子不开窍,既然留下字条给自己,说明绑匪是冲着他来的,自然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心急如焚收起字条,喃喃骂道:“仙人板板的瞎了狗眼,居然打劫到老子头上来了。”拔腿就往门外走。
易柏叫道:“四爷,我去备马!”
刁小四慢慢冷静下来,脑筋急转道:“不对啊,绑匪绑婉儿做什么?莫非……”
念及与此刁小四登时警觉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而今长安城风云际会群魔乱舞,自己单枪匹马杀去土地庙,就算有易柏、耿少华相帮,也难保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看来,还得找几个靠得住的打手才行。
想到这儿,刁小四慢慢掰数手指头,寻思到底谁符合打手标准。
老疯子自离开终南山后一去无影踪,不知道上哪儿游荡去了,也就指望不上了。李元霸等人在紫禁城里忙着捉妖怪保护皇帝,肯定不能擅自离岗。剩下来能找的,便是孙千金和贼老道,但他们两个现下也未必还在太一圣境。
思来想去,还是唐小三比较靠谱,住得又近。
刁小四并不担心他会帮着唐门来坑害自己,因为李靖的骨子里透着股傲气,像他这样的人或许会拒绝帮忙,但绝不会在背地里坑朋友。
何况,刁小四也想去找他探探口风,说不定这起绑架案的背后主使就是唐门呢?
于是他打马扬鞭来到闻香楼,倒也没费什么事便找到了李靖。
似乎,这家伙真的甘心于当一辈子烂泥塘里的王八,刁小四见到他时又是坐在窗前喝酒观景。
但他喝进嘴里的,究竟是酒还是寂寞,惟有天晓得。
虽然红拂不在,可李靖身边永远不乏漂亮女人。刁小四推门进屋时,在他的身前,正面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尽管只是个背影,却也足以令刁小四浮想联翩。
这女子明显走的是豪放型路线,大马金刀地捧起酒坛,浓烈芬芳的酒汁顺着她天鹅绒般白皙娇嫩的脖颈滴淌下来,渗入胸前那道深不可测惊心动魄的大峡谷里。
刁小四看得瞠目结舌,就听李靖淡然说道:“你找我是为了婉儿姑娘的事?”
刁小四回过神来,拉了一把椅子朝前坐下,刚好挨着那酒鬼女。
他的目光偷偷一瞥,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此人不正是自己在金瓶梅谱上见到过的唐雪裳吗?
只不过,画像和真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大相径庭。
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就说嘛,长安城里不管大事小事,没有能瞒过你的。”
“哐!”酒鬼女甩手丢了酒坛,抹了把丰满诱人的红唇说道:“这事你找小三没用。”
李靖不以为意,说道:“她是我二姐,唐雪裳。”
刁小四眼中看着唐雪裳,脑子里想着老疯子说的话,着实无法相信她居然还能保持如此青春靓丽的容貌,斟字酌句道:“二……奶好!”
“砰!”以李靖的从容镇定,闻听此言竟也不由得脸色大变,失手打翻了酒杯,两眼无限同情地望着刁小四。
“呜——”刁小四就觉得自己双腿一紧被人抓住,紧跟着一阵天旋地转身躯如风轮般凌空飞旋,耳畔听到唐雪裳沙哑而充满磁性魅力的嗓音低吼道:“我很老么?!”
“嘭嘭嘭!”她一边说着一边抡起刁小四往墙壁上猛砸。
刁小四两眼冒金星,终于明白唐小三为啥要离家万里逃到长安城里躲起来,敢情家里有这样一个强悍凶器!
什么朝天椒、老干妈、公主小娘皮,跟她一比全都弱爆了,这才是真正他娘的大隋第一暴戾女!
但刁小四也不是吃素的,虽说腿脚动弹不了,但并不妨碍他用嘴巴还击道:“唐二姐,我错了——你是千秋万代不老的传说!”
没想到唐雪裳一下就听出了话里藏着的潜台词,冷笑道:“你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却也不再将刁小四往墙上砸。
刁小四刚想喘口气,却不料唐雪裳自己个儿原地转动起来。
刁小四怔了怔,天旋地转间就瞧见唐小三起身大开窗户,立时叫道:“你个傻女人不要啊——”
“呜——”在十数圈的旋转加力后,唐雪裳振臂松手,刁小四的身躯宛若弹石一样从窗口飞了出去,“砰砰啪啪”不晓得一路撞飞了多少东西。
李靖关上窗户,无奈地望了眼一滩狼藉,说道:“二姐,他是我朋友。”
唐雪裳哼了声道:“废话,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他早就被我拍成肉泥了。”
李靖苦笑道:“原来我还得谢谢你,也罢。二姐,你丢下一干天南海北的妖魔鬼怪不管,跑来这儿找我要酒喝,回头如何向老祖宗交代?”
“啰嗦,我才懒得管这事,由得洪景天去折腾,大不了丢个烂摊子跑路。”唐雪裳不以为然道:“别把话题岔开,你跟不跟我回家?!”
李靖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悠悠道:“这里很好,如果你喜欢,可以留下来跟我一起住。”
“这里好么?”唐雪裳猛然抬手“喀喇喇”轰碎了半堵墙,说道:“怎么我看它又小又破!”
李靖无惊无怒道:“就算你把闻香楼整个砸烂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你就不能把那自以为是的臭脾气改一改?”
“你呢,这辈子怕也没人敢娶吧?”
“别说我,说你——或者我请老祖宗让你出任唐门护法,这样你就不需要离开长安。”
“我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唐门的护法?”
“好,我今晚就去毒死李秀宁!”
李靖毫不惊慌,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道:“请便。”
唐雪裳正欲开口,猛听得“砰”的一声两扇窗户齐齐飞出。
李靖反应奇快,端住酒杯身形飘移,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但见刁公小四鼻青脸肿咬牙切齿,右手持昼夜大衍刀,左手拿蟒海魔钵,腰缠束龙带,脚踏青云靴,嘴里衔住一柄幽泉刀,气势冲霄怒焰燎天杀了回来。
这一次,刁小四真的怒了。他从未被一个女人像扔块不值钱的破石头般从窗户丢出去,就算她是绝世佳人,就算她是唐二奶,全都阻止不了刁小四在美女面前为自己出头的巨大决心!
于是他一往无前,誓要以牙还牙将这老娘皮丢进油锅里,正反面翻来覆去轮流着慢慢用小火煎炸,直到熟得不能再熟——这就叫油炸轮煎母老虎!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于是刁小四再一次被暴戾女从窗口抡了出去。
半晌之后,楼梯“噔噔噔噔”爆响,刁小四气势汹汹红了眼又一次冲进屋里。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他又从原路返回,一路滚下楼梯。
许久之后,刁小四百折不挠手足并用,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第四次站在了唐雪裳的面前。
然后刁小四……就没有然后了。
他四脚朝天躺在楼梯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于意识到男人是不可以打女人的。
最后,李靖实在看不下去,将这倒霉的家伙架回屋中,四脚朝天搁在椅子里。
所谓女神如此傲娇,引无数**丝竟折腰。
刁小四手扶差点被甩断的腰恨恨盯视暴戾女,深感油炸轮煎亦不足以平民愤。
“告诉你我的经验。”李靖递了杯酒给刁小四,怜悯地看着他满身的瘀青说道:“从三岁起我就明白了,宁愿躲进茅房里被熏死,也绝对不跟二姐打架。”
刁小四哼了声,仰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烈酒,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明智地没吭声。
唐雪裳先前坐的那把椅子早在刁小四的背上拍烂了,她靠坐到窗台上,说道:“小三,你兄弟有点意思。”
刁小四浑身酸痛,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有意思?你个老娘皮四五十岁了烂在锅里还没人要,确实有点意思!”
李靖一口酒刚喝进嘴里惊得“噗”一口喷了出来,着实钦佩于刁小四的勇气。
唐雪裳娥眉如刀锋般立起,濒临暴走的边缘,压着嗓音道:“我四五十岁?”
刁小四也豁出去了,从束龙腰带里取出那只绘有暴戾女画像的金瓶,甩手丢过去道:“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最美不过夕阳红。”
唐雪裳素手虚摄抓过金瓶,看了眼上面的画像微微愕然,再听到刁小四的言语,勃然大怒道:“这是哪个混帐王八蛋说的?”
刁小四嘿然道:“我舅舅。”
唐雪裳冷笑道:“我猜就是那个老色鬼——敢咒我,他这辈子是不想再喝酒了!”
李靖这时才轮到了开口的机会,说道:“小刁,邪月真人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通常情况下打点折扣是合理的。”
刁小四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五折?”
李靖摇摇头,回答道:“一折。”
刁小四的算术一直非常棒,几乎在李靖刚说话的时候便有了计算结果,错愕地望向暴戾女道:“这幅画……是两年前的?”
李靖悠悠道:“她虽然是我的二姐,其实只大了三个月。”
“噗通!”刁小四险些从椅子里一屁股滑坐到地上,惊叹道:“你妈真牛!”
这一下,连李靖的脸也开始变扭曲,咬着牙道:“那个——同父异母,你懂不懂?”
刁小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嗯,那就是你爸真牛。”
李靖无可奈何望向唐雪裳道:“二姐,你还觉得这家伙有意思么?”
唐雪裳回答道:“可能这家伙真心把你当兄弟,所以第一个就来找你。”
李靖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他还一直把你的画像带在身边。”
唐雪裳若无其事道:“像我这样的绝世美女,有人暗恋很正常。”说完理所当然地将金瓶塞进了袖兜里,说道:“这东西我作为证据没收了,下次见到老杂毛,一定要跟他好好算算这笔帐。”
刁小四的心在滴血,好在暴戾女很快就做出了适当的补偿,说道:“救那丫头的事,不难,包在我身上。”
李靖诧异道:“二姐,你知道是谁干的?”
唐雪裳不以为然道:“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我有办法把人救出来。”
刁小四余怒未消,说道:“你有个毛办法。”
唐雪裳冷哼道:“说,绑匪约你在哪里见面?”
“城西四十里土地庙,但我保证你就算把那儿全给刨翻了,也不可能找到婉儿。”
“不错,算你有点儿小聪明,猜到绑匪不可能将那丫头藏在土地庙里。待会儿你和易柏互换身份,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去土地庙和绑匪会面。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全部答应下来。但有一个条件——”
“要见婉儿?”
李靖微笑道:“这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小三,我跟着小刁见机行事,你负责接应。”
刁小四在心里边将唐雪裳的计划温习了一遍,问道:“就咱们几个是不是人手单薄了点儿?”
李靖笃定道:“你放心,我二姐有神器,最喜欢一杆到底。”
当下几个人依计而行,刁小四回到镖局找到易柏,他们两人一个易容术驰名江湖,另一个“七十二变”小有所成,互换了衣服之后倒也天衣无缝。
准备停当,易柏在前刁小四在后,两人骑着马出了长安城往城西的土地庙行去。
来到土地庙外遇见暗中守候的耿少华,易柏问道:“耿……少华贤侄,可有看到绑匪现身?”
耿少华满面焦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经将方圆五里彻底搜索过,至今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刁小四道:“把所有人都撤走,就我们三个进庙。”
耿少华当即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四周的镖师和趟子手全部撤离。
易柏一马当先,带着刁小四和耿少华走进了土地庙。
这土地庙并不大,只有前殿和后堂,由于香火不盛显得颇为破败,也没人看管。
刁小四扫视一转,庙里空无一人,料来绑匪也在暗中观察,不肯轻易露面。
三个人便在庙中耐心等候,直到日头西斜倦鸟归巢,一个黑衣男子才如同魅影般从屋顶现身跳下来。
刁小四望见此人,不由一怔道:“一夜七次郎?”却是生怕易柏不认得,言谈之中露出马脚。
一夜七次郎冷冷望着易柏,说道:“刁桑,我们又见面了。”
易柏江湖经验极为丰富,随机应变道:“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的嗓音模拟得惟妙惟肖,即使耿少华也难辨真假。
一夜七次郎道:“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算旧账的。”
耿少华心悬爱女安危,喝道:“婉儿在哪里?!”
一夜七次郎不以为意地瞥了眼耿少华,回答道:“她很好,至少目前是这样。”
刁小四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儿这扶桑黑衣鬼的企图,用易柏的声音说道:“大伙儿别急,先听听他想干什么。”
一夜七次郎说道:“我的要求非常简单,想请刁桑今晚当一次向导。”
易柏不熟内情,含糊其辞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夜七次郎冷笑道:“刁桑何必装糊涂,你的官家身份和在奇门遁甲方面杰出的造诣很为家师看中。今晚我们要进宫去,还请刁桑多多关照!”说罢弯下腰对易柏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礼。
易柏悄悄看了眼刁小四。刁小四故作错愕道:“四爷,你不是说过这家伙的师傅便是峨嵋四大圣僧之一的金鼎神僧么,怎么峨嵋的老和尚也要偷偷摸摸进宫盗宝?”
易柏装模作样地接茬道:“嗯,老和尚为了填饱肚子偷鸡摸狗的事也做得的。”
一夜七次郎站直身躯,嘿然道:“刁桑,实不相瞒,我真正的授业恩师是秘月魔宗四**王中的一位。过了今夜,他老人家的名讳就会传遍中土。”
易柏佯装沉吟,须臾后答应道:“我可以陪你们入宫盗图,但必须先放了婉儿姑娘。”
一夜七次郎摇头道:“刁桑,恕我直言,你太狡猾,很难让人相信。所以,只有等我们从皇宫里拿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才可以放人。”
易柏冷笑声道:“可惜老子也信不过你。要是图拿到了人却没放,教老子怎么办?”
一夜七次郎傲然道:“我们扶桑刀客是天底下最讲信用的人!”
易柏微微点头道:“好,你先发个毒誓。”
一夜七次郎以为计谋达成,心下暗自一喜,便毫不迟疑地以天照大神的名义发下最恶毒的誓言。
易柏满意道:“我可以帮你,但必须先见婉儿姑娘一面。至少,我要确认她的确是在你们的手里,而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一夜七次郎断然拒绝道:“这不可能!刁桑,我劝你不要妄想耍花招。我的师傅,是全天下最具智慧的贤者,他早已预料到了你的阴谋。”
易柏两手一摊道:“这就没办法了,反正少华贤侄风华正茂,大不了再生个闺女。”
一夜七次郎摸不清底细,眼光闪烁不定似乎也在考虑。
刁小四趁机道:“要不咱们各退一步,由我去见婉儿姑娘。等确定她平安无事以后,就请四爷陪你们进宫找图。”
耿少华不知端底,心急如焚道:“易兄,还是我去吧。”
易柏忙道:“少华贤侄,你留下来陪我等老易。”
一夜七次郎思忖再三,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刁桑你们也必须以父母和祖先的名义发一个毒誓。我知道,你们最敬畏尊崇的便是自己的祖先和父母。”
易柏和刁小四对视一眼,轻松愉快毫不负责任地笑了起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约一柱香以后,信以为真的一夜七次郎带着以易柏十八代祖宗之名发下毒誓的刁小四离开土地庙。
尽管易柏的修为在一夜七次郎的眼里算不了什么,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还是将刁小四的经脉给封禁了,并且套上了一个特制的面罩,以防备对方记下线路。
所有的防范工作可谓缜密周全,只可惜一夜七次郎搞错了对象。
思路决定出路,细节决定成败。
相信过了今夜之后,一夜七次郎一定会重新认识这句话的含义。
这时候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夜七次郎携起刁小四又一次确认了周围无人监视跟踪之后,突然御风而起向北飞行。
他施展出秘月星宗的独门绝技“彩云追月”,身形犹如一抹淡淡的云烟在荒野里飘忽不定无从捕捉,瞬息百里不留痕迹。
刁小四却丝毫不担心唐二奶会跟丢——这暴戾女既然能够让邪阳火神洪景天都乖乖服气做了跟班小弟,又岂会跟丢人?
何况,自己还曾以血的教训亲身验证过。
他唯恐一夜七次郎察觉异常,小心翼翼收敛内息,只偷偷输出一丝灵觉判定方位。
离开土地庙两百余里后,两人已进入到长安城西北方的崇山峻岭里。
正当刁小四以为差不多要到站的时候,一夜七次郎猛然折向东南,最终降落在一片密林深处。
他放下刁小四,说道:“在这里等着。”
没等刁小四回应,一夜七次郎蓦地抬掌重重击打在他的后脖颈上。
刁小四脖子一疼,就感到一股气劲迫入体内。他脑筋飞转,立即装作猝不及防的样子,口中闷哼了声昏死过去。
一夜七次郎提起刁小四走到密林边缘,口中发出记低低的呼哨。
片刻之后,林边的小路上驶来了一辆马车。一夜七次郎将刁小四丢入车中,换下赶车人,亲自驾车沿着小路往南行驶。
刁小四知道这家伙耳目敏锐,继续紧闭着眼睛装死,暗暗留神车外动静。
行出约莫半个时辰,车外渐渐有了人声,马车竟似进了长安城。
也不晓得一夜七次郎用了什么手段,守城的禁卫居然并未检查马车便直接放行。
刁小四心中讶异,察觉到马车在城里边又兜了一大圈,最终驶入一座府邸里。
一夜七次郎停下马车,从里面将刁小四抓了出来,带到一间几乎完全封闭的幽暗屋子里,取下头套把他拍醒。
刁小四神情迷茫地打量四周,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忽听屋里有个低沉沙哑带有浓重扶桑口音的老者声音道:“次郎,带人来。”
“嗨!”一夜七次郎恭恭敬敬地向老者一躬到地,然后退出了屋子。
刁小四这才看到屋里坐着一个黑衣老者,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能从他花白的头发上判断出大约的年龄。
他很想悄悄地功聚双目穿透面具,瞧一瞧这老家伙到底长的是啥模样。可一想到对方是一夜七次郎的师傅,这念头便只好打消。
“易桑,请坐!”黑衣老者的话语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刁小四也不晓得这老鬼是如何知道的易柏名字,入乡随俗在塌塌米上盘腿落座。
“请用茶!”黑衣老者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用双手递到刁小四面前。
刁小四接过茶盏,除死无大事地喝了一口。
“敝人山本七八,是次郎的师傅。”黑衣老者道:“想必你已经猜到。”
“噗——”刁小四一口热茶喷出来,目瞪口呆道:“三奔****……这个名字果然充满异域风情,雄风万丈。”
黑衣老者无动于衷,纠正道:“是高山的山,本领的本,七八五十六的七八。”
这时候一夜七次郎回转屋里,禀报道:“师傅,人已带到。”
黑衣老者对刁小四点点头道:“易桑。”
刁小四的心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站起身回头看见了昏睡不醒的婉儿。
从表面看上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受过虐待的痕迹,刁小四稍稍放下心来,问道:“奔丧,可以么?”
山本七八颔首道:“请!”
刁小四走到婉儿身边,仔仔细细地在这丫头身上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望向一夜七次郎道:“你刚才一路把她抱过来,有没有趁机动手动脚?”
一夜七次郎微怒道:“八嘎,我的动手动脚的没有!”
“八嘎你老母!”刁小四的嗓门比一夜七次郎还响道:“她明明人事不醒没法走路,你的动手动脚的没有,难不成是乌龟王八蛋的干活!”
一夜七次郎被骂得呆住了,满脸涨红道:“胡说八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刁小四暴跳如雷道:“你还想狡辩,死啦死啦的!”
就在一夜七次郎愣神的工夫,刁小四全身突然被一团雪白无瑕的磅礴光澜包裹,散发出令人恐惧的雄浑气势。
下一刻,最后一道弹指惊雷符的所有威力完全凝铸集中在了他的指尖上,像黑夜里飞过的一颗灿烂流星轰向一夜七次郎的胸膛。
“刁……!”时至当下,一夜七次郎如果还不明白自己上当了,那他只可能是个白痴。
但明白是一回事,抵御闪躲是另一回事。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易柏能够破解自己的封经截脉手,更没料到对方的手里居然会有这么一张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极品道符!
仓促之间,他的体内焕放出一蓬妖艳的血雾,胸口“砰”的闷响自行爆裂,从里面迸射出一轮弯弯的血月,竟是为求保命燃烧真元,以自身精血施展出了秘月魔宗的旷世奇学“血魂之月”!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下差不多耗损了一夜七次郎过半的真元与精血,即使能够击退刁小四,至少十年之内功力将大幅倒退回通幽境以下。
问题是刁小四的偷袭来得太突然,血魂之月刚刚凝铸成形,还没来得及在空中绽开,弹指惊雷符业已不可一世地攻到。
“轰——”雪浪奔涌,源源不绝地倾泻在血月之上。转瞬之间月华黯淡血色消隐,血魂之月的表面被千丝万缕的汹涌雪线交织覆盖,而后哀鸣着碎成千万残片。
刁小四强压反挫回来的气血,一鼓作气食指点中一夜七次郎的胸口,剩余的灵力犹如水银泻地一股脑涌入了他的体内。
“啊——”一夜七次郎仰面喷血大叫一声,五脏六腑在霎那间被绞成血浆肉泥。
生怕这家伙没死透,刁小四又很尽心尽责地掣动幽泉刀狠狠扎进他肚子里。
“呜——”一蓬排山倒海的银色华光只慢半线涌到了刁小四的背后。
山本七八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双眼布满杀气运掌横推。他的反应已是快到极点,但终究没能救回一夜七次郎的性命。
“他娘的唐二奶,快给老子滚出来干活!”刁小四的身后就是婉儿,所以他想也不想祭出大千空照镜,青岚如画扩散开去,不断消融奔腾的银浪。
但是对方掌力之强依旧远远超乎了刁小四的预料,很快便又是一排银浪冲散青光轰了过来。
刁小四左手的弹指惊雷符已经彻底耗尽所有灵气,迅速拔出无法无天伞“砰”地撑开,护住了自己和婉儿的身形。
这柄伞还是他上回在妙应池里泡温泉时抽空修复了一下,果然又派上了用场。
“喀喇喇——”伞骨折断了三根,半边伞面坍塌下来,却也将袭来的银浪完全挡住。刁小四的左臂酸麻,几乎失去了知觉,不假思索地探右臂抱起婉儿,凝念施动“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准备脚底抹油。
然而山本七八的身形已近在咫尺,一拳打飞无法无天伞,冷笑道:“想逃?”另一只手熔铁烁金炽烈殷红,仿佛将虚空也蒸发一干,抓向刁小四的脖颈。
“你个哈巴!”刁小四有过和孙思邈的交手经验,晓得真正的顶尖高手出手的速度有多么惊人,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匹敌。一旦被对方锁定,别说逃跑,就是抵抗也变得徒劳无益。
他早已察觉到,这间黑屋绝非平常,很可能藏有结界禁制,因此交手至今都没有激发起长安大阵的反应。
事实上刁小四也给了山本七八极大的惊喜,他刚才一记“海上生明月”已用上了七成的功力,哪知对方居然连血都不吐一口就结结实实接了下来,简直堪比坐照境的顶级人物。
再加上大千空照镜、无法无天伞的出现,山本七八已经完全明白眼前之人不可能是易柏,而是刁小四的本尊。
他如获至宝,自然不会轻易弄死这家伙。反正徒弟死了还可以再收,要是宝图没了,传说里的《大魔典》却到哪里去找?
故而他的这记“云破月来爪”看似凌厉凶狠,实则志在活捉刁小四。
然而就在他十拿九稳要瓮中捉鳖的当口上,屋顶猛然“喀喇”脆响,一道碧绿通透的神光从天而降直轰山本七八的天灵盖。
一瞬间,刁小四豁然明白了唐二奶“一杆到底”的神器是什么,却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娇艳绝伦的美少女手舞粗长大棒的绝代风华。
莫非,齐天大圣也有师奶?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奔出一段,被夜风一吹头脑渐渐清醒,不由懊丧道:“他娘的老子差点急昏了头,怎地没弄匹坐骑,只能等出城以后御风飞过去了。”
也是他心想事成,忽听前头有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名中年男子头戴斗笠,正不急不徐地从街道上迎面路过。
此刻距离午夜不到两个时辰,长安城内早已宵禁。这男子能够骑着马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行走,绝对不是普通人。
可刁小四已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停住身形等到一人一骑来到身前,突然探出青龙手抓向中年男子的后腰,口中叫道:“朋友,江湖救急!”
“哧——”青龙手破空而出,一道龙影从臂膀手腕之间喷薄欲出,五指舒张吞吐,笼罩住对方后背,那中年男子腾身而起避开青龙手,飘落在街道上。
刁小四抱着婉儿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城门口绝尘而去,回过头来叫道:“朋友多谢,这马明天还你!”至于如何还,却不是他当下考虑的事了。
那中年男子避在道边,既不叫骂也不呼喊,只是举起手朝刁小四挥了挥。
刁小四心下甚是奇怪道:“这人不哭不闹还跟老子挥手道别,倒也光棍,可惜不晓得他是谁。”
街道尽头黑洞洞的城门已经下锁,刁小四亮出金箭腰牌,守门禁卫验明无误后急忙将门打开,有知道他是金城公主跟前红人的,不忘奉承道:“刁将军真是辛苦,这么晚还出城公干。”
刁小四打个哈哈,怀抱婉儿策马狂奔,转瞬间就将巍峨的长安古城抛入了茫茫的夜色深沉中。
旷野无边无际地向天外静静延展,月光之下空无一人,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在空寂的山陵间悠悠回荡。
刁小四瞅了瞅人事不醒的婉儿,见她双眉紧蹙倚靠在自己的胸前,宛若熟睡的婴儿般恬静,着实无法将她此刻娇柔美好的模样和那个丧失神智狰狞暴戾的阴狠少女联系在一起,更不敢想象她成为山本七八的傀儡后残暴杀戮的景象。
“老子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刁小四在心中一字字地默念,觉得胸膛里熊熊燃烧的那团烈火就要撑爆开来!
死老头曾经很严肃地说过,一个人总会有值得自己用命去拼的东西。
刁小四当时并不相信,因为对他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白花花的银子。有了银子就有了一切,但那也绝对不值得用命去拼——有钱也得有命享。
现在他还是不相信这句屁话——
因为山本七八不是东西,而且也不值得自己用命去拼。
土地庙遥遥在望,四周松柏森森黑黢黢地犹如一只只从地下向夜空伸展而出的巨大魔爪,在夜风里婆娑挥舞发出呜咽。
刁小四身躯弹射从马上掠起,飞落在土地庙前,紧了紧怀里的婉儿,朝向庙里喝道:“三奔****,老子来了,滚出来!”
一路行来,他调息运气将全身提升到了巅峰状态,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山本七八的对手。
“呼——”似有一阵阴风从身旁刮过,土地庙内陡然亮起了一团银红色的光火,如一轮血月悬空飘浮,下方缓缓显露出山本七八的身影。
刁小四凛然一惊,醒悟到刚才那道阴风十有**便是那扶桑老鬼,说不定他从柳园起就一直在如影随形地跟踪自己。
念及对方惊世骇俗的可怖修为,再看看空荡荡的荒郊野外,刁小四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一咬牙抱着婉儿走进土地庙。
山本七八的脸上依然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在银红色的光焰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冷冷地注视着步入土地庙的刁小四,开口道:“你真想救这个丫头?”
刁小四刚要回答,忽听有人在向自己传音入秘道:“二弟!”
刁小四怔了下,暗怒道:“格老子的你才二呢!”却突然发觉那嗓音很熟悉,竟像是久未露面的赤尊侠!
那人继续传音入秘沉声说道:“设法拖住他,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刁小四此际已对说话人的身份确认无疑,不由得又惊又喜,若非担心被扶桑老鬼看出破绽,还真想学曹前辈那样“哈哈哈”仰天大笑三声。
他的心头顿时大定,也无暇去想赤尊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佯装怒气冲天地对山本七八说道:“废话,不然老子深更半夜跑来这破庙里找鬼啊?”
山本七八道:“很好,我可以暂时封印她体内的那颗魔种,让它三日内不会发作。”
刁小四听懂了言外之意,嘿然道:“我可以帮你混进皇宫,剩下的事老子不管。”
山本七八道:“不,我必须拿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
刁小四两眼一翻,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藏在哪儿?”
说着话,他悄悄功聚双目试图穿透扶桑老鬼脸上的青铜面具,瞧瞧他的长相模样。
不料目光碰触在面具之上,就如同迎头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根本不能透入毫厘。
山本七八立生感应,却只是冷冷一哼若无其事道:“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刁小四略感失望,收功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山本七八不置可否,说道:“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不计较次郎被杀的事。”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老子怎么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过河拆桥的事我见得多了。”
山本七八淡然道:“你没得选择。”
刁小四不晓得赤尊侠那面准备好了没有,只得接茬胡诌道:“要不你先解了婉儿体内的禁制,我便答应你。”
山本七八摇头道:“不行!”
刁小四有意拖延时间,怒道:“那万一你死在皇宫里,老子岂非鸡飞蛋打?”
山本七八也不生气,说道:“那只能怨你运气不好。总之,你没得选择。”
刁小四沉默须臾,似在强压怒火,说道:“那你总可以告诉老子,到底在婉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山本七八回答道:“那是我用一缕本命元神炼成的魔种,就如同一滴透明的泪珠。”
“沧海有泪月无心?”刁小四插嘴道。
山本七八道:“不错,但在扶桑它还有一个非常凄美的名字叫做‘樱之泪’。假如有谁试图强行绞杀,我的元神便会立刻感知,令它在瞬间自爆,将宿主炸得形神俱灭灰飞烟散。”
刁小四心头强震,恰在此时耳中听到赤尊侠传音入秘道:“二弟,可以了。你先抱着怀里的姑娘退出土地庙,剩下的事交给愚兄!”
谁知尚未等刁小四作出回应,对面的山本七八竟似察觉到了什么,双目骤然亮起两簇银灰光焰,冷喝道:“八嘎!”
“呜——”上空那团如血月般的光火猛然怒焰暴涨,膨胀十倍有余,不仅将山本七八的身形完全吞没,更如血海呼啸席卷向刁小四。
在焰光深处,山本七八高举双手发出一连串诡谲的秘印,身躯却似玄冰般不断地熔化,仿佛与血月融为了一体。
刁小四大吃一惊,急忙祭起大千空照镜和大空波霸浮屠。这两大佛门至宝都需要耗费他极大的灵识和功力,又是同时祭出,他瞬间便感到脑海剧痛欲裂,全身的星气也似快被抽空了一般。
好在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但见大空波霸浮屠倏然壮大飞旋在刁小四的脑后,一层层佛光祥云萦绕飘浮,所到之处虚空如水波纹般动荡扭曲,溅起圈圈涟漪。
每一圈涟漪都意味着一块空间被更迭、被飘移,迎面涌来的磅礴银红色月炎亦在这动荡的空间里不停地被割裂吞噬。
然而这“滴血月炎”委实过于雄浑澎湃,竟能够飞速地填平虚空缝隙,碾碎波纹涟漪,在电光石火之间重铸空间,为后头源源不绝涌来的银红色光焰生生劈开了一条坦荡大道。
“嗡——”大千空照镜青芒卷涌,迎上了突破过离乱虚空杀奔而来的滴血月炎。
没有石破天惊的爆裂声,没有气吞山河的迸溅光澜,有的只是青红两团绚烂的华光水乳融交,不住地被中和,然后化为一蓬蓬涌动的异彩集聚在刁小四的身周。
刁小四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和山本七八天差地远。纵然有大千空照镜和大空波霸浮屠的庇护,也很难坚持太久,甚至现在体内的星气就发出了濒临枯竭的警告,而脑子里更是疼得像是被锯子来回拉扯,随时可能痛死过去。
他抱紧婉儿不顾一切地施展出“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体内猛地喷射出一蓬银芒,如星罗密布环绕四周,形成了一道匪夷所思的空间移转法阵。
“哪里走!”山本七八的身影已变得若有若无,像一团无法捉摸的虚影破开大千空照镜和大空波霸浮屠的拦截,张爪抓向刁小四。
生死一发之际,但听赤尊侠一记虎吼道:“看剑!”如同神兵天降劈开屋顶,松照仙剑大拙无锋切开血月朝山本七八的头顶斩落。
山本七八一声厉啸,左手的云破月来爪毫不停滞继续抓摄刁小四,右手凌空虚划,竟从滚滚光焰里抽出一柄有若实质的四尺长刀,通体透明月炎如炽以攻对攻劈向斩落的松照仙剑。
眼见山本七八的左爪攻到,刁小四拼命催动大空波霸浮屠,凝念召出小桃红,大叫道:“给我挡住!”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小桃红睡得糊里糊涂地从浮屠里突然被放出来,还没看明白周围的景状,就见一只熔铁烁金的殷红魔爪正冲着自己抓过来——这要是被逮到,自己还不立马变成死蛤蟆?!
它不由得发出呜咽哀鸣,为了保命,也只能两眼一闭牙一咬,死命地鼓胀身躯在顷刻间放大十多倍,再“噗”地喷出一口色彩斑斓腥臭冲天的“万毒天罡”。
在药王谷的那段时间,刁小四忙着泡温泉疗伤,小桃红和黑美人也没闲着,每日里不但助纣为虐帮主人偷吃天材地宝,更在妙应池里泡了足足七天,各自的道行均都突飞猛进。
尤其是小桃红,原本底子就好,经过一番调养生息,道行勇猛精进,已臻至通幽境的巅峰,只需再给一点儿阳光它就能灿烂升华到坐照境。
到那时,横着过街将不再是螃蟹的专利,蛤蟆一样也可以!
望着排山倒海般涌出的彩色云团,小桃红鼓着腮帮子热泪盈眶——这可是都是自己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一点私房钱啊,如今一下子全没了,败家子,十足的败家子!
“嗤嗤嗤——”万毒天罡卷裹在云破月来爪上,飞速地腐蚀掉表面上一层又一层的殷红血气。虽然无法击退山本七八的攻势,却也迫使爪势凝滞速度大减。
“呼——”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终于发动,刁小四的身影在星光映耀之中凭空消失,连带着大空波霸浮屠、大千空照镜和小桃红一块儿被星阵移转了出去。
“铿!”山本七八手中的月炎血刀和劈落的松照仙剑凌空斩击,发出金属激响。
赤尊侠只觉得右臂微麻,松照仙剑如切入一块坚硬的铁石中,与月炎血刀牢牢缠黏绞杀在了一起。
一股股殷红阴狠的煞气从月炎血刀上喷涌出来,凶猛地碾压进松照仙剑。仙剑剑身微微颤鸣,泛起一抹血色,恰如水银柱般缓缓迫向赤尊侠的右手。
赤尊侠连运三次昆吾神功都未能将月炎血刀震开,反而是对方的血煞之力源源不绝压迫过来,右臂经脉中如有惊涛骇浪呼吼拍击,震得胸口气血荡漾身躯不稳。
但他心志极坚,对上强敌毫不慌乱畏惧,神容平静一声低喝,运转王道八法中的“纳海诀”,灵台若空经脉舒展,任由月炎血煞破入体内。
“唿——”一道肉眼看得到的殷红煞气从月炎血刀之中倾泻而下,顺着松照仙剑无遮无拦地冲入赤尊侠的右臂。
霎那之间,他的右臂泛出蒙蒙血气,比平常模样骤涨数倍!
山本七八见状迅速回转抓空的云破月来爪,猛朝赤尊侠胸膛插落!
孰料赤尊侠右臂内鼓胀的月炎血煞蓦然泄落,如长江大河沿着体内经脉顺流而下,被导入左边臂膀,再从铁拳中勃然轰出!
“砰!”拳爪交击,山本七八的身形不由自主摇了摇,等于用月炎血煞和自己的云破月来爪硬拼了一记。
赤尊侠吐气扬声,松照仙剑一压一弹趁机摆脱月炎血刀的纠缠,身躯如潜龙出渊飞纵而起,四周跌宕的血红光焰竟似不能迟滞他分毫。
山本七八没想到赤尊侠竟敢冒着经脉爆裂五脏粉碎的风险使用奇招脱出困境,他的眸中银芒森寒,身如鬼魅纵刀而上,欲趁对方立足未稳速战速决。
突听庙外响起悠扬长唳,一头洁白如玉的天鹅飞掠过慢慢长夜,似雪电般冲入土地庙。它的双翼光彩夺目,如云卷虹舒鼓荡血焰,背上坐着一位眉目如画雍容典雅的宫装少妇,手掣冰蓝仙剑直挑山本七八的眉心。
“叮!”山本七八不得不舍弃对赤尊侠的追杀,横刀封架袭来的幽兰冰剑。
只见那冰剑之上蓦地一朵朵幽蓝凌空怒放,与月炎血刀上弥漫开的殷红煞气交织激撞,竟飘落下一片片色彩缤纷的雪花。
“喀喇喇——”月炎血刀连续遭受赤尊侠的松照仙剑和宫装少妇的幽兰冰剑重击,蕴涵的血煞菁华终于耗损一空,不堪重负地应声碎裂。
“南阳公主?!”山本七八眼望宫装少妇微微凛然,倒不是她的修为还要高过赤尊侠,而是对方两人联手,更不晓得庙外是否还有后援,此地实不宜久留,当即倏然飞退,准备借助漫空的血煞之气施展遁术脱身。
哪晓得背后有人曼声吟诵道:“你来或者不来,爷就在这里,不舍不弃;你走或者不走,坑就在那里,不填不满……”
“呼——”一团铺天盖地的狂澜从身后席卷而来,庙里肆虐的血煞之气登时被吹散大半,即使还能勉强残存的,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山本七八的身形在空中快到几不可思议地回转,便见一个吊儿郎当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正摇头晃脑朝着自己猛扇扇子。
一股股磅礴无铸的罡风卷挟着浓烈的雾光气吞万里,向他身前碾压过来。
“果然还有埋伏!”山本七八鼻中冷哼夷然无惧,双手在胸前虚划一圈,周遭的血煞之气迅即汇聚过来,在他的两掌之间铸成魔轮,“呜呜”飞旋。
魔轮越转越快,如同长鲸汲水不断吞噬涌来的罡澜,在山本七八身周三丈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饶是如此,山本七八的身躯还是被从折扇中发出的“千里长风沙”吹得歪歪斜斜不能立足,更无法施展血遁逃走。
那公子哥儿连扇十数下直累得头顶冒烟气喘吁吁,见山本七八仍然能够硬撑不倒,急忙叫道:“老姐,这儿有个重量级人物!”
“嗡——”剑气如虹,又是一位谪尘仙子般的少女白衣而降,左手玉指引动剑诀,剑仙幻化无方笼罩山本七八。
“八嘎!”山本七八口中怒喝,双手转动魔轮倏然飞升,狠狠撞入绚烂的剑光里。
“铿!”魔轮如月中天,荡散层层雪光与少女手中的仙剑狭路相逢迎头激撞。
少女轻轻转动皓腕,剑锋似雨打芭蕉顷刻间在魔轮之上接连点击八八六十四剑。
魔轮在剑光里震颤呼吼,宛若步履蹒跚的醉汉兀自跌跌撞撞地迫向白衣少女,却突然“哧哧”连响,由内而外暴露出一个个手指头大小的亮白空洞,数十道雪光透过空洞飙射而出直冲庙顶。
“嚓!”白衣少女的纤手一振,漫天雪团凝成一束,仙剑由虚化实劈击斩击,将魔轮脆生生斩成两爿,剑势不衰直追山本七八。
山本七八一记厉啸仰面飞旋避开剑锋,飘飞十余丈在空中凝住身形。
这时候,赤尊侠在前,公子哥儿在后,白衣少女在左,宫装少妇在右,四大正道年轻一代的翘楚高手已将他团团围住。
从山本七八察觉异样向刁小四出手,到赤尊侠等人赶来救援,直至白衣少女完成最后一击劈碎魔轮,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唿——”公子哥儿身后的虚空中银芒闪烁,刁小四从星阵之中弹射出来,望见在场四位嘉宾不由大喜——赤大哥、长孙无鸡、南阳公主、长孙观音,居然全都是自己的老熟人,却不晓得他们怎么会凑成一队?
小桃红鼓着圆眼睛也在好奇地打量,但很快它的目光就被南阳公主座下那头雪灵天鹅给吸引过去——那么雪**嫩,那么丰满水灵,味道一定不会差。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真是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山本七八望向赤尊侠,嘿笑道:“你阴魂不散总缠着老夫,早知如此上回我便该拼着耗损十年的真元痛下杀手不留后患!”
赤尊侠道:“血月法王,难道你真想让长安城白骨盈野血流成河?”
山本七八哈哈大笑道:“赤尊侠,你又何必道貌岸然假装清高。这一年多来你到处打探追踪老夫,不就是为了知道始皇陵的秘密吗?”
赤尊侠徐徐道:“你错了,即便将来皇陵开启,我也会一介不取。赤某有一剑伴身,邀三五好友扶醉江湖足以快慰平生!”
山本七八闻听赤尊侠的回答不由愣了愣,不自觉地嘿了声道:“那你不顾死活地寻找老夫,求的到底是什么?”
赤尊侠缓缓环顾过长孙观音、长孙无忌、刁小四,却在南阳公主的玉容上停留下来,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天下大义!”
刁小四听赤尊侠一字字发自肺腑掷地有声,有如滚滚惊雷在自己已塌成一片的精神废墟上空隆隆回响,不由热血贲张,却又忍不住暗骂道:“你个哈巴乱激动什么,天下大义能值几钱,还不如添件大衣更实惠。”
“天下大义?”山本七八嗤笑道:“你还太年轻,太单纯。等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就会明白这句话有多可笑。我来教你,所谓的天下大义就是成王败寇、予取予夺,如此而已!”
一番话委实说得刁小四心有戚戚焉,要不是赤尊侠在场,他差点就想点头叫好,将山本七八这扶桑老鬼引为知音。
就听赤尊侠朗声道:“秦皇汉武今安在?碧血丹心照汗青!”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山本七八口中嘿嘿低笑没有说话。他的心下对赤尊侠的话大大的不以为然,但对方一身浩然正气刚毅侠骨,却是不得不佩服。
他无心再作口舌之争,从袖口里缓缓掣出一柄狭长的殷红魔刀双手执握摆开门户道:“徒说无益,来罢!”
话音落下,他的口鼻之中蓦地喷涌出一束束浓稠妖异的罡雾,冉冉飘浮缠绕上手中魔刀,渐渐幻化成为银红色的光焰。
更为诡异的是,众人隐约感应到夜空之上丝丝缕缕的冷月玉华挥洒如雨,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银红色光焰之上,使得月华之精与血煞之气合积聚酝酿二为一!
“小心,他在燃烧体内精血引动玉华灵力准备发动月宗秘技‘血月坠空斩’!”长孙观音清声喝道,扬手丢出四张道符分别加持在众人身上。
那道符在众人头顶砰然爆裂,洒下一蓬青色神光,如瀑飞泻笼罩全身,犹如透明的铠甲在衣衫上泛起一层琉璃青芒,正是青城剑派九大极品道符之一的“青霜灵甲符”,能够在一柱香之内抵御住坐照镜高手的御剑轰杀而不灭。
眼瞧山本七八亮出了魔刀,刁小四也不用谁来提醒,便主动自觉地远远躲开,望着一张张“青霜灵甲符”加持在赤尊侠等人的身上,对长孙观音出手之豪阔、身家之丰厚着实羡慕嫉妒恨——
那可是九品道符啊,就算批发价四张加在一块儿,怎么着也能换个十几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一下子烧没了。
再看长孙观音风清云淡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显然是对这点儿小小的花销毫不在意,却教小有家产的刁四爷心痛难当。
原来,正义也是要用钱来烧的。
“铿!”一记金石颤鸣打断了刁小四的胡思乱想,只见赤尊侠双手执剑高高举起,那架势竟有几分类似于一夜七次郎自创的“一夜七流”的起首刀式。
然而赤尊侠的剑势雄浑刚猛远胜于“一夜七流”,更有一种义无反顾玉石俱焚的神威豪勇,令山本七八看得心头一凛。
在他的眼里,赤尊侠的胸前无遮无拦全是破绽,仿佛只需要随手一刀就能结果对方的性命。可是灵台之上却警兆频仍,感受到那柄高高举起如柱擎天的仙剑中蕴藏发酵的巨大威胁。
这已经不是山本七八和赤尊侠第一次交手,数月之前他故布疑阵突施冷箭,差一点儿便将其斩杀。可是短短百多天,赤尊侠的修为竟似越挫越勇突飞猛进,而且所施展出来的剑招独树一帜跟昆仑瑶台宫的诸般剑法大相径庭!
一闪念间,赤尊侠龙行虎步高擎重剑迫近过来。
他的身后留下了两行由深而浅的足印,显然体内功力不断攀升,将一身气势推向巅峰,整个人仿佛和周遭的荒野月色化为一体融于大道。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山本七八的眸中杀机一闪而过,手中“月炎魔刀”朝前虚指遥点赤尊侠眉心。
“呜——”赤尊侠突然出手,动静之间快愈闪电,犹如一座潜伏酝酿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出绚烂盛大的熔浆。
山本七八怔了怔,没想到赤尊侠会率先抢攻。要知道两人之间足有二十丈远,即使对方催发出的剑华能够破空袭到,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对自己构不成丝毫伤害。
但是,山本七八的脸很快就变了,因为赤尊侠这一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脚下无边无际的荒蛮大地。
“喀喇喇!”松照仙剑如蛟龙入海,笔直插入地底,一条银白色的沟壑炸裂地面直迫山本七八。
赤尊侠身剑合一贴地滑行,一道道威猛无伦的剑气不停碎断开脚下大地,那沟壑飞速地变宽变亮,银涛滚滚后浪催前浪如长江大河汹涌拍天!
转眼之间,两人的距离已被拉近到十丈之内。
山本七八顿感一蓬强大绝伦的剑澜宛若惊涛骇浪,平地掀起几非人力所能匹敌。
此时此刻无论赤尊侠身上暴露出多少致命破绽都已无关紧要,因为自己已经被这石破天惊的气势完全压制,无从闪躲唯有硬撼。
对方看似只是一剑,但二十丈的空间,却足以让他催发出十数道剑澜,即便撇去散灭耗损,也至少相当于将不下七八剑的力量汇聚熔炼在了这一招之内!
“咻!”月炎魔刀银炎跃动,拖曳着冗长绮丽的光尾将山本七八的身形包裹在内,如彗星般轰向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剑澜。
“砰!”两团沛然莫御的罡锋狭路相逢,撞开一朵巨大而绚烂的蘑菇云,冉冉升腾遮蔽半边天空。
方圆三十丈的大地支离破碎,原本已是残垣断壁的土地庙登时片瓦不存。
山本七八身躯晃了晃,有个明显向上抬升的动作,月炎魔刀切开光澜直劈赤尊侠。
赤尊侠扬声虎喝,松照仙剑如风轮飞旋从地下拔出,反斩山本七八。
刀剑凌空交击,山本七八身形飘飞,月炎魔刀在赤尊侠胸口抹过一道暗色血芒,却被青霜灵甲挡住。
赤尊侠双足深陷入地,手拄松照仙剑身躯岿然如山,抬头注视山本七八。
山本七八的双袖碎裂一大截,右臂上有一条浅浅的剑锋划痕直透肩头。
他的眸中寒芒迸绽,终于露出了怒意,却也掩饰不住其中的一缕讶异。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如此刚猛霸道,若非他的功力高出赤尊侠一大截,只怕此刻已然折在松照仙剑之下。
没等他在空中凝定身形,长孙观音和南阳公主一左一右联袂攻到,双剑并举一如冰封万里一如千山飘雪,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唿——”山本七八振刀一挥,刀锋上游离萦绕的一束银红色光焰骤然炸开。一边似春阳融雪,一边似扬汤沸雪,蓝白两色剑光在千百道流焰轰击之下消融涣散。
“不能让这老魔有机会汲取玉华精气!”长孙无忌高声大叫,挥扇祭起玉女峰狠狠砸向山本七八。
五个人如同走马灯般翻翻滚滚恶斗了二十余个回合,山本七八寡不敌众渐落下风,但他的月炎血煞魔功异常诡异,凭借燃烧的精血召唤引动月华之力,不断加注魔刀,每一刀挥出都卷挟着惊人的血煞月炎之息,除了赤尊侠勉强能够硬扛之外,其他三人只能退避三舍不敢硬拼。
斗到后来即使用肉眼也能够依稀看到,在山本七八的头顶上空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银红色月晕在缓缓集聚,如大江入海汩汩涌入月炎魔刀之中。
仅凭这一点,气血不衰就能保证他的功力几无竭尽,耗也可以耗死同等级的劲敌。
刁小四站在圈外观战,也渐渐看出其中蹊跷,忍不住抬眼望向高悬在清空之上的皓月,寻思道:“这样打下去赤大哥他们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怎么着得想办法搞个天狗吃月亮,来老鬼来个釜底抽薪!”
蓦地他急中生智,连忙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了从斑斓老妖身上缴获来的呼风唤雨旗,凝念催动吞星噬空大罡迎风展开大旗。
“呜——”大旗烈烈飞扬,幻动团团灵气,天空上慢慢聚积起一片淡淡的雨云。随着时间推移,雨云不停地膨胀变厚,到后来化为一块方圆超过百多丈的乌黑云团,压在了众人头顶上方,屏蔽开上空的月华映照。
月华之力骤转稀薄,渐渐跟不上山本七八的剧烈消耗,那团红色月晕越来越淡,很快就无法再凭肉眼看见。
赤尊侠等人立生感应,狂风骤雨般猛攻山本七八。
山本七八几次试图穿透云层冲到高空,均被大伙儿众志成城牢牢按住,不由得左支右绌渐露败相。
刁小四退在五十丈开外坐山观虎斗,见山本七八已成瓮中之鳖,心头大定纵声叫道:“赤大哥,抓活的!”
山本七八冷哼一声,不屑道:“痴人说梦!你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刁小四听出山本七八心里发虚,哈哈笑道:“你想单打独斗?老子乐意奉陪!有种就放马过来,看我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他正说得口沫横飞兴高采烈,不料场中战局陡生巨变。
“呜——”一团浓烈血焰从山本七八体内高涨而出,萦绕卷裹月炎魔刀,迸射出绮丽炫目的银红华光,凝铸成为一柄长逾十数丈的妖异光刃,倚天屠龙凌空劈斩。
“铿铿铿铿——”刀剑激鸣,赤尊侠、长孙观音、南阳公主和长孙无忌几乎不分先后,被近乎光化的月炎魔刀劈退数丈远。
“喀喇喇——”凌厉无铸的刀锋落出,虚空动荡仿佛被生生斩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幽渊缝隙,一蓬血红色的怒潮排山倒海奔涌出来,霎那间吞噬了半边夜空。
赤尊侠在四名青年高手之中功力最深厚,第一个稳住身形,就见到幕天席地的血潮蕴藏着无边魔意犹如瀑布一般倾泄下来,方圆三十丈内光焰肆虐月炎鼓啸,宛若一片世界末日的可怖景象。
他的心中凛然惊道:“不好,这老魔破釜沉舟竟不惜燃烧数十年真元,强行施展秘月魔宗四大魔诀之一的‘血河玉华’!”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午夜的长安城犹如一头在暴徒淫威之下瑟瑟颤栗的羔羊,惊恐地打量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没有任何的征兆,数以千计的魔门高手从阴暗的角落里涌现出来,汇聚成一股股可怕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扑袭向皇城。
早在前一天,长安大阵即已停止运转,现在城中的秩序全靠禁军维护。
很快,数万枕戈待旦的禁军将士便与各路魔头接上了火。起初只是局部范围的小规模冲突,但不一会儿就演变成为大面积血腥混战。
事实上,在长安城外围与禁军纠缠的,大都是二三流魔门的小角色,也有许多是老魔巨孽麾下的徒子徒孙虾兵蟹将,真正的一流高手早就径直冲着紫禁城而去。
他们未必想抢到传说中的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毕竟宝图只有一份还有那么多大佬。然而紫禁城对这些魔头而言,同样充满不可抗拒的诱惑。
自汉高祖定都长安,经过历朝历代的经营,大隋皇宫里不知搜罗珍藏了多少奇珍异品,即使抢不到宝图,顺手牵羊搞点外快,也算得没有白来京城一回。
同一张宝图,同一个梦想。
皇宫,让生活更美好。
虽然还没有谁喊出这样振奋人心的响亮口号,但一**一处处涌动的邪魔外道们正在用前仆后继式的冲锋陷阵,实践着暴徒的职业精神——打、砸、抢!
皇城紫禁已经全面启动,大批大批的一流魔门高手纷纷现身,祭出法宝道符不停地轰击皇城。只见流光溢彩照亮夜空,一声声轰鸣不间断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阵阵大地剧烈的震颤。
自五胡乱华以来,长安城很少遭遇过这样的动荡浩劫,就像一个久未人道的少女在恶魔粗暴的蹂躏下惊恐地呻吟挣扎。
刁小四躺在地上,丹田被山本七八用锁龙桥封禁,就像有根又粗又重的大铁柱插在里头,镇压住星气运转。
这一下,他的“吞星噬空神功”成了无源之水,浑身上下彻底动弹不得。
屋里黑漆漆没有点灯,但外面夜空中不停闪耀的各种光彩透过窗户,即使不能够功聚双目,也依然可以看清楚山本七八盘坐在矮榻上的身影。
他已经不喷血了,全身散发出一蓬淡淡的殷红光雾,几处伤口周围尤为浓烈。
也不晓得这扶桑老鬼施展了什么魔门月宗的秘法,居然在短短个把时辰里,就将伤势强压了下去,功力也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不过这七成功力已经是极限,他刚才一战为了脱身,前后耗损了将近十五年的真元,尽管境界犹在,可修为已大打折扣,即使伤势痊愈之后也未必能单打独斗赢过赤尊侠。
他忍住心头强烈的杀机,起身走近刁小四道:“跟我走!”
刁小四见山本七八目露凶光,心里一寒道:“娘希匹,这回老子怕是在劫难逃。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干脆豁出去跟这扶桑老鬼再玩一把!”
他明知故问道:“去哪儿?”
山本七八冷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刁小四嘿然道:“外面兵荒马乱的,现在出去等于找死,还是这里安稳。”
他瞟了眼山本七八,可惜看不见对方此刻的面色变化,接茬说道:“其实,你才是真的很傻很天真,活该被人扁。”
山本七八眸中厉芒暴涨,森然道:“你敢羞辱老夫?”
刁小四理直气壮,两眼一翻道:“你先是绑架婉儿,将她炼成傀儡;如今又将我抓来要打要杀。老子不骂你,难道还要谢你?”
不等山本七八接口,他又振振有词道:“就算老子被你胁迫入宫,我也可以瞎指一气,让你稀里糊涂踩进紫禁皇城的陷阱里,炸得魂飞魄散葛屁朝天。”
山本七八缓缓举起掌,忍了又忍终于没有拍落。
刁小四把心摆横,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说道:“当然,我也可以帮你趁乱夺宝,咱俩齐心协力浑水摸鱼,不敢说十拿九稳,也总比你一个人抓瞎强。一旦宝图到手,你便可以开启秦皇陵,什么金山银海、法宝秘籍、灵丹魔兵……统统收进兜里。可是——老子有啥好处?”
山本七八怔了怔,没想到死到临头刁小四居然还跟自己要好处,沉吟须臾回答道:“我可以化解那丫头体内的魔种。”
他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刁小四便哈哈大笑起来。
山本七八又是疑惑又是恼怒,低喝道:“你笑什么?!”
刁小四千辛万苦止住笑声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月宗法王,比他娘的土匪还黑。那好,老子抢走你老婆,等玩腻味了再还给你——你是不是也该对我感恩戴德?”
山本七八听懂了刁小四话里的意思,徐徐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刁小四瞅着山本七八,赞道:“死老头说过,唾面自干不愠不火,若非圣人必为枭雄。三奔丧,我一看你就是将来要成大事的。”
山本七八不理会刁小四的冷嘲热讽,只漠然等待他开出条件来。
刁小四想了想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哦不对,是兄弟!所以咱们得先拜把子,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然老子凭嘛替你卖命?”
山本七八心中暗怒,不动声色道:“还有什么?”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当然有,这第二嘛……今后婉儿便是你的弟妹了。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你总该懂。”
山本七八点点头,就听刁小四说道:“第三条——秦皇陵里的所有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凡是值钱的玩意儿统统归我。第四条……第四条暂时老子还没想出来,就当便宜你了。”
山本七八暗自冷笑,心道秦皇陵里哪会有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即便真有,又岂能与《大魔典》这般的无价之宝相比?这小无赖人虽聪明,但到底年少轻狂,眼光见识跟个乡巴佬差不多。
他绕着刁小四缓缓踱步,假装思忖许久,才开口道:“除了第一条,我都可以答应你。毕竟老夫的年岁长你太多,结为兄弟有些不妥。不过,我可以收你为义子。”
他哪里晓得,刁小四如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假爸爸。杨广、李渊、陈叔宝,还有死老头……可给一个扶桑老鬼做儿子算什么玩意儿?
当即嘿笑道:“不成,老子偏就要比那个死鬼七次郎高一辈儿。”
山本七八摇摇头道:“年轻人,你这话几近儿戏。也罢,只要你能助我取得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结拜兄弟又如何?”说着话挥袖拂过刁小四的小腹。
刁小四但感丹田里那根又冷又硬如同冰柱般的“锁龙桥”瞬间融化,全身真气顿时活泛起来,暗自一喜冲山本七八竖起大拇指道:“爽快!”
山本七八冷嘿不语,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刁小四的胸口。
刁小四尚未回过神来,就感觉一片凉冰冰的东西渗入体内,蛰伏在气海之中。
山本七八冷然道:“这是一片老夫用精血真元炼铸而成的‘血月之花’。只需我灵识稍一催动,它就会在你胸膛里爆绽开来,任大罗金仙也无计可施。”
刁小四怒道:“三奔****,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山本七八不为所动,打开屋门道:“我们已在这儿耽搁太多的工夫了。”
当下一老一少各怀鬼胎,离开栖身之处,潜行匿踪往皇宫行去。
这时候城内的禁军已逐渐控制住局面,仗着人多势众装备精良,正在逐街扫荡围剿乱匪。但那些魔门暴徒也不是傻瓜,眼见正面交锋不是对手,便退入各条街坊里和禁军打起了巷战。
他们也是在穷乡僻壤憋屈坏了,难得有机会来京城里撒把野,所过之处杀人放火只是儿戏,更有不少城里的混混刁民也溜上街头趁火打劫。
喊杀声、哀嚎声、怒吼声、求救声……各种各样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沸水,在长安城的每一座街坊每一个角落中响起。
山本七八和刁小四避开乱军,潜入皇宫正东面的永兴坊,藏在暗处凝目眺望。
只见巍峨雄伟的皇城笼罩在一团有若琉璃的紫色光罩之中。那光罩看上去薄如蝉翼,表面灵气鼓荡像是有无数条紫芒在缓缓萦绕流动,不断变换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符纹法阵。
夜空之下,五花八门姹紫嫣红的魔兵法宝密如蝗雨狠命地撞击在光罩上,每一记重击都会溅起如巨浪般的绮丽精光,跟着便有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传入耳中。
仅以刁小四的目力所见,至少在皇城东面已有数处法阵结界被撕出缺口。攻守双方围绕着这些缺口短兵相接反复争夺,每一刻都能听到有人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驻守大内的禁军亦在用神弩、法宝、道符向外反击,只是敌暗我明不免有些吃亏。幸好来袭的魔头虽众,却是一盘散沙,远不如禁军阵列齐整法纪森严,而这也是作为皇城紫禁第一道防线的“太阙天幕”至今尚未崩溃的原因所在。
突然,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动古城。皇宫正南面的朱雀门亮起一道浑圆的冲天光柱,大片大片的紫幕如柔纱般被熔炼涣散,厚重的城门砰然洞开,连上方的城楼也被轰塌半边。
群魔纵声欢呼嗥叫,从暗处纷纷涌出,冲入光澜动荡烟雾弥漫的朱雀门中,身后是一具具血迹未干的尸首与焦痕。
山本七八和刁小四悄悄混入鼓噪的乱流中,随着狂暴的群魔一起涌进了皇城里。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炮灰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炮灰,就像青蛙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绿巨人。
成百上千名邪魔外道穿过浓烟滚滚的朱雀门,冲进了传说中的紫禁城。他们之中即有深藏不露心怀叵测的盖世魔头,也有打了鸡血趁火打劫的亡命之徒。
或许在十数年后某些大唐史官的笔下,他们都将成为光照千秋永垂不朽的前朝义士,为反抗昏君****揭竿而起慷慨成仁的先驱者。
刁小四此刻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俨然成为了一桩伟大历史事件的亲历人。
在他的前头,是一大群两眼发绿嗷嗷嗥叫的魔门凶顽,为首之人身高过丈高举屠灵魔斧正是中原魔门巨孽啖肉魔君朱粲。此人的前后左右,簇拥着十八个穷深恶煞般的魔头,个个身怀绝技杀人如麻,并称“伏牛十八煞”,都是朱粲肆虐中原涂炭众生的得力帮凶。
再往前一马平川,老百姓口中所传的“金銮宝殿”宏伟伫立,雕栏玉砌金碧辉煌,隐约可见大殿尽头那把高高在上象征天子神威的九五至尊龙椅,却空荡荡没有人影,甚至连一个守卫都看不到。
“大哥,我去把皇帝老儿的龙椅抢过来,你也上去坐一坐!”一个上身**形如黑塔的凶魔扭头向朱粲兴奋叫嚣道,率领手下数十个喽罗便往大殿里冲去。
突然默默屹立在金銮大殿台阶两旁的几十尊形态各异的白玉石雕亮了起来,张口吐出一团团灿烂夺目的“焚天紫阳真火”,熊熊烈焰汇流成河弹指间就将大殿门外数十条身影吞没。
众多修为粗浅的小喽罗几乎不带任何反应,便在汹涌澎湃的紫色焰光里灰飞烟灭。即使那身如黑塔的凶魔,亦不过是惊惧地挣扎了两下,便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神形消融化为青烟。
“老十二!”朱粲厉声怒吼,振臂掷出手中的屠灵魔斧,飞劈一尊霸下石雕。其他的伏牛十八煞也全都红了眼,凶性大发悍不畏死地猛攻上前。
“杀!”两侧的宫墙猛地打开无数道暗门,一蓬蓬闪烁着符光的箭雨犹如乱云压城飞泄下来,顿时射死不少人。紧跟着宇文成都统帅着两千精锐禁卫从宫墙后杀了出来,对群魔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群魔虽生性彪悍,但终究是乌合之众,立时乱作一团与守卫皇城的禁军混战起来。
这时候皇城之中紫气冲霄,一道道禁制法阵接连启动。雄壮的宫殿楼宇亭台廊阁在茫茫紫气里星移斗转,或倏忽远去,或赫然消失,或陷落地下,或轰然升腾,到处是电闪雷鸣焰光灼月,一队队军容齐整的禁卫铁骑在其间游走如龙,来回绞杀散落在各处的魔门妖邪。
刁小四悄悄转换容貌,变作了一夜七次郎的模样,手握昼夜大衍刀一面高声吆喝“撒给给”、“死啦死啦”,一面往人群里缩。
山本七八冷眼旁观,说道:“万一有人问起来,不准说我们是一伙儿的——老夫丢不起这个人。”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没关系,老子会说自己是扶桑鬼子高丽棒子。”
说着话,他忽然面露惊愕之色,望着周围变幻无方的法阵禁制,低低咦了声。
山本七八见惯了刁小四装神弄鬼,冷然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刁小四打量四方,回答道:“我在思考人生,你不觉得其实皇宫就像一具又黑又大的棺材吗?”
“棺材——”山本七八愣了愣,警惕地盯着刁小四道:“什么意思?”
刁小四没有回答,蓦地腾身平步青云冲向夜空中一团紫金色的狂暴涡流。
山本七八凛然一惊,只见那涡流直径超过三十丈形如太极阴阳,不断绞动虚空劈斩下粗壮凌厉的亮银色闪电。每一记闪电的威力,毫不亚于坐照镜高手的御剑一击,轰在地上方圆十余丈内片瓦不存无物可以幸免。
不要说自己元气大伤,即便全盛之时也会对这团紫电乱流退避三舍,没想到刁小四竟然不自量力地要一头撞进去。
他急忙掠身追上,一把抓住刁小四胳膊低喝道:“你找死?!”
刁小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甩开山本七八朝他怜悯地叹了口气道:“三奔丧,没文化害死人,回家以后你要好好读书。”提起昼夜大衍刀,刀锋骤转乌亮不断凭空飞地快画出一张张吞吐闪烁的奇异光符,转瞬间交织成一个光球卷裹流转周身。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迎面劈来的银色电芒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不约而同避开光球,呼啸着错身掠过,没有伤到刁小四一根毫毛。
山本七八立时醒悟过来,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讥讽,连忙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履险如夷,不一刻便跃入了飞旋的涡流之中。山本七八只感到眼前紫芒爆绽,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方向,暗吃一惊道:“不好,莫不是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心念未已陡然脚下一硬似乎踩在了实地上,眼前光怪陆离的紫芒缓缓褪去,周围呈现出一座气势恢弘流金溢彩的宫殿。
刁小四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排翡翠屏风前凝神打量,那屏风上雕刻的是八仙过海,人物栩栩如生衣带当风,一朵朵祥云一蓬蓬海浪活灵活现好似真要从屏风里满溢出来,飘逸仙气铺面而来。
“他娘的,跟老子在黑棺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刁小四伸手抚过一片云彩,立时感应到屏风上丝丝缕缕的符纹灵气在指尖流淌而过,心里寻思自己该如何利用“皇城紫禁”狠狠地阴扶桑老鬼一道。
山本七八只看到刁小四手抚屏风出神,哪里晓得他在打自己的鬼主意,他忽地若有所觉道:“咱们赶紧离开这里,有人来了!”待回过头来,却是一呆。
只见刁小四的脑袋从翡翠屏风里冒了出来,朝他招手道:“三奔****,这里有洞!”
山本七八恼道:“八嘎,不准你拿老夫的姓名开玩笑!”惊疑不定走到屏风前伸手一触,原本坚硬温润的翡翠竟似水波纹般扩散开来,露出一圈碧色的漩涡。
他晃身进到屏风里,就听“吱呀”微响殿门开了条缝隙,外面有人低声道:“殿里好像没人,咱们先在这儿躲一躲。”说着话,鬼鬼祟祟走进来一男一女,正是风无衣和花妖娘。
花妖娘神容惨淡步履轻浮,警觉地环顾大殿,并未发觉什么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若让我抓到那小贼,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山本七八隐身在屏风中,闻言冷冷一笑道:“她说的是你吧?你的仇人可真不少。”
刁小四叹口气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承让承让!”
须臾的工夫,风无衣已在大殿里巡查了一圈,扶着花妖娘在屏风后席地而坐。
外面不断传来激烈的打斗喊杀声,显然攻守双方的恶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今夜突袭紫禁城的魔门高手虽不下数千人,但散落到皇宫各处,便似一把沙子丢进了水里,倒也显现不出来。
此刻四人所在的大殿异常安静,惟有花妖娘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时不时响起。
山本七八等了一会儿,见风无衣和花妖娘并无离开的意思,微微皱眉问道:“这里可有其他出口?”
刁小四好整以暇道:“你要是等得不耐烦,可以出去跟他们打个商量。”
山本七八哼了声,心道风无衣和花妖娘的修为甚强,自己并无把握干净利落地将二人留下,只得隐忍不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左右,风无衣忽然低咦道:“外面有人!”
花妖娘目光闪烁,低声道:“好像只有两个人,我们躲在屏风后面去,静观其变。”
风无衣点点头,眼下紫禁城里烽烟四起,遍地都是禁军,这座大殿位置僻静,相对来说是个绝好的藏身之地。
他偷偷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就看到虚掩的殿门砰地一声被脚蹬开,走进来一对少男少女。那少年瘦小枯干尖嘴猴腮,手里提着两柄擂鼓瓮金锤,浑身浴血正是李元霸。在他身后跟着位容貌娇俏的紫衣美少女,右臂上一滩鲜血似被人砍了一刀,却不认得她是谁。
李元霸关上门,对紫衣少女道:“小嫂、嫂嫂,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我已经派、派人去找孙……师伯。”
“小嫂嫂?!”刁小四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别人可以不知道那紫衣少女是谁,他却再熟悉不过,诧异道:“这小丫头不在太一圣境里乖乖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他娘的是来找我的么?”心里不禁有些小小得意。
那紫衣少女正是孙紫苏。昨日孙思邈等人应李渊之请,前往长安城助阵御敌。她被爷爷留在了药王谷,说是看家实是不愿教宝贝孙女儿冒险。
奈何孙紫苏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偷偷溜了出来,正赶上今夜群魔夜袭紫禁城。
她混在人群里进到宫中,被禁军误以为是前来争夺宝图的小妖女,冲上来便是一通猛砍。孙紫苏的修为虽然不差,可一来没有临敌经验,二来不忍对禁军下杀手,顿时顾此失彼岌岌可危。
幸亏被李元霸远远瞧见,赶过来急忙将孙紫苏救下来,送到这座大殿里避乱疗伤。
孙紫苏听李元霸叫自己“小嫂嫂”,心中奇怪又不好意思细问,俏脸晕红垂首道:“你别胡说,我跟小四哥才认识几天罢了。”
刁小四见她欲语还休娇不可抑的羞赧模样儿,心里一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往外冲。
正自心猿意马之际,猛听李元霸一声大喝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胆敢偷、偷听我和小嫂嫂说……话,给、给爷滚出来!”左手擂鼓瓮金锤振臂掷出,犹如万钧雷霆隆隆呼啸,奔着刁小四和山本七八藏身的屏风砸到!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山本七八吃了一惊,正欲出手却被刁小四按住胳膊道:“别动!”
“砰!”话音未落擂鼓瓮金锤结结实实砸在了屏风上,火星四溅弹了出去。再看屏风纹丝未动,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这是个啥、啥东东呢?”李元霸瞪大三角眼,愕然注视碧光流溢的翡翠屏风。
他刚才这一锤是想砸碎屏风,轰击藏在后面的花妖娘和风无衣,足足运上了八成功力,没想到连个小坑都没能留下!
正在这时,屏风后一道快到几乎肉眼无从追摄的淡淡黑影飘飞出来,风无衣见行踪暴露瞬时发动,朝着孙紫苏扑到。
“原来你这只老鸟躲到这里来了!”李元霸眼睛一亮认出风无衣,也没工夫去多想翡翠屏风的问题,横身挡住孙紫苏,抡锤往风无衣脑门上砸落。
“唿——”黑气卷涌,风无衣的虚影应声溃散。他的真身一闪已欺近到孙紫苏的背后探爪擒拿。
孰料李元霸早有防备,心念催动凌空飞回的那只擂鼓瓮金锤骤然旋转,反打风无衣的背心。
风无衣只得飘身自保,与李元霸翻翻滚滚斗成一团。
他的修为本比李元霸略高半筹,可惜今早为救花妖娘耗损了不少真元,再加上身处皇宫大内心神不定,故而十余个回合间未能讨到半点便宜。
花妖娘唯恐夜长梦多,从翡翠屏风后走了出来,强自催动落英宝篮激射出一束五颜六色的细长藤蔓,缠向李元霸双腿。
李元霸不由得左支右绌,口中发出长啸示警,小眼睛凶光毕露,一双擂鼓瓮金锤大开大阖凶猛绝伦,将风无衣逼得连退数步。
孙紫苏见状掣出仙剑交在左手,上前襄助李元霸夹击风无衣。
刁小四看得心惊肉跳暗骂李元霸无能,眼珠一转冲着山本七八亲热地微笑道:“三本大哥……”
山本七八的脊梁骨登时一阵抽抽道:“你想干什么?”
刁小四满脸堆笑无限仰慕道:“大哥您身为秘月魔宗的四**王之一,神功通玄威震八荒,更难得您义薄云天嫉恶如仇,令人交口称颂五体投地。可老虎不发威,有人当他是病猫,如今您的弟妹居然近在咫尺被人欺负——三本大哥,您的血性呢,您的义气呢,您还在等什么?!如此无动于衷,岂不教做兄弟的心寒……”
山本七八听刁小四又吹又弹不由头皮发麻,低哼道:“说人话!”
刁小四满脸的笑容瞬间消失,恶狠狠道:“快出去搞定那两个妖人,不然老子跟你一拍两散!”
山本七八哭笑不得,却拿刁小四的无赖性子毫无办法,晃身掠出屏风一掌击中花妖娘。
花妖娘猝不及防嘤咛倒地,失声叫道:“你是什么人?!”
山本七八满肚子邪火,冷笑了声也不理睬她,傲然负手伫立。
刁小四笑嘻嘻从屏风里冒出来,一脚踏在花妖娘的胸脯上说道:“风老鸟儿,花姑娘要死啦死啦!”
风无衣骇然飘退,叫道:“不要杀她,我投降就是!”
李元霸老实不客气一锤拍在风无衣的背上,骂咧咧道:“鸟、鸟人!”
风无衣身躯晃了两晃,扑倒在地,口中兀自叫道:“小兄弟,凡事好商量,你先把脚拿开好不好?”
刁小四看看脚下的花妖娘,似乎想到点什么,嘿然道:“商量——你刚才欺负我老婆,怎么不先和老子商量商量?我老婆胳膊上被你砍了一刀,这医药费、伤残费、压惊费、营养费还有赔礼道歉费,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要老子找谁商量?!”
孙紫苏怔怔地注视刁小四,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谁?”
刁小四哈哈一笑恢复原形道:“你说呢?”
孙紫苏难以置信地睁圆漆黑的大眼睛,惊喜道:“小四哥!”
刁小四得意道:“废话,除了我还有谁能两招放倒两大妖王?”
李元霸磕巴道:“好、好像这、这两个老妖都、都不是你放倒的吧?”
刁小四怒道:“你小子想过河拆桥?要不是老子出手,你现在还能站着说人话?”
风无衣大急道:“两位,能不能稍停尊口?刁……公子,我认栽就是,请你高抬那只贵脚,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刁小四余怒未消,瞪着风无衣道:“谁让你跑进来的,租金有没有付过?先拿五万两银子来!还有,为了你老子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兄弟嘲笑,你是不是应该抚慰一下我黯然神伤的心灵……嗯,就再加五万两吧。谁教老子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花妖娘羞恼交集,叫道:“小狗,有种你就杀了我!”
风无衣急忙叫道:“别、别——我给你二十万两!”伸手到怀里寻摸半天脸上一惨,却是掏遍全身也搜不出三五两银子来。
要知道像他这等魔门顶尖人物,素来不涉足尘世,金银财宝予取予求等若粪土,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有拿钱赎人的这一天?
情急之下他忙问道:“刁公子,我用‘凤翼天翔’作抵如何?”
花妖娘愣住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风无衣没有再吭声。
刁小四怔了怔道:“凤翼天翔是啥玩意儿?”
风无衣勉强凝动一丝灵识,从袖口里取出一团黑灿灿的物事振腕抖开。
“啪”的金石脆响,那团物事凌空舒展,化为一面长逾两丈通体流光的巨翅。一根根非金非铁的奇异羽毛熠熠生辉,泛起若有若无的符纹光彩,隐隐有股煞气扑面而来。
“这道凤翼天翔是我耗费二十余年心血采撷仙禽魔鸟的灵羽炼制而成,能令身法速度提升五成。”风无衣说道:“假如遇到强敌,还可以催动灵羽幻生‘凤凰黑炎’杀敌自保,堪称极品魔宝!”
刁小四将信将疑道:“那么神奇?嗯,恐怕老鼠上天平自称自赞也是有的。”
风无衣因形貌丑陋,即使在魔门之中也不受待见,最怕被别人瞧不起,闻言当即叫道:“我若骗你,天打雷劈!”
刁小四伸手接过凤翼天翔,轻轻一抖“哗啷”声巨大的羽翼立时像折扇一样收了起来,再一抖“啪”地应声重新打开。
他来回把玩着问道:“鸟兄,你这玩意儿应该有一对吧?”
风无衣迟疑了下,从袖口里取出另一只凤翼天翔道:“若是拿到黑市上……”
刁小四不等风无衣说话,抢过他手里的那只凤翼天翔轻笑道:“不错,不错,这玩意儿拿到黑市上也能换个三五万两,二三得六、二五一十……也罢,剩下的十万两先记在账上。”
风无衣目瞪口呆道:“不是的,不是的——”
刁小四故作讶异道:“不会吧,难道这么好的东西连三万两银子都卖不到?鸟兄,你真厚道!也罢,我不欺负老实人,两只就算六万两,余下的十四万两银子咱们回头再说。”
风无衣气得脸色发黑,却不敢再多嘴,唯恐连这六万两血汗钱都保不住。
孙紫苏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刁小四敲诈勒索的本事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小四哥,你怎么就爱玩这个?”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枉我累死累活折腾半天,怎么连老公也不叫一声?”
孙紫苏见转眼刁小四就敲诈到自己头上,心急道:“你、你是谁老……”最后一个“公”字怎也说不出口。
山本七八冷冷道:“你玩够了没有,该办正事了。”
李元霸翻起小眼睛,瞅着山本七八道:“四、四哥,这家伙是谁?”
刁小四介绍道:“容愚兄隆重向你推荐这位来自扶桑的友人,三奔****君!”
“三奔****……”李元霸尚未跟长孙观音姐弟碰过头,并不晓得山本七八的真实身份,禁不住捧腹大笑。
刁小四煞有其事又介绍道:“这位是唐国公的四公子李元霸,你叫他小霸就好。”
山本七八面色铁青,冷哼道:“小霸……原来你是李渊的儿子。”
李元霸颇为不满,磕磕绊绊道:“什么小……爸老爸,我是、是你……爷爷!”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当口,殿外响起几声禁卫的惨叫,似乎正有人杀奔过来。
刁小四故技重拾,指了指翡翠屏风道:“快,都躲进去!”一马当先钻入屏风。
李元霸争先恐后,抓起花妖娘和风无衣也跟了进来,然后是山本七八和孙紫苏。
孙紫苏刚进到屏风里面,就感到小手被人紧紧握住。她惊愕之下刚要挣脱,便听刁小四在耳边低声道:“好妹妹,这里头太小,咱们将就着挤挤。”
孙紫苏羞红了脸却也不再挣扎,只偷偷翘起小指尖用指甲轻轻戳了刁小四一记。
几个人刚刚藏好,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面色发黄病泱泱的红袍男子。
刁小四看到此人情不自禁地“咦”了声道:“这个妖人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李元霸奇道:“四哥,这、这痨病鬼是谁?”
刁小四目视红袍男子,回答道:“他是邪阳火神洪景天。”
孙紫苏隐居太一圣境,对外界的事情所知甚少,却也听说过邪阳火神的名头,不由诧异道:“他不是死了么?”
刁小四道:“他好像是投靠了唐门,也算是这回夜袭皇城的首脑人物之一。”
山本七八在旁听着也不开腔,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邪阳火神曾是雪域高原第一魔门高手,修为尚在自己之上。此人居然也重新出世,无疑又多了个争夺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的劲敌。
奇怪的是,洪景天关上殿门后目光扫视殿内,似乎正在仔细地寻找什么。
孙紫苏的芳心一下提了起来,生怕这老魔会发现翡翠屏风的秘密。
怎奈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洪景天在大殿里默默站立了须臾,忽然抬步径直往翡翠屏风前走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就在两女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猛见刁小四横刀立马站到两人当中,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招呼道:“尼姑干妈好、酒鬼二姐好、公主小妹好、亲亲老婆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早饭吃过没,午饭吃过没,晚饭吃过没?我请大伙儿吃宵夜!”
话音落下,满场人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望着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刁小四。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绝金师太渐渐回过神来,手挥拂尘道:“阿弥陀佛,小四……你到贫尼身边来。”
唐雪裳瞟了眼老干妈,说道:“怎么,她也是你的‘自己人’?”
金城公主冷然道:“不错嘛,一天未见老婆、二姐都有了。”
冷不丁孙紫苏一脸茫然道:“干妈、二姐、小妹……小四哥,她们都是些什么人?”
这回,轮到刁小四崩溃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要是有四个女人同时出场,那上演的一定是部恐怖片。更何况这四个女人里,还有一大半是夜叉、老虎、凶器!
望着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刁小四蓦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千古罪人有负美人恩。
冷不防李元霸从翡翠屏风里蹦出来,两眼放光道:“爷、爷要吃宵夜!”
刁小四没好气地瞪了这吃货一眼,却不知该怎样才能让眼前的一大家子女人化干戈为玉帛?上回绝金师太和萧老太婆在皇宫里大打出手,全靠自己鼓足勇气往杨广的身上拍鞋底这才换来了世界和平。
可惜啊,这次杨广不在,老干妈的对手却换作了更生猛的暴戾女,却教自己再到哪儿去找个人来拍?
他猛地想到至今还藏在翡翠屏风里一声不吭的扶桑老鬼——那不正是比杨广更赞的最佳冤大头第一候选人么?
有道是时不我待,行动起来——扶桑老鬼,终于轮到你闪亮登场了。
就算扶桑老鬼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也架不住刁四爷成功发动身边一群凶器的围攻吧!
一时间他热泪盈眶,无限情深地注视过每一个人,喉咙微微哽噎,饱含着对生命的眷恋,对大爱的美女们说道:“实不相瞒,也许这是我最后的宵夜……很有可能,我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干妈、二姐、小妹、老婆……你们都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只希望在生命最后一刻,能够陪伴在大家的身边,带着亲人们的真挚祝福,安静地离开这个尘世,去向天堂。”
他的话音在大殿里阵阵回荡,场中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忽然,绝金师太悲天悯人的禅唱声低沉地响起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四,你能够翻然醒悟浪子回头,贫尼甚是宽慰。待我念一段往生咒,送你去往西天极乐世界。”
“干妈?”刁小四眼含未干的泪水,呆呆望向绝金师太。
猛听暴戾女不以为然道:“老尼姑,你莫要白费心机念经超度了。这家伙也只有十八层地狱敢收,还得看有没有单间。不然,死人都会被他说活过来,不用三个月地狱就彻底空了。”
金城公主悠悠接口道:“如此也好,倘若这家伙果真能将地狱里的恶人全部清空,倒很有可能立地成佛修成正果。”
“你们!有没有同情心?”刁小四咬牙切齿,简直出离了愤怒。
他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尚未发表意见的孙紫苏。在印象之中,这丫头又是单纯又是烂漫,而且对自己很有那么一点儿意思,肯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用少女纯洁滚烫的泪水,滋润伤痕累累的心田。
孙紫苏脉脉与他对视,仿似此时无声胜有声,终于轻轻、轻轻地说道:“小四哥,能不能再多等一会儿去吃宵夜?爷爷他们还有没回来。”
“老天爷,你劈了我吧!”刁小四抱头哀嚎欲哭无泪,满以为万花丛中一点绿,谁料竟是狗尾巴草?
“元霸,你怎么看?”他心有不甘望向自己的好兄弟,既然是兄弟,此时此刻总该挺身而出,说几句公道话。
“四哥……你若安息,便、便是晴天!”李元霸豪气干云地挺起胸膛道:“要不……明、明天的早饭咱、咱们也一块儿吃了?”
李靖慢条斯理地接了句道:“先说好,钱你付。”
李元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对啊,反正那、那些银票生不带……来,死、死不带去!”
刁小四已彻底到了暴走的边沿,义愤填膺地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就让老子死个痛快!反正天亮之前要是抢不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老子便会死在秘月魔宗血月法王的血月之花下。与其砰的一声炸成肉末,还不如自个儿来个痛快!”
说罢,他抬起昼夜大衍刀横在脖颈上,悲怆地环顾四周,喃喃低语道:“再见,冰冷无情的尘世;再见,我的兄弟姐妹老婆老妈——”
“且慢!”绝金师太霍然色变,沉声喝道:“月宗法王潜入了中原?!”
刁小四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回应,立刻听妈的话丢开魔刀,回答道:“就在今天,我已和这大魔头舍生忘死地连番血战了两场。其中第一场恶斗二姐也在,我们姐弟同心其力断金,将血月法王打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还顺手宰了一夜七次郎。”
众人闻言悚然动容,唐雪裳却是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道:“这事是真的。”
金城公主问道:“后来呢?”
刁小四精神一振,他赌定山本七八躲在翡翠屏风里不敢冒头,侃侃而谈道:“后来血月法王亡我中原正道之心不死,竟然卷土重来。在下不才,也知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于是毅然决然仗剑而起,和赤大哥、长孙姐弟、南阳公主殿下众志成城,于京郊土地庙里浴血奋战,誓为苍生除一祸患!”
绝金师太微微讶异道:“赤尊侠和长孙姐弟也在长安城?”
刁小四点头说道:“血月法王狗急跳墙,竟燃烧真元发动了血河玉华。千钧一发之际,在下视死如归锐身挡难,为大伙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可自己却不幸落入老魔之手……”
孙紫苏轻轻一声惊呼,刁小四瞥了她一眼,心道还是这丫头好哄。
他歇了口气继续说道:“那老魔威逼利诱用尽酷刑,要我带他入宫抢夺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在下身为炎黄子孙,岂能卖国求荣?当下大义凛然坚贞不屈,痛斥老魔无耻行径。”
李元霸忍不住插嘴道:“四、四哥,这、这说的是你吗?”
“我说的是你妈!”刁小四拿眼瞪着这没心没肺的吃货,接着道:“老魔无计可施,只好跪倒在地向我苦苦哀求,又送了在下一朵血月之花。我一时心软就跟他拜了把子,打算效仿我佛舍身饲鹰,渡化老魔弃暗投明归化我朝。”
绝金师太把手一挥,不耐再听刁小四喋喋不休自我标榜下去,铿然掣动灭妖仙剑,喝道:“那魔头现下何在?”
李元霸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指了指翡翠屏风道:“四、四哥,是那鸟……人?”
金城公主不声不响,蓦地飘身来到翡翠屏风前,纤手在上面轻轻一抹开启禁制。
绝金师太和唐雪裳几乎同时发动,两人并驾齐驱冲入了翡翠屏风里。
刁小四悄悄吐了口长气,无论如何刚才一篇滔滔雄文还是挺费劲的。好在立竿见影,转眼间就组建起一支星光璀璨通杀八方的红粉兵团。
他的这口气尚未吐完,李元霸、李靖和金城公主亦都飘身而入。任扶桑老鬼有通天的本事,这回也只能乖乖投降。
孙紫苏靠近刁小四身边低声道:“小四哥,你不用担心。我爷爷会化解血月之花。”
刁小四闻言大是开心,刚想有所作为却见李元霸从翡翠屏风里探出雷公脑袋,结结巴巴道:“四哥快、快来,鸟人没……了!”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扶桑老鬼脚底抹油,日后阴魂不散缠上自己。但这事不可能啊?翡翠屏风内的虚境密室分明别无出路,那是自己在死老头的大棺材里经过无数次血泪磨练才总结出的颠之不破的真理。
他不及多想,急忙进到翡翠屏风中。只见虚境里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了山本七八的踪影。
绝金师太正在审问风无衣道:“老实交代,血月法王去了哪里?”
可怜风无衣好歹位列七大妖王之一,偏是其中最没骨气的那位,愁眉苦脸道:“师太,我都说了三遍——那边不知怎地露出了一扇暗门……”
绝金师太不耐烦打断道:“胡说八道,这翡翠屏风的虚境之中哪里来的暗门?”
不料金城公主缓缓说道:“他没有胡说,这里面的确有道暗门。而且,我父皇和母后,如今正在暗门背后的秘殿之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已西往,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天将破晓。
在紫禁城深处的一座大殿里,万籁俱寂甚至听不到宫城中正在渐渐消退的喊杀声。仿佛,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偌大的殿堂里只有寥寥数人,显得异常空旷,一盏盏经久不息八棱琉璃紫宵灯静静地闪烁,使得整座大殿披被上了一层朦胧妖艳的轻纱。
杨广和李渊面对面坐在软塌上,当中隔了一张摆放着棋秤的矮几。棋局接近尾声,黑白大龙相互绞杀,一时难辩胜负。
萧皇后懒洋洋地靠坐在一旁,品着她最喜爱的武夷大红袍。事实上,只要是来自江南的味道她都喜欢,除了江南的美女。
一名相貌古奇神情肃穆的朝臣如标枪般笔挺地跪坐在软塌前,静静地注视着棋局。
除了这四人之外大殿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影,好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盘棋局上。
“这盘棋局朕尘封了十八年,就等着你来陪我下完。”杨广徐徐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说道:“本以为你会躲朕一辈子,结果……”
他自失地一笑,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讽,说道:“十八年,朕老了,你也老了。”
李渊摇头道:“微臣怎敢和陛下相提并论。”
他凝视错综复杂的棋局,又道:“其实微臣更希望这盘棋的结果永远成谜。世事无常,何苦非要探究明白分出输赢?陛下已坐拥天下,四海臣服万邦来朝,多一座秦皇宝藏又能如何?”
杨广不置可否,侧目望向榻前静坐的那位大臣,说道:“王爱卿,今夜的长安城差不多聚集了各大魔门近半的牛鬼蛇神。过了今晚,天下会清净许多吧?”
这默坐不言的王公大臣正是郑国公王世充。在李渊远避太原之后,他渐渐进入朝廷中枢,深得杨广宠信,被倚为肱骨之臣。
王世充回答道:“陛下澄清寰宇一统宇内的宏图伟业,非臣等所能猜及。”
李渊苦笑道:“可惜长安城毁了大半,陛下的皇宫恐怕……不宜再住了。”
杨广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朕已经决定迁都洛阳,而且年后就会巡游江都,重觅当年风月。”
李渊一怔,竟失手走错一子,浑然不觉道:“陛下要去江都?”
杨广点头道:“不错,朕已命王爱卿开始着手筹备此事。不过,在去江都前朕必须先解决了秦皇宝藏!”
李渊离座伏拜,叫道:“陛下!”
杨广摆摆手道:“你应该清楚朕的心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总有些宵小奸佞亡我大隋之心不死,以为只要开启了秦皇宝藏,就能呼风唤雨搅动天下。”
他的面色逐渐转冷,道:“区区秦皇宝藏,朕不在乎!朕十八岁提兵百万饮马长江,一战而下建康,九五至尊天命所系,莫还不如那暴君嬴政?但朕不能不为后世着想。李渊,你对朕说实话——百年之后假如秦皇宝藏横空出世,朕的子孙该当如何处之?”
李渊长拜不起,沉声道:“微臣誓死不会吐露秦皇宝藏的开启之法,愿保我大隋万世昌盛!”
“起来吧,朕的意思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或者,是故意跟朕装糊涂?”
杨广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说道:“你先前猜得没错,是朕故意泄露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的下落——朕要的是一劳永逸,万世基业!”
李渊默不作声地起身落座,审视棋局半晌,推秤认输道:“微臣棋力浅薄,不是陛下的对手。”
杨广摇摇头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却总喜欢知难而退未雨绸缪。”
李渊笑了笑没有应答,目光转向大殿的门口。
不知何时,殿门前站了满满一排人——刁小四、金城公主、绝金师太、唐雪裳、孙紫苏、李靖、李元霸……众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却又异样的精彩纷呈。
尤其是刁小四,他一路寻来尚未找到山本七八,却见杨广和李渊悠哉游哉地坐在这儿下棋对弈,仿佛浑然不知外面早已杀得天昏地暗尸山血海。
杨广站起身踱步走下软塌,穿上一双木屐随意地走动。木屐踩踏在金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像是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走到王世充的身前,叹了口气道:“王爱卿,为了朕今夜的千秋大计,这些天辛苦你衣不解寐日夜谋划操劳了。现在人差不多都已到齐,只差了燕无情不肯露面,但这不是你的过错。接下来的事,朕便交给你来处置。”
王世充深吸一口气跪拜到地,俯首应道:“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刁小四望着杨广眨巴了两下眼睛,顿时全都明白了——敢情,这是杨广自己个儿布下的局,跟四海八荒正魔两道乃至朝中权贵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他瞅了瞅一脸沉毅的王世充、低眉不语的李渊,视线最终落回到杨广身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老江湖,自己那点儿小聪明简直就不是他们的菜。
说白了,这就是大人物和小无赖的区别——后者玩的是人,前者玩的是天下。
“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总会来。”杨广淡然一笑,看向李渊道:“你还记得当年的赌约么?”
李渊神情复杂地望了眼棋局,回答道:“若是陛下输了,便放弃开启秦皇陵的念头。反之,微臣就要说出关于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的最终秘密!”
李渊抬起头,说道:“陛下,在说出这秘密以前,微臣恳请和刁将军单独待会儿。”
杨广笑了笑道:“李渊啊,你还不死心么?也罢,朕允你!”
“谢陛下!”李渊长身而起,说道:“小四,你随我来。”
刁小四自己也不晓得是出于什么原因,下意识扭头望了望金城公主,见她几不可察觉地朝自己点了下头,于是跟着李渊走出了大殿,来到殿外的高台之上。
“十八年前,你娘亲曾经聚齐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和天罗星盘,却因为吞星噬空神功而功亏一篑。后来图落到了杨广的手里,盘几经辗转被你获得。”
李渊抬眼眺望远方的虚幻星空,沉声说道:“除了你娘亲,没有人知道天罗星盘的秘密。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拿到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就可以开启陵墓获取宝藏。杨广也曾这样尝试过,结果空手而归,这才有了我和他的赌约。”
刁小四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也不晓得李渊在说什么,又为何要特意把自己叫出来,讲这么一大段啰里啰嗦不着边际的话?
李渊忽然按住刁小四的肩膀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都是我的儿子,也是冥冥之中惟一继承了丽华衣钵的人。当年,她亲口告诉了我天罗星盘的秘密,同时也警告说——秦皇陵重见天日之时,便是天下浩劫将起之日!”
刁小四不由心虚道:“我可做不了救世英雄——”
“你不需要做英雄,这天下也不需要去死的英雄,但你可以做个有良心的盗墓贼。”李渊轻轻道:“稍后我会说出关于开启秦皇陵的最后一个秘密,然后便轮到你出场了。我相信,你是最有可能解开谜团夺得《大魔典》的那个人。如果可以,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毁去《大魔典》,不能让它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刁小四想了想,说道:“可以是可以,你出多少钱我就出多少力。”
李渊一呆,就像看着怪物似地盯住刁小四。刁小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我收过你儿子五十万两银子的定金,可以折抵掉一些。”
李渊苦笑声道:“好吧,假如你能毁去《大魔典》,我就送你一座真正的宝藏!”
刁小四眼睛一亮道:“百万级的还是千万级的?”
李渊回答道:“价值连城无法估量。”
刁小四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心里却想左右这是没本买卖,就算事情办砸了自己也不吃亏,何妨先答应下来再说。
两人轻轻击掌,转身回到了大殿里。
“小四,你过来。”杨广笑吟吟地招招手,等刁小四走到了近前,瞥了眼李渊说道:“那家伙是不是又在老生常谈,说他才是你的亲爹?”
他的声音不响,但众人里即使是修为最弱的孙紫苏亦是知著境界,想不听到都难。
“别听他的,”杨广旁若无人地拍打刁小四的左肩膀说道:“你是朕的儿子——你娘亲这辈子唯一喜欢的男人便是朕!”
李渊倒没说啥,萧皇后和绝金师太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刁小四苦恼无比地看看两个都争着当爹的男人,却只想自己是个没人管的苦孩子。
这时候李靖风清云淡道:“二姐,好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外人。”
“你错了——”杨广哈哈大笑道:“若非朕的人,谁能进得这座‘万世皇图殿’?!”
“开什么玩笑?”刁小四不由重新审视杨广,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道:“难不成他居然把绿帽子戴到了老唐家?”
李渊低低咳嗽了声,说道:“请陛下展示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
杨广笑声徐歇,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情,高声唤道:“王爱卿,拿图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万世皇图殿的殿面之上缓缓亮起一层金子般璀璨的光芒,隐隐鼓荡着浓郁的黑气向上升腾,直到弥漫了整座大殿。
众人站立在万世皇图殿的正中央,凝望着四周如水波般轻柔流淌的金色丝光和掺杂混合在其中的如云黑气,心中充满惊讶之情。
片刻之后金光黑雾逐渐趋于平静,绝金师太问道:“秦皇图在什么地方?”
杨广回答道:“这就是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另外还有一张附图,记载的是始皇陵内的地形和法阵禁制。只有打开眼前的这副主图,我们才能够穿越结界进入到始皇陵中。”
他说话这话,侧目望向了身旁的李渊。
李渊心领神会,说道:“刁将军,请你拿出天罗星盘,像往常那样运转吞星噬空神功再将气劲和灵识缓缓催动进星盘里。”
刁小四满是好奇地从束龙腰带里将天罗星盘掏了出来,说道:“我试试看,要是不灵光大伙儿可别埋怨。还有,万一待会儿这金光黑气里头放出啥妖蛾子来,跟老子可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他注意到不知是巧合还是有谁有意为之,此刻置身于万世皇图殿里的人,在无形中已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组合。
不仅是十八年前和张丽华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杨广和李渊这对君臣,包括魔门日月星辰四宗的传人竟也有三家百年难遇地同时出现在这里。再加上出身正道名门的老干妈和孙紫苏,整个一桌大杂烩。
杨广失笑道:“小四,你只管按照李渊的话去做,朕自有担待。”
刁小四稳住心神,凝念运功将灵识与星气同时注入到天罗星盘中。
他以往修炼,靠的都是用灵识与天罗星盘里的各种奇门星阵参悟沟通,还从未尝试过将吞星噬空大罡反哺进星盘里,故而留了一点儿心眼,功力注入得极慢,一旦察觉不对劲儿即刻收功。
虽说杨广有言在先,出了问题不怪他。可谁要是相信皇帝老子的话,脑袋瓜一定是被雷劈过。
“嗡——”天罗星盘发出一记悠扬的响音,徐徐幻动开美轮美奂的银白色光晕,犹若涟漪般一圈圈一层层融入到万世皇图殿中。
众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刁小四手中的天罗星盘,眼眸里都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紧张。
毕竟,这种方式是否能够解开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的千古之谜,谁的心里都没有底。即便李渊,也仅只是从张丽华的口中道听得来。
这一刻显得无比的漫长,除了波光的轻微鼓动声,甚至连呼吸也静止了。
千年的传奇,万世的皇图,似乎即将在人们的眼前揭去神秘的面纱,徐徐展现。
须臾之后,李元霸忽然叫道:“爹……那、那边灯、灯亮了!”
众人一省急忙顺着李元霸手指方向看去,就见万世皇图殿的东北角上慢慢亮起一颗颗状若珍珠的银色星芒,层次列位斗转星移,从金光黑气之中浮现出来。
“二十八宿星阵?”萧皇后凝视银色星芒,轻轻呼道。
话音未落,在二十八星宿真的右下方又依次涌现出了三十六天罡星阵、四十九大衍星阵、六十四河洛星阵、七十二地煞星阵和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最后是半边残缺不全模模糊糊的一百零八金丹大道阵……
一时间半边殿角的虚空里群星荟萃璀璨生辉,仿如数以百计镶嵌在金色皇冠上的华丽钻石,晶莹闪烁着银白色星芒相互交织连成一片,驱散了四海八荒**一统秦皇图中散发出的黑气。
刁小四轻吐口浊气收了吞星噬空神功,说道:“我就领悟了这么多,再往下该怎么办便不关老子的事了。”
王世充永远都是副一丝不苟的僵尸脸,说道:“刁将军辛苦,如果我猜得不错,这片星空便是通向始皇陵的门户。”
李渊接口道:“通过这片星空确实可以进到始皇陵中,不过具体会落在哪一个位置便不清楚了。十有**,会是始皇陵的外围。”
他顿了顿,接着道:“每一座星阵,都会对应始皇陵中的一片区域。星阵亮起的地方,始皇陵中的法阵禁制和诸般结界也会相应打开,配合着附图上的记载,便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其他仍旧被黑气笼罩的区域,依然隐于结界之中且杀机四伏凶险万分,进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杨广瞅了瞅李渊,干巴巴地道:“这也是小丽告诉你的?”
“小丽……”萧皇后冷哼了声道:“叫得好亲热,怎从来没听你这样叫过我?”
绝金师太在众人面前必须自觉自愿地保持佛门神尼的庄严风范,但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神比起萧皇后不咸不淡的讥嘲还要可怕。
杨广尴尬地连连咳嗽,赶紧转过脸去只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刁小四不禁对他由衷钦佩起来,如此的金钟罩铁布衫不正是我辈楷模?
王世充不愧是杨广的心腹,开口转移话题替他解围道:“据微臣所知,始皇陵虚实相间,虚陵指的就是大伙儿现在看到的这些星阵,要比附图上所记载的实陵危险百倍。虚陵不破,实陵不出——能否找到包括《大魔典》在内的嬴政藏宝,就看我们的运气如何了。”
刁小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相帮王世充捧场,心想自己一向的与鬼为善,这回进到始皇陵里定能人品大爆发,挖出个亿万身家。
杨广颔首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王爱卿,你可以带领大家出发了。接下来的事便拜托给你和刁将军,勿要令朕失望。”
王世充躬身道:“微臣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圣恩!”
刁小四很是不合时宜地插嘴道:“慢着!此门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财——每人白银十万两,美女减半,当官的加倍。”说罢狠狠瞪了王世充一眼,打从心底里鄙夷这马屁精。
可惜,没人搭理刁小四的话茬,就听萧皇后问道:“陛下,你不想进到始皇陵中亲眼看个究竟么?”
杨广傲然道:“朕不稀罕。你和师太不妨陪着王爱卿他们走一遭,别忘了把《大魔典》带回来让朕看看它究竟有何了不起。”
李渊仿佛一早就算准杨广不会亲自进入始皇陵,说道:“微臣便在这里陪着陛下。”
李元霸摩拳擦掌道:“爹、那、那我呢?”
李渊的语气严厉了起来,说道:“你也留下。”
李元霸不服气道:“为、为啥?”
李渊没吭声,只静静地注视着他。
有时候,说话是一种立场,沉默是一种姿态。
李元霸咧咧嘴,颓然丢下擂鼓瓮金锤道:“我、我饿了!”
李靖很有先见之明地从袖口里取出一个个油纸包,慢悠悠地摆在地上,盘腿落座又掏出壶酒来,意似也要留在万世皇图殿里。
杨广望着李靖道:“朕听说过你。你有大才,埋没市井太可惜,为朕效力如何?”
李靖优雅而萧索地笑了笑,说道:“多谢陛下抬爱,不过草民还是想做只烂泥塘里的乌龟。”
唐雪裳劈手夺过酒壶,在李靖对面坐下道:“来,二姐跟你喝。”
李靖诧异地望向唐雪裳,打开面前的油纸包。
唐雪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老姐我不喜欢捡人扔下的狗骨头。”
刁小四也没想到杨二奶会在这一刻悍然放弃进入始皇陵的大好机会,不由得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着着实实往上升了一档。
王世充的目光扫视过刁小四、金城公主、萧皇后和绝金师太,说道:“如此就有劳各位与在下一同入陵寻宝,以不负陛下重托。”说罢向众人长揖施礼,而后飘身飞向那片银光熠熠的星域。
刁小四大叫道:“喂,你们还没交买路钱呢!”
忽听孙紫苏道:“小四哥,你要进去么?”
“进,当然要进!”刁小四咬牙切齿道:“都是些过河拆桥的家伙,老子追到天边,也得把钱给要回来!”
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始皇陵里吉凶未卜,而且刚才进到里头去的那几个人全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狠角色,于是又道:“好乖乖,你就在万世皇图殿里等我回来!”
说罢他腾身飘飞,耳中兀自听见李元霸正堆起满面欢笑凑到李靖跟前,自告奋勇道:“我、我给你变……个戏、戏法?”
“噼啪、噼啪——”霎那之间,四周的所有声响都从刁小四的耳朵里被生生抹去,只剩下一连串爆米花般的脆响。
无数道耀眼生花的银色电芒在他的身周不停地闪现又迅速地隐没,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方位感,好像置身在一片银光与闪电的世界中,甚至连光阴的流逝也不复存在。
天晓得过去了多久,流电不再出现,一切慢慢恢复正常。
刁小四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正站立在一扇奇异的星门背后。
那星门高约十丈宽过两丈,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座座绮丽的星阵在黑黢黢的幽空里缓缓悬浮转动,照亮了四周的景物。
星门前方是一条宽阔寂静的甬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望不见尽头。
老干妈、萧老太婆、王世充还有公主小娘皮早已站立在甬道中等着他。
见众人到齐,王世充朝大伙儿颔首示意,一马当先向前行去。
绝金师太母女紧随其后,萧皇后独自一人落在了最后头。
刁小四见状眼珠一转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公主小娘皮和老干妈的身后,笑嘻嘻道:“听说女人都怕鬼,坟墓里边经常会有冤魂厉魄出没,还有五花八门的无头鬼、吊死鬼、色鬼、浪荡鬼……不过只要你们跟我走,保管什么鬼都……”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脖颈猛地被一只冷冰冰从后面伸过来的手紧紧抓住!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英雄,敢问路在何方?”漫长到仿似永远没有尽头的甬道中,绝金师太用拂尘拍打刁小四的后脑勺,“噼啪”作响地问道。
刁小四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盯着手里毫无反应的天罗星盘,恼道:“我的脑袋集智慧与财富于一体,融诗情和画意于一炉,敲坏了你赔得起么?”
萧皇后哼了声道:“师太是在给你的榆木脑袋开窍,好赶紧想明白接下来怎么办。”
刁小四摸摸生疼的脑壳,正欲反唇相讥,却听王世充说道:“刁将军,你何不再用天罗星盘试一试?”
刁小四两眼一翻没好气道:“你等老子挨了打才说,跟脱裤子放屁有啥两样?”
一边发牢骚,一边凝神运功灵识融入天罗星盘中。
“嗡——”翠玉盘颤鸣亮起,散放开银白色的光晕,如粼粼波光充盈甬道。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银色波光之中一阵阵碧澜荡漾,像是有坛浓稠的绿色墨汁倒翻下来,不断往外蔓延扩散,迅速吞噬了四周景物,甚至连银光亦泯灭不见,只剩下刁小四手里的天罗星盘如同暗夜里的灯火一般闪烁不定。
恍惚之间,刁小四察觉自己居然已置身在了一座苍莽无边的原始丛林中。一株株高不见顶的古木耸入视线的尽头,浓绿的树冠如遮天的巨伞屏蔽了虚空。绿的灌木、绿的藤蔓、绿的枝叶,甚至连树干都被深绿色的青苔覆盖。
这就是一片绿的世界,树的海洋。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刁小四惊异地发觉自己的灵识压根不能扩展到身外三丈,仿佛在这透明的空气里,存在着某种诡谲的力量,限制住了意志的扩张。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我们肯定是被吸入了某座天罗星阵幻化出来的虚境里。”萧皇后冷冷道:“如果走不出去,这辈子就会被困死在密林中。”
金城公主神情冷漠,望着刁小四道:“好像是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
刁小四有苦说不出,恨恨瞪视王世充道:“久闻王大人是朝廷柱石大隋肱骨,既然有他在哪还用得着我关公门前耍大刀,胡人家里买切糕?”
王世充淡淡道:“刁将军,你太谦虚了。在下姑且一试,就当抛砖引玉。”说罢迈步往前行去。
但见他负手而行也没什么大的动作,犹如闲庭信步缓缓往林深处走去,周围密密麻麻的藤蔓花枝徐徐往后收缩,霍然呈现出一条通幽曲径。
刁小四等人亦步亦趋,跟在王世充的身后,一路上波澜不惊渐行渐远。
在这寂静无声的绿色丛林深处,仿佛所有的景状和事物都被永恒的静固凝定,停留在眼前的一刻。明明满目苍翠,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反而有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氛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看王世充走过的步印和路线,刁小四左顾右盼,留意到每一株古木、每一条藤蔓乃至一草一叶的位置、远近、疏密……很快亦摸着了门道,脑海里陡然映射出一座由三万六千颗银星组成的巨**阵,其规模之宏伟,变化之纷繁,远胜过目下所参悟的星阵数十倍、数百倍!
“唿——”气机感应之下,林内徐徐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可惜太过稀薄,几乎没有任何的效用。
这时候,众人的耳中隐隐约约听见远方飘来了忧伤哀婉的歌声,不知是谁唱响了古老的《离骚》。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
歌声由远而近,仿佛到了耳边,凄哀的旋律悲凉的歌词回荡在万籁无声的无垠丛林中,让人为之黯然心碎。
一道绿色的雾一般的歌女影子缓缓浮现出来,在古木绿藤之间袅袅婷婷轻歌曼舞,那神容那眼神好似蕴藏着千古洗涤不去的幽怨与凄凉,围绕着众人漫天婆娑轻舒广寒。
刁小四不知不觉沉醉在歌声里,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歌女飞舞的身影,想起了过往种种伤心事,胸口蓦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再看旁人一个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未免显得自己有些脓包。
他急中生智,拍腿叫绝道:“这不就是我苦苦寻觅魂牵梦萦的好声音!意境凄美催人泪下。你们居然对这歌声无动于衷?可惜啊,曲高和寡对牛弹琴,除了那些懂人生、爱音乐的人,又有谁能真正品味到其中妙处?”
萧皇后、绝金师太和金城公主像是打量白痴似地看着刁小四,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有病!”
“楚魅巫音!”不等为音乐而痴狂的刁小四反唇怒斥,王世充猛地一记长啸穿云裂石,却始终压不住渺渺悲歌,扬手打出一张“万崆魅火符”。
“砰!”符光一闪化为万盏魅火铺天盖地涌向楚魅歌女。
孰知,那雾一般的魅女倏然隐没在虚空里,而歌声兀自在众人的耳边飘荡。
绝金师太凛然一惊,身为峨嵋慈恩寺下院主持的她当然晓得“楚魅巫音”的厉害。也就是自己修为已臻至忘情之境,还能多坚持一会儿,换作坐照境以下的高手,在顷刻间就会被歌声魅惑,成为一具丧失魂魄的行尸走肉!
“出来!”她一声冷喝,灭妖仙剑凌空虚劈,拖曳出刺目的焰光,在密林间化开一条血口,竟是生生斩裂了虚空。
但是这不管用,那魅女不知隐身在何处,依旧轻轻吟唱着《招魂》古歌。
萧皇后二话不说,策动大漠孤烟鞭甩了出去,“喀喇喇、喀喇喇”四周的古木拦腰折断倒了下来。浓烈的绿气从树干里源源不绝地冒出,那倾倒的树干竟然缓缓归位重新弥合,岿然如故!
绝金师太见状收住仙剑,法相庄严沉声吟道:“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她的嗓音低沉肃穆,充满不可亵渎的佛门正气,虽然依旧无法压制住楚魅的歌声,但已令众人的神智一清,少了几许阴柔悱恻,多了几分光明磊落。
金城公主趁机凝定心神,樱唇清喝素手飞扬祭出了“金阙剑心钟”。
“当——”魔钟铿锵自鸣响彻天地,紫光迸飞如虹如霞立时幻化运转成为一座遮天蔽日的瑰丽剑阵。
依稀听到楚魅歌女一声凄婉的呼叫,身影踉踉跄跄从虚空里被逼迫出来,正落在剑阵之中。
“封!”萧皇后挥掌打出一道道炽烈的金红色法印,如日中天高悬在剑阵之上,神光普照之下瞬时将虚空禁锢。
楚魅在剑阵中飘忽闪躲,虽然暂时未被飞剑伤到,但歌声已变得断断续续。
刁小四的胸口如有块大石移开,长长地吐了口浊气,迫不及待道:“举起双手都不准动,谁动谁负责,把小歌女留给老子!”凝念祭起大空波霸浮屠当空罩落。
楚魅犹自想躲,哪料到浮屠里猛然喷出一大团色彩斑斓的毒雾,腐蚀在她的魅影之上登时“哧哧”泛起五颜六色的彩烟。
楚魅一声哀叫,刚被大空波霸浮屠摄入塔内,就有小桃红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开始它惨无人道的修理调教课程。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楚魅尽管吟唱的巫音极具穿透力和杀伤力,本身的道行却不算顶尖,以至于被大伙儿合力制服。不然的话,起码有一半的人要倒在这片诡谲的丛林里。
“轰——”随着楚魅歌女被大空波霸浮屠摄走,原始丛林里的花草树木竟在霎那间枯萎凋零,化为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漫天飘扬,立时眼前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黑灰渐消重新显露出周围的景物,众人赫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中的始皇陵的甬道里。
甬道的两侧每隔十余丈的距离,就会出现一扇厚重的青铜墓门,整整齐齐地延伸向被黑气笼罩的视线尽头。
“咚、咚、咚咚——”身后传来了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从弥漫的黑气里缓缓走出一队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好似正在巡逻的大秦武士,恍然间时光仿佛穿越回到了八百年前烽火连天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
只是这些大秦武士神情机械麻木,眼珠一动不动黯淡无光,竟似没有看见站立在三十余丈外的不速之客,继续迈着单调而整齐划一的步伐朝众人走近。
“是丧尸,我来打发!”萧皇后冷冷一笑飘身迎上。
直到双方间距不到十丈远时,队列最前方的那个大秦武士才生出感应,两只死气沉沉的眼珠遽然迸射出妖艳的黑芒,双手执斧劈向萧皇后。
“嚓!”萧皇后的身形犹如一抹金色的飞烟,抢在巨斧劈落前合身撞入大秦武士的怀中,玉掌迸指如刀泛起耀眼红光洞穿了它的躯干。
那大秦武士的双眼立时黯了下去,双手高举过顶静止不动,好似一尊铜雕。
萧皇后正欲运功汲取其体内蕴藏的精纯死气,猛见大秦武士的面部如瓷片般碎裂,露出白森森的骷髅头,喉咙里传出一记慑人的嘶吼声,挥动巨斧狠狠斩落!
萧皇后低咦了声,侧身避开斧劈,掌心吐劲将一朵金红色的“金日正火”钉入对方体内。
“呜——”大秦武士魁梧的身躯霎时化为一蓬熊熊燃烧的火球,连身上穿戴的青铜重甲也不能幸免,熔炼成浓烈刺鼻的青烟滚滚升腾。
萧皇后运掌一绞将它挑飞起来,正撞上跟在后头的那个大秦武士,犹如薪火传承,很快这队丧尸便在金日正火的炼化之下灰飞烟灭。
这时候,刁小四已经走到距离最近的一扇墓门前站定。他本打算舒展灵识往里探测一番,乃至意念甫发便被重重地弹射回来,敢情这青铜门上居然有屏蔽灵识渗透的禁制符阵。
刁小四好奇心大起,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在墓门上轻轻推了推,想试试能否将它打开。孰知就在左手碰触到墓门的一刹那,门上陡然涌出一团青铜色的光辉,将他的身躯瞬时吞没。
“唿——”金城公主眼疾手快,一条鹊桥仙霓从罗袖中疾掠而出,缠住刁小四的小腿。她刚要收紧鹊桥仙霓将人缠卷回来,不意一股沛然莫御的诡秘引力反向传递过来,连着自己的娇躯亦不由自主地朝前飞去,隐没在幻动鼓荡的青铜光辉里。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原本以为老鼠落进米缸里,结果等掉下去以后才明白,敢情自己跳的是火坑。
没有等眼面前的青铜色光辉褪淡,排山倒海的火焰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过来。
这些火焰有金黄色的、有银灰色的、有殷红色的、有惨绿色的、有黑色白色天蓝色,甚至还有无色透明的……
它们有些如熔浆般滚烫,足以在一眨眼间将世上最坚硬的金属熔成轻烟;有的却阴寒如冰,转瞬泯灭一切的生机。
或如金蛇乱舞,或如猛虎出闸,或厚重如山,或凌厉如电……举目四顾到处都是不一样的火,到处都是刺眼的光。
刁小四发现自己压根无处可躲,只能够视死如归地往前冲,寻找到一条脱困的生路。
他紧握昼夜大衍刀凌空飞旋,四十九道亮丽的刀芒迸放而出,“砰”的闷响将迎面打来的一道十数丈高的火浪炸裂,从中露出一线稍纵即逝的缝隙。
他正欲往前掠身夺路突围,哪知身形动是动了,可并非向前而是往后……
难道,这鬼地方居然有颠倒阴阳翻转乾坤的阵法禁制?!
刁小四反应奇快,立刻改弦易辙从善如流,身形猛往后方疾掠——这下,该让老子不缩反进穿过火浪裂隙达到阳光彼岸了吧?
他心里得意地想到,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子不仅没有向前,反而速度倍增像一枚弹石风驰电掣、快到周围的火焰也追逐不及,便砰然有声地杯具了。
其实,他的后背是撞在了一团软绵绵、充满弹性的物事上。当时非但丝毫不痛,还感觉非常柔软非常舒服,就像靠进了香喷喷的软褥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软褥设计得十分人性化,以至于他的后脑勺刚好搁在了一团圆鼓鼓的靠枕上。惊人的弹力之下,那靠枕剧烈波动,成功地卸去了冲力,使得他集智慧与财富于一体,融诗情和画意于一炉的脑瓜儿得到了充分的保护与呵护。
可惜没来得及惬意地享受哪怕一小会儿,刁小四便看到了咫尺之外金城公主那双冷到能把整个炼火虚境冻成冰块的眼睛。
刁小四隐隐约约意识到好像哪里出了错,他用后脑勺在靠枕上蹭了蹭,试图感受一下它的形状和质地,然后冲着金城公主冰冷而煞白的俏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砰!”金城公主的右膝重重顶在了他的后腰上。刁小四直觉得有千万把冰针扎进了身体里,疼得面容扭曲七窍流血,整个人在郁闷的惨叫声中飞了出去。
“哧——”一束银灰色的火流迫面而至,刁小四甚至没时间运刀招架,头发就烧着了。
“娘希匹!”他玩命地轰出一记白虎拳,将火流震散,刀光一闪削落满头乌发,这才间不容发地躲过一劫。
与此同时,金城公主运转两束鹊桥仙霓在身周团团飞卷,将两人包裹在内,抵挡住侵袭而来的火焰。
刁小四惊魂稍定,咽了口甜津津的热血,战战兢兢道:“要不你加倍摸还我?”
金城公主冷然不言,一道道流火撞击在鹊桥仙霓上噼啪爆响,溅起缤纷瑰丽的光花。鹊桥仙霓亦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冒出丝丝冰蓝色光气。
刁小四稍作调息缓过劲来,揉揉几欲折断的后腰,凝念祭起大千空照镜。
一团青色光辉如瀑洒落,覆盖在鹊桥仙霓上,使得金城公主的压力顿时大减。
她望着刁小四光溜溜的头顶,唇角有丝浅浅的笑意逸出,随即冷冰冰地说道:“赶紧想办法脱离这里,我最多坚持三个时辰。”
刁小四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挠头,触手一片光滑,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把头发给剃了,不由怒气又生道:“别说三个时辰,三十个时辰也未必够用。”
金城公主玉容淡定无波,轻轻道:“那我们只好死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刁小四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缕异样感觉,喃喃低骂道:“少说丧气话,老子还想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呢。”
他何尝不晓得金城公主先前是为了救自己才会被拖进了这座火焰虚境里?但有些话说出口就俗了,烂在肚子里才叫做格调。
金城公主摇摇头道:“是妻妾满堂吧?”
刁小四脸不红心不跳,嘿然道:“老婆多了没意思,只要到老了能有个伴儿就好。”
金城公主怔了怔道:“这可不像你。”
“小妹,你不懂。”刁小四和她交流心得道:“要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话没说完,不知怎地一溜惨绿色的光焰漏了进来,正烧到刁小四的屁股上。
刁小四大叫一声,却不敢故伎重演把裤子也剪了,只得强忍锥心刺骨的灼痛一巴掌把火苗拍灭。
他当然猜到这是金城公主在搞鬼,但眼下实在不是得罪她的时候,当下凝定心神仔细观察四周肆虐燃动的火焰。
这些火焰千变万化,刁小四足足盯着它们观测了一柱香的工夫,始终未能寻找到其中的运转规律和变化法则。
他取出天罗星盘,将一缕灵识注入其中。
“嗡——”天罗星盘不出所料地亮了起来,淡淡的银芒发散出去,却很快消融在了无边无垠的火海里。
正当刁小四准备失望地收起天罗星盘的时候,盘中漾动的光晕里忽然慢慢地出现了十几个模模糊糊的小光点,一闪一闪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刁小四的心头一动,目不转睛地观瞧着这些小光点移动的轨迹。然而没能等到他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小光点猛然齐齐黯灭消失。
“砰!”一条匹练般的殷红电火同时被鹊桥仙霓震散绞灭。
刁小四霍然有所明悟,兴奋地叫道:“放一道小火苗进来!”
金城公主好似猜到了他想干什么,鹊桥仙霓微露一线缝隙,放入了一缕透明光焰。
“唿——”大千空照镜一束青光射落罩住光焰。那光焰犹如一条被装进透明瓦罐里的小鱼拼命扭动撞击,却始终无法挣脱大千空照镜的束缚。
此刻在天罗星盘散发的光晕里,又多了十三颗小光点,伴随着那缕光焰的一举一动不断生出相应变化。
刁小四凝视半晌,蓦地催动青芒泯灭光焰,招呼金城公主道:“再来!”
“咻——”又有一簇拳头大小的黑色焰苗被放了进来,教大千空照镜牢牢摄定。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约莫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刁小四前前后后差不多收集解析了七十八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却也不过是这炼火虚境里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继续推演研究这些千姿百态的焰苗了,身旁的金城公主渐渐显露出疲态,鹊桥仙霓笼罩的范围被寸寸蚕食,几乎快要贴到两人的身上。
但是自始至终,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丝的变化,依旧是清冷如月,甚至没有出声催促过刁小四一次。
好在尽管掌握到的这些火焰尚不足以彻底破解法阵禁制,但要想强闯出去或已不成问题。刁小四将七十八种火焰的形态和运行燃烧轨迹在心中回放了一遍,脑海中慢慢亮起一簇簇银色的星云,不断在他的意念驱使下运动流转排列组合,演绎出小半座“太初归元星阵”的雏形。
“嗡——”天罗星盘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玉音,一束束璀璨的星芒如亮丽的虹霓朝着四面八方怒绽开来,融入到熊熊焰海里。
海量的信息随之从成百上千条星芒里传递回来,险些撑爆刁小四的脑袋。
他竭尽全力凝定灵台,催动着这些星芒游走变幻翻江倒海。
须臾之后,一根状如车辕的金灰色火柱在两人的身前缓缓炼铸成型,紧跟着六尺之外又显现出了另一根暗黄色的巨型火柱。然后是车架、车轴、车轮……最后四条流光溢彩形态各异的火龙徐徐浮现在金城公主的眼帘中。
“好像还少点儿什么?”刁小四瞅了瞅四条出工不出力懒洋洋趴在那儿的火龙,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极了自己,唇角不由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诡笑,猛然抬手一摄道:“对了,是老子火辣辣的鞭子!”
“呜——”一条由七种天地奇火交织而成的火焰鞭横空闪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刁小四振腕一挥,火焰鞭霞光盛绽暴涨十余丈,“啪”的爆响抽击在四条懒龙的脊背上,心念微动间一架烈火战车隆隆升空奔腾若雷,在四条火龙风驰电掣的拉动下冲进火海深处。
呼呼风响中周围的景物化为了一片片浮光掠影,令人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金城公主早已收起了鹊桥仙霓,晶莹如玉的俏脸上已掩饰不住一抹倦意。她微微合上眼,心无旁骛地恢复功力,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刁小四处理。
也不晓得又是过去了多久,周围的风声渐渐变小直至静寂,却猛听刁小四兴奋地欢呼道:“爷爱死这里了!”
金城公主闻声睁开明眸,就见火龙战车业和炼火虚境统统消失不见,周遭是一座金碧辉煌五十丈见方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是一座通灵宝玉铸炼的祭坛,各种祭天神器琳琅满目耀眼生辉,无论拿出其中任何一件都要价值万金。
尤其令人弹眼落睛的是,在祭坛四周还跪坐着数以百计用玉石雕琢的方士塑像,连他们腿下的蒲团竟也是用罕见的东海“沉沙金”编织而成。
这一回,刁小四终于真正体验到一把老鼠落在米缸里的幸福感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间连一间的墓室,一座又一座的宝藏,一片接一片的虚境……无休无止,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刁小四完全没法测算自己在秦皇陵里待了到底有多久,由于虚境的关系这里的时空一片紊乱,好像走了千万里,又其实好似拉磨的驴子只是在原地打转。
起初的兴奋劲儿渐渐过去,就像吃惯了鲍鱼海参,再看到大鱼大肉任是他胃口再好,也忍不住要反胃。
更令他郁闷的是束龙腰带的容量实在有限,没过多久里面就被自己塞得满满当当,连插根牙签都找不到地方。
幸亏他在一间墓室里找到了六个须弥锦盒,和金城公主二一添作五,每人拿走三只。每只须弥锦盒内都蕴藏着一座空间法阵,能够容纳下百丈见方的藏宝。再将它们收进束龙腰带里,便可重新轻装上阵了。
饶是如此,不知不觉三只须弥锦盒也被占用了一大半,传闻中的《大魔典》却仍然毫无影踪。
这期间两人频频遇险,甚至至少有三次几乎是和鬼门关擦肩而过,至于受伤挂彩早已是家常便饭,要是哪回不在虚境里放点儿血才是怪事。
几经生死历练之后,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配合愈来愈默契,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有时候,甚或什么也不用说,就能猜到另外一个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用刁小四的话来说,这就叫心有灵犀不点就通。
两人的修为逐渐变得越来越强横,金城公主俨然显示出即将突破忘情境界的征兆。而刁小四东一鳞西一爪参悟的星阵也聚沙成塔,逐渐显现出可观的威力。
当然,这次寻宝之旅并非全然只有九死一生的探险,偶尔也会有难得的轻松和意外的惊喜。
有一次,两人误入到一片奇异的虚境里,竟遇见了一座灵气满溢的温泉,于是轮流着舒舒服服地洗了一把澡,不仅疲乏尽去,连伤势也好了大半。
可惜这样的好运气不是经常有,更多的时候他们迷失在杀机四伏的虚境里,不得不死中求生一次次浴血奋战找寻脱困的生路。
又一次,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坠入到一座充满雷电的黑暗虚境中,密密麻麻的电光犹若天神巨斧不间断地愤怒劈落,夹杂着万钧雷霆和深不见底的幽渊黑洞,差点儿就陷在里面和外面的世界说拜拜。
最终,还是刁小四急中生智逆转星阵,引发了一场幽渊雷暴,冒着轰得粉身碎骨的风险,侥幸被一团暴雷从虚境里炸飞出来。
“轰隆隆、喀喇喇——”刁小四耳朵里兀自不停地响着电闪雷鸣,身形七荤八素地随波逐流,重重栽落到坚硬的地面上,肋骨顿时断了三根,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息了老半天,又往嘴里塞了三颗从墓室里淘宝得来的据说是徐福那个大忽悠炼制的“宝元正气丸”,才压下了堵在嗓子眼里的一口瘀血。
他侧转目光,看到了就在不到三丈远的地方,金城公主卧倒在地,洁白如雪的浣溪纱上点点血斑宛如桃花盛开。
刁小四冲着她咧嘴一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伤口牵动之下疼得身子狠狠抽搐。
金城公主晓得这家伙在笑什么,纵然模样狼狈了些,可毕竟又一次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而且他和她都还活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开心的?
两人休息了整整两个时辰稍稍缓过口气来,才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座开阔的广场前。霎那间,他们就被眼前所见的壮观景象深深地震撼。
三千名盔明甲亮威武雄壮的秦军陶俑巍然列阵伫立在广场之上,一排排一列列军容鼎盛栩栩如生。
在广场的正前方,屹立着一座宏伟肃穆的地宫,九层高台平地拔起,那宫殿的金顶仿佛要耸入头顶上空茫茫无垠的虚空幻境之中。
“好像,我们到了?”刁小四的嗓音有些沙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金城公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事实上也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两人此刻的心情。
不约而同地,两人朝远方那座巍峨矗立的地宫走去。刁小四的身躯猛然一个趔趄,金城公主熟练而轻巧地挽住他的后腰,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地宫。
一名名铁血秦军在两人身旁缓缓经过,历史的沧桑、帝国的辉煌、不死军团的神话,融合成为一幅跌宕千年的浩瀚画卷,带着雄伟的史诗气息铺面而来。
尽管筋疲力尽遍体鳞伤,但冥冥中好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使得他们浑然忘记了疲劳和伤痛,一步步登上天阶来到大殿门前。
百丈深的地宫尽头一张金煌煌的龙榻之上,有尊帝王金像居中而坐,神容桀骜惟妙惟肖,散发出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凛冽霸气与不可抗拒的威严。
数以百计的文武官员陶俑跪坐两厢,李斯、王翦、蒙恬……一个个在历史长河中灿若星辰的传奇赫然在列。更多的是那些曾经惊天动地,而今随着漫漫岁月渐渐销匿在人们记忆中的大秦猛将与谋臣们。
刁小四和金城公主静静地站立在殿门前,望着一张张知道或不知道名字的脸庞,遥想当年开**平四海,车同轨书同文,用铁血与烈火铸就的辉煌时代,仿佛听见号角在吹响,金鼓在怒吼,热血在沸腾,豪情在燃烧——
战国烽烟,千年洪流,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突然刁小四背上一麻全身失力,紧跟着听到身旁的金城公主一声低哼,双双软倒在地。
他大吃一惊,抬眼看到王世充漠然站在两人跟前。
瞬时,刁小四明白了过来,说道:“锁龙桥——敢情你是三奔****的同伙!之前是你偷偷放跑了他?”
王世充木无表情道:“你聪明面孔笨肚肠,年少无知贪小图利,本是颗不错的棋子,可惜我用不上你。”
刁小四很没骨气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万事好商量,我这人很有耐心,也很讲道理的。”
金城公主没有说话,凝念催动试图解开王世充的禁制,然而丹田真气被锁龙桥彻底封冻,连一丝真气也无法凝聚。
王世充冲着刁小四摇了摇头道:“我跟你没道理可讲。”缓步走进大殿。
刁小四怒道:“老子的人品很差么?”
王世充恍若未闻,望着高高在上的始皇金像唇角逸出一丝蔑然冷笑,视线移转到龙案上摆放的一只玉匣上。
“大魔典!”他的声音竟也有些情不自禁地颤抖,一边留神提防殿内的禁制埋伏,一边迈步走到巨大的桌案前。
扫了眼木然呆坐的雕像,他慢慢伸出手打开玉匣,从里面取出了一卷竹简,立刻感受到一股霸绝天地的磅礴神韵在指尖驿动流淌。
刁小四瞅着王世充的背影,见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那卷竹简上,悄悄向金城公主眨了眨眼,然后默念一百零八金丹大道星阵,“轰”的声丹田深处的魔鼎喷发出熔金炼石的星焰,迅速消融“锁龙桥”。
王世充浑无察觉,破开竹简上的三层禁制徐徐打开,却不由愣了愣。
竹简上空无一字,惟有淡淡的殷红色光晕像涟漪般不断荡漾波动。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竹简上的光晕蓦然凝聚成一蓬炫目的血芒迸射出来,砰然刺入眉心深处。
“轰——”无数晦涩深奥的字符与光怪陆离的图像在一瞬间涌入王世充的脑海,巨大的精神冲击里,更暗藏着一缕暴戾而阴冷的气息直刺灵台生根发芽。
王世充一记闷哼,迅速凝念守住心神,汪洋般的字符与图像徐徐退潮,没入脑海深处贮藏起来。
他惊疑不定稍一动念间,“空”、“日”、“秘”、“月”、“幻”、“星”、“隐”、“辰”……魔典八篇诸般真言功法的奥义纷沓而来,只需假以时日一一参悟,何愁不能窥尽天道之秘,横扫四海八荒?
念及与此,王世充终究掩饰不住《大魔典》到手后的欣喜与得意,手捧竹简纵声大笑,震得地宫隆隆作响有若雷鸣。
刁小四趁机猛一发力熔断锁龙桥,不待功力全部恢复,手起掌落拍在金城公主胸口膻中穴上,叫道:“快逃!”
“唿——”金城公主的娇躯向殿外疾掠,丹田禁制微微松动释出一缕真气。
刁小四再提一口吞星噬空大罡,身形翔,玩命地奔向殿外。
王世充霍然惊觉,翻腕从袖袂中抓出一方玉印扔了出去。这方“**天玺”本是和氏璧雕琢炼化而成,为秦皇陵镇陵至宝之一,不想也教他收了来。
“呜”的一声,**天玺在空中倏然胀大数十倍,犹若泰山压顶砸向刁小四。
刁小四避无可避,只得祭出大千空照镜奋力施展“空无之镜”,焕放开一团虚无如空的青色波光。
“砰!”**天玺轰击在虚无缥缈的青光上,压得大千空照镜嗡嗡颤鸣翻转不止。
刁小四闷哼吐血,只能燃动真元催发镜力,咬牙坚持。
忽然殿外亮起一团瑰丽炫目的冰蓝色寒光,虚空中一道道晶莹雪亮的电芒撕裂黑暗劈击而下,灌注在美轮美奂的冰光之中。
只见金城公主真元燃动,娇躯内卷涌出一圈圈浓烈光雾,鹊桥仙霓幻动旋转萦绕身周,恰似敦煌飞天仙女下凡。
她的眉宇间闪过一抹羞恼之色,清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岚光雾,凝注在了刁小四涨红的脸上,冷冷道:“小混蛋,你刚才拍我哪儿?”
“轰!”一声巨响,“幽泉化蝶诀”横掠长空,如一道冰蓝色的大河撞飞**天玺。
大殿里所有的陶俑在颤栗中“喀喇喇”爆碎,扬起浓重的灰烟,却迅速被排山倒海的光澜罡风冲散。
金城公主的娇躯剧烈一震,樱唇里逸出一抹殷红的血丝,喝道:“走!”
“想走?”王世充的身躯亦是晃了晃,从袖口里抽出一把血红闪亮的魔刀。
“昂”的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血魔刀迸放如山如海的神光劈斩金城公主。
“铿——”一蓬蓬红蓝两色的精芒像泉水一样从血魔刀劈开的缝隙里喷了出来,剑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迫向金城公主。
“轰——”暴涨的蓝光反卷,天摇地动轰撞在血魔刀上,爆绽出雄浑狂乱的光瀑。
金城公主的身躯拖曳鹊桥仙霓飘飞而出,一口口瘀血喷溅宛若漫天盛绽的桃花。
王世充血魔刀脱手,那卷《大魔典》亦断作两截飞了出去,身上裂开一道道冰蓝色血口,跌跌撞撞倾倒在龙案上,口中发出愤怒的厉啸。
他的视线穿透离乱的光潮,直射刁小四。
干掉了金城公主,现在便只剩下这小子。
不防他的脸色骤然大变,怒喝道:“竖子尔敢!”不顾体内的伤势直扑刁小四。
刁小四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拿出了天罗星盘,而后像金城公主一样燃烧了丹田真元。
在金丹大道鼎的助力下,他的真元几乎在电光石火间就被抽空熔炼,全身幻动澎湃星云,一座座璀璨玄妙的星阵霍然浮现,从最初的二十八宿到尚未完全参悟的太初归元星阵、万木霜天星阵、黄泉碧落星阵……
群星闪耀森罗万象,万古空明天地不泯。
恢宏的星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四周的虚空扩展蔓延,甚至撑破了地宫铺展向无边无际的域外世界。
“喀喇喇、喀喇喇、喀喇喇——”星光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虚境能量的共鸣,一片片虚空崩裂塌陷,狂乱的光芒刺破万有在一个又一个空间里呼啸跌宕,毁灭着、扭曲着、肆虐着、舞动着……
“呜——”王世充的身影蓦然陷入到一片破开的银绿色空间缝隙里。下一刻,缝隙弥合消失,什么也没留下。
大殿在动摇坍塌,时空彻底紊乱,所有的虚境都像暴走的野兽无序地运转。
刁小四奋尽最后一丝气力,抓住了飘荡的鹊桥仙霓,两道身影迅速流逝在光与暗交织的无尽深渊里……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狂野奔放的歌声中,罗成的双手时而高举过顶如挥舞马鞭,时而踢脚扭腰似纵横驰骋,舞姿奔放而豪迈,充分展现出北方游牧民族马背上的独有风采。
虽然听不懂罗成用高句丽语在唱什么,但全场的观众仍然情不自禁地被舞蹈的魅力感染。也不管是谁带的头,少女们一改往日里忸怩作态的婉转矜持,掀起裙摆伴随着节奏一边凌乱地甩动双手,一边欢歌快舞道:“一到夜晚就心似火烧的女人,看似贤淑却会玩的女人,每逢那个时候就完全疯掉的男人,思想比肌肉更加粗野的男人,十个馒头开始搞基干不干?干、干、干、干、干……”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地坐在手舞足蹈的狂热人群中,望着两手抽筋两腿抽搐犹如中邪般的罗成,痛心疾首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不是荒谬,这是堕落!”
猛地眼前花枝乱舞,伴随着扑鼻的香风,所有的评委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将罗少保团团围住,火辣辣的热吻好似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闻香楼虚掩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明眸皓齿明艳绝伦的绿衣少女黛眉微颦站在门边,她像是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所以并不急于走进花厅中。
这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美丽佳人,长孙无忌的眼睛登时亮了,倍感失落与孤独的心重新燃起热焰。
只是这位美女深更半夜孤身一人跑来闻香楼,为何?
长孙无忌的心中有某种异样的情绪在悄然萌动,他悄悄整理衣冠拿起折扇,振奋精神再战江湖,挺胸抬头风度翩翩地来到绿衣少女面前躬身一礼道:“这位小姐请了——在下便是江湖人称御女剑,大隋第一美男长孙无忌。冒昧请教小姐闺名,芳龄几何,可有许配了人家?”
绿衣少女上上下下打量长孙无忌片刻,一声低哼道:“有病!”
长孙无忌折扇大力一拍掌心,惊叹道:“小姐好眼力呀,怎知我一见到你从此后便相思成灾不可自拔?所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没等他继续往下说,绿衣少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抓住长孙无忌的肩膀,“砰”地闷响砸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半晌爬不起身,哇哇大叫道:“元霸师弟,此女生猛,快助我一臂之力!”
李元霸看见这绿衣少女却似老鼠碰到猫,冲着长孙无忌很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拉、拉倒吧,爷……从不打、打女人!”
那边罗成听到动静,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扫到了一眼门内的绿衣少女,顿时如五雷轰顶身心俱震。
这少女的容貌尚在其次,更令他着迷的是她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与霸气,充满了另类的暴力美感,不正是自己苦苦寻觅了半辈子的女神么?
他不假思索地推开面前火热的玉体,来不及进行片刻的整理,带着满头满身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唇印,像阵风般冲到了绿衣少女的跟前,道:“美女斯密达,还在等什么,从现在开始让我们一起来吧,嗷……。”
只见绿衣少女出手如电,一把掐住罗成的脖颈,将他缓缓提离地面,道:“姑奶奶平生最烦假洋鬼子,滚!”
“砰!”罗成的身躯从绿衣少女的肩头掠过,摔飞在门外的街道上。
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形,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流露出由衷的欣喜与兴奋之色,一抖袖口掣出十七八截零部件,瞬时拼合成一杆五钩神飞亮银枪,摆开门户朗声喝道:“姑娘,请赐教!”
绿衣少女看了看罗成手里的那杆五钩神飞亮银枪,笑了,轻抬纤纤素手从如瀑的乌发上拔下一根碧玉簪迎风甩动。
“唿——”碧光暴涨,那玉簪眨眼间膨胀了百多倍,化作一根缸口粗、八丈长的擎天巨柱,砰然轰鸣砸落在罗成脚下。
罗成呆了呆,他瞅瞅自己手里跟指头差不多粗细的五钩神飞亮银枪,再瞧瞧脚下硕大无比的通天碧玉柱,郁闷道:“这……不公平!”
忽听闻香楼里有人向那绿衣少女叫道:“二姐!”
一位丰神如玉的白衣青年走了出来,唇角含着温暖笑意迎向绿衣少女。
“李靖?”罗成认得这白衣青年,也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何方女神。
但他素闻李靖是靠着闻香楼老板娘吃软饭的家伙,对他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感,当下收起五钩神飞亮银枪站立街中静观其变。
绿衣少女正是李靖的二姐唐雪裳,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出发吧。”
李靖点点头,长孙无忌和李元霸也聚拢过来,四个人一起朝着街道东头走去。
长孙无忌望着唐雪裳的背影跟她手里倒拖着的那根通天碧玉柱,下意识地拉开数丈距离,道:“元霸师弟,这位美女便是你说的暴戾女?”
李元霸尚未回答,罗成从后头追上来问道:“无忌兄,你们要去哪里?”
长孙无忌带着点不屑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最好别跟着。”
罗成傲然答道:“罗某平生从不晓得‘危险’二字!”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齐齐轻蔑一笑道:“文盲!”
罗成大怒,忽听得身后莺啼声声道:“罗少保,你快回来,外面好冷!”
罗成回过身朝闻香楼里的娇莺们洒脱地挥挥手,慨然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诸位姑娘,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罗成一定会回来的!”
他告别演说发表完毕,急匆匆掉头追上唐雪裳等人。不一会儿,五个人走出了安义坊,沿着朱雀大街来到明德门外。
此刻的长安城已然宵禁,但那只是对平民百姓而言,似罗成、李元霸这等高富帅,凭着禁军腰牌硬是一路通行无阻。
几个人来到城外,罗成恍然大悟道:“你们是去捉鬼的?”
原来入夜之后,长安城外便成了冤魂厉魄妖魔鬼怪肆意横行的恐怖世界。虽然经过正道高手和留守禁军将近三年的清扫剿杀,情势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普通人依旧不敢夜里出门,更需在家中供奉上桃木剑、观音像等等镇邪驱鬼之物。
李靖摇头道:“不,我们去秦皇陵。”
罗成怔了怔道:“秦皇陵,很有趣的一个地方。”
李靖道:“我们有个好朋友,三年前失陷在秦皇陵里,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之前我们曾经尝试进去过两次,可惜都没有成功。这趟有二姐帮忙,把握会大些。”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小事情。但罗成知道,根据禁军方面不完全统计,一百个进入秦皇陵中的正魔两道高手差不多有九十个永远回不来。而侥幸生还的十个人里,至少还有一半以上为了保命而不得不燃烧真元甚至祭出元神,最终实力大损被打落掉级。
可想而知,李靖等人的前两次秦皇陵之行也必定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如果说第一次进去凭的是血气,第二次靠的是勇气,那么今晚他们所凭靠的纯粹就是义气。
李元霸道:“小、小罗,这事和……你没、没啥关系。你、你不用跟、跟着咱们!”
罗成丹凤眼微微合起,嘿然道:“开什么玩笑,救人这种事怎么可以少得了我!”
这时走在队列最前方的唐雪裳蓦地凝住身形,她的脚下呈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坑。这地坑最宽处超过百丈,最窄的地方也有二十多丈,像一个不规则的月牙形,五颜六色的雾气从下方冉冉升腾,又很快消散在黑暗的莽莽旷野里。
罗成走近地坑,立时有一股掺杂着数十种截然不同诡异气息的狂澜铺面而来,炽烈如火而又阴冷如冰。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急忙默运真气护持周身,这才感觉好受了点儿。
再看唐雪裳浑若无事,瞅着自己的眼光似讥带讽,道:“比起三年前,已经好很多了。”突然抡起通天碧玉柱“呼”地一声如风卷残云般横扫而出。
“砰!”地坑中冲出七八条张牙舞爪的冤魂厉魄,刚刚冒头就被通天碧玉柱扫中,顿时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些冤魂厉魄应该都有好几百年的道行,被镇压在秦皇陵底不得超升,故而戾气深重嗜血凶残。即使一流高手碰上它们,也要敬而远之,可在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底下,简直跟掸灰扫雪一样轻松。
罗成暗吃一惊,想那暴戾女的修为即便没有臻至忘情之境,也绝对相差不远。
“我先下!”他不甘示弱,赤手空拳纵身而起,一马当先跃下地坑。
“呜——”鼓荡的斑斓雾气像浓稠的黏液一样喷了上来,罗成的双眼只能勉强看清周围景状。他一边舒展灵识探测动静,一边疾速往下飘坠。
耳畔风声如雷,他完全失去了位置感,只隐约觉得自己至少坠落了近百丈,一缕灵识总算感应到下方出现了实地。
然而没等罗成准备收身着陆,底下的黄土层里猛然冒出数百只粗壮如树的白骨爪,一声声痛苦而阴森地呻吟道:“放我出来,救我……”如一片白森森的骨林疯狂蹿升拼命抓向了他的双脚!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罗成蔑然而视朗声喝道:“我是大隋禁卫军官,你们都给我趴下接受检查!”
所有的白骨鬼爪都呆了呆,它们在坑底守株待兔一千余个日日夜夜,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开场白。
罗成一记冷笑道:“也罢,你们有权保持沉默,因为死人不需要呈堂证供!”
“哧——”一溜雪芒刺穿黑沉沉的坑底,五钩神飞亮银枪从他的袖袂里飙射而出,在空中遽然晃颤化为五道无坚不摧的凌厉枪芒,“砰砰”爆响如同梅花间竹,霎那之间二十多只白骨鬼爪便在罗家独传的“五分神枪”之下化为齑粉。
周围的白骨鬼爪纷纷发出惊惧的叫嚣,迅速朝地下收缩。
罗成全然不管这些鬼爪已经畏惧躲逃,白衣银枪孤身破入白骨林中,五钩神飞亮银枪上下翻飞幻动开一束束雪亮电芒,砰砰砰砰犁庭扫穴势不可挡。
不一会儿,偌大的坑底变得空空荡荡,几百只白骨鬼爪被罗成一扫而空,只有极少数能够逃回地下,再也不敢露头。
罗成脸不红气不喘,右腿金鸡独立,左手五指掐捏成诀背在腰后,五钩神飞亮银枪枪尖指地,亮出罗家枪的起手式“仙人指路”,一甩头往上招呼道:“莫怕,有我在!”
如此精彩绝伦的枪法,如此干净利落的搏杀,岂能无人喝彩?
谁知他不往上看还好,这往上一瞧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只见唐雪裳正从李靖手中接过一个精致小巧的青色瓷瓶,悠哉游哉地喝起了酒,一副闲情雅致从容淡定。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这两个家伙更过份,居然背靠背在闭目养神,直等听见罗成的招呼,李元霸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朝下张望道:“小、小罗,活儿干完了?犄角旮、旮旯有……有没有打……扫干净?你……可别偷懒!”
——完了,原来自己像个傻小子似的忙活了半天,却是被他们当作了下人使唤?!
“砰”、“哐”两响,唐雪裳抡起棍子拍在长孙无忌和李元霸的屁股上,喝道:“少废话,都下去!”
长孙无忌一个趔趄掉落坑底,揉着火辣辣的屁股,忍疼叹道:“子曰: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却发现李元霸面不改色浑若无事,又不禁奇道:“元霸,你不疼?”
李元霸嘿嘿一笑道:“子、子还曰过,工、工……欲善、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伸手从屁股后头抽出了一面金光闪闪的禁军腰牌。
当下众人沿着坑底裂开的一条狭长地缝继续前行,罗成不改旧习一马当先,却将卓尔不群勇往直前的英姿背影留给了后来人。
五个人过关斩将长驱直入,不消半个时辰便挺进到了秦皇陵的核心区域外。
此时的秦皇陵中,虚境扭曲时空错乱,山势地貌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在四处离乱的虚境光流作用下,依旧不停地发生,往往前一刻还存在的一条甬道,下一刻就化为了滚滚熔流。
不知何时李靖超过了罗成,走到队列的最前端。他的左手拿着一只菊花状的魔宝,深褐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盛绽开来,花芯上凌空悬浮着四根相互交错的红黑两色细针,不断地来回摆动旋转,指向四周花瓣上密密麻麻的刻度标记。
旁人或许不晓得这朵魔菊是什么东西,但同样出身唐门的唐雪裳一眼就能认出它的来历——魔门辰宗的宝贝,梦入神机花。
此宝蕴含不可思议的灵性,能与天地沟通日月交往,将方圆千余丈内的所有气息波动一览无遗,如梦境般显现在持有者的脑海里,随即四枚菊花针便会按照主人意念的驱动,演绎推算出成千上万种的繁复变化,极尽各种可能以测吉凶,从而指引主人趋福避祸,化解诸般法阵禁制,潜在杀机。
但这东西对持有者的要求非常高,不仅必须达到坐照之境,而且要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尤其得擅长数术演算,能在电光石火间处理完成梦入神机花探测到的各种讯息,并作出正确判断,从中推演出化解之道。
按照唐门历来的规矩,这朵梦入神机花一向是由辰宗玄门护法所持有。因此,李靖真正拿到它,也只两年不到。
可就在这短短五六百个日夜里,他居然就将梦入神机花暗藏的十万八千种征兆变化悉数掌握,那绝对不是简单用“天才”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有了梦入神机花的指引,李靖基本能够预知到周围即将发生的危险,提前作出应对,避开一道道横生的离乱光流和残碎虚境。
然而代价同样不菲,才过了大半个时辰李靖便已感到心力交瘁,不得不在一处还没完全塌陷的墓室里停下来暂作休息。
这间墓室显然有人来过,里面除了一地的瓦砾便找不到其他东西,倒是有两具干尸被埋在了废墟中,不巧教长孙无忌一屁股坐个正着。
忽然李靖手中的梦入神机花又亮了起来,其中两根指针微微颤动,似乎探查到什么气息。
李靖闭着眼在脑海中分析着从梦入神机花里涌来的海量信息,说道:“有人来了。”
罗成精神一振,粗粗推算从下了地坑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除了遇到几次不长眼的冤魂厉魄外,就没碰到过什么大的凶险,自然也就没有让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
现在,终于有人来了——他一定要有彪悍的修为,凶残的本性,最好见面就打。
如此,英雄方有用武之地。
长孙无忌想得更多些,急忙问道:“来了多少人?”
李靖回答道:“一个。”
“就一个?”长孙无忌顿时心头大定道:“孙子兵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咱们这里有五个人,刚好攻之。”
话音未落墓室中“砰”地一声炸开团黑光,从里头踉踉跄跄弹射出一条人影,白衣破损血迹斑斑,模样甚是狼狈。
“鹰、鹰扬老……妖?”李元霸大喜过望,磨锤霍霍向妖魔,迫不及待地掣动擂鼓瓮金锤冲了过去。
不曾想罗成比他更快,连招呼都懒得打,五钩神飞亮银枪铿然抖动,幻出九十九朵枪花锋芒毕露已将鹰扬老妖罩住。
活该鹰扬老妖倒了八辈子血霉,刚刚死里逃生从一座虚境里跳了出来,没等他站稳脚跟看清楚周围情形,排山倒海的银芒便呼啸而至。
他也算得凶狠嗜杀,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面就打,可像罗成这样一声不吭就往死里打的对手,还是头回碰到,惊骇之下迅速飘身飞退避其锋芒,一双鹰翅魔刃以简御繁斜劈枪花。
“叮叮叮——”一串密如疾雨的金属激响,好不容易挡下了五钩神飞亮银枪蛮不讲理的狂轰乱炸。
哪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不声不响地冲着鹰扬老妖的后脑勺砸了下来,就像是和罗成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鹰扬老妖大吃一惊,他无暇回头却也察觉到背后掩袭之人修为强横,虽然招式不似面前那小子精妙多变,可雄浑霸道犹有过之,不由暗暗叫苦道:“这下糟了!”施展出血域魔功,双袖红光大放如雄鹰展翅朝后飞卷。
“砰、砰”闷响,李元霸连人带锤高高弹起,暴跳如雷道:“你、你个王八绿、绿油油的!”
鹰扬老妖吃亏更大,两截袖袂被擂鼓瓮金锤轰成碎片,若非功力胜过李元霸一筹,双臂都会被砸得粉碎。
饶是如此他也呛出了口瘀血,更牵动了在虚境里遭受的内伤,凛然一惊生出怯意。
谁料心念未已,长孙无忌亮出折扇“唿”地一扇,沛然莫御的罡风汹涌袭来,震得鹰扬老妖身形摇摆不定向右斜飞。
在那里,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业已守候多时,瞅准了鹰扬老妖飞来的身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鹰扬老妖又惊又怒,直气得连吐三口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修为超强也还罢了,却压根不顾江湖规矩、地位身份,偷袭、围攻、车轮战、煽风点火打冷枪……怎么阴怎么玩儿,怎么损怎么来。
无耻,太无耻了——苍天啊,就算本尊生来是妖,可没有人权总还有妖权吧?
他纵声厉啸祭出元神,雪白的光影幻化成为一头魔鹰,双爪抓起自己的肉身护在腹背底下,双翅舒展如摩天云涛拍向通天碧玉柱。
“轰!”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大片大片的墓室墙壁开裂倒塌。
鹰扬老妖的元神光影骤黯,两道翅翼“哧哧”直响白光蒸腾,流散了大量真元。
唐雪裳的娇躯连退三丈,胸口气血翻涌一时无力出手。
就看到罗成激越长啸,五钩神飞亮银枪与身形合二为一,恰似白虹贯日从鹰扬老妖身后杀出,枪锋寒光吞吐瞬时洞穿元神!
在同行的五个人里,他的修为绝对排不上第一,但肯定是其中最灵活的一个!
鹰扬老妖凄厉惨叫,元神扭曲涣散渐渐消融。
罗成去势如电与他错身而过,直掠到唐雪裳近前才振臂收枪,轻轻吹了吹枪尖上并不存在的血花。
他刚想就此事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想,不意李靖突然喝道:“快躲!”
罗成微微一愣神,下意识地再次启动身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或许是方才的恶战引发了莫名的突变,一团血一样的诡谲光华从墓室墙后爆了出来,首先将唐雪裳和罗成的身影吞噬,然后是李元霸、长孙无忌、李靖……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凡事永远争第一——这是罗成六岁时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今天,在秦皇陵里他又一次做到了。
“砰!”虚空中一团血云迸现出来,像是张人脸般张口一吐,从里头把罗成第一个给喷了出来。
罗成七荤八素地摔倒在坚硬的岩石上,还没有时间搞明白周围的状况,就望见那张血红的人脸又是“砰”的声,把第二个倒霉蛋从嘴里吐了出来。
会是谁呢?尽管罗成一向不喜欢八卦,但也忍不住想知道这回掉下来的会是什么人。
不料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人影,而是……一根缸口粗十丈长,从天而降的大棒!
更为恐怖的是,假如自己眼光不差计算无误,在十分之一个呼吸后,这根大棒将笔直地杵在自己的胸口上,前后左右的误差绝对不超过半寸!
“你大爷!”在完成了精确的目测和计算后,罗成浑身恶寒,不由自主爆出了一句脏话,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天下第一美男的风姿神采,拼命侧身翻滚开去。
“铿!”通天碧玉柱笔直插入罗成前一瞬还躺在上面的岩石里,足足有一丈六尺多深才停了下来。
罗成被巨大的震荡波又推出数丈远,自忖到了安全地带,望着兀自微微晃颤的通天碧玉柱,和那片被轰得四分五裂的岩石,往垂落的一缕黑发上轻吐了口气。
他缓缓地坐起身,开始埋头收拾凌乱的头发和有些发皱的衣衫,却没有注意到血云里再次掉落出一团绿幽幽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自己的头顶。
待到罗成察觉情形不对时,那玩意儿已近在咫尺无从闪躲。眼看就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凶器砸得万朵桃花开,罗成十数年家学渊源的精湛功底终于发挥了作用,甚至还保持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从容。
他镇静自若地抬起头,在第一时间搞清楚了高空自由坠落物体的体积、重量、坠落轨迹,然后在弹指间想出了至少七种格挡招式,十一种卸力方式,最后伸开双臂拥她入怀。
“砰!”这感觉就似被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一家伙狠狠砸在了胸口上,罗成眼冒金星骨头散架,两条胳膊“喀吧喀吧”痛苦呻吟着失去了知觉。
须臾之后,他强咽下一口火辣辣的瘀血,低下头望向从天而降掉落怀中的绿衣美少女,以令人无法抗拒的自信语气安慰她道:“莫怕,有我在。”
唐雪裳的手已经抓住了通天碧玉柱,然而就在她打算一棒子砸在罗成脑袋上的瞬间,却看到了对方清澈得近乎单纯的眼神,当即低哼了声收起大棒,伸手在他肩膀上撑了把,从怀里脱身站了起来。
她凝眸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和罗成竟被乱流瞬间传送到了一片荒芜的时空夹层中。上方的虚空压得很低,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不过四五十丈,滚动着五光十色的妖艳流光,也许稍稍碰触一下就会有惊天雷电劈闪下来。
大地遍目疮痍,灰褐色的岩石斑斑驳驳,表面印刻着难以计数的鬼脸。每一张鬼脸都大如八仙桌面,神容狰狞而痛楚,不停地扭曲抽搐着,作出各种各样凶狠暴戾的面目表情。
在这些鬼脸上,禁锢着部分当年奉命开凿营造秦皇陵的七十万民夫冤魂,它们如同绝望的囚徒被抛弃在这片虚无之地,终日吸纳阴煞之气,经过八百余年的炼化,逐渐成为可怕的存在,一旦释放出来足以毁灭半个世俗世界。
见此情景,即便是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唐雪裳亦禁不住犯起踌躇,小心翼翼地搜寻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通道。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裂开一条暗黄色的口子,又有东西掉了下来。
“小心!”罗成眼疾手快,轻舒猿臂将那团坠落的物事摄到手中,不由怔了怔。
敢情,他抓到的是半卷残破的竹简,上面空无一字,隐隐流淌着充满奇异灵力的淡青色光晕。
没等他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用的,那条暗黄色的天痕中蓦地弹射出一道黑影,竟是个佩戴青铜面具的白发老者,不由分说犹如一头巨枭俯冲而下,探爪插向罗成的头顶,用生涩的大隋官话冷喝道:“给我!”
唐雪裳纵身而起出掌截击。她虽然身为唐门嫡传子弟,但从来不喜欢使用毒功暗器,而更习惯于用力量解决问题。
此刻她施展出来的掌法亦是如此,没有任何的机巧变化,没有丝毫女子与生俱来的妩媚娇柔,犹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生铁直接扇向了黑衣老者的脑门。
黑衣老者轻蔑冷哼,手爪捏攥成拳实打实地轰向唐雪裳,想以功力硬吃对方。
“砰!”拳掌交击,唐雪裳樱唇低哼溢出一抹血丝,整只傲雪欺霜的玉掌霎那间变得像透明血红的玛瑙般,冒出浓烈寒雾,娇躯随之斜飞而出。
黑衣老者的俯冲之势亦被完全瓦解,拳头上泛起一道银色掌痕直透脉门,口中惊咦了一声身形摇晃退开三丈。
“铿!”罗成掣动五钩神飞亮银枪掠身抢攻,口中喝道:“什么人?我是大隋禁卫军官,现在怀疑你有犯罪嫌疑,马上趴下接受检查!”
他说了二十九字,攻出了九十二枪,枪枪凌厉狠辣直取要害,到后来整个人都被卷裹在铺天盖地眼花缭乱的枪芒里,就像一只银色的刺猬甩着身体砸向对方。
“砰、砰砰!”黑衣老者的拳头亮起刺眼的红芒,不紧不慢一拳拳轰击在五钩神飞亮银枪上。每一下拳枪激撞,枪杆都会爆出一声颤鸣,剧烈的抖动。
要是换作旁人,几拳捱下来枪势早已散乱。可罗成的枪招竟能随着枪杆的振动而不断调整变化,借力打力顺水推舟,宛若银蛇狂舞神出鬼没,硬是将九十二记罗家“绝命枪”全部使完以后才趁势退出战团。
他的面色煞白,两手虎口尽数震裂,却满不在乎地抬手抹去从口鼻中淌落的血滴,提枪指向黑衣老者,冷笑道:“报上你的姓名,你罗爷爷枪下不死无名之辈!”
却听唐雪裳冷冷道:“他是秘月魔宗四**王之一的血月法王!”
罗成愕然道:“怎么会是这个魔头?”
黑衣老者漠然道:“把竹简交给我。”
罗成嘿然道:“那是你犯罪的赃物,必须没收充公。”
他才不稀罕那半拉破竹简,但扶桑佬想从自己手里抢东西,门儿都没有!
山本七八摇摇头,从袖口里亮出一对日月魔轮道:“那就没办法了!”
“呜——”血红色的日轮呼啸掠空,遽然暴涨如山射放万道霞光轰向罗成。与此同时他的月轮也已出手,化作一束森寒如霜的银灰色神光飞袭唐雪裳。
“落日照大旗,月涌大江流?”唐雪裳的俏脸上露出一缕讶异之色。第一次,她看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同时使出大日魔宗和秘月魔宗的两大绝技,而且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可这还是山本七八么?要知道这扶桑佬从前用的可是一柄月炎魔刀!
“当!”她掣动通天碧玉柱横荡苍穹,劈击在月轮之上,娇躯如遭雷轰双臂发麻。
“砰!”十数丈开外,罗成的身躯像断线风筝一样跌飞出去,显然吃亏更大。
山本七八虚推日轮继续对罗成穷追猛打,身如魅影欺近唐雪裳,探臂抓过月轮如镰刀般割下来。
三个人便在这片充满死气的荒凉虚境里翻翻滚滚生死搏杀起来,可直到现在罗成依旧没能闹明白山本七八跟他们抢的那半卷竹简到底是啥玩意儿。
但这无关紧要,不管是谁家法王,扶桑佬敢来中土抢东西,那只有往死里打!
打得过要打,打不过更得打!
老罗家的字典里从没有害怕这两个字,更不懂得逃跑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说这是愚蠢的无知,但正因为有这份骄傲在,这身骨气在,五钩神飞亮银枪的威名才会响彻燕云十六州,令得高丽蛮族数十年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瞬间,唐雪裳惊讶地发现罗成变了。他的脸上没有了吊儿郎当的嚣张轻狂,也不再开口说废话,完完全全融入到无尽的枪意中。
一如出鞘的宝刀寒光四射,神情专注而桀骜,任是对手强大到连自己都难以抗衡,手中的亮银枪依旧一往无前,始终都在拼命地抢攻,绝不防守绝不退缩!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红,口鼻耳目七窍流血,但面容冷傲而坚毅,像是一块坚冰,永远无法撼动融化,眼里心里只剩下手中的一杆亮银枪!
原来这才是罗家九十二路绝命枪的真意——若绝敌,必绝已!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另一片混浊的虚空下,李靖、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已在浩瀚无垠的海水里随波逐流了五六个时辰,依旧看不到远方有陆地的影子。
整片的汪洋呈现出诡谲的黑灰色,每一滴海水都沉重如铅,蕴藏着浓郁的死气。三个人落在海里根本飞不起来,数十丈上百丈高的排浪不断打来,每一次都可能把他们淹没在海里。
更麻烦的是潜在在海中的涡流和各种水妖。他们的灵识根本无法扩展到身周一丈以外的地方,视线又受到浓墨一样的海水阻挡,完全无法防备水下层出不穷的水妖偷袭与暗流吞噬。
幸亏,李靖手头上还有一盏梦入神机花,几次在危难关头帮忙他们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只可惜苦海无涯,假如无法找到出口或者可供歇脚恢复功力的地方,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忽然长孙无忌叫道:“快看,好像有个岛!”
“哗——”一口漆黑的大浪打进他的嘴里,浓烈的气死顿时在体内生根发芽,五脏六腑上迅速蒙上了一层灰质的硬壳,逼得长孙无忌不得不耗损大量功力,好不容易才将其化解。
这时候李靖和李元霸已经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所说的那座岛屿,约莫在左前方三五里外。放在往常这点距离不够三个人踢一小脚,而今竟是遥不可及望洋兴叹。
但无论如何有了希望也就有了动力,三人振作精神劈波斩浪往那小岛游去。
千辛万苦累死累活,三个人游近了小岛,却绝望地发现在距离岛边不远处,有一条十丈宽的无底深壑,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到得近前,立即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隆隆巨响声惊天动地,掀起一蓬蓬遮天水雾。
李元霸傻了眼,结结巴巴道:“要、要不,飞、飞看?”
李靖看了眼手中的梦入神机花,四根菊花针在近乎疯狂地旋转,就算不懂得破解分析,也能够猜得到这道深壑的凶险。
他干脆收起梦入神机花,回答道:“那层雾气沉云落羽,人在里面根本飞不起来。”
长孙无忌苦笑道:“可我没力气再去找下一个小岛了。”
李靖点点头,假如没有发现这座岛,三个人或许还可以坚持很长时间。可现在,绷紧的神经强撑的意志却因为这座小岛的出现而松懈,加上无法登岛的心理打击,能否继续在海里坚持一个时辰都是疑问。
三个人的目光一记对视交错,均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冒死登岛的决心。
“嗖!”李靖的袖口里激射出一条雪白细丝,先是缠住了李元霸的腰际,然后再锁定长孙无忌。
李元霸握住一柄擂鼓瓮金锤,照准李靖后方的海水使劲儿击打。
“呜——”李靖的身形冲出黑水洋,有若离弦之箭将三人一起带飞起来。
转眼间三个人一头闯入了浓烈的黑色水雾里,顿时感到身形骤沉往下坠落。
长孙无忌催发真元甩动折扇,使出“风传千里”,一蓬柔和浩荡的罡风凭空涌出,吹送着李靖的身躯率先破出,前方的岛屿赫然在望。
他不假思索地弹射出又一道“白发三千丈”,纤细的游丝如银针般扎入岛边泼墨般的岩石里,而后猛地运劲一收,拉扯着三个人的身躯迅速靠岸。
“砰”、“砰”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先后力尽摔落在海滩上,李靖的情形稍好点儿,身形顺着那根扎入岩石的白发三千丈滑落到地。
三个人就这样或趴或躺地在海滩上休息了整整五六个时辰,稍稍恢复了一点儿精力。望着四周波涛澎湃的黑海,居然觉得身下这片冰冰冷光秃秃什么也没有的乱石滩,简直堪称天堂。
李靖的修为在三人里最强,因此恢复得也最快。他站起身说道:“我去探路,遇到情况就用啸音联络。”
长孙无忌和李元霸齐齐收功,争先恐后道:“等等,我也要去!”
李元霸说话语速太慢,这时候不免吃亏,等长孙无忌都说完了,他还在磕磕巴巴道:“要——去、去、去……”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道:“那咱们就从这座岛的左边开始搜。”
李元霸瞅瞅自己立足的地方,方位靠右,咧咧嘴道:“右、右边!”
长孙无忌摇头道:“元霸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师兄,先来为大,先到为尊,所以师傅不在你就该听师兄的安排。我叫你往左,你就不能往右;我叫你往前,你就不能朝后……”
李元霸翻了翻三角眼,道:“我师傅说,谁……拳头硬、硬,就听谁的!”
长孙无忌道:“匹夫之勇何足道哉,既然你一意孤行休怪愚兄言之不预,你我便在此分道扬镳,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李元霸不以为然道:“稀、稀罕!”
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大步流星渐行渐远,只留下李靖悠然站在原地未动。
突然,李元霸愕然发现走了上百步了,周围的景致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他使出浑身的气力,仍然无法再往前走上哪怕一小步,而且使的劲儿越大,身后传来的回拽之力也越大。
李元霸心中一奇,低头仔细观瞧却是那根细丝还没解开,便高声叫道:“小忌、忌,你……帮我、我解开……线头!”
那边长孙无忌寸土必争当仁不让道:“你先来!”
李元霸怒道:“爷、爷拽着……你一样能跑!”腰间运劲猛往前冲。
不料腰间甫一发力,那条细丝骤然收回,顿时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就看见前方一块小山般的岩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地闷响,整个人全都砸进了岩壁里,镶嵌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大”字。
“噗通!”那边长孙无忌同样猝不及防,一个倒栽葱脑袋****乱石滩里,手舞足蹈大骂道:“唐小三,本公子跟你没完!”
李靖笑了笑,收起那根惹祸的白发三千丈,缓步往岛上行去。
这岛不大,正当中是一座两百来丈高的小石山,山上怪石嶙峋洞穴丛生,但是别说花草树木,就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苔藓也无迹可寻。
他看似闲庭散步往小石山上步去,暗中加倍留神四周动静以免任何不测之事。
然而走出了很长一段山路,四周始终一片寂静,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可是李靖心底里却隐约觉得,这座小石山有股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
这时背后风声微动,李元霸和长孙无忌追赶过来,说道:“这岛上什么也没有!”
李靖凛然一惊站定身形,抬头看了眼山顶,再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顷刻间醒悟到了问题所在——假如继续这样走下去,再过一万年自己也不可能登顶!
小石山,其实是一座奇门遁甲法阵,或许人畜无害,但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
他取出了梦入神机花,一缕灵识透入花中,灵台登时轰然剧颤,显现出无数纷繁奇异的影像,甚至还有一串串若隐若现的符纹和断断续续的数据。
四根菊花针微微震颤,开始复杂晦涩的推演,试图从中找出小石山的秘密。
李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讶色,说道:“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登上这座岛的人,已经有人在这里布下了禁制法阵。”
长孙无忌喜道:“妙极妙极,吾道不孤哉!却不知是何方高人先到一步,若是同道中人不妨结伴同行风雨共济;若是冤家对头,杀他个日月无光天翻地覆,也好过眼下这般百无聊赖闷出鸟来!”
李元霸更干脆,放开嗓门冲着山上喊道:“有、有人吗——”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直震得山间嗡嗡回荡道:“有、有、有……人、人、人……吗、吗、吗——”
李元霸愣了愣,骂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居……然比、比爷、爷还、还结巴!”
但闻山间又嗡嗡回响道:“你个王八、你个王八、你个王八、八、八……”
李靖莞尔一笑道:“或许他不愿见我们,咱们走!”在梦入神机花的指引之下迈步转向右方,先是绕过一块如卧虎般的横生怪石,再沿一条龙脊般石梁折向左前方。
三个人便在小石山里绕来绕去,差不多围着山腰连转了三圈,才又往上攀爬了数十丈。
李靖越走心里越惊讶,他这些年来着实在奇门遁甲之术上下了一番苦功,但今天要不是有梦入神机花在手,只怕要陷在这座小石山中!
就是现在,他也不过是勉强勘破这座法阵的十之七八,仍有不少关键之处未能想透。由此可见,这小石山上住着的必是一位高人。
又不晓得走了有多久,前方忽然有块山石当道。石头上歪歪扭扭被人用刀刻了几行字,长孙无忌走近一看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从此地过,放下买路钱……”
视线一转,就见山石下有一个人工雕琢的石钵,钵上也有两行小字道:“多多益善,钱诚则灵。”
李元霸嘿嘿一笑道:“有、有趣,竟……然有、有人敢、敢打劫爷、爷!”
他抡起擂鼓瓮金锤“喀喇喇”将那块山石砸得粉碎,砂砾飞扬之间突然天昏地暗,四周景物遽然生变,成千上万块硕大无伦的巨石如冰雹般从天而降,当先砸落的十几块山石上各刻着一个字,连成一行赫然便是:“叫你不给钱,叫你砸场子,叫你滚回姥姥家!”
长孙无忌身躯巨震,呆呆望着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那些山石激动道:“这狗屎一样的字,这狗屁不通的话,你们说,会是谁?!”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李元霸抡动擂鼓瓮金锤砸碎了最后一块砸落的山石,累得一屁股瘫软在地,他一边直喘粗气,一边恶狠狠地瞪视李靖和长孙无忌道:“你、你们这……是故意的,故意想累、累死我呢!”
地上横平竖直画着一张棋盘,而棋子便是李元霸轰碎的那些小石头。
李靖和长孙无忌在一旁面对面盘腿而坐,正心无旁骛地对弈搏杀。
听到李元霸抱怨,长孙无忌理直气壮道:“这祸是不是你闯的?”
李元霸不情愿地点点头。长孙无忌又义正词严道:“你是不是男人?”
李元霸怒道:“你……才是太、太监!”
长孙无忌啪地在棋盘上放下一颗石子,轻笑道:“这不就对了吗?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祸是你闯的,自然也该由你来解决。我和李靖要是帮你便是害了你——咱们多年的兄弟情分,生死至交患难与共,愚兄怎忍心让你做太监?”
李元霸没言语,站起身拎着锤一步步走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一惊道:“喂,你想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元霸三角眼精光闪闪瞪视长孙无忌,嘿笑道:“疯狗咬……人也是动、动口不……动手。爷今天……要、要打狗!”
“乒乒乓乓”两个家伙又闹做了一团,看那架势不斗上三五个时辰绝不罢休。
李靖望了眼支离破碎的棋盘,叹口气道:“你们是想继续打架,还是想继续找人?”
“找人!”青城双贱异口同声的答应道,李元霸更是咬牙切齿地叫道:“爷、爷要塞他……他一肚子石头!”
长孙无忌苦笑道:“你以为我喜欢跟这吃货干架?可上山的路被他一锤子砸了,如今去哪儿找路?”
李靖回答道:“不要紧,我还记得那个石钵的位置,你们还记得那首刻在石头上的打油诗么?”
长孙无忌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从此地过,放下买路钱——这玩意儿还用得着记么,我三岁就会背……咦?为什么不是留下买路钱?”
李靖走出几步,拨开一堆乱石露出底下的石钵,然后随手捡起几块石头丢了进去。
“唿——”那石钵陡然散发出一团雾光,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光雾背后缓缓呈现出一个幽森洞口。
待光雾散尽洞口也越发清晰起来,李靖运用梦入神机花稍作测算,率先步入洞中。
他甫一入洞顿觉豁然开朗,与方才站在洞外所见的幽森景象截然不同,山洞里宽敞干燥,更有几缕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自然光,使得里面丝毫不显阴森压抑。
除了一张石桌和石榻,剩下的地方空空荡荡,到处是大片坑坑洼洼的焦痕和乱七八糟的废品弃物,颇有几分手工作坊的味道。
李靖站在洞口环顾一圈,并未见到洞中有人,不禁略感失望。
“人呢?”长孙无忌诧异地问道。
李靖走近石桌,低头注视须臾,回答道:“我们来晚了,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长孙无忌道:“从洞里的情形看,他好像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李靖点点头,说道:“红尘三年,却不晓得在这座苦海虚境里又是几多岁月?”
李元霸走到石桌跟前,只见桌面上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文和一些零零碎碎不成逻辑的数字,不由得大是挠头。
好在,他还认得最底下的一行小字道:“男的出门左转,美女出门右拐,太监人妖笔直往前一头撞死。”
长孙无忌在洞口问道:“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李靖道:“他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张指引我们离开这里的线路图。”
长孙无忌喜道:“如此说来这家伙没死,而且很可能已经脱困。咱们该怎么走?”
李元霸抢在李靖之前答道:“男……的出门左、左转!”
“往左是不?简单!”长孙无忌一拍折扇转身出洞左行,说道:“我先去探探路,别被这家伙给坑……你妈!”
“砰”的声他一脚踩空掉进了坑里,黑黢黢里依稀看到石壁上刻着几个字道:“小心,此处有坑”。
李元霸笑嘻嘻走了过来,伸手抓住长孙无忌的胳膊将他拽回地上,幸灾乐祸道:“笨、笨蛋,他……的话你、你也信!”
长孙无忌怒道:“少说废话,要不你来试试!”
李元霸胸有成竹往石洞右边迈步行去,得意道:“这小子……就爱、爱美女,咱们往——右边准、准保没、没、没……”忽地停步站在两根石柱前不言语了。
长孙无忌憋了一肚子邪火走上前去,往石柱上扫了一眼,顿时怨气全消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两根柱子由上往下分别写的是:“冒充婆娘,此路不通——”“、“欲做美女,必先自宫!”
这时李靖从洞内走出,见状说道:“他这是在跟咱们开玩笑,真正的线路图我已记了下来。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眺望一望无际的黑海,微露忧色道:“不知道二姐和罗成去了哪里,但愿他们不会有事。”
他却不晓得,此时此刻唐雪裳和罗成正被困在一处虚境时空夹层中,同样苦思冥想着脱困的办法。
在这片虚境里没有晨昏变化,时间仿佛是个多余的东西。
两人在荒野中四处游荡,根本无从推测自己究竟在这里头困了多少天?
罗成的伤势早已痊愈,但耗损的真元却只能缓慢恢复。除了苦苦寻觅出路外,更多的时候他和唐雪裳都在潜心参悟那半卷《大魔典》,希望能从中寻找到离开离光虚境的方法又或线索。
他们夺得的《大魔典》应该是前半卷,分为“空”、“日”、“秘”、“月”四篇。如果配上后半卷的“幻”、“星”、“隐”、“辰”四篇,最后加上一篇只闻其名不见其文的“无”字篇,才是真正完整的《大魔典》。
然而仅仅是眼下手头拥有的这四篇魔典,对唐雪裳和罗成来说已经是瀚如烟海,甚至给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掌握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但这两人的心志都极为坚定,同时也不愿浪费精力去徒劳计算究竟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完全参悟这半卷《大魔典》。
反正竹简就在手里,只要一片片地去看,一页页地去想就好。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修为都在突飞猛进,尤其是唐雪裳。
她原本就是魔宗嫡传门人,深得隐辰魔宗绝学真谛,如今兼修了空日、秘月两宗的秘籍,更是如虎添翼勇猛精进。
但在参悟修炼过程中,唐雪裳也发现到了一些问题。譬如说,《大魔典》中记载的魔功,往往要比自己原先修炼的隐辰魔宗绝学更加纯粹也更加深邃,同时却也缺少了许多应有的和必要的变化。
无疑,这是《大魔典》失传八百余年所引发的后遗症。在这八百年中,四大魔宗天才辈出,早已将各自的魔功造诣推向了更高峰,并由此衍生出许多新的分支和变化,有些是正确的,而有些却已误入歧途违背了《大魔典》的本意精髓。
如此相互应证体悟之下她的进境更快,某一日忽有所感,在荒野里停留下来,不管不顾地闭入死关,毅然决然地开始冲击忘情境界。
罗成责无旁贷地成了唐雪裳的护法,当然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从没想过有人居然敢在流光虚境里径直发起对忘情之境的冲击。且不说这里坏境恶劣危机四伏,就是度劫晋升这件事本身,也总应该多做一些准备以策完全。
但假如唐雪裳真的那么做了,或许她在罗成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就会直降两档。
罗少保喜欢的美女,就应该这样。喜欢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简单,就是美;所以,越简单越美。
他在距离唐雪裳五丈远的地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静静地注视她闭关度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
守护,欣赏,等待,这便是自己需要做的全部。
以他感觉中的光阴流速计算,约莫过了三天又四个时辰多半刻,劫数发动了。
即使是在这片时空凌乱之地,忘情大劫一样地不可躲避,也无从逃躲。
先是虚空中云团攒动,在唐雪裳气机变化的牵引下,越来越浓密也越来越庞大,然后缓缓压了下来,像是覆盖了整座荒原。
“喀喇喇——”起初是稀稀拉拉的紫色电芒,威力弱到连罗成都不屑一顾。
但很快电芒变得密集,一道道浑圆粗壮,犹若坐照境高手的御剑轰杀,络绎不绝纷沓而至。
然后,各种各样的雷光、烈焰、洪潮、迷雾、星辉、月芒……从虚空里,从云团下喷吐汹涌而出,齐齐施加到唐雪裳的身上,又奇迹般地没入她的体内,化为诸般幻象在灵台之上如火如荼与道心灵智展开生死绞杀。
罗成不由替唐雪裳担心起来,他明白这些风云雷电的异象其实都是应劫者心中魔障的投影,修为越强横的人往往魔障越坚,这也是为何并非每个绝世天才都能成功踏上天道巅峰的原因之一。
但唐雪裳应该不同吧?罗成觉得,她是自己见过的所有美女中最特别的那个。
心念恍惚间,他的眼睛蓦然缓缓合起,只剩下如针芒般的一线,隐隐闪烁寒芒。
远方层云翻卷,一条红色的身影正朝向这里风驰电掣般地飞来,转瞬即至。
罗成起身,握住插在一旁的五钩神飞亮银枪,望了眼正处在度劫紧要关头的唐雪裳,微笑道:“莫怕,有我在!”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红衣飘落,来的并非山本七八,而是一个罗成并不认得的面泛病黄的中年男子。
他直接无视罗成的存在,手抚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走向唐雪裳。
“铿!”突然间,一柄寒光四射杀气凛冽的银枪横在了红袍男子的面前,旁边响起罗成的声音道:“不准靠近她!”
红袍男子病泱泱地转过头,好像直到现在才望见了罗成,又是猛烈的一阵咳嗽,表情痛苦身躯抽搐,好似已病入膏肓。
他吃力地眯着眼打量罗成,微微喘息道:“那半卷《大魔典》是在她还是你身上?”
罗成凛然一惊,冷笑道:“这有区别吗?”
红袍男子轻轻颔首道:“的确没有区别,反正你们两个都得死!”眸中陡然泛起一簇死灰色异芒,直迫罗成双目。
罗成隐隐约约感到头晕了下,身不由己地望向了红袍男子妖焱隐动的双眸,心里依稀觉得不妥,但又丝毫察觉不到体内的异状。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灵台之上猛然涌起一团炽烈华光,如红日普照光彩夺目,丝丝缕缕潜入体内的黑灰色死光顿时无所遁形,如朝露般在金阳映照下化为乌有。
他的心神立时一省,才晓得自己险些着了对方的暗算。幸亏自己这阵子潜心修炼的大魔典绝学“红日普照镇灵诀”感应到危机奋起救主,否则此刻即使不死也会完全丧失神智。
“唿——”罗成一声怒啸,五钩神飞亮银枪横扫千军飞卷红袍男子腰肋。
红袍男子低咦了声,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能不动声色地化解去“黑焱魔瞳”。虽说自己心存轻敌之念未尽全力,但对付一个愣头青一样的小子应该绰绰有余。
见罗成的银枪扫到,他的身躯岿然不动,轻描淡写抬起右手立掌如刀笔直切下。
“叮!”眼花缭乱的枪影根本逃不过红袍男子的灵识锁定,这一掌应声劈击在枪杆上,切中的部位又正是罗成最难受的地方,登时双臂发麻虎口撕裂,若非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千锤百炼的临敌反应,五钩神飞亮银枪当即就要脱手激飞。
他强按胸口翻腾气血,深吸一口气双臂下压,剑锋由横转逆顺势飞泄,如一支银箭直射红袍男子的脚踝。
红袍男子运了六成功力,见未能将罗成的银枪震飞,禁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自四十年多前成功突破忘情境界后,他恃强狠修“百阴通焱魔功”最终招致体内七十九种异火泛滥,不仅功力大损甚而有性命之忧。
他竭尽所能始终无法化解症状,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日趋猛烈。无奈之下只好委身唐门,每隔三年靠着隐辰魔宗至宝“天辰宝石”无上灵力灌输,才勉强苟活于世。
但他本为雪域高原的魔门至尊,岂肯如此年复一年的寄人篱下?早听说《大魔典》中记载了一门“六阳融雪诀”,可化解一切异体真气正本清源,故而屡次冒险深入秦皇陵中苦苦寻觅,却总是空手而归。
如今一晃三年多,体内的七十九种异火又渐渐发作起来,不仅功力日益磨损,且五脏六腑如有火烤苦不堪言,红袍男子不得已再次进入秦皇陵做最后一搏。
眼下,只差几丈远的距离,他就能够获得梦寐以求的《大魔典》,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当下将功力强行提到八成,飞起一脚踢飞五钩神飞亮银枪,紧跟着侧身沉肩“砰”地撞中罗成胸口。
“呜——”罗成的衣衫霎那间燃起一团妖焱,整个人如石弹般飞了出去。
红袍男子痛苦地哼了声,感受到丹田内异火烈烈燃烧不断蒸腾蔓延,急忙吐出一口炽热的浊气,魔功运转将火气压住,迈步走向唐雪裳。
这时唐雪裳的度劫晋升已到了最后关口,她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正在下意识地加快度劫进度,一团团雷云密聚不断涌入体内。
红袍男子微微一凛,暗自庆幸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半刻等唐雪裳成功度劫晋升忘情境界,又有一根通天碧玉柱在手,只怕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
而此刻的唐雪裳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神功,却不能受半点惊扰,否则心神波动就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红袍男子念头未已,突感一股杀气如芒在背席卷过来,灵台之上罗成全身衣袍焦黑,七窍流血手抓五钩神飞亮银枪再一次不要命地扑了上来。
他冷冷一笑,心头杀机大炽,默运百阴通焱魔功将八成功力灌注左掌反身拍出。
“呼——”一蓬异彩火云如滚滚巨浪顷刻间将罗成的身影吞没。
正当红袍男子以为这少年必死无疑的时候,浓云深处遽然爆射出万丈银芒,如日中天不可以目逼视。
火云“哧哧”攒动,霍然裂开一道缝隙,罗成手掌五钩神飞亮银枪浑身烈焰熊熊冲杀出来,“哇”地吐出一口殷红热血,竟在空中“呜”的燃成一团烈焰。
他摇摇晃晃站住身形,掣枪指向红袍男子道:“不管你是谁,不许靠近她!”
红袍男子望着火球一般的罗成,觉得这情形很可笑,但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身后雷云陡收,竟是唐雪裳度劫成功之像,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他摇了摇头道:“多管闲事!”拂袖飞迸出一束火龙般的魔焰直迫罗成。
“嗡——”五钩神飞亮银枪转动如轮,银色的华光烁烁迸放宛若明月高悬清辉满地。在银轮中心,赫然涌现出一个奇异的漩涡,奔腾而来的魔焰似泥牛入海涌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道月轮?可惜你修为太差,不过是螳臂挡车!”红袍男子一记冷笑,阔步上前一拳捣出直没如漩涡中心。
“轰!”一团五颜六色的焰火爆裂开来,罗成鲜血狂喷飞跌而出,直挺挺地摔倒在十数丈外无力动弹。
红袍男子长吐一口浊气,平复下丹田异火的肆虐,刚要转过身去,却不可思议地看见只剩下小半条命的罗成双手撑地歪歪斜斜地再次站起来,血肉模糊的双手紧握银枪一步步走向自己,口中喷出一团团炽烈的血雾,大吼道:“滚开!”
红袍男子摇了摇头道:“老夫几十年来韬光养晦,居然变得心慈手软起来了。也罢,你要死,就去死!”
他抬脚往地上砰然跺落,一排数丈高的黑灰色火浪凭空生成,排山倒海涌向罗成。
罗成这时连站立都成问题,眼前一片血红色看不清景状,迷迷糊糊感觉对手的杀招又一次攻到,便欲豁出性命祭起元神和红袍男子殊死一搏。
他当然非常清楚,即便如此自己也不可能击败对方,至多不过是稍稍延缓一点时间而已。但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既然没得选择,那就干他大爷的!
生死关头,他模模糊糊听到荒野间有一声雄劲豪壮的啸音由远而近。头顶上方一道长江大河般的剑澜浩荡雄浑势如破竹,一波连着一波,一连七波滔滔不绝轰击在了火浪上。
“砰!”火浪被剑澜一冲而散,一团团流焰和火球飞溅起来,如星斗漫天。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神兵天降,手擎一柄黑黝黝的无锋重剑神威凛凛挡在罗成身前,微微一笑道:“洪国师,你这样做可不怎么地道。”
“赤尊侠?!”红袍男子正是四十年前的吐蕃国师洪景天,一眼认出来人不由暗自心惊。假如只有赤尊侠一人在此,他倒也不甚在意。但眼面前还有一个度劫成功修为大进,已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唐雪裳,事情就棘手了。
稍一迟疑的工夫,唐雪裳霍然睁眼,皓腕迎风一振展开通天碧玉柱,叱喝道:“洪邪阳,有种你别逃!”
洪景天嘿然冷笑道:“唐雪裳,你不过是靠着一个小白脸才逃过一劫。今日老夫恕不奉陪,你我后会有期!”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怯战欲走之际,洪景天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赤红火束,快逾飞电横贯虚空直冲着罗成扑去。
赤尊侠和唐雪裳齐声叫道:“小心!”欲要救援均都鞭长莫及。
罗成只感喉咙一紧,已被洪景天掐住了脖颈,就听他狞声笑道:“唐雪裳,现在对你来说,是半卷《大魔典》重要,还是这小子的命更要紧?”
唐雪裳怒不可遏,奈何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冷道:“你以为得到了《大魔典》就能万事大吉?”
洪景天森然一笑道:“至少老夫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做唐家的奴……”
他的话音猛然沙哑,身躯剧烈抖动脸上露出惊怒交集的神情道:“你在干什么?!”
起初唐雪裳以为洪景天是异火发作,但很快她就发现这老魔全身光雾冉冉,恰似水银泻地般通过抓握罗成脖颈的手爪不可抑制地涌入到后者的身体里。
“六阳融雪诀!”转瞬间唐雪裳醒悟过来,俏脸上浮现一抹讥笑道:“你不是费尽心机想修炼这门神功好化解丹田异火的荼毒么?现在如你所愿——”
洪景天一声惊恐愤怒的嘶吼,试图甩脱罗成,然而他的手就像粘胶一样死死黏附在了对方的脖颈上,毕生苦修的百阴通焱魔功源源不绝迸流而出,却也感到丹田的异火症状亦在大幅削弱,真不晓得是该哭还是该笑?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王玄恕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刁公子可能还不晓得,这两年长安城的地价飞涨,五十两纹银怕是买不来柳园。不过看在您和家父的交情份上,我斗胆作主,五百万两让给你如何?”
“贤侄,你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啊!”
“如果你的一条命五百万两就能买下,我倒很乐意试一试。”
“你个哈巴,老子还是头回知道自个儿的命那么值钱。贤侄,要不我拔根毫毛给你,就当是花五十两银子把柳园买下来?”
王玄恕摇摇头道:“五百万两,不二价。”
刁小四注视王玄恕须臾,叹了口气道:“贤侄,你就当真忍心让我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王玄恕笑了笑,道:“总比横死街头曝尸荒郊野外来得好。”
刁小四想了想,深以为然地颔首道:“也对,我还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免得晚上睡不踏实。贤侄,别怪我言之不预,最近长安城里怪事多多。你舍不得大宅子五十两不肯脱手,可得小心万一变成了凶宅那就一钱不值了。”
“有劳刁公子提醒,我会多加留神。”
“那就不耽误你跟七大姨八大姑挑灯夜战血沃巫山了,咱们回头见!”刁小四慢悠悠地坐上大车,拍拍癞蛤蟆道:“走吧,哪里美女最多去哪里。”
大车咕噜噜启动,缓缓驶离柳园大门。
王玄恕躬身施礼道:“刁公子一路好走,恕不远送!”
刁小四坐在大车上远远地朝他挥挥手,晃悠着双腿似乎心情大好,丝毫没有为柳园被占而愤怒沮丧。
王玄恕目送刁小四去远,沉声说道:“查清楚两件事:第一,他今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第二,我要知道那车厢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在他的身后,一名貌不惊人的灰袍老者微微躬身点了点头,然后退入了黑暗中。
刁小四驾车离开永安坊,径自前往闻香楼。失去了柳园这个落脚点,又不清楚耿少华等人的近况和下落,如今他也只能去找唐小三喝酒聊天了。
大车从后门驶入闻香楼,在李靖栖身的那栋小楼外停了下来。
红拂已经闻讯在小楼前等候,刁小四留下癞蛤蟆守车,与她一起进了屋。
还没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叫道:“红姐,快弄点好酒好菜,我饿疯了!”
红拂轻轻一笑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马上就来。”
她凝眸打量刁小四,面露诧异道:“你已经是通幽境了?”
刁小四一屁股坐下,一个小丫鬟推门进来,放下两坛没开封的酒,又拿来手提的食盒,将一碟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精致小炒放到桌上,说道:“四爷请慢用。”
话刚刚说完,小丫鬟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像看个怪物似的愣愣盯着刁小四。
只见桌上杯盘狼藉,刁小四犹若风卷残云将刚端上桌的酒菜已消去大半!
红拂笑着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些年你在秦皇陵里的确过得很辛苦。没想到,你能安然无恙脱困而出。”
刁小四也不知有没有在听红拂说话,他一手举起坛子,把酒像倒水一般倒进嘴里,完了长出口气道:“那个鬼地方,老子算是呆够了,再也不想去第二回。”
红拂道:“可惜来得不巧,李靖和二姐,还有长孙无忌、李元霸他们前几日才离开,去秦皇陵中找你。”
刁小四怔了怔,咕哝道:“开什么玩笑,老子哪儿用得着他们去找?何况那鬼地方,哪儿是人能去的?”
红拂回答道:“你不必担心,他们已经是第三次入陵,应该不会有事。”
刁小四眨眨眼道:“我有担心谁吗?不过是刚才酒喝得太猛,现在有点头疼罢了。”
红拂莞尔一笑道:“你去过柳园了?”
刁小四点点头,回答道:“还碰见了姓王的小子,顺道问候了他老爸几句。”
红拂凝视刁小四,轻轻道:“在你离开的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那日秦皇陵突生异变,长安城方圆千里内天崩地裂,王世充保护萧皇后和绝金师太侥幸脱逃,却始终不见你和金城公主出来。”
刁小四嘴巴动了动,沉默半晌后低哼了声道:“王世充有没有提到过老子?”
红拂道:“听说他曾经向杨广禀报过,你和金城公主失陷在秦皇陵中生死不明。”
刁小四拍开第二坛酒,一声不吭地倒满了海碗,问道:“柳园是怎么回事?”
红拂说道:“大约两年半前,杨广南巡江都,王世充受命镇守洛阳,便派了小儿子王玄恕来了长安,第二天便逼镖局关门,又从夏培恒手里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柳园。因为这件事,李元霸和长孙无忌曾经冲进柳园闹了一场,结果,你猜怎的?你们的夏培恒夏总镖头跳出来,训斥两人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气得李元霸将他痛打一顿,听说在床上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刁小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打断红拂的话问道:“那耿总镖头和婉儿呢?”
红拂道:“耿总镖头在镖局关门前就因为和夏培恒闹翻,一气之下和易柏回了江州。至于婉儿姑娘……长孙观音三年前带她前往蓬莱仙山求医,据说如今已被掌门真人收为了关门弟子。”
刁小四心里的一大块石头总算落地,在秦皇陵中游荡历险的那些日子里,他最记挂的便是婉儿体内所中的“樱之泪”。
红拂又简单叙述了一些近年来发生的重要变故,最后提醒道:“当下杨广远在江都,中原烽烟四起北有窦建德南有杜伏威,再加上瓦岗山的李密如日中天,大隋江山摇摇欲坠。王世充坐拥关洛权倾东都,而且大修佛寺收买人心,又和峨嵋慈恩寺结成联盟,世子王玄应拜在金鼎神僧门下,俨然便是下一代的沙门护法,连李渊对他也十分忌惮。小四,今时不同往日,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刁小四听得心尖颤三颤,抖三抖,一个劲儿地往里抽抽。
俗话说神仙一梦世上千年,可自己不过离开三年多一点儿的工夫,王世充就扩张得如此厉害,其发展速度简直逆天,要兵有兵,要权有权,还拉来了峨嵋贼秃当门神做打手,再加上秘月魔宗的渊源,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了他?
红拂见刁小四面色阴晴不定,以为他不甘柳园被夺,便劝道:“天下即将大乱,你且忍一忍,相信不久事情会有转机。”
刁小四摇摇头,心道天下乱不乱干老子鸟事?何况人在乱世自有乱的混法。
但王世充那个鸟人显然没有忘记自己,否则也不会心怀叵测霸占柳园。
他一定是算准了,只要自己从秦皇陵里逃出来,落脚的第一站肯定是柳园!
柳园……刁小四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簇光彩,要知道坐以待毙绝不是刁四爷的风格,浑水摸鱼才是无敌王道!
李渊父子、长孙姐弟代表的青城剑派、老疯子和赤大哥身后的昆仑瑶台宫、老干妈的慈恩寺下院、孙千金贼老道的终南剑派、二奶小三的隐辰魔宗、萧老太婆的空日魔宗,还有婉儿如今的师门蓬莱仙山以及死老头、金城公主……
其实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少,一样有大把大把的好牌能打,关键就看如何将他们骗到一块儿,配出一副至尊宝大杀四方坑得王世充面无人色连底裤也输个精光。
念及与此,刁小四的脸上如泉水般汩汩冒出亲热笑容,说道:“红姐,今晚我就住这里行不行?”
红拂静静盯着刁小四的笑脸,直到他笑得肌肉发酸,才轻轻叹息道:“每回你想骗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一副欠揍表情。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愿轻易相信别人,但如今李靖不在,你信红姐一次又何妨?”
刁小四不笑了,瞪着红拂看了半天,突然站起身打开门冲院子里吼道:“人呢!”
只见一只硕大如山的癞蛤蟆呱呱怪叫,将屁股底下的一个半死不活灰衣老头丢进了屋里。
那灰衣老头正是王玄恕身旁的心腹,本打算偷偷接近大车,弄清楚里面装的东西。结果刚靠近到一丈之内,那车厢表面斑驳的彩光毫无征兆地如潮涌现把他拖了进去,险些便要了他半条老命。
可怜他拼死拼活逃了出来,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只通体血红的癞蛤蟆一屁股坐倒在地死活动弹不得。
这也就罢了,谁晓得这癞蛤蟆竟然特别喜欢放屁,灰衣老者身临其境之下,顿感暖风熏得游人醉,上吐下泻快见鬼。
此刻他口吐白沫趴在地上心情糟糕透顶,就听刁小四温言细语道:“王世充在长安城里安插了多少人手,王玄恕身边有几个顶尖高手保护?你可以不回答,那样小桃红一定会很开心。因为它可以将你的脑袋塞进自己温暖潮湿的后花园里,一边吹风一边享受。”
“小桃红——”灰衣老头面无人色作呕欲吐,发誓这辈子若再看见癞蛤蟆,一个也不会放过。
门外的癞蛤蟆听得刁小四如此蛇蝎心肠实在无可救药,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护住要害,严防死守再也不肯挪地方。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一缕蒙蒙亮的微光,老蔡赶着驴车从柳园的侧门里走出来。
他是国公府的大厨,已经干了二十年。假如没有稍后的事情发生,也许他还能在这儿干二十年。
又过了会儿,内宅管事福婆婆扭动着硕大的屁股同样从这扇侧门里走了出来,骑上一头大青骡前往东市。昨天她看好了一个卖身的小丫头,只要二两银子就能把人带走,正好可以送到水房去干粗活。
随着零零散散几拨人外出办事以后,天色也渐渐大亮起来,柳园紧闭一夜的大门准时开启,两排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出,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了门外。
但是很快他们就愣住了,只看见刁小四孤零零的一个人盘腿坐在距离大门十丈远的街面上,身边竖起了两面白底黑色的旗幡,左边写着“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右边写着“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双手高举一条横幅道:“你刁四爷又回来了!”
在他的身后,还是那辆形影不离让人看不懂也看不透的大车,一只癞蛤蟆背靠墙根趴在车前面惬意地晒太阳。
经过昨晚的事,八名护卫都晓得刁小四不好惹,至少自己不能够惹,于是非常识趣地进门飞报小公爷。
须臾之后,小公爷的回复到了,加起来一共六个字——他不动,我不动。
众护卫无不为小公爷的英明睿智和宽广胸襟所折服,当即遵照执行。
日头慢慢地往上升起,经历了一夜漫长的黑暗,长安城又活了过来。
然而出门买菜的老蔡,去东市买小丫头的福婆婆,到隔壁孙侍郎家送请柬的马快腿……好像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个个一去不复返。
而以往这个时候,柳园外早已车水马龙宾客盈门,长安城里的名流士绅如过江之鲫纷纷前来登门拜访小公爷。作为把守大门严禁闲杂人等出入的护卫们,自然也能够因此发笔小财。
但现在好像除了个要债似的刁小四安安静静地坐在大门外,竟连麻雀也见不着一只。
这不合理——护卫们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晓得是否应该再次速报小公爷。
忽然四面八方鼓乐喧天,一群群穿着破衣服拖着烂草鞋的叫花子高唱莲花落涌入永安坊,将柳园围得水泄不通,扯开嗓门冲着园子里大呼小叫道:“大叔啊,大婶呀,行行好给点儿银子吧……”
假如一个叫花子这么叫,是上门打秋风;一群叫花子这么喊,是存心讹诈;那么成百上千个叫花子此起彼伏地用沙哑的喉咙一起吼,那就是场灾难。
八名护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若是以往碰到类似情况,他们早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把门外闹事的赶走完事,可眼下小公爷的六字箴言言犹在耳,似乎不能轻举妄动。
再看刁小四身边围满了哭天抢地的叫花子,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一如既往地淡定。
——他不动,我不动!
八名护卫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宝训,告诉自己要学会忍耐。
终于,一名柳园管事怒冲冲奔出门外,手指八名忠心耿耿的国公府护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他们赶跑?”
话音未落,这管事顿觉眼前一暗,头顶黑压压的一片烂菜叶子、臭鱼臭虾、鸡蛋壳、馊面疙瘩、黑心包子……卷裹着只有跳进泔水缸里才能闻到的奇特味道,噼里啪啦砸落下来,一时间天昏地暗暗器如雨,直打得他面色惨绿狂吐不止。
如此一来,八名护卫难免遭受误伤,无不义愤填膺同仇敌忾,齐齐拔刀怒吼,冒着枪林弹雨冲向叫花子群。
蓦然,那管事发觉震耳欲聋的吼声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他急忙抬起头抹去粘在脸上的一滩豆腐渣,勉强眯缝起眼睛朝前打量,惊愕地发现那八个护卫全都不见了。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缕寒意,猛地注意到就在刁小四的身前,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条浅浅的曲线,貌似将整座柳园全部兜了进去。
“什么东西?!”管事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呆呆望着那条歪歪扭扭的丑陋曲线隐隐约约醒悟到柳园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半个晚上,围绕柳园摆下一座奇门遁甲阵,这还是人嘛?而且用一座法阵围困国公府,这种事情也绝非正常人能做出来。难道刁小四脑残了,居然不晓得这样做的后果么?别说大隋开国以来,就是上溯五百年、八百年……也没听说有谁敢把奇门遁甲阵摆到王公府邸门口来的!
管事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经不是他能够摆平的,当即撒腿没命地飞奔进府,来到王玄恕的书房前气喘吁吁地叫道:“小公爷,大事不好了!”
王玄恕正站在书桌后作画,画的既不是山,也不是水,更不是仕女贵妇高僧隐士,而是一幅传说中的地府景象。这幅画从他来长安后便开始构思落笔,转眼间两年过去还是未能收笔。
昨天夜里他派心腹出去跟踪打探刁小四的行踪与下落,直到现在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灰衣老者是郑国公府的老人,修为已臻至通幽境界,绝不在当年被刁小四坑死的段震天之下。这样一个魔门一流高手,居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能说刁小四没有令自己失望,勉强够资格成为一个对手。
这时管事来到书房里,三言两语将他在府门前的所见所闻向王玄恕做了禀报,然后睁大眼睛等待少主的决定。
他甚至已经做好召集府中人马,血屠永安坊的准备,把刁小四和闹事的叫花子杀个干干净净又怎样,就让所有胆敢挑衅郑国公府神威的鼠辈明白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
不料王玄恕只专注于笔下的画卷,半晌之后才淡然道:“我知道了。”
“哦,”管事松了口气:“小公爷,您要我做什么?”
王玄恕笑了笑,道:“去睡觉。”
“哦……啊?”管事愕然道:“可是那姓刁的小子也太猖狂——”
“浮生偷得半日闲,不是很好么?”王玄恕不以为意道:“难得刁公子自告奋勇为国公府把门,将城里一帮附炎趋势溜须拍马之徒挡在柳园外,我实在应该好好感谢他一番才对。”
管事一头雾水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言不由衷地赞美道:“高、实在是高!”
王玄恕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管事立刻识趣地退出书房,回屋找小丫头去也。
“唿——”书房的角落里蓦然涌出一团黑气,一名浑身乌黑不知哪个朝代铠甲的魔武士从地下如幽灵般冒了出来,满面敬畏之色向王玄恕跪拜道:“大人!”
王玄恕徐徐道:“把消息传递出去。”
“是!”黑魔武士毫不迟疑地应诺,却不敢抬头看王玄恕一眼,灵台敏锐地感应到从那幅画卷里散发出的血煞之气。
“三天后,子时。”王玄恕语气平缓地吩咐道:“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明白!”黑魔武士不再多言,体内黑气升腾,身形隐没在地下。
王玄恕轻轻一勾,涂完画卷左上一只牛角的最后一笔,慢慢地将画笔搁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窗外,隐约听到柳园外嘈杂的人声与鼓乐声。
他的唇角不经意地逸出一抹毫无人气的阴冷笑意,轻声自语道:“想用这法子逼出郑国公府的底牌?哼——!”
他轻轻转动了几下手腕,提起笔继续专心致志地继续自己的画作。
与此同时柳园外的叫花子越聚越多,四周的围墙上一片狼藉,被丢满了烂菜叶、臭鸡蛋和许许多多五颜六色气味刺鼻的不知名玩意儿。
整整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国公府大门紧闭毫无反应,傍晚时分叫花子们在柳园外搭起了帐篷,打出了“占领国公府”的无敌旗号,竟做足了长期扎根永安坊的准备。
为了调节慢慢长夜里的无聊与枯燥,刁小四善解人意地请来了长安城里数百位能歌善舞的青楼姑娘,就在柳园大门外开起了篝火联欢晚会。
于是入夜后的柳园外非但没有归于沉寂,反而是丝竹声声莺歌燕舞,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刁小四也已鸟枪换炮,只见他不晓得打哪儿弄来一张豪华暖榻,撑起大伞舒舒服服地左手搂美女右手握酒杯,呼朋引类高呼酣饮不亦快哉。
望着紧紧关闭死寂无声的朱门,他不由得开始佩服起王玄恕来。没想到这小子的缩头龟功修炼得忒好,比他的堂弟王仁则真是强大太多了。
——想跟老子玩阴的?你还嫩了点儿,刁四爷的底牌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楚。
这才头一天,咱们慢慢玩,玩死你!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午后的长安城铅云低垂下起了鹅毛大雪,到了黄昏时分天色晦暗无光有如子夜,地上已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
这已经是柳园被奇门遁甲封锁堵门的第三天,消息早已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也成了福埠肆当下最轰动的新闻。
城里所有的赌坊都开出了盘口,押注柳园还会被封锁多少天。
要知道如今的柳园的主人已非会通镖局,而是俨然有望成为大隋第一权臣的郑国公王世充的公馆。
刁小四招来一帮叫花子和青楼女子日夜笙歌,乞讨叫骂,视国公府的威严如无物,这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王世充的脸上。
人人都知道,如此**裸的挑衅国公府没可能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但好戏什么时候上演,就看登台唱戏的双方谁的耐心先耗光。
当然,众人也不免奇怪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留守长安城的禁军一连三天都没有动静?早先知道禁军右卫的大将军屈突通和刁小四是老交情,但现如今屈大将军奉命调任河东,换作了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掌权。此人跟郑国公王世充关系极密,绝无不闻不问袖手旁观的道理。
还有留守长安的刑部尚书卫玄、京兆丞骨仪,这些人奇迹般地集体失声,又是为何?
就在众人纷纷猜疑不定的这天夜里,长安城左翊卫官署门前,三千名银盔亮甲杀气腾腾的禁军精锐已然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神情肃杀地端坐在宝马“乌啼夜”上,再一次巡视过他的部下,声音冷得如同天上飘落的雪花般说道:“乌通,着你部今夜子时发动,天明前扫荡查封长安城内所有青楼乐坊,凡有参与柳园闹事者,一体擒拿!”
“末将得令!”一名身材矮壮的禁军将领大声应道。
阴世师的音调毫无变化,继续下令道:“马齐,你带人抄了长安帮,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子时动手,天明来向我复命!”
“末将得令!”又是一个中年将领沉声领命。
“葛道雄,你负责今晚的宵禁。不管什么人,若无本将军府签发的通行文书,一概缉拿。”阴世师望向一个文弱秀气的年轻将领道:“尤其注意永安坊周围,不准一只鸟飞进去!”
“是!”葛道雄躬身抱拳,口中重复命令道:“永安坊周围不准一只鸟飞入!”
阴世师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其他人等,随本将军半个时辰后出发进剿永安坊。那些臭叫花子,也该消停下来了!”
“诺!”三千禁军齐声应喝,巨大的声浪震得雪花狂舞西风颤栗。
此时,在距离左翊卫官署数里之外的一条僻静街道上,一名托钵老僧手拄法杖悄然出现在长安城中,**双足冒雪苦行。
他的僧袍上不曾落下一片雪花,干净得就像刚刚用火烤过一样。晶莹如玉的脸庞上看不出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是下颌飘舞的银髯稍许暴露出了他的年龄。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慢慢地沿着街道行走,横穿过四条街,路的那头便是永安坊。
多少年了,他没有来过长安,眼前的情形变得陌生而熟悉。
自从当年自天竺修行归来,他便在峨嵋金顶的菩提塔中闭入死关,终于在半年多前成功突破了“法佛无二”第九层境界,参悟了“是心是佛,是心是法”的大圆满真谛,一身修为堪称当今佛门翘楚,只差半步就能立地成佛永得解脱。
然而有好消息,自然也会有坏消息。就在他潜心闭关的几年里,朝夕相随的嫡传弟子坚永和尚突然丧命于江州野外。
传闻里说,他是被佛门叛逆一夜七次郎所谋,最终壮烈成仁自爆丹元。
身为坚永跟随多年的座师,他对这样的传闻始终嗤之以鼻,而将报仇的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名叫刁小四的小无赖身上。
据说此人不光是卜算子的“师傅”,还曾在太原朵云轩的鉴宝大会上当众羞辱了坚永和尚。如此败类,佛门断不能容。
可惜自己出关的时候,刁小四已经陷落在秦皇陵中生死不明,这笔帐也只能暂时搁置。
直到两天前,郑国公的小儿子王玄恕命人飞剑传书,他才晓得原来刁小四不仅没死,反而更加胆大包天,企图以奇门遁甲阵封锁国公府。
这真是旧恨未了,新仇又生——就在半年前,王世充的长子王玄应拜在了自己门下,成为关门弟子,很有可能,他便是未来的慈恩寺沙门护法。
现在刁小四作恶多端围堵柳园,引来一干叫花子和妓女喧哗闹事,打的不仅仅是郑国公的脸,连他金鼎神僧的脸也都感到火辣辣的!
所以他来了,目的只有一个——了断因果,就在今夜、子时!
他微微抬眼望向白茫茫的雪雾深处,寂寥宽阔的街道默默无声地在黑夜里不停向前延展。路的尽头,永安坊的牌楼在大雪纷飞中静静伫立。
他低垂下眼帘,继续一步步在雪中跋涉,身后留下两串深深的足印。
每个足印的底部,都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微茫在流淌在渗入,最终化为两个古老的天竺文字。
左边是“佛”,右边是“法”,高高在上位于正中央的,是他那颗无二的禅心……
只是在这颗禅心的三里又二十七丈五尺之外,漫天大雪里还有一个人如空气般一动不动地屹立在白皑皑的屋脊上。
从这里往下俯瞰,半座长安城一览无遗。她甚至能看清楚,永安坊中每一团跃动的篝火周围,那些或肮脏的、或娇媚的、或幸灾乐祸的人的脸。
长安大阵已然残破不堪,仅有的威力亦不过是用以镇压从秦皇陵虚境里窜逃出来的冤魂厉魄,对她这种忘情之境的魔门顶尖高手几乎不再有任何限制作用。
要不然,刁小四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柳园外摆下阵法,因为阵法的气机必然会引发长安大阵的反应与冲突。
她三天前收到了消息,今日一早便从洛阳赶到了长安城。
消息来自血月法王山本七八,最重要的内容是那个拥有天罗星盘的星宗余孽居然从秦皇陵里逃了出来。
作为秘月魔宗四**王之一的新月法王自然义不容辞,必须抢在其他人动手之前拿下刁小四,夺取天罗星盘。
然而血月法王的密函里却着重交代,自己不必急于出手。因为峨嵋慈恩寺四大圣僧之一的金鼎上人已经亲自出马,将以正道之名佛门之威解决这个麻烦。
所以新月法王要做的,仅仅只是守在外围,阻止任何试图解救刁小四的人接近永安坊,必要时不惜暴露行踪和身份。
“为什么要这样的安排,好无聊啊——”她望着风雪深处的永安坊,嗓音甜美而遗憾地轻声抱怨道:“真好奇那个小伙子身上的味道,可惜山本不准。这家伙……”
她微感愤怒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何宗主派遣自己西渡中土之前,一再关照必须遵从血月法王的意见行事。说起来,人家也是新月法王呢,论资排辈绝不比山本那家伙差多少。
所以现在,她只能像个傻瓜似地站在高处,远远地眺望永安坊,无聊地等待着可能又或者永远不会出现的猎物。
忽然她的杏目缓缓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峨月,饱满的红唇轻轻上翘,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靓丽笑靥,喃喃说道:“终于开始了。那是王世充的小儿子么?看上去味道不错,可以考虑用他来替代我今晚的宵夜……”
只见永安坊内紧闭了三天三夜的柳园大门在这一刻霍然打开,王玄恕一身宽松锦袍好似翩翩浊世公子走了出来。
鼎沸的人声立刻静止,无数目光或惊讶或兴奋,或紧张或好奇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这时的柳园正门外,几乎成了一个超级大市场。不仅有青楼美女在表演歌舞,小商小贩在摆摊卖货,还有现场赌局和一群要亲眼见证结果的赌棍。当然,也少不了敲锣打鼓的叫花子和那张摆在门口大得夸张的暖榻。
王玄恕缓缓走向暖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含笑的目光无视周遭所有人怪异的眼光注视,只定定地凝望着刁小四。
刁小四拍拍暖榻旁的空位,笑嘻嘻道:“贤侄,要不要坐过来一起喝两杯?”
王玄恕站住身形,双脚距离刁小四画下的那条阵封曲线仅差一尺。
他微笑着摇摇头道:“不敢打扰刁公子的雅兴。我只是出来想跟你打个招呼,感谢刁公子这三天来对柳园无微不至的照顾。”
刁小四摆摆手道:“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你这么说见外了不是?放心,我还会接茬罩着你。”
王玄恕抬起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空,纷扬大雪洒落在他的衣发上,晶莹雪白。
“一刻之后便是子时,”他仰望夜雪,徐徐说道:“这雪也该停了。”
刁小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是啊,雪该停了。贤侄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请来这么多人捧场,这三天我花了多少钱?每天晚上我都得付他们双份酬劳,一下雪价码又翻了倍——”
他热泪盈眶地望着王玄恕,痛心疾首道:“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够你买一千座大宅子。你要是再不赶紧开门请我进去,我就要破产了。那是多么凄惨的悲剧,会死人的!”
王玄恕眸中寒光遽然一闪,缓缓道:“那要看死的是谁!”
刁小四怔了怔,疑惑地问道:“你说死的会是谁?”
王玄恕不再答,挺直身躯静立雪中,与刁小四隔空相对。
“好冷的天啊……”刁小四突然缩了缩发凉的脖子,多情地感慨道。
大雪无声,夜越来越冷,已近子时。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雪还真是讨厌啊。”新月法王百无聊赖地坐在屋脊上,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蹙起眉头自言自语说。
大雪中,她的视野无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不得不功聚双目才能看清楚远处的情形。
就在李元霸和罗成封堵含光门,与阴世师形成对峙的一瞬,她差点就忍不住赶了过去。不过在稍许的犹豫以后,还是决定继续坐在这里看雪。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手拄黑竹杖的瞽目老者,在街头截下了金鼎神僧。
这是不是血月法王所说的“必要时”?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琼鼻低哼道:“一个糟老头儿,又是个瞎子,我苍井空子可不怎么喜欢他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如大雪中的一抹雾霾随风飘向了黑夜深处。
仅仅三里多地,对于秘月魔宗的新月法王而言实在比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容易多了。可是当她的身形凌空越过又一条空旷无人的大街,距离瞽目老者所在位置仅剩一座街坊的时候,蓦然飘落在了街面上。
凛冽的杀气从黑暗中透出来,一个白衣青年缓缓现身,手里除了一柄小刀还有一小瓶酒。
刀是普通的刻刀,但在白衣青年手里却令新月法王敏锐感应到了一丝危险味道。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她的娃娃脸上绽放出天使般纯真可爱的笑靥,双手垂于膝前深深一躬道:“我叫苍井空子,请多多关照!”
当她弯下腰的时候,胸前那双惊心动魄的玉峰愈发凸显,从开敞的胸衣里凶猛地透露出诱人春光。
白衣青年的目光几乎是在她暴露的衣着上一扫而过,淡淡道:“李靖。”
苍井空子慢慢抬起身,瓷娃娃一般精致的俏脸上现出吃惊的表情,洁白的贝齿轻咬住殷红的嘴唇,失声呼道:“唐桑,真的是你吗?”
白衣青年一怔,问道:“你认得我?”
苍井空子激动着欣喜着连连点头道:“我当然认得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唐门三公子,红拂女最爱的无情郎,也是这里所有青楼姑娘们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亲眼见到您本人。唐桑,您能为我写一首小诗么?”
李靖差点被一口酒呛到,连声干咳道:“这种鬼天,你不觉得太冷了吗?”
苍井空子舒展比雪还白的藕臂,挺起骄人的胸脯,扬起动人的俏脸,微微合起星眸道:“那您觉得我怎么样?”
“呃——”,李靖斟字酌句道:“你不怕……被人骚扰?”
苍井空子望向李靖妩媚一笑道:“唐桑,您是正人君子。所以呢,我可以骚,但您绝不可以扰。”
李靖彻底无语,却不防苍井空子的身后有个少女的声音冷冷道:“他是正人君子,但我不是。所以呢,你敢骚,我便敢扰!”
苍井空子脸上纯洁无瑕的笑容渐渐冻结,化为淡淡的幽怨看着李靖道:“唐桑,原来您并不是一个人在这儿等我,可你既然来见我,又为什么要带一个女人来?”
李靖沉思须臾,认真地回答道:“我必须带她来,因为她是女人中的女人。”
于是苍井空子好奇地转过头,看到了李靖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中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李靖没有夸张。身后的那位绿衣少女是苍井空子见到过的最美的一个。即使她在扶桑有“东洋之花”的美誉,但也只能不甘地接受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漂亮那么一点点的可怕事实。
只是这位绿衣美女未免有些野蛮过头。她的左手提着一坛开封的酒,右手倒拖着一根又粗又长的大棒,让一向奉行乖巧贤淑路线的苍井空子很是吃不消。
“姐姐你好坏呦。”在片刻的愣神后,苍井空子又绽露出了她秒杀一切男人的温柔笑靥,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似的轻嗔道:“一声不响就站在人家身后,差点吓坏我了!”说着话,她还特意用小手拍了拍挺茁的胸脯,引得一阵波涛汹涌。
唐雪裳喝掉了剩下的最后几口酒,随手将酒坛一丢,然后,将手伸进了衣襟里。
正当苍井空子愕然相望的时候,就见唐雪裳素手飞扬从衣裳中扯出一条水绿色的束胸抛入风中,原本就弹眼落睛的胸脯霎那间像珠穆朗玛峰般隆升起来,潮起潮落和她手里的通天碧玉柱一样的夸张。
苍井空子不由自主地低头瞅瞅自己前胸的乳沟,怯怯道:“姐姐你好凶……”
李靖此时像是局外人,无奈地苦笑道:“二姐,你用不着这样吧?”
唐雪裳不以为意道:“你懂什么,我要用事实告诉这骚狐狸一条道理——我中土女子在任何方面都比她们扶桑婆娘强!”
苍井空子委屈道:“可空子的祖上也是汉人呀。”
“那只能说明你不仅骚,还认贼作父,更可恶!”唐雪裳掣动通天碧玉柱指向苍井空子,冷笑道:“我不管你是秘月魔宗里的什么角色,敢入我中土者斩立决!”
苍井空子幽幽道:“可是人家实在不喜欢打打杀杀,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插花,比如茶道,或者琴棋书画也行呀——”
唐雪裳的玉容突然变得跟她身上的衣裳一样绿,通天碧玉柱铿然暴涨如长虹贯日直捣苍井空子,杀气凛然地喝道:“少废话,等我拍死了你再来比试其他的!”
苍井空子咯咯娇笑道:“原来姐姐并不是每样都比我强的——”
银铃般不绝于耳的动听笑声中,黑衣飘飞亮出魔刀“女人花”,粉红色梦幻一样的刀光里,锋芒毕露有若新月悬空,劈斩向通天碧玉柱。
李靖已退到十丈开外负手观战,他知道唐雪裳在流光虚境中业已突破了忘情之境,即使碰上大乘境界的绝顶人物也不会轻易吃亏。因此,他并不担心这一战的胜负,只需要稳住阵脚就好。
那日他依照刁小四留在苦海虚境中的线路图,按图索骥顺利脱困,却也撞见了同样在赤尊侠指引下寻到出路的唐雪裳和罗成,以及一个修为尽废几乎变成肉干的邪阳火神。
似乎冥冥中注定刁小四这家伙天生是个惹祸包,他刚出来,长安便鸡飞狗跳无人能眠。谁会想到他脑子抽筋一夜之间阵封柳园,公然向王世充父子发起挑战?这应该不是刁小四素来的行事风格,但李靖相信其中必有蹊跷。
既然适逢其会,怎么着也得帮小兄弟一点儿。何况红拂已早一步被这小子不知用啥法子拖下了水。
或许连刁小四自己都不清楚,他的一时冲动外加无厘头,仿似一块石头砸进潜流汹涌的长安城,立刻掀起滔天巨浪。
今夜,将不再是刁小四为了柳园,为了会通镖局和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单挑王世充父子的战斗,而是一场正魔两道朝野各方权贵势力的大碰撞。
这场碰撞突如其来,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有充足的准备,却纷纷因为各种缘由稀里糊涂地被卷裹进来。
在大隋立国江山定鼎二十余年后,各种矛盾与危机已经渐渐显露,而如今,终于有人悍然撕开了貌合神离的面纱。
李靖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悠然自得地在闻香楼灯红酒绿的世界里锁闭自己,今夜跨出这一步,为了刁小四,也一样是为自己。
只是这步一旦跨出,接下来会去向何方,就如同眼前的长安迷局般没有谁能够未卜先知预测到。
历史的镝锋之箭既然离弦,就必将一去不回。便犹如此刻四脚朝天躺在柳园门外暖榻上的刁小四,既然要将所有人拉进来赌一把,就必须先把自己作为赌注抛出去。
但对刁小四来说,这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王世充,可不是自己单枪匹马能应付得了的,得有无数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志士仁人们去当这个肉盾,才能保证自己往后的日子能继续开心,脑袋也能继续安稳地长在脖子上。
况且……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眼车厢,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有些好奇,不知刁公子的大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时候王玄恕敏锐的抓住了刁小四些微的神色变化,忽然开口问道。
“想知道?可以……”刁小四回过头,朝王玄恕伸出右手道:“一座柳园。”
王玄恕笑了起来,说道:“这价码高了点儿。”
刁小四摇头道:“一点儿也不高,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嘛?!老子算是很大方的了。我晓得你是王大哥的宝贝儿子,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对不对?”
王玄恕望向大车,回答道:“那就算了,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刁小四抬头望了望夜空,说道:“你的猜测通常都不怎么准啊,快到子时了,可这雪一点儿也没停。”
王玄恕神色不变,说道:“天意难测瞬息万变,好像离子时还有一会儿。”
“既然咱们还有那么一点工夫,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吧。”刁小四笑吟吟地从暖榻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
王玄恕报之以同样的笑容,说道:“乐意奉陪。”
刁小四走到一处空地上,振臂从束龙腰带里拽出一柄狭长雪亮的魔刀,铿然插入厚厚的积雪中,刀锋镝鸣慑人心魄。
王玄恕的眸中没过一抹暗芒,赞道:“好刀!可惜很久未饮人血,煞气稍嫌不足。莫非,刁公子今晚有兴趣用人头祭刀?”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雪无声,柳园门外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压抑,一触即发。
不知什么时候,刁小四身后的那些叫花子、青楼姑娘、赌徒商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朔风一样的死寂。
死寂中,王玄恕的眼神如刀静静地凝视着三丈之外的刁小四。
“祭刀?”忽然,刁小四放肆大笑起来,“贤侄,你还真会玩,也真敢玩。”刁小四千辛万苦地止住笑声,说道:“我在秦皇陵里找到好几把刀,却不晓得它们的来历。所以才想请你来品品,顺便考考你的眼力。”
王玄恕瞥了眼笔直插在雪中的那柄长刀,说道:“这柄昼夜魔刀似乎并非秦皇陵中应有之物,而是来自扶桑。”
刁小四笑嘻嘻道:“你能说出这把刀的来历并不稀奇——自家人知自家事嘛。”
王玄恕显然听的懂刁小四的言外之意,淡然一笑道:“有此扶桑神兵,无外乎刁公子敢在国公府前亮刀。”
“就这一柄哪里够?”刁小四摇头道:“我跟你爹可是老交情,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你看,这里还有一柄刀!”
“嚓!”一柄淡绿色的短刀几无声息地并排插在了昼夜大衍刀旁。
王玄恕的目光霍地一闪,盯着短刀审视良久,说道:“这应该是把大德高僧炼铸开光的佛门宝刀,可惜在下孤陋寡闻想不起它的刀名。”
刁小四得意道:“这是我的祖传宝贝——幽泉刀。别看它短,带在身上一点儿不累赘,实为居家旅游偷鸡摸狗必备之物。”
王玄恕点点头道:“若论刀的品质,这一把幽泉犹胜昼夜三分。且一为煞气充盈的魔门神兵,一为慈悲在怀的佛门宝刀,两者相辅相成可令刁公子如虎添翼。”
“那么这一把呢?”刁小四一笑,从束龙腰带里掣出了一柄又宽又厚几乎跟斧头差不多的银白色大刀,五指一松“噗”地没入雪中半截。
王玄恕摇摇头道:“御刀如驭人,贪多嚼不烂。”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有些人两面三刀不能不防啊,身上多备着几把,遇上这种人至少不会吃亏。”
王玄恕听刁小四皮里阳秋指桑骂槐,却浑若无事地打量银白重刀道:“传说中这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所擎之刀,名为‘杀胡’,辟地三千里血沃万人头,号称赵国第一刀。后来大秦统一六国,破邯郸而得此刀,被奉入秦宫从此销声匿迹。想必,刁公子是从秦皇陵中找到了这柄赵武灵王杀胡刀吧?”
“厉害!”刁小四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小公爷家学渊源无所不知。我是从刀背上刻着的‘杀胡’两字上才勉强猜到点儿头绪,哪晓得你竟能如数家珍?”
王玄恕低垂下眼帘,说道:“此刀史上闻名,我也是从家中一本藏书中偶尔见过。”
刁小四再拔出第四把刀来****雪里道:“来,你再帮我瞅瞅,这把是啥刀?”
王玄恕视线移转,只见这把刀且薄且宽通体乌黑无光,倒似柄家用的切瓜刀。
待看清楚刀身上奇异的凤符纹之后,他的袍袖轻轻迎风一动,深吸口气道:“凤鸣问鼎巫王刀——昔时楚庄王继位三年不鸣一鸣惊人,铸巫刀率千乘破晋军,一跃而成春秋霸主,始问周天子九鼎重几何?”
刁小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切瓜刀道:“凤鸣问鼎巫王刀?这名字听上去够威风够煞气,可惜刀太丑。你不会是在蒙我,故意逗我开心吧?不过没关系,反正老子也不认识这些刀的来历,就当你是在给我讲故事。”
说罢他从束龙腰带里又抽出了第五把刀来,“噗哧”扎进了雪地里。
王玄恕不由得头疼起来——啥时候自己成了在茶馆里口沫横飞牛皮哄哄的说书先生了?偏偏这小子兜里的宝刀一把接着一把,像变戏法似地不停往外现宝,就不怕自己见财起意出手打劫?
想到这里王玄恕陡地一省——难不成,刁小四是有意为之,要引诱自己出手?
可惜就算猜到了这小子的险恶用心,瞧着近在咫尺的一把把绝世神兵,恐怕没人能够不眼红。更可恼的是这已经是第五把了,可看他没完没了的样子,天晓得身上里还藏着多少从秦皇陵里偷出来的宝贝?!
这哪里是品刀,分明是在诱惑自己犯罪!
王玄恕不由得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阴世师的禁军立刻开到,把这个在自己面前耍宝炫富的小混蛋浑身上下剥个精光,跟那些刀一起杵进雪地里。
王玄恕的想法其实也正是阴世师的想法。所谓人同此心,他现在也非常想将李元霸和罗成杵进雪地里。
就在葛道雄率领军马要发起冲锋的一霎那,夜空中响起刺耳的风啸,数百支羽箭密如蝗雨划破风雪如乌云盖顶射落在军阵前,密密麻麻地插了一地。
饶是葛道雄的部众训练有素,面对突如其来的箭雨仍是大吃一惊,阵型顿时混乱。
好在射来的羽箭仅只立威,无意伤人,禁军很快又镇定下来。
阴世师凛然一惊,凝目望去影影绰绰看见含光门外重重叠叠的屋脊上,隐伏着不知多少精锐射手,一支支箭锋在黑夜里闪烁着森寒的光芒,齐齐指向阵前。
假如是在无遮无拦一马平川的旷野上,阴世师相信不管对面埋伏了多少弓弩手,只消麾下的禁军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土崩瓦解。
但是现下他的大部人马都被堵在含光门内,而对方居高临下抢占了有力地形,除非把沿街的房屋全部拆毁,否则就只能逐街逐户地进行巷战,可那绝不是骑兵喜欢玩的游戏。
阴世师闭起眼睛也猜得到,那些埋伏在屋顶上的弓弩手,十有**是留守长安的少部分禁军右卫人马,以及唐国公李渊和北平王罗艺在京城里经营派生的秘密势力,真的双方开战在含光门外杀得血流成河,无论胜负后果都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正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场中异变突生。
李元霸胯下的千里一盏灯蓦然双目精光如电,一声长嘶譬如炸雷轰鸣,通体乌光迸射载着主人腾空而起,一跃十丈!
“哧!”短促的尖啸声中,一杆乌黑魔枪从洁白的雪地下冲天而起,堪堪掠过千里一盏灯的腹部未能得手。
罗成英俊如处子般的脸庞上煞气涌现,五钩神飞亮银枪朝着那杆魔枪上方的虚无黑夜里幻动出团团电芒。
“铿!”黑魔枪回摆招架,挡下罗成的攻招,从枪后显露出一道黑色身影。
罗成看得不由一怔,只觉得对方虽然也穿着盔甲,但更像是一个来自几百年前的老古董,眼神凶狠而凌厉,更藏着一股少有的彪悍杀气。
仅仅交手一个照面,他已察觉到对方的修为十分强横,绝不亚于鹰扬老妖。但枪劲功法非常古怪,不属于当世任何一家。
难道,是传说中已经灭门的幻星魔宗又有高手出世?
心念电闪之间,五钩神飞亮银枪上下翻飞施展出罗家九十二路绝命枪,将那黑甲魔武士紧紧卷裹在枪影中央。
除了赤尊侠和唐雪裳,几乎没有人晓得如今的罗成在吸食了洪景天毕生大半功力之后,已赫然踏破坐照之境,跻身顶尖高手之林。
三五个回合后,他体内的魔气运转逐渐纯熟流畅,五钩神飞亮银枪上迸发出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异火,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聚越多化为一团绚烂多彩的魔焰汪洋,不断侵蚀黑魔武士的护体罡气。
转眼十几个回合两人依旧斗得难分难解,却教阴世师看到了扭转战局的机会。
“随我来!”这一次阴世师汲取了教训,亲自率领精锐部众提刀策马冲了出去。
“唏律律——”千里一盏灯这时将将落地,伴随着一记怒吼从它的口鼻中喷出一团银白色的气雾,如潮水般涌向浩浩荡荡杀奔过来的敌骑。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骑战马,被千里一盏灯的吼声震得肝胆欲裂,纷纷口吐白沫扑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呜呜哀鸣不已。
唯独阴世师座下的乌啼夜也是一匹拥有魔灵血脉的神骏,竟能对抗住千里一盏灯有若王者号令君临天下的神威,奋蹄如风一往无前。
于是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阴世师单骑突出,独自面对李元霸的局面。
“吁——”阴世师顿感不妙,急忙紧勒缰绳欲令乌啼夜停下。然而乌啼夜的速度实在太快,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仍然不由自主地前冲出数丈远,才高高扬起前蹄勉强站住,远远将己方人马甩在了后头。
尚未等阴世师在马上重新坐稳,李元霸跃马提锤势若奔雷已然杀到面前。
阴世师大吃一惊横刀招架,耳听“当啷”巨响手中的“千魂斩”被擂鼓瓮金锤砸得如蚯蚓般扭曲,无力地偏斜到一边,露出身前空门。
电光石火间两马交错而过,李元霸伸手一把揪住阴世师胸前丝绦,瓮声瓮气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给……给爷过来吧!”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姐姐你欺负我!”苍井空子甜美的明眸中珠泪盈盈,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事实上连李靖都觉得,能够在唐雪裳通天碧玉柱蛮横无理的狂轰乱炸下,硬拼了一百多个回合后还能够坚持不哭的,哪怕他是个男人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突破了忘情境界的唐雪裳就似凤凰涅磐,焕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彩,将通天碧玉柱的威力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纯以战力而论足以平推横扫大乘境界以下的一切存在。
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简单而粗暴,摒弃了所有的虚招和花巧,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不带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精妙之处。
横是横,竖是竖,简单明了,哪怕对手的修为境界再低,也能把这些招式寻摸得一清二楚,却偏偏无从躲避无从化解,只能跟她硬碰硬。
这就像中天的红日,当空的皓月,所有人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可是又有谁能置身于日辉月华之外?
这种完美揉合了“空”、“日”、“秘”、“月”《大魔典》四篇精髓的暴力美学,让观战之人看得热血澎湃豪情激荡,却教处身其中的对手欲哭无泪苦不堪言。
——就算砸不死你,也要活活累死你。
苍井空子的确累得够呛,她是扶桑娇女东洋之花,除了秘月魔宗屈指可数的那几个老古董外,可以说是打遍扶桑无敌手。谁晓得刚到中土没多久,就被一个很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一两岁的暴戾女打得整场抬不起头。
她的刀法千变万化变幻莫测,差不多将“一巧破千斤”的真意演绎到了极致。可如果对方那根大棒的重量超过万斤、十万斤、二十万斤呢?
不管多精巧奇妙的招式,在通天碧玉柱前犹如美轮美奂的彩色水泡,一冲就散一敲就破,若非仰仗着秘月魔宗独步四海的“千江有水千江月”身法趋避如神,如花似玉的俏脸上不晓得要被砸出多少个坑。
唐雪裳心中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念头,在她的通天碧玉柱下压根就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如果是美女,如果是从扶桑来的美女,那更要给力三分。
听到苍井空子还在楚楚可怜地抱怨自己,她手中的大棒抡得愈发生猛,冷哼了声道:“你也可以来欺负姐,如果你够强的话!”
“人家承认打不过你还不行么?”苍井空子的眸中落下一滴令人心碎的泪珠,委屈道:“就算人家是从扶桑来的,可人家只是个从没干过坏事的小姑娘……”
“啪!”也许是错觉,那颗泪珠滴落在“女人花”的刀刃上溅起一记清脆的响声,而后似水银般滚淌到刀尖之上。
“嗡——”刀锋轻轻一颤泪珠飞溅而出,散放开绮丽的粉红色幻彩。
恍惚中是谁的眼泪在飞,多情而忧伤?如一个破碎的梦,如一串遗忘的诗,似一朵凋零的花,像一道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伤痕……
唐雪裳的眼前所有的景物包括泫然欲泣的苍井空子一刹淡去,惟有那颗粉色的泪珠在飘飞在舞蹈。晶莹剔透的泪珠中,仿佛蕴藏着一座奇异的大千世界,无数悲欢离合喜怒哀伤尽在这片天地中。
“破!”唐雪裳的双眸清澈而沉静,凝定那颗不停转动的泪珠,通天碧玉柱龙吟虎啸沛然轰落。
“铿!”一边是擎天玉柱,一边是盈盈泪珠,在局外人的眼中两者的大小以及所蕴含的力量天差地远到了大象与蚂蚁的区别。
然而当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击打在粉色泪珠上的时候,那感觉就似在用一根筷子挑动一座山、一片海——一片泪的海。
“哗——”泪珠纷碎,化作一天粉色的霞彩映耀唐雪裳。
“嗤嗤嗤……”唐雪裳的绿衣雪肤蒸腾起妖艳的粉雾,整个人仿似被透明的琉璃艳彩笼罩包裹,通天碧玉柱“当啷”坠地。
苍井空子化悲为喜,“咯咯”一笑道:“姐姐,你好美呦!”娇小玲珑的倩影如轻烟一抹欺近到唐雪裳身侧,“女人花”倒执于手刀锋往外横在胸前切向对方咽喉。
为了防备李靖出手救助唐雪裳,她的左手暗扣一把“飞月斩”,只要对方身形稍有动作便破空打出。虽然仅靠这把“飞月斩”不可能伤到李靖,但绝对可以迟滞他的救援速度。
这就够了,因为生死只在一线间。
为了击杀唐雪裳,她被迫耗损精血真元,释放出一颗“哭砂”可谓代价惨重,因此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可奇怪的是她发现李靖并没有动,甚至脸上不曾流露出一丝一缕惊慌失措的表情。
莫名的,苍井空子心头一凛,就看见唐雪裳突然间出手如电牢牢扣住她握刀的右臂,猛地翻腕拧转迫使刀锋回旋反割向自己的胸口。
“呀——”苍井空子尖叫刺耳,高亢的声浪炸得云飞雾卷,直冲人脑际。
她的娇躯中爆开一团精光,身形飞振而出与唐雪裳脱离接触,雪白的酥胸上徐徐涌现出一抹嫣红血线。
“唿——”覆盖在唐雪裳身周的那层琉璃粉芒乃至满空的霞彩遽然收缩,汇聚到她的指尖重新凝成了一颗晶莹玄妙的泪珠。
苍井空子难以置信地瞪视唐雪裳,脸上掠过一道狠厉之色,叫道:“这不可能!”
身后传来李靖的叹息道:“你不懂,我二姐脑袋里压根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唐雪裳将“哭砂”径自收了,抬手摄起通天碧玉柱蔑视苍井空子道:“何必一脸哭相,就你那滴眼泪,根本不值钱。”
苍井空子险些气晕过去,但方才一刀已伤到了她的经脉,再跟唐雪裳打下去几乎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她当然还有更厉害的底牌没有打出来,可是仅仅为了山本那个老混蛋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去跟一些原本毫不相干的家伙拼命,这显然违背了苍井空子的价值观。
反正,今夜流过泪也流过血了,也算对得起山本七八了。
想到这里她退意萌生,忽听李靖徐徐道:“走吧,我送你出城。”
苍井空子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惊——这个家伙,怎能看破自己的心思?
她一旦作出了弃战的决断,心情立刻松弛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跟唐雪裳这种暴戾女玩命,绝对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经历。
苍井空子望了眼金鼎神僧立足的那道街口,看来老和尚只能自求多福了。
旋即,她的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向李靖深深一躬道:“谢谢唐桑!”
这一瞬间,已彻底将血月法王的交代和金鼎神僧的境遇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或许,她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即使没有苍井空子的助力,这世上能够留住金鼎神僧的人着实凤毛麟角,然而此刻他却身陷于卜算子的“兜天寰地阵”中。
在他的身周,天地仿佛完全颠倒,黑压压的房屋从低垂的街道上倒悬下来,双脚却又踏在了雪一样洁白无瑕的云空中。
一栋栋房屋的叠影无边无垠地向四周延伸拓展,即使走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好似还在原地徘徊。
云深不知处,只在此阵中。
金鼎神僧的脸上不见焦急愤怒之色,沉静如水冷漠如冰,依旧不急不徐地在这条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尽头的无人街道上踯躅独行。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又有多远,他忽然停住脚步,缓缓盘腿在街道中央席地而坐,将法杖横亘在两腿之间,放下手中的托钵,双掌合十肃穆而虔诚地低诵道:“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低沉的诵经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渺渺回荡,金鼎神僧的背后升起一团宏大的佛光,如日之炽、如月之洁,向着四面八方徐徐扩散。
街道两旁倒垂而下的房屋在金色的佛光里融化成为一道道影影绰绰的黑芒,继而像冰雪一样慢慢的消融,重新显露出长安古城雄伟而沧桑的夜姿。
在不远的十字街头,卜算子的身影赫然在目,其时距离金鼎圣僧不过数丈之遥。
“庄严净土?”卜算子的灵台感应到兜天寰地阵正在发生的变化,如老树枯藤般干瘦的脸上逸出一缕冷笑道:“你果然已一脚踏入天道,竟领悟到了‘生道合一’的真谛,自辟道天虚境以破世间万象,亦不枉二十年天竺修行。”
金鼎神僧执杖托钵缓缓起身道:“佛法无边,邪不胜正,如是而已。”
“错!”卜算子语声冷厉,举起手中的黑竹杖道:“佛法或许无边,但你不是佛,更没资格代表正!”说罢猛然翻腕,将黑竹杖扎入小腹贯体而过。
“噗——”喷薄的鲜血如一道艳丽的长虹从卜算子的体内飙射出来,化作满天的血雨纷飞。
“早该清除了你这魔门妖孽!”金鼎神僧冷目放光,身披煌煌金光掣动“戒定慧杖”一步三丈朝卜算子头顶轰落。
卜算子动也不动,面含冷笑抬起头迎向轰落的法杖。
突然之间,空中的佛光为血所污燃起烈烈火焰,一排排房屋浴火而生幻境再现。
“砰!”戒定慧杖陡然在半空中凝定,发出一声与空气激撞后的闷响。
在金鼎神僧的面前,卜算子的身影倏然消逝,又是一个空荡荡的凄冷十字街头。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要管……啊!”阴世师被夹在李元霸的胳肢窝下,拼命抬起头冲着远处呆如木鸡的麾下们叫道,却不防惹恼了李元霸,甩手重重一个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阴世师的面颊顿时红肿起来,半边牙齿和着血从嘴里喷出,又羞又怒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再废话,爷、爷扒……光了你弹、弹!”李元霸抬起身将阴世师垫在了屁股底下警告道。
阴世师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昏死过去,却不敢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他或许不怕死,但只要一想到全身裸露在三千部属的面前,被李元霸这家伙以惨无人道的方式当众羞辱,那还不如立马死了的好。
这哪里是元霸?分明是恶霸!
便听禁军阵营中有人大叫道:“勿要伤害阴将军,有什么条件尽可以商量!”
李元霸呵呵笑道:“那……敢情好,让爷想、想想我……还缺、缺点啥?”
罗成冷哼道:“你缺心眼儿!”
李元霸三角眼倒竖,怒不可遏道:“罗——骚、骚包!”
假如罗成骂的是“缺德”,李元霸十有**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缺心眼”这三字却是见血封喉直指要害,不由得他不怒。
就在两人为了斗嘴心神微分之际,正与罗成缠斗恶战的那名黑魔武士骤然脱出战团,身影如一束若有若无的黑烟掠空飞纵直卷李元霸。
李元霸顿时找到了出气包,两只擂鼓瓮金锤当啷啷迎空对撞,劈斩出千百条紫电卷挟滚滚雷声劈斩黑魔武士。
谁知黑魔武士熟视无睹,身形遽然加速任由紫电劈中身躯,在盔甲上割开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豁口。
“噗——”一蓬浓烈的黑气从盔甲中喷薄而出,依稀可见那里面竟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黑骨骷髅!
在紫电的劈斩之下,晶莹粗壮的黑骨裂开道道纹缝,黑魔武士口中发出一记痛楚的嘶吼,黑魔枪刺中阴世师眉心。
阴世师惨叫一声当场毙命,黑魔武士的身形在浓烈烟气的包裹里倏然没入地下。
“你往哪里逃!”罗成吐气扬声振臂掷出五钩神飞亮银枪,枪锋如电破入土中,“砰”地爆开一团绚丽异火,旋即方圆十丈之内燃成一片火海,丝丝缕缕的焱息似针芒般渗入地下。
“呜——”黑魔武士的身影犹如一团火球从地底被生生倒逼出来,弹射到半空中。
李元霸大感丢脸,二话不说抡锤就砸,砰然一声巨响,黑魔武士全身炸裂化为一束束流焰散落四处。
“大将军!”葛道雄悲愤交集,望着阴世师的尸体叫道。
李元霸呆了呆,瞧着阴世师耷拉下的脑袋骂道:“你……个王八绿、绿油油的,躺着也、也中枪!”
罗成怒道:“他都死了,你再骂有什么用。都说你缺心眼儿吧?”
偏偏李元霸从不知理亏为何物,理直气壮道:“那要怪、怪你没……管住那黑鬼!”
“杀呀,为大将军报仇!”三千大隋禁卫铁骑群情激愤纵马奔腾冲着罗成和李元霸杀到。
李元霸和罗成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再不约而同地望了眼死鬼阴世师,然后异口同声道:“干你大爷的!”
话音未落,远处号角声声震耳欲聋,似有千军万马正朝向紫禁城浩荡开来。
这一下,不仅葛道雄和三千禁军的脸色变了,李元霸和罗成亦大吃了一惊,齐齐回头朝号角传来的方向望去。
雪夜中这雄壮的号角声响彻了长安城的上空,传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传入了沉睡的居民耳中,惊醒了无数的美梦与噩梦,也敲开了李靖和苍井空子面前的那座长安城门。
城门洞开,一面面旌旗在风雪里威武飘扬,上面无一不是绣着斗大的“李”字!
“李渊?!”苍井空子立在城门边,看着鱼贯而入的铁骑雄兵惊愕道。
李靖点点头没说话,胸中亦是波澜起伏。
留守太原的唐国公李渊终于出剑,上手便是一记重拳!
李唐雪夜入长安。
谁能料到,第一个出手破局的竟然会是一向守成持重韬光养晦的李渊?
“李渊下了一手好棋。”李靖侧立道边,眼中微光闪烁。
“他就不怕沦为叛臣贼子众矢之的?”苍井空子的想法明显和李靖不同。
李靖摇了摇头道:“你太不了解那些关陇门阀士族的心思。天下大乱民心思变,杨广舍弃长安远赴江都,此刻只要有人敢挥师入京平定关陇,便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与救星。”
苍井空子一双清澈空灵的大眼睛闪了闪,嫣然娇笑道:“似乎你很看好李渊?”
“我看好先入长安的那个人。”
“那王世充呢?”
“杨广自视太高,故意拱手让出秦皇陵,引李渊、王世充、李密相争,注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你进过秦皇陵?可有发现什么?”
“假如秦皇陵的秘密唾手可得,那它就不是秦皇陵了。”
“我要走了。”苍井空子趁李靖神游之际,突然踮起脚在他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李靖怔了怔,错愕地望向苍井空子。苍井空子咯咯一笑,扬手掷出飞月斩。
“噗!”一名坐在战马上刚刚入城的李唐将领猝不及防,被飞月斩割开喉咙,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直挺挺栽落到了厚厚的积雪中。
“将军!”“有刺客!”“抓住他们!”城门附近的数百李唐将士哗然大叫,杀气腾腾将李靖和苍井空子围在正中央。
苍井空子甜美的俏脸上笑靥如花,幽幽的瞥了眼李靖道:“实在舍不得杀你啊,只好便宜了那个替死鬼……”说着话她的身形飘起,越过高耸的长安古城楼,消逝在漫天咆哮的暴风雪中。
李靖哭笑不得,他早已察觉到苍井空子暗扣在左手中的那支飞月斩,却没想到这极品东洋小女人会对入城的李唐将领下手。然后,一走了之,却留下自己莫名其妙地背了黑锅。
环顾剑拔弩张群情汹涌的李唐将士,李靖淡淡道:“我要见唐国公。”
“杀了他,为戚将军报仇!”一支支枪矛与刀剑指住李靖,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正在此时,城门上下的李唐大军猛地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唐国公李渊在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和数十名文臣武将的簇拥下缓缓进入长安城。
当即便有一名裨将奔上前去向李渊禀报道:“主公,有贼人方才刺杀了戚将军,我们抓住了其中一名刺客,不知该如何处置?”
李渊尚未说话,跟随在他身后的一名身披甲胄英姿勃发的少年冷笑声道:“何须多问,斩他祭旗便是!”
李靖远远望见这少年,认出他是李渊的三公子李元吉,素来孤傲冷厉杀伐果断,却也不免有些轻狂莽撞。
他朗声道:“公举兵起义,本为天下清除暴乱,以成大业,怎能以私怨诛杀壮士?”
李渊一愣侧目望向李靖,讶异道:“是你?”
李靖从容自若地在刀枪丛中欠身一礼道:“唐国公别来无恙?”
李渊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道:“一晃眼过去了三年,结果我们又是在长安重逢。”
众人闻言不由大讶,方才晓得这“刺客”与唐国公之间竟大有渊源。
李世民打马上前,低声道:“爹爹,李靖久居长安从不过问是非,今夜之事以我之见十有**是个误会。”
李靖道:“戚将军非我所杀,凶手方才已经逃逸,此事不难问明,请唐国公明鉴。”
李渊微微颔首,便留下同行的心腹大臣刘文静查明原委处理善后,朝李靖沉声问道:“世侄可有兴趣陪我一同策马长街拜谒天阙?”
李靖淡然一笑道:“雪夜游长安,人生一大乐事也。”
李世民挥手吩咐一名亲兵让出坐骑,李靖纵身上马,大军继续前行。
李渊的目光深深远眺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巍峨紫禁城,沉毅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连身后的儿子们也猜不透看不懂的苦笑,轻轻道:“终还是要回来的……”
紧跟在后的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悄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到对方脸上的疑惑之色。
自三皇五帝以降,得关中者得天下,几已成为一条颠之不破的真理。
如今李唐提十万雄师自太原一路南下长驱直入,**连胜势如破竹,今夜终于踏入了长安城,即将成为这座千年古都的新主宰,为何父亲的神情里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兴奋,反而隐隐流露出无限的感慨和忧虑?
李靖笑而不语,避开一支不晓得从哪里飞来的流矢,仿似已猜到李渊心中所思。
李世民看了眼李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高声说道:“欲归长安,只在今夜!”
李渊神情微震,举目四顾大雪满弓刀,雄关真如铁,一队队川流不息的麾下将士精神抖擞威武雄壮,将这座千年古城踏于脚下。
他缓缓道:“传令下去,今夜大军口令便是‘欲归长安,只在今夜’八个字!”
“欲归长安,只在今夜!”十数名旗牌官齐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拍马飞驰而去,不久之后就会将这道口令传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是夜,风雪大作,李渊归长安——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子时已过,冰封万里天地肃杀。
一蓬蓬的雪浪从王玄恕的身前涌过,被寒冷如刀的朔风吹刮向沉沉黑夜里。
他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张地契,看着刁小四道:“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输了,它就是你的了。”
刁小四盯着王玄恕手里的地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没门!”
“什么?”
“这张地契本该就是老子的,哪有你拿我的东西来打赌下注的道理?”
“但你别忘了,现在这座柳园属于郑国公府。”
“只要老子不认,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还回来!”
“你好像很不讲道理?”
“错,老子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人。但我的道理跟你的道理有点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道理非常简单——老子的话便是天理,你的话只当放屁!”刁小四微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不讲道理,但那需要银子——很多很多银子。”
王玄恕略带遗憾之色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
刁小四将插在雪地里的九把刀一柄柄拔出收回束龙腰带里,满不在乎道:“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反正柳园迟早你都得还给我。”
王玄恕缓缓收起柳园的地契,凝视刁小四须臾,似乎终于作出了某项决断,开口道:“我有句话要告诉你。”
刁小四打了个哈欠道:“免了,老子现在要上床睡觉。”说罢转身往暖榻走去。
忽然,他听到了远方夜色里响起的号角声,不由怔了怔道:“深更半夜的,哪个哈巴吃饱撑的?”
王玄恕自然也听到了。他的面色微微一变,瞧着刁小四的背影徐徐道:“原本,我们也可以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脚踏过已被大雪湮没的那条阵封线。
“唿——”周围的空间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在即将生出变化的瞬间,被王玄恕伸出的双手凌空虚按,生生凝定住。
他就像在这座法阵的结界表面撕开了一条豁口,身形如雪雾飘荡切了进去。
然而就在即将出手突袭刁小四的一霎那,王玄恕突然若有所觉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抬头望向了空中。
只见上空的法阵又生感应,猛然迸放出一团金色焰火,金鼎神僧的身影遽然闪现,如金刚下凡罗汉降魔倏忽间穿透法阵层层禁制,身形宛若水银泻地银河飞卷转瞬即至,右手法杖金光闪闪朝着刁小四头顶轰落!
他刚才在十字街口先是遭遇卜算子的法阵阻截,然后又被长孙无忌、赤尊侠和叶法善联袂拦击,终于无法在子时前赶到柳园。
正在四人斗得翻翻滚滚天昏地暗之际,龙虎山正一道耆宿无罪真人偏又不速而至,“唿”的声一蓬黑白波荡的龙虎之气从天而降,压住金鼎神僧的五蕴法印。
金鼎神僧身躯微微一晃,右手法印再变道:“眼、耳、鼻、舌、身、意、色……”
十二朵菊花齐开,如真似幻舞动人间,在风雪中绽放梦一般的光彩。
霎那间,无罪真人的龙虎道气、叶法善的九字真言印、赤尊侠的松照剑华以及长孙无忌的千里风岚登时黯然失色。
金鼎神僧漠然抬眼望向无罪真人道:“是李密?”
李密现在是瓦岗山义军首领,自号“魏王”。他与龙虎山正一道关系密切,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闻。更有不少小道消息传说,正一道的玄门护法便是此人。
这两年来瓦岗军数次西进关洛,都被挡在了洛阳城外,无法叩关而入定鼎天下。
假如说谁是李密最要干掉的人,肯定首推王世充,而非巡游江南的杨广。
无罪真人全力抗击着金鼎神僧的不生法相十二入印,一双袍袖无风鼓荡,左边焕发出团团天龙之气,右边迸放层层玄虎之罡,在身前形成一龙一虎怀抱天下的虚影异象,回答道:“大师既为佛门中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又何苦涉足尘世自惹烦恼?”
他身为龙虎山正一道“七宗罪”之一,在正道中地位超卓将近二十年没有现身尘世,今夜突然出现在长安城中,与叶法善、赤尊侠、长孙无忌等人联手拦截金鼎神僧,其中蕴含的讯息颇为耐人寻味。
金鼎神僧淡淡道:“从世间来,终归世间去。我不入世谁能入世?!”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道:“你懂什么是入世?”
金鼎神僧微微一怔,冷冷道:“你懂?”
长孙无忌得意洋洋道:“至少比你这连女人是啥滋味儿都不晓得的老光棍懂得多。让本公子来告诉你——入世不容易,必须做好充分周密的准备,不然寸步难行。”
他的修为是所有人中最弱的一个,因此承受的压力也最小,索性扬长避短侃侃而谈道:“你有专用的厨子做斋饭么?你有专用的裁缝做僧衣么?你有专用的书童整理经书收拾文房四宝么?你有专用的车夫喂马赶车么……没有吧?我有!”
金鼎神僧不屑道:“犬马声色,不过是穿肠毒药自甘堕落而已。”
长孙无忌嘿笑道:“不是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么,那你入世干嘛,就为杀人?”
金鼎神僧淡然道:“老衲要杀的人便是佛祖要灭的魔!”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不巧的很,在我眼里大师您便是天下第一恶人。要不就麻烦您先把自己给杀了吧,也省得成天给佛祖添堵。”
“荒唐!”金鼎神僧面沉似水一声低喝,尽管音量并不高,但在场众人立时察觉到一股雄浑声浪蕴藏着浩瀚佛门降魔之意排山倒海轰向长孙无忌,竟是施展出了慈恩寺绝学“呵佛骂祖”。
这一门佛家神功坚永和尚在对付刁小四时也曾用过,差点就将他震得魂魄涣散灵智沉沦,可见其中厉害之处。但跟金鼎神僧相比起了,却似长江大河之于死水微澜,无论是境界上还是威力上的差距都判若云泥。
长孙无忌没料到金鼎神僧如此杀伐果断,全然不顾世外高僧的尊崇身份,朝自己遽下杀手,急忙猛催丹田真气,手中折扇光芒暴涨“唿”地焕放出一团醇厚风罡凝铸成峰,将自己笼罩在内。
赤尊侠反应极快,松照仙剑施动自创的一招“斩钉截铁”,重剑无锋往长孙无忌身前虚劈,所过之处雷霆滚滚犹若千军万马奔腾碾压过一马平川的原野。
“砰!”无形的声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剑下呼啸而过,只有不足三分之一的尾部被松照仙剑截落,发出一记雷暴般的轰鸣。
“啪!”长孙无忌身周的风岚未及完全形成,就与声浪迎空激撞在了一处。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浪,长孙无忌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失,身躯猛烈地摇晃不已,脑海嗡嗡振荡一片空白,仰面喷出一道殷红血箭。
“龙虎交汇,煌煌太极——”无罪真人沉声低吟,双手陡地探出袖袂,连发一串眼花缭乱的真一法印,面前的天龙玄虎合二为一,但见一股黑气一团雪华和光同尘,熔炼成一轮太极真一印,如泰山压顶当空轰落。
“乾坤无极,天地借法!”瞧见长孙无忌被金鼎神僧震伤,素来喜欢玩世不恭游戏风尘的贼老道也动了真怒,咬破舌尖喷出一溜血珠,探左手捞在掌心,凌空狂草笔走龙蛇,画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斗大“法”字。
“呜——”浮动在空中的道家九字真言印宛若众星捧月骤然汇聚到无极法印周围,形成了一幅恢宏巨大的符印,一股股气劲、玄意、神法、精华交错跌宕,或如浩然长歌、或如小桥流水、或如凄风冷雨、或如风清月明,诸般超脱尘世间的精神意念、罡澜精气完美无邪的融于一炉,就像这漫天的暴风雪般狂涌而出。
“有生有灭,不生不灭——”金鼎神僧瘦长的身躯伫立在惊涛骇浪的中心,右手五指如佛祖拈花,唇角逸出一缕超脱微笑。
“砰、砰、砰……”十二朵金菊砰然自爆,迸发出一团团充满毁灭力量的煌煌光焰,如普渡众生的红莲业火,又似从地狱中喷薄而来的末日烈焰,霎那间冲荡在整座天地里,仿如生死轮回泯灭万有。
“喀喇喇、喀喇喇——”无罪真人的太极真一印、叶法善的无极法印与十二朵爆菊焕放开的盛大华彩激撞在一处,不停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白的太极真印在碎裂,流光溢彩的无极法印在迸溅,黄金般纯净的业火在鼓荡在幻灭,甚至众人眼前的这片虚空都在扭曲瑟缩中融化……
沛然莫御的罡风狂澜如沸腾的油锅崩爆出来,叶法善、无罪真人齐齐翻飞,双掌在身前飞快地变换法印,以卸去狂暴的反噬之力。
饶是如此,两人仍禁不住气血震荡胸口发闷,各自受了些许内伤。
再看十字街前,菊花残满地殇,金鼎神僧的身躯便似在他自己燃放的业火中烧化了一样,缓缓化为一道深黑色的虚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赤尊侠横身护住卜算子,叫道:“不好,小四兄弟!”
长孙无忌、叶法善登时色变,全都明白赤尊侠话里的意思。
谁都没有料到,金鼎神僧居然恐怖如斯,合四大正道高手之力当街阻击,竟依然无法成功,令他轻松借助火遁脱出包围圈。
就在这时候,长安城北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鸣响,瞬时淹没了耳畔肆虐的风吼。
叶法善等人却顾不得这些,强压体内伤势风驰电掣直奔柳园,唯恐晚到半步,刁小四的小命便没了。
谁知等他们赶到永安坊遥遥望见柳园时,目睹到的竟是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嗡——”戒定慧杖如天龙行空布云施风,发出震慑魂魄的佛门宏音,似黄钟大吕当头棒喝,令人戾气尽消斗志泯灭,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金闪闪的杖端犹如三龙捧月,分别象征戒、定、慧这佛门三根本,庞大的佛罡源源不绝涌动出来,将方圆十丈笼罩在一片神圣明光中。
不管是谁置身在这团佛门神光里都难以兴起抵抗之念,更无从闪躲逃避。
“普照佛光!”赤尊侠凛然一惊,知道就算换成自己,面对金鼎神僧这式令人无所遁形的佛门神杖,也只有破釜沉舟以攻对攻,拼着被打成重伤也不能让对方的气势完全发挥出来。
但刁小四的修为至多也不过是通幽境界,在悬殊的实力差距之下,任何的反击与抵抗手段都不啻是飞蛾投火螳臂挡车。
然而他此刻距离刁小四和金鼎神僧尚有数十丈远,无论如何都赶不及解救。
叶法善的脸色也变了,怒喝道:“老和尚,你要是敢毁了我的道观,贫道就将慈恩寺也一把火烧个精光!”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像金鼎神僧这等人物,根本不可能受自己的影响。甚至,以这老和尚的作派,听了这话以后下手还会更狠!
反倒是无罪真人和刁小四没有太多交情,此行不过是受李密之托要设法阻挠王世充的计划,但也惊异于金鼎神僧的这一杖之威,扬声长啸身剑合一,体内黑白两色光气交错纠缠犹若一条长虹横亘苍穹,但依然鞭长莫及无法阻止金鼎神僧击杀刁小四。
果然,金鼎神僧见到叶法善、赤尊侠和无罪真人赶来,杖杀刁小四的心意愈发坚定。姑且不说坚永和尚死得不明不白,就刁小四居然敢阵封郑国公府三天三夜这桩事,也决不能容他继续嚣张下去。
至于昆仑瑶台宫和青城、终南、龙虎山三家事后追究,他并不放在心上。反正这正道四派不可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胆大妄为的魔门余孽跟自己翻脸,刁小四死也就死了,时间一久自会不了了之。
念及与此戒定慧杖亮度骤增两成,覆盖的范围不增反减朝着以刁小四为圆心的四周收缩,罡风佛光变得更加雄浑浓郁,犹如一尊金灿灿的大鼎普渡众生灭杀万魔!
这时候,王玄恕业已退到了法阵外围以趋避排山倒海的杖澜。尽管远离了普照佛光,但他仍旧禁不住灵台震颤魂魄动摇,全身的护体罡气“哧哧”作响似银蛇般扭曲奔窜,被丝丝缕缕如春风化雨般的佛力穿透消融。
他一面惊讶于金鼎神僧通天彻地的超凡修为,一面暗暗欣喜。
刁小四和金城公主是亲眼目睹秦皇陵地宫惊变一幕的仅有两人。如果这两个人都死了,当世便再无人知晓王世充的秘密。
更妙的是,杀死刁小四的是一位佛门泰斗得道高僧,事后绝不会给郑国公府留下任何的隐患,亦不必头疼那小子的一干狐朋狗友明里暗里地寻仇作对。
他从容伫立在普通佛光之外,注视着暴风骤雨中心的刁小四,默默数算对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时间……
“嗡——”刁小四的头顶上方骤然亮起了一团晶芒,瞬时冲散了浓稠的金色佛光。
天罗星盘熠熠生辉,与他的身形浑然一体,焕放开一朵朵璀璨星云,在虚空里如花盛绽霍然膨胀,萦绕身外森罗万象,衍化生成一座群星璀璨的玄妙法阵,阵内星移斗转光芒流溢,隐隐绰绰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大漠,风吹沙扬譬如流金漫天,将小桃红和那辆大车也一股脑兜了进去。
如潮的普渡佛光顿时像撞在了一堵固若金汤的天堑铁壁之上,层层金气涌荡翻卷好似惊涛拍岸,再也不能迫近到刁小四身周三丈之内。
“吞星噬空?!”金鼎神僧眸中惊异的神光霍地一闪,右手掣动戒定慧杖速度再增,如疾风骤雨呼啸而下。
可惜来不及了,飘荡在长安古城中的离光乱流顿时感应到了星阵的存在,齐齐发出共鸣。巨大而莫名的可怖力量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姹紫嫣红瑰丽夺目,如海纳百川涌入到这座“恒沙流金星阵”之中。
刁小四站在瑰丽壮观的星阵中央,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瞅着挥杖轰落的金鼎神僧,举起右手伸出中指指了指对方,然后翻转手腕往自己的裆部一比。
能够在众目睽睽底下当面羞辱老贼秃,他的心里要多爽有多爽。
事实上刁小四再是能掐会算,也预料不到金鼎神僧会在这当口上赶到,而且一见面就抡起法杖要自己的小命。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待他察觉到金鼎神僧破阵来袭,再施动天罗星盘运转星阵沟通秦皇陵虚境,等到一切搞定黄瓜菜都凉了。
所以,刁小四这手压根不是冲着金鼎神僧这老贼秃去的,而是原本准备用来算计王玄恕的。因此方才王玄恕撕裂法阵结界引起气机波动,刁小四立生感应便在暗中凝念催动起天罗星盘,结果阴差阳错赚进了金鼎神僧。
“轰——”通向秦皇陵“恒沙虚境”的传送门应声开启,星阵遽然凝缩,包裹着刁小四和那辆小桃红看管着的大车,在电光石火里一同不可思议地化作了个亮银色的小光点,迅速消隐在动荡的普照佛光中。
“唿——”戒定慧杖在空中骤然凝定,四周鼓荡的佛光如风卷残云收拢过来,眨眼间收入法杖隐没不见,只剩下一片片雪花重又从黑漆漆的天空上飘落下来。
在外行人看来,金鼎神僧的收杖动作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落到叶法善、赤尊侠、无罪真人这等行家眼里,无疑又是暗吃了一惊。
要做到骤起骤落收发自如并不难,难的是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半分斧凿刀刻的生硬,而且能够将已经释放出的佛罡最大限度地回收进来,不浪费一点儿力量,这种炉火纯青的火候掌握能力,掰着手指头数遍正魔两道也很难多找出几位来。
不过金鼎神僧的脸上波澜不惊,即不因刁小四的逃脱和他那根中出的手指而雷霆震怒,也不为众人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惊艳眼神而得意自满,仿佛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没发生,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和天地乾坤浑然如一,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是他的心里却远不似表面那样沉静,做梦都想不到刁小四居然能够在自己的戒定慧杖下逃生,而且毫发未伤,甚至还有工夫有胆子竖起中指比向裤裆!
以他的阅历和智慧,此刻当然已经洞彻了刁小四能够凭空隐遁的原委。同时也意识到,只要在长安城方圆数百里内,这小孽障几乎就成了杀不死的存在。
不管对方的修为有多高多强,他都可以运用天罗星盘打开星阵,逃进秦皇陵虚境里一躲了之。假如谁脑子进水,强行跟着刁小四闯进去,除非修为能像自己这样稳稳吃死他,否则就和肉包子打狗差不多。
要知道,仗着天罗星盘和对奇门遁甲之术的极高造诣,刁小四进到秦皇陵虚境中等于是主场作战如鱼得水,假如被他狠狠地坑了进去,恐怕下辈子都别想出来。
当然,刁小四的这手也不是无懈可击完全没办法破解,至少金鼎神僧在瞬间就想到了调虎离山、瞒天过海、围魏救赵这三种办法,甚至还可以释放“庄严净土”封印空间,令得刁小四坐以待毙。
可不管用哪种方法,这小孽障有了今次的经验,还会上当么?谁能保定他不会诡计百出,再次逃脱?
同样的,赤尊侠、无罪真人和叶法善也深深被刁小四施展星阵遁空脱逃的一幕所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所震撼,心头比之金鼎神僧又多了一份惊喜。
无罪真人收住剑势飘落下来,呵呵笑道:“大师,这恐怕就是天意吧?”
金鼎神僧脸上无喜无怒,回答道:“无妨,这小孽障终究不能在秦皇陵虚境里躲藏一世。”
叶法善余怒未消,要不是刁小四方才逃得快,他的十座道观不免跟着一块儿报销,当即嘿然道:“好啊,回头贫道就去峨嵋,找金石老和尚评评理——一位佛门神僧不顾身份,万里迢迢日夜追杀,偏要揪着个小娃儿不放,连偷袭的手段都用上来,到底所为哪般?!”
金鼎神僧微微蹙了下眉头,他倒不惧怕叶法善,但这贼老道是终南五真里的老幺,自打进山门那天起就被几个师兄师姐宠着护着,生怕自己的小师弟在外面吃一点亏。倘使叶法善真要把事情闹大,浮云真人、钟山壮、孙思邈等人肯定得出头,搞不好连闭关修炼的掌门真人都会出来说话,未免麻烦得很。
如果昆仑、终南和龙虎山也有样学样为了刁小四跟慈恩寺打起擂台,自己怕是不怕,可也备不住掌门师兄的唠叨。
然而要他就这样灰溜溜地收手回峨嵋,又谈何光大佛门普渡众生!
正在这时,无罪真人徐徐道:“贫道有个主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既然刁公子和小公爷是因为柳园归属的问题起了冲突,何不就以这座宅邸为赌注,由两位当事人进行一次公平决斗?”
金鼎神僧略作沉吟道:“可以,如果那小孽障赢了,老衲便恳请郑国公将柳园送出,而且从此不再追究他侮辱佛门谋害坚永的罪孽。但要是玄恕赢了——”
叶法善接口道:“简单,我们就不再插手郑国公府和小刁之间的恩怨!”
金鼎神僧沉声道:“有一条——刁小四不得施展天罗星盘躲入秦皇陵虚境。”
叶法善大包大揽道:“成,咱们一言为定!”
可怜的刁小四,就这样被贼老道一转身给卖了。
无罪真人见双方听从自己的建议达成了一致,无形中等若挑起了王世充和李渊之间的杯葛,心下甚喜道:“那决斗的时间就放在一个月以后。有三十余日的工夫,总能找到刁公子了。至于地点……”
他顿了顿,目光拂视众人道:“大兴宫玄武门如何?”
赤尊侠也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看好刁小四。
金鼎神僧颔首道:“老衲无所谓。”说完这话,他似乎才想起征求王玄恕的意见,侧目望去道:“玄恕,有我佛保佑,这战你一定能赢。”
王玄恕自始至终都轮不到说话的机会,眼睁睁瞧着几个老家伙就把自己的生死大事给敲定了,也不问问他和刁小四乐不乐意?
原本是想借金鼎神僧的手击杀刁小四,除去一大祸患,到头来还是引火烧身,把自己搭了进去。但瞧眼下的这情形,还有自己拒绝的余地么?当下缓缓回答道:“如此三十日后,在下便与刁公子一决雌雄!”
说话时他的目光已穿透纷扬天地的暴雪,望向了苍穹尽头,那是骊山北麓方向。
三十日后,决战于玄武!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那天为了躲避金鼎老贼秃的普渡佛光,直接开启星阵遁入秦皇陵虚境中,兜兜转转费了一番劲儿才找到了一个出口绕路回到长安。
由于秦皇陵虚境中的时空错乱,无法计算外面的时日,直到听老板娘这一说,他才晓得距离那夜大雪纷飞已足足过去了二十余日。
如此一来,刁小四的心里倒也安定了许多。谁都晓得金鼎神僧是万家生佛,必定忙得很,怕是没闲情在长安城里一待二十多天,就为守株待爷。
于是乎,桌上的那两碗荠菜馅儿馄饨刁小四吃得格外香,甚至感到大冷天的再也没有比来两碗热汤热水的大馅儿馄饨更好的享受了。
只是李渊居然带兵入京,却有些出乎了刁小四的意料之外,也不晓得远在江都的皇帝老爹会做何反应。
想到杨广,刁小四的目光不经意地望了望停在身后的那辆大车,然后拿起碗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大口热汤,方才觉得身子又暖和了许多。
忽听身旁有人坐下来招呼道:“老板娘,也给我来碗荠菜馅儿的。”
刁小四不由自主含住了嘴里的热汤,慢慢转过头望向身边的食客,赫然便是老板娘刚刚提到的唐国公李渊。
李渊朝他微微颔首一笑道:“听说这里包的馄饨味道不错,我也很想尝尝。”
刁小四把嘴里的热汤咽了下去,心道老子信你有鬼,脸上却是情不自禁流露出钦佩赞叹之情道:“您这是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啊!”
李渊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馄饨,掏出一把铜钱数出几枚把账付了,微笑道:“你回来就好。”
刁小四不晓得李渊何为突然发神经跑到街边摊上陪自己吃馄饨,但黄鼠狼給鸡拜年,准定不会是啥好事。
他拿过第二碗馄饨,说道:“我刚才听老板娘说,你在长安这些天好像干得挺好。”
李渊用筷子轻夹馄饨,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百个必须入主长安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想你不会听。可是你应该懂得,长安城……我不得不回!”
刁小四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说道:“你是不愿秦皇陵落在旁人手里?”
李渊没有回答,凝目望向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食客与路人,说道:“我只想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别人如何想并不重要。”
刁小四点点头,然后一脸迷糊相地问道:“这跟我有啥关系?”
李渊悠然一笑道:“你也好,我也罢,其实不过是这纷乱尘世中的一叶浮萍,不管哪边有风吹来,总免不了随波逐流。纵使像金鼎神僧那样的佛门高僧,不也身不由己地卷裹了进来?”
刁小四哼道:“他算哪门子身不由己?简直就是娘希匹的****!”
李渊莞尔道:“三年不见,你依旧嘴不饶人。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刁小四毫不犹豫道:“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李渊差点被馄饨噎住嗓子眼儿,愕然道:“你在秦皇陵里还没捞够么?”
刁小四义正词严道:“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李渊苦笑声道:“罢了,我原本就不该跟你说什么春秋大义百姓疾苦。但这一次,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刁小四恍若未闻,抬起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满怀诗情画意道:“长安城的天是晴朗的天,长安城的百姓好喜欢——”
李渊不搭理这家伙的无节操,接着说道:“三年前那场天变导致长安城天崩地裂,无数冤魂厉魄从秦皇陵虚境中逃出为患人间。近日来我发动大军四处征缴清除,又请来青城和终南两派的世外高人设法封印天痕地缝,总算颇有成效。但此举治标不治本,要想让长安城长治久安,就必须彻底解决秦皇陵虚境隐患。”
刁小四的视线不停追逐着路边经过的少女身影,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李渊说话。
“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解决之道,思来想去还需落在你的身上。”
李渊凝视刁小四道:“只有你才能运用天罗星盘将秦皇陵虚境里的所有灵气收取一空,令虚境成为无源之水逐渐塌陷毁灭!”
刁小四放下碗,正对着李渊坐直了身体道:“请你仔细看看我。”
李渊不晓得这小子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蒙汗药,问道:“怎么?”
刁小四道:“你觉得就我这衰样儿,也就是偷鸡摸狗的小贼一个,哪里符合那种传说中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大豪杰的光辉高大形象?”
李渊啼笑皆非,说道:“小四,你何必过谦?你的长相肖母,天生就是一副英俊容貌,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女人缘?”
刁小四想了想,深以为然道:“倒也是,但我在这一点上必须保持低调,免得你深感自卑。”
李渊咽下口中的馄饨,慢吞吞道:“何况,长安城今日之祸,你也难辞其咎吧?”
刁小四冲着李渊眨眨眼道:“你真是我爹?亲爹?”
李渊干咳两声,低头喝了口热汤道:“我可以跟你滴血认亲。”
“免了,我怕疼。”刁小四依次竖起一根根手指头道:“首先,老子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所有的虚境灵气都收进天罗星盘里;然后,没好处的事情别找我;再然后,我很忙,拯救长安城和全天下老百姓的光荣使命就交给那些勇于承担责任的人,比如你吧。”
李渊抬起头徐徐道:“车里睡的是金城公主吧?”
刁小四神色黯了黯,很快又笑道:“小娘皮睡得挺香,老子都不忍心叫醒她。”
李渊道:“孙神医两年前携着紫苏去了漠北,至今未归;邪月真人回返昆仑闭入死关,不知何日方能破壁而出。我虽然不清楚公主殿下的伤势如何,但也能猜到必定十分的棘手。”
刁小四道:“看来我们的确有可能是父子。因为你说话时跟老子一样罗嗦。”
李渊也不计较刁小四的顶撞,说道:“去蜀中吧,隐辰魔宗的宗主唐太君不仅善于用毒,也长于救人。她的修为几不亚于宁无奇,只是脾气古怪了些。不过凭着你和李靖姐弟的关系,或许会有希望。”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以先到成都,拜访青羊宫主持散淡真人。他是青城同门,可以将你引荐给唐门,接头暗号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刁小四道:“你不是还等着我拯救长安城么?”
李渊回答道:“我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够说服你先留下来解决秦皇陵虚境隐患。不过,你确实还不能马上就离开长安城。”
刁小四奇道:“为什么?”
李渊道:“据我所知,叶仙长和金鼎神僧已经议定,十余日后要你和王玄恕在大兴宫玄武门外决一雌雄,但你不能再施展天罗星盘隐遁。”
“什么?!”刁小四呆了呆,叫道:“贼老道收了老贼秃多少好处?”
李渊沉静地注视刁小四道:“假如你赢了,金鼎神僧就放弃寻仇。反之,其他人也不便再插手帮你。”
刁小四面色变幻不定,说道:“这么说你们是对老子都挺有信心?”
李渊道:“王玄恕家学渊源,秉承的是王家祖传一脉‘凤鸣岐山罡’,功法亦正亦邪,但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不过以王世充的修为推而论之,他的实力应该在知著、通幽之间。”
刁小四想了想,说道:“假如王世充看过《大魔典》了呢?”
李渊凛然一惊道:“此话当真?!”
刁小四鼻子里重重哼了声,将那日在地宫中发生的故事三言两语叙述了一遍。
李渊沉默片刻,颔首道:“难怪……当年在万世皇图宫外,山本七八突然失踪,如此说来,王世充和秘月魔宗之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奇怪,秘月魔宗孤悬海外数百年来少有人敢涉足中土,怎会和王世充搭上了线?可惜,他是陛下的信臣,又深得金鼎神僧的青睐,这话说出去未必有人会信。”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死老头说过,人都有一个毛病,永远只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李渊沉吟道:“小四,如果王世充果然已经看过《大魔典》,十有**会将其中的精义传授给王玄恕。所以,你更有必要跟他斗上一斗,最好能够逼迫王玄恕当众施展出大魔典中的绝学。这样,金鼎神僧就有可能和王世充反目成仇。”
刁小四满腔的苦水在肚子里晃荡,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教李渊当枪使了呢?跟王玄恕斗一场倒也没多大问题,可不准自己把这家伙拽进秦皇陵虚境里去打,那不是要老子武功全废么?
决斗不是请客吃饭,那是玩命的干活,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不管怎么说那卷《大魔典》已被我打成了两截,你当日许的愿也该兑现了吧?”
“亏你还记得。也罢,我这就给你!”
李渊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珍而重之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
刁小四大失所望道:“就这个?”
李渊道:“这是丽华送我的定情信物,也是她的传家之宝。你说算不算无价之宝?”
刁小四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出不来,瞅着镇定自若信心十足的李渊,悲愤交加地吞下了碗里最后两个馄饨。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李渊像刁小四一样,连汤带水将馄饨吃得点滴不剩,然后站起身道:“陪我走走,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刁小四满脑子都是和王玄恕决斗的事,无精打采跟着李渊漫步在长安城街道上。
李渊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负手观瞧着街上的车水马龙道:“你知道么,当初我率兵进长安城时,可不是眼前的这般景象。”
刁小四鄙夷地瞥了瞥李渊道:“就算老百姓全都用脚投票给你,你也用不着跟我吹吧。”
李渊怔了怔道:“用脚投票?”
刁小四也没心思跟李渊解释,说道:“还有什么事,说完了我得去闻香楼。”
李渊道:“世民和长孙观音两年前订了婚,五日后就要大礼,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刁小四一愣,脑海里浮现起长孙观音典雅雍容的俏脸,叹了口气道:“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落入了你们老李家的魔爪。”
李渊淡淡道:“你应该说我们老李家才对。”
刁小四顾左右而言他道:“世民兄的大婚一定会很热闹吧,长孙晟会不会来?”
李渊刚想回答,猛听身后有人欢呼道:“呜呼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可不是小四兄么?”
伴随着这一声呜呼呀,长孙无忌像一匹开足马力的神骏飞奔而至,一把从后扯住刁小四的胳膊道:“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胡、胡说!”李元霸的嗓音充满愤怒,杀奔上来道:“明明是……爷、爷先、先看见的四、四哥!”
他见长孙无忌紧抱着刁小四的一条胳膊不放,另一边却还有个身着便装的家伙并排走着,欲要夺人奈何无从下手,当即二话不说拍了拍刁小四身旁那人的后背道:“老——弟,给爷、爷、爷……爹!”
忽然之间,李元霸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那人,舌头一阵哆嗦半晌才醒悟过来。
李渊淡然扫视过这两个不肖子弟,问道:“你们不在宫里当差,跑这儿来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好歹不像李元霸那样如同老鼠见猫,急忙放开刁小四的胳膊道:“启禀伯父,我们受叶仙长的委托正在四处寻找小四兄。”
刁小四一听就猜到是为了跟王玄恕决斗的事,没好气道:“你们不晓得老子一贯热爱和平与人为善么?告诉贼老道,想打架,他自个儿去跟王玄恕斗好了,老子这几天正修身养性准备拯救长安城百姓于水火之中。”
长孙无忌和李元霸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捧腹大笑,手指刁小四道:“你热爱和平与人为善?你修身养性救民于水火?别逗了小四兄,谁不晓得你最擅长的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你要是今天就离开长安,我担保满城百姓会放着爆竹夹道欢送!”
李元霸道:“你、你真想救、救民于……水火么?抹脖子——算了,保管比什么水、水火都有用!”
刁小四怒道:“娘希匹,你们若不每人拿出十万两银子来向老子赔礼道歉,我就立马划地绝交!”
长孙无忌满不在乎道:“十万两,小意思——贼老道说了,谁能找到你他就在闻香楼里唱一曲。”
刁小四眼睛一亮道:“贼老道在闻香楼,老子这就去找他!”
李渊道:“如此元霸、无忌,你们便陪同小四去闻香楼,却不可耽误他备战。”
刁小四听见“备战”这两个字就头大,抓住长孙无忌恶狠狠道:“听着,你们谁都没找到老子,老子是自己找到了老子——非得让贼老道一边脱衣服一边跳舞,在闻香楼里大唱‘岂曰无衣’!”
长孙无忌兴奋道:“好主意,最近长安城里正在流行扫帚舞,咱们就让姑娘们和贼老道照样一起来一段。”
刁小四迷惑道:“扫帚舞是什么东西……?”
三人说说笑笑往闻香楼方向行去,癞蛤蟆卖力地拉着大车在后面紧跟着。
长孙无忌和李元霸又说了那晚长安大雪,几路人马激情碰撞的故事,听得刁小四眉飞色舞,问道:“老瞎子的伤势好了没?”
李元霸道:“还、还在床上躺——着呢。”
刁小四刚想多问一句,就看到街道上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锦袍公子,坐在高头大马上颐指气使,身后跟着一帮黑衣黑裤的打手,个个腆胸叠肚耀武扬威。
刁小四看得满不顺眼,撇撇嘴问道:“那鸟人是谁?”
李元霸摇摇头道:“不认识,怕、怕是刚、刚进京的。”
两人正说着话,那锦袍公子一眼望见刁小四身后的大车,立时勒住坐骑,用手指向刁小四道:“你,过来!”
刁小四乐了,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家伙了?当下热情地迎上前道:“来了!”
锦袍公子居高临下冲着刁小四打量了几眼,盛气凌人道:“你叫刁小四?”
刁小四尚未回话,长孙无忌已在后头叫道:“这位兄台好眼力,你看他贼眉鼠眼猥琐****的样子,除了刁小四,不会再有别人了。”
锦袍公子不屑道:“姓刁的,果然是你!你好大的胆,竟然敢带人堵住郑国公府大门三天三夜,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刁小四到现在还不晓得这只鸟是哪家的,唯唯诺诺道:“是,是,我的眼里没有王法,只有王八!”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在后面听得“噗哧”偷乐,那锦袍公子却还没反应过来,傲然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居然妄想挑战小公爷。嘿嘿,今日我元孝和便要在这长安街上将你打得满地找牙,痛哭求饶!”
“当真要满地找牙痛哭求饶?”
“怎么,你怕了?”
刁小四还没说怕,李元霸却先怕了,死死地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他怕自己一开口被人认出来就没得热闹看了,难得今个儿碰见位极品公子,居然当着自己跟长孙无忌的面挑衅刁小四,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小四兄,我劝你赶紧跪地求饶或许还能保住性命。这位元公子的爹爹便是手掌东都二十万雄兵的元文都元大将军。只消点起一支兵马杀进长安城里,怕唐国公也救你不得。”
元孝和对着长孙无忌哈哈笑道:“小子,算你机灵,不如往后就跟着本公子混!”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元公子,长安城虽然好玩,可也是个销金窟,你这回出门应该带了不少钱吧?”
元孝和怔了怔道:“当然,怎么啦?”
刁小四回答道:“怎么啦?——老子要揍你啦!”
话音未落,他左手扬起一张玉色道符,指尖星气运转燃起“大都圣天焰”,唿的声玉符拖曳着一条绚烂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迸绽开来。
“喀喇喇!”一柄劈天开地的青铜色神斧从盛绽的紫焰后面斩落下来,照着元孝和的脑袋砍落,威力丝毫不亚于通幽境界的高手挥斧亡命一击。
元孝和没料到刁小四说翻脸就翻脸,前一刻还在低声下气装孙子,下一刻便丢出一张六品道符偷袭自己。
他的修为也算不差,两年前就突破了知著境界,否则哪儿敢当街挑衅刁小四?但面对这柄雷霆万钧的青铜神斧,仍不禁脸色发白急忙拔刀相抗。
“咔嚓!”青铜神斧的锋刃一闪,如切腐竹将元孝和手里的刀劈成两爿,紧跟着从他面前直掠而过,把跨下那头价值千金威武神骏的宝马剁成血淋淋的两截。
元孝和大叫一声从马上栽落,冷不防头顶紫焰未散,反打下了一束黄澄澄的砂柱,将他浑身上下罩了进去,瞬时封成一尊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石雕。
元孝和带来的那些黑衣打手总算反应过来,惊怒交集高声呼喝冲向刁小四。
青城双贱终于等到了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一个负责剥衣服,另一个立刻倒栽葱,如此全程流水化作业充分显示出双贱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只见几十个黑衣打手转瞬之间便无一遗漏地被种在街面上,几十条毛腿此起彼伏挣扎摆动,远远看去煞是壮观。
刁小四没想到元孝和如此窝囊,连一记青铜神斧都接不下来,害得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张六品两叠符,不由得肉疼之极,飞起一脚将石像踹翻在地,骂道:“你个哈巴,草包一个也敢装逼!”
他一屁股骑在元孝和身上,手上运功燃起一簇冰冷透明的“寒锋炎”,将对方头部的“沉金砂”切割开来,露出里面一张惊恐万状的煞白小脸。
如今的刁小四已经基本参悟掌握了一百七十六座星阵的奥妙真义,其中就包括这座以一千三百六十五种天地奇火异焰衍化生成的“太初归元星阵”。
换而言之,他至少能够随心所欲地催发出一千三百六十五种不同焰火。望着刁小四手指尖上蹦来跳去,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火苗,元孝和差点吓昏过去,尖叫道:“我爸是元文都——”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刁小四的一记重拳毫无牵挂地砸在元孝和脸上,只见那家伙立刻嘴角开裂半边碎牙和着血喷了出来。
元孝和疼极怕极,呜咽叫道:“别打了,好痛!”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处理完了一干打手,正打算冲上来凑个三拳五脚,见状不由大感扫兴道:“敢情这家伙是个软蛋,怕是已吓得尿裤子了。”
李元霸意兴阑珊道:“走、走吧,没劲儿!”
刁小四却双手不停,用寒锋炎三五下切开沉金砂,恨恨道:“等我会儿,老子刚浪费了一张符,说什么也得连本带利找点回来!”
他驾轻就熟地搜遍元孝和全身,翻出一叠银票,粗粗数了数不下七八万两,可惜还是抵不过那张六品两叠符的损失。
刁小四心有不足,就听街道上马蹄声响,一队禁军闻讯赶来,率队的那个将领白马银枪英姿飒爽,远远地便听他扬声喝道:“趴下,我是大隋禁卫军官,你们有权保持沉默,因为死人不需要呈堂证供!”
李元霸咧嘴笑道:“罗、罗骚包,是你?”
来人正是罗成,瞅了瞅李元霸,脸色发黑道:“不准嬉皮笑脸,不准侮辱朝廷武官!”
“拉倒吧!”长孙无忌不知啥时也学会了李元霸的口头禅,揉身而上一把扯住罗成的腰带道:“老实交代,你每天深更半夜站在暴戾女的楼下办的什么差?”
罗成神色凛然道:“守卫长安城每个人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义不容辞!”
元孝和闻言像是捞到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哭道:“罗将军,快救救我!”
罗成扫了眼已被刁小四扒得精光的元孝和和他那干手下,鄙夷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赤身**叫嚣街头,成何体统!统统押回官署,枷号三日游街示众!”
元孝和呆住了,两眼泪汪汪道:“我、我是被人剥——”
罗成冷笑道:“我管你是被人剥还是被鬼骑,大隋法令面前人鬼平等!”
刁小四不由大是开心,冲着罗成竖起大拇指。
那些个禁军齐声应诺,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开始拿人,顿时闹忙无比。
但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据此不远的街角一家酒楼的二楼窗户前,坐着两男一女三个人,正默默关注着街上发生的事情。
那女子红衣俏颜,正是刁小四早先在城门外遇到的王豫言,而房里的另外两名男子却是王玄恕和山本七八。
王豫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元孝和这个怂货,枉费了我昨晚让他那只脏手在身上摸了半天。”
坐在她右首的王玄恕叹口气道:“我早告诉过你,刁小四奸猾阴险,而且运气奇好。你想利用元孝和打探他的虚实,怕是不成。”
王豫言道:“元孝和是我故意丢给刁小四去收拾的,只要能将元文都彻底拖下水,也是值了。方才在城外我已经暗中查探过刁小四的修为,他体内的功力远胜于一般的通幽高手,甚至不比你我差多少。只是限于修为境界眼下暂时还不能完全发动!”
王玄恕微微蹙眉,说道:“可惜我不能当众施展本门神功。”
山本七八的伤势显然没好透,低咳两声道:“很简单,那就让他活不到决斗之日!”
王豫言道:“假如师叔的伤势好了,杀他倒也不费吹灰之力。现在只能另寻他法,趁这小子落单时由我出手解决了他。”
王玄恕摇摇头说道:“这家伙身旁总有几个狐朋狗友跟着,下手的机会怕不多!”
山本七八皱了皱眉道:“玄恕,你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另外,我们还要设法弄清楚他大车里藏的是什么,为何形影不离始终带在身边?说不定,那件东西对我们很有用。”
王豫言点点头道:“师叔所言极是。我或许有办法将这小子引出来。”
山本七八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准备,绝不能让李渊和李密先得手!”
“师叔,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么?”王豫言嫣然一笑,目光转向街上的刁小四道:“为次郎君报仇,这可是我的心愿!”
忽然,刁小四灵台莫名地出现一丝不安波动,隐约感应到好像有什么人正悄悄地盯着自己。他近乎本能地转头望向街边的酒楼,却看到窗户紧闭。
刁小四暗自功聚双目穿透窗户,里面是一间包厢,但已经空无一人。
他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刚才是谁藏在酒楼里偷偷看自己,反正不会是啥好玩意儿,看来自己得多留神了。
这时候街上也忙活停当了,罗成下令吩咐麾下禁军将元孝和等人犯锁拿到官署中关押,自己则跟着刁小四、李元霸和长孙无忌前往闻香楼。
这些日子闻香楼的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即使是大白天顾客也不少。
青楼这地方,永远是男人最爱女人最恨的风月场所。只是当时礼教尚未兴起,长安城的风气颇为开化,无数文人墨客风流名士都将青楼当作聚会游乐之地,甚至不少官员亦会经常涉足其中。
路上长孙无忌等人问起这几年在秦皇陵中的遭遇,刁小四胡吹海侃瞎扯了一通。从后门进到闻香楼里,他将大车停在了李靖住的小楼外,把癞蛤蟆留下来照看大车,自己则大步流星一脚踹开堂屋虚掩的房门,气势汹汹道:“贼老道在哪里?!”
堂屋里坐满了人正在说话,听到声响齐齐回过头来望向了刁小四。
刁小四也没想到屋里会有那么多人,但见不仅唐小三、红拂、酒鬼女、贼老道等人都在,连房玄龄、侯君集、房明祖这些老熟人也来了,更没料到的是即将在三日后成为新娘子的长孙观音居然也陪坐在红拂身边。
一下瞧见这么大的阵仗,刁小四也禁不住有点儿发闷,道:“三年了,老子在秦皇陵里九死一生久经考验,千辛万苦排除万难凯旋而归,你们不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给我一个结实有力充满兄弟情谊天雷勾地火式的零距离拥抱么?”
唐雪裳和贼老道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放下酒坛,飘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刁小四。
刁小四顿感大事不妙,惊叫道:“你们两个想干嘛?”
贼老道不怀好意地嘿笑道:“送你一个天雷勾地火式的零距离拥抱!”
“唿——”两人掠身发动,刁小四眼睁睁望着面前一根朱红色的粗壮立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由得气急败坏大叫道:“娘希匹,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我的么?”
“砰!”话音落下,刁小四腿夹手抱和立柱如胶似漆地紧紧贴在了一起,耳边天雷轰鸣,眼前地火乱舞,兼且坚实有力充分感受到令人涕泪交加的兄弟情谊。
李元霸在后头望着像烙饼一样贴在立柱上的刁小四,自告奋勇道:“四哥,要……不要咱、咱俩也抱、抱抱?”
刁小四嘴巴张了几张,从立柱上慢慢滑落下来,万念俱焚心死如灰道:“我还是抱根柱子算了,至少它不会喷老子……天啊,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连一个温暖的拥抱都如此的可遇而不可求?”
长孙观音嫣然一笑起身走到刁小四面前,俯下身来什么也没说,张开臂膀轻轻地在他肩头抱了抱。
刁小四愣了愣,身后李元霸的那点儿同情心立刻奋然转化为羡慕嫉妒恨,结结巴巴道:“嫂、嫂子,我、我也要!”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没问题,我代老姐,保证不抱足一个时辰绝不放手。”
李靖微笑道:“小四,坐到这边来,大伙儿都在等你。”
刁小四晕晕乎乎地坐到了李靖身边,狠狠瞪了眼上首的叶法善道:“谁给你的权利,可以替老子答应和人决斗?”
贼老道好整以暇道:“成啊,回头我就去见金鼎老和尚,告诉他赌战取消,随时可以找你算账。”
刁小四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老贼秃发动佛光普照从天而降的可怖景象,顿时打了个激灵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老子怎么好意思拆你的台?也罢,谁让咱们是兄弟呢,我这回,豁出去了!”
他陡地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我卖了偌大的一个情面给你,你是否也应该有所回报?”
贼老道二话不说朝刁小四伸手道:“十座道观拿来,不打折。”
刁小四怒道:“明明老子让红姐只许给你两座,怎么一转眼就变十座了?”
贼老道哼道:“这是你徒弟亲口答应的,可不怪贫道贪心!”
李元霸听两人唇枪舌剑,着急插不上嘴,急忙忙道:“师、师叔,是、是我找到四——哥的!”
“少来!”刁小四正在气头,咬着牙对叶法善说道:“要老子出战王玄恕,可以!要老子送你十座道观,没问题!但你得先跳一段……”
长孙无忌立即接口提醒道:“扫帚舞!”
“不管什么舞,反正搭配再唱一首曹植的《七步诗》!不然咱们就一拍两散!反正怕死不当座山刁,在长安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从今往后老子要横着走!”
李元霸奇道:“先前说……的不是岂曰、曰无衣吗?”
刁小四想也不想道:“你看他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像凤凰,倒跟块酸萝卜差不多!”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天夜里刁小四便以一天一千两黄金的房价住进了闻香楼。
他在后园中给自己搭了一顶硕大无伦的帐篷,将大车也停了进去,前面不远处就是二奶小三住的那栋小楼。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如今应该还没有谁知道自己已经找齐了所谓的九卷《大魔典》。这个秘密打死也不能说,一旦泄露,估计一天两千两黄金自己也找不到人愿意管吃管住管罩。
为了保险起见,刁小四又拉来了贼老道和青城双贱陪自己喝酒聊天兼做保镖。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今夜本该入宫守夜,但对这两个不务正业的失足青年来说,一样干的是保镖的活儿,还不如守着刁小四一边喝酒一边打架来得逍遥快活。
哪知几个人喝了半天酒,骂了半宿架,也不见有谁来找刁小四的麻烦,未免7感觉有些无趣。好在赤尊侠也赶了过来,与刁小四相见自有一番欢喜。
当着赤尊侠的面,刁小四说话老实了许多。也算是怪事一桩,按说刁小四天不怕地不怕连金鼎、叶法善也不曾放在眼里过,偏偏对自己这位结拜大哥敬畏三分,只单看到赤尊侠沉稳庄重的一张脸,胡说八道的兴致便灭了三分。当下便将秦皇陵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赤尊侠望向大车问道:“小四,金城公主如今就在这车中?”
刁小四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她眼见就要死了,我却没法子救,只好造了一辆大车用法阵封印起来。”
长孙无忌奇道:“这样她就没事了?”
刁小四回答道:“也不是没事,但那座法阵可以封冻时间,也就是说车厢里现在还是三年前,这样她就暂时不会死。但车厢绝对不能轻易打开,否则法阵一破,这小娘皮便活不长久了。”
说到这里他忿忿不平道:“格老子的,这小娘皮待在里头只管睡得香甜,却害惨了老子。为了救她,我像个疯子似地到处寻找炼制大车铸造法阵的材料,险些把小命给搭进去。”
他说完这些,只见贼老道、长孙无忌、李元霸和赤尊侠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由惊讶地望着众人道:“怎么了?”
贼老道瞪着刁小四说:“你说你用法阵封冻了时间?”
“对啊,要不然小娘皮早死了。”刁小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换你怕也想不出比我更好的法子来。”
赤尊侠点头道:“你这法子岂止是好……恐怕当世的绝顶高手也未必有几人能够办到!小四,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参悟了道天境界,所以才能够另辟虚境扭曲天道法则,使得光阴凝定另成天地么?”
刁小四笑道:“赤大哥,你别忽悠我了。我刚刚听人说过,只有大乘巅峰的绝顶人物才能领悟道天,我眼下还在通幽境里晃荡着呢。”
长孙无忌满面震惊道:“这不符合常理啊——小四兄,你真的只有通幽境?不成,让我来好好检查检查。”说着伸手就往刁小四身上搭。
刁小四一把打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老子要是个绝顶高手,还犯得着花钱请保镖来保护我?”
赤尊侠和叶法善对视了一眼,徐徐道:“我想我能够猜到其中一些缘由了。小四兄弟,你并非是以真实修为入道,之所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是因为你借助了外物,以法阵的形式模拟道天草创虚境。而如果纯粹要依靠自我的境界修为,暂时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可尽管如此,也已经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刁小四听得赤尊侠夸自己,不禁大感得意,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造辆大车累是累了点儿,可也不费啥心思,反正那些材料秦皇陵虚境里遍地都是。”
贼老道哼道:“说你胖你就喘,也不想想如何救活金城公主?”
“怎么没想过?”刁小四不服气道:“等揍扁了王玄恕,老子立刻带她去蜀中找唐老太婆。”
贼老道颔首道:“这老婆子早年受过刺激,脾气比你还臭,但精擅南荒巫术魂魄救生之道,被当地人奉若神明,本事确也有些。不过你想请她出手救人,怕是难,很难!”
李元霸忍不住插嘴道:“那……罗骚包不、不也自诩是枪、枪神么?”
贼老道道:“人家是神仙的神,他是神经的神,能一样么?”
刁小四想起一事,说道:“赤大哥,你一直在追查的秘月魔宗血月法王,或许和王世充有关系。”
长孙无忌吃了惊道:“王世充——不会吧,那家伙可是朝廷柱石、封疆大吏,如今正和慈恩寺打得火热。”
刁小四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老子先把话撂在这儿,将来出了麻烦可别怪我言之不预。”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响起李靖的声音道:“小四,有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看你来了。”说着话他带着一群人走进了大帐。
刁小四朝李靖身后瞧去,立时又惊又喜道:“耿老爷子,楚老爷子,你们怎么来了?”
只见耿南翼、楚烈、耿少华夫妇和易柏等人迈步入帐,纷纷走上前来。
耿南翼笑道:“原来赤大侠也在,我们听闻小四兄弟要和王玄恕在玄武门前决斗,特意从江州赶来为他助阵。”
楚烈还是老样子,只要是刁小四的事,便没理由无原则地力挺,他一挥手道:“王玄恕就是个公子哥儿,岂会是小四兄弟的对手,咱们跑来长安,也就是凑个热闹!”
他们嘴里不说,心里明白决斗的起因还是为了柳园被郑国公府霸占一事。想想柳园在会通镖局手中几次易手他人,全靠刁小四出头力争。偏偏自家人不争气,在王家人威逼之下只用五十两银子的白菜价就把柳园给贱卖了,结果刁小四这趟来了记重炮,封堵柳园轰动长安震惊天下。
所以来长安城之前,耿南翼等几人早已私下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绝不能让刁小四再为会通镖局生出闪失。
刁小四看到耿少华,忙问道:“少华贤侄,最近有没有婉儿的消息?”
耿少华面色一黯,刁小四暗吃了惊道:“怎么,婉儿出了什么事?”
耿南翼看了眼耿少华夫妇,苦笑声道:“小四兄弟,有桩事情怕你还不清楚。其实……婉儿并非少华亲生,她的生身父母是——”
刁小四立时记起了金瓶梅谱上那张眉目酷似婉儿的肖像,惊愕道:“小周后?!”
耿南翼诧异道:“敢情你已经知道了?”
刁小四摇摇头,说道:“我是蒙的。”
耿少华的心绪已调整过来,轻拍了下妻子的肩膀以示抚慰,说道:“上个月婉儿还有寄信回来,说道她已经顺利突破通幽之境,甚得师傅的喜欢。”
叶法善插嘴道:“这丫头的师傅便是蓬莱阁的宇文阁主吧?”言毕颇为古怪地嘿嘿一笑。
刁小四见贼老道笑得蹊跷,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叶法善道:“其实也没啥,假如婉儿姑娘的娘亲果真便是小周后,那么宇文阁主就是她的嫡亲姑姑了。”
刁小四闻言大喜,心想如此一来往后自己真要出点儿啥事,不就又多了棵乘凉的大树么?
说起来自打在秦皇陵中与王世充死拼一场以后,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能见着婉儿了。平时不想起这丫头也就罢了,一念及她的笑她的怒和她的痴缠,心里头便像是有鼓槌在重重地击打,恨不能立时把她抱在怀中。
可他再着急,也不能拖辆大车带着金城公主万里迢迢东渡沧海跑去蓬莱仙阁见婉儿吧?说不得只有耐着性子等到南荒之行结束,救活了公主小娘皮重获自由身后才能得空。
由远在海外的婉儿,刁小四情不自禁又想到了前往漠北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孙紫苏,也不晓得那小丫头怎样了?自己本是答应过要陪她一起去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一朝陷进秦皇陵转眼便是整三年。
忽然间刁小四悲催地发现,自己怎么离梦想中三妻四妾的幸福生活越来越遥远了呢?
李靖说道:“耿总镖头,我建议你索性等夺回柳园以后,就将镖局搬来长安自立门户,也无需再受总局的掣肘。”
耿南翼一怔,他当然晓得如今把镖局搬来长安城好处多多,不说如今乱世中走马行镖接生意的机会大增,就说刁小四结识的这帮人,就足够保证今后的镖银在关洛地带通行无阻。可毕竟本乡本土生活了大半辈子,又涉及到镖局里数百镖师趟子手和家眷的安顿问题,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长孙无忌却是附和道:“好主意,我看就起名叫做‘大唐镖局’如何?”
楚烈性情豪爽,不似耿南翼有那么多顾虑,哈哈笑道:“不错,老夫也懒得再受那姓夏的气,咱们撂开膀子单干,就不信闯不出个名堂来。”
耿少华道:“小四叔,要不你也还回镖局跟咱们一起干吧!”
耿南翼道:“小四兄弟有那么多事要忙,咱们可不能拖累他。”
刁小四轻笑道:“没事,反正我就是挂个名儿。能白拿工钱不干活,可是美差。”
反正,老丈人既然开了口,总得看婉儿的面子不是?
何况,他早就看夏培恒和他老丈人不顺眼,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正好找个机会恶心对方一下,又不要自己出半文钱,如此的划算买卖何乐而不为?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转眼到了李世民大婚之日。天公作美和风煦日,整座长安城张灯结彩洋溢着少有的喜气,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纷至沓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门亲事。
新娘长孙观音是青城剑派掌门人长孙晟的爱女,放诸于正魔两道都是大名鼎鼎引入注目。可对长安城里的平民百姓来说,到底还是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的名头更响亮些。
有人说李世民出世的时候天生异象有二龙戏于门外;有人说李世民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还有人说当年他初出茅庐,就曾经献上奇谋吓退了围困雁门关的突厥铁骑,这才使得坐困愁城的大隋皇帝转危为安,故有擎天保驾之功。
这些传闻一下子就从坊间冒了出来,为人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许多熟知朝野之事的明眼人立刻意识到,长孙晟不早不晚此刻嫁女,等若是在对所有人表明青城剑派的态度。
虽然正道六鼎素来有不插手俗世纷争皇权更迭的惯例和规矩,可事实上哪一回改朝换代的背后没有正魔两道各大宗派的身影?
远的不说,前朝大周皇帝的亲姐姐便是蓬莱仙阁的现任阁主,而大陈皇帝的爱妃张丽华早年出自龙虎山正一道门下,后来又成为了幻星魔宗的宗主,可惜最终被青城剑派和峨嵋慈恩寺两家联手所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下大隋的江山摇摇欲坠,群雄并起逐鹿四海。抛开唐国公李渊不说,镇守洛阳的王世充已摆明得到了峨嵋慈恩寺的鼎力相助,而李密的瓦岗军与龙虎山正一道也有着若明若暗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当李世民和长孙观音的婚讯甫一传出,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可奇怪的是,远在江都的杨广对此居然毫无反应,继续赏他的琼花游他的江南。
婚礼当日,除了近些年来孤悬海外不与中土交往的蓬莱仙阁,正道五鼎均有重量级人物到场。青城剑派自不必说,几乎是所有首脑人物无一缺席,来捧长孙观音和李世民的场。
终南剑派也不含糊,反正离着长安城不过几步路,由浮云真人亲自带队,钟山壮和叶法善双双出席,只少了远赴漠北的孙思邈和尚在闭关之中的掌门真人。
峨嵋慈恩寺的代表是金鼎神僧,当日他夜战长安街,已成为轰动正魔两道的大事件,锋芒之盛甚至盖过了慈恩寺方丈金石神僧。
龙虎山正一道到场的不出所料正是近日现身长安的无罪真人,而原本以为赤尊侠会代表昆仑瑶台宫出席的,结果竟是在昆仑瑶台宫中地位仅次于掌门空月真人的淡月真人也到了。
这一下李世民的右军大都督府登时群英荟萃众仙毕至,高朋满座热闹非凡,门外车水马龙排起长队如一条蜿蜒巨龙直延伸到了坊外。
刁小四姗姗来迟,这两天他难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几个好觉,实在不想日上三竿就爬起来参加婚宴。
等他坐上大车来到右军大都督府外,不由得傻了眼。望着前面人头攒动车马如织的长龙,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暗道观音姐姐大婚,新郎又不是老子,累死累活排半天队只为屁颠颠地送一份贺礼,岂不是真心犯贱?
他正打算调转车头回家接茬补个囫囵觉,忽听后面有人惊喜地招呼道:“刁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刁小四扭头观瞧,就见王豫言红妆艳服坐在马车里,人比花娇正挑起车帘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刁小四情不自禁想起三天前在城门口的艳遇,念及这小娘皮是王世充的宝贝闺女儿,行事果敢胆识过人令人寝食难安,又暗自慨叹人美花娇刺必多,为自己小命着想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他打了个哈哈道:“美女,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来找我?”
王豫言似嗔似羞直接无视周围惊诧的眼光,笑盈盈道:“今晚如何?”
饶是刁小四晓得这妖女惹不得,仍不禁春水荡漾,叹了口气道:“今晚怕是没机会了。你要参加婚宴,老子却要打道回府,只能南辕北辙劳燕分飞啦。”
王豫言疑惑道:“怎么,刁公子还没进门就要回家?”
刁小四实话实说道:“也没啥大不了的事,不过是我懒得排队而已。”
王豫言颠倒众生的妩媚娇容上立时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刁小四道:“你……是在这儿排队的?”
“是啊,”刁小四没精打采道:“我也想快点,可人家不让啊。”
王豫言怔了半晌,突然咯咯娇笑起来,用罗袖掩住樱桃小口道:“刁公子,你实在太会说笑了……你知道在这儿排队等候的都是什么人?”
刁小四隐隐意识到这当中有问题,恼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王豫言也不生气,浅笑道:“这都是些负责运送贺礼的下人,才在这儿排队等候。不过你驾着这么一辆大车,倒也挺像的。”
刁小四这才明白过来,心想李世民就娶个老婆,得收多少贺礼啊,不由心生艳羡,霍然发现原来生财之道处处有,一山更比一山高。
王豫言见刁小四出神不语,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刁小四回答道:“我在盘算自己的生日该是哪天,去哪里请厨子挑谁家的戏班子。”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果然宾客另走一门,长孙无忌和李元吉分别代表新郎新娘的知客在门口迎接宾客,忙得不亦乐乎。
刁小四跳下车将礼单交给长孙无忌,回头就见有下人战战兢兢地靠过来,想将大车赶到府外的空场上停着。
刁小四忙阻止道:“这车要跟我一起进去。”
李元吉闻言道:“按规矩,所有宾客的随行车辆都必须停在府外,无人可例外,尚请刁公子遵从。”
他的话比起平时已经客气许多。虽然第一次见到刁小四,可也知道这家伙能量了得,连父亲都对他另眼相看格外器重。若是换作旁人提出这等非礼要求,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不料刁小四毫不领情,转身往大车沿上一坐,耍赖道:“要么人和车一起进,要么人和车一起走。老子不稀罕,正好回家睡觉!”
长孙无忌看要出事,忙低声对李元吉耳语了几句,似是在告诉他这辆大车里睡的是何人。
李元吉还是摇头道:“无忌兄,如果每个人都有特殊要求,今日我二哥的婚宴会乱成何等模样?”
长孙无忌冲着李元吉点点头,说道:“你肯定不放?”
李元吉沉着脸道:“规矩不可废!”
长孙无忌不声不响扯下冠带,丢给一旁目瞪口呆的长随,纵身跃上刁小四的大车招呼道:“走,小四兄,我陪你去别的地方喝酒!”
刁小四没想到长孙无忌脾气上来居然这么牛,翻了眼面色发青的李元吉,笑道:“好啊,老子本就不喜欢参加这种又臭又长麻烦规矩一大堆的婚宴,咱们就近找家青楼,选几个漂亮乖巧的姑娘,听听歌跳跳舞,喝喝酒聊聊天,可不比在这儿干笑强。”
正在这时唐国公世子李建成从府中走出,他和刁小四曾有一面之缘故也认得,当即揖礼道:“小四兄弟,久违了。”目光一瞥气鼓鼓的长孙无忌和李元吉,又一怔道:“这是怎么了?”
长孙无忌抢在李元吉前头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李建成微微一笑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来人,开中门请小四兄弟驾车入府!”
李元吉大吃一惊道:“大哥,你怎么能让他驾车走中门?”
李建成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父亲大人的交代。元吉,小四兄弟是贵客,他若当真一怒而去,只怕爹爹和世民都会怪你。”
李元吉又是惊异又是不忿地望向刁小四,沉声道:“开中门!”
当下中门大开,李建成亲自陪着刁小四驾车进了右军大都督府。
其时尚早,李世民前去接亲尚未回府,众宾客均都三五成群地闲聊用茶。
刁小四把大车停好,径直进了后堂。他的车上设有禁制法阵,又有小桃红看守,再加上特制的符纹感应,料来三五步路间也不至于会有什么闪失。
只见后堂中已坐了不少宾客,正道名门各家泰斗耆宿齐聚一堂。
李渊坐在主席上正和一位相貌飘逸出尘和长孙姐弟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不用问那就应该是青城剑派的掌门人长孙晟了。
除了这两人以外,还有无罪真人、赤尊侠、金鼎神僧、贼老道、浮云真人、钟山壮这些老熟人,另有许许多多刁小四不认识的生面孔。
金鼎神僧的目光与刁小四一错而过并未开口,以他尊崇超卓的地位,自也不会在李世民的婚宴上跟一个毛头小子过不去。
刁小四也不客气,翻着眼睛回敬了老贼秃一眼,这才笑嘻嘻凑到叶法善和赤尊侠的席位旁。有这两大保镖在,谁能动得了小四爷一根毫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大通繁文缛节过后,婚宴正式开始。李世民身穿大红喜袍,长孙观音头戴花钗身着青色礼衣,两人站在一起宛若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引得所有宾客啧啧夸赞。
刁小四的席位右边是柴绍、李秀宁夫妇,左边是长孙顺德,再过去一位是个姓武的官员,先前介绍说是太原首富,和李渊交往颇为密切。倒是他带来的一个小女孩儿粉雕玉琢煞是伶俐可爱,说起话来颇有几分小大人的味道。
刁小四和柴绍夫妇、长孙顺德好久不见,这次因为参加李世民的婚宴碰在一起,倒也有许多话题可聊,再加上那位武士彟武大人虽只是一介商人,但机敏有趣马屁到位,场面始终欢快不沉闷。
菜过三巡,厅中有长安乐坊的舞女献艺,一对新人也分别由李元吉和长孙无忌陪伴着挨桌敬酒,气氛愈加的热烈起来。
自打进到李世民府中,刁小四便再未见到王豫言。他方才特意打量了一圈主宴厅中的数百位贵宾,也没有看到这小妖女的身影,心下不由有些纳闷。
按道理来说,王豫言是郑国公王世充的女儿,绝对有资格坐进主宴厅才对。
柴绍见刁小四心不在焉目光游离,便问道:“小四兄弟,你在找什么人?”
刁小四道:“先前我在府外遇见了王豫言,怎没见她在这厅里?”
李秀宁微微讶异道:“王豫言是谁?”
刁小四一愣道:“不就是王世充的宝贝闺女么?”见李秀宁看自己的眼神古怪,他忙干咳道:“一面之缘而已,我跟她真的没啥。”
李秀宁摇摇头道:“刁兄弟,恐怕你上当了。郑国公膝下只有两子,从无女儿。”
刁小四怔了怔道:“假的?”
柴绍回答道:“是啊,怕是有人在和你开玩笑的吧。”
刁小四彻底没了方向,喃喃自语道:“那这小娘皮会是啥来路?”
柴绍道:“回头我帮你查一查。小四兄弟,这两天你准备得怎样了?”
刁小四一想到决斗的事情就头疼。他现在只能赌王玄恕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暴露真实修为,至于决斗的准备确也做了不少,但对方的实力到底如何,自己到现在一点儿底都没有,远非三年前与段震天那一场赌场的情势可比。
他叹了口气道:“我每天早晚各两次把脖子洗得干干净净,就等着王玄恕来砍了。”
众人只当刁小四是在放烟雾弹,均自莞尔一笑。忽听武士彟带来的那小女儿脆生生的嗓音道:“叔叔一定会赢!”
李秀宁也颇喜欢这小女孩儿,便逗趣道:“媚娘,为什么呀?”
武媚娘道:“我听爹爹说后天晚上叔叔就要和王玄恕决斗了,可他坐在这儿喝喜酒的时候谈笑风生,没一点儿紧张的模样,定然心里是有十足把握的。”
刁小四哈哈大笑道:“小媚娘真乖!小四叔叔就借你吉言,将王玄恕打得屁滚尿流大喊饶命。”
他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一对从秦皇陵里淘来的玉镯子,寻思着小女孩儿应该都稀罕这物,递过去道:“拿着,叔叔送你的。”
要搁在三年前,刁小四哪会如此慷慨?现如今他的束龙腰带里等若装了半个秦皇陵的菁华,出手自然也大方起来。原本他是打算送给婉儿又或紫苏的,但这两个丫头都不在身边,心血来潮之下便拿出来给了武媚娘。
武士彟官商两道通达,自然晓得刁小四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能量了得,而且跟李元霸、长孙无忌这些权贵子弟交情极深,就算自己攀附不上,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他见刁小四要送武媚娘礼物,且是一对价值不菲的先秦古董玉器,急忙道:“四爷,这礼太重,却教媚娘如何生受得起?”
武媚娘听了爹爹的话,看了眼玉镯起身朝刁小四盈盈一拜道:“谢谢叔叔,媚娘不喜欢镯子。”
刁小四大奇,没想到这女孩儿这么懂事。
长孙顺德笑道:“那媚娘你喜欢什么物事呢?别怕,尽管向这位小四叔叔开口。他刚刚发了笔大财,咱们在座所有人绑在一块儿都比不上。”
刁小四心里暗骂长孙顺德小气人充大方假装好人,索性将玉镯放桌上一摆道:“媚娘,你先拿着这对日月明光照空镯,还想要啥礼物尽管对小四叔叔说!”
长孙顺德等人纷纷鼓掌喝彩,怂恿武媚娘狠狠地敲刁小四一笔。
武媚娘轻咬樱唇,灵动的黑眼珠转了转,说道:“我喜欢的东西,叔叔也不一定能给。将来等我长大了,会自个儿去要。”
刁小四一怔,打趣道:“难不成你也想学今晚的姐姐一样当公主、做王妃,这个小四叔叔的确给不了。”
武士彟见刁小四似乎非常喜爱媚娘,便试探道:“四爷,要不你就收媚娘做干女儿吧。”
刁小四吓了一跳,这年头干女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认的,一不小心自己这干爹就变坑爹。何况,自己的亲爹是谁到现在还乱七八糟众说纷纭。
哪知武媚娘极是机灵,不等刁小四开口拒绝,便恭恭敬敬跪地磕头道:“干爹在上,请受媚娘一拜!”
刁小四目瞪口呆,心想这小女孩人小鬼大也太能来事了吧。可望着武媚娘忽闪忽闪充满喜悦和期盼的大眼睛,自己又怎忍心去拒绝一颗弱小纯真的心灵,让她的金色童年饱受打击,从此留下终生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无奈何,刁小四拉起武媚娘,在她粉嫩嫩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狠狠亲了口道:“听着,从今往后要是谁敢欺负你,只管跟干爹说,不把他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干爹跟他姓!”
武士彟大喜过望,深感今天带着媚娘来实在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这边正闹腾着,李世民和长孙观音过来敬酒,众人起身相迎。
刁小四拿过李世民五十万两银票,生怕这家伙旧事重提跟自己讨债,心怀鬼胎直往柴绍夫妇身后躲。
不想李元吉走了过来,双手捧起杯盏道:“小四哥,先前的事是我鲁莽,在这儿给你赔礼了。小弟先干为敬!”
两人对饮了一杯,长孙无忌笑嘻嘻又给刁小四添满了酒,朝李世民、长孙观音一指道:“小四兄,该你了,上。”
刁小四刚端起杯盏,李世民便主动走上前来,笑着道:“小四兄,今日你定要把酒喝够了才准走。”
刁小四看着李世民一杯接一杯,喝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来斤酒落肚,却是满面红光精神焕发,显然在偷偷运功作弊将酒精逼出体外。
他刚想回话,猛听厅外马靴铿然作响,一名校尉长趋而入跪拜在李渊面前,气喘吁吁道:“报——突厥颉利可汗亲率十万精骑一路烧杀掳掠直奔长安而来,至迟后日便可兵抵渭水!”
霎那间大厅中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数百双眼睛齐齐望定那名报讯的校尉。
“啪!”不知是什么人失神之下打落了手中的杯盏,却也没谁还有心思责怪呵斥。
极为短暂的死寂之后,女眷们的惊呼声终于慢半拍地响起,像是揭开锅的滚粥此起彼伏咕咕冒泡。
中原人对北方蛮族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感情,可以说是鄙视仇恨,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由衷恐惧。
自五胡乱华以来,北方蛮族入侵频仍,视中原为草场大肆劫掠予取予求,其中尤以突厥为最。当年杨广北巡,被突厥大军困于雁门,险些有去无回。如今大隋国力衰退,长安凋敝,更加不是突厥人的对手。
虽然关陇拥兵十数万,但多为步卒且良莠不齐,加上刘武周、薛举、李轨等诸路豪强虎视眈眈,情势依旧险恶无比,如何能抵挡住十万如狼似虎的突厥精骑?
当然,在座有不少好似金鼎神僧这般有移山倒海通天彻地之能的世外高人,假如联袂出手势必能令突厥大军多有忌惮甚至损伤惨重。
但突厥人也有大日魔宗的支持,甚至日宗宗主雅兰黛既亦是突厥的国师。
早在五十余年前大隋尚未立国时,正道六鼎和大日魔宗便私下达成协议,双方的顶尖高手均不得直接参战。因此今次突厥南下,除非是有亡国灭族之危,否则金鼎神僧等人亦不能擅加干预。
这也是连绵数百年正魔双方无数次超对等的相互报复导致各宗各派门人精英死伤累累元气大伤后,为了止血而不得已达成的妥协方案。
何况杀人盈野血流成河有干天和,哪怕是魔门对此亦颇为顾忌,以免引发天怒降下神罚,任你是散仙一流也在劫难逃。
所以说,这些仙风道骨神通广大的正道宿老们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那还有谁能抗衡旦夕可至的十万突厥精骑?!
一片混乱中李世民强按心头悸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与刁小四碰杯道:“请!”
刁小四一饮而尽,笑着道:“世民兄,你和观音姐姐的面子好大,连颉利可汗都从漠北赶来长安道贺——十万精骑,这可是天价贺礼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黑沉沉的夜幕下,柳园万籁俱寂,王玄恕一身便装站在门前冲着前来兴师问罪的刁小四微微一笑道:“刁公子,你是在和小弟开玩笑么?什么时候家父多了一个女儿,怎地连我也毫不知情?”
刁小四思忖再三,终于抑制住一拳将王玄恕的小白脸砸成五花肉的冲动。
他霍然醒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明明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王玄恕等人搞得鬼,却偏偏抓不住他们一点把柄。
王玄恕不紧不慢道:“刁公子说的那红衣美女究竟是谁,在下的确不知。这几日金鼎神僧便住在柳园中,也可为我作证。不过,如果刁公子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不妨直言。只要小弟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刁小四深吸口气,点点头道:“好,算你狠!”
王玄恕淡淡一笑也不应声。
“小四,先别急。”李靖仍能保持冷静,分析道:“那丫头这么干,必定是对你有所图谋。换而言之,我们还有机会。”
刁小四闷声不语,两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滚烫的脸膛,想让自己清醒些。
王豫言未必清楚大车里藏的是什么,但一定知道那对自己极为宝贵,否则也不会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且在车上设下重重禁制。
说到底是自己太大意了,低估了这伙乌龟王八蛋的手段和无耻程度。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叶法善赶了过来,说道:“这辆大车一定还在长安城里,我已叫李渊协助搜查。”
赤尊侠点点头没说话,晓得此举不过是聊尽人事而已。以王豫言能够将大车从刁小四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的手段,岂是李渊手下那些人能够找到的?
突然,刁小四身躯又是一震,瞪大两眼直呆呆望向西南方。
李靖关切道:“小四,你是想到了什么?”
刁小四摇摇头,抱元守一凝神须臾,灵台之上霍然抓住了一缕发自大车暗隐符纹的气息,惊怒交集地叫道:“快,他们要开车门!”一句话没说完,身形已似离弦之箭射出数十丈外。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王豫言到底没有放过那辆大车,准备强行破开法阵禁制,查看车厢里的虚实。
只要法阵一破,车厢内的时间就会重新正常流动起来,到那时即使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金城公主。
“哗啷啷——”一串清脆的金石鸣响,刁小四身后舒展开两道巨大的羽翅。
黝黑的巨翼在夜色里闪烁着一簇簇奇异的微光,那是羽毛上加持的符纹在全力运转,吸纳着虚空中的风灵菁华,刁小四的身法骤然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速度。
这对“凤翼天翔”本是风无衣的看家法宝,上回在万世皇图殿里被他坑蒙拐骗到手,经过秦皇陵中诸般天材地宝的多次锻铸淬炼,赫然已是八品魔宝。
一重又一重黑压压的屋脊在刁小四的脚下飞掠而过,快到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耳畔的风声隆隆,将凤翼天翔的法力不断推向极致。
快、再快点、更快点!
他的灵台上,那抹来自大车符纹上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迅速锁定了具体位置。
电光石火间,刁小四已飞临到长安城西南角上的一座大宅上空。
这座宅院是右武侯大将军的府邸,这位仁兄早两年便随驾去了江都,但一家老小还住在府里。
“唿!”刁小四催动凤翼天翔俯冲下去,射落向宅院的后园。
园中有一栋临水小楼,楼前匾额在灯笼的映耀下隐约可见“观鱼”二字。
“什么人?!”两名巡夜的家丁拔刀抬头,冲着飞袭而下的刁小四叱喝道。
“啪!”凤翼天翔玄光如瀑飞斩,将这两个家丁连人带刀横抽出二十多丈,越过院墙落到了一片梅花林里,七窍流血骨断筋折眼见不能活了。
刁小四身势不停,翻腕掣出赵武灵王杀胡刀振臂迸放出一束雄浑无铸的银白色刀芒,“喀喇喇”崩天裂地硬生生劈碎了半边墙垣。整栋观鱼楼剧烈晃颤吱呀作响,墙面与门窗飞快地开裂,大块大块的瓦当如雨点般掉落下来。
尘土飞扬中从楼里面亮起一道剑华,一名黑衣老者手仗魔刀飞挑刁小四咽喉。
刁小四看也不看,凝念祭出魔蟒。“呜”的一团黑气包裹住他的身形,从里边猛冒出九只硕大的蟒首。
“啵、啵、啵!”黑衣老者修为已臻至通幽境界,振腕挥剑霎那间洞穿三只蟒首。
这下可惹翻了黑美人,立时凶性大发,化作一蓬铺天盖地的黑云卷缠老者,耳听“嘎巴嘎巴”连声,张开血盆大口噬咬在魔剑上。
黑衣老者凛然一惊运劲回夺,冷不丁刁小四换了一把凤鸣问鼎巫王刀。黑色的魔刀从浓郁的黑云中遽然暴涨而出,直劈老者眉心。
黑衣老者刚想撤身挥掌招架,乌黑无光的刀身上闪烁起一蓬流光溢彩的凤纹,顿时刺入他的双目。
黑衣老者一记闷哼,闭眼撒剑不顾一切地往观鱼楼中退去。
哪晓得他的脑海里“轰”的巨响幻觉丛生,好似身上被九尊重逾万钧的大鼎压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仅仅是这一刹的恍惚和凝滞,刁小四左手飞起一记白虎拳,五指凝攥虎啸如雷,星芒跃动里一头白虎犹若君临天下跃然而出,轰击在了黑衣老者的胸口。
“噗!”黑衣老者的胸膛应声被银白色的神虎光影洞穿,卷挟着一溜殷红血箭喷射进背后的小楼中。
刁小四翻腕收起凤鸣问鼎巫王刀,双指捏爆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扁平符印。
“邱老!”小楼里响起怒吼声,又是两名黑衣男子挥动狭长雪亮的魔刀冲了出来。
“啵”的脆响,那块符印当空爆溅开浓烈强光,无数朵五颜六色的火焰汹涌澎湃,如层层叠叠的大浪瞬时吞没了两名黑衣男子,紧接着观鱼楼亦被这“祝融怒哮符”点燃,熊熊烈焰如巨大的火炬直窜夜宵。
那两名黑衣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肆虐的光焰烧成飞灰。
刁小四根本不看,凤翼天翔狂澜鼓荡辟开一条通道,同时身上焕发出一层空灵清透的青色光晕在衣衫表面凝铸成形护持周身,如下山猛虎一样闯入楼中。
李靖、赤尊侠和叶法善这才赶到。不是他们速度太慢,而是从刁小四冲入府邸,打飞家丁轰杀黑衣老者直至祭出祝融怒咆符强闯观鱼楼,所有的事情仅仅发生在一个呼吸间!
李靖只抓到了刁小四的一个背影,动容道:“这家伙是真疯了!”
叶法善嘿然道:“如果大车里睡的人换成红拂,你也会疯的。”
三人说着话的工夫,各施神功趋避光焰进到摇摇欲坠的观鱼楼里,只见刁小四又抽出了把厚重无锋的文王大德刀,铿然劈向厅堂正中悬挂的一幅松鹤延年图。
如此狂暴的火势,连叶法善三人瞧得亦是心惊,那幅图竟是安然无恙,一看即知必非寻常之物。
果然,文王大德刀劈击在画卷上,“喀喇”一声脆响碎开细小的纹缝,从画中涌出一团炫目的白光。
一松一鹤竟似活了过来,数以百计的虬劲松枝如毒龙般迸发而出直刺刁小四,那只白鹤亦张开双翅腾空飞起,羽翼挥舞迸射出一道道雪亮的光刃。
“啪!”叶法善手中拂尘倏然膨胀,如白云出岫卷住光刃狠狠飞甩回去,身形抢上三步再出左掌轰出一蓬浑厚的罡风,打得松枝“簌簌”狂颤扭曲。
“这儿交给我,你们走!”他的左掌双指迸立,夹起一张道符丢了出去。
“砰!”一尊黄金力士手挥神斧披荆斩棘,顷刻间削断了数十根松枝,为刁小四等人打开了一条稍纵即逝的通道。
刁小四红着眼咬着牙合身撞向松鹤延年图,身形“呜”地融入白光里消失不见。
霎那里,他的眼前一黑,已站在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前。
刁小四的灵台上接受到的大车符印气息变得异常清晰,这也说明至少截至这一刻,王豫言还没能破开车上加持的法阵禁制,打开车厢。
“嗡——”刁小四头顶一亮,祭起了大空波霸浮屠。
这尊佛门至宝在秦皇陵中一样也得到了诸般淬炼,如今已晋升到了八品。
在佛光的照耀下,前方的地道豁然明亮,显露出两侧石壁上一只只突兀而出的金黄魔掌。这些手掌的姿势千奇百怪,甚至有些只有四个指头,而有些则多达六根、七根。每只魔掌都有八仙桌面那般大,静静地凝定在石壁上没有动静。
“千手阵!”刁小四深吸了口气,死死地盯着那一只只如林的黄金魔掌,牙齿咬破了嘴唇兀自不觉。
李靖和赤尊侠双双站定在他的身后。李靖打量千手阵,问道:“能不能破?”
刁小四闷着声道:“能,但至少要给我半个时辰才成。”
半个时辰,破一座千手阵,这几乎是天才的速度。
然而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金城公主等不起这半个时辰。哪怕,半刻、半个呼吸,也有可能造成永远无法挽回的结果。
赤尊侠凝视静默不动的千只魔掌,缓缓掣出松照仙剑道:“我送你们过去!”
刁小四和李靖不约而同地愕然望向赤尊侠,隐约猜到了他的决定。
赤尊侠对刁小四沉静地微笑道:“走吧,不要留下遗憾——我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一尊瑰奇的元神脱离肉身从赤尊侠的头顶升腾而起,抬起手凌空摄过松照仙剑,白金色的神光如月涌大江浩荡奔腾,源源不绝注入剑中。
厚重的仙剑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雄壮长鸣,通体焕放绚烂醇厚的华光,转瞬间凭空凝铸成为一道亮白耀眼长逾三丈的巨大剑芒,将刁小四和李靖笼罩其中,并且仍在不停地扩展膨胀。
这道剑芒宛若一支无坚不摧的六棱锥锋,象征着六道轮回天地无极。盛大跌宕的剑澜犹若星下平野一望无际地延展开去,照亮了整条地道。
赤尊侠的元神倏然化作一束金芒涌入松照仙剑,水乳融交人剑合一,口中沉声吟道:“巍巍昆仑,剑胆天心——”
“轰”的一记石破天惊的巨响,“昆仑摇光六道轮回诀”磅礴而起,仿佛万里的雷霆自天外而来,无穷气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卷裹起三人排山倒海澎湃狂飙,轰入千手阵中。
李靖看似不经意地轻拂袖袂,将赤尊侠的肉身卷到身后,右手暗自扣住刻刀,随时准备给予突破六道轮回昆仑摇光的黄金魔掌致命一击。
“呜——”石壁两侧上千只巨灵般的魔掌闪烁吞吐着煌煌金芒,霍然暴涨如暴风骤雨般轰向白金色的壮阔剑芒。
每一只魔掌都结成了一式法印,往往三五式法印连成一气,赫然幻化成为浑然一体的绝天灭地之阵。
无数的金手指在舒展、在蜷曲、在重叠、在戟张……千姿百态眼花缭乱,散发出一道道截然不同的魔意与杀气,继而汇聚成为一蓬磨灭乾坤横扫万世的恐怖狂澜,令得虚空中不住泛起黄色灰烟,竟似要凝结成砂石!
“砰砰砰!”松照仙剑光寒万里气荡千秋,六道金棱生死轮回无尽度灭,以摧枯拉朽之势绞碎了有若实质的黄色灰烟,碾压过一只只摄来的魔掌,气贯长虹长驱直入,转瞬已突破了千手阵的外围。
“嗡——”遽然之间,数十只黄金魔掌合二为一,封印了整条地道的通路,似一堵铁壁铜墙平推过来。
刁小四纵声大喝,全力驱动大空波霸浮屠迸放出一团佛光,前方的空间波荡晃动,引得那只巨掌剧烈摇颤像波涛般起伏不定,掌心上冒出一圈圈金红色的涟漪,就似即将融化的空间碎片般极不稳定。
赤尊侠心剑如一灵台空照,催动“昆仑摇光六道轮回诀”高歌猛进一举突入涟漪之中。三人只觉得身周的剑芒嗡嗡扭曲颤晃,瞬息的天旋地转之后眼前又是一亮,已跳跃过大空波霸浮屠强行辟出的空间裂隙,将那只巨掌抛在背后。
“啪啪啪啪——”金色的魔掌有如疯狂生长的森林,密布在地道之中,赛过雨打芭蕉猛烈地击打在了剑芒上。
每一下击落,那只黄金魔掌便似扬汤沸雪,眨眼间便消融在了波澜壮阔的白金色剑华里,化作几缕金丝流散。
但数下、数十下、数百下不间断地密集轰击之下,松照仙剑渐渐地开始剧烈颤鸣,华光波荡剑气蒸腾,六道轮回摇光锥由起初的五丈余长飞速收缩到不足三丈,赤尊侠的功力耗损亦在成倍增长。
刁小四凝目观望,前方十余丈外隐约有光,应是地道的尽头,但松照仙剑飞行的速度却明显在减缓。
突然赤尊侠一声长啸,催发真元再爆狂澜,整束六道轮回摇光锥就像燃烧了起来,所过之处万物成灰堕入轮回,熔金销铁锐不可当。
“嗤嗤——”顿时又有百多只黄金魔掌在剑华里灰飞烟灭,距离地道口愈来愈近。
这时异变突生,左右两侧的魔掌不再狂猛突击,而是五五相合,以掌作指,以指凝拳,前前后后铸成二十五只巨灵魔拳,然后撇弃所有令人目不暇接的虚招花巧,一拳拳重重地轰击而出,却教赤尊侠的“昆仑摇光六道轮回诀”避无可避。
“轰轰轰!”刁小四就感到自己像是坐在一叶扁舟上,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凶猛地袭来。每一记撞击都令得小舟摇摇欲坠像要散架,从波峰跌到谷底,又从谷底被狠狠抛上波峰!
但是那一道白金色的剑芒尽管已消耗到只剩下两丈余长,而且时时刻刻都在猛烈的震荡颤晃,裂开无数条金色的缝隙,教汹涌的魔意不可抑制地席卷进来,却始终屹立不倒一往无前。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噗——”赤尊侠的肉身猛然一震,从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他的耳鼻口眼中早已渗出了缕缕殷红血丝,这是气机感应之下,肉身引发的症状。
李靖从容淡定,左掌按住他的背心,输入一股精纯魔气,右手的小刻刀在身周画出一条条奇异的光缕,筑成一幅小型符纹禁制,护持住赤尊侠的肉身。
刁小四看得心头激荡,没想到赤尊侠为了帮自己,差不多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即使成功穿阵,他也势必元气大伤。
转念之间,刁小四也发了狠,双手不要命地往外丢出一张张道符。这些道符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黑色的,有绿色的,还有许许多多色彩斑驳奇形怪状,被他以太初归元星阵催发的各种神火魔焰点燃熔爆,崩散开姹紫嫣红的缤纷光海。
“嘭嘭嘭!”顷刻间地道里好似举行了一场隆重盛大的烟火晚会,一朵朵流光溢彩的华光怒绽轰鸣席卷虚空,炸得后土魔拳支离破碎阵脚大乱。
赤尊侠精神一震沉声虎喝,驾驭“昆仑摇光六道轮回诀”乘胜追击气吞万里如虎,将一只只宛若螳臂挡车般的黄金魔掌碾压成为飞烟散去。
一瞬间,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再也看不到一只狂舞的魔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冲破了千手阵,来到了地道的另一端。
松照仙剑陡然一晃,从空中栽落铿然插入地里。残余的剑芒哔啵爆散,仿似一簇簇喷薄而出的焰苗游离飘荡而后归于幻灭。
刁小四和李靖连带着赤尊侠的肉身一起从剑芒里抛飞出来,急忙各自稳住身形飘落在地。
“哧——”一缕黯淡的光束从松照仙剑里飘逸出来,渐渐弥漫涣散显露出赤尊侠的元神模样。
“咄!”李靖眼疾手快,捏诀施功拂袖导引,襄助赤尊侠元神慢慢回归肉身。
“大哥!”刁小四眼睛发涩,嗓子眼发热,胸口发堵,心头发疯,扑到赤尊侠身前赶紧掏出一颗黑色的丹丸塞进他的嘴里。
“噗——”赤尊侠张口又喷出一团瘀血,溅得刁小四满头满脸都是。
刁小四也顾不得抹上一把,配合着李靖,一个按胸一个抵背,拼命运功助他疗伤。
赤尊侠艰难地睁开眼,吐出口浓烈的血气道:“快走!”
刁小四道:“老子不能重色轻友!”
赤尊侠笑了笑道:“快走!”
李靖探手抓住刁小四,将他拉起身道:“走!”
刁小四凝视赤尊侠须臾,猛地伸手从束龙腰带里一股脑地掏出七八张精心炼制的道符,放到他的手里道:“大哥,我会尽快回来!”
赤尊侠点点头合上了双目,头顶水雾腾腾浑身噼啪作响开始运功。
刁小四再不迟疑,否则赤尊侠的牺牲与付出便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与李靖施展身形快逾飞电穿出地道,来到了前方的一座空旷地厅中。
地厅里负手伫立一名脸戴青铜面具的黑衣男子,刁小四一惊止步道:“三奔****!”
李靖沉静地打量山本七八,低声道:“小四,你先走!”
刁小四点点头,知道这扶桑佬极为难缠,假如被羁绊在这里,没有三时五刻绝对脱不了身。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点头归点头,他的身子却依然动也未动,说道:“小三,这老家伙厉害得很!”
山本七八徐徐道:“刁桑,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只要你答应老夫一个条件,我非但交还大车,还可以帮助你一同对付王玄恕。”
刁小四怒道:“放屁,你个哈巴跟王世充父子本就是一伙儿,想蒙老子门都没有!”
山本七八摇摇头道:“不瞒刁桑,今晚是我让武藤兰子劫持大车引你会面,只是没想到刁桑这么快便找上门来。老夫并非和王世充一伙儿,相反,老夫唯恐避之不及,又岂能要小兰冒充他的女儿?”
刁小四冷笑道:“谁晓得你们在玩什么鬼把戏?先把大车还我!”
山本七八道:“刁桑不想听听我开出的条件么?”
说话时他体内散发出一股无孔不入的可怕杀气,如同一把把有若实质的刀锋直指刁小四周身要害,只要身形稍稍一动,面对的必将是暴风骤雨般的攻杀。
“走!”李靖从袖口里亮出那柄形影不离的小刻刀。
霎那之间,他整个人仿佛也化作了一把刀——一把无处不在的天地之刀!
山本七八凛然一惊,翻腕掣动日月魔轮,“叮”的镝鸣凌空飞舞在身周。
刁小四立刻察觉到场内的气机变化,使出“三十六天罡身法”舒展凤翼天翔横空飞纵,视那山本七八如无物,从他面前径自掠过。
山本七八的日月魔轮精光大盛刚想出手拦截,就听李靖警告道:“别动!”
“咻!”一股无形的杀机直刺眉心,令得山本七八心头巨震,不得不放弃了截杀刁小四的念头,瞳孔收缩凝注李靖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靖懒洋洋地在指尖翻转着让山本七八亦深为忌惮的那柄平淡无奇的小刻刀,回答道:“那又如何?反正我只有一刀,要么你死,要么我死。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赌?”
山本七八没有说话,体内散发出凛冽光澜令得他的身形有如云山雾罩,却仍然无法祛除灵台之上那一点如芒在喉的刺疼感觉。
稍一迟疑的工夫,刁小四的身影已消逝在地厅左侧的一条通道里。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他灵台之上与那道大车符纹的感应联系遽然中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地厅里死寂无声,山本七八的目光须臾不离李靖指尖翻转的小刻刀。
刀长三寸六分,普通的用料质地、寻常的锻铸工艺,却握在一个不平常的人手里。
他敏锐地洞察到在这柄毫不起眼的小刻刀中,仿佛倾注蕴藏了人世间最浓郁炽烈的感情,于是有了魂,于是忘了情,于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没有丝毫的信心能够接下这一刀,正如李靖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一击致命。
所以,两人相距十丈之遥,默默对峙等待机会,等待对方犯错的一刹。
李靖的眼神清澈而空明,好似能教人一眼望到底,看到一颗忘情空照的道心。
心中忘情,刀中有情;心中无刀,刀中有道。
当他终于能够从容放开与李秀宁那一段青梅竹马的恋情,放开积郁隐忍数年的痛与伤,放开寂寞放开过往,也就放开了心放开了自我。
如同移去遮掩在眼前的那一片树叶,看见的便是整个世界。
李靖的眼睛徐徐合成两道针芒般的细缝,听对手道:“于我,只有两成被你杀死的风险;而你,有八成的可能会倒下!”
“两成么?足够了。”李靖自信地微笑,那感觉就似他心里好像有着十成的把握,回答道:“我可以不惜命,但你却未必。所以,只要有两成的可能,便够了!”
山本七八冷笑道:“你觉得我怕死?”
李靖摇了摇头道:“世上有两种人不怕死。前一种是不知死为何物的莽夫,后一种是看破生死的过来人。你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人,你只会为了值得自己牺牲的人和事而死。我想我不会猜错,今晚的事无论成败,都远远达不到你必须死的地步。”
山本七八眸中闪过一抹激赏之色,说道:“没想到隐辰魔宗居然有你这样的人才。”
李靖宠辱不惊道:“阁下过奖,事实上门中天赋高过我的,成就大于我的,比比皆是。我不过是其中很普通的一名子弟而已,而且很不听话地偷逃出来,让家里的长辈很伤面子。”
山本七八道:“有件事情或许你还没有听说,敝宗的宗主近日即将西渡中土,前往蜀中与唐太君洽商两宗联手事宜。不久之后,我们很可能会成为盟友。所以,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要动手的理由。相反,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
李靖道:“我已不是唐门子弟,更不会喜欢随便和人做朋友。”
山本七八道:“不是朋友,也未必要成为对手。事实上,我们无意伤害刁桑,这点你尽管可以放心。”
李靖淡淡道:“这些我都不管。你只要明白,不管谁想对付刁小四,就必须先躲过我手里的这把刀!”
山本七八道:“不得不说,我小觑了蜀中唐门,也轻看了天下英豪。但有件事你还是说错了——”
他的眼睛霍然睁开,一字字道:“我不一定要对你出手!”
“呜——”他身前的月轮猛然运转如电飞旋而出,竟是率先出手。
李靖的脸顿时变了,他的灵台迅速预判到对方的这只月轮攻击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正在地道一端潜心疗伤的赤尊侠!
他当然可以将月轮拦截下来,但自己的身形势必会暴露在山本七八的日轮之下,有七成的可能会被击成重伤。
当然,他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不顾赤尊侠的死活,祭出手中的飞刀,那样的话至少有四成把握击杀手中只余一柄日轮的山本七八。
他必须在电光石火中做出抉择,是伤敌还是救人?!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李靖居然什么也没有做。
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任由月轮从头顶上方高高掠过,激射入地道中。
山本七八怔了怔,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耳畔陡听到从地道里传来一阵隆隆轰鸣,大团大团色彩斑斓的光雾与浓烟在狂暴的罡风灵气卷裹下如潮水般涌出。
“道符?!”气机牵引之下,山本七八的身躯霍然一晃,勉强维系住与月轮之间的联系,驱动它从地道里飞了回来。
更令山本七八惊讶的是,他感应到轰击在月轮上的那些道符,最高的等级亦没有超过六品。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有如龙虎交汇阴阳并济,在瞬间迸发出以几何倍数暴增的威力,将他这一记志在必得的“月涌大江流”生生瓦解。
“唰!”在微微失神的瞬间,山本七八的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只剩下一抹刺眼的雪白光芒,好像是从天外飞来直映灵台。
他怔了怔,立即明白过来,地厅里并没有变黑,而是那柄小刻刀的光芒太过炽烈明亮,以至于令这片虚空形如万古长夜。
“噗!”飞刀紧贴日轮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斜角插入了山本七八的左侧喉咙,殷红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刀锋。
“巴嘎!”山本七八错愕地强行扭头瞥了眼脖颈上的小刻刀,身子摇了摇冒出一团浓烈血气,倏然消失在了虚空中。
“噗!”月轮回旋,同样在李靖的后背上划出一条三尺多长深可见骨的血槽,伤口里隐隐泛动着银色光斑,不停地渗入他的体内。
“秘月血遁?”李靖痛楚地皱了皱眉,提气纵身追向通道里,背上锥心刺骨的剧痛和丝丝缕缕破入体内的月轮魔气,几乎令神智崩溃。
“我去!”身后响起叶法善的声音。他从后赶至,拂尘挽住李靖的后腰往外一送,身形晃动已追入通道。
李靖轻吐口气,一边封闭伤口迫出月轮魔气,一边盘腿坐下取出三颗药丸放入口中,却不晓得刁小四为何至今声息全无?
但是他和赤尊侠一样,都已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现在惟有安静地坐下疗伤,等待结果。
——兄长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兄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刁小四并不清楚此刻的李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和大车上的符纹中断了心灵联系,那就意味着王豫言随时都有可能打开车厢!
凤翼天翔在烈烈咆哮,他将身速推压到了极致,却仍然觉得太慢太慢太慢!
数十丈长的通道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就被刁小四抛到了身后,前方豁然出现了一座小桥流水繁花似锦的地下花园!
“嘭嘭嘭——”凤翼天翔掀起的狂风暴澜不知在一霎那里摧残了多少天地奇葩妖艳魔花,身后一片狼藉犹如龙卷风刮过。
突然,一座造型精致三峰并立的假山光华爆绽临空飞腾,轰然横撞刁小四。
“嗡——”刁小四心念微动,大千空照镜冉冉升起,一蓬清光飘渺如幻卷涌铺展,仿佛令万物成空,惟余照影。
“嗤嗤嗤——”假山中焕发的光华转眼间消弭一空荡然无存,三座并联的石峰又恢复了普通模样,重重往下坠落。
“啪!”就在刁小四的身形从假山上方掠过的当口,三峰并爆石破天惊,从里头飞射起一柄魔戈斜挑他的胸膛。
“唿——”一团青色光澜从大千空照镜中水银泻地般洒落,笼罩刁小四的周身。
魔戈铿然劈击在青澜之上“哔啵”脆响光花四溅,最终未能刺中刁小四。
但是从魔戈中迸射出的罡锋还是有一部分透过大千空照镜的防护破入了他的身体里。刁小四没有工夫去疗伤,狠狠一记星气逆运激得胸中一道瘀血喷薄而出,顺势卸去体内的魔罡。
与此同时凤翼天翔焰光爆放,喷射出排山倒海的黑炎,像一层火山灰弥漫虚空。
那名手持魔戈从假山内崩爆而出,试图偷袭刁小四的刺客口中怪啸身形击退,却还是逃避不开凤凰黑炎的吞噬,顿时像团火球般熊熊燃烧起来。
但他竟似丝毫不觉得痛苦,眼见无法逃过黑炎攻击,反而破釜沉舟挥戈再上。
刁小四这才看清楚,对方竟是一名身穿黑色盔甲的魔武士。
他无暇细想,身形遽然加速竟快过袭来的魔戈,直朝前冲,将对方抛在了身后。
那黑魔武士似乎没料到刁小四居然会丢下自己不管,不要命地往里冲。
他的脑瓜也不怎么灵光,明明身速远不及对方,却还是紧抓着魔戈在后面恪尽职守地奋起直追,浑然不顾那黑炎已逐渐炼化盔甲开始焚烧自己的骷髅骨架。
谁知刁小四毫无征兆地刹住身形,反手掣动昼夜大衍刀从腋下刺出。
“啵!”黑魔武士收势不及撞了上去,索性也不去趋避招架刀锋,拧动魔戈横扫刁小四脖颈。
然而魔戈挥至中途却陡然一顿,昼夜大衍刀上星阵闪烁符纹亮起,如长江大河倾泻进了黑魔武士的体内,将他立时封印。
“呜——”黑炎如炽,他的身躯像一蓬炉火中爆出的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刁小四更不回头看上一眼,他强压胸口的灼痛,视线直瞪向前。
在一座五彩缤纷的小池边,王豫言的双手正按在大车的车门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刁小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其后两日,长安城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情绪,人人都在谈论吉利可汗统帅二十万突厥精骑突袭长安的事,刁小四和王玄恕的决斗反而少有提及,城中大小赌场均都异常低调地开出盘口,普遍看好前者会赢。
到了决斗当天的下午,好消息终于传来。
右军大都督李世民与吉利可汗相会于渭水河畔。宾主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充分交换了各自的立场与意见,并共同回顾了多年以来无数先烈用鲜血与生命浇灌的两邦人民伟大友谊。
李大都督代表大隋义正词严地指出突厥大军无故进犯长安城是一种背叛两邦友谊的**裸侵略行径,必将遭受天谴。同时表达了长安人民誓与京师共存亡的坚定决心,并以老朋友的身份劝告吉利可汗:大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吉利可汗代表突厥方面诚恳地向李大都督致以最真切地问候,表示此次渭水之行实属误会。概因突厥斥候沿用的是多年前一张错谬百出的地图,才误将长安当作了草原,以至于在不明真相地情况下游牧至此。
李大都督愉快地接受了问候,并请吉利可汗代为问候他妈妈、姥姥、姥爷好。然后大义凛然地指出,长安城不是突厥人放牧的草原,但有鉴于吉利可汗能够及时认识错误,接受批评,大隋人民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欢送突厥大军离境。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将继续巩固来之不易的隋突友谊,并大力发展两邦贸易,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考虑到突厥人民常年坚持不懈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做着的艰苦卓绝的斗争,李大都督代表大隋人民赠送给吉利可汗三百万两白银的援助款,并表示大隋人民永远是突厥人民最坚强的后盾,最真诚的兄弟。
吉利可汗深为感动,当场将自己的坐骑赠送给李大都督,同时保证今后会常来常往,绝不让两邦人民伟大的友谊褪色。
会谈结束后,李大都督在数万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骑着吉利可汗赠送的突厥骏马步入长安城,并在朱雀大街上发表了著名的即兴演讲,再次重申长安人民将在以唐国公李渊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集体引领下,奋发图强开拓创新共创美好未来。
当夜长安城取消宵禁,处处张灯结彩欢歌笑语,庆祝李大都督又一次兵不血刃地打败了凶残的入侵者,保卫了京师的和平与安宁。
这时候刁小四被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鼓乐声从睡梦里吵醒。
他慵懒地躺在大帐蓬里不想起身,望着满天闪烁着微光的星星打了个哈欠。
如果没算错,今晚就是他和王玄恕在玄武门决斗的日子。所以刁小四早早就打定主意要一觉睡到天大黑——开玩笑,不养足精神怎么跟那孙子拼命?
两日前那场大战所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功力也基本恢复过来。这要感谢从秦皇陵里淘来的大把大把灵丹妙药,还有体内蕴藏的一座能让他在先天之境中进行自我修复疗养的“鸿蒙还真星阵”。
由于决斗在即,这一整天下来倒也清净。为了避免大车被劫这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李渊特意调了一营禁军日夜驻守在闻香楼外,而楼里面的安全则托付给了叶法善和唐雪裳。
至于李靖与赤尊侠,一个身负重伤,一个真元损耗剧烈,这几日均在潜心静修,怕是连今晚的玄武门之战亦无法到场了。
忽然他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浓郁酒香,还有新鲜出炉的烤鸭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使劲嗅了嗅,然后一双眼珠子便跟着香气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贼老道的两只手上。
贼老道一手攥着油光光、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鸭,一手拎着长安状元楼特酿的八十年“秦池老窖”,红光满面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在刁小四跟前蹲下身道:“赶快起来搓把澡,大伙儿都在等你出发。”
刁小四紧盯着贼老道手里的酒坛和烤鸭,说道:“有两种东西,我们越是经常、越是执着地思考它们,心中越是充满永远新鲜,有增无减的赞叹和敬畏……”
贼老道立刻警觉地将酒坛、烤鸭藏到身后,说道:“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宵夜。”
“俗人——”刁小四鄙夷地瞥了眼贼老道,抬起头望向天幕道:“老子说的是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和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
话音未落,他蓦然睁大双眼直瞪瞪地盯着夜空一望无垠的点点繁星,从软塌上猛地弹坐而起义愤填膺地怒吼道:“是谁拆了老子的帐篷?!”
贼老道津津有味地啃着烤鸭,朝刁小四呶呶嘴。
刁小四忿忿不平地瞪眼望去,就看到唐雪裳手拄通天碧玉柱站立在一旁。
他的怒气顿时不翼而飞,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长出口气道:“真凉快!”
“啪嗒!”贼老道目瞪口呆,烤鸭从嘴里掉落下来,被他手疾又赶紧接住。
唐雪裳冷冷道:“快起来,今晚我们两个护送你去玄武门。”
刁小四咕哝道:“护送?说得好听,你们是怕老子半道开溜才是真的吧。”
贼老道少有的大方起来,把喝剩的半坛子酒递给刁小四道:“来,酒壮怂人胆。”
刁小四老实不客气地抓过酒坛,摇摇晃晃往外走。
唐雪裳问道:“你不去沐浴更衣凝神静气,磨磨蹭蹭地搞什么鬼?”
“老子要去跟赤大哥、老瞎子还有唐小三道个别,你有意见?”刁小四一边往小楼走去一边道:“帮我看牢小桃红,别让它又被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儿。”
癞蛤蟆昂首挺胸蹲在大车前,一脸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美色于我如浮云。
刁小四迈步上了楼,来到李靖的屋外,见他和赤尊侠两人盘腿静坐在榻席上,正合目运功疗伤。
刁小四站在门口有些迟疑,怕打扰了他们。
赤尊侠睁开了眼睛望向他微微一笑道:“小四,进来吧。”
刁小四这才蹩进屋里,晃了晃手里的秦池老窖道:“我来找你们喝酒。”
闻到了酒香,李靖眼睛都没来得及睁便说道:“好酒。”
刁小四笑嘻嘻拖了把椅子在两人身前坐下,放下酒坛道:“小三,你的气色比昨天好很多。”
李靖二话不说,拿过秦池老窖就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汁流入喉咙,不由得一阵剧烈咳嗽,脸上涌现一片嫣红。
他慢慢品味着喉舌间的留香,又赞道:“好酒!”再喝一口转手递给了赤尊侠。
赤尊侠接过酒坛子道:“小四,我和李靖兄弟便不陪你去玄武门了。今夜之战,全靠你自己了,要小心。”
刁小四不以为然地大手一挥道:“待会儿你们把酒温上,等我回来再喝。”
李靖摇头道:“其实,你心里对今晚的决斗没底,对么?否则,也不必在出发前还特意来和我们道别。”
刁小四没吭声,李靖看了眼赤尊侠,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于是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在昨天,我托红拂用你的名义在照金楼押了五十万两白银,买你赢。根据最新的赌场盘口计算,这一注至少能挣回四十万。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每人都能分到二十万两。”
刁小四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却见李靖把脸一沉道:“不过我有言在先,要是这场决斗你输了,五十万两银子全由你出。”
“凭什么?!”刁小四怒了:“赢了你拿一半,输了老子全出,哪有这样的事?”
李靖淡淡道:“或者我转买王玄恕,只要你故意输给他,咱们也能包赚不赔。”
“娘希匹,”刁小四怒冲冲伸手从束龙腰带里抓出一大把银票,砰砰作响拍在榻席上,说道:“全都买老子赢。输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对半分!”
李靖诡秘地笑了笑,刁小四渐渐回过味来,嘿然道:“激将法是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上钩?告诉你,老子是没心情跟你计较,这种小把戏也想蒙我?”
他抓过酒坛猛灌了一大口,兀自愤慨嘟囔道:“激我?笑话——不就是个小白脸么,看老子怎么调教他!”
李靖含笑拿过酒坛,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干咳了两声肃容说道:“小四,你的好意愚兄心领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养伤期间不能饮酒,尤其不能喝这种劣等低质的烈酒。”
刁小四呆了呆,李靖勃然作色道:“还不赶紧把酒拿走?我早已答应过红拂,这三个月里滴酒不沾。你当我是兄弟,就莫要让我对不起她!”
刁小四隐隐约约醒悟过来,偷眼望去果然看到一道美妙娇俏的红影正立在门外。
红拂手捧药碗满面盈盈笑意,明眸中柔情万种注视李靖道:“靖哥哥,似这等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兄弟死活的酒肉朋友,咱们原也不必理他。来,我喂你喝药。”
赤尊侠望着傻呆呆的刁小四,同情道:“小四,兄弟除了喝酒吃肉,有时候也要两肋插刀的。”
刁小四愣愣地点头,兀自觉得背脊上凉飕飕的,全是红拂冷刀子一样的目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卜算子不在屋里,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看过字条后,刁小四什么也没说,闷着头洗了把澡,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然后在唐雪裳和贼老道的陪伴下准备从后门离开。
房明祖、耿南翼、楚烈、耿少华夫妇、李元霸、长孙无忌、罗成、房玄龄、朝天椒、侯君集……后门口早已有一大群人在等着刁小四。
众人迎上前来打过招呼,一同出了闻香楼浩浩荡荡往玄武门方向行去。
此刻夜色已深,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不多时便遥遥望见了巍峨的皇城。
虽然离着子时还有一会儿,但玄武门前已然聚集了许多看客,车马如云人头攒动,三五成群地一边攀谈闲聊,一边朝大街上张望。
在玄武门的城楼上,代王杨侑、唐国公李渊等王公权贵、文武大臣赫然在座,而出席李世民、长孙观音婚宴的正道各派掌门耆宿亦大多滞留京中,静待今夜的这一场对决。
按道理来说,两个修为仅在通幽境上下的年轻人之间的决斗,压根不可能引起这些位世外高人的关注。然而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太特殊,一个俨然得到唐国公李渊的力挺,另一个本身就是郑国公王世充的爱子,而且双方的背后都有太多正道势力与顶尖高手的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当前天下大势激烈碰撞角逐的一个缩影。
决斗的仲裁人是龙虎山“七宗罪”之一的无罪真人,他早早站立在玄武门前,守候着刁小四和王玄恕的到来。
趁着参加对决的两方主角人物均未现身的当口,看客们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大多数人都看好刁小四会大获全胜,却又奇怪为何洛阳方面始终无人前来为王玄恕压阵助威,莫非这位小公爷已经失宠,连亲爹也不爱搭理他?
可当他们看到王玄恕跟在金鼎神僧的身后走进位于玄武门外的决斗场时,所有的揣测和质疑便立即没了声响。
更令人诧异的是,王玄恕居然没带一个随从,更无亲朋好友的陪伴,惟一在他身旁的,便只有峨嵋慈恩寺的金鼎神僧。
外围的人群纷纷闪避,让开一条狭长的通道。金鼎神僧一袭大红的袈裟,在黑夜里分外醒目,左手托钵右手执杖,双足**纤尘不染。
王玄恕在他的身后缓步而行,穿了一袭宽松的月白缎长袍,背后斜插两柄又细又薄的黑鞘长刀,银白色的刀穗随风飞舞,犹如跃动的焰苗。
好似商量好的,另一边的人群亦在“来了、来了”的一阵骚动中闪开通道,刁小四坐着大车在众人的陪同之下差不多与金鼎神僧、王玄恕同时抵达玄武门。
金鼎神僧神情淡然地扫视过刁小四,在预先设好的决斗场外立定脚步。
王玄恕上前向他躬身一拜道:“大师,学生去了。”
金鼎神僧没有说话,慢慢伸出右手轻按在王玄恕的额头上,嘴唇微动默诵真言。
王玄恕但觉眉心缓缓发热,一股凛然佛意汩汩注入,顿时所有杂念心魔尽祛,灵台空明无物坐照忘情。
须臾之后,他双手在胸前合十又是一礼,沉声道:“学生必不令大师失望!”
“去罢!”金鼎神僧抬起手,合起双目犹如老僧入定,仿佛身外万事均与他无关。
王玄恕再不多言,抬直身躯迈步走向角斗场,脸上无喜无怒风清云淡。
这边的一举一动,对面众人自然看得真真切切。
房明祖诧异道:“那老和尚在搞什么鬼?”
“大慈大悲空明咒。”侯君集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回答道:“据说这是峨嵋慈恩寺的不传之秘,虽说对修为并无直接的效用,更不会增强一丝一毫的功力,但能够让人的道心在瞬间提升到坐照甚或忘情的境界。”
楚烈怒道:“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作弊么?”
耿南翼看了眼对此无动于衷的无罪真人,苦笑道:“决斗规则上可没说这一条。”
几人窃窃私语时,刁小四刚刚慢吞吞地从大车上下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数十丈开外的金鼎神僧和王玄恕。
“孙……子,一、一个人都……不带,装、装孤、孤……”李元霸不屑地说道:“胆英雄?”
“你这就不懂了,”长孙无忌回答道:“人家玩的这手叫悲情。”
罗成冷冷一笑,蓦地掣出五钩神飞亮银枪冲着天空高高举起。
登时,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长安城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叽叽喳喳的助威喝彩声道:“刁哥小四,威武不败”“、“玄恕玄恕,选你准输!”
刁小四精神大振,一个箭步蹦上车顶,朝向欢呼雀跃莺歌燕舞的粉红少女助威团抱拳行了一圈谢礼,又重重咳嗽两声,大声说道:“各位长安城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我,就是你们翘首以盼万众期待的小四哥,今夜借玄武门一方宝地,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兄弟我有个梦想,就盼着大伙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有力的给个立场,没钱没力的您也别闲着,帮忙吆喝两声——‘刁哥小四,威武不败’,也算我没白来这一回……”
他在上面说得滔滔不绝,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登时凌乱了。
朝天椒困惑道:“他这是来决斗的还是耍把式卖艺兜钱的?”
房玄龄抬头望着刁小四,赞叹道:“决战在即,兀自能谈笑风生举重若轻,此乃真豪杰也。”
唐雪裳就没那么客气了,知根知底道:“切,这家伙就是个人来疯。”
贼老道乌鸦嘴道:“也罢,这是最后的狂欢,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由他去吧。”
刁小四对这两人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兴高采烈地结束了他的讲演,在车厢顶上轻轻一跺脚,蛤蟆车立时启动,骨碌碌地往决斗场内行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更不乏有好事者敲锣打鼓大吹口哨,搅得玄武门前沸反盈天犹如过节。
高坐在城楼上观战的众多王公贵族正道耆宿见状,暗自摇头苦笑,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牵动天下大势的激烈交锋,本应是肃穆紧张一触即发,如今却教刁小四闹腾得风生水起不伦不类,哪里有半分剑拔弩张壮怀激烈的气场?
长孙晟沉吟道:“老夫总算有点儿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伙很讨人嫌。”
浮云真人叹道:“你若晓得他在太一圣境里都干了些什么,怕是连笑也笑不出来。”
淡月真人摇头道:“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和邪月师弟臭味相投,还认了绝金师太做干妈?”
钟山壮道:“只是我很好奇,这小子明知王玄恕背后有金鼎神僧撑腰,为何还是要招惹他?”
他对刁小四本无好感,但三年前在皇城夜战中,这家伙从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下救出了自己的宝贝孙儿,心里多少有些承情,再加上孙思邈、叶法善之间的渊源,不知不觉也将其视作了自家的晚辈。
淡月真人道:“听说,卜算子的一双眼睛当年便是毁在了金鼎神僧的手里。”
众人说话之间,刁小四站在车顶上施施然进入到决斗场中。
所谓的决斗场,便是预先在玄武门前辟出的一大片空地,四周以奇门遁甲之术围成结界,以免双方在恶战之时殃及皇城内外的百姓。
王玄恕在决斗场里站立多时,默然望着徐徐驶近的大车,双手负后岿然不动。
刁小四驾着大车径自来到王玄恕近前,却丝毫没有从车顶上下来的意思,低头瞟了对方一眼,轻笑道:“贤侄,地契带来了没有?”
王玄恕不说话,从袖口里取出地契弹指一射,如飞羽般平平飘送到无罪真人身前。
无罪真人伸手接住,验证无误后交还王玄恕,说道:“两位贤侄,我先宣布今夜决斗的规矩……”
刁小四摆摆手道:“等等,我有话说!”
无罪真人皱了皱眉,说道:“刁贤侄,你有什么话要讲不妨先下车来。”
“曾经有位老人家对我说过,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刁小四大摇其头道:“我要先跟金鼎老贼秃聊两句。”
此言一出,不仅无罪真人傻了眼,玄武门上下内外数以千计的看客亦全都听呆了。
且不说金鼎神僧尊崇的佛门地位,光是他通天摄地的恐怖修为,谁敢轻侮?即便有谁看不顺眼,最多也只敢在肚里问候他爹妈几句,还从来没有谁能像刁小四这样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指鼻子开骂。
孰料金鼎神僧不温不火,淡然道:“老衲与你之间无话可说。”
“据说是你订下的规矩,今晚的决斗不准老子施展天罗星盘躲进秦皇陵虚境里,有没有这事儿?”刁小四不理金鼎神僧的话茬,说道:“还有,假如我赢了决斗,你从今往后便不再找老子麻烦,是么?”
无罪真人干咳道:“刁贤侄,金鼎神僧是佛门耆宿正道泰斗,希望你多尊重些。”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老子不晓得啥叫尊重。我只晓得,你送我里子,我还你面子。你送我一拳,我还你一刀!什么佛门耆宿正道泰斗,骨子里就是个自高自大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老光棍!佛祖还说众生平等呢,凭啥就他可以把老子往死里整,却不准我替自己的徒弟讨个公道?!”
“孽障!”金鼎神僧沉声喝道:“待你赢了今晚的决斗,再来与老衲理论吧!”
“放屁!”刁小四的嗓门比他更大,用吼的道:“今晚老子就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连叶法善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无量寿佛,敢情先前我猜错了——他这哪儿是最后的狂欢,摆明便是疯狂的开始!”
唯独唐雪裳面色如常,觉着这家伙非常有种,想必是上回被自己砸出了脑震荡。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许久许久,四下听不到任何声音。各种各样的眼神寂静无声地聚焦在刁小四的脸上,有惊愕、有鄙夷、有茫然、有怜悯……就是没有一个人看好他,赞同他。
无数过往证明,像他这样一个根基不深来历可疑的毛头小子,公然侮辱挑衅金鼎神僧以及他背后似庞然大物般的峨嵋慈恩寺,下场绝对杯具。
就算能够同情刁小四的人,亦根本无法理解他居然敢这么干的理由。
金鼎神僧亦是一怔。他当然听说过,刁小四曾经屡次出言不逊,甚至搞死了坚永和尚和一夜七次郎这两大高徒,但也没料到如今竟敢变本加厉当众辱骂自己。
可他是佛门神僧,德高望重四大皆空,自然不能因此动怒失了身份,与一个臭小子吵嘴计较,只低低禅唱道:“阿弥陀佛,佛祖欲使其毁灭,必先令其疯狂。”
刁小四笑了笑道:“这话我赞同,因为在老子眼里,你就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我没念过多少书,也从不跟人讲佛法,我就只认准一条——我的地盘我做主!管你是天王老子凶神恶煞,神马都是浮云!”
始终默不作声的王玄恕忽然开口道:“刁公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刁小四微笑道:“很简单,旁人订的规矩老子统统不认!要决斗,可以——但要照着老子的章程来!”
无罪真人颇感有失颜面,怫然不悦道:“刁贤侄,你是否想过如此一来,纵使你赢了今晚的决斗也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来玄武门之前,有人给我留了一张字条说,他为了截击老贼秃耗尽精血真元,而今形同废人离京归隐。他劝我来日方长,还说自己一定能活到如愿以偿的那一天。”
刁小四当然明白无罪真人的潜台词是什么,嘿然道:“所以今晚的这场决斗对我来说,不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而是要告诉已经离开长安城的那个人——徒弟仇,师傅偿!”
不少人醒悟到刁小四一改从前韬光养晦坑蒙拐骗的作派,突然变得抓狂的原因。
长孙无忌喃喃道:“原来这家伙不全是没心没肺。”
罗成道:“他有没心肺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这家伙够胆量!”
只见刁小四掣出昼夜大衍刀遥指金鼎神僧,徐徐道:“咱们结的梁子是死结,不死不休!”
正当大伙儿都以为他要对金鼎神僧做点儿什么的时候,老和尚仿似有所感应,霍然睁眼喝道:“孽障尔敢!”
“嗡——”天罗星盘倏然祭起,一团雄浑星云如大河决堤自体内奔涌而出,一刹间凝铸成阵笼罩住方圆十丈。虚空中的离光泛起乱舞,澎湃汇聚,被源源不绝吸入星阵之中。
王玄恕登时惊觉到刁小四的意图,然而全身上下已教昼夜大衍刀牢牢摄定。
无罪真人惊怒失色道:“刁贤侄,你要做什么,快住手!”
刁小四恍若未闻,心无旁骛地催动天罗星盘凝聚天地精气虚境离光,一声长笑道:“老贼秃,等着收尸吧!”
“唿——”只这刹那工夫,星阵运转迅速凝缩,卷裹着刁小四、王玄恕和大车一同坠入到瑰丽的星云深渊里。
“砰!”“啪!”直至此刻,无罪真人的太极真一印和金鼎神僧的五蕴法印方才双双迫至,轰击在兀自荡漾未敛的星云残影之上。
不是这两人反应太慢出手太缓,实在是神仙也料不到刁小四居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正道诸多耆宿共同订立的决斗规矩,悍然施出天罗星盘,将战场挪移进了秦皇陵虚境里。
谁都晓得,这家伙已参悟掌握了部分虚境法门,一旦进到那里面等若主场作战如虎添翼,即使金鼎神僧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留得住他。
至此,刁小四驾驶大车长驱直入进到决斗场中的用意方才昭然若揭。
可惜,当时没有一个人能够从中猜出端倪。
无罪真人本是自告奋勇担任了这场决斗的仲裁人,却眼睁睁瞅着刁小四在自己的面前撕毁约定,把对手给卷进了秦皇陵虚境,令他颜面何存?不由怒道:“如此不讲信义的狂妄之徒,实乃贫道平生仅见!枉我当日在长安街头不惜触怒金鼎神僧,仗义出手襄助于他!”
长孙无忌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无罪师叔此言大谬不然,有失公允。据在下所知,小四兄从头到尾未曾答应过任何人,不可施展天罗星盘。他既无承诺,却又何来的不讲信义?”
无罪真人一愣,望着长孙无忌道:“长孙师侄,你这是在以下犯上指责贫道么?”
李元霸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贫、贫道,是……贫嘴!”
无罪真人怒向玄武门城楼上扬声喝道:“长孙掌门,莫非你们青城剑派的弟子全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之徒?!”
话音未落,场外香蕉皮、笤帚疙瘩、苹果核、瓜子壳,还有天晓得打哪儿来的一只小小绣花鞋犹如雨点一样朝无罪真人劈头盖脸地打到。
无数长安城里的贵妇名媛雌威大发,充分展现出脑残粉的威力,七嘴八舌愤怒声讨道:“老杂毛,你凭什么骂咱家的小忌哥哥?”
“臭牛鼻子,有本事你自己也来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先?”
“死老道,敢欺负我的无忌,小心天打雷劈全家死光光!”
如是种种诅咒恶骂人身攻击不一而足,无罪真人当真是目瞪口呆,却也不能自降身份跟城里的姑娘大妈们当街斗殴。
众人看得哭笑不得,长孙晟摇摇头道:“无罪仙长,你言重了。年轻人难免有些气盛,您贵为正道翘楚世外高人,又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无忌,元霸,还不赶紧向仙长赔罪!”
无罪真人面色铁青道:“不敢有劳二位贤侄。事已至此,贫道只想请问诸位同道,今夜的决斗如何了局?”
唐雪裳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难的,看谁能够活着回来,自然就有结果了。”
无罪真人哼了声道:“荒谬,刁小四破坏规矩胜之不武,岂能算数?”
叶法善嘿嘿一笑道:“为啥不能算数,小四他又怎么破坏规矩了?”
无罪真人振声道:“他违规动用天罗星盘,将王玄恕卷入到……”
“慢点儿,我没听错吧?”叶法善笑眯眯地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说道:“你确定是小四动用了天罗星盘,把王玄恕一块儿卷进了秦皇陵虚境里?”
无罪真人懒得理睬贼老道,鼻子重重一哼算是回答。
叶法善慢条斯理道:“不知当日咱们几个一起订下的决斗规矩又是怎么说的?”
无罪真人想也不想回答道:“在任何情形下,刁小四不得施展天罗星盘躲入秦皇陵虚境!”话音一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贼老道的圈套里。
果不出其然,叶法善哈哈笑道:“无量寿佛,道友你终于明白了。刁小四他并非躲进虚境里,只不过将决斗地点从玄武门换到了秦皇陵而已。这么做,又有哪点违规呢?”
无罪真人顿时哑然,金鼎神僧缓缓道:“出家人不作口舌之争。老衲今日即回峨嵋,胜负之数留待天定。”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决斗前夜曾经给过王玄恕一张九品道符。
凭借这张九品道符,即使是在秦皇陵虚境里,王玄恕也有极大的把握能够出其不意轰杀刁小四。至于他自己能否从虚境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就得看其一身的罪孽可否得到佛祖的宽恕。
而此时此刻的王玄恕压根没工夫去考虑如何得到佛祖宽恕的问题,他首先面对的问题是怎样击杀刁小四,以胜利者的身份完成这场决斗。
明暗交错之间,王玄恕霍然发觉自己竟已站立在了一座无边无垠风沙漫天的金色大漠中。他的脚下,是一座高高隆起恰似波浪般不停流动的连绵沙丘,而刁小四和那辆大车根本不见踪影。
“流金恒沙虚境?”王玄恕的脸被明黄色的天地映照得金闪闪,微微阖目环顾四方,绝不放过丝毫可疑的迹象。
他同样未曾预料到刁小四会这么不顾一切地蛮干,但回头想来这小子又何曾老老实实照着规矩来过?
不过有得必有失,至少在这空旷无人的流金恒沙虚境中,自己再也不必担心暴露真实修为与魔门功法的问题,可以彻底放手一搏宰杀刁小四。
“铿!”背后那对“凤翅月影刀”清脆激鸣自动弹出,寒光一闪来到掌中。
狂暴的风沙扑面而来,却在距离王玄恕不到三丈的时候蓦然分成两股,从他的身侧呼啸而过。就好象他的面前有一道分水岭,将铺天盖地的金沙切割开来。
王玄恕缓缓地调息,胸口的淤塞被慢慢打通,但依然不愿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这时候,远处的沙丘上渐渐显露出一个小黑点。
刁小四的肩膀上横杠着一柄超过一丈长的巨型魔刀,双手平肩搭在刀柄上,冒着飞舞的风沙慢悠悠地走向这里。
王玄恕的视线落在了魔刀上,远远看去它就似一根船桨,两端是又厚又宽的刀刃,当中是根浑圆粗长的刀柄,似乎并没有太多特异之处。
但曾经与刁小四一同在雪中品刀的王玄恕非常清楚,这柄魔刀拥有着一个震古烁今牛气冲天的名号:轩辕屠龙刀!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王玄恕没吭声,正当他寻思着是否要再次燃烧真元,将九天应元雷的威力提高一个等级,把那黑不溜秋的九头吃货炸成椒盐蛇肉段的时候,魔蟒突然有了异常反应。
它死死闭紧嘴巴九颗脑袋齐齐剧烈颤动,从束龙腰带里探出来的蟒身也跟着痛苦地扭摆摇晃起来,隐隐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闷响。
刁小四吃了惊,他本意是想让小黑尝尝鲜,谁晓得这个吃货差点把所有的九天应元雷一口气全吞了,万一炸了自己多年的投资岂不血本无归?
就在这时魔蟒九颗大脑袋突然异口同声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光雷顿时从嘴巴里喷了出来,朝着王玄恕笔直砸了过去,少说也有七八十颗。
闹了半天,敢情是这家伙吃撑了,有点儿食道堵塞消化不良。待喷出了多余的光雷,它顿感神清气爽,无比舒坦地打了个哈欠。
王玄恕没防备到魔蟒还有反打这手,眼看光闪闪的九天应元雷飞射了回来,暗自一凛终于放出了那张金鼎神僧赐下的九品道符。
“摩诃般若波罗蜜——”天空中响起庄严肃穆的禅唱,一尊金灿灿的佛门****从流散的道符焰火后凝铸生成,大如穹顶浑圆无瑕,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佛家真言和玄秘符纹,瞬间罩定刁小四轰落下来。
“砰砰砰——”数十颗九天应元雷轰击在摩诃般若波罗蜜轮上有如蚍蜉撼树,仅仅溅起几簇光火便粉身碎骨。
魔蟒张开的嘴巴登时合不拢,呆呆地看着像摩天轮一样压来的****,猛然哧溜一声缩回了束龙腰带里。
“老贼秃!”刁小四浑身寒毛根根直竖,立刻猜到了幕后黑手。
他的绝对修为不高,但眼光够毒,很快就判断出王玄恕扔出来的是一张顶级道符。
出于职业习惯,刁小四的心里还是迅速地进行了一次换算,然后眼睛里的这尊摩诃般若波罗蜜轮便立马变成了一座价值百万两的金山。
四周的虚空在****的威压下霍然封冻,反客为主彻底割裂恒沙流金虚境与刁小四之间的联系,使得他急切之间根本借助不到一点儿外界的力量。但要纯粹靠自己的实力去跟一张九品道符抗衡,结果只会比拿鸡蛋往石头上碰来得更悲壮。
抬眼看着百万大奖从天砸落下来的样子,刁小四把心一横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了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金券。
这金券正面镌刻着奇异的龙章凤文,背面用阳文雕琢有“免死”两个黑色篆字。
“免死金券!”王玄恕的面色立时变了。
传说中,这是九百余年前天下第一杀神白起炼制的护身魔符,能够度厄化劫抵挡住大乘巅峰高手的御剑击杀而不死。
这免死金券原本共有七块,在白起死后收归大秦王室所有,又经过数十年尚剩下五块被嬴政获得,并将其中的两块分赐给了李斯和蒙恬,最后那三块却不知所终。
刁小四心疼地望了手里这块免死金券最后一眼,猛地闭起双目咬牙切齿,掌心吐出一团大都圣天焰。
“嗡——”免死金券在大都圣天焰的焚炼中燃放出绚烂的光华,化为一束雄浑粗壮的金色光柱笼罩住刁小四的全身冲天而起刺透苍穹。
“喀喇喇!”摩诃般若波罗蜜轮轰击在光柱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恒沙流金虚境都在颤晃动摇。
漫天的罡风狂乱,卷裹起一蓬蓬流光,像是要撕裂虚空将这天地化为乌有。
在刁小四身周的百丈方圆内,大漠宛若沸腾的金色海洋,千百道深壑像蜘蛛网一样不断开裂延伸,从底下喷射出金灿灿的光气,在空中化作浓烈的蘑菇云。
摩诃般若波罗蜜轮四分五裂,却也将光柱生生削断半截,一条条裂痕沿着剩下的那半截不停往下蔓延,“噼噼啪啪”迸溅出一串串刺目的金星。
刁小四的身躯微微摇晃,脸上血色尽失,胸口真气澎湃直欲炸开。
王玄恕一声清啸掣动凤翅月影刀,在金色的大漠上掠过一束白色的光影,风驰电掣杀向刁小四。
刁小四也红了眼,狠狠吞下嗓子眼里一口甜津津的血气,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舍不得五十两抢来的柳园,却拿一百多万的道符来砸老子!”
这事也怨不得他光火,且不说一张九品道符眼睁睁地灰飞烟灭,还捎带上了一块自己差点搭上小命才搞到手的免死金券,转瞬间两三百万两银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烧没了,那简直堪称史上第一奢侈浪费的烟火表演!
望见王玄恕冲过来,刁小四把轩辕屠龙刀往沙地里一插,探手取出北斗天弓,拉开弦搭上一支自制的魔箭瞄准对方。
反正几百万两银子都烧了,谁还在乎再多花个三五万?
“咻——”金黄色的魔箭一溜光闪破空飞掠。
王玄恕灵台锁定魔箭来势,挥动凤翅月影刀朝前劈出。
“叮!”魔箭撞击在刀锋上,骤然碎散成一蓬细密的金沙。
弹指间,第二支魔箭旋踵而至。王玄恕想也不想又是一刀劈碎。
两箭之后,他与刁小四之间的距离已不到三十丈。
“咻——”第三支魔箭又迎面射来,直取王玄恕的咽喉。
王玄恕正准备继续挥刀劈击,猛然灵台上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隐约预感到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杀机在悄然无声地向自己逼近。
“砰!”魔箭在他身前三丈处蓦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变成二十八朵金色的焰苗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在空中画出一条条圆润交错琢磨不定的光迹,朝着周身要害袭到,俨然就是一座微缩二十八宿星阵。
王玄恕先入为主,多少有点儿想当然的以为这支魔箭会和前面两支一样,在自己的凤翅月影刀下一触即溃,待到变化骤生顿时措手不及。
他一刀斩空,急忙挥出右手的凤翅月影刀破入阵中,高接低挡应接不暇。
“啵、啵、啵!”三朵金沙燃烧而成的焰苗从层层叠叠的月影刀芒里穿透出来,钉入王玄恕的衣袍,好在均非致命要害,那感觉就似教蚊子咬了一小口,非但毫无灼痛,反而有些微凉。
王玄恕一边运气试图熔炼透射入体的焰苗,一边掣动加速飞快迫近刁小四。
二十余丈的空间霎那即至,王玄恕不容刁小四再射出第四支魔箭,左手凤翅月影刀划过一道大斜线直劈他的右胸。
然而就在出刀的一刹,他的右腿、左臂和腰眼上陡然魔气飞泄生机流逝,三朵金焰不仅没有被镇压扑灭,反如火如荼顺着经脉像水银泻地般肆虐蔓延,所过之处蕴藏其中的时光之力散发出来,使得身体机能迅速腐化衰老。
王玄恕大吃一惊,就看到自己原先晶莹如玉的肌肤上生起一道道褶皱,继而泛出触目惊心的老人斑,哧哧往外冒着淡淡的金色烟气。
他的身法刀势身不由己地一滞,变得凝重迟缓,露出了左肋下的一缕破绽。
“铿!”刁小四丢开北斗天弓,从脚边拔出轩辕屠龙刀阔步上前,一刀劈下!
王玄恕怒啸飞退,翻转右手凤翅月影刀在身前幻动出一轮蓝月,似圆盾般护住左肋露出的破绽。
一记金石激鸣,轩辕屠龙刀中罡锋狂涌,蕴藏着来自远古时代的蛮荒气息王者峥嵘,刚猛无铸地斩碎蓝月飞荡敌刀,在王玄恕左肋上切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王玄恕闷哼踉跄,心里明白自己的功力受到时光之力的侵蚀正在大幅削弱,否则即使刁小四仰仗着轩辕屠龙刀之威,也不可能攻破他的防线。
但他毕竟是名门子弟,从蒙童时就开始了残酷而卓有成效的魔功修炼,当下出乱不惊,紧急调转左手凤翅月影刀破釜沉舟****刁小四,逼迫对方的轩辕屠龙刀回旋自保,从而给自己赢得宝贵的喘息机会。
与此同时,他燃动真元,体内释放出三团以精血铸炼的“寒烟翠月”,将金沙焰苗紧紧包裹起来,阻止住时光之力的进一步发散。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刁小四一改往日刁钻油滑形象,两眼射放出凶狠的寒光,身形不退反进根本不理睬劈来的凤翅月影刀,抡动轩辕屠龙刀大开大阖笔直一线照向自己的头顶劈落!
“咔嚓、咔嚓!”魔蟒猛地从束龙腰带里又冒了出来,再次崭露吃货本色,张开九张大嘴牢牢咬定凤翅月影刀,令它每朝前推进一寸都变得异常艰难。
“砰砰砰!”王玄恕不断催发刀气,接连炸裂魔蟒三颗脑袋。
但刁小四也发了狠,压着魔蟒死战不退,如附骨之蛆纠缠住凤翅月影刀。
王玄恕只能侧身再出另一把刀,以攻对攻劈斩刁小四。
刁小四脸上毫无畏色,纵刀砍下大吼道:“小桃红!”
“哗啦啦——”一道沙柱冲天飙射,一只血红妖艳的癞蛤蟆从王玄恕身后的沙地里暴起横空,喷吐出一团浓郁如铅的斑斓氤氲,里面焰光闪烁仿佛卷裹着数以千计的微小火苗!
王玄恕的心一沉,头顶血芒鼓荡如朵朵红花盛开,终于祭出了元神,要和刁小四做一次彻底的生死了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嚓!”刀锋掠过,王玄恕的肉身先是被轩辕屠龙刀劈作两爿,然后又被喷出的“流金神火氤氲”在瞬间焚化灰飞烟灭。
但是他的元神逃脱了出来,双手无声无息地徐徐伸长,十指迸立变得像刀锋一样,两束红色的魔光逆向攀升蔓延过腕部、肘部,将两条臂膀连带双手凝炼成为一对长逾七尺的“月影魔元刀”。
“我死,你也活不了!”王玄恕望了眼化为缕缕轻烟的肉身,元神暴涨刀光一闪,犹如惊天雷霆劈斩刁小四。
刁小四面色冷厉完全抛开了所有,一颗心彻底融入眼前惊心动魄的搏杀之中,体内金丹大道鼎冉冉升腾吞罡吐炁散发璀璨的神彩,在身周汇聚成一团波澜壮阔的银色星云,无数星辰若隐若现运转出没,已将自身的功力提到了极致。
他知道眼下的决斗不过是一场预热,相比很可能参悟了《大魔典》的王世充,王玄恕也就是小巫见大巫。假如连这一道关口都迈不过,往后自己根本没得混。
他现在还是非常怕死,怕自己死了以后婉儿做寡妇、紫苏会找新老公,怕公主小娘皮成了永远的睡美人,更怕赚来的那么多金子银子票子没命花……
但在这一刻,他已经不知不觉忘记了生死,眼睛里只剩下王玄恕劈落的刀锋。
“当!”轩辕屠龙刀与月影魔元刀狭路相逢,毫无花巧地一记硬拼。
龙刀荡开,刁小四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往后飘退,嗓子眼里一口热血“噗”的喷出。
王玄恕誓死一拼步步逼近,月影魔元刀如双轮并出,对刁小四展开最凶猛的搏杀。
他非常清楚,假如不能够在短时间内一鼓作气击杀刁小四,随着真元的急剧燃烧与消耗,自己的功力会飞速下降,最终成为对方栈板上的鱼肉。甚至,不需要刁小四动手,也会形神俱灭魂魄飞散。
因此王玄恕一上手便毫无保留,施展出秘月魔宗的惊世杀伐之术“弦月十三斩”!
“砰!”眼瞧着无坚不摧的月影魔元刀就要劈中目标,刁小四的面前骤然撑开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这柄无法无天伞虽然只是六品魔宝,但经过刁小四这些年以无数天材地宝千锤百炼,又加持了三座法阵禁制,完全能够抵挡得住坐照境高手的轰击。
“唿”的声伞面上星云流转法阵全开,一团团玄妙飘渺的光晕如漩涡般飞转膨胀,层层叠叠水乳融交。
然而王玄恕元神的倾力一击毕竟非同小可,月影魔元刀披荆斩棘中宫直进,破开一道道星云涡流法阵禁制,刀锋嗡嗡颤鸣元气急遽蒸腾,到底还是劈在了伞面上。
“喀喇喇——”无法无天伞猛烈震颤,尽管卸去了大半的气劲,但仍旧被刀锋生生斩开两道裂口。
王玄恕猛催真元血芒如炽,月影魔元刀暴涨三尺穿透伞面直取刁小四。
电光石火之间,一把细长殷红的神刀突然从无法无天伞后刺出,犹如破囊之锥凌厉如电,挑向王玄恕胸膛。
“噗!”几乎不分先后,王玄恕和刁小四各自中刀。
刁小四的两肋被月影魔元刀穿透,血如泉涌飙射出来,可没等崩散开就被虚空中炽烈的罡气蒸发得点滴不剩,化为缕缕红烟。
王玄恕的胸膛塌陷,形成了一团诡异的漩涡,汹涌的真元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被吸进了刁小四的刀中。
王玄恕元神震荡面色狞厉,怒喝道:“周公斩元刀!”遽收月影魔元刀往后急退。
两人的身影乍分,刁小四浑身浴血浑然不觉,丢开无法无天伞掣动周公斩元刀转守为攻。
周公斩元刀吸收了王玄恕精纯的真元,气势大盛光如血虹,一往无前地劈到。
王玄恕真元动荡难以平复,看到周公斩元刀如影随形地攻向自己,只能咬牙狂催月影魔元刀****上前,否则一旦让刁小四势头起来,再想扳回局面就千难万难了。
“叮叮叮——”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刀芒交击,两人的身影被血红的光气吞没不见,不断从中迸射出一束束乱流离光,四周罡风如雷肆虐绞杀,就是恒沙流金亦无法靠近。
王玄恕的月影魔元刀是以自身真元凝炼而成,每被周公斩元刀劈中一次,刀中蕴藏的元气就会如决堤洪水般飞泄一次。三两下交锋还好,但几十下上百下短兵相接硬拼硬撼之后,便渐渐觉察到真元衰退后继乏力的征兆。
此消彼长之下,周公斩元刀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进击有攻无守。刁小四身上不晓得捱了多少刀,衣衫被鲜血浸透,却越战越勇毫无收手的迹象。
王玄恕终于胆寒,在周公斩元刀的威迫下,他的元神犹如待宰羔羊威力大减,已然看不到反败为胜的希望,心中不禁萌生退意,斗志不知不觉削弱了许多。
按照常理来说,元神只要离开肉身就难以长时间凝聚不散,但在秦皇陵虚境中灵气充沛,倒也没有太大问题。至于未来如何重塑肉身,又或夺舍再生,那是后一步的事情,当务之急却是先逃过刁小四这个杀神。
念及与此王玄恕再无恋战之意,月影魔元刀破釜沉舟猛劈刁小四,趁势收身就准备施展血遁秘法远扬千里。
但刁小四已经杀红了眼,哪可能再让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
尽管他杀气腾腾浑身浴血,但灵台却变得愈来愈空明无波,立刻准确地洞察到了王玄恕的意图。
见月影魔元刀陡然血光迸放朝自己劈来,刁小四顺势退身闪躲,想也不想便祭出了大空波霸浮屠。
“唿——”王玄恕的身影一闪而灭,消失在了动荡迷离的光澜血雾中。
然而就在他遁去的霎那,整片恒沙流金虚境的空间倏地荡漾起一**柔和辉煌的佛光,继而像一块块瓷片般碎裂,翻转重组变幻无常。
一瞬之后,王玄恕元神再现,惊愕而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封锁在了一片完全独立的碎裂空间中,根本未能逃出刁小四的掌握。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刁小四早早放出了大千空照镜,一束浑圆空灵的青芒如光柱般从天而降,牢牢罩定王玄恕的元神。
王玄恕痛楚地大吼,再也看不出一点儿世家公子的倜傥潇洒,殷红的元气如沸腾的水泡不住翻滚蒸腾,光影急速黯淡。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恶狠狠瞪视数十丈外的刁小四,怒声长啸道:“小狗,我做鬼也饶不了你!”奋起全身真元,燃烧成一团熊熊血焰,挥斩月影魔元刀竟冲破了大千空照镜的禁锢,不顾一切杀向刁小四。
刁小四见王玄恕狗急跳墙,哪里还用得着客气,当即使出痛打落水狗的看家本事,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张张道符往外开炸。
“砰”“砰”“砰”——五颜六色的光澜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爆绽,激荡着雄浑的罡风几乎将这片虚空也要炸爆。
如今的刁小四可不是当初还要老瞎子手把手教着炼符的初哥,更得着了秦皇陵里不计其数的珍稀炼材,兜里揣的道符无一不是堪比宗师水准的心选之作。
虽说受制于通幽境界,他暂时还没法炼制成七品以上的顶级道符,但谁说豆包不能当干粮?就见得什么两叠符、三叠符、两仪符、三才符、混元符……五花八门的道符漫天乱飞,随便丢出去一张都能玩死个一流高手。
要搁在前头,王玄恕肯定会趋吉避凶小心应付,可现在他已生出必死之心,只想一命换一命拉刁小四垫背,面对幕天席地打来的道符压根不知闪躲,一路大鸣大放猛砍猛杀往前突击。
刁小四也豁出去了,不要本钱地把各种各样的道符往外摔,炸得王玄恕元神千疮百孔扭曲涣散,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离死不远。
就在这时候,癞蛤蟆待在一旁瞧出便宜,觑准机会蓦地张开蛤蟆嘴吐出长舌,像匹练般从斜刺里袭到。
王玄恕猝不及防,被猩红的舌头一卷一缠死死锁住,转瞬间眼前一黑已落入了这吃货的肚子里。
刁小四气得七窍生烟,怒视这个窃取自己胜利果实的无良蛤蟆,叫道:“给我吐出来,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癞蛤蟆紧紧捂住大肚皮,全神戒备地瞪视刁小四,心有不甘地微微张开嘴巴。
猛听得“轰”地一声闷响,王玄恕竟然自爆真元炸了开来。
癞蛤蟆一下子被掀飞起二十多丈,屁股冒烟嘴里喷火,肥大的肚皮被炸成筛子,一道道血红的光束从里头冲了出来,活像只肚皮朝天的大刺猬。
刁小四怔了怔,察觉到灵识仍能与癞蛤蟆相联,晓得它应该死不了,便放下心来,恨恨道:“该,教你再嘴馋!”
他掏出两颗灵丹丢进嘴里,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大漠上,愕然看见高空中的小桃红像是一支冒烟的火箭划过天际,往着远方的地平线后栽落。
尽管身体已经被轰得不成形,它居然还能够忍疼不叫死死地闭紧嘴巴,不让一丝元气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同时四只爪子忙活不停到处堵漏,令自诩是守财奴的刁小四也看得心折不已,喃喃感慨道:“娘希匹,这样也能活,不用想好你就做……”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曙光微露,长安古城又迎来了一个宁静的清晨。
距离刁小四和王玄恕约战玄武门的事情,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却依旧没有半点信息传来。
就在七天前,右军大都督李世民已然统率大军西进,奉命讨伐盘踞陇西的薛举。另外李渊的堂弟李孝恭也在准备引军南下平定巴蜀,继而征讨称霸江陵的萧铣。
这时远在江南的杨广也遇到了麻烦,已经竖起反旗自称魏王的李密颁布讨逆令,号召天下各路义军进军江都推翻暴隋,短短数十日间就得到了杜伏威、窦建德、孟海公等诸多义军首领的响应,打出“三十六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的旗号,正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威压江都,声势之大古往今来都属罕见。
杨广当然不会坐等着这伙儿义军首领杀上门来,立即下诏命令各军勤王,进据长安的李渊和镇守洛阳的王世充都在其列。
从长安城前往江都,千山万水且必须经过错综复杂的各大势力管辖控制下的地盘,大张旗鼓地引兵勤王显然行不通。因此李渊派下柴绍夫妇和李元霸,统领三千精锐铁骑借道洛阳南下救援江都。
于是李元霸这几天很忙,差不多天天都有人请客吃饭摆酒壮行。他当然是来者不拒,昨天晚上又陪着李靖、赤尊侠和长孙无忌在闻香楼里喝得酩酊大醉,临走还说好今天要接茬再喝。
长孙无忌也喝多了,当晚索性夜宿闻香楼,一觉睡醒后兀自觉得脑袋生疼。
他起身洗漱过后,便下了楼打算找地方吃些早点,不妨被几个长安城里的公子哥儿拉着在花厅里坐下,又是一通神吹海聊。
这几个公子哥儿穿得花团锦簇,全都是闻香楼里的常客,话题自然绕不过楼里的姑娘和各自的光辉战史。
众人一番嬉笑寒暄后,其中一个面色灰暗酒色过度的家伙便问道:“沈哥,听说你昨晚在小诺姑娘那里留宿了?”
那姓沈的公子哥儿顿时露出得意之色道:“你小子消息倒也灵通。”
那人嘿嘿一笑道:“**一刻值千金。沈哥,昨晚你没浪费大好光阴吧?”
姓沈的公子哥儿晒然道:“怎会,本公子杀个三进三出绝无问题。刚刚睡醒要起床下楼,小诺姑娘还扯着本公子的衣袖不放:‘沈公子,你不要走,往后没你的日子教奴家可怎么过啊?’”
众人闻言皆露钦佩之色,沈公子笑吟吟喝了口碗里的热奶,问刚才说话的那个公子哥儿道:“文轩兄,你昨晚战况如何?”
那公子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昨晚酒喝多了点儿,状态不佳,也就来了六回,好在算是大获全胜,惹得那丫头两眼泪汪汪求着本公子将她收入房中,方才还赌咒发誓说这辈子**做狗都跟定了我。”
众人闻言大哗,沈公子脸面无光道:“范文轩,你就吹吧。忌哥,你昨晚怎样?”
长孙无忌昨晚喝得人事不省,但也不肯在这群狐朋狗友面前露怯,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头道:“我跟大伙儿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沈公子等人面带失望道:“怎么,才一次?”
长孙无忌点点头道:“倒是和两位老弟的遭遇一样,天亮时那丫头也对本公子说了一句话。”
范文轩好奇道:“什么话?”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道:“她说——‘无忌哥哥,咱们能歇会儿不?’”
此言一出,满桌鸦雀无声,人人叹为观止地望着长孙无忌,简直将他奉为神人。
长孙无忌得意洋洋,正想接茬吹下去,忽然闻香楼门前一阵吵闹,就看到李元霸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少女,一边跳着舞一边唱着歌,形影不离地也进了花厅,听她嘴里唱的竟然是段金刚经。
长孙无忌呆了呆,连忙站起身迎上李元霸道:“元霸师弟,这是从何处收来的女神,如此妖娆别致?”
“爷、爷在街上……捡的!”李元霸没好气道:“喜欢,就、就送给你!”
那女神停住歌声,傻傻地打量长孙无忌,吃吃笑道:“你信佛?”
长孙无忌愣了半晌,左手轻敲折扇深思熟虑后回答道:“我姓长孙。”
女神笑道:“信长孙不好,还是信佛吧。”说着又唱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长孙无忌呆若木鸡,望着李元霸问道:“你打算怎么打发她?”
李元霸气闷道:“爷要是晓、晓得,还、还会带她来……这儿?”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不由得义愤填膺道:“李元霸,枉我把你当作兄弟,你居然敢作这等丧尽天良的无耻行径!”
李元霸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怒道:“谁、谁丧尽天良,谁……没小、小**!”
长孙无忌义正词严道:“你竟然想把一位迷途少女卖进妓院赚取私利,何其的卑鄙,何其的下流。要知道,女神是用来疼的……”
“拉倒吧!”李元霸火冒三丈道:“爷倒……想疼、疼她,结果我、我屁股疼——疼到现在!”
长孙无忌一怔,这才发觉李元霸的屁股上开了一条刀口,不由倒吸口冷气道:“长安城里还有能让你屁股开花的人?”
李元霸怒冲冲朝长孙无忌心目中的女神一指道:“就、就是她干的!”
长孙无忌瞠目结舌瞅着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迷途少女,禁不住生出顶礼膜拜之心,郑重其事地颔首道:“元霸师弟,女神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疼她。愚兄相信,她也会好好疼你的。”
忽听那位女神咯咯“娇笑”着,也不知看到了啥新鲜有趣的事,撇下长孙无忌和李元霸径自往楼上冲去,登时惊得闻香楼里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这事自有管事之人急报给老板娘,可此时红拂正在心无旁骛地给李靖敷药,哪有心情理睬一个迷途少女?再听说她是李元霸带来的,就更不放在心上。
李靖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但因不久前偷酒喝的事被红拂发现,如今嘴巴也被缠上了三圈绷带,无可奈何地坐在那儿听赤尊侠说话。
赤尊侠笑吟吟看着两人,问道:“李兄,听说你要随同李孝恭南下巴蜀?”
李靖点点头,赤尊侠道:“依我之见,在出征前莫如将你和红老板的婚事办了吧。”
红拂娇躯微微一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为李靖细细地抹上药。
李靖凝视红拂低垂的螓首渐渐泛起娇红,口中咿唔发声道:“我李靖娶妻,何须世俗繁文缛节?”
赤尊侠赞同道:“不错,大丈夫做事本当一言而决。但这喜酒,在下少不得还是要讨一杯的。”
李靖一声不响地抬手虚摄,也不知从哪里晃晃悠悠飞出来一只酒坛子,落在了榻席上。他运掌拍开封泥,道:“红拂,咱们俩一起敬赤大哥一杯。”
红拂倏然抬头,眸中闪烁着喜悦的神采,却轻声道:“我看你是找借口想喝酒吧?”
李靖含笑望着她,道:“这是我们的喜酒,你不会嫌它太寒酸简单了吧?”
红拂尽管已经隐约猜到,可听李靖亲口说出来,仍旧不自禁地芳心巨震,急忙扭过俏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眸中隐约的泪光。
李靖故作不知,扯下嘴巴上缠着的绷带,拿起酒坛长出一口气,满满斟上三碗酒,道:“赤大哥,你可愿意今日为我和红拂证婚。”
赤尊侠哈哈笑道:“这是赤某此生喝得最开心自在的一碗酒!”
他一口饮尽,长舒口气吞吐积郁在胸中的惆怅与遗憾,由衷替李靖、红拂高兴。
红拂自然晓得赤尊侠曾经的隐痛,见他触景生情,便又倒满酒道:“赤大哥,小妹有个不情之请——想认你做义兄,不知是否有这个福分?”
赤尊侠怔了怔,笑道:“赤某求之不得!李兄,不如咱们三个就在这里义结金兰!”
李靖和红拂对视一眼,双双来到赤尊侠面前拜倒道:“大哥!”
这一拜下,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个流传千古的“风尘三侠”神奇传说。
赤尊侠扶起两人,感叹道:“也不知小四怎样了?今日若有他在,定会热闹许多。”
李靖尚未回答,就听门外响起唐雪裳的声音道:“快来,有那小子的消息了!”
红拂赶紧开门问道:“小四回来了?”
唐雪裳急道:“别问那么多,你们跟我走就是!”
四个人也顾不得收拾,匆匆下楼又遇见长孙无忌、李元霸和迷途女神,在唐雪裳的引领下直奔城南方向。
来到城门口,远远望见罗成带领一队禁军正在维持秩序,周围全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连耿南翼等人也都闻讯赶来。
长孙无忌一摇折扇将人群吹得歪歪斜斜辟出通道,一头挤进去叫道:“罗骚包,人呢?”
罗成没回答,用手指了指城墙上。
众人急忙凝目望去,只见离地五六丈高的城墙上斜插着两把寒气森森的凤翅月影刀。在刀的下方,歪歪扭扭有人以独特字体写道:“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爷去打秋风。”
在两柄凤翅月影刀之间,另有一行横批道:“我还会回来的——”
赤尊侠、李靖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苦笑无语。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有人摔倒啦——”突然青羊宫前的山道上响起一阵惊呼声。
刁小四扭头观望,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刚刚上完香从青羊宫里走出来,也不知怎地就摔倒在了山道上。旁边围了一大圈香客看热闹,却无一人上前搀扶。
在老太摔倒的地方,还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身材魁梧相貌威武,正趾高气昂地用手指点着倒地的老太恶狠狠呵斥道:“全都不许去帮忙,谁敢扶这老虔婆起来,老子剁了他的手!”
散淡真人微微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说话的中年男子,道:“这是五虎帮二当家林虎山,有个女儿嫁给了唐门旁支子弟,去年成亲时贫道还曾去讨了杯喜酒喝。”
刁小四道:“你刚才好像说过出家人是不能喝酒的。”
散淡真人道:“贫道只说过出家人不吃鸡,可没说不能喝酒。”
刁小四渐渐发现这老道也是朵奇葩,不禁大生好感,问道:“你既然喜欢喝酒,干嘛还要出家?”
散淡真人看了刁小四一眼,好似怪他多此一问,回答道:“我可以天天抱着本经书打瞌睡,一年到头白吃白喝不用干活,你能吗?”
刁小四顿时对这老道拜服得五体投地,耳听林虎山扯着嗓门兀自在耀武扬威道:“死老太婆,往后走路小心点儿。今天老子心情好,算你运气。”
散淡真人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很久以前就看那个姓林的不顺眼。刁公子,不如由你代贫道出手给他点儿教训,也好教这哈巴知道,道家清净之地,哪容得他一尊凶神胡作非为?”
刁小四奇道:“干嘛要我出面?莫非你怕了五虎帮,想骗我当冲头。”
散淡真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贫道是出家人,与世无争,实在不方便出手啊。要不然,这等好事岂能轮得到你?”
“好事?”刁小四怀疑道:“说,你是不是有啥阴谋?”
散淡真人道:“除暴安良扶弱济危,怎说不是好事?”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既然是好事,那我的好处是什么?”
散淡真人回答道:“完事以后,贫道可以让你送这位老婆婆回家。”
“少来!”刁小四义正词严道:“我对三清道祖的崇拜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宁死也不在山门前打打杀杀亵渎神灵!”
散淡真人风清云淡地望着刁小四,问道:“你真的不干?”
“不干!”刁小四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没好……”一个“处”字到了嘴边急忙刹住,差点儿就露了馅。
散淡真人却不放过刁小四,故意装糊涂道:“没好什么,刁公子为何不把话说完?”
“我是说……”刁小四咽了口唾沫道:“美好的世界需要和平,打架动粗多不合时宜?不如你请我进去喝杯水酒,咱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不比干架强么?”
散淡真人“哦”了声道:“差点忘了说,你的事贫道其实也是爱莫能助。”
刁小四怒道:“原来你是想讹诈老子!”
散淡真人很无辜地摊开双手道:“没办法,是你没对上暗号,能怪我吗?”
刁小四一呆,散淡真人又非常认真非常肯定地补充道:“贫道以人品保证,在成都的地面上,只有我有办法和门路能让你很快见着唐太君。”
刁小四咬咬牙,瞅着昂首阔步正朝山门走来的林虎山一行人,又瞟了眼倒在地上还没爬起身的老太,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打发林虎山,送老太婆回家是吧?你说话要算数,不然老子拆了这破庙!”
散淡真人悠然道:“首先,这是道观不是破庙;然后,贫道可以用人品担保绝不食言;再然后,我从不强迫别人做他不喜欢的事。你要是不高兴,那便算了。”
“高兴?”刁小四紧绷脸道:“眼见有人为非作歹,你教老子如何高兴得起来?”
“哦?”散淡真人道:“这么说,刁公子是打算仗义相助了?”
“那当然!世间总会有些热血青年,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譬如我!”
他边说边撸胳膊挽袖子迎上林虎山,摆开丁字步双臂抱胸,居高临下拦住去路。
这时山道上的香客慑于林虎山的淫威纷纷闪避到路边,刁小四往那儿一站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林虎山怔了怔,余怒未消道:“什么人,滚!”
刁小四也不跟这白痴废话,冷笑道:“小桃红!”
“呱呱——”一只殷红似血的蛤蟆突然从束龙腰带里蹿了出来,带着妖风如一座大山般压向林虎山。
林虎山猝不及防,刚想错步出拳招架,猛地眼前一团五光十色的氤氲弥漫,骤感脑袋发晕浑身酸软,已被重重地扑倒在地。
后面十余个一同前来敬香的五虎帮帮众回过神来,纷纷拔刀怒喝冲上前来。
刁小四哪把这群虾兵蟹将放在眼里,随手抓了把铜钱振腕掷出,灵识所指百发百中,“扑通扑通”将他们一路翻滚着打落下山道。
刁小四跨步上前,一屁股坐在林虎山的身上,抡起拳头砰砰砸落,把一肚子火统统发泄在了这倒霉蛋的脑门上,怒道:“我让你狗仗人势欺负老弱病残孕,我让你神气活现鱼肉百姓,我让你没皮没脸吃拿卡要……”
散淡真人起初面带微笑捻须旁观,可不久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变得僵硬起来,怎么听怎么觉着刁小四骂的不是林虎山,而是……
“散淡仙长,您觉得这样可以了么?”冷不丁刁小四高举着拳回过头来,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谦卑地向他请示道。
散淡真人差点一失手把胡子扯下半拉,咳嗽声道:“无量天尊……刁公子,你岂可在山门前与人动粗,还不赶紧住手?”
林虎山莫名其妙被打得七荤八素满脸开花,羞怒交集地骂道:“龟儿子的,你是什么人,有种报上姓名,只要老子不死必有厚报!”
刁小四笑嘻嘻拍拍林虎山高高肿起的脸颊道:“不用了吧?做人要低调,我还是比较喜欢施恩不图报。”
林虎山双目喷火,怒道:“你不敢?!”
刁小四看着七窍流血鼻青脸肿的林虎山,无奈道:“好吧,实话告诉你,我叫李小龙,还有个结拜兄弟叫成龙,乃是长安双龙帮的帮主。”
“李小龙,成龙?”林虎山仔细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长安城何时出过这么两号人物,居然还自称是双龙帮帮主。
刁小四微笑道:“你不认得我没关系,往后保管会记住一辈子。因为老子这就帮你加深印象!”说罢猛然抓起林虎山的发髻将他的后脑勺恶狠狠往青石条上砸,一面砸一面道:“现在、你、记、得、了吧、吧、吧?!”
可怜林虎山横行蜀中黑道二十多年,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没等刁小四泄完火,他已头晕目眩两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刁小四长出口气站起身来拍拍手,朝看呆了的散淡真人道:“交给你了!”
散淡真人刚要开口,刁小四哼了声道:“好人做到底,对吧?老子这就送大娘回家,保证做完好事不留名!”
话音未落,道旁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鼓掌声。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后来是八个、十个、几十个上百个……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敬佩地望着他。
刁小四愣了下,扫过那几个畏畏缩缩躲在一旁的五虎帮帮众,豪气飞扬道:“你们给老子听着,往后谁还敢欺负人,我刁……吊民伐罪刨他祖坟!”
四周看热闹的香客登时欢声雷动使劲叫好,也让刁小四第一次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敢情,刨坟挖墓也可以是桩很光荣的事。
他意气风发地来到老太面前,伸出手道:“大娘,我送你回家!”
老太已然起身,打量着刁小四道:“哪辆车是你的?赶过来吧。”
刁小四怔了怔,心道这老太婆倒也光棍,当下将大车赶到老太的身边停住,说道:“上吧。”
哪知老太摇摇头道:“这车架太高,我爬不上去。”
刁小四道:“那我扶你?”
老太道:“不用扶,你弯下腰来,让我踩着背上车。”
刁小四勃然大怒,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敢踩着自己往上爬的人,正想甩手不干,猛听散淡真人传音入秘道:“好人,你要做个好人——”
刁小四狠狠咽了口气,蹲下身道:“大娘,您家的祖坟在哪儿?”
老太踩在刁小四的背上慢吞吞坐上了大车,问道:“你问这干什么?”
刁小四站起身道:“您腿脚不方便,回头我送您去上坟。”
他跳上大车,打马扬鞭,两头大青骡拉着车缓缓驶离青羊宫山门。
没多久大车便驶入了城里,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这里生活的人们远比中原地区的百姓安逸满足。到处都是茶馆和酒楼,各种蜀中美食琳琅满目瞧得刁小四双目异彩连连,腹中饥肠辘辘。像什么凉粉、肥肠粉、小面、抄手、串串香,挟裹着麻辣鲜香的气息热气腾腾地从鼻孔直钻入肚肠,满桌的食客人人满头大汗,个个酣畅淋漓,敞开衣襟不停地煽风。
刁小四也很想停下车来吃一碗,又急于将身边的老太送回家,硬是强忍着没停车。不料大车刚刚驶到一座茶馆门口,车中的老太突然叫道:“快停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停住大车,耐着性子问道:“你又有啥事?”
老太没理他,跳下大车遛达进茶馆,腿脚变得利落无比。
一个茶博士迎上前来,熟稔道:“婆婆,你今天又去青羊宫上香了?”
老太捡了张空桌子坐下,点点头道:“来一壶峨嵋雪蕊,其他都老样子。”说罢抓起一把桌上的瓜子,津津有味地磕了起来。
刁小四看得一肚子火,坐在大车上闷声道:“喂,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喝茶!”
老太冷脸道:“我又没说要请你喝茶。”
刁小四恼道:“你还真吃定老子了?别以为自己年纪大,就……”
冷不丁耳畔响起一把细细的声音道:“好人,你要做个好人——”
刁小四一怔,急忙左顾右盼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上寻摸了半晌,却未发现散淡真人隐身何处。
老太哼了声道:“要走你走,莫非我有死皮赖脸地求你过?”
刁小四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直接改成问候散淡真人的祖宗十八代,怏怏道:“算了,好人做到底,我等你就是嘛!”
这时茶博士过来给老太递茶送水,望着门外的刁小四笑嘻嘻道:“婆婆,这是你家的娃儿,以前没见过嘛?”
老太端起茶盏喝了口道:“嗯,他是我儿子,前两年在外头学手艺,昨天刚到家。”
刁小四差点气爆了肺,怎么莫名其妙地又冒出个妈来,蓦地又听见散淡真人传音入秘道:“恭喜恭喜,你们母子相认可别忘了贫道的好处。”
“你个哈巴,阴阳怪气装神弄鬼!”刁小四勃然大怒从车上站起身来,冲着街上破口大骂道:“实话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想耍我?小心今晚摔坑里爬不起来!”
街上的行人纷纷愕然侧目,不晓得刁小四突然发什么神经。
老太放下茶盏,对茶博士淡淡道:“别理他,瓜娃子小时候被他爹一棒槌打坏了脑壳,经常这样自言自语,发病。”
茶博士恍然大悟,感叹道:“婆婆,这种傻娃儿你把他拉扯到大真不容易!”回过头给旁边一桌的茶客倒水,指着门外的刁小四向众人低语了几句。不一会儿,茶馆里的客人们齐齐向老太投来同情的目光。
刁小四刚刚骂完,就听散淡真人还是用那副不温不火的口气道:“你不是想见唐太君么,先乖乖伺候好这位老婆婆。总之,贫道不会让你白忙活。”
“狗屁!”刁小四怒道:“难不成她是你的老相好,想滚床单还要拉我打掩护?”
他打从从娘胎里生下来,还从没这么窝囊过,可不管怎么骂散淡真人都不再应声。
忽然茶馆里走出来两个茶客,其中一人抓了把花生塞到刁小四手里道:“娃儿,吃点东西,伯伯送给你的。”
刁小四愣了愣,那两人已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还不住摇头叹息道:“可怜,可怜啊……”
刁小四感觉莫名其妙,手里抓着把花生问道:“喂,你说谁可怜呢?”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道:“来,孩子,大婶给你吃糖糕,拿到。”
不一会儿的工夫,刁小四的手里、口袋里就塞满了吃的,不由得他不赞叹成都人民真热情。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大车上,回头看老太仍是一副细嚼慢咽不慌不忙的模样,只怕这顿早茶没个把时辰结束不了。但每次想甩手走人时,他的耳边不自禁地就会回响起散淡真人语重心长的话音道:“好人,你要做个好人——”
刁小四越想越窝火,抓起糖糕、花生、葡萄干……往嘴里丢,咔吱咔吱咬碎钢牙,化悲愤为食欲。
辰时刚过没一会儿,茶馆里走进一个中年女子,不声不响地往老太对面一坐,招手唤来茶博士。没多大的工夫,她的面前便摆满各色各样精致的糕点干果,几乎将整张桌面占了个满满当当。
中年女子一样也不动,只取出自带的茶壶和小杯,沏上香茶轻轻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望着老太道:“真可怜,就吃这些。”
老太恍若未闻,更不用正眼去打量对方。
中年女子举止优雅而雍容,浅浅啜了口茶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只配过这种日子。山鸡飞上梧桐,也还是山鸡,永远都成不了凤凰。”
“看看你,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喜欢吃这些零碎的东西。差点忘了,你今年满七十八了吧?啧啧,牙还挺好。可惜啊,人生苦短,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老太把手里的瓜子一撒,冷冷看着中年女子道:“至少我过得比你好,好得多!”
“老姐姐,你莫要自欺欺人了。你真的过得好么?那又为何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青羊宫上香,想求什么?”
“求什么我也不求你,也总比有些人一辈子嫁不出去强!”
“你倒是嫁出去了,可惜难为死了——老母鸡不下蛋,一辈子吃干饭。”
老太的面色一下变得苍白,显然是被中年女子击中了要害,冷笑道:“你倒能下蛋,可惜一辈子只能吃干饭!”
“那也总比你不知羞耻,从大街上随便拉个傻小子来强,还硬说是自己生的!”
“老太婆,你说什么呢?”刁小四本来存心看热闹,这下可不乐意了,火冒三丈地抗议道。
两个老女人吵架斗嘴,他本来打定主意只作壁上观,哪晓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话题一转居然扯到自己身上,又被人骂成是傻小子,自己到底招惹谁了?
中年女子漫不经心地回头瞟了眼刁小四,说道:“也对,大凡脑瓜儿正常点的,又怎会认你做妈?”
刁小四真的怒了,在一瞬间就和老太形成了统一战线,异口同声道:“放屁!”
两人均自一怔,刁小四一不做二不休,甩手丢出一锭七八两重的银子飞到桌面上,说道:“你,给老子唱首小曲儿听听。唱得好,加倍打赏!”
中年女子柳眉耸起,又缓缓落下,说道:“你当我是卖唱的?”
刁小四讶异道:“你跑来茶馆里不吃不喝拼命耍嘴皮子,不是卖唱的又是干嘛的?莫非,你还想卖笑?可惜先天发育不良,龇牙咧嘴一声笑,吓塌成都半座城。啧啧,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中年女子拿起丢在桌上的银子,冷冷一笑道:“你有种!”
刁小四笑吟吟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虽然我现在还没种,但将来一定会有。不过您老人家能不能有可就说不准了。”
中年女子五指握住银锭“哧哧”有声,说道:“你笑我没种?”
刁小四惊讶地瞪大眼睛,盯着中年女子道:“难不成您就是传说中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以来,产能排名青史第一位号称母鸡中的播种鸡的那位英雄母亲?佩服啊佩服,恕我方才有眼不识泰山,一时没瞧出您非但有种,而且有数也数不清的种!”
他故意把“种”字咬得又重又长,周围的茶客哪还有听不懂的,顿时哄堂大笑。
“播种鸡?!”中年女子呆了呆,满脸发青缓缓摊开五指,掌心的银锭被熔炼成气化为乌有,一字字道:“记住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后悔!”
刁小四尚未吭声,老太已经站了起来,付过茶钱道:“娃儿,咱们回家。”
此刻刁小四跟老太同仇敌忾,也就暂时不计较她倚老卖老,冲着中年女子招招手道:“放心,就凭你这张长得充满传奇色彩的脸,准保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过目难忘。”
等老太坐上车,他一甩鞭子,两头大青骡扬起四蹄踩在长石条上,哒哒远去。
中年女子端坐不动,可低垂的袖袂却在微微地颤动,显然是强压着一股心头怒气,冷冷扫视过四周的茶客,呵斥道:“看什么看?”
众人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喝茶的喝茶,摆龙门阵的摆龙门阵,人声嘈杂嗡嗡轰鸣。
中年女子看得更加来气,说道:“你们说,老娘笑起来美不美?”
她抬手支颐侧脸凝眸,慢慢地酝酿了许久,才朝着周围的茶客很矜持、很纯真、很温柔地露齿一笑。
“噗!”“啪嗒!”霎那间茶馆里鸡飞狗跳,有人把一口热茶喷了出来,有人失手打翻了杯盏,还有几位差点一屁股滑到桌肚底下。
不是这中年女子长得丑,而是此刻她那颠倒众生的笑容委实惊天地、泣鬼神。
中年女子一愣神,没有料到观众的反响会如此热烈,反手抓过那个倒霉的茶博士,柳眉倒竖喝道:“你说,我笑得美不美?”
茶博士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回答道:“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比西施还美!”
中年女子余怒未消,放开茶博士,冷冷低哼道:“居然敢笑话老娘?当年追我的人从成都排到长安,从长安排到洛阳,再从洛阳绕了一圈又转回到成都……美女都不提当年,你个瓜娃子晓得啥?”
忽听茶馆门外有人轻笑道:“姐姐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那小子有眼无珠着实可恨,不如我帮姐姐出了这口气?”
中年女子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位面蒙轻纱的绿衣美妇烟行媚视袅袅行来,所有男人的眼睛在这一刻都情不自禁地亮起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将大车停在了老太家门前的院子里,张眼一望就看到个老汉背对着自己正在劈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便往屋里走道:“我去生火,你吃了饭再走。”
刁小四急着回青羊宫找散淡真人算账,刚张嘴想说不,神情蓦地一动,侧耳倾听到老汉挥刀劈柴的声响。
“啪、啪、啪……”一声声清脆的砍柴声,就像鼓点般敲击在了刁小四的心头。
隐隐约约地,这声响中仿佛透露出点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又让人说不清楚。
刁小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牢了老汉的背影,身子再也无法挪移分毫。
老汉挥刀劈柴的动作很随意,不紧不慢,仿佛每一下都遵循神奇的韵律。
可这是什么样的韵律,单调、重复,竟能令人沉醉其中?
刁小四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老汉抬手、挥刀、沉腕、劈落……如此周而复始,每个动作都简单到极致,一如每天日头从东海升起,又从西山沉落,生生不息万古如斯。
明明就是几个单调的动作,刁小四却不觉得枯燥,一颗心不知不觉地变得宁静平和,渐渐洗去了一路的仆仆风尘,也涤荡去灵台上连日来积起的焦躁与疲惫。
他忽然奇怪地想到,假如把老汉刀下劈的柴禾换作自己,不晓得会是怎样光景?于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老汉的正面,两眼紧紧盯住那把抬起又劈落的柴刀。
“轰——”电光石火间,刁小四的脑海一记电闪,就像是真有刀光从自己的面前划过,身体被劈成两爿,灵台摇荡魂魄撕裂,禁不住低哼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出十多步,直到后背抵在了砖墙上!
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像死过去一样。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慢慢回过神来,觉得喉咙口发热,“哇”地吐出口殷红的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以后,他稍稍觉得好过了一点儿,但依旧浑身脱力衣衫浸湿,如同刚从冰水里捞了出来,身子还在不停地打着寒战。
这种恐怖的感觉着实前所未有,即便是在面对金鼎神僧时,刁小四都未曾感受到过如此恐怖的压力与杀意!
但奇怪的是,他的视线一旦与老汉手中的柴刀脱离,所有的杀意与压力都骤然消失,只剩下一颗渐渐活过来的心兀自在情不自禁地悸动。
太可怕了,这个砍柴老汉——刁小四长长地吐了口气,绵软无力地倚靠在墙上,压根不敢再看对方手里的柴刀一眼。
“啪、啪、啪……”老汉仍然继续挥刀砍柴,就像刁小四并不存在。
刁小四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慢慢镇定下来,然后脑海里又浮现起老汉举刀劈来的画面。
只在一霎间,他的全身毛孔再次凝缩,仿如坠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冰窟。
刁小四一咬牙,全力凝神抱元守一,运转起“万古天照星阵”,一片明光照拂灵台,周身的寒意与杀气这才稍稍褪淡了一些。
他在脑海里默默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就似又在炼狱里转了一圈,头脑发胀灵台欲裂,浑身上下难受得直想吐血,便再也不敢随便尝试,却也依稀从中领悟到一丝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刀意。
又歇息了会儿,刁小四慢慢恢复了点儿精神,吃力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劈好的柴禾,拿在手里反复掂量。
他越看越心凉,只觉得这片柴禾说不出的古怪,好像并不是用刀劈出来的,而是经历了风雨沧桑,自然成形。
他忍不住抬起头又望了老汉一眼。这一次,不再有异状发生。
刁小四霍然醒悟到,只要自己心中不起争斗之念,老汉的动作和他手中挥舞的柴刀便人畜无害。一旦稍起杀心,即使十数丈外亦能被无形的刀意击碎道心。
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犹如汪洋大海,看似表面风平浪静,却不知百尺波心之下,波澜壮阔惊涛澎湃!
刁小四不觉倒抽了口冷气,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柴禾,想了想又从旁边拿起一段尚未劈开的圆木竖在地上。
“铿!”他振腕拔出杀性最大的“赵武灵王杀胡刀”,双手执握高高举过头顶,去念存思酝酿稍顷,猛然一声大喝跨步上前,运功挥刀朝圆木斩落。
“嚓!”杀胡刀势如破竹,刀光一闪将圆木劈成两爿。
刁小四收了刀,拿起一片柴禾细心端详,皱了皱眉,又拿起刚才的那片柴禾左右比对,立时发现了其中的巨大差异。
自己从秦皇陵中淘来的“赵武灵王杀胡刀”果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劈开来的柴禾,截面平滑如镜光可鉴人,更迫面袭来一股浓烈的暴戾杀气。而反观老汉劈的柴禾,实在太普通。
可刁小四很不开心,他“啪”地丢下柴禾,抬眼又看老汉劈柴,不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动作。
然而瞅了半天,眼酸了腿麻了,依旧看不出老汉有什么特别。甚至自己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模仿他到丝毫不差的地步,可总是缺少了点儿什么。
——缺点什么,刀意么?
刁小四呆呆地想,看着老汉手里的柴刀出了神。
渐渐地,老汉手里的刀消失了,然后是他握刀的手,挥动的臂膀,瘦削而略显苍老的身躯……化作了一股股流转的玄气,在刁小四的灵台上汩汩流淌。
霎那之间刁小四的眼里不再有刀,也不再有老汉的身影,只有一座斗转星移万象森罗的刀意之阵!
他浑然忘我如醉如痴地揣摩着种种阵法变化刀意气运,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老汉的身旁,照样子又竖起一段圆木,五指迸立如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一掌切落。
“啪!”圆木应声劈成两爿,刁小四随手抓起一块看了看,要比自己刚才用赵武灵王杀胡刀劈出来的毛糙不少,口子上还起了细如绒毛的小刺。
但他却对这样的成果露出满意的神气,至少,那股暴戾杀气已经淡去了许多。
以简御繁,返璞归真;至空至无,是为之玄。
刁小四忽然觉得,假如现在再让自己跟王玄恕干一架,绝不至于赢得那样辛苦。
“吃饭了。”老汉随手将柴刀往圆木里一插,用汗巾擦了擦手,招呼刁小四道。
他自始至终都没问刁小四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就当是个来串门的街坊。
刁小四一省,才发现不知何时老太已做好了午饭,端到了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他也不客气,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菜很普通,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炒青菜,一碗豆腐鱼头汤,外加一小碟泡菜。
刁小四大口大口吃得很香,就听老太忽地问道:“你觉得这娃儿怎么样?”
“会吃不会做,砍柴手艺一般。”老汉吃得很少,夹起来的菜多半送到了老太的碗里。
老太笑了起来,说道:“将来让这娃儿给我养老送终好不好?”
刁小四一口青菜差点噎在喉咙里,看老汉没吭声,以为他是在拒绝,不由松了口气——给老太婆养老送终,只怕她还没咋的,自己就被蹂躏折磨得含恨而终。
这时候,他已经多少有点回过味来,散淡真人肯定早就知晓了老汉的底细,所以才骗自己赶跑林虎山,又送老太回家。
“啪!”老太突然一摔筷子,怒道:“你也嫌弃我了,是不是?”
老汉停箸不食,等把嘴里的饭细嚼慢咽了,才问道:“她又来找你了?”
老太哼了声,扭头不理。
老汉摇摇头道:“我去找她。”
老太冷笑道:“不用了,谁晓得你去干什么,是为我出气还是想跟她眉来眼去?不过今天那个老女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这娃儿骂得她七窍生烟脸色发青——母鸡中的播种鸡,哈,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
老汉愣住了,瞅着刁小四道:“你骂她……是母鸡中的播种鸡?”
刁小四得意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再说我这点儿雕虫小技跟您老人家的本事比起来,差得实在太远,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要我说,您老人家就是公鸡中的战斗鸡!”
这下不仅是老汉,连老太的脸都变得僵硬了起来,大怒道:“你个瓜娃子没大没小,有跟自个儿的老汉这么说话的吗?”
老汉一阵猛咳,摆摆手道:“算了,难得这娃儿敢帮你出头。”
老太绷着脸,夹起一筷子鱼头拨拉去骨刺,送到刁小四的碗里,说道:“补补脑子,往后少说点儿没轻没重的傻话。”
刁小四嘿嘿一笑,两三下就将鱼头塞进了嘴里。
老汉望着老太和刁小四也不吱声,一口口喝着碗里的鱼汤。
等把汤喝完了,他问刁小四道:“你叫什么名字?”
刁小四这回没吹牛,老老实实地做了回答。
老太“嘿”了声道:“我觉得你还是叫李小龙好听。”
老汉放下碗说道:“有两个客人来了,怕是来找你的,最好简单处理一下,内子不喜欢见血。”
刁小四怔了怔,灵台蓦地有所察觉,模模糊糊感应到似有人正隐形匿迹朝这里悄无声息地潜伏过来。
她们的身形在大白天里都几乎无法用肉眼觉察,仅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暴露了行迹,绝对属于坐照级的顶尖杀手。
想到老汉的交代,刁小四不禁有点咽不下嘴里的米饭。不见血,你老人家未免太抬举我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传说中,宁无奇这三个字玄之又玄,是一个千古不灭的传奇。
将近六十年前昆仑问剑,他只身挑战瑶台宫当时的掌门自在真人,于光明顶上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平分秋色飘然而去,从此定鼎魔门第一高手的无上地位。
四十多年前,他东渡扶桑,三个月里横扫秘月魔宗二十七座神社山门,连斩三**王,重创宗主羽田曜,使得月宗此后数十年里一蹶不振。
二十余年前,他又踏上峨嵋金顶,连斗慈恩寺十数位佛门高僧,打得众僧自封山门高挂免战牌,最终不得不摆下“万空如来阵”殊死一搏,却仍被宁无奇从容脱身颜面尽丧。
就在十年前,宁无奇再次出手,对上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日宗宗主别北煌。两人在金沙江畔的万丈悬崖上坐而论道一天一夜,别北煌将威震天下的魔刀“镝锋”抛入滔滔江水之中,高歌北归,并由此立下铁律,宁无奇有生之年不准门人踏入雁门关半步。
然而除去这四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正魔两道中似乎就再没有过宁无奇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隐居在世外桃源海外仙山,潜心修道以待登天,但这个传奇,竟然把自己埋在成都市井中,陪着老婆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劈柴、吃饭,柴米油盐,粗茶淡饭!
这就是神的境界,神的精神?
假如自己最终能够修炼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界,那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收拾完厨房,老太也回屋睡觉去了。刁小四四处找找,搬来一张躺椅放在屋檐下,一边晒着太阳看住大车,一边闭上眼睛小寐会儿。
午后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格外宁谧,温煦的春阳和暖地洒照在刁小四的身上,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几只黄鹂鸟不晓得打哪儿飞了过来,停在檐角上清脆地歌唱,和风轻拂院子外种着的两株榕树枝叶莎莎作响,仿佛天与地也一起安逸地睡去。
刁小四终于可以稍稍松驰一下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迷迷糊糊靠在躺椅里睡着。
一洗如碧的晴空上,日头缓缓西行,偶尔有几丝云彩边。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将将才打了个盹,刁小四蓦地惊醒过来。
院子外,散淡真人一袭黑色道袍飘立如仙,小扣柴扉久不开。
刁小四一见散淡真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三步两步走到门口问道:“你来干嘛?”
散淡真人回答道:“后天夜里,我带你去见唐太君。”
刁小四怔了怔道:“这么快?”
散淡真人微笑道:“怎么,你住在这儿不想走了?”
刁小四怒道:“你个哈巴,说,你到底想把老子怎么样?”
散淡真人一脸惊奇道:“刁公子此言何意?”
刁小四低哼道:“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实交代,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散淡真人笑了笑道:“唐国公来信说,刁公子大智大勇少年英雄,为我青城剑派年轻弟子所不能及也。贫道初读此信,尚且将信将疑。现下看来,唐国公对刁公子的评价实在是过于保守了。在这四海八荒正魔两道中,能够入宁老先生法眼的有几人?别说敝派没有,即使放眼天下也……。”
刁小四板着脸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散淡真人低咳了声道:“根据可靠消息,秘月魔宗的宗主松岛菜子已经秘密抵达成都。她的来意么,鄙派猜想必定和两大魔宗联盟合作有关。刁公子以为如何?”
刁小四立刻想到刚才的那两个神秘女杀手,敢情人家并非一路追踪自己的行迹,而是刚巧在成都撞上了。
可是……真的是赶巧吗?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一闪,怒视散淡真人道:“娘希匹,合辄你和李渊一早就吃定老子了!”
散淡真人对刁小四的粗口不以为意,说道:“这叫无巧不成书。”
刁小四哼了声没说话,散淡真人道:“拜刁公子之功,查探出王世充与秘月魔宗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说松岛菜子成都之行没有更大的阴谋。而今李孝恭的大军正在挥戈南下剑指巴蜀,刁公子的老朋友李靖将军也在军中。”
刁小四诧异道:“李靖?唐小三做将军了?”
散淡真人微微颔首,说道:“天下纷争,正是豪杰建功立业之时。”
刁小四嘿然道:“建功未必,见鬼才是真的。李渊个哈巴,总想拿老子当枪使。”
散淡真人笑道:“那个哈巴在信里还说,假如刁公子肯帮忙,将来平定巴蜀以后,他可以送你一座大城作为封邑。”
刁小四眨巴了下眼睛,问道:“大城……多大的城?”
散淡真人回答道:“你想要多大,就有多大。”
刁小四沉吟须臾,叹了口气道:“唐国公当我刁小四是什么人?仙长,你看我像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吗?”
散淡真人的表情瞬间发僵,咬了咬牙道:“外加一张青城剑派秘炼的顶级道符!”
刁小四朝他翻了翻白眼,没吭声。
散淡真人苦笑道:“刁公子,你就忍心巴蜀大乱,万千黎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么?”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我爷爷曾经告诉我,乱了敌人,锻炼了自己,乱极而治,而后盛世可期矣。”
散淡真人瞪视刁小四良久,终于发现李渊信中所言不虚。什么兄弟在军中,什么魔门猖獗,什么烽火战乱,对这小子来说统统都是浮云。
要是换作别的年轻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热血沸腾嗷嗷直叫,甘为天下大义千秋彪炳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还。可惜这种仁爱有节操,能为正义献身的人压根就跟刁小四不搭调。
于是,他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三根手指头,心里滴血道:“三张!”
刁小四看着散淡真人竖起的手指,说道:“一张青霜灵甲符,一张弹指惊雷符,还有一张……不必太好,八品就够。”
散淡真人咬紧牙关道:“一言为定!”
刁小四看着散淡真人没说话。
散淡真人从袖口里取出一支弹指惊雷符交给刁小四,道:“这是定金,另外两张道符后天晚上一定送到。”
刁小四收起弹指惊雷符,深情地说:“也罢,为了普天下的老百姓能够过上美满富足的生活,我牺牲一点个人幸福又算什么?仙长可知,我也曾在巴蜀住过不少年,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不夸张的说,我可是喝着渝江水,吃着麻辣小面长大的。我是巴蜀大地的儿子,岂能忘了慈母恩情?”
散淡真人差点一口血喷在刁小四脸上,语重心长道:“刁公子少年英雄,有所为有所不为,巴蜀百姓一定会永世铭记。”
刁小四深以为然道:“嗯,将来我要在自己的城里立块大碑,上面也会提到仙长的功劳。说吧,你到底想让老子干嘛?”
散淡真人回答道:“留下松岛菜子!”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想也不想就掏出了尚未捂热的弹指惊雷符道:“要不我把这些道符还有那座大城统统送给你,万事有劳仙长了。”
散淡真人尚未开口,刁小四神情郑重地说道:“仙长,你就忍心巴蜀大乱,陷万千黎庶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了天下大义,为了百姓乐业,请仙长万勿推辞!”
散淡真人傻了眼,苦笑声道:“我们当然不是要刁公子亲自出手截杀松岛菜子。不过想请你设法破坏秘月魔宗和隐辰魔宗的联盟密议。只要唐太君不插手,敝派自然会有人将松岛菜子留在成都。”
刁小四松了口气道:“早说嘛,差点害得我丢掉一座封邑三张道符。”
散淡真人笑笑,若有所觉地回头望去,就见院子外来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锦衣老者,他远远向刁小四和散淡真人招呼道:“老夫五虎帮帮主石盛虎,请问老先生、老婆婆可在家?”
刁小四一奇,没想到五虎帮这么快就上门寻仇了。
可再看石盛虎客客气气的样子,似乎又不像是来找事的。
他纳闷道:“二老都在午睡,你们有啥事?”
石盛虎朝刁小四一抱拳道:“您就是李小龙李公子吧?早上的事多有得罪,我是专程来向二老赔礼的。既然他们还在睡觉,我和兄弟们就在门外等着。”
刁小四愕然望向散淡真人,以为是这老道干的好事。
散淡真人冲他摇摇头,刁小四不由得愈发困惑。他横看竖看,石盛虎都不是大义灭亲高风亮节的主,难不成这家伙也已猜到了宁无奇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两名五虎帮的弟子将五花大绑的林虎山推上前来。石盛虎冲他喝道:“还不赶紧给李公子赔罪!”
林虎山满头满脸绑着绷带,被石盛虎用手一推,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刁小四身前,低下头道:“李公子,早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老婆婆。幸亏您教诲及时,这才翻然醒悟。”
刁小四尚未回答,屋里传来老太的声音道:“小四,外面太吵,叫他们走!”
刁小四两手一摊道:“石帮主,你也听到了。”
石盛虎点点头,说道:“老人家还在气头上,我们改日再来。李公子,还请您替咱们五虎帮多多美言几句,兄弟感激不尽!”偷偷塞给刁小四一张银票,一行十多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吃晚饭的时候,刁小四拿出石盛虎给的那张五万两银票。不出他的意料,宁无奇夫妇坚决不收。于是刁小四便心安理得地将这五万两银子收入囊中。
饭桌上谁也没提起刁小四和散淡真人的谈话。刁小四心知肚明,这点破事压根瞒不过宁无奇,甚至散淡真人来这儿找自己也纯属故意。
但刁小四愣是忍住没向宁无奇开口求援。倒不是说他良心发现,而是觉得青城剑派这事干的忒不地道,区区一座封邑三张道符,就想驱动现任魔门第一高手和未来魔门第一高手卖命,这种好事也就李渊想得出来。
吃过饭后刁小四照例积极主动帮老太收拾锅碗瓢盆,又把院子给扫了。记忆中,他还从没这么勤快过。
两头大青骡早已被赶进了后院的大棚里,而大车照旧停放在前院,刁小四在周围布下了一座法阵禁制,打算今晚就睡在堂屋里。
老太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刁小四忙前忙后东拉西扯地干活,问道:“你这大车里装的是什么,怎么当成个宝贝似的?”
刁小四犹豫了下,回答道:“是我妹妹。她伤得很重,不睡在车里会死。”
“是亲妹妹?”
“天晓得。”
“长得漂亮么?”
“长得漂亮又有啥用,又不能娶过来当老婆。”
老太“嘿”了声道:“傻娃儿,是不是亲的都不知道,瞎担心。喜欢,娶了就是。”
刁小四目瞪口呆,老半晌后才朝老太发出嘿嘿干笑。
老太没理他,转身回屋道:“后院里有口水井,你冲把澡再睡。”
刁小四“哦”了声,呆呆望着停在院里的大车,脑海里浮现起金城公主美艳绝伦的容颜,不禁有些意马心猿。但转念想到公主小娘皮的万般厉害,又情不自禁地灭寂掉任何不良念头,小声嘟囔道:“算了吧,老子还想多活两年。”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在前院里布下的法阵禁制,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便去了后院。
皎洁的月光洒照下来,后院里静悄悄的。刁小四走到井边,拿起水桶丢入井中。
“砰!”井底传来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刁小四朝井里低头望去,蓦然一呆。
只见一轮月影不偏不倚正映照在盛满井水的木桶中,散发出银白色的脉脉光辉。
水天如一,井中月明。
他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一记,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无垠夜空。
没错,月在天上,也在井中。
一时间风清月朗,心镜无尘。
刁小四一动不动地望着夜空中一轮高悬的圆月,耳畔莫名地响起劈柴声。
一声、两声、百声、千声……仿似有一柄砍柴刀一记又一记劈在了他的心头,砍出了一条玄妙的裂隙,从背后露出淡淡一抹天光。
坐照忘形,如月在井。
一幅幅灿烂的星空画面浮光掠影从刁小四的灵台上飞逝而过,到最后群星隐没,虚空清寂,一轮明月在暗夜中冉冉升起,光照心海波平如镜。
劈破旁门见月明,始知心在红尘外。
刁小四猛然双手发力,将那轮水月从井中捞起,高高托过头顶。
天上月,水中月,心间月……三月合璧,水乳融交。
心即是空,映照万古今宵月。
魔亦是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哗——”冰凉的井水当头洒下,刁小四全身湿透,宛若禁受了天道的洗礼,在一阵颤瑟中灵台廓清豁然开朗。
“娘西皮,冷死了——”他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水珠,眼里一轮明月静悬中天,恍然意识到这一呆立竟是两个时辰。
稍稍歇息了一小刻,刁小四便又开始忙碌起来。他从束龙腰带里像献宝似的不停掏出一件件五花八门的法器,很快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他便蹲下身子,随手抓出幽泉短刀在泥地上涂涂抹抹,好似中邪了般不停地推演计算勾勒涂鸦,一座错综复杂的星阵草图随着光阴流逝渐渐露出雏形。
直到次日天色渐明,老太起床到后院打水做饭,看到刁小四还在满头大汗地忙活。
只见短短大半个晚上,偌大的后院天翻地覆,变得让老太差点认不出来。
后院正中央的水井不见了,被改造成一座三尺高的法坛,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道符,风一吹犹如万国旗飘扬招展。
法坛顶部是一张矮桌,桌上供奉着猪头、整鸡和一条羊腿,金黄油亮香气扑鼻。
法坛内圈竖起十二根铜柱,每根铜柱高六尺,上承天干下应地支,合为黄道星阵。
星阵外围左有青龙护灵阵,右有白虎封神阵,前有玄武诛仙阵,后有朱雀破魂阵,分阴阳开混沌,起鸿蒙定乾坤。
四阵之外另有三十六座都天法阵暗藏五行造化、八卦神通,龙虎交聚风云际会,阵中套阵天外有天,阵阵相掩运转周天。
老太目光移转,看见宁无奇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身旁,便问道:“他在干啥子?”
宁无奇回答道:“布阵,度劫。”
老太很是不以为然,道:“这下早饭没得吃了。咦……我养的鸡呢?”
宁无奇没说话,伸出根手指头朝法坛上指了指。
老太的脸色顿时变了,眼见非但那只能下蛋的老母鸡被烤了,连养来挤奶的山羊、过年也舍不得杀的肥猪全都被刁小四就地取材端上了供桌。
“我的葱,我的丝瓜……”老太面色发绿,咬牙切齿地抄起铁门栓。
宁无奇拽住她的胳膊,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他要开始度劫了。”
“这哪里是度劫,分明是打劫!”老太狂怒道:“我非得把这个贼娃儿的手打断不可!”
她的话音未落,半空中陡然一记闷雷炸响,四面八方风起云涌朝着后院上空汇聚而来,顷刻间天色大暗浮现出一束束妖艳的流光。
“嗡——”天人交感之下,后院中的诸星大阵霍然发动,亮起一圈圈瑰丽光芒,如同百鸟朝凤众星捧月,层层递进汇入到位于黄道星阵核心的法坛之中。
“唿——”一道直径超过九尺的浑圆光柱从法坛上冲天而起,将盘腿端坐在坛上的刁小四笼罩在内,千丝万缕的银色光波鼓荡交织仿似倚天长剑刺透苍穹。
须臾之后,高空的云团越聚越浓滚滚翻动,散发出晦暗诡异的绿芒,映得天地四方若明若暗宛如修罗世界。
转眼间狂风骤起暴雨疾至。
这风势雨势来得十分蹊跷,几乎凭空横生而且壁垒分明,只集中在方圆十丈以内,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将后院隔离开来,另辟出一片狂暴天地。
豪雨倾盆往下砸落,每一颗雨珠都有若婴儿的拳头大小,幽绿闪光击打诸星大阵。那束从法坛中升起的银色光柱,更是成为了浪尖风口涡流中心,不断地嗡嗡晃颤,激溅起一道道胳膊粗细的电芒。
刁小四双目微合坐在法坛之上,对四周的情景变化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两手悬于小腹前翻动法印,身躯如山岿然不动。
各种各样衍生出来的心魔、劫数不停地被诸星大阵吸收消融,使得他的灵台始终能够清明无尘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力与危机。
然而这仅仅是度劫的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底魔障层出不穷,天劫之威逐渐彰显。绿色的幽风呼啸咆哮,犹如无数犀利的刀锋切割虚空,在光柱上撕出一条条深深的裂痕。尽管光柱不断地自我修复,但裂口实在太多,损伤的频率也实在太快,以至于表面斑斑驳驳像是覆盖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浓烈的魔意从缝隙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慢慢地侵蚀进刁小四的体内。
刁小四立刻作出反应,翻转左手结成“大德至彰印”,铺贴在法坛上的道符一张张飞起,如同彩蝶飞舞纷纷消融,化为流光溢彩没入他的眉心。
每一张道符入体,便似灵台泉涌,瞬间将侵入体内的魔意涤荡一清,重归空明。
但再多的道符终会有耗尽的时候,而无边魔意心障源源不绝滔滔涌来,终究还是拼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
与此同时外围的三十六座都天星阵业已千疮百孔,威力损失大半,无法再向法坛提供更多的支持。
内圈的四大星阵情形稍稍好些,兀自光焰腾腾运转不息,可是在风雨催压下谁也说不准还能够坚持多久。
“喀喇喇——”云层深处陡然裂开一道宛如天目般的豁口,粗壮的绿电穿透星阵防护劈击下来,斩落在一根铜柱上。
铜柱登时燃起熊熊绿焰,就像一支巨型的火炬喷薄出炫目的浓烈光云,片刻之后便化为了灰烬。
“喀喇喇、喀喇喇……”绿电肆虐挥击,精准地劈中了一根又一根铜柱,漫天光焰吞没了刁小四的身影,法坛上的光柱愈来愈单薄黯淡。
就在最后一根铜柱亦被绿电熔炼成灰的时候,离乱的光岚深处蓦然升腾起一道璀璨的银芒,像利剑一样斩破幽明光照乾坤。
刁小四的元神便在这银芒之中徐徐凝铸浮现……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从通幽到坐照,只是修炼境界上的一小步,却是天道征途中的一大步。
唯有坐照,方能凝元成神生道合一,逐步感应到大道本源自然天机。同时只要元神不灭,即使肉身尽毁也还能保留一线生机再生造化。
对于刁小四来说,晋升坐照境界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那就是从此以后他便能够炼制极品道符,甚至可以将青城剑派的弹指惊雷符也山寨了,进而发扬光大财源滚滚。
此刻刁小四的元神还相当弱小,宛若一个初生不久的婴儿,高不过尺许悬浮在空中。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清如山泉,面目栩栩如生焕发出飘逸灵动之气。但等两只眼珠子转动开来,顿时原形毕露现出本性。
后院上空的浓云来得快去得也快,风雨骤歇重新露出湛蓝色的万里晴天。
院中一片狼藉,残破的法器横七竖八,除了极少数尚能回收利用外,多数都成了废品,看得人一阵肉疼。
刁小四缓缓醒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元神归入体内,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周身通泰。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与四周灵气的感应沟通比之前明显增强,仿佛一动念就可以在方寸乾坤间呼风唤雨引雷生电。
与此同时体内的星气澎湃奔腾好似大河滚滚,浩浩汤汤无有枯竭,差不多将天煞孤星之力熔炼了七成。丹田之中充盈鼓荡,金丹星阵汩汩流转吐故纳新,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炼化星气凝结真元,使得元神每一刻都在茁壮成长。
众多的星阵森罗密布运转自如,俨然在他的体内幻生出一片自成天地的小宇宙。群星璀璨光火灼灼,穷尽自然之妙大道之法。
他坐在被雷电轰得只剩下半边的法坛上,舒舒服服地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顺手抓起焦黑的羊腿,跳落在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叫道:“妈,家里有啥吃的?我饿了!”
走进堂屋,就看到宁无奇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正聚精会神地提笔写字。
“你写的啥子?”刁小四好奇地凑近观瞧。
“账单。”宁无奇搁下毛笔,头也不抬地回答说。
“谁的账单,让我瞅瞅。”刁小四大感兴趣,拿起墨迹未干的纸笺轻笑道:“说到讨债的本事,天底下还有哪个能跟我比?”
他目光一扫账单,大声念道:“老母鸡一只,纹银三千两;山羊一头,纹银五万两;肥猪一头,纹银十万两……”
念着念着,刁小四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苦,终于忍不住问道:“这账单……是写给谁的?”
宁无奇反问道:“你说呢?”
“不能吧?咱们可是一家人。”
“天黑之前结清账单,不然我就开始加利钱。再有,为了不让你吵到街坊四邻,我在后院加开了一道护法结界。每个时辰就算你十万两。”
“黑,太黑了——什么鸡能卖三千两银子,就算用金子镀过也不值这个价。”刁小四愤怒抗议道:“爹,做人要厚道。”
“想打架?也好,只要你能打赢我就不用还钱。”
“难道我们之间的父子亲情还抵不上一只鸡吗?”
“不能。”
“妈——”
“没用的,她病了,被你气的。”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声,预感到大难临头,他一声不吭抓起羊腿狠狠咬落。
宁无奇诧异地抬眼看向刁小四,问道:“这你也能吃得下?”
“为什么不能?”刁小四一口口猛嚼羊肉食不甘味,恨恨道:“你有见过这么贵的羊腿么?老子今天见过了,而且要吃它个底朝天!”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老太午睡醒转,瞧见刁小四端着一大碗鲜汤热气腾腾地来到床前,笑道:“妈,我听说您老不舒服,赶紧炖了一锅汤给您补身子。”
老太怒哼了声掉转过脸去不睬他。
刁小四也不气馁,殷勤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送到老太嘴边道:“您趁热喝,我守在锅边亲手熬的,味道还不错,不信您试试。”
老太勉强喝了一小口,面色稍稍缓和了点儿。
刁小四又喂她两口,笑着问道:“好喝吧,我没骗你吧?里头还有一只鸡腿,又香又嫩。”
“鸡腿?”老太抢过勺子在汤碗里一捞,怒道:“你……把我的小花煮了?”
“原来那只鸡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啊!小花是吧?”刁小四眨巴眼睛,微笑道:“妈,您看——这鸡汤您也喝了,鸡腿您也捞了,能不能在老爷子面前说两句好话,帮我把账单销了?再不济也给打个折扣。晚上我再炒个回锅肉,我陪你好好聊……”
下一刻,屋里爆出刁小四凄惨至极的叫声道:“您要是不喜欢吃回锅肉,我还会做泡椒凤爪、羊肉泡馍、走油蹄膀……放心吧,我决不会让小花和它的兄弟姐妹们白白牺牲死不瞑目。哎,妈,您要干嘛?救命啊——”
他抱头鼠窜夺路而逃,不料屋门突然砰地关上,身子刹势不住直挺挺贴在了门板上。紧跟着房间里“乒乒乓乓”宛如打铁热火朝天,宁无奇若无其事地松开门上铜扣,坐回桌边继续喝他的自酿米酒。
这时候院外有人扣动柴扉,朗声道:“请问刁公子是否在家?”
宁无奇一边品酒一边欣赏屋里边刁小四感天动地的求饶呼救声,回应道:“在。”
“吱呀”门开,散淡真人走了进来,朝宁无奇稽首问候道:“宁先生,好雅兴。”
宁无奇放下酒杯,冲里屋唤道:“小四,有人找你。”
门一开,刁小四如获大赦冲了出来,愤怒瞪视散淡真人道:“你怎么才来?”
散淡真人看到刁小四头顶青包鼻血横流的模样吓了一大跳,错愕道:“谁打你的?”
刁小四没好气道:“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散淡真人义气深重道:“刁公子是唐国公亲自引荐到青羊宫来的。谁要敢欺负你,就是不给咱们青羊宫面子!”
刁小四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苦笑道:“打我的人就在屋里。仙长,青羊宫的脸面能不能找回来就全看你的啦。”
散淡真人怔了怔,望着屋门口杀气腾腾的老太,禁不住打个寒噤,干咳道:“这个……百善孝为先,家和万事兴。刁公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地还惹老夫人生气?幸好老夫人心地仁厚手下留情,若换作旁人家的父母,早就将你这不肖子打成半身不遂高位截瘫。”
刁小四冲老道一翻白眼,扭头就往外走。
散淡真人诧异道:“刁公子,你要干什么?”
刁小四头也不回,抄起门口的锄头和铁锹道:“老子收拾园子种菜去!”
散淡真人想了想,追出门道:“等等,我和你一块儿去。”
宁无奇目送刁小四和散淡真人一前一后奔向后院,悠悠道:“紫萱,你真想将来要他养老送终?”
老太紧绷着脸说道:“他至不济也能给我炖鸡汤。”
“鸡汤啊……”宁无奇笑了笑,语气转柔道:“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就是下了一大碗鸡汤面。”
“结果盐放多了,可你个哈巴还是把鸡汤喝得一口不剩。”老太的脸慢慢变得柔和,不知不觉露出微笑道:“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吧?”
宁无奇回答道:“六十三年七个月零三天。”
老太愣了愣,在心里默默计数了一小会儿,点点头道:“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鸡汤面。”
“其实没关系,”宁无奇徐徐说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宁无奇一口口地品着酒,老太坐到了他的身旁。
仿佛一甲子的光阴,便这样云淡风轻地过去。
天色渐渐转暗,老太望了眼窗外道:“不晓得那小子把院子收拾得怎样了,有没有偷懒?”
宁无奇道:“你老惦记他做什么,直接到后院去瞧瞧?”
老太哼道:“要你管我?!”
她穿过堂屋径自往后院行去,心想就算刁小四再能干,短短个把时辰的工夫也很难翻出什么花样来。
哪晓得推开虚掩的后屋的柴门,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实在是高估了刁小四的人品和骨气。
只见后院之中火把攒动亮如白昼,二十多名五虎帮的舵主、堂主、长老、护法在帮主石盛虎的亲自带领下,砌墙的砌墙,整地的整地,搭棚的搭棚,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散淡真人一身兼数职,除了监工,还负责帮刁小四望风。
他瞧见老太走了过来,拂尘一摆迎上前招呼道:“老夫人……”
老太左右打量,就是不见刁小四,问道:“敢问真人,这是怎么回事?”
散淡真人笑道:“他们都是刁公子叫来的帮手。”
老太道:“小四呢?”
散淡真人尚未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刁小四胯下骑猪,手中拎鸡,腰缠麻绳牵着一头大山羊风风火火地从后院外冲了进来,低声催促道:“兄弟们抓紧时间,争取半个时辰内收工。今晚的事儿谁要敢泄露出去教我妈知道,老子就教他妈……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刚刚冲入水榭的唐门七大护卫闻听这女子的声音,立刻收住身形,将刁小四围在墙角,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方才出掌攻击刁小四的,却是另外一位婀娜多姿面蒙轻纱的绿衣美妇。
她缓缓垂落纤手,说道:“客随主便,一切听由姐姐处置便是。”
刁小四靠在墙角,一面运转吞星噬空神功疏通被绿衣美妇震得像琴弦般波荡的左臂经脉,一面悄悄打量水榭里的情形。
他隐隐约约觉得刚才那声喝令有点儿耳熟,于是第一眼就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哪知不瞧还好,一瞅之下刁小四禁不住大吃一惊,险些魂魄出窍。
敢情说话的那名女子,赫然正是那天跟自己在茶馆里骂战的中年女子,也就是所谓的“母鸡里的播种鸡”。
在中年女子的侧首,还笔直地跪坐着一名面如冠玉的儒雅书生,相貌依稀和唐雪裳、李靖姐弟有几分相似。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已将她的身份猜了个**不离十,脱口叫道:“唐太君!”
中年女子瞅着刁小四,皮笑肉不笑地轻轻哼了声。
刁小四迅速活动面部肌肉,满脸的讶异瞬间化为惊喜的笑容,说道:“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太君,你可想死我了!”
刁小四身旁的唐门七大护卫都听傻了,甚至都不敢去看此刻唐太君的脸部表情。
唐太君的柳眉缓缓竖起,又徐徐落下,冷冷道:“你就是刁小四?有种!”
“别误会!这话可不是我要说的,而是青羊宫主持散淡真人死皮赖脸求我替他来向太君您真心告白。他不好意思亲口说出来,便给了我三万两银票,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话当面带到。”
刁小四从兜里掏出那张三万两的银票,急忙解释道:“他还说,您是他的老情人。可惜正魔殊途不能相守,只能借诗言志以表心意……”
“咕嘟——”那名坐在唐太君下首的儒雅书生一口热茶含在嘴里,不由自主地生生咽下,怜悯地望着刁小四,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散淡真人,你交代的话我都对唐太君说啦!别躲了,快出来吧!”
刁小四扯嗓子冲水榭外叫道,有多大的仇这会儿全都报了。
他一边胡言乱语给黑老道栽赃,一边转动脑瓜思忖对策。
他一路南来,千算万算愣是没算到会出现眼前这般场景。想到茶馆里的骂战,还有唐老太婆和自己新晋的便宜干妈之间的争风吃醋恩怨情仇,刁小四的脑袋顿时大了三圈。
唐老太婆会不会报茶馆惨败的一箭之仇姑且不提,要求她救治公主小娘皮的事十有**怕是黄了。
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儒雅书生多半是唐雪裳和李靖的亲爹,号称唐门八百年来第一金装才子的长房大当家唐博鹄。实在不行,就只能抛出二奶小三来,跟这位隐辰魔宗的二号人物套套近乎,曲线救国了。
至于那个出手攻击自己的绿衣美妇,刁小四没见过,也不晓得她是啥来头,但能让唐太君亲自接见,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可他朝水榭外叫了老半天,散淡真人也没应声,看来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
唐太君朝七大护卫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七大护卫恭躬听命,带上门推到水榭外,一个个面色古怪,心想难不成散淡真人跟唐太君真有过劈腿?可这念头也只能烂在肚子里,没谁敢说出口。
七大护卫一退,刁小四身周的杀机与压迫感登时一轻。他笑嘻嘻站起身来,说道:“太君,定是真人脸皮薄,躲在外头不肯露面,让我去把他请进来!”
他刚一抬腿,就听身后“砰”的闷响,唐太君手起掌落将面前的茶几劈成两截。
刁小四心头突地一跳,回过头看向唐太君。
唐太君漠然道:“说吧,你找我所为何事?”
刁小四稍作犹豫把心一横,说道:“我有个妹妹受了重伤。有个叫李靖的家伙说,普天下只有唐太君您才救得了她的命,我不相信,于是跟他打了个赌。如果我输了,他欠下的一百多万两赌债就一笔勾销,否则便得从此以后叫我姐夫!”
“放屁!”唐太君怒喝道:“满嘴胡言乱语,你想做老娘的孙女婿,门都没有!”
“是、是、是……”刁小四连声道:“我也是这么和唐小三说的。但他说,我根本不可能赢,所以赌啥都无所谓。”
唐博鹄轻咳声道:“刁公子,你既然和鹤裳是朋友,就不该在背后造他的谣。”
刁小四无辜地摊开双手道:“莫非小三在吹牛,唐太君跟那些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是同门师兄妹,压根救不了我妹妹?”
“谁是江湖郎中?!”唐太君瞪眼道:“什么北千金南邪月,在老娘眼里根本不算菜。也就是我做人低调,不想去争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滥竽充数?”
“这么神?那您就是古往今来无匹无敌第一女医仙?”刁小四高山仰止一脸崇敬,忽又叹气道:“可惜啊,邪月真人和孙千金都不在这儿,不然大伙儿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一圈,那就铁证如山名不虚传了。”
唐太君怒道:“你说我吹牛?”
刁小四立即接口道:“你要能救活我妹妹,我就信你!”
唐太君眉毛一挑,张口就要答应下来,却突然嘿嘿一笑,微合双目瞧着刁小四道:“小子,想让老娘上你的当?想用激将法,让我出手救人……?我救你妹!”
刁小四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有种当着老子的面再说一遍!”
唐太君冷笑道:“我救你妹,我救你妹!别说一遍,一百遍又怎么了?难不成老娘会怕了你,我救你妹……”
话音未落,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就听刁小四大声道:“好,大伙儿都听见了,唐太君可是亲口答应救我妹。”
唐太君反应过来,晓得自己还是着了刁小四的套,冷哼了声望向唐博鹄和绿衣美妇道:“你们有听见我答应这小子么?”
唐博鹄和绿衣美妇齐齐摇头道:“没有!”
刁小四目瞪口呆,做梦都没想到堂堂的隐辰魔宗宗主,蜀中唐门的一门之主居然会当场赖账,大怒道:“老菜皮,你耍无赖?!”
唐太君的脸登时绿得跟青菜叶子一样,说道:“我就赖你,就赖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唐博鹄多少念点儿刁小四和唐雪裳、唐鹤裳之间的香火情分,劝解道:“姑姑,你何必跟这娃儿一般见识?小四贤侄,还不赶紧赔礼道歉?”
刁小四道:“好,你可以无赖,但我不可以无耻。愿赌服输,老子决定了,你做播种鸡我做老鸭汤,从今儿起就入赘唐门做你的孙女婿,从此改叫唐老鸭!”
“我教你变成板烧鸭!”唐太君的动作比声音还快,一只手打出熊熊烈焰,像火龙般喷射而出罩定刁小四。
刁小四有恃无恐,大叫道:“爹——”
唐太君愣了愣,掌势微微一顿。
刁小四见状心头大定,不但未做丝毫抵抗,反而昂首挺胸视死如归道:“来,朝这里下手。爹,请恕孩儿不孝,不能伺候您老人家了!”
唐太君鼻中低哼,五指戟张将火龙收摄回掌心隐没不见,随即凝攥成拳击中刁小四的胸口。“砰”地闷响,拳劲破开青霜灵甲符的抵御涌入刁小四的体内,锁住他全身的经脉。
刁小四佯装经脉受制软倒在地,口中喊道:“老泰山,记得告诉我那没过门的媳妇儿,叫她勿以我为念,找个好人改嫁了吧!”
唐博鹄哭笑不得,望向唐太君道:“姑姑,这人如何处置?”
唐太君一脚把刁小四踹到墙角,说道:“先关起来,等老娘哪天心情不好拿来当炼器。”
绿衣美妇道:“姐姐,这小子胡言乱语着实可恨。不过雪裳的终身大事,的确也到了需要考虑的时候。我门下有一个得意弟子,名叫紫川秀,相貌出众才华过人,不知姐姐和唐大先生是否有意?”
唐太君和唐博鹄尚未回答,刁小四已经义愤填膺地叫道:“不行,老子还没死呢,凭什么就要戴绿帽子!哪里来的紫川邪人,又哪里及得上我刁小四半点?!”
他本以为唐太君会暴跳如雷,哪晓得这老太婆居然深以为然地颔首道:“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绿衣美妇莞尔道:“姐姐,你还把这小子的话当真了?”
唐太君没说话,绿衣美妇明眸一转道:“也罢,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一掌拍死了这小子,也就一了百了!”玉指立掌如刀劈向刁小四胸口。
唐太君早有防备,出手如电抓住绿衣美妇的玉掌,冷冷道:“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他是我的孙女婿,岂能一杀了之?”
唐博鹄愕然道:“姑姑,莫非你真有意将雪裳嫁给此人?”
唐太君两眼一翻道:“不成嘛?扶桑那么远,你舍得我不舍得。相比起来,这小子为了雪裳心甘情愿入赘咱们唐门,总比那个叫紫川秀的矮矬穷强些。”
“扶桑?”刁小四闻言脑海里灵光一闪,惊愕地看向绿衣美妇,差点儿失声叫道:“松岛菜子!”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水榭中异变突生,绿衣美妇和唐博鹄突然出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噗!”一柄短刀深深扎入唐太君的后背,握刀的手是唐博鹄的。
唐太君的身躯晃了晃,背心猛然爆放开一团暗银色的炫流,无数日月星辰从体内汹涌而出,将短刀瞬间炼化。
“大灭世真法!”唐博鹄一记闷哼全身衣衫像稻草一样燃烧起来,身形暴跌三丈。
“啪!”绿衣美妇的左掌闪动妖艳的血芒,犹如点点斑斓月痕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凸显而出,拍中唐太君的胸口。
“喀喇喇……”唐太君胸骨尽碎,狂吐一口血箭身躯似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啵啵啵啵——”绿衣美妇挥袖遮挡,斑斑驳驳的殷红色血珠宛若狂风暴雨击打在鼓胀的袖袂上,溅起一蓬浓烈的红雾。
绿衣美妇低嘿了声,身形不由自主退开,罗袖上千疮百孔,一条玉臂泛起星星点点的红色血斑,好似得了麻疹一般,模样极是吓人。
这一连串的兔起鹘落完全超乎了刁小四的想像。等他意识到水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唐太君整个人已经不行了。
“你个仙人板板的龟毛球!”刁小四浑身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唐太君一死,松岛菜子和唐博鹄接下来要杀的,准定就是自己这个没过门的便宜女婿。
扮猪,是为了吃老虎;装熊,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当母老虎被别人吃了,自己也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当孙子做女婿都变得没了意义。于是,在他的面前便只剩下了一条路,这条路的名字就叫做——跑路!
“嗖!”刁小四弹射掠起,一把兜住唐太君出气少进气更少的身子,撒开脚丫子便朝门外跑。
这时候唐博鹄和松岛菜子都在全力运功消化各自的伤势,齐声喝道:“杀了他!”
“呜呜呜呜——”水榭外星光灿烂,狂暴的光澜裹挟着森寒的杀气澎湃如潮,封死了刁小四的去路。
出手的七杀悲只剩下四个,另外三个已经变成了尸体,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饶是如此,这四大唐门高手联手的威力,也不是刁小四能够抵挡的。
他丢出大空波霸浮屠,狠命运转口中叫道:“黑老道!”
“唿——”空间波荡扭曲,生成道道诡异的缝隙,四大护卫的杀招与刁小四的身影交错而过。
前方的夜色中蓦然升起淡淡的青雾,刁小四想也不想舒展凤翼天翔一头扎进去。
“砰、砰!”松岛菜子和唐博鹄的攻招从后而至,打进了虚空里,爆出一团团炫目的光火,夜幕像是燃烧了起来。
“青城剑派的十三虚无符!”唐博鹄身上的光焰已经熄灭,强咽下一口淤血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沉声道:“这下有点儿小麻烦。”
“不要紧,我刚才一掌中暗藏‘九龙破’,唐梵妾绝对撑不过半个时辰。”
松岛菜子看了眼开始渐渐发黑,被腐蚀出数十个斑驳毒疮的臂膀,森森道:“我们仍按原定的计划行事,今晚就荡平青羊宫。如果我所料不错,刚才在水榭外接应刁小四的,应该就是散淡真人。只要行动迅速,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顿了顿,又对唐博鹄说道:“等你做上唐门家主,我就会兑现承诺,给你剩下的半部大魔典!”
唐博鹄道:“你放心,唐太君一死,唐门之中唯我独尊,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我要的,可不止是一部《大魔典》!”
松岛菜子微微一笑道:“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唐博鹄冷然道:“好极了,我保证你会很快看到散淡真人变成一具尸体!”
他在这边轻描淡写地和松岛菜子讨论着散淡真人的生死,刁小四和黑老道已经借助十三虚无符遁出了雍福茶坊。
“快,去我干爹家!”刁小四全速催动凤翼天翔,直到确定唐博鹄和松岛菜子没有追出来才稍稍定心。
散淡真人不声不响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站定道:“我们就在这儿分手。”
刁小四一怔道:“你要去哪里?”
“回青羊宫。”散淡真人回答道:“唐太君是隐辰魔宗宗主,唐门的当家人。她要是死了,事情绝不可能不了了之。”
刁小四一点就透,叫道:“你担心唐博鹄会嫁祸给青城!”
散淡真人道:“李渊的大军正在南下巴蜀,而蜀中正在唐门的势力范围之内。假如这时候唐太君死了,外人会怎么想?”
刁小四嘿然道:“你怎知唐老太婆准定活不了?”
散淡真人也不和刁小四争辩,说道:“我得赶紧回青羊宫早作安排,今夜怕会有一场血战……”
他拍了拍刁小四的肩膀,缓缓道:“假如贫道死了,你就是今晚唯一的知情人。”
刁小四不解道:“那你干嘛不赶紧逃上青城山?”
“我不能让别人以为贫道做贼心虚,坐实了青城派所谓的罪状。”散淡真人说道:“这时候,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
“哈巴,死人顶个屁用!”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就算真是青城剑派杀了唐老太婆又能怎样?反正你们正道六鼎又不是头一回宰了人家的宗主。”
“这不一样,”散淡真人苦笑声道:“时间不多了,你赶快带唐太君去找宁老先生。或许……她还有救。”说罢将刁小四往外一推,低声道:“假如贫道不死,青羊宫不灭,一定会派人和你联络。这回你一定要记住暗号: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刁小四喃喃低语接了下句,嗓子眼有点发堵,回过头已经看不见隐没在十三虚无符中的黑老道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兜里掏了一大把从秦皇陵里淘来的灵丹妙药,也不问有用没用,统统塞进了唐太君的嘴里,然后抱着她风驰电掣直奔宁无奇家中。
这时候刁小四已经渐渐想明白了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也猜到唐博鹄和秘月魔宗联手之后,头一个要倒霉的便是李渊和青城剑派。
偏巧这事被自己撞上了,还莫名其妙被人利用了一把,搞不定就成了杀死唐太君的帮凶。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唐二奶的那根大棒子,顿时不寒而栗,低头望着唐太君惨淡若金的脸庞,说道:“老菜皮,你可不能死,不然老子就糟了。”
“砰!”他一脚踹开宁无奇家的院门,低叫道:“爹,出人命了,你老相好要死啦!”
“唿——”刁小四眼前一花,怀里便已空了。
他情不自禁地呆了呆,这才看到宁无奇横抱唐太君已进了屋里。
刁小四赶忙关了院门跟上去,猛然发觉老太正站在屋门口,冷冷盯着自己。
他一下子想到这两个老女人之间的关系,脊梁骨一阵发冷,小心翼翼凑向门口,充满慕孺之情地唤道:“妈——”
老太只管盯着刁小四看,一声不吭,刁小四心里打鼓不敢再往前走,小声解释道:“她被人偷袭,就剩小半口气了,儿子我怎么着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太终于开口,漠然道:“你刚才叫那老女人什么?”
刁小四一听就知道糟了,只好嗓音深沉地解说道:“其实名字只是个符号,她叫什么并不重要。如果我叫她老女人,那她便是老女人;当然,我也可以叫她小龙女、小娘皮、老菜皮、老相好……关键是,她若死了你会不会心疼?”
老太笑了笑,说道:“其实心疼只是种感觉,她死不死并不重要。如果我叫它疼,那它便疼了;当然,我也可以叫它不疼。关键是,你的屁股一定会很疼!”
“妈——”伴随着刁小四的一声惨叫,他的屁股上赫然多了根最大号的缝衣针。
“是谁干的?”屋里边突然响起宁无奇的声音。
刁小四苦着脸道:“唐博鹄和松岛菜子——就是那个秘月魔宗的宗主。爹,这老……老太君还有没有得救?”
宁无奇没有回答,平静道:“照顾好你干妈,我要出去一会儿。”
刁小四听出言外之意,心里一下凉了大半截道:“你也救不活她?”
宁无奇徐徐道:“她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可活。假如……梵妾能够清醒过来,也许凭她对毒药的了解,可能会有一线生机。但现在——”
刁小四一省,叫道:“肯定是松岛那老太婆搞的鬼!快,快去青羊宫!”
宁无奇摇摇头道:“松岛菜子不可能去青羊宫。”
刁小四立刻明白了宁无奇话里的意思,一屁股颓然坐下。
哪知刚刚坐下,他又一声惨叫像触电般蹦了起来,苦大仇深地从屁股上缓缓拔出一根缝衣针,望着上面鲜红欲滴的血丝,热泪盈眶道:“真是见缝插针啊——”
他的话音未落,身躯陡然巨震,张着嘴怔怔地紧盯手里的缝衣针,问道:“爹,你刚才说假如唐太君醒过来,或许就有救?”
宁无奇道:“天下奇毒出唐门,这句话不是吹出来的。”
刁小四两眼放光,举起手中的缝衣针道:“也许解药在我身上!”
宁无奇和老太不约而同面露怪异之色,盯着刁小四问道:“用你的屁股?”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小碗鲜血缓缓灌进了唐太君的口中。
昏黄的灯火下,碗里的鲜血隐隐荡漾着金红色的光泽,飘出一股淡淡草药香气。
刁小四站立在床榻旁,紧张地看着宁无奇的面色变化,问道:“管用不?”
宁无奇将小碗里的鲜血全部喂入唐太君的嘴里,凝神审视道:“等一等。”
在他的目光之下,唐太君每一根经脉,每一块肌肤,乃至五脏六腑任何细微的运动和变化都尽揽眼底。
老太站在了刁小四的身后,紧盯着宁无奇,那眼神显然是在警告他不准浑水摸鱼。
须臾之后,宁无奇陡然出指凌空虚点,“嗤嗤嗤”一条条金龙般迤逦的光缕从指尖弹射而出,如龙归大海纷纷没入唐太君周身的各处窍穴。
他的指法越来越快,刁小四的眼前俨然化为了一片金色的汪洋,却感应不到一丝气息的外露。
他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不少年,当然知道这是宁无奇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一念一世界,一指一乾坤,返璞归真化绚烂为平淡,从而将所有的力量都能够集中在一点之上,不会涣散泄露哪怕一丝一缕。
这样的境界,应该早有资格冲击天人大劫羽化飞仙了吧?
刁小四不由疑惑地望着宁无奇沉静到木讷的脸膛,忽然若有所悟。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宁无奇才收住指势,屋里的金光渐渐褪淡。
刁小四惊奇的发现,唐太君的身上竟似包了层金箔,丝丝缕缕的指劲化为了玄天之气汩汩流转,将内脏经脉也全都卷裹了起来,不让剧毒继续入侵腐蚀她的生机,在肌肤表面形成一道道玄妙古朴的暗金符纹。
刁小四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不清楚宁无奇施展的是哪种指法,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每出一指就会燃烧大量的真元。
再看老爷子脸不红气不喘,若无其事的模样,这一身功力是人修炼出来的么?
这时就听老太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送回去?”
宁无奇说道:“如果我每天都用‘灵宝无量渡指’替她反复洗髓,十多天就够了。”
“十多天?”老太显然对宁无奇的回答很不满意。她沉吟须臾,问道:“假如每天再给她喝上一小碗呢?”
宁无奇道:“应该能够缩短到五六天之内。”
老太想了想,看向刁小四。
刁小四登时不寒而栗,身子往后直缩捂住屁股道:“你想干嘛?”
老太看他的眼神愈来愈亲切,问宁无奇道:“假如每天早中晚都喝上一小碗呢?”
宁无奇不言语,慢慢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老太大喜,问道:“那还能不能让她好得更快点儿?”
刁小四有气无力道:“你还不如问他,能不能让我死得更快点儿?”
宁无奇点点头,又按下两根手指道:“能。”
“不会吧?”刁小四一声呻吟道:“那得放掉我多少血?”
宁无奇回答道:“只要够把她放进澡盆里泡一宿就好……”
不等宁无奇把话说完,刁小四猛然跃起没命地往外逃窜,大叫道:“我这就去找唐博鹄把这老太婆弄回家!”
他来到屋外抬头望向夜空,就看到青羊宫方向火光冲天,如明烛般映红半边夜幕,心头一沉知道是隐辰魔宗正朝那里发动猛攻。
即使唐博鹄和松岛菜子都不出手,青羊宫也不可能抵挡住蜀中唐门蓄谋已久的围剿屠戮,毁家灭门不过是时间问题。相信散淡真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却依旧想一死以证青城剑派的清白。
他按耐下跑去青羊宫看热闹的冲动,觉得还是守在这儿隔岸观火来得安全些,但是一回头愕然发现宁无奇不见了。
“老汉呢?”刁小四问老太。
老太淡淡道:“他去青羊宫看看。”
刁小四凛然一惊,知道宁无奇终于要出手了,苦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
“放屁!”老太冷笑道:“唐梵妾这老女人扫帚眉三角眼,塌鼻梁鲶鱼嘴,要身材没身材,要气质没气质,泼辣凶悍蛮不讲理,你说她哪点美了?”
刁小四眨巴眨巴眼,出了个馊主意道:“要不趁爹不在,我把她偷偷弄死?”
老太冷脸道:“你今晚不是跟散淡真人出去办事么,怎么会把她带回家?”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老子原本指望她能救活我妹妹,谁晓得流年不利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当下便将晚上在雍福茶坊中的遭遇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当说到唐博鹄和松岛菜子联手偷袭唐梵妾被自己拼命救出的时候,老太轻轻嘿了声似乎颇为不满。
刁小四察言观色,连忙承认错误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老太怔了怔,问道:“你说什么?”
刁小四深刻检讨道:“我不应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应该一时昏头把狐狸精带回家。我这么做,是在破坏咱家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是在挑起二老的不和,使某些别有用心的外人趁虚而入,兴风作浪妄图复辟……”
他深深垂首,语气沉痛道:“妈,我对不起你的养育和教诲,更对不起为了我献出宝贵生命的小花姐姐和小肥弟弟——我有罪,我罪大恶极!”
老太忍无可忍道:“闭嘴,我看你是喝醉了!”
刁小四一愣,错愕道:“怎么了?”
老太哼了声,沉默许久后轻轻道:“她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救过我的命。”
刁小四愈发诧异,问道:“那你们干嘛还一见面就吵?”
老太骂道:“笨蛋,死老头不肯见她。她不来找我吵,心里怎么过得去?”
刁小四挨了骂也不以为意,说道:“干爹为啥不肯见她?”
老太嘿然道:“他说自己已经对不起唐梵妾,便万万不能再对不起我。”
刁小四一拍大腿叫道:“我明白了,老汉是怕一见到她就会旧情复燃如火如荼。哎哟妈呀,我这一下引狼入室,您可有大大的危险。”
老太瞪了他一眼道:“屁话!你当死老头跟你一样,看到女人就迈不开脚,到处勾三搭四连自个儿的亲妹子也不肯放过?”
刁小四张大嘴巴,郁闷喊冤道:“那天明明是你叫我娶她的?”
忽听屋里唐梵妾冷冷道:“小四,别理她。她天生就是老年痴呆,整日价疯疯癫癫颠三倒四,也只有老死鬼受得了。”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赶忙紧紧管住嘴巴闪到一旁。
果然,老太像是一条被踩到尾巴的猫怒发戟张双目圆瞪道:“我要是老年痴呆,你就是小儿麻痹,不知好歹美丑不分见人就咬!”
唐梵妾脸色一变道:“当年我就不该心软,真后悔没有一口咬死你!”
老太伸出臂膀道:“咬啊,我给你咬,大不了得狂犬病!”
“当我不敢?!”唐梵妾也不含糊,张开口狠狠咬了下去。
老太神色凛然硬是一声不叫,嘿然道:“唐梵妾靠墙喝稀饭——无耻卑鄙下三流!”
这时猛听刁小四眼泪汪汪叫道:“你们两个吵,干嘛要咬老子?”低头望去,手背上两排牙印又深又紫,段落分明条理清晰。
唐梵妾松开口道:“小四,老娘已经说过救你妹。现在,你去把萧紫萱剥光,丢进后院的井里让她清醒一点儿!”
不等刁小四回答,老太冷冷一笑道:“小四,别上当,这老婆娘说话从来都不算数。听娘的,把她扔到猪圈里给咱新买来的小宝做婆娘!”
刁小四迟疑道:“妈,小宝好像是头母猪。”
老太不耐烦道:“母猪又怎样,这老婆娘啥都想要,只要是头猪她就会抢!”
唐梵妾哈哈笑道:“小四,我没说错吧,她就是有老年痴呆。就怕无奇情难自已爱火重燃,所以才会脑瓜错乱出损招。萧紫萱我告诉你——真爱无敌,绝不会因为六十年的光阴流逝而有丝毫褪色。漫说你把我丢进猪圈,就是老娘真的变成了一头猪,无奇也会一样的想我疼我……”
“呸、呸、呸!”萧紫萱跺脚道:“无敌的不是真爱,而是你的脸皮。可惜啊,宁娃儿当年娶的是我。这些年我们双宿双飞举案齐眉,只羡鸳鸯不显仙,他想你这头老母猪做什么?”
刁小四远远躲到一边坐山观虎斗,一股崇仰之情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毕竟是老前辈啊,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有营养,那么有内涵,难怪宁无奇沉默寡言,敢情连魔门第一高手在两个女人面前也要高挂免战牌。
他不由自主联想到婉儿和孙紫苏,若是这两个丫头遇见,会不会也天雷勾地火来个日月大冲撞?
刁小四登时暗暗庆幸,自己找的媳妇儿远没萧紫萱和唐梵妾那么彪悍,否则自己干脆解下裤腰带直接上吊。
他正乱七八糟想着自己的心事,猛见唐梵妾一口毒血喷出,竟是兴奋过度伤势发作,再次昏死了过去。
刁小四不惊反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道总算耳根能够清净一会儿了。
谁知萧紫萱暴怒道:“小四,赶紧放血。我要她醒着,亲眼看到我和你爹如何的恩爱!”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日照空山夕阳如血,苍茫大地在暮光中浮浮沉沉,不知经历了几多寒暑几多风雨,或许会在霎那间偶露峥嵘,但更多的时候就像从巍巍群山脚下潺潺流淌而过的溪涧,波澜不惊归于沉寂。
但当千百条这样的溪涧汇入到滚滚的长河之中,势必会掀起振聋发聩的怒吼,裂开山劈出峡,浩浩汤汤顺流直下,奔向无垠的汪洋大海。
李靖在码头边停靠的一条小渔船上枯坐,小手指头上勾着一壶酒,出神地望着脚下奔腾不息的大江,背后是喧闹的万州城。
极少有人知道威震正魔两道的蜀中唐门,其实并不在蜀境内,而是坐落于距离万州不远的丰都名山之中,也就是传闻中的“鬼国神宫”。
李靖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不仅见到了父亲唐博鹄,也见到了二姐唐雪裳。
他的大哥唐铁裳早在十多年前由于冲击忘情境失败,走火入魔差点丧命。后来幸亏唐太君救治及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可惜从此变得半身不遂痴痴呆呆,只能够地在轮椅和床榻上度过余生。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李靖便是唐门的长房长孙,未来最有希望继承隐辰魔宗宗主宝座的第三代嫡系传人。
所以小时候他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是在唐太君近乎变态的强势管教下度过的,如今的一身修为也大多来源于此。
外人很难了解他对唐太君的感情,甚至连李靖自己也不曾真正地认识到,直到那天,唐太君遇害的消息传来,李靖才倏然发觉,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走了。
他没有流一滴泪,因为还没到流泪的时候。
他不停地喝酒,试图浇灭心头的伤痛和怒火。
李靖至今仍然不信刁小四会联合青城剑派谋杀唐太君——这不合常理。
别人或许不清楚刁小四前往蜀中寻找唐太君的原因,但李靖非常明白,他是为了救治金城公主。
这世上哪有病人还没救活,先不问青红皂白把大夫宰了的事?
至于有人猜说刁小四是被青城剑派收买,才铤而走险刺杀唐太君的,那更是无稽之谈。刁小四是什么人,他兜里装着淘来的半座秦皇陵精品宝藏,青城剑派得开出多大的天价才能收买他?
再说,像刺杀唐太君这样冒险的活儿,会是刁小四干的吗?李靖想破脑袋也只告诉自己三个字:不可能!
刁小四想干也要干的事情很多,但其中绝对不包括莫名其妙地给人当枪使。
只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最蹊跷的是,自己的父亲唐博鹄亲眼见到了整个刺杀过程并因此受伤,还有侥幸未死的四大护卫一致指证。
李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父亲,但他同样也没道理怀疑刁小四。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刁小四,亲口问这家伙为什么,然后给自己一个答案。
然而自打出事以后,刁小四就失踪了,谁都不晓得这家伙躲哪儿去了。
今天是唐太君的头七,晚上会有一场盛大的祭奠法事。
看了眼天边逐渐隐没的残阳,李靖站起身意兴阑珊地一甩手,空空如也的酒壶在水面上划过一条柔和圆润的弧线,投向江心。
“咻——”斜刺里掠来一根钓竿,细长的丝线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精巧的钓钩轻盈地挂住壶柄,犹如回风舞柳般荡过江面,落在了一只雪白小巧的纤手里。
在江岸边的礁石上,盘膝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此时她解下钓钩,举起手里的酒壶朝李靖扬了扬,银铃般清脆的娇笑道:“唐桑,我陪你一起喝酒好不好?这里还有刚刚钓上来的一条大鱼,人家烤鱼的本领可是第一流的呢!”
“是你?”李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他几乎从不离手的那把小刻刀。
“你一直在偷偷监视我?”
“什么嘛,人家明明是喜欢这样一直偷偷地看着你嘛。”苍井空子摘下遮掩了大半边花容的斗笠,笑靥如花道:“我特意带来了很好喝的酒哦,咱俩可以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欣赏日落。唐桑,你不觉得这样的一幅画面会非常浪漫么?”
李靖没有理睬她的邀请,淡淡道:“请你告诉松岛宗主,不要再让人跟踪监视,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苍井空子委屈地低下头,幽幽道:“唐桑,你不高兴了?其实我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江边难受,所以才自愿在一旁陪你。”
李靖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难受?”
苍井空子困惑地睁大眼睛道:“你最好的兄弟参与谋杀了唐太君,而且唐门很有可能要和青城剑派开战——据我所知,你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女孩儿,她的父亲正是青城剑派的玄门护法。这样的事如果让我遇上,也一定会十分苦恼吧?”
李靖失笑摇头道:“苍井小姐,你实在不是一位够格的说客。”
苍井空子冲着李靖眨了眨眼,浅笑道:“那我就什么都不说,只跟你一起喝酒烤鱼。”
李靖没吭声,苍井空子提着渔篓和酒坛飘落在船头,褪下蓑衣展露出娇小玲珑的身材道:“你不守灵,偷偷溜出来找酒喝,怕不怕令尊责怪?”
李靖道:“他现在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顾不上管我。”
苍井空子咯咯娇笑道:“可是对我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品尝美食和睡懒觉更重要的事了。”说话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飘散开诱人的烤鱼香味。
李靖毫不客气地抬手摄过苍井空子带来的那坛酒,说道:“你这么喜欢笑?”
苍井空子熟练地翻转烤鱼,回答道:“这样才不容易变老嘛。像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额头的皱纹很快就会堆成山,不到三十岁看上去就像位中年大叔,会吓跑很多年轻美丽的姑娘的……”
说到这里,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靖道:“我看你真不应该做新月法王。”
苍井空子一怔,收住笑声道:“那该做什么?”
李靖悠然道:“新月咯咯。”
苍井空子“噗哧”一笑,将一大条烤熟的鲢鱼递到李靖面前,说道:“尝尝看?”
李靖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小口,赞道:“不错,好吃。”
“怎样,滋味不差吧?”苍井空子听了李靖赞扬,得意极了。
冷不丁江岸上有人嘿嘿一笑,说道:“姑娘的滋味到底如何,得等到本公子亲身尝过了才晓得。”
苍井空子背对江岸,听到身后有男子口出污秽之言,笑吟吟地回过头望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貌似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一身猩红大氅站立在江边。他的身后,就是人来人往的万州码头,街肆林立多是些供客商和船夫歇脚打尖的酒馆和客栈,这些天又多出了不少天南海北的魔门人物。
苍井空子的目光在青年男子脸上转了圈儿,甜甜一笑道:“想吃,你就来呀。”
青年男子眉毛上扬哈哈笑道:“本公子来也!”平步虚空朝李靖和苍井空子所在的那艘小渔舟上飘落,故意显露出一手颇为上乘的魔门身法。
他看出李靖和苍井空子不是普通人,但依然有恃无恐浑不在意。一方面自己的背后有极大的靠山,放眼天下魔道也没几个人能够惹得起;另一方面,他的修为早在五六年前就突破了通幽境界,如今只差半步便能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这五六年来,他遍采处女元阴专修“万阴罡”,摧残蹂躏的女子数以百计,最后无不被吸尽精元化为干尸。他的功力也由此日益精进,几乎可以和一般的坐照境高手分庭抗礼。
对这青年男子来说,像苍井空子这样的魔门女弟子,元阴丰润精气醇厚,实在是修炼“万阴罡”的绝佳对象。尤其难得的是这丫头相貌甜美妩媚动人,如果能够收入后宫夜夜调教,也是平生一大乐事。
苍井空子见青年男子凌空飞来,故作惊惶靠到李靖身上道:“他飞过来了!”
李靖毫不解风情,一把推开苍井空子,说道:“是你叫他来的。”
青年男子大咧咧飘落在船尾,见状更不把李靖放在眼里,嘿笑道:“小姑娘,乖乖跟我走吧。本公子与你合籍双修,保证三年之内就让你的修为破境晋升,从此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李靖感觉恶心,不想跟这青年男子多作纠缠,微微皱眉说道:“我们走。”
苍井空子见青年男子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来回转悠,如同一条饿狼盯上了一只雪**嫩的小白兔,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甜美迷人,撒娇道:“你要打过他,我才跟你走。”
李靖顿时头大,上回在长安城,苍井空子就无缘无故地坑过自己,如今见她又再使出这种害死人不偿命的招数,当下道:“那你留下,我一个人走。”
“不要!”苍井空子紧紧抓住李靖的胳膊,朝青年男子幽怨地一瞥道:“对不起,我得跟他走了。”
青年男子一记狞笑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改主意。”
苍井空子忽闪着纯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双眸,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青年男子道:“很简单,杀了他——你不可能喜欢一个死人!”飘身欺近,一拳捣向李靖的胸口。
李靖心下苦笑,望向苍井空子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苍井空子开心地咯咯一笑,然后天空中便划过了一道如梦如幻的粉红色刀光。
青年男子一声惨叫身形暴退,面前扬起一团血雾,半条臂膀被苍井空子的魔刀“女人花”齐肘削断。
他出手的时候并非没有做任何的提防,但一来做梦也想不到李靖没动手,那看似甜美可人的少女竟会突然一刀砍下;更重要的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魔门女弟子,而是秘月魔宗四**王之一的“东洋之花”苍井空子!
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青年男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声惨叫之后,继而又是一记厉啸。他的脸上涌现出狰狞的煞气,体内红光爆闪,凝拳轰击苍井空子。
“呜——”风声嘶吼有若狼嚎,漫天的红雾鼓荡从背后隐隐现出一头两丈余长一人多高的血狼,獠牙戟张利爪破空瞬间将小渔舟撕得粉碎。
“咦,阴山天狼拳,你是郎仙平的儿子,真糟糕——”苍井空子蹙了蹙秀气的眉头。
李靖一下就猜到了苍井空子蹙眉的原因。
阴山老祖郎仙平位列七大妖王之一,独尊漠北六十余年堪称魔门巨孽,一身修为臻至大乘之境,几乎直追当年的燕无情。
这次秘月魔宗和隐辰魔宗结盟,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荡平李渊的后台青城剑派,因此松岛菜子特意请来了郎仙平助阵。
天晓得还没来得及跟青城剑派开战,郎仙平唯一的宝贝儿子郎狼就教苍井空子砍断一条胳膊。以阴山老祖睚眦必报的性情,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势必要向苍井空子和李靖展开报复。
想到这里,苍井空子挥刀劈出。“女人花”的光华登时淹没了浓烈的红雾,冷月如钩斩裂血狼硕大的头颅,势如破竹切向郎狼的咽喉,竟是准备杀人灭口。
郎狼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惶。如果说刚才他被苍井空子一刀砍断胳膊,还可以归咎于自己的大意和轻敌。那么在第二回合的短兵相接中,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赫然呈现。面前这个看似娇柔可口的少女,此刻在他眼里俨然化身为可怖的地狱罗刹。
生死一发之际,江岸上猛然响起一阵雄劲苍凉的啸声,宛如一头孤独的苍狼兀立于荒野之上,向着夜空中如霜的圆月发出逆天长嗥。
李靖凛然一惊,波平如镜的灵台在瞬时间竟被这啸声震得剧烈摇颤,显然对方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顺着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黄衣老者身材削瘦如枪,背后披风烈烈飘扬犹如大漠风尘遮蔽云天,振臂凝拳横空轰开一道诡奇开阔的狂澜。
“轰——”狂澜跌宕,涌出一条条火红色恶狼的光影,张牙舞爪扑向苍井空子,声势之浩大狂放比起刚才青年男子打出的“阴山天狼拳”不知要强盛多少倍。
“阴山群狼斗!”李靖立刻猜知这名黄衣老者正是阴山老祖郎仙平。
他没有丝毫犹豫施展“偷天换日神功”,白衣如雪冲入铺天盖地的狼群中。
“呜——”群狼嘶吼,李靖瞬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在一片彤红晦暗的荒原中,四周群魔乱舞无数黑绰绰的光影露出锋利森寒的獠牙,随时都可能将他撕成碎片。
郎仙平的拳法与青年男子迥然不同,每一拳击出便会凭空凝铸成一束火影,霎时幻化成为有若实体的巨型魔狼,在咆哮在奔驰。它们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在一片通红炫目的罡澜光雾中反而呈露出黑漆漆的阴沉色彩。
李靖的灵台上,足足映射出八十九条魔狼火影。换而言之,郎仙平在电光石火的一招之间,赫然轰出了八十九拳!
李靖家学渊源,对“阴山群狼斗”也曾有所了解,知道这门拳法修炼到至高境界,可以一招轰出九十九条魔狼火影,形成一座“阴山群狼斗罗阵”。
郎仙平的修为虽然还不足以将“阴山群狼斗”催发到极致境界,但已足够骇人,更不是自己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扛得下来。
好在李靖从一开始就没有硬扛的打算。他的身形在层层叠叠的火影中天马行空倏忽往来,双掌行云流水好像不着一丝气力地拍出,似羚羊挂角,似白云出岫,一推一引之间就使得一匹匹彪悍狂暴的魔狼身不由己地偏离目标。
然而即便如此,李靖每一掌击出,胸口的气血就会产生一阵剧烈的震荡,周身经脉亦随之波动,魔气流转逐渐凝滞淤塞。
就在这时,一抹粉色的刀光像天边的彩虹劈开茫茫血雾,垂落到无尽的荒原之上。
苍井空子舍下郎狼,娇躯盈盈若水,好似幽谷清泉迤逦山间,杀入了阴山群狼斗中。“水中花”杀气严霜如幻如化、如露如电,所过之处魔狼纷纷消融涣散,最终显露出一只深红如钻的巨拳。
“砰!”“啪!”几乎不分先后,郎仙平的拳锋与李靖、苍井空子的一掌一刀狭路相逢,迸溅出一蓬绚烂夺目的光火,仿如漫天的礼花洒散飘落。
李靖和苍井空子各自低哼了声,飘退到江面之上并肩而立,重新摆开门户。
郎仙平的身躯晃了晃,从口中喷出一团深红色的浊气,微觉诧异地打量两人。
“爹,我的手断了——”郎狼抱着断臂,大叫道:“快杀了那男的!”
话音未落,就听江岸上有人喊道:“误会,这都是误会——”身影飘动,风无衣和花妖娘双双赶到。
原来这两人三年多前夜闯紫禁城,企图浑水摸鱼从秦皇陵里分一杯羹,结果被刁小四狠狠坑了一把,险些把风无衣的家底都给刨光。
两人不敢在长安城里多作停留,垂头丧气地回返南荒,准备闭关修炼顺便也避避风头。哪知数月之前,秘月魔宗四**王之一的山本七八忽然找上门来,盛情邀请二人重新出山共同对付青城剑派,并许诺了种种好处。
风无衣胸无大志,本想托口闭关推辞不干,可惜架不住花妖娘在枕边天天吹风,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还自告奋勇前往阴山,为秘月魔宗牵线搭桥请出了郎仙平。
今天是唐太君的头七,按照原定计划风无衣和花妖娘便陪着郎仙平父子赶来丰都,本想在万州码头的一家酒楼里歇歇脚,却不料横生枝节。
风无衣、花妖娘都曾见过李靖,晓得他是唐门三公子,连忙道:“郎兄,这位是唐博鹄唐门主的三公子……”
郎仙平面色冷峻,心下愤怒欲狂,说道:“我可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杀了再说!”
苍井空子咯咯一笑道:“郎老祖好大的口气,可惜弄错了人。你儿子的胳膊是我砍的,是不是也要人家拿命来抵?”
郎仙平闻言望向苍井空子,见她娇媚如花心中微微一动道:“你是谁家的弟子?”
苍井空子娃娃脸上绽放出天使般纯真可爱地笑靥,双手垂于膝前深深一躬道:“我叫苍井空子,请多多关照!”
郎仙平怔了怔道:“你是秘月魔宗的人?”
也难怪他一开始没有认出苍井空子的来历,秘月魔宗的四**王素来行踪诡异,又久居扶桑,在中土正魔两道中名声不显,而郎仙平一直僻居阴山,极少涉足中原,也就愈发地不认识她了。
苍井空子慢慢直起小蛮腰,瓷器般精致的玉容上蕴含着娇俏的浅笑,说道:“是啊,人家可是月宗的法王呢。”
郎仙平阴冷的狼眼徐徐合成一条线,如刀锋般钉在苍井空子开爱的娃娃脸上,点点头道:“难怪你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吧,你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郎狼听郎仙平口气缓和,似乎对苍井空子的身份有些忌惮,不由急道:“爹,这丫头——”
“啪!”不等他的话说完,郎仙平看也不看甩手一个耳光抽了上去,冷哼声道:“废物,丢尽了老夫的脸面!”
郎狼猝不及防摔跌出去,落到江边的碎石滩上,手捂高肿的脸颊呆呆望着郎仙平,不敢再开口。
李靖淡淡道:“这件事我也有份,郎老祖有何训教尽管示下。”
这就是魔门与正道的不同。假如此事发生在正道门派之间,多半会问明缘由厘清是非,再交由各派德高望重的耆宿长老公断,期间虽然少不了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但最后总免不了和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不会轻易交恶伤了和气。
但在魔门之间一旦发生冲突,很少会有谁会真的在乎是非曲直,凡事直截了当凭实力说话,哪个拳头硬靠山大,他的话便代表了公理和正义。
花妖娘的前任姘夫斑斓老祖是栽在刁小四和李靖等人手上的,她不敢直接找李靖报仇,但也不愿错过这么一个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好机会,故意激将道:“老祖,依我之见还是算了吧。他可是唐博鹄的嫡亲儿子,如果有个闪失恐怕隐辰魔宗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郎仙平冷笑道:“唐博鹄?他的儿子又如何,难不成老夫的儿子就活该残废?这件事我自有计较,无需你噪舌罗嗦!”大袖一拂,径自转身而去。
郎狼呆了呆,赶紧追上前去叫道:“爹,爹——”
风无衣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冲李靖和苍井空子摇摇头道:“这事怎么说来着的?唉……”
花妖娘更不曾想到郎仙平会如此窝囊,居然只丢下一句场面话就先退了。
她一拽风无衣,嗔道:“人家要在这里卿卿我我,咱们俩儿在这儿干啥?走吧,郎老祖都去远了。”拖着他转瞬远去。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郎仙平就这么退走,着实出乎了李靖和苍井空子的意料之外。
不过以这老妖睚眦必报的性情,两人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这事就此了结。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两个人兴致全无,见天色差不多黑了下来,便也启程回返。
苍井空子瞥了眼李靖道:“刚才你表现得很像个男人呢。”
李靖道:“我不怕事,但也不喜欢有人随便给我惹事。”顿了顿又道:“小心些,郎老魔不见得会忍下这口气。”
“他能拿我怎么样?”苍井空子骄傲地一哼,随即俏脸上绽开迷人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弯得像月牙儿般看着李靖道:“当然,如果换成是唐桑,随便你想怎样,我都会乐意配合的。”
饶是李靖晓得这东洋小魔女性格开放话语大胆,仍旧大感吃不消,下意识地咳嗽几声,别转过脸道:“我觉得你还是一本正经的时候更可爱些。”
苍井空子咯咯娇笑,胸前如有一对玉兔在乱颤,浑然不理睬那些歇在江岸边的船夫、渔翁直瞪瞪的目光,突然纵身跃上一块突兀高耸的江石,朝着波涛汹涌滚滚奔腾的大江张开双臂,扬起纯美的脸庞,一双明眸在夜色里仿似星星般忽闪忽闪,大声喊道:“我喜欢唐桑,我要——”
李靖大吃一惊,抢到苍井空子身后,一把捂住她的樱桃小口,微怒道:“你疯了?!”
冷不丁苍井空子充满青春活力的娇躯顺势倒入了他怀里,樱唇如火吻在了掌心。
李靖急忙收手退开三步,道:“如果你还想我把你当朋友,今后就不准再这样恶作剧。”
苍井空子回头,朝他吐了吐丁香小舌,轻笑道:“那个千金买醉风流倜傥的三郎君去了哪里?”
李靖板着脸道:“我要回去了。”飘身下了江石,沿着江边向北而行。
苍井空子望着李靖俊挺而略显忧郁的背影,唇角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忽然娇声招呼道:“唐桑,等等我。我怕黑……”倩影一闪追了下去。
她并未发觉到,此时此刻在江面上停泊的一艘货船船舱中,有一个女子正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暴跳如雷道:“不要脸的小妖精,敢勾引我家小三……臭小子,你快放开我——老娘要把她的脸打成蜂窝煤!”
在她的身后,刁小四死死抱住她的腰,叫道:“我的好奶奶,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你吃啥干醋?”
那女子一边使劲迈步往舱门跻去,一边怒斥道:“放屁,我家小三怎能跟秘月魔宗的小妖精搅合在一块儿?”
刁小四身不由己地被拖着往前走,眼看就要到了舱门口,急中生智叉开两腿紧紧夹住她的一双小腿,说道:“将来要是有个秘月魔宗的法王做你的侄孙媳妇儿,生出个小混血来,也很拉风啊?”
“拉风?我看你是想找抽!”那女子的双腿教刁小四死死夹住迈不开步,怒道:“你放不放开?”
刁小四咬定青山不放松,下狠心道:“打死我也不放,有本事你走两步给老子瞧瞧?”
那女子冷笑道:“真当老娘治不了你?!仙人跳!”丹田提气,身躯犹如僵尸般直挺挺地往前跳出一大步。
刁小四吊在她身后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道:“死老太婆,都是马上要做头七的人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那女子本已摸到舱门的手登时停住,回过身道:“你刚才说什么?”
刁小四立刻往后退缩,躲到桌肚底下,叫道:“从来好话只讲一遍,过期作废!”
那女子走近过来,猛然抬手掀飞桌子,低头盯着刁小四若有所思。
刁小四遍体恶寒,色厉内荏道:“别忘了,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是老子的宝血!”
那女子恍若未闻,蓦地面露笑容道:“对啊,我现在是个死人,马上就要过头七了,怎么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小四,幸亏你提醒,我该怎么奖励你呢?说吧,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刁小四大喘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道:“我嘛——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要是能再来一群美丽聪明听话又不用花钱的丫鬟那就更好了。”
“就这点儿要求?”那女子摇摇头道:“不多嘛。”
刁小四微微一笑道:“知足者常乐。”
“那好,咱们先来算算刚才的一笔账。”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徒然褪去,罩上一片寒霜道:“是谁拽着老娘,存心放走了阴山老妖?是谁死命抱着我吃豆腐?是谁纵容那只小妖精对我家小三居心不良,又是谁骂我是死老太婆来着的?”
刁小四立刻瞪大眼睛望向船舱外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对待唐太君?有种给老子站出来冒个泡,我谢你全家!”
唐太君一步步逼近刁小四,嘿然道:“不必了,老娘先谢谢你全家!”
刁小四大叫道:“太君,戒急用忍,你一定要戒急用忍……”
唐太君站住脚步,说道:“答应我一件事。”
刁小四欢喜道:“原来你是有事求我。直说嘛,干嘛拐弯抹角扭扭捏捏?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唐太君道:“认我做妈。”
“没问题,”刁小四不假思索地随口答应,猛然从椅子里蹦起来,瞠目结舌道:“什么……妈?!”
唐太君鼻子里低哼声道:“怎么,你有意见?”
刁小四挠挠脑袋,回想当初自己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给婉儿当了小四叔,结果被这小丫头心怀怨念差点整死。如今唐太君不甘寂寞居然也来毛遂自荐,必将直接导致唐二奶的大义灭亲,一棒把自己给拍死!
看看唐太君不善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道:“不好吧,我和李靖是好兄弟,那个……”
唐太君冷笑道:“那个什么,你不是已经叫那老女人‘妈’了么?我唐梵妾还能输给她?”
刁小四恍然大悟,说道:“高,实在是高!太君,这么有创意的点子亏你想得到!”
唐太君不耐烦道:“少废话,你答不答应?”
刁小四心里有了底,不慌不忙道:“孙子可以装,老妈不可以乱认。何况——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这种大事一定要老婆点头才成。”
唐太君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也会怕老婆?说,你老婆在哪儿?”
刁小四吹嘘道:“不晓得太君问的是我的哪个老婆?我的大老婆现在蓬莱仙岛上,二老婆去了漠北找她爹妈,还有三老婆就是一直在车里睡着的那个。至于小妾啊,通房丫头啦那是数也数不过来,每天睡觉前都得拿出花名册来乱点名……”
看到唐太君眉毛慢慢竖起,他急忙道:“我的这些老婆,也就全是你的儿媳妇。你想做老子干妈,就不能见死不救!”
唐太君笑了起来,不以为意道:“不就是救你妹么,叫‘妈’吧。”
“你妈!”刁小四肚里大骂,遥想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再回忆当年金城公主燃爆真元时的决绝,终于硬着头皮道:“一手交人,一手叫妈。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唐太君道:“罢了,老娘也不稀罕这一两天。倒是你今晚要小心了,别出岔子,那可是老娘第一回做头七,敢搞砸了,回头弄死你!”
“放您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就是孙武再世,孔明附体。不过太君,您也别难过。就算今晚的头七黄了,但我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有个更加风光更加隆重的头七!”
“去死!”唐太君没好气地骂道:“过来,让我给你梳妆打扮一下,呆会儿好混进鬼国神宫。”
她把桌子重新架起来,再从袖口里往外掏东西,什么胭脂水粉、眉笔朱砂,应有尽有香气扑鼻。
刁小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把我扮成啥样?”
唐太君打开舱里的箱子,从里头取出一条水色罗裙,往身上比了比道:“不错,挺合适。”
刁小四瞅瞅那条华丽丽的罗裙,再低头看看自己,头皮发炸道:“你……要我装女人?”
“准确地说,那是个荡妇。”唐太君纠正道:“而且一定要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像你这样俊俏的脸蛋儿,不扮成美女实在太可惜。”
“不干,老子的计划里可没这么说!”刁小四怒道:“信不信我先变成你的宁哥?”默运七十二地煞星阵,身上银白色光雾一闪,俨然化身成了宁无奇。
唐太君眯缝着眼睛瞅着刁小四,居然露出笑容道:“很好,好极了。哪天我把奇哥骗出来,你就冒充他回家,反正熟门熟路也知道床在哪里……”
刁小四不由浑身寒毛倒竖,赶紧收功,长吐一口气赞道:“毒,实在是太毒了,不愧是唐门太君。天地间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奇葩存在,而且常开不败经久不衰?难道是老天爷伤风感冒拉肚子,一不小心把你打入人间不忍再问?”
唐太君笑而不答,欣赏着手里的罗裙,赞道:“这裙子真漂亮……”
刁小四心道女人都爱顾影自怜,如果是铁了心要整人,自己横竖都躲不过去,当即发狠道:“老子鸟人、阉人都装过,还怕扮成一个女人?来,拿出你的手段来,好让天下人知道,男人也是可以芳华绝代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唐泰棕今晚的心情很不错——等唐太君的灵柩下葬,一切便尘埃落定。作为从龙的功臣,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他的爷爷和唐门的老门主唐渊是叔伯兄弟,曾经出任过唐门“大风堂”的堂主,威名赫赫权柄重于一时。但到了父辈,就远没那么风光了,逐渐被排挤出了唐门的权力核心。
他从小就立下重振家门的志向,刻苦修炼任劳任怨,终于渐渐在同辈子弟中崭露头角,被唐太君亲点成为“七杀悲”之一。
唐泰棕曾经为此兴奋不已,但不久之后就发现作为唐太君的侍卫,不仅要忍受她古怪的脾气,还要被迫成为隐形人,距离自己的梦想竟是越来越远。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更不可能反抗,惟有认命。
如今上天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能够摆脱影子侍卫的命运,并成为下任唐门门主的心腹肱骨,怎么可以错过?
唐泰棕甚至已经开始试想像祖辈那样,坐上大风堂堂主宝座时威风凛凛的情景,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是今晚的守值负责人之一,主要差事就是带着几个唐门子弟四处巡视,处理一些突发的异常状况。
今夜的鬼国神宫特别寂静,前方是一条通向奈何桥的山间峡谷,也就是俗称的“黄泉路”。
浊水滔滔从峡谷中流淌而过,河岸旁是一片片影影绰绰的灌木林,看似荒凉而沉寂,却不知曾有过多少企图侵犯唐门的仇敌,倒毙在这条黄泉路上,被深藏的法阵禁制轰成齑粉,魂飞魄散。
唐泰棕沿着河边狭长的小道缓步而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想到唐博鹄这时候应该正悲痛欲绝地跪坐在灵堂里,不由得“哧”地低笑出声。
“唐泰棕!”还没有笑完,背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嗯?”唐泰棕一愣回头,顿时面部表情大变,活见鬼似的失声叫道:“太君!”
只见唐太君站在他身后九尺之地,脚边躺着那几个跟随唐泰棕一起巡视的年轻子弟,看情形是被打昏了过去人事不醒。
她冷冷一笑道:“你还认得我?”
唐泰棕冷汗迸出湿透重衣,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鹿皮囊,但终究不敢向唐太君动手,颤声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唐太君轻蔑地哼了声,甩手扔出两团黑乎乎的物事,咕噜噜滚到唐泰棕脚下。
唐泰棕急忙低眼一看,赫然是“七杀悲”中与他一同背叛唐太君中的唐名煌、唐皋族血淋淋的人头。
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被瞬时击溃,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跪倒在唐太君的身前,求饶道:“太君,我是情非得已啊。太君,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我不杀你。”唐太君看着唐泰棕夸张的表演感到有点恶心,委实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将这窝囊废选入了“七杀悲”。
“啊?”唐泰棕愕然抬起头望向唐太君,似乎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道:“多谢太君,多谢太君!泰棕一定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为太君做牛做马绝不翻悔!”
唐太君等他表完了忠心,徐徐道:“有几个朋友想上山吊唁我,你陪着老娘去迎接他们。”
唐泰棕一凛,这才知道唐太君手下留情不杀自己的原因。火燎眉毛先顾眼前,他也管不得更多了,急忙起身道:“但凭太君吩咐!”
唐太君弹指将一颗黑色的丹丸射向唐泰棕,说道:“吞下去。”
唐泰棕不敢犹豫,接过丹丸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如蜜糖般顺喉而下。
唐太君将那几个年轻唐门子弟踹进灌木林里,抬手戴上****,摇身一变成了个寻常中年仆妇,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往奈何桥方向行去。
不料尚未走出几十步远,迎面便撞上了苍井空子。
唐太君暗自留神,只要苍井空子稍有怀疑,便立即出手攻其不备将她射杀。
哪知苍井空子看也不看她,与两人在小道上擦肩而过。
唐太君心里微觉讶异,敏锐察觉到苍井空子的表现有些反常,但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其中的缘由。
苍井空子对唐太君和唐泰棕视而不见,沿着黄泉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心里边乱成一团麻线。
忠诚与牺牲,是秘月魔宗每一名弟子必须遵循的铁律。身为新月法王的她,自幼被月宗寄予厚望,更加责无旁贷。
然而一想到自己答应要做的事情,苍井空子依旧忍不住一阵阵地反胃,从心底里生出抗拒之念。
但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除非背叛秘月魔宗!
只是这样可怕的念头,她根本连想也不敢想。她曾亲眼见过一个试图脱离月宗的年轻女弟子被抓回来废去修为后,丢进了“太观园”里,日夜遭受各种魔兽非人的蹂躏摧残,不到三天就死了。
何况,她的祖祖辈辈都是月宗门人,母亲和两个弟弟至今还生活在扶桑。假如自己逃离月宗,亲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其实就像宗主说的,跟阴山老妖合籍双修也不错啊。至少我可以有办法让自己不感到任何痛苦,而且修为还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她一遍遍试图重新装上微笑,试图说服自己,安慰自己,但最终颓然发现都不管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厌恶、反感、恶心、抗拒、憎恶……所有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一起涌来,把她死死包围。
可是必须去做,必须强迫自己放弃骄傲,突破底线……
忽然,苍井空子停下了踯躅的脚步。
一条狼一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前面,像座山扑了过来。
苍井空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极力保持镇定与漠然,和拦住去路的那个老妖冷然对峙。
郎仙平负手而立,仔细打量着苍井空子,越看越喜欢。
他的眼光和常人迥然不同,一个处女美不美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她的元阴丰盈和天赋根骨。
无疑,苍井空子对他而言,是修炼“万阴罡”的最佳对象,精品中的极品,甚至还要胜过修为更高一筹的松岛菜子。
这些年来他数次闭关,可始终相差一线不能突破瓶颈,掌握道天奥义。
对于大乘级的绝顶高手来说,能否开辟道天是一条重要的分水岭。可惜,他屡次冲击无一不是功败垂成,还差点儿修炼出岔丢了老命。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苍井空子的时候,就立即发现她正是那把能够让自己打开道天大门的美丽钥匙。
他已寻找了那么多年,现在一刻也不能等!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的动作直接而简单,径自上前抓住苍井空子的肩头,推倒在灌木林边。
苍井空子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随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身下的灌木和杂草又密又硬,她感到自己的衣裳被粗暴地撕开,大半的**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她的手压在身下死死抓住女人花的刀柄,胸中气血翻滚手足冰凉,眼前不停地晃动松岛菜子那伤痕累累的胸膛……
这时候,阴山老妖的身躯压了下来,喘息着在她耳边道:“我先传你一段口诀……”
苍井空子并没有听阴山老妖在说什么,她把自己的思绪化为风,在一望无垠的蔚蓝天空中舒展身躯不停地往前飘……
千山万水在脚下掠过,茫茫沧海闪耀着点点金芒,忽然望见了家园,还有母亲熟悉的身影。
她的唇角不自禁露出一丝笑。
“滚出来!”犹如春雷怒绽,一声大喝打断了苍井空子的幻想。
一个英气勃发面如冠玉的青年伫立在灌木林前,手擎五钩神飞亮银枪指向林中,朗声喝道:“我是大隋禁卫军官,你们都给我趴下……不,站起来接受检查!”
郎仙平在黑暗中微微抬起狼首,眼中闪动嗜血的红光,显然好事受挫令他心下杀机盈动,站起身也懒得穿衣服,口中翻滚着低沉的咆哮声:“滚远点!”
那擎枪青年正是罗成,他这回是代表北平王罗艺来给唐太君吊丧的。当然,这个北平王府全权代表的身份,也是罗成自封的——追女孩子嘛,总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心思才行。当面临某种特殊时期,必须懂得掌控时机相伴相随贴身紧追,时刻准备着,用自己温暖有力的怀抱给女神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他可不认识什么阴山老祖阳山老爹,见对方只穿着条裤衩冲着自己耀武扬威,那还了得?当即先下手为强,五钩神飞亮银枪飙射而出,在空中遽然晃颤化为五道无坚不摧的凌厉枪芒直刺郎仙平。
郎仙平微微低咦道:“罗家枪?”一记阴山群狼斗轰出,打算速战速决宰了这碍事的小子好接茬干活。
谁知罗成参悟了半部《大魔典》中的种种精妙绝学,修为已经突破坐照之境,绝不是三拳两脚能够打法得了,掌中五钩神飞亮银枪施展出来,与郎仙平恶战一团。
苍井空子躺在荆棘丛中,缓缓睁开双眸仰望夜空,仿佛这场打斗跟她毫无关系,甚而任由娇媚无瑕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
从被郎仙平推倒的那刻起,她已准备好接受另一个自己。
只是想不到,蓦然从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住手!”
是李靖,他来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假如世上突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松岛菜子,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她们是孪生姐妹。
但松岛菜子非常清楚,她妈只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女儿。
当她在灵堂中看到居然还有一个松岛菜子好整以暇地跪坐在宾客席上,不由得愣了愣,就似瞧见自己的影子从镜面里走了出来。
非但是她,灵堂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的脸上。
那位先到一步的松岛菜子霍然起身,冲着后者一记冷笑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冒充本宗主?”
后来者也是一声冷笑,看向唐博鹄道:“居然有人敢假冒我?博鹄,将她拿下!”
唐博鹄却没有立即出手,他一时分辨不清灵堂中的两个松岛菜子到底谁真谁假?暗暗功聚双目凝神审视,孰知一瞧之下更加头大,两个松岛菜子居然毫无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唐博鹄一下也傻了眼。
要知道,即使一个人的易容乔装术炉火纯青能够以假乱真,但绝不可能逃过他的双目。而今居然分不出真假,难道……果真是松岛菜子的老爸一炮双响?
先入灵堂的松岛菜子面露怒容,喝道:“贼喊捉贼,好不要脸!博鹄,千万别上当,她才是假的。”
听着两个松岛菜子相互指证难分真伪,灵堂里人人露出古怪之色,谁也不知道这下子该怎么办。
这时候天庙迦南措大祭司开口道:“容貌可以冒充,但修为无法假冒。”
唐博鹄一省道:“不错,你们二人各自接我一掌,真伪立判!”
先入灵堂的松岛菜子瞪视迦南措道:“这算什么主意?我还怀疑他是假冒的呢,是否也该接一掌验验真身?”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讥诮道:“你心虚了?”
对面的松岛菜子闻言咯咯一笑,不屑道:“谁说我心虚了?套用刚才的话来说,容貌可以冒充,但身子没法假冒。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当众脱光衣服,让在场的各位验一验?”
灵堂中的众人顿时疯了——秘月魔宗的宗主脱光衣裳袒胸露体验明正身?太有创意了,太有……看头了!
这儿哪里是灵堂,分明就是澡堂!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眸中煞气一闪而逝,冷冷道:“你敢?!”
对面那位松岛菜子立时原话奉还道:“你心虚了?”
唐博鹄咳嗽了声道:“两位,这是在老太君的灵堂里……”
“那又如何?”先来的松岛菜子满不在乎道:“我这就脱给大伙儿瞧!”
她竟然说到做到,抬手扯下衣裳,顿时将白璧无瑕的胸脯呈露在众目睽睽下。
灵堂里一片骚动,有人闭目不敢观瞧,有人偷偷寻摸,还有人索性瞪大双目趁机一饱眼福。赞叹声惊呼声与怒斥声混成一锅粥,先前的肃穆悲戚荡然无存。
“她是假的!”唐博鹄目放厉电,手指上半身脱的精光的松岛菜子怒喝道。
松岛菜子傲然挺胸屹立,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难不成你看过本宗主的**?”
唐博鹄登时语塞,察觉到许多人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荡妇!”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寒声飞飘,终于忍不住率先出手。
裸了上半身的松岛菜子哈哈一笑,飘身躲得远远的,抢在对方追杀之前叫道:“你再不住手,我就脱裤子啦!”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一凛,面色异常难看地凝注身形,刀锋般的目光紧盯着她道:“你不要后悔!”竟似投鼠忌器,不敢继续逼迫。
那位裸神对松岛菜子的警告恍若未闻,望着众人道:“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你们想不想知道秘月魔宗宗主的下半身是啥样子?想不想亲眼见证这一奇迹时刻的来临?请大家和我一起喊:‘一、二、三……”
众人目瞪口呆,再傻也知道她是假冒的了。但这口号喊得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今晚还真是个奇妙夜啊!
唐博鹄看了眼货真价实的那位松岛菜子,冷声道:“够了!”
“咻!”也不见他的手有任何动作,一道紫色电芒快到以肉眼跟踪不到的速度激射向正在朝观众高喊一二三的裸神。
“砰!”裸神的身前猛然撑开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紫芒电射到伞面上轰然炸开。
裸神踉踉跄跄朝后退出数步,全身黑烟滚滚,双手焦黑握着被炸开花的大伞,大怒道:“唐博鹄,人家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枉我刚才还送你一碗参汤,转脸就反目无情丧心病狂。你忘恩负义薄情寡性,当老娘是厕纸,用完就扔?”
唐博鹄面色剧变,原来他刚刚运功射出一支“紫电青霜”,隐约感到丹田深处一冷,像是有颗冰丸正在不断封冻,显然那碗参汤大有问题。
可想不通的是,自己也是用毒的大行家,宗师级人物,怎么会没能察觉出参汤有毒?而且对方分明也喝了一口,难不成预先她服过解药?
他不假思索掏出颗药丸吞入口中,喝道:“你究竟是谁?!”
裸神哈哈大笑,体内银白色星芒闪烁,露出真身。
宾客群中风无衣一下跳起来,惊声道:“刁小四!”
裸神手指风无衣道:“鸟叔,你猜对了!”
风无衣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在长安皇宫中被刁小四搜刮敲诈的悲催遭遇,悲愤交加道:“你还我的翅膀!”
唐博鹄心神不定,到现在他还没有能验出自己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解毒药吞服下去以后也几乎起不到一点效果,当即喝令道:“来人,拿下他!”
负责今晚灵堂守卫的是七杀悲中的唐皋纵,他和唐皋族是孪生兄弟,至今尚不晓得弟弟已经丢了脑袋的事。
闻听唐博鹄下令,唐皋纵振衣射出两道黑色游丝,直取刁小四。
刁小四光着上身站立在灵堂里,面对****而来的黑丝岿然不动,大叫道:“干爹!”
“砰!”众人的眼前花了花,定睛再看时唐皋纵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一颗脑袋居然被人瞬间粉碎化为乌有。
再看出手之人已站立在刁小四身前,平淡无奇的面容上不带半点杀气,只是手里多了两根黑色的游丝,犹如导火索般哧哧冒着黑烟迅速成为灰烬。
尽管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老者是谁,但无一不被他惊世骇俗的出手所震慑,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绝顶高手的气势,假如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瞩目。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就是一座无人可以企及的高山。
“宁、无、奇!”松岛菜子的唇间一字字吐出了他的名字,面色已变。
变色的不止是她,整座灵堂里霎那间鸦雀无声,连唐博鹄都陷入了抓狂中。
——活见鬼,宁无奇怎么会现身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小无赖的干爹?!
六十年来无可争议的魔门第一高手,敢把峨嵋慈恩寺当自家菜地踩的绝世翘楚,怎么会被刁小四攀上的?!
人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一个个有关宁无奇的传说与传闻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但所有这些传说与传闻都跟神奇毫不沾边,因为他是宁无奇!
于无声处听惊雷。大音希声,大象希形,六十年来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做成了几件事,串了几次门,宰了几个人而已。
蓦然刁小四一声响亮的咳嗽打破了灵堂里的死寂,说道:“各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今晚的特邀嘉宾,本人的干爹宁无奇宁老先生。众所周知他是魔门的标杆,我辈的典范,是神奇为腐朽的楷模,无数有志青年心目中高高仰望的泰山……”
宁无奇跟着也咳嗽了声道:“小四,过了。”
“过了没关系,咱们重新来一遍。干爹的出场仪式嘛,怎么可以马虎?”
刁小四心头笃定地大声道:“各位看见没,老先生是多么的谦虚,多么的低调。今晚我们有幸请到宁老先生来为太君的头七助兴,真是令祭奠仪式蓬荜生辉大放光彩啊!”
唐博鹄哪里有心思听刁小四胡说八道,更不晓得对方还藏着什么后手,厉声喝道:“宁老先生,你和唐太君是旧交,为何纵容这小无赖搅闹灵堂羞辱故友?”
宁无奇瞟了眼唐太君的灵位,说道:“小四,去把它拿下来。”
“没问题!”刁小四兴高采烈地奔过去,伸手就要摘牌。
别说这是隐辰魔宗宗主的灵堂,就是寻常老百姓家,宁无奇和刁小四的举动都是对死者莫大的侮辱和对家属最不可容忍的挑衅。
唐博鹄虽然对宁无奇颇为忌惮,但毕竟对方仅有两人,而这里又是鬼国神宫。唐门的精锐、秘月魔宗的高手,还有众多的魔门高手云聚于此,难道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宁无奇?
念及与此,他面色森冷地低喝道:“杀!”
在身后,数十名唐门长老耆宿见宁无奇、刁小四羞辱唐太君的灵位,早已义愤填膺。听到门主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十多个唐门高手纵身而起,“嗤嗤嗤嗤”漫天流光溢彩暗器纷飞。
“唿——”忽然间灵堂里有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过,各种各样的暗器缤纷错落如凋零的花瓣被风吹走,齐齐消失在了虚空中。
“好一个无奇道天!”风吹过,响起的竟然是天庙大祭司迦南措的一声喝彩。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灌木林前,第一个赶到的不是李靖,而是唐雪裳。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唐雪裳手里的通天碧玉柱。
“喀喇喇——”碧玉妆成一树高,却又不知平推了多少株灌木,像一蓬碾压过来的雷暴横扫郎仙平。
唐雪裳当然认得郎仙平。正因为认得,所以才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先是欺负自己的弟弟,现在又在敲打万里迢迢追着自己来鬼国神宫的罗少保,不把这老妖拍成狼皮大袄,怎么对得起今晚的凛凛夜风?
郎仙平横身斜飞避过通天碧玉柱,对唐雪裳的修为也暗自心惊,振腕掣动出已经多年不用的绝世魔兵“狼毒花”,“叮”的脆响十六片花瓣齐开,在身前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尺的血红魔轮,反手劈击扣压在通天柱上,冷喝道:“你想怎样?”
以他的身份,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的唐门女弟子说这样的话,几乎就是在放软档。
但唐雪裳显然不准备给郎仙平台阶下,运劲弹开狼毒花道:“拍扁你!”
罗成看到唐雪裳赶来,精神愈加振奋,浑身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
虽然刚才只有短短几个回合,但也险些招架不住郎仙平的阴山群狼斗。如今援兵赶到,又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心中女神,岂能不把场子赶紧找回来?
当下配合着唐雪裳的猛攻,五钩神飞亮银枪如走龙蛇掩袭郎仙平背心,朗声喝道:“老妖怪,看枪!”
饶是阴山老祖修为卓绝,被唐雪裳和罗成联手夹击,竟也感到有些吃紧。
三个人翻翻滚滚恶战成一团,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猛,打得天崩地裂难分难解。
李靖立在一旁,只犹豫了片刻的时间,他褪下雪白的外衣缓步走近苍井空子,说道:“先穿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
苍井空子看了眼李靖递过来的外衣,然后伸手用已经破烂得不成形的衣衫包裹住自己的**,咯咯一笑道:“我是个美丽的女人,人人都想要我,不是吗?”
李靖怔了怔,他并不知道前面发生过什么,只当是阴山老祖意图为子报复,要强暴苍井空子,摇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苍井空子抬起头,望着李靖泪眼婆娑,幽怨道:“我是自愿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微微倦曲笔直的双腿,挺拔傲人的双峰,毫不避忌李靖惊异的目光,咯咯娇笑道:“我美不美?”
李靖的目光凝视在她苍白的脸上,徐徐道:“很美。”
苍井空子怔住了,眼角有泪无声滑落,心中像是有条毒蛇在噬咬,有什么东西碎了破了,化为了灰烬。
她强忍恸哭的冲动,一把夺过李靖的外衣丢在他的脸上,叫道:“滚开,我不要你管!”
李靖接住衣衫,柔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过,一定不是你的错。”
“可太迟了……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来?”
苍井空子猛然腾身冲向黑沉沉的夜空深处,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告别时不说再见,因为日后再不会见。
李靖默默望着那条窈窕美好的身影远去,没有追赶。不远处的激战还在继续,阴山老祖!
他轻吐了口气回过头,灵台忘情无痕,灵识锁定住郎仙平。
无声无息刀纳于手,凝于神藏于心,无喜无怒无悲无惧。
这柄追随他多年的小刻刀其实有个非常诗意的名字——“忘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所以要忘忧,于是多烦忧。
然而他并不立即出手,而是耐心地静静地等待,等待忘去烦忧的那一瞬。
郎仙平立生感应,灵台上有多了一丝异乎寻常的警兆,如芒在脊。
吊诡的是,他分明已经有所防备,占据了正对李靖的方位,可那缕挥之不去的警兆仍然直指背脊。
假如他现在面对的是李靖一人一刀,那也好办,只需先发制人径直碾过去,用绝对高于对方的实力轰杀粉碎,至多耗费点儿真元,再拼着受点儿轻伤而已
可惜他的面前还要唐雪裳,还有罗成。
仅仅十数个回合,郎仙平就已经发现唐雪裳的修为虽然尚未达到大乘境界,但她手里的那根通天碧玉柱远比想象中的难缠得多。
这根通天碧玉柱中仿佛蕴藏着来自远古洪荒的无尽元气,没完没了充沛如海。似乎它的威力远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已经足够让郎仙平头疼。
每一棒砸下来,他的万阴魔罡都会剧烈鼓荡,十成的功力至多只能使出七八成,此消彼长之下竟然是被唐雪裳在压着打。
一旁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神出鬼没又狠又快,和大开大阖横冲直撞的通天碧玉柱相得益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使得他根本无法分出心神再来对付李靖。
就在这时,李靖出手了。
他一出手,刀便在郎仙平的视线中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这一刀射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的极限,仿佛破碎虚空凿透苍穹,哪怕是在郎仙平的灵台之上,也仅只剩下一丝若隐若现捉摸不定的光痕。
在忘忧脱手的一刹,李靖的身躯猛烈地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丹田所有的魔气都被抽空,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这一刀,近乎全力。
这是他扶醉青楼寂寞倚栏时自创的御剑诀——“逝者如斯”。
如今融合了更开阔的心胸,更宽广的怀抱,少了几许徘徊幽思,却更添几分飘逸洒脱。
一刀既出,逝者如斯。
如同岁月荏苒光阴流金,你看不见它,却已在不知不觉中白了少年头。
郎仙平的瞳孔遽然收缩,全力凝注心神终于在灵台上把握到稍纵即逝的一抹刀迹,狼毒花爆闪开万丈血光,如红花开满夜空,砰然震飞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也将唐雪裳硬撼开三丈之外。
然后,他一记爆喝漫天的红花又骤然收缩,手中的狼毒花俨然幻化成一只硕大无伦的狰狞狼首,对月长嗥血气弥空,方圆五丈之内的一切存在都被狼吻吞噬。
下一霎那,冷厉的狼嚎陡转嘶哑,郎仙平的身躯一晃朝着李靖冲去。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的右胸被忘忧神刀洞穿,鲜血狂涌而且伤口兀自在不断地扩大,甚而伤及了经脉和内脏。
谁也没看清楚李靖的逝者如斯诀是如何穿透过郎仙平的“群狼之首”,打穿了他的右胸,就像任何人都不可能看见时光的流逝。
逝者如斯,一刀而已。
李靖已无法抬动一根手指头,只能静静地看着郎仙平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狂暴血狼朝自己扑来。
但他的脸容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畏惧之色,有的只是一丝冷冷的蔑视。
“轰——”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传开,唐雪裳手中的通天柱华光盛绽,竟生长出碧玉般的枝叶,充盈浓郁的洪荒元气流淌盈动,浓厚得像是那一片片碧绿的叶子,苍翠欲滴。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通天碧玉柱已在她真元催动下,狂放生长成为一株参天碧妆树。十丈长的树身横扫一切席卷而来,翡翠般晶莹炫丽的枝叶照亮暗夜,好似万箭齐发势不可挡。
郎仙平霍然变色,他也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真元不息强撑“群狼之首”,试图格杀李靖以报一刀之仇。
但这一刻,他平生第一次触摸到了死亡的气息。
“噗——”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狼毒花上,不甘地舍弃李靖迎上唐雪裳霸道到变态的通天碧玉柱。
“砰!”黄泉路上浊浪滔天,方圆数十丈内的灌木林荡然无存化为一片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红绿两色强光充斥了整片虚空,郎仙平一声闷哼高高抛飞,手里的狼毒花扭曲变形,甚至脱落了两瓣。
罗成运转神功凌空摄过五钩神飞亮银枪,照准郎仙平的心口便刺。
郎仙平全身气血沸腾,望着飞袭而至的亮银枪竟是难以抵挡。
正当他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祭出元神,拼着功力倒退三十年和唐雪裳等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之际,虚空中猛然冒出一条黑影,挥刀切落。
寒光一闪,叮的声劈开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摇,飞出条绳索缠绕住郎仙平的腰际,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别追了,是厄月法王。”唐雪裳抹去唇角残留的血丝,阻止罗成道。
罗成收住五钩神飞亮银枪,说道:“快运功疗伤,我为你们护法。”
唐雪裳和李靖各服下一颗隐辰魔宗疗伤圣药,刚准备盘腿坐下猛听得群山之间隆隆轰鸣,一串串只有唐门弟子才看得懂的烟火绚烂升腾,在漆黑的夜空中怒绽开五颜六色的夺目光彩。
李靖凛然一惊道:“是纣绝阴天宫!”
唐雪裳花容惨淡若金,说道:“太君的灵堂。”
这时候纣绝阴天宫方向一串串烟火仍然在接二连三地升起,隆隆爆响回荡于鬼国神宫的夜空中,连罗成都能猜到一定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他惊异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外敌入侵?”
李靖没有回答,缓缓收回目光与唐雪裳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眸深处隐藏着的复杂意味。
唐雪裳的神情中有从未出现过的凝重,脸上泛起着一丝诧异,一丝疑惑,摇摇头道:“这是老太君在召集所有在山子弟。”
罗成惊愕道:“可……唐太君不是已经死了,今天是她的头七啊?”
李靖仰望五光十色的绚烂烟火,强自笑了笑道:“或许,老太君想自己做头七。”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砰砰——”五光十色的烟火在黑夜中升腾而起,将天空映照得色彩缤纷一片绚丽通明。巨大的爆响声在灵堂里隆隆回荡,仿佛脚下的地面也在颤抖摇晃。
众宾客均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交头接耳瞩目观瞧。
唐博鹄瞬时面如死灰,涩声道:“怎么会,不可能?!”
这时灵堂中已有唐门年轻弟子失声惊呼道:“君令如山倒,是老太君回来了!”
唐博劲怒斥道:“放屁,太君早死了,我看你们活见鬼!”
他的声音尚未落下,外面便响起唐太君的声音道:“小九,你出息了,敢扯着嗓门诅咒老娘。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想去见阎王!”
“老……太君?!”唐博劲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颤声叫道。
只见一大群人从灵堂外鱼贯而入,在前开道的居然是负责今晚巡夜的唐泰棕。
在他的身后一名中年美妇面如寒霜神威凛然,不是唐梵妾却又是谁?
跟在唐梵妾后头的,赫然有隐辰魔宗另外的三位法王和几位唐门元老级人物,再往后竟是以长孙晟为首的青城诸仙。
灵堂中众多不明真相的唐门高手和各路宾客顿时哗然,有不少脑瓜伶俐的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七八分内幕。
刁小四得意洋洋,问道:“老唐,要不要请老太君露两手,看她是不是冒充的?”
唐博鹄情知大势已去,向着松岛菜子苦笑声道:“天欲亡我!”
他的伤势未愈,又身中剧毒,如今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来。灵堂内云集着宁无奇、迦南措、唐太君这样的绝顶高手,又有青城剑派掌门长孙晟亲自率领门内耆宿精英前来助阵,结果已经毫无悬念,甚至兴不起誓死一拼的念头。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看到了站在灵堂大门外的唐雪裳和李靖。
两姐弟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自己的父亲,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松岛菜子突然纵声长啸,清冷高亢的啸音扶摇直上回荡于九霄云外。
不一刻极远处遥遥传来一阵啸声,自然是松岛菜子的党羽在发啸回应。
唐太君勃然大怒道:“逞什么能,就你嗓门高?”也不管自己身上未愈的内伤,猛提一口魔罡鼓气长啸。
她的啸音别具一格,凌厉而不失坚韧,刚劲而不乏空灵,犹如鸿鹄振翅海阔天空,顿时将松岛菜子和远处传来的啸声压了下去。
松岛菜子立刻收住啸音,嘿笑道:“好姐姐,你一辈子争强好胜不肯吃亏,到头来还不是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
唐太君的啸声不止,反而愈发嘹亮雄浑。渐渐地,灵堂中“轰隆隆”、“轰隆隆”响起闷雷般的空气爆破声,紧跟着一声声霹雳般的轰鸣在夜空中炸响,震得众人心旌摇荡双耳欲聋。
松岛菜子心下凛然,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工夫唐太君的伤势就好了大半,功力之醇厚简直深不可测。
老半晌后唐太君啸声徐歇,不动声色地吞下一口涌到嗓子眼的气血,傲然一瞥松岛菜子,却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想趁机奚落松岛菜子几句,就怕一张嘴还没发声一口血先喷了出来。
长孙晟沉声道:“唐大先生,松岛宗主,青羊宫的事怎么说?”
松岛菜子不以为然道:“不过死了几个小杂毛而已。鬼国神宫里的唐门弟子多如牛毛,你若想报仇只管放手去杀。”
散淡真人自打在外面接了刁小四一句“宝塔镇河妖”之后,就一直没开过腔,闻言嘿然道:“我们出家人的性命自然不如松岛宗主来得金贵,那青羊宫一百三十七名道家弟子的血债,就由你来填吧!”
“铿!”仙剑龙吟,连散淡真人在内,青城剑派七大高手齐齐出剑,将松岛菜子围在正中,只等长孙晟一声令下,就将这妖妇斩杀当场。
这七个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是坐照巅峰之境,更有四位是忘情境的翘楚高手,任谁都明白松岛菜子凶多吉少。
显然,长孙晟和唐太君已经达成默契,所以并未将唐博鹄也围困到北斗剑阵内。
谁知松岛菜子咯咯一笑道:“长孙掌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好热闹啊,你们这是在过节吗?”灵堂外云集的唐门弟子不知何为纷纷朝两旁闪避,从人群后传来一个人欢快的话音道:“咦,为什么屋里有棺材?”
“大哥!”唐雪裳面色微变,就看见一名相貌隽秀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在一个黑衣老妇的引领下,正兴高采烈地分开人群往灵堂里走来。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唐博鹄的长子,十余年前冲击忘情境界失望以至于走火入魔神经错乱的唐铁裳。
这些年来他一直由身边的那位黑衣老妇照料,虽然形同白痴没少惹事,但总算锦衣玉食活得有滋有味。
黑衣老妇见唐雪裳右手微微竖起,立刻眉宇一挑冷喝道:“别动!”袖口中蓦然吐出一口弯如月牙的魔刀架在了唐铁裳的后脖颈上。
唐铁裳“哇”地哭出声来,正当众人以为他是害怕时,却听这位唐大少一边抹眼泪一边伤心地问道:“爹,我该哭谁啊?”
饶是此刻灵堂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听到唐铁裳这么一句没来由的话,许多人仍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长孙晟登时看破松岛菜子的险恶用心,肃容道:“松岛宗主,你居然连一个……患了失心疯的人也不肯放过,未免太无耻!”
松岛菜子道:“上兵伐谋。长孙掌门总不会以为,咱们玩的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吧?”
唐铁裳鼻子一擦,立即笑逐颜开道:“好哎,我也要玩!喂,你做妈妈,我做宝宝……容嬷嬷,你来扮小燕子好不好?”
黑衣老妇哼了声没有说话,全身戒备地押着浑然不知命如危卵的唐铁裳一步步走进灵堂。
宁无奇看着黑衣老妇道:“你是羽田曜的女儿?”
黑衣老妇目露怨毒之色,回答道:“不错,我就是羽田容!宗主,快到我身边来。谁敢乱动一下,我就杀了这白痴!”
唐太君怒道:“好得很,敢情你在十年前就记挂上了我!”
松岛菜子微笑道:“姐姐何必生气?你大难不死可喜可贺。可惜我一番苦心十年筹谋,到头来居然让一个小无赖坏了事,才真教人欲哭无泪呢。”
刁小四“啪啪”敲打唐太君的灵牌,笑道:“松岛宗主,我看你是扶桑大米吃多了,脑瓜里塞得一团浆糊。你以为绑架了唐大少今晚就可以全身而退?是否也该问问青城剑派的诸位仙长道爷们答不答应?”
他心里明白,要是今晚让松岛菜子跑了,转回头第一个遭殃的人肯定是自己。这也怨不得松岛菜子,一夜七次郎、武藤兰子、王玄恕……哪一个不是被他整死的?再加上唐门的这桩事,自己俨然就是秘月魔宗未来非杀不可的头号公敌。
为了今后的美好生活,他只能痛打落水狗,说啥也不能让松岛菜子活着离开。
果然,长孙晟没有令他失望,沉声喝道:“列阵!”
“铿!”又是七柄耀眼生花的仙剑出鞘,齐刷刷地围住羽田容和唐铁裳。
唐铁裳不明所以地望着身边一柄柄指着自己和羽田容的仙剑,嘴巴咧了咧“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了。
刁小四见他刚哭了一声,眼里的热泪就如同长江大河奔流而下,简直是说有就有比八百里加急还快,不由得大是佩服,自愧弗如。
羽田容见状一记狞笑道:“真当我不敢杀这白痴?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微微运劲将魔刀“月缺梧桐”往前一推,锋利的刀锋瞬时割破了唐铁裳的脖颈,立时鲜血长流。
唐铁裳疼得哇哇大哭,却被羽田容牢牢按住无法动弹。
唐太君怒不可遏,厉声道:“你敢再动一下,看老娘不把你剁成杂碎!”
羽田容回道:“那也是我死了以后的事。现在,你得听我的……”说罢猛地翻转手腕,刀锋划过唐铁裳厚实的肩膀,又在他胸口拉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口。
唐铁裳声嘶力竭地哭叫哀求道:“别割我,我怕疼……爹,救我,呜呜呜——”
唐博鹄没吭声,别过头不看儿子的惨状。
松岛菜子环顾众人,说道:“博鹄,我们走!”素手轻点,将身周的仙剑一一推开,往羽田容和唐铁裳走去。
包括散淡真人在内的七大青城剑派高手因未得到长孙晟的命令,只能强压怒火眼睁睁看着松岛菜子走出剑阵。
唐博鹄跟在松岛菜子的身后,对周遭的怒斥喝骂声充耳不闻。
突然唐雪裳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叫道:“唐博鹄,你今日若走出这座灵堂,就再也不是我爹!”
唐博鹄身躯微震,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唐雪裳,漠然道:“滚开!”
唐雪裳掣出通天碧玉柱,铿然竖在唐博鹄面前道:“想走,你先一棒打死我!”
唐博鹄一言不发,猛地从地上拔出通天碧玉柱朝唐雪裳拍去!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通天碧玉柱击打在唐雪裳的纤腰上,娇躯横飞而出刚好落入李靖的怀中。
唐博鹄振臂将通天碧玉柱掷出,铿的声斜****李靖身前的地砖里,冷然道:“从今日起,我与你们姐弟再无瓜葛!”
罗成怒发冲冠,五钩神飞亮银枪一指道:“唐博鹄,你还是人吗?”
长孙晟一声清啸,问道:“唐太君,你怎么说?!”
唐太君面色难看,望了望鲜血淋漓的唐铁裳,深吸口气道:“动手吧!”
羽田容心头一凛,叫道:“好,我先杀了这白痴!”手起刀落作势欲斩。
不料就在月缺梧桐即将劈落的霎那,羽田容猛感怀里一空,唐博鹄出手如电将唐铁裳夺了过去,以身相替挡住了刀锋。
“噗!”魔刀劈入唐博鹄的胸膛血花迸溅,他振臂抛出嚎哭不止的唐铁裳,大喝道:“走!”全身上下猛然迸射出无数道金色神芒,犹如孔雀开屏绚烂之极。
羽田容近在咫尺根本无从闪躲,一声惨叫身躯抛跌而出,在空中“砰砰”爆响,从体内飙射出一道道殷红血箭,整个身子千疮百孔被唐博鹄的“金装神功”打成了筛子。
这一番兔起鹘落事出突然,连松岛菜子都没想到唐博鹄会这么做。等她发觉不对,唐铁裳已经脱离了羽田容的控制,朝着唐太君飞了过去。
她又惊又怒,隐约察觉四周的空间依稀有一丝微妙波动,顿知不好,一记厉啸娇躯内爆开一团浓烈精血,硬生生破开虚空遁逃。
无奇道天略慢半拍,未能将她锁住。宁无奇低哼了声,意念微动凭空生出一蓬若有若无的黑烟,化作“负阴抱阳手”,竟似水银泻地穿透虚空直摄松岛菜子,五指戟张抓住了她的肩头,猛往外拉。
松岛菜子不假思索,咬牙燃动真元“砰”的声整条右臂爆裂成一团血雾,脱出负阴抱阳手的掌握,遁入虚空深处。
“唿——”虚空缝隙迅速弥合,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黑气和迷离的血雾兀自在荡漾。
那边羽田容拼命提了一口真元,还想困兽犹斗逃出灵堂。猛听耳边一声怒喝,唐太君揽住唐铁裳,犹如神兵天降劈手夺过月缺梧桐刀。
“呜——”魔刀呼啸寒光如炽,一团团血肉横飞迸溅像是鲜红的冰雹倾盆而下。
待最后一刀劈出后,唐太君振腕吐劲“啪”的脆响月缺梧桐寸寸碎裂,眼前红茫茫一片,羽田容的尸骨荡然无存。
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刁小四更是觉得浑身的肉都在发麻。
“爹!”唐雪裳抱住摇摇欲坠的唐博鹄,却见他已经气绝身亡。
李靖没有说话,缓缓跪倒在唐博鹄的身前,深深地低头叩拜。
“砰、砰、砰……”额头敲击在地面上如雷声隆隆,很快就溅出了血珠。
他知道父亲在出手的时候,已经心存死志。否则,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在出其不意击杀羽田容之后,躲过月缺梧桐的斩杀。
这点唐雪裳也想到了,她抱着唐博鹄血淋淋的尸体,叫道:“你为什么不躲?!”
唐博鹄无法回答女儿的问题了,答案也就随着他的死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团。
当然,每个人都会对他的死产生各种不同的理解和猜测,至少他如儿女们期望的那样留在了灵堂里,只是选择的方式有些出人意料。
下一刻,鬼国神宫中的所有法阵禁制统统启动,数以千计的唐门弟子漫山遍野展开地毯式的搜查追杀。然而忙到翌日天明,终究没能找到松岛菜子的踪迹。
对此结果,刁小四虽然已经料到,但仍不禁大感懊恼,更肉疼李渊许诺的一座大城封邑就这么没了。
他一整晚都在重新布置成的唐博鹄的灵堂里陪李靖喝酒,喝着喝着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太记得了。
——好像李靖说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又好像说着说着两人便抱住唐博鹄的灵牌大哭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为谁哭得更男人而吵了起来,继而大打出手在地上扭做一团。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等到刁小四昏沉沉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瓜像是被人开瓢了一样锥心刺骨的疼。
不过他已经不是睡在地上,而是不知被谁抱上了床榻,身上盖了层雪白的薄被。
记忆里上回像这样酣畅淋漓的大醉已经不晓得是啥时候的事了,一时浑身慵懒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玫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屋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身影,那是李靖。
他洗过了澡,换了一身孝服倚靠在窗口,手里拿着形影不离的酒杯,对着窗外的一株银杏树发呆。
刁小四摸了摸生疼的后脑,问道:“小三,这是你从前住过的房间?”
“从四岁开始,大多数时候我都会跟在老太君的身边,很少会回来住。”李靖回答道:“窗外这棵银杏树,是七岁那年老爷子和我一起种的。”
他拎起脚边的酒坛,倒满了酒杯,徐徐道:“我现在很想找谁干一架,可又不知道该找谁。”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一哆嗦道:“咱们昨晚已经干过一架了,你忘了?”
李靖笑了笑,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说道:“小四,谢过!”
“谢我?”刁小四怔了怔,疑惑道:“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暴揍了你一顿?”
“昨晚应该是你被我压着打吧?”李靖悠然一笑,却无法抹去眉宇间的抑郁与寂寞,轻轻道:“多谢你给了老爷子一个赎罪的机会。幸亏老太君大难不死,否则我和二姐……”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刁小四已经懂了。
“你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好?一生下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又有老太君手把手地教你修炼。嗯,她脾气是臭了点儿,可再怎么着也是隐辰魔宗的宗主,天下魔门数得着的绝顶高手吧?”
刁小四痛诉悲催家史道:“可老子呢,到现在还不晓得自个儿的亲爹到底是谁?还没学会走路,就跟着死老头刨坟挖墓,天天抱着死人骨头睡觉。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被和尚尼姑大小妖女满世界的追杀,害得老子打呼噜的时候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到临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连老婆都没娶上。”
李靖莞尔道:“我看你过得不也有滋有味么?”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滋味是自己尝出来的,懂不懂兄弟?这就叫苦中作乐。就算有人送给老子一大碗黄连,我也得喝出蜜糖的滋味来,那才叫一个爽。”
李靖凝视刁小四若有所思,须臾后点了点头道:“懂了!”
刁小四笑道:“真懂了?干嘛不给我个红包?”
李靖笑了起来,说道:“红包是没有的,好消息倒有一个。”
刁小四精神一振道:“是啥好消息?”
李靖道:“老太君和迦南大祭司已经诊断过金城公主的伤情,假如治疗顺利,不用一个月她就可以苏醒。”
“太好了!”刁小四用力一拍床榻,兴奋地坐起身道:“老子终于不用再赶大车啦!”
李靖道:“还有一个消息,我也想让你第一个知道——我和老太君谈过了,决定出任辰宗的玄门护法,未来宗主的位置会由二姐接任。”
刁小四讶异道:“你终于决定回唐门了?”
李靖微笑道:“我曾经以为只要走出了鬼国神宫,就算离开了唐门。现在才明白,我错了。其实我从未离开过,也不可能离开——我身体里流淌的,始终是唐门的血,如今不过是不想再自欺欺人而已。”
这时候猛听唐雪裳在外头叫道:“小三,刁小四是不是在里面?”
她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刁小四,嘿然道:“小子,你睡醒了?”
刁小四见唐雪裳神色不善,却也想不起自己啥时候又惹了这暴戾女。他悄悄朝站在唐雪裳身后的罗成投去问询的目光,后者则报之以悲天悯人爱莫能助的祝福。
刁小四隐隐约约猜到了点儿唐雪裳的来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急忙跳下床往李靖身边躲道:“小三,水房在哪儿?我想先去洗个澡。”
唐雪裳冷笑道:“是你跟老太君说小三打赌输了,要我嫁给你做老婆?”
“什么?”刁小四装糊涂道:“这故事是从那里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搞不好是老太君耳朵不好听岔了。”
“那你赌咒发誓要入赘唐门,从此改名唐老鸭——”唐雪裳道:“这话也是老太君听岔了?”
罗成面色古怪望着刁小四道:“你……真要入赘改名?”
刁小四有苦说不出,他哪里想得到唐梵妾居然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还真找来唐雪裳仔细盘问?
唐雪裳猛地抡开通天碧玉柱,哼道:“你个哈巴埋汰自个儿不算,居然还敢拿老太君开涮——什么叫‘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你倒是自告奋勇替散淡真人做起月老来了!”
“噗——”李靖一口酒喷出,连连咳嗽道:“小四,这回哥真心帮不了你……”
话音未落,就看到散淡真人就站在了门口,一脸义愤道:“不像话,太不象话了——你怎么可以说贫道喝的是洗脚水?!”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通鸡飞狗跳后,散淡真人告辞离去。他是代长孙晟来向刁小四道谢和辞行的。
比起李靖的一声“懂了”,青城剑派显然实惠得多。虽然大城封邑泡汤了,却暗中塞给刁小四一张顶级道符。
这张“花天伴雪符”攻守兼备,号称青城剑派九大极品道符之首,比金鼎神僧送给王玄恕的那张“摩诃般若波罗蜜符”更强,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银子来衡量——事实上即使再有钱,也不可能从任何渠道买到这种顶级道符。
整张道符洁白无瑕薄如蝉翼,放在灯火下可以隔着符纸清晰看到自己的手指。
道符的正面是一个用云篆体写下的黑色“道”字,每一笔都入木三分别具一格。
道符的反面空白一片,就像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原野寂寥无痕。
刁小四将它拿在手里,暗暗奇怪丝毫感受不到从道符中飘溢出来的灵气,好似这玩意儿跟张普通的白纸没啥两样。
但刁小四却知道,就算把全天下的纸都堆起来,也堆不出半张“花天伴雪符”。
他凝起一缕灵识试着透入花天伴雪符中。谁知灵识甫一接触到道符,脑海猛地一寒,全身就像掉进了一座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冰海里,一根根神经痛到极致,偏又不会麻木,那感觉比死了还要难受。
“唿——”刁小四的丹田蓦然搏动,金丹大道鼎冉冉升腾吞罡吐炁散发璀璨的神彩,在身周汇聚成一团波澜壮阔的银色星云,瞬时使得彻骨的可怖寒意消褪三分。
刁小四神智一省,赶忙散去灵识切断了与道符的心灵联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花天伴雪符,要不是有吞星噬空神功护体,刚才那一下说不定就教自己魂飞魄散呜呼哀哉,直接送进灵堂里跟唐博鹄作伴。
很显然,这是为了阻止别人利用灵识窥探“花天伴雪符”的炼制法门,从而有意设下的一道保密禁制。
要是换作旁人,多半会知难而退偃旗息鼓。可惜这次碰到如刁小四这般财迷心窍的极品,区区禁制,即便强大到极点仍然显得不够威慑力。
——要是能完全解密,批量生产个百八十张出来,那能赚多少?再留下十张八张手上用,往后还怕搞不定金鼎老僧、松岛菜子?
刁小四默运吞星噬空神功游走周天,很快又变得神采奕奕,连脑瓜儿也变得灵活。
但这回他不敢再贸然试探,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花天伴雪符”正面的那个“道”字上,这里面总该有点儿什么名堂才对!
那一笔一画天马行空,看似兴致所至随意挥洒,却首尾相应浑然一体,宛若一座用云篆勾勒而出的顶级法阵。
刁小四不由得有了想哭的冲动。一个字,一座阵——这样的情形他还是头遭遇到。
“自然为法,天地入阵。”这是卜算子在《未明笔札》最后一页上留下的仅有的八个字,却道尽了他对符阵之学的毕生领悟。
刁小四将一卷《未明笔札》翻来覆去不晓得看过了多少遍,对卷尾的这句话过目难忘记忆犹新。每一次读到,都会多那么一点点心得。
天地,就是一座大阵;自然,便是运转这座大阵的至高法则。
惟有“道”能够超脱于天地大阵之外,不受自然法则的禁锢约束,无形而无名,无始而无终,为万物之元首。
虽然刁小四不晓得是哪位大神写的这个“道”字,但此人对大道的领悟绝不会输给金鼎那老贼秃,甚至比起宁无奇也差不到哪里去。
就冲这点,“花天伴雪符”作为青城剑派九大极品道符之首便是实至名归。
不过嘛,要说刁小四别的本事没有,破阵画符倒也有一手。
他从小就跟着死老头在一座座古墓里摸打滚爬,后来碰到卜算子又将自己一生的心血结晶毫无保留地倾囊传授,再加上在天罗星盘里自学成才,从中参悟到数以百计的星阵,最终居然打造出这么一朵连老天爷都看不懂的奇葩。
如今这朵奇葩手拿花天伴雪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想寻找破解“道”字切入点。
忽然,他的手定住,透过薄薄的符纸,一个“道”字被烛光淡淡地影印在了桌上。
——一切有形皆含道性,故万物为道之虚。
刁小四呆呆地盯着桌面上那个模糊不清的“道”字瞅了半天,突然一下蹦到桌上横躺下来,将花天伴雪符高高举过头顶,一个反写的黑色大“道”赫然映入眼帘。
反写的“道”,是“道”非“道”,于是刁小四的心头有“道”无“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蒙童描红一样轻轻地隔着符纸临摹起来,一遍之后又是一遍,十遍之后再来百遍,直到胳膊都快酸得举不起来,仍着魔般的描绘不停。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道”字在刁小四脑海里渐渐明晰起来,俨然便是花天伴雪符上那字的倒影。
他的道心不知不觉地茁壮成长,坐照空明和光同尘,却不知只此一描一悟,足以抵得上十年的枯坐苦修。
然而即使再临摹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过是依样画葫芦,无法破解符中禁制。
所以刁小四接下来面临的问题便是如何将这个“道”字拆解开,从而抽丝剥茧破阵而入,好让灵识进到花天伴雪符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等于是他的道心与那位炼制了花天伴雪符的青城剑派超级高手隔空交战,一阵定输赢。
对于自己的修为,刁小四很有自知之明,当然不至于以为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搞定对方。好在,他从来不缺办法——自己斗不过,那还有干爹不是?
他缓缓闭上眼,去念存思细细回忆宁无奇劈柴的情形。
“喀”、“喀”、“喀”……刀起刀落,刁小四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柴刀砍在圆木上爆发出的那一记记清脆鸣响。
丝丝缕缕的刀意若隐若现萦绕心头,随着清脆的劈柴声,仿似有一束束看不见的刀芒从脑海里掠过,来了又去,无痕无影。
不知又是多久,刁小四脑海中的那个“道”字虚影渐渐发生了变化,像有一把无形的刀,犹如庖丁解牛般将它逐渐拆解开来,横归横,竖归竖,尘归尘,土归土。
“是时候了!”刁小四意念一动,猛地再凝起一缕灵识如那不朽的刀意惊鸿一闪,霎那间破开禁制长驱直入,进到了花天伴雪的符阵世界中。
“轰——”他的眼前猛然一亮,霍然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的明丽世界。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皑皑白雪纯净晶莹,空中纷纷扬扬飘洒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如玉兰妖娆杨花多姿。
刁小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谁知,他的手掌就似空气一样,那雪花毫无阻隔地继续往下飘落。
刁小四愣了愣,抬起手凑到眼前,想弄明白这虚幻空无的,到底是自己的手,还是漫天飞扬的雪花?
似乎他的手是真实的,至少在花天伴雪的符阵世界里应该如此;又似乎,那雪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甚至自己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隆冬大雪的寒意。
那么虚幻的究竟是什么——是自己的眼睛,还是那一缕发自道心的灵识?
刁小四不由自主想起那夜在宁无奇家宅后院的井口旁所看到的情形。
天上月,水中月,心间月……哪一轮是真的月,哪一轮又是虚幻之月?
他抬起头仰望雪花空,寂远辽阔仿佛除了这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雪,万物不存更无明月。
电光石火之间,刁小四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豁然省悟到那花天伴雪也好,那挥刀砍柴也罢,归根结底既非真实也非虚幻,而是“无”……
坐照为空,忘情守一,惟有参悟了大乘境界,才能逐步掌握到一丝“无”的力量。
这是刁小四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无”,就好似一个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蒙童,还没把《三字经》、《百家姓》读完,便有人把大部头的四书五经放在了他的面前。
尽管不知书中所云,但也终究明白到何为圣人文章。
与此同时,刁小四也意识到即使有这张花天伴雪符在手,他也不可能照方抓药炼制出相同的道符,哪怕模拟的也不行。
因为,他的道心远未到那样的境界。
这就是极品道符和普通道符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只要有好的材料,精妙的创意和一定的符阵知识,就能够炼制出五花八门的普通道符。但极品道符却需要炼制者对大道具有深刻的领悟,将自己的道心烙印到符中,就像这张花天伴雪符一样。
刁小四没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将灵识从花天伴雪符中退了出来。
他翻身下桌,从束龙腰带里取出那本已经被自己翻得皱巴巴的《未明笔札》,将它放到了桌上。
然后,翻动到笔札的最后一页,取来笔墨在卜算子的结语后面又添上了两行。
于是,《未明笔札》的最后一页上就多了二十二个字:“自然为法,天地入阵;守一存真,大道为无。徒弟,师傅懂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明月照大江,望断天涯路。
这是一场本不应该属于人间的战斗,却似宿命里的狭路相逢,或早或晚,或愿或不愿,注定要来,终归会来。
空鼎大师凝视宁无奇手中的木刀,说道:“老衲记得施主上次用的是‘无念残刀’。”
宁无奇道:“我用它砍柴,这回出门落在了家里。”
空鼎大师微微动容,说道:“是老衲多此一问,反而落了下乘。好在宁老施主手中终究还是握了一把刀,不然老衲只能立刻回返峨嵋,从此放弃挑战的念头。”
宁无奇淡淡道:“你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强过了当年的慧至老和尚。”
空鼎大师脸上无喜无得,说道:“过奖了,老衲怎能与恩师当年相提并论?”
宁无奇望着空鼎大师,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决断,久久没有说话。
空鼎大师便平静地拄杖等待,好像一点儿也不急于出手。
终于,宁无奇沉声道:“和尚,你回去吧。十年之后,我会上峨嵋找你。”
空鼎大师的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惊讶,没有想到宁无奇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宁老施主的抬爱,但老衲既然来了,便未作再回峨嵋的打算。”
宁无奇默然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我实在很想知道,假如你能把无上大涅槃修炼到传说中‘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如来大境会是怎样的景状。”
空鼎大师灵台之上情不自禁生出一丝波动,被宁无奇的这句话说到了心底里。
诚如宁无奇所预料的那样,假如再有十年的工夫,他无疑有极大的可能将无上大涅槃修炼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如来大境”,从而功德圆满肉身成佛。
但是师门的荣耀,肩头的重任,以及一雪前耻的执着,使他不得不在今晚向宁无奇发起挑战。而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自然也逃不过对手老辣的洞察力。
一旁的刁小四却当宁无奇在向空鼎大师发动攻心战,于是哈哈一笑道:“老和尚,好死不如赖活,我要是你就乖乖听话,立马打道回府,给自己多添十年阳寿。”
空鼎大师恍若未闻,低垂眉眼轻轻念诵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唿——”话音未落,天地间蓦然随着阵阵夜风飘来满空梵音,如仙乐如禅唱,悠悠渺渺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
黑夜的大江亮了起来,整艘大船渐渐被一团金碧辉煌盛大柔和的金色佛光笼罩。
流光如水,朝向汹涌澎湃的大江,无边无垠的夜空铺展蔓延,令人仿佛置身在一座璀璨的金色琉璃世界。
“大涅槃佛国?!”刁小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脚站在船甲板上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相比起宁无奇的“无奇道天”,空鼎大师现在施展出来的“大涅磐佛国”走的完全就是另一条高端路线,光辉绚烂波澜壮阔,仿佛天上的佛国莅临尘世,那令人震撼的感觉无以复加,只想放下所有七情六欲私心杂念,虔诚地跪倒在这灰衣老僧的脚下顶礼膜拜皈依佛门。
更令刁小四无法相信的是,明明这一切的景象真真切切正在眼前发生,偏偏他的灵台上把握不到任何的行迹,甚至感应不到一丝虚空的波动,就好像自己所看到的,俨然是在另外一座空间中发生的事。
“喀喇喇、喀喇喇——”在宁无奇的头顶上空,突然迸发出一道道浑圆刺眼的金色强电,犹如金刚怒目霹雳雷霆,源源不绝地向他劈落。
刁小四惊异地发现,宁无奇居然并未立即撑开道天,以抵御大涅槃佛国的轰击。
他静静的抱刀而立,身影与夜色佛国合而为一,像一座巍峨不可征服的高山,更像一位水墨画里泛舟五湖夜钓春江的老渔翁。
转瞬之间,第一道金色雷霆当空劈到,像利剑一样从宁无奇的头顶刺入他的体内。
宁无奇的脸上有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身躯却岿然不动。
“喀喇喇、喀喇喇……”一道又一道金色雷霆无遮无拦地破体而入,便似十条、百条金色的神龙从天而降,跃入大海幽渊迅速消逝得无影无踪。
虽然刁小四没有亲身品尝这轮金色雷霆的威力,但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每一记金电劈下,绝对不会亚于大乘级高手的御剑一击。
他真不晓得宁无奇是怎样用肉身扛下来的,而且看上去还那么的轻松从容,好似不费半点儿气力。
难不成老爷子的身体里,果真有什么玄机?!
就在他仔细研究人体构造学的时候,四周的虚空猛地燃烧了起来。
一朵朵红莲般纯净到像是透明的冰花一样的焰苗瞬时吞没了整座大涅槃佛国。
等到刁小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周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瑰丽雄奇的火花之海。
“不好,老子要变成水煮鱼!”望着四面八方磅礴鼓荡的红莲业火,刁小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想也不想抓出一块免死金券。
然而就在他打算捏爆免死金券的霎那,却惊愕地低咦了声,就看到所有的焰苗从身周席卷而来呼啸而去,甚至有几朵还径直从自己的身体里穿透而过,却没有一丝的异状发生。好像这一刻,他成了空气。
再看船上的每一个人,乃至耸入云天的桅杆,猎猎鼓风的白帆……同样是被排山倒海的红莲业火穿凿而过,安然无恙没有一点儿损伤。
难不成这是老和尚弄出来的幻术,又或者雷声大雨点儿小在跟宁无奇闹着玩儿?
一念未已,足足覆盖了方圆三百丈的红莲业火遽然收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刁小四,宛若一片怒啸的汪洋涌向宁无奇。
“呜——”刁小四的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缕风声,像是从地狱幽冥里飘出。
无边无际的红莲业火在迫近在距离宁无奇身周一丈处,骤然止住前冲的势头,好似在两股看不见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夹击催压之下,陡地鼓啸喷发冲天而起,凝铸成一道红而通明的狂飙扶摇直上,就如同要将苍穹刺透。
在狂飙的外围,无穷无尽的红莲业火还在不停地奔涌汇聚注入进来,使得这道奇异的火柱愈来愈粗愈来愈长,已经突破了距离江面三百丈的惊人高度,而且瞧着势头仍然在疯狂地增长中。
宁无奇便屹立在红莲业火狂飙的涡眼中心,他的身躯没有任何的动静,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幕天席地的焰苗便在他声色不动之间被硬生生阻截在丈许之地外,无法越雷池半步!
刁小四知道,那方圆数丈的空间便是无奇道天的世界,可惜他无法用肉眼观瞧到其中的运转变化,甚而连灵台之上都感应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天地元气波动。
这时候他霍然醒悟过来,眼前这场决斗确确实实不属于人间。
当空鼎大师发动大涅槃佛国的一刹,虚空之门即已打开,由此在道天之中不可思议地形成了两个平行的真实与虚幻并存的世界。
简单的来说,自己现在所看到的战斗,的确是一幕虚像,不会对他所置身的空间产生任何的影响。但在另一个空间中,却又成为了真实的存在。同样的,在空鼎大师和宁无奇的眼中,他的身影也不过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空间的虚拟镜像。
所以,不管红莲业火如何灿烂,离相雷霆如何猛烈,事实上都发生在与他毫不相干的另外一个世界中,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的伤害。
这道理玄之又玄,要不是刁小四对天罗星盘里的诸天星阵参悟研究得颇有心得,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点,更不要说领会理解了。
这一下,刁小四彻彻底底放下心来,坐山观虎斗隔岸望火烧。反正干爹是当今魔门的一把手,还怕收拾不了一个老掉牙的光头和尚?果真如此,魔门也就太逊了一点儿,还不如大伙儿赶紧弃暗投明改走正道得了。
就在他一闪念的当口,空鼎大师忽然低下身,将他的法杖端端正正平摆在了脚前,然后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缓缓念诵道:“世尊尔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柔和低缓的佛音之中,天地间所有的光彩泯灭而尽,陷入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寂灭黑暗中。
刁小四的眼前亦随之一黑,红莲、大船、大江、明月……还有空鼎大师、宁无奇,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就是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他此刻还不知这是空鼎大师施展出的“大涅槃佛国”第三层境界“万法灭度”,以无法之法,不灭之灭冲击猛攻宁无奇的无奇道天,凶险之处尤胜过华丽炫目的离相雷霆、红莲业火百倍千倍。
尽管当下的黑暗对刁小四毫无威胁,但眼睛里啥东西都看不到的感觉,他还是很不喜欢,于是凝念催动大千空照镜,“嗡”的颤鸣从束龙腰带中升腾而起,悬定在了头顶之上。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幕发生了,大千空照镜明明已经祭起,刁小四的眼睛里却依旧看不到一丝光,而且所用的灵气法力像是被封印冻结,这面佛门宝镜俨然就成了发不了光,照不着人的没用铁盘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报应,报应啊——”刁小四一声惨叫道:“当年老子弄瞎了坚永贼秃的眼睛,如今这老和尚是替他报仇来了!”
可是等到他话一出口,不由得又吓了一大跳,原来耳朵里压根就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连声音都消失了!
刁小四顿时勃然大怒,也不管空鼎大师听得见听不见,高声叫道:“喂,老和尚,快放老子出去,要不然我赶明儿就在你破庙门口开一家青楼,专门免费接待寺里的和尚,让你不出三天就成了光杆儿方丈!”
可惜威胁也好,激将也好,他叫得再大声,耳朵里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刁小四不死心,又叫道:“老和尚,要不咱们合作做生意如何?你出地,我出钱,咱们在慈恩寺里开家酒楼,白天卖酒晚上卖春,赚了钱你我五五分成。还有你们庙里的和尚,模样顺眼的当****,长得难看的就做保镖,人人有活干,个个有钱挣,保管他们和尚做三年,换个皇帝也不干!”
他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金光大放,走出来一尊宝相庄严手托佛钵的金身罗汉。
刁小四大吃一惊,错愕道:“不会吧,佛祖的心眼儿会那么小?老子也就随口说了几句,至于派个罗汉显灵来追杀我?”
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在四周的虚空中越来越多的金身罗汉从黑暗深处缓缓步出。他们形态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木无表情,有的嬉笑活泼,还有的面分阴阳半哭半乐……
刁小四扫了眼粗粗在心里头一数,竟不下四五百尊!
他想也不想,仰面朝着虚无的高空双手合十道:“佛祖啊,不管别人信不信,老……小子是信了,原来您老人家真的很灵验啊。刚才的话我全部收回,就当从没说过好不好?从今儿起,我就洗心革面跟着您老家混……对了,我干妈就是个尼姑,咱们早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可惜人家佛祖压根就不理他,五百罗汉之后居然连文殊普贤两大菩萨都出动了。
看着端坐在白象青狮之上的二位菩萨,刁小四心里拔凉拔凉的,虽说感觉自己是个人物了,连西天佛祖都得派下这么大的阵仗来拿他,可这他娘的算咋回事啊?
难不成今天菩萨罗汉全放假,组成一支纯玩小四旅行团,来个山水一日游?至于导游,一准就是那个空鼎老和尚。
刁小四都快疯了,在求告佛祖无门后,他只得将目标放低一点儿,祷告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就您老人家长得又美脾气又好,大人不计小人过,赶紧帮我把这帮菩萨罗汉爷劝回家去吧!”
佛说,心诚则灵。
兴许是刁小四的祷告感动了上天,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一身白衣如雪的观音菩萨手托杨柳净瓶从文殊、普贤之间凭空步出,脚下莲花宝座璀璨生辉,散放出圣洁的佛光。
“菩萨……”刁小四目瞪口呆地盯着观音菩萨,感觉不是自己疯了,而是整个世界都疯狂了。
就在他濒临神经错乱边缘的时候,五百罗汉、三大菩萨已经结成了阵势,踏步虚空平渡无极,对刁小四视若无睹错身而过。
刁小四怔了怔,不由自主地回过头,顿时由衷发出了一声“老爹呀——”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无法目测的距离之外,赫然出现了一座由无奇道天衍化而成的万丈雄城!
这座城不知几百里宽,几百里长,隐没于一片混沌虚无深处,高耸的城楼之上宁无奇如雕像般塑立,手中的木刀低垂抵地,宛若一尊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魔神。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知道所有的罗汉菩萨以及那巍峨宏伟的万丈雄城,全部是空鼎大师和宁无奇以各自的意念所化,投影在道天之中从而形成眼前景象。
看看当下这场惊天动地的道天对决,再想想自己从前经历过的那些恶斗血战,刁小四真心觉得弱爆了。
难怪空鼎大师也好、宁无奇也罢,从来都懒得插手多管闲事,要么待在庙里吃吃睡睡,要么窝在家里砍柴哄老婆,敢情人家那不是摆谱,而是压根不陪你玩儿!
刁小四立刻下定决心,以亲爹亲妈之名赌咒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低调做人,千万不要再招惹那些连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老怪物。自己的那点儿三脚猫本事,在人家眼里,那就是个渣渣。
当然重中之重还是要走里层路线,搞好和萧妈的关系,把她老公跟自己绑得牢牢的,这才能艳福永享寿与天齐。
忽然,城头之上的宁无奇缓缓抬手,将木刀指向天空。
“轰——”脚下的万丈雄城就似一轮熊熊燃烧硕大无伦的旭日,绚烂炽烈的金红色光芒瞬间照亮了黑暗的虚空。
下一刻,从这燃烧的烈日之中骤然涌现出无数条华光炫目的巨龙,交汇成一片金色狂潮铺天盖地冲向了三大菩萨和五百罗汉所组成的万佛法阵。
刁小四一下子窒息住,望着傲然矗立于城楼之上的宁无奇,胸中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心想假如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城老爹,那自个儿就是当仁不让的龙子龙孙啊?
正当他浮想联翩之际,黑暗中突然迸放出一团无法以目逼视的流光溢彩,恰似一颗从九天陨落的星辰横亘虚空,朝着巨龙冲阵雷霆万钧地轰去。
汇聚成这团宏大光芒的,是五百件各色各样的佛门法宝,有的雄浑有的轻盈,有的刚劲有的飘逸,虽然五花八门别有千秋,此刻却显得无比和谐。
“轰隆隆——”五百罗汉的佛宝共同聚合成的“大须弥山”转瞬间砸入无边无际的巨龙冲阵中,登时一蓬蓬金色炫光如天花乱坠遮蔽人眼,大片大片的金红色巨龙身影消融化为乌有。
但消失的巨龙和从万丈雄城中依旧源源不断汹涌而出的龙群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就像在一张巨大的地毯上,不小心烧出了个洞而已。
刁小四已经无法用眼睛直接观看,急忙运起吞星噬空神功在身周形成了一团茫茫星云,抵销去来自战场中的刺目强光。
一正一魔两大堪称当世最顶尖的超级强者间的对决,完全不是他可以插手的。
两人交战不过须臾,所展露出的强横实力,已经超出了寻常人想象的极限。
此刻的宁无奇与空鼎大师,正逐渐进入道心比拼的玄妙境界,无论是金身罗汉,还是多如恒沙的巨龙,统统是他们丝丝缕缕的意念所化,却真实的展现在了道天佛国里,真正达到“一念一世界”的无上之境。
这样一种道天层次的决斗,已非寻常人所能够体会了解。就算刁小四,也同样是在雾里看花,难以掌握到其中的玄机。
好在他有一项拿手绝活,索性将那些佛宝、巨龙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看作一道道流淌的符纹,渐渐的瞧出了一点儿名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刁小四惊讶的发现,那些佛宝运转的轨迹,巨龙游弋的线路,有不少地方竟然在冥冥之中与他所参悟的诸天星阵不谋而合。
许多平时想不出、想不到的难点、疑点豁然开朗,就像手里抓了一大把的钥匙,不停地在尝试着千百把门锁,有的立刻就开了,更多的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候五百件佛门法宝铸成的大须弥山慢慢地势头减弱,不复起初的威猛。
但这仅仅是一种用道心仔细体悟才能感觉到的微弱对比,而且即便如此那团五颜六色的神圣佛光仍然大开大阖势如破竹,犹如风卷残云般将成千上万的巨龙从刁小四的视线里一块一块地抹去,硬生生辟出一条直抵雄城之下的金光大道。
“轰——”一击石破天惊的巨响声中,大须弥山结结实实砸在了光焰如炽的万丈龙城之上,迸发出一束直径超过百丈的庞大光团,不住地往上空升腾而后像蘑菇云般翻滚扩散。
须弥山碎,五百佛门法宝如同雨点飞溅,尚未来得及脱出光柱笼罩的范围就幻灭消失,很快便扫荡一空。
每一件佛宝的灭失,都会引起空鼎大师道天佛心的一丝相应损失。五百件叠加起来,对他的大涅槃佛国无疑会产生巨大的创伤。
但这只是刁小四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就在大须弥山崩碎的霎那,五百罗汉蓦然变阵,像是一支离弦之箭穿透巨龙的阻截,直取万丈龙城。
由于焰光豪盛,这时还看不出万丈龙城在与大须弥山的对撞中受到了多大的损伤,但城内已经不再有龙群继续出动。
于是,五百罗汉的前方变得一马平川,而他们面对的依旧是孤身一人伫立在城头烈焰中的宁无奇。
时间,仿佛在无限的拉长;空间,好似在无垠的伸展……
宁无奇的刀轻轻举起,又缓缓落下。
在他的脚下,城不见了,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俨然是一条庞大如山的金红色魔龙,盘身昂首向着五百金身罗汉桀骜咆哮——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用两手紧紧捂住耳朵,等待震耳欲聋的龙吟响起。
但他不曾预料到的情况出现了——那条神威凛凛的魔龙居然、竟然、显然……是条只叫不出声的哑龙!
他白白把耳朵摁得生疼,却听不到从魔龙嘴里能够传出哪怕低得像小猫叫的声音来,有的只是……
一尊尊金身罗汉如春阳沸雪接二连三的融化泯灭,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状况?
刁小四呆了呆,满怀敬畏地看了眼那条慢条斯理闭上嘴巴的哑巴龙。
大音希声,大道无形,以无念破佛意,以无心破至心。
五百金身罗汉在一转眼的工夫里便殒落得干干净净,连带无数的金红巨龙也一同隐没在了无尽虚空里。
但这并非结束,两人之间的决斗才刚刚进入到刺刀见红的**。
万籁俱寂之中,深幽无限的虚空里蓦然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道:“生佛无别,同一真如;妄心无体,妄境不实;心境互依,似有实无……”
一团盛大的红光像烈日般在黑暗里升起,衬托出一尊伟岸身影。
他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骑坐在谛听神兽之上,一手持锡杖,一手擎莲花,正是传说中执掌十八层地狱的地藏王菩萨。
佛门四大菩萨,至此尽出。
地藏王菩萨甫一现身,便以无边愿力化解了宁无奇的“无音之啸”,使得大涅磐佛国重现声色,佛法浩荡泽被四方。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地藏王菩萨显灵,仍然是空鼎神僧凭借无上佛功以一缕元神意念在佛国之中投影下来,只是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却显得无比的真实恢弘。
宁无奇站立在巨龙之上,目光扫过地藏、文殊、普贤、观音四大菩萨,面色微露凝重,说道:“你的大涅槃佛国果然已经突破了‘愿、智、行、悲’四大皆无的圆空之境,难怪今晚会站在这里。”
四大菩萨齐齐开口回答道:“老衲对施主一向十分钦佩,这圆空之境便是我对你致以的最大敬意!”
宁无奇一声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太小气了!”
“呜——”身下魔龙犹如一道横亘几十里长的金红色闪电劈裂虚空,朝着佛门四大菩萨冲去,率先发起了对空鼎大师的进攻。
四大菩萨中第一个出手的是文殊菩萨,他天衣天冠高坐青狮之上,轻轻翻动手中佛典,口诵五字真言道:“阿、罗、婆、者、那——”
顷刻间一道道宏大佛法布满虚空,分别蕴藏着大圆镜智、妙观宗智、平等性智、成所体智和法界体性智五种智慧之力,猛烈轰击宁无奇的道心灵台。
宁无奇面容古井无波,纵刀一挥在身前虚空中霍然划出一条浩浩汤汤的黄水大河,波澜滔天江水混浊,同样是以他一缕意念所化的“鸿蒙之河”。
“唿——”漫天的佛法被惊涛拍落,坠落在滚滚浊流中幻灭消失,只剩下一圈圈色彩斑斓的涟漪微微荡漾,但也很快就被江水吞没。
以大愚破大智,以鸿蒙起开化。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刀一念,便使得文殊菩萨的“五智经纶”如花凋零付诸东流。
“嗡——”天地间突又响起一阵苍远辽阔的长鸣,白光耀眼十日东升,普贤菩萨一出手祭起的便是他的“十愿****”,切开浩荡江流直轰宁无奇。
宁无奇双眸神光一闪,沉声喝道:“无欲则刚,有容纳大!”掣动挥纵,顿时大江泛滥化作沧海,混浊的江水骤然变得清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掀起一排排惊涛骇浪,拍打在十愿****上。
有愿即为有欲,无欲实为无为。
“砰砰砰——”十愿****支离破碎,如日沉沦跌落进浩瀚大海,被宁无奇广阔的道心一一消解。
观音菩萨口诵大悲神咒,素手挥洒杨柳枝,一颗颗晶莹饱满的甘露从枝叶上飞出,霎那间这方天地里充满大慈大悲的浩渺佛意。
甘露落在沧海中渺如米粟,却使得万顷波涛瞬时隐没,乾坤清朗光明大放。
每一颗甘露中都蕴含着三千红尘慈悲之念,如春风化雨渗入到宁无奇的无奇道天中,汩汩绵绵消融他的道心魔意,座下魔龙立生感应,色泽迅速褪淡几如透明。
宁无奇抱刀而立,目视纷洒的杨柳甘露,一记长啸道:“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为以无道证有道!”
这一次,他连手中的木刀都没有挥出,直接驾驭魔龙无惧无畏地冲入了甘露佛雨中。滴滴甘露洒落在他的身上,迸射出一束束浓烈的光明之火,一遍遍涤荡身心洗炼元神,却始终保持着道心不消魔业不陨。
当最后一颗杨柳甘露滴尽,宁无奇已成为了一团空明的光火,与脚下的魔龙浑然一体,冲杀到了四大菩萨的面前。
“铿!”地藏王菩萨策动谛听出阵,锡杖高举砸向宁无奇的头顶。
这一杖看似平淡无奇,却凝聚了佛门大愿力,足以打穿十八层地狱的魑魅魍魉,令人恶业尽消立地成佛。
刁小四曾经亲身领教过坚永和尚的大愿罗汉罡,要不是机智百出又有人帮忙,差点就折在了这贼秃的手里。
但是他现在才晓得,敢情坚永和尚的大愿罗汉罡仅仅是点儿皮毛,跟空鼎大师的佛门神功比起来,着实差了两个十万八千里。
假如那天在汾河上对自己出手的是眼前的这个老僧,他就只剩下掉进十八层地狱陪牛头马面唠嗑的份儿。
然而宁无奇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木刀凌空横划,写下了个大大的“一”字。
一者,万物之本,无敌之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为道之根,气之始。
接下来的一幕登时让刁小四彻底看不懂,明明宁无奇的木刀只是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地藏王菩萨的身形却剧烈摇颤,胸口赫然裂开一条金红色的刀痕,由里往外喷薄出团团金气。
“铿!”又是一声脆响,锡杖莫名其妙地凭空断裂,地藏王菩萨向后败退。
观音菩萨挺身而出,体内明光大放异彩夺目,化身为千手千眼攻向宁无奇。
宁无奇的刀“唰唰”点戳,如妙笔生花挥洒自如,又写下了一个“玄”字。
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在观音菩萨的面前霎时虚空变幻一扇玄门应运而生,她的千手之力千眼之法如同石沉大海涌入门中,未能掀起一点波澜。
“咻——”木刀疾出,仿似破囊之锥从众妙之门中穿越过来,刺中观音菩萨。
“砰!”观音菩萨法身爆裂,骤然间衍生出众多化身,分为三圣、六天、五人、四众、众妇、二童、力士、天龙人非人等十类十身,再加上本尊之身,合为三十三应化身。
与此同时,文殊的智慧佛剑、普贤的大行如意,业已攻到了宁无奇的身前。
一场旷绝古今的大战翻翻滚滚难分难解,倒教躲在一旁观战的刁小四大饱眼福。
可惜这眼福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在欣赏视觉盛宴的同时,他的道心灵台亦似翻江倒海不断受到各种各样大道义理的洗刷冲击。
这一战佛魔两大绝顶人物棋逢对手,在彼此的催压激发下不断提升各自的战力,所有对大道的领悟,对佛法魔功的浸淫,几乎毫不保留地呈现出来。
但对刁小四来说,这其中有许许多多内容是他现在还不能体悟领会的。他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爆了,就像一条小溪流突然遭遇到海水倒灌,不喷出来才怪。
他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去看,无奈眼睛在要命的关键时刻出现了状况,怎么也不听脑袋的使唤,视线压根没法挪开哪怕一小寸。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猛听宁无奇说道:“和尚,放下执念好成佛!”
“轰隆隆,轰隆隆——”在他的脚下魔龙融解,化为金红色的光流泛滥奔涌,四周的虚空重新亮起,竟然再现出一片琉璃般纯净的佛国世界。
四大菩萨的身影渐渐淡漠消失,隐隐约约一线月光从空中照落,刁小四倏然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船上,尽管事实上他从未离开过。
在数丈之外,空鼎大师依旧盘腿坐在船头,法杖横放于地,双手合十低垂眉目,除了胸前多了一摊殷红的血迹,好像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过。
尽管没怎么明白眼前发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刁小四还是能够猜到这场大战应该是宁无奇赢了。
他依稀感应到,此刻的大涅槃佛国和刚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但到底哪里不一样,自己就说不上来了。
正当他准备大松一口气,回头顺势拍龙城老爹两句马屁的时候,突然空鼎大师一声低喝道:“我佛慈悲——”
“唿——”金色的琉璃佛国应声燃烧起来,但是和先前的红莲业火大为不同,那烈焰竟如同灭世之火焚烧一切燃尽所有,连整座大涅槃佛国也不能幸免。
宁无奇面色陡变,身形微微动了动又停顿在了原地,望着空鼎大师摇摇头,叹口气道:“和尚,你真要这样做?”
空鼎大师双手执杖而起,面容平静向宁无奇欠身一礼道:“谢施主成全——”
“唿——”话音落下,佛国不见,空鼎不见,有的只是一尊站立在焰山火海之上的大日如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十多天后大船顺风顺水抵达江都,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扬州。
这时的江都城繁华似锦,毫不逊色于长安洛阳,人口稠密街肆如林,运河上船来船往昼夜不息,俨然成为江南第一名城。
二十年前杨广总督南征大军,驻驾之地就在江都。如今已经是他第三次故地重游。
同行的除了宫娥太监,还有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以及几十万的禁军护卫。
这些人一到江都,使得城里更加热闹,也引来了大江南北的商旅和许许多多希望寻找机会投身公门出将入相的士子游侠。
当然,还有一群不速之客就未必那么受欢迎了。那就是以瓦岗李密、河北杜伏威、河南窦建德等人为首的三十六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号称百万大军趁势东来,在四明山下与大隋禁军鏖战数月,最终因为军粮用尽,各路勤王兵马又陆续赶到,而纷纷退兵,这才解了江都之危。
刁小四的船刚刚驶入码头,就看到江边早有一排排盔明甲亮的禁卫在戒严迎候。
还没有等到大船靠岸,码头上就有一道身影飞出,“嗵”地一声跳上船头,冲着刁小四兴奋叫道:“四、四哥,你……想、想死我了!”过来就是一个火辣有力的熊抱。
大约半个月前,他和郡马柴绍率领本部勤王兵马赶到四明山,与群雄激战连场,连败义军阵中雄阔海、伍云召、伍天锡等众多名将猛人,最后连瓦岗军头号猛将号称银锤太保的裴元庆也招架不住引马败走,登时威震群雄名扬四海。
刁小四被他一双骨瘦如柴的胳膊勒得眼泪直流,横竖没法挣脱,恼道:“你哪儿是想死老子,明明是要勒死老子……哎呦!”
李元霸嘿嘿松手放开刁小四,在他耳边小声道:“今晚啥也别、别安排,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刁小四精神大振,寻思道老子腰缠万贯终于有地方消费了。只是李元霸什么时候开的窍,刁小四刚想问个仔细,却见那小子一本正经行了军礼道:“末、末将李元霸,参、参见公主殿下!”
金城公主的伤势经过船上半个来月的休养已经好了大半,气色甚佳,向李元霸点头示意。
这时候宁无奇和萧紫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被李元霸一眼认出。
通常江湖上的消息传递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一个月前宁无奇在唐太君的灵堂之上手不动脚不抬力压唐博鹄、松岛菜子两大魔宗宗主级高手的事迹,如今传遍五湖四海,又经过一众人等“亲眼所见”的添油加醋,更是神乎其神。
相形之下宁无奇与空鼎大师的江上一战,尽管道天搏杀堪称人间巅峰一役,但双方都刻意保持低调,反而流传不广。
见这么一位魔门骨灰级人物同船抵达,李元霸立刻恭恭敬敬迎上前去,低头哈腰地行礼道:“老……爷子好!”
刁小四也不含糊,在旁介绍道:“这是我的兄弟李元霸,他的师傅是青城剑派的紫阳真人。”
宁无奇轻描淡写地扫了李元霸一眼,然后扶着萧紫萱的胳膊一声不响地走过去。
李元霸顿时生出一种魂魄出窍的幻觉,好像宁无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差点就把他的精气神全部抽空。
半晌之后他慢慢回过神来,才发现浑身冷飕飕的,衣衫全都被冷汗湿透。
刁小四也没想到宁无奇会来这么一下,愕然道:“干爹?”
宁无奇走上舢板,淡淡道:“你的朋友眉宇煞气太重,恐不是福寿之相。”
刁小四吃了惊,赶忙追上前去问道:“有没有救?”
宁无奇道:“天谴之罚,难——”
“天谴?!”刁小四倒吸口冷气,转头问李元霸道:“快说,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得老天爷都想出手弄死你?”
“爷啥、啥也没干啊……”李元霸眨巴眨巴绿豆眼道:“就是前、前一阵打仗,砸、砸的人多——了点儿。”
刁小四问道:“有多少?”
李元霸掰着手指头来回数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道:“一五一十,十三……三八……二百、百……五——”
最后不耐烦地一摊手道:“记不清了,反、反正没、没插白旗的,爷、爷就给他一、一锤。”
刁小四没好气道:“不是要清点首级么?”
李元霸嘿笑道:“爷一、一锤下去,脑袋都稀——巴烂了,哪儿还、还有首级?”
刁小四望着这特大号杀器彻底无语,叹道:“兄弟,叫我怎么说你来着?”
李元霸满不在乎道:“天谴算……只鸟儿,爷、爷不怕!”
如果宁无奇刚才没有说话,刁小四一定会很佩服李元霸的英雄气概,但现在却只想在这傻鸟的屁股上重重踹一脚。
正魔两道千年以来,有着许多不成文的禁忌天条。其中之一就是坐照级高手不能轻易插手人间是非,更不准擅开杀戒屠戮众生。
所以,像长孙晟、金鼎神僧、唐梵妾这些位正魔两道的泰斗巨擎,即便拥有杀人盈野的修为,却从不会轻易出手,而是通过诸如选择玄门护法这样的方式来间接掌控局面影响朝野。
就算松岛菜子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同样需要将王世充父子推向前台,为的就是避免引发天怒遭遇灭顶之灾。
李元霸的修为属于通幽巅峰境界,本来不会遭致天谴。但他的实力太过逆天,四明山一战杀得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天悲地泣鬼哭神号,想再缩回龟壳里都难。
想明白这点,刁小四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宁无奇,伸手搀住萧紫萱的胳膊,亲热道:“妈,您老人家当心点,我扶您下船。”
萧紫萱瞪他一眼道:“我不救,也救不了。他杀那么多人,沾了因果,死也活该。”
刁小四笑嘻嘻道:“爹——您老人家一定有办法。”
宁无奇下了船,沉默片刻后说道:“办法,有一个。”
刁小四喜道:“是什么办法?”
宁无奇回答道:“自裁谢天。”
刁小四傻眼道:“这算什么狗……苟且偷生的办法?”
宁无奇深深看了一眼刁小四,说道:“苟且偷生,这个词用对了。”
刁小四一点就透,两眼发亮道:“你是说装死,躲过天谴?”
宁无奇牢牢闭住嘴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刁小四刚想拐弯抹角从他老人家嘴里再套点儿有用的东西出来,无意间愕然看到在禁军阵列里,赫然有个千娇百媚的红衣美女夹杂其中如鹤立鸡群。
他情不自禁瞪圆眼睛仔细打量,蓦然失声叫道:“武藤兰子?!”
那少女神情茫然,对周围发生的事毫无反应,更对刁小四的惊呼不带半点反应。
李元霸一直跟在刁小四的身后竖起耳朵偷听他和宁无奇的交谈,忽见刁小四直愣愣盯着武藤兰子,不由奇道:“你、你认识她?”
“废话——平生不识武藤兰子,即做男人也枉然。这话你没听说过么,孤陋寡闻!”
刁小四心情恶劣地骂道:“她怎么在这儿?”
李元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她要……跟着,爷有、有啥法子?”
两人说着话,两辆马车缓缓驶到了近前停下。
刁小四从武藤兰子脸上收回目光,问道:“妈,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萧紫萱回答道:“我和你们一起进宫。”
“进宫——”刁小四呆了呆,不由自主地问道:“做什么?”
猛想到一桩事儿,登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压低声音道:“皇帝是天子,杀他也会遭天谴的。”
萧紫萱怒道:“放屁,我啥时说过要杀杨广?”
刁小四长出口气,就见萧紫萱朝金城公主招招手道:“丫头,咱们娘俩坐一趟车。”
刁小四愕然放开萧紫萱,眼巴巴瞅着她和金城公主、宁无奇坐进马车里,车帘垂下,三个人径自扬长而去。
李元霸见状安慰道:“要、要不你和小、小燕子坐一车?”
“小燕子?她?”刁小四下意识地侧目望向武藤兰子,颓然道:“免了,还是给我牵匹马过来吧,老子不想晚上做噩梦。”
于是刁小四骑着马和李元霸并肩而行,两辆马车跟在后头,在大队禁军的保护之下朝江都行宫而去。
江都行宫占地极广,其中以位于大明寺东侧的观音山上迷楼最为著名,有“凌烟摘星,飞云宿雾,玉柱金楹,千门万户,复道连绵,洞房回互”的美誉。
杨广自打到了江都后,基本就住在迷楼里,周围数座禁军大营拱卫护驾固若金汤。
众人来到迷楼外下了车乘,早有杨广派来的心腹太监在外头恭候,而负责宫门禁卫的居然是一位刁小四的老熟人——龙镇武。
几年不见他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晋升为禁军左卫将军,仍旧在宇文成都麾下当差。
两人虽然是旧识,但鉴于过往并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经历,龙镇武只向刁小四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迷宫,刁小四的心莫名地渐渐热了起来,他有些好奇那么久没见杨广,不晓得这皇帝老爸又给自己添了多少房小妈?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离开迷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瘦西湖上波光粼粼银蛇乱舞,不远处的大明寺依山傍水掩映在一片葱绿里,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可是刁小四却泄气地发现,自己又成孤家寡人了。
宁无奇和萧紫萱被绝金师太请去了,金城公主也留在了行宫里,他独自一人站在迷楼外左顾右盼,一时没了方向,甚至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刚才与杨广见面时,他对自己这几年的遭遇简单地做了汇报。至于秦皇陵里发生的事儿,不用刁小四开口,自有金城公主一一道来。
闻听王世充不仅暗算自己的宝贝女儿,而且夺走《大魔典》公然欺君,杨广和萧皇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即下旨要这家伙前来江都述职。
刁小四心下大乐,他才不管王世充接到旨意后会如何头疼,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去亲身体会一把腰缠万贯下扬州的感觉,就看到李元霸牵着两匹马笑呵呵转过宫墙迎了上来,武藤兰子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刁小四一喜,说道:“总算你小子没忘了我。”翻身上了马,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的好地方在哪儿?”
李元霸坐上千里一盏灯,说道:“别、别急,到……地儿你就、就知道了。”
刁小四怀疑道:“那地方到底咋样,你可别蒙我。”
李元霸胸有成竹道:“放心吧,又干净又……够味儿,价钱也、也公道。一、一两银子就能包、包夜,还……管甜、甜品!”
刁小四听得两眼放光,回头瞟了眼一声不吭吊在两人身后的武藤兰子,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带着她去,方便么?”
李元霸不以为然道:“没、没事,她爱在一边看、看着,我就让她看。”
刁小四顿时对李元霸肃然起敬,问道:“你带她去过几次?”
李元霸想了想回答道:“差、差不多每、每晚都去,有时中、中午也去!”
“这么猛?”刁小四又是钦佩又是艳羡,道:“她每回都在旁边看?”
李元霸笑道:“有、有时候想了,她、她也会自个儿上、上来跟、跟着我一块儿整!你、你是没见过她那……样儿,比、比我猛多了!我都——吃不消了,她、她还一个劲儿……的要。”
刁小四盯着李元霸的歪瓜酸枣脸,各种羡慕嫉妒恨溢于言表,暗想这种自愿自觉如狼似虎的美女,老子怎么就没遇见?转念一想,似乎这话不对,毕竟是自己更早遇见的武藤兰子,而且一手把她整成了现在的模样。
怪只怪自己时运不济,前人栽树后人摘枣儿,白白便宜了李元霸这吃货。
他咬牙切齿道:“你这样放纵自己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么,对得起师门的栽培教诲么?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与提携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最重要的是——你,对得起我么?”
李元霸呆呆地望着刁小四道:“就这点儿小、小事儿,至……于吗?”
“古人曾经教导我们: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刁小四拍拍李元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年少有为,你英雄豪杰,可是放松了对自己的管教,必将一步步误入歧途成为千古罪人。元霸兄弟,听哥一句忠告,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不然将来你就是纣王第二、周幽王第二,夫差第……”
“你才二!”李元霸怒道:“爷就吃、吃顿饭,咋就二了?”
刁小四振振有词道:“酒池肉林民脂民膏,不是……咦?”
他的话说到半当中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愕然道:“你说的那地方是……吃饭?”
李元霸下了马,怒冲冲道:“你……以为呢?”
刁小四抬眼一瞧,是座饭庄,门口挂着面酒旗风,上头写着“五百文管饱,丰俭自便”九个朱红大字,终于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他讪讪下马,转开话题道:“兄弟,这上头写的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只、只要付……五百文、文钱,便可以放开、开肚皮,吃……多少都由你!”李元霸余怒未消,气呼呼道:“跟……你说、说话就是费劲儿!”
刁小四自知理亏,跟在李元霸身后没吭声。
饭庄门口站着个店小二正在大声吆喝招揽生意,可一瞧见李元霸走过来,笑脸立马坍塌,换上一张驴脸道:“我的爷,您怎么又来了?”
李元霸道:“爷、爷要吃饭!”
店小二苦笑道:“不是小店不欢迎您,实在是小本经营,经不起军爷您的好胃口。军爷,求求您高抬贵手放小店一条生路吧!”
李元霸怔了怔,便见饭庄的老板一路小跑奔了出来,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掏出一锭三五两重的银子,连连作揖道:“军爷,这点儿银子不成敬意,求您换个地方吧!”
李元霸大义凛然道:“不、不成,爷是朝廷将、将军,要……奉公守法,不、不能伸手拿、拿老百姓的钱、钱!放……心,爷吃、吃饱了会给、给饭钱!”
饭庄老板都快哭了,道:“军爷呀,您的饭量有万夫不当之勇,小店招待不起!别说您按一个人头给饭钱,就算照三个、五个人头给,我也得赔……”
几个人在门口吵得不可开交,猛听饭庄里有人拍案而起,义愤填膺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敢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算什么东西!”
刁小四一怔,不知哪位爷搭错了神经,顺着话音来处瞧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衣书生,背后插的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支狼毫大笔。
“你个王八绿、绿油油的……打、打哪儿冒出、出来的?”李元霸眯起绿豆眼盯着白衣书生,嘿笑道:“爷要好、好好栽培、栽培你!”
“在下褚遂良,钱塘人氏!”白衣书生面无惧色,说道:“我晓得你是李元霸李将军,锤震四海勇冠三军,杀得数十万反贼落花流水尸横遍野。对将军的忠勇,褚某非常钦佩,但你要恃强凌弱欺负店家,我却非管不可!”
“你就、就是……褚遂良?”李元霸低咦了声道:“我、我听二哥说、说起过你。他夸你、你的字儿写……得好,很有些虞、虞世南虞先生的风、风骨!”
褚遂良拱手谦虚道:“不敢,世民兄过誉了,在下初学后进,怎能和虞大人相提并论?我这次前来江都有幸拜会虞大人,蒙他耳提面命受益匪浅。”
刁小四见状笑道:“两位,相请不如偶遇,干脆今晚我请客,不如咱们换家那个什么楼喝个痛快……”
没等他说完,李元霸兴奋叫嚷道:“早说嘛……你!走、走,咱们去泰、泰和楼!”
饭庄老板如获大赦,说道:“军爷真有眼光,泰和楼可是咱们江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离咱们这儿也只隔了一条街,抬脚便到。”
“——又是家酒楼?”刁小四怒视李元霸,恨铁不成钢道:“除了吃,你晚上就不会干点儿别的,比如说放松放松?”
李元霸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睡觉算吗?”
刁小四气得直翻白眼,有气无力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泰和楼喝酒。”
当下四个人离开饭庄直奔泰和楼,刁小四财大气粗要了一间上等包房,跟谁赌气似的点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乐得李元霸脸上笑开了花。
褚遂良从善如流举起酒杯道:“小四兄,李将军,刚才多有唐突,我敬两位一杯。”
三人对饮了一杯,武藤兰子坐在一边自顾自抓起只红烧猪蹄咬得津津有味。
刁小四想起一事,对李元霸道:“这些天你多留点儿神,等我想个办法出来。”
因为褚遂良在这儿,他也不便明说,李元霸却不以为然道:“拉、拉倒吧,我、我吃得香,睡、睡得好,屁事儿没有。”
褚遂良好奇道:“不知李将军遇到什么麻烦事,可有在下能够帮忙的地方?”
李元霸摆摆手道:“你帮着一、一块儿吃就行了。对、对了,你咋来了江都?”
褚遂良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路过,打算再过几天便前往蓬莱。”
刁小四心头一动,问道:“去蓬莱做什么?”
褚遂良回答道:“不久前蓬莱仙阁的宇文阁主发出通告,邀请天下正道豪杰前去参加‘乘龙剑会’。在下静极思动,便想趁这机会游历海外增广见闻。”
李元霸问道:“乘龙剑、剑会,啥意思?我、我怎么不知道?”
褚遂良笑道:“李将军久在军中,难怪没听说。所谓乘龙剑会,就是宇文阁主打算从与会的少年豪杰中选出一位优胜者,将自己的关门弟子许配给他。假如不出意外,这位关门弟子便是未来的蓬莱仙阁阁主!”
刁小四哈哈笑道:“难不成那位关门弟子是个丑八怪,逼得宇文阁主实在没法儿,只好把蓬莱仙阁当嫁妆?”
“小四兄此言差矣。”褚遂良大摇其头,带着几分酒兴放低声音,神秘一笑道:“据说,这位关门弟子美若天仙,号称二十年来正道六鼎中的第一美女,而且还是宇文阁主的嫡亲侄女儿呢!”
“噗——”一口酒顿时从刁小四的嘴里喷了出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从泰和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刁小四已经和褚遂良成功地建立起了酒精考验的兄弟情谊。褚遂良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一定要让刁小四跟着他去蓬莱仙阁开眼界,亲眼看一看无数正道少年心目中的女神究竟是何许人物。
送走褚遂良,李元霸自告奋勇道:“四哥,要、要不要……我帮忙?”
刁小四道:“行啊,你帮我好好栽培宇文老太婆,老子家门口还缺棵歪脖子树。”
李元霸眨眨眼道:“歪脖子树不够……气派,要不我、我给你种、种两排摇钱树?”
刁小四没好气道:“老子喜欢歪脖子树,临了还能做个吊死鬼。”
冷不丁身后有人漠然说道:“你现在的模样就像个酒鬼。”
刁小四一愣回头,醉眼惺忪便看到金城公主一身便服丰姿卓越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正自感到心烦意乱一肚子邪火乱窜之时,哪还管眼前这小娘皮更是个不能招惹的主,瞪眼道:“老子还是个色鬼,你要不要试试?”
金城公主唇角逸出一抹讥笑,突然出手如电抓向刁小四。
刁小四喝得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尚未反应过来脖颈一疼已经被金城公主掐住,顺势一丢便要将他扔进泰和楼门外一口用来灭火的大水缸里。
谁知刁小四也不含糊,一伸手抱牢金城公主的小蛮腰,“噗通”一声,两人肢体交缠栽进大水缸里,顿时成了一对落汤鸡。
刁小四先落到水缸里,脑袋昏昏沉沉的“咕嘟咕嘟”灌进两大口凉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迷迷糊糊就瞧见自己坐在缸底,脑袋正顶在一团绵绵柔柔高耸入云的物事上,甚香甚暖,十分舒服不过。
他大吃一惊,忙不迭抬起头叫道:“我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就感到两瓣丰润微凉的红唇已封住了自己的,脑袋又沉进了水里。
刁小四呆了一呆,错愕地睁大眼睛盯着金城公主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心里道:“糟糕,这小娘皮脑子进水了。”一双手却老实不客气地搂住了她的纤腰丰臀。
金城公主的衣衫被水浸湿,紧紧贴在了娇躯上,曲线毕露春光隐隐,刁小四的手摸上去丰盈柔软又滑又腻,直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爆开了。
正当他打算冲锋陷阵乘胜追击开疆拓土之际,金城公主猛地甩发起身,足尖在刁小四的脑袋上狠狠踩了脚,借势跃出水缸。
“哗——”水花飞溅,她的倩影犹如芙蓉出水洛神凌波,倏然隐没在了茫茫夜色中,轻启朱唇传音入秘道:“我在大明寺等你,快点来——”
刁小四坐在大水缸里晕头转向,还没有从刚才短兵相接的兴奋里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去摸嘴唇,仿佛上面还留着金城公主的脂粉幽香,忍不住发晕道:“天啊,出大事啦……”
这时候李元霸把头探到水缸里,问道:“四、四哥,你……没淹死吧?”
刁小四从水缸里爬了出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懒得运功蒸干身上的湿衣服,脑海里来回回荡着金城公主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在大明寺等你,快点来——”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色,怕是已过了子时。这么深更半夜的,公主小娘皮约自己去大明寺做什么,难道说……
刁小四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以至于李元霸误以为自己的面前又多了两颗小星星。
他怔立半晌,突然“啊哈”一声高高跳起手舞足蹈起来。
李元霸一头雾水,道:“四哥,你、你受、受刺激了?”
刁小四一省,想到身边还有李元霸和武藤兰子两个,必须赶紧打发走。
他肃容道:“我必须去完成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它关系到大隋国运天下苍生。你不要跟着我。假如我明天没有回来,就说明已经以身殉国了。”
李元霸一听激动道:“四哥,我、我和你一、一块儿去!”
“好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九死一生,旁人不能替代,只能由我亲自出马。”
刁小四说完拍拍李元霸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千万不要跟着我。”翻身上了坐骑,打马扬鞭冲向大明寺。
来到寺外见大门紧闭,刁小四便将马随手栓在了树桩上,掏出一张神出鬼没符扬手点燃,唿的声身影消失。
大明寺占地数百亩规模甚大,刁小四从前没有来过,也不晓得金城公主会在哪里等自己,在寺院中转悠了半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时神出鬼没符的灵力耗尽,他藏在一株树上东张西望,心里犯起了嘀咕。
忽然耳畔听见金城公主传音入秘的声音道:“你到前面的佛堂里来。”
刁小四精神一振,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座独门独院的小佛堂,里面有烛光闪动。
一想到泰和楼下的湿吻,刁小四的心头登时大火熊熊燃烧,迫不及待来到佛堂前。
“吱呀——”门开一线,刁小四不等里面的人说话,抢身而入张开臂膀将她牢牢抱住,低头靠在那挺茁的胸脯上,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强抑的喘息、瑟缩的颤抖,还有像火山熔岩般正在酝酿鼓荡的激情,用脸颊轻轻磨蹭满怀深情地说道:“我抱住的是你么?不,我拥抱的是整个天地……”
就听身前之人回答道:“我爆你的头!”
刁小四闭着眼心神俱醉道:“抱吧,就像抱着自己——因为我的脑袋里,现在全部都是你的身影……咦?”
他蓦然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好像不是金城公主,而是……
他霍地抬起头,一张杀气腾腾铁青色的脸庞顿时映入了眼帘。
“老干妈!”刁小四魂飞魄散,这才发现佛堂里远不止一个人。
宁无奇、萧紫萱、杨广、萧皇后都盘膝坐在蒲团上,金城公主亭亭玉立在他们的身后,无不面色古怪地瞅着自己。
下一刻,酝酿鼓荡了许久的火山熔岩轰然喷发,无数个爆栗砰然有声地砸落在刁小四的脑壳上。
他一腔怒忿欲哭无泪,原以为老鼠掉进米缸里,结果纵身一跃后才发现自己跳进的是一口油锅。
可这能怨他吗?亏得老贼尼今晚心情不算太坏,三下五除二出完了气便收手道:“原本我还想谢谢你救了妃儿,现在就算了。”
刁小四余怒未消道:“说吧,这回你们又要我去搞谁?”
绝金师太道:“《大魔典》十有**已经落入了王世充的手里,他和秘月魔宗狼狈为奸图谋不轨罪不容诛。”
杨广接口道:“为让天下百姓少受战祸之痛离乱之苦,所以朕决定封你为钦差大臣,秘密潜入洛阳,收集王世充阴谋叛乱的罪证,一旦坐实就地正法决不宽恕!”
“封我做钦差,潜入洛阳杀王世充?”刁小四的脊梁骨冷风飕飕,怒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出的混帐主意?”
萧皇后道:“这是我们几个商量以后作出的一致决定。你的修为虽然差了点儿,但胆识过人,而且对陛下忠心耿耿又屡建功勋。这件事非你莫属。”
刁小四挠挠满头包,怀疑道:“我有这么好?”
萧紫萱哼了声道:“要不是老头子受了伤,哪有你的事儿?”
绝金师太道:“我和妃儿会陪你一起去洛阳,当地还会有人接应。”
刁小四心头微动,恶狠狠瞪了眼金城公主,怎么想怎么觉着这馊主意肯定是她出的。虽然王世充挺招人嫌,自己也巴不得他早死早投胎,可惜眼下实在不是去洛阳的好时候。何况没有了宁无奇这株挡风遮雨的大树,光靠他和老贼尼、公主小娘皮三个人想宰王世充,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杨广问道:“小四,你怎么想?”
“既然陛下要让小臣去杀王世充,就算刀山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刁小四忽地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已经答应干娘陪她去江南探亲,实在不得空去洛阳。”
萧紫萱回答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见到小妹了。”
刁小四怔了怔,错愕道:“你的小妹,是萧、萧……”
萧皇后颔首道:“不错,你干娘正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姐。”
刁小四看看萧紫萱,瞅瞅萧皇后,再望望佛堂里的杨广、金城公主、老贼尼和宁无奇,惊道:“哎呀我的娘啊,原来都是一家人——”
绝金师太嘿然道:“你套近乎也没用,到底去不去洛阳?”
刁小四苦笑道:“不瞒诸位干爹干妈,我真的摊上大事了,得赶紧跑一趟蓬莱,要不然我的老婆就被别人抢啦。”
萧皇后将信将疑道:“你什么时候又和蓬莱仙阁的女弟子好上了?”
刁小四被逼无奈,只好把婉儿的事说了出来,愁眉苦脸道:“攘外必先安内,怎么着你们也得等我把老婆抢回来再说吧?”
杨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不愧是朕的……人,不爱江山爱美人。我给你十天假,立即去蓬莱将婉儿姑娘接回来。到时候,朕亲自给你们主婚。”
绝金师太道:“妃儿,你也去。必要时可以帮小四一把,另外也帮咱们盯紧这小子,提防他偷奸耍滑半道跑路。”
刁小四傻了眼,望着一脸肃然的绝金师太,真不晓得她这是善解人意呢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反正,自己的脑瓜已经彻底凌乱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等到宋雨如等人陪同张无极上了山,山门前的蓬莱仙阁弟子才开始重新登记放人。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留的都是假名,一个叫‘刁四’,一个叫‘杨斐’,都没人认出他们来。
曲歆儿引导三人走进山门,来到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溪边,说道:“三位公子稍等片刻,我们便从这儿乘船上山。”
只见小溪上云雾缭绕,犹如流动着一层浓稠的牛乳,一艘艘木兰快船便在这云上行驶往来,驾舟的蓬莱仙阁弟子只用手中的长篙轻撑溪石掌控航向,看上去毫不费力,小舟却如离弦之箭倏然去远。
不一会儿就排到了刁小四等人,曲歆儿执篙催舟逆流而上,小船走得又快又稳。
刁小四发现事实上木兰快船离着溪面有一段距离,完全凭空悬浮在云雾里,随着无形的灵气催动向上行驶,速度几乎不亚于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马良驹。
小溪两边长满了半人多高的紫色仙草,风一吹绒絮飘飞如同轻柔的紫纱波荡。溪水里时不时有一两条鱼儿跃出,带起一蓬蓬流光溢彩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曲歆儿一边撑篙一边说道:“这条小云溪直抵擎云峰的半山腰,是由峰顶的流云飞瀑注入悟仙潭后汇流而成。咱们待会儿会先在悟仙潭边的紫光阁用茶小憩,再拾级而上约莫一个时辰后就能到达擎云峰顶了。”
刁小四忍不住问道:“晚饭在哪儿吃?”
曲歆儿诧异地看了眼刁小四,心想此来蓬莱仙岛的哪一位不是正道一流高手,早就到了餐风饮露辟谷不食的境界,怎么还会惦记着吃饭的事儿?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道:“假如刁公子觉得饿了,紫光阁里备有糕点鲜果可以随意取用充饥。”
刁小四想了想又问道:“没鱼没肉也就算了,酒总有吧?”
曲歆儿心下暗叹,不明白像杨斐杨公子这样丰神如玉的俊彦,怎么会跟如此一个粗鄙不堪的家伙混在一起?口中回答道:“对不起,本门不负责供应酒菜。”
刁小四大失所望,褚遂良也是嗜酒如命,不满地咕哝道:“若是酒瘾犯了可怎生是好?”
两人一路唉声叹气指摘蓬莱仙阁自漫自大懈怠宾客,听得曲歆儿一肚子气,却碍于礼数不便和他们争执。相形之下那位杨公子不挑不捡只欣赏着沿途风光默不作声,愈发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总算一段水路结束,众人离舟登岸,跟着曲歆儿来到紫光阁稍事休息。
紫光阁有上中下三层,三楼专门用来款待贵宾,刁小四、褚遂良和金城公主就只能在一、二楼饮茶歇息。
刁小四急着想见婉儿,压根就没心思喝茶,随手拿了两块糕点塞进嘴里,觉着滋味还不错。
正感百无聊赖之际,就听楼梯声响从三楼下来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位中年男子,看样子似乎是蓬莱仙阁的长老级人物,后面跟着个公子哥儿手摇折扇满面春风,和周围的几个女弟子谈笑甚欢。
刁小四无意中望见那公子哥儿,禁不住失声叫道:“无鸡兄?”
那公子哥儿一愣,待看清楚是刁小四,顿时眉飞色舞迎上前来,摇头晃脑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小四兄,别来无恙否,你可想死愚兄了!”
刁小四心道这小子就凭这副德行也好意思来参加乘龙剑会?猛地回过味来,黑下脸来问道:“你是来参加乘龙剑会的?”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家严有命,不得不从;适逢其会,适逢其会……”
“你小子……出息了!”刁小四怒不可遏劈手夺过长孙无忌的折扇,劈头盖脸一通狠抽道:“叫你适逢其会,叫你抢我老婆,教你下楼梯也得瑟……”
长孙无忌抱着头叫道:“误会,误会啊,我这不是特意跑来想帮你忙的吗?”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要知道挨打的可是青城剑派掌门人长孙晟的宝贝儿子,未来的名门宗师正道泰斗长孙无忌啊——
曲歆儿在一旁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惊叫道:“刁公子,你疯了不成?还不快快住手!”
那蓬莱仙阁的中年男子见状探手抓住刁小四的胳膊道:“这位公子,你肆意生事殴打宾客,本门要将你驱逐离岛!”
刁小四一下挣扎不动,就觉着对方的手像铁钳子似的死死夹着自己,不由怒发冲冠,嘿道:“我有殴打谁了?这位大叔,你可不能乱说话。”
中年男子沉脸道:“这么多人看到你无缘无故对长孙公子动粗,还能抵赖不成?”
“长孙公子,我有打你么?”
长孙无忌不愧是好兄弟,立刻故作惊奇道:“小四兄,此话怎讲?你我亲如手足义气深重,怎么可能打架呢?再说了,你打我,跟打自己爹妈有啥两样?”
中年男子愕然道:“长孙公子,你这是……”
长孙无忌揉搓腮帮子道:“顾师叔,您一定是搞错了。刚才我们俩是在行见面礼,像这样……”他抢过刁小四手里的折扇,照着这小子头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地砸了下去,“砰砰砰”——
“一天不见如隔三秋,想得越多,敲得越重——小四兄,我没说错吧?”
刁小四咬牙切齿,可想到被赶出蓬莱仙阁的后果只能忍气吞声,回答道:“没错,下回我见了你老姐也会是一样的见面礼!”
“小四兄,你的住处还没安排吧?不如今晚咱们哥儿俩挤一挤?”
“你是少掌门,我是看大门,住一块儿不太好吧?”
长孙无忌亲热地搂住刁小四的脖颈,小声道:“我那儿有酒……”
刁小四沉吟须臾,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算了,今晚就在你那儿凑合一宿。不过,我还有两个朋友要跟着一块儿来。”
长孙无忌望向刁小四身后,看到了褚遂良和金城公主。
他不认识褚遂良,但看到金城公主时傻了一傻,不由对刁小四登时刮目相看,五体投地道:“她你都能拉来帮忙,哥,今晚咱们聊通宵,把你压箱底的绝活全说出来,不准藏着掖着。”
负责接待长孙无忌的中年男子正是蓬莱仙阁的长老顾雨鸣,上前说道:“原来你是刁公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适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刁小四现在看到蓬莱仙阁的人心里就犯腻味,一甩头道:“无鸡兄,咱们可以走了吧?”
顾雨鸣在众目睽睽下碰了个钉子,不禁暗自愠怒,但他涵养极佳,依然面带微笑道:“请刁公子和各位随我来。”
刁小四拽着长孙无忌走出紫光阁,曲歆儿跟在顾雨鸣身后暗自撇嘴,心想这都是什么人啊,牛气冲天连顾师叔的面子都不买,难道比正道六派掌门人的谱还大?
当下顾雨鸣、曲歆儿陪同众人沿着流云飞瀑旁的万仞登天梯拾级而上,山道两边桃树成林鸟语花香,暮霭沉沉海风轻拂,一段路程走来倒也并不觉得枯燥烦闷。
来到擎云峰顶,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四面沧海连天涛声澎湃,层云决荡霞光炫目,一座座亭台楼阁或依地势巍峨屹立,或犹抱琵琶半遮面,或曲径通幽别有洞天,成群结队的仙鹤翔于天穹之下,偶尔传来清脆亮丽的鸣唳。
根据蓬莱仙阁的安排,长孙无忌住进了擎云峰东面的观日精舍。整座精舍坐落在一片小竹林里,走出竹林便可以看到流云飞瀑隆隆轰响如万丈匹练从脚下泄落,水雾腾腾弥漫林间,在夕阳照耀下焕放出绮丽光彩。
顾雨鸣稍作盘桓,便起身告辞,以免打扰了众人的休息。他走出观日林,复行数里来到了位于擎云峰后山的一座僻静古洞前,缓步入内便看见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美妇正在洞中的洗云池中沐浴梳洗。
她的身躯笼罩在浓稠的乳白色雾气里若隐若现,顾雨鸣视若未见对着池中躬身说道:“阁主,刁小四果然来了,我们怎么办?”
隔了片刻,中年美妇才问道:“婉儿知道了么?”
顾雨鸣回答道:“应该还没有。”
中年美妇道:“传闻刁小四是妖妃张丽华的私生子吧?顾师兄,你觉得这种魔门余孽有资格参加乘龙剑会么?”
顾雨鸣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就按阁主的意思去办。”
中年美妇从洗云池里缓缓站起,身上顿时多了件雪白的‘花语云裳’,冷冷一笑道:“就这样吧,派人盯紧他,不能坏了本门的大事。刁小四……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竹海听涛,月明星稀。入夜后的观日精舍变得更加幽静,连惊涛拍岸的声响传入耳中都会让人觉得倍增静谧。
观日精舍里果然有好酒供应,而且可以无限量畅饮。可能这是刁小四自打来到蓬莱仙岛后,唯一感到舒心的事。
金城公主已经早早地歇下,剩下他和长孙无忌、褚遂良还在一边拼酒一边海聊。
因为知道公主小娘皮就在隔壁修炼,刁小四言语间多少收敛了点儿,和长孙无忌说起了乘龙剑会的事。
长孙无忌对乘龙剑会的了解显然比褚遂良多得多,乘着酒兴东一鳞西一爪,连带着蓬莱仙阁的情形都说了出来。
原来蓬莱仙阁早在六十多年前曾经是大周皇朝的支持者,后来隋文帝杨坚在终南纯阳观、昆仑瑶台宫和青城、峨嵋各派的鼎力相助下发动宫变取而代之,最终又灭了南陈一统华夏,建立了大隋朝。
在这过程中,蓬莱仙阁和其他正道各派杯葛不断,以至于上代阁主宇文轩一怒之下宣布退出正道六派联盟,从此孤悬海外与世隔绝。
直到现任阁主宇文瑶上台以后,蓬莱仙阁与正道各派之间的关系才慢慢开始得以修复,但六十余年的封关自闭,使得这个门派显得多少有些神秘。
这次宇文瑶突然发出邀约,说是召开乘龙剑会,实质上是在为下一任的蓬莱仙阁阁主挑选如意郎君,天下少年英豪闻讯之后顿时趋之若鹜竞相赶来。
据长孙无忌所探听到的消息,不仅龙虎山张真人派出了门下第一高手张无极前来,昆仑瑶台宫、终南纯阳观也会有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参加。
最后,长孙无忌诡秘地笑了笑道:“小四兄,你猜猜看峨嵋慈恩寺来的是谁?”
褚遂良一愣道:“和尚也能娶老婆么?”
长孙无忌道:“和尚自然不能娶老婆,至少明面上不可以。可峨嵋慈恩寺也有俗家弟子不是?”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乍现,低叫道:“难道是王家的人?”
长孙无忌点点头道:“是王世充的大儿子王玄应,听说此次前来为他坐镇的是峨嵋慈恩寺的上院主持洞鼎大师。”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把这噩耗消化干净,长孙无忌又继续打击他道:“这还没算蓬莱仙阁自家的那些青年高手,譬如顾雨鸣的长子顾晚秋、宋雨如的侄儿宋晚帆……都是蓬莱八仙里的佼佼者。其中最最厉害的一个便是号称‘蓬莱八仙’之首的窦逆晚,这家伙应该只有三十五六岁,却已经突破了忘情境界,修为绝对不在赤大哥之下。”
刁小四一口口往嘴里灌酒闷声不语,褚遂良关心道:“小四兄,你不要紧吧?”
刁小四摇摇头道:“没事儿,来再多的人跟老子有啥关系?老婆本来就是我的,我来接她回家,傻子才会去跟他们斗呢。”
长孙无忌道:“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大家都是冲着婉儿姑娘来的,要是知道她有老相好……”
“砰!”刁小四一拍桌子怒道:“什么相好,她是你嫂嫂!”
“啊,那岂不更糟……”长孙无忌叹道:“张无极、王玄应、窦逆晚……一个个眼高于顶志在必得,恐怕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小四兄你吧。”
褚遂良也替刁小四的处境担心,说道:“能不能请长孙兄设法代为引荐,让小四兄和宇文阁主见一面,将婉儿姑娘的事私底下先说清楚,请她收回成命……”
“不可能的,”刁小四嘿然道:“虽然老子暂时还猜想不出宇文老太婆心里头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她绝不会因为老子的几句话就取消乘龙剑会,那不是自打耳光么?”
长孙无忌道:“这正是症结所在。树活一张皮,人要一张脸,成百上千的同道热热闹闹地汇聚蓬莱仙岛,就是想看看谁能技压群雄抱得美人归。如果突然宣布说婉儿姑娘早已名花有主……嗯,而且这主也不咋的,恐怕明天起蓬莱仙阁就彻底完蛋了。”
刁小四鼻子里哼了声道:“我不怕宇文老太婆要脸,就怕她不要脸。”
褚遂良讶异道:“小四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刁小四道:“假如她明知道我和婉儿之间的事,还故意这么干呢?”
长孙无忌苦笑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褚遂良怀疑道:“不会吧,无论如何宇文阁主是德高望重的正道泰斗……”
刁小四反驳道:“正道泰斗就一定德高望重么?”
褚遂良瞠目结舌,一时不晓得应该如何辩驳刁小四的言辞。
刁小四提起脚边的酒坛,将剩下的大半坛酒一饮而尽,抹了抹湿漉漉的嘴巴问道:“无鸡兄,婉儿住在什么地方,你帮我打探出来了么?”
长孙无忌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边画边说道:“嫂嫂住的地方叫做海空小筑,在观日精舍的正西面,当中要穿过镇海石、钓龙台……最后登上有凤来仪崖差不多就到了。你要小心,这一路上法阵禁制不少,还有蓬莱仙阁的巡山弟子和在空中游弋的羽鹤监视,万一被人当作贼就不好玩儿了。”
刁小四将长孙无忌画的草图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朝他伸手道:“拿来。”
长孙无忌一怔道:“拿什么?”
“十三虚无符,我猜你身上一定有吧?”
长孙无忌急忙捂住袖兜,斩钉截铁道:“休想!”
刁小四搂住长孙无忌的肩膀拍打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长孙无忌摁住他的手,义正词严道:“正道六鼎同气连枝,我身为青城剑派门人,岂能助纣为虐帮你偷人?”
“你给不给?”
“不给!”
“除非……”
“除非你也答应帮我一个小忙。”长孙无忌很满意刁小四的善解人意,说道:“其实我来蓬莱仙岛,不是为了参加乘龙剑会,而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如果你能帮我搞定她,十三虚无符不成问题。当然,这件事若是成了,对你也大有好处。”
“莫非你想搞定宇文老太婆,收她做夫人?”
“……”
“别生气嘛。说吧,你要我帮忙搞定谁?”
“实不相瞒,我喜欢上了宇文阁主……”
“还说不是她,吾兄大才!”
“你妈,她是宇文阁主的弟子南晚屏,你老婆的同门二师姐!”
“拜托,往后说话当中不可断气,否则会闹出人命来的。”
长孙无忌铁青着脸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十三虚无符和一件物事,刁小四伸手就要抢。他拍开刁小四的手,说道:“小晚就住在海空小筑边上的细雨飞燕楼,你顺道帮我带件小东西给她。”
褚遂良奇怪道:“长孙兄既然对她有意,为何不亲自上门表白?”
“一言难尽,总之小四兄,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
“不就是给弟妹送礼么,小菜一碟,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先去见她然后再找婉儿,这样总够意思了吧?”
长孙无忌大喜,将一个小翡翠盒和十三虚无符一齐交到刁小四手上道:“小四兄,拜托了!”
刁小四把十三虚无符往怀里一揣,拿起翡翠盒就要打开,道:“我先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看长孙无忌要光火,他哈哈一笑收起盒子道:“就你看中的东西,没品位,不看就不看。我先去了!”说罢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褚遂良急道:“小四兄留神,精舍外怕会有蓬莱仙阁的弟子巡视!”
刁小四摆摆手不以为然道:“老子说过:虽千万人吾往矣——”
褚遂良愕然道:“这话应该是孟子说的吧?”
长孙无忌冲他翻白眼道:“你不知道这家伙剽窃成瘾,还喜欢自称老子吗?”
谁知刁小四的脚刚刚跨出门外,就立刻定住,唤道:“无鸡兄——”
长孙无忌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忙和褚遂良一块儿奔到门口道:“怎么了?”
刁小四直挺挺地站着目视前方没吱声,长孙无忌目光一扫就见金城公主面带寒霜飘立于精舍外,顿时明白过来,对褚遂良使了个眼色,拔出折扇大喝道:“兄弟,咱们一起炼炼吧!”
褚遂良此时如何看不出金城公主与刁小四的关系非同寻常,仰天长叹道:“小四兄,你不易啊!”
于是乎一把折扇一支狼毫大笔双管齐下,死死缠住了金城公主。刁小四哈哈一笑道:“你们慢慢玩儿,我去办点事儿!”身影一闪迅速淡漠消逝在竹林深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有凤来仪崖位于擎云峰西面,山崖整体向海面倾斜,远远看去有几分像振翅欲飞的大鸟。至于这大鸟是凤凰还是野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刁小四出了观日精舍后并未立即祭出十三虚无符,按照他的计划这张符需要等到接了婉儿逃离蓬莱仙岛的时候才会用上。
他一路潜行匿踪穿过镇海石、钓龙台等地如入无人之境。尽管擎云峰作为蓬莱仙阁的第一重地,设有层层的法阵禁制,但这对精通奇门遁甲之学的刁小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稍许耗费了点儿功夫而已。
他来到有凤来仪崖时一轮明月刚刚升过崖顶,玉华如水照耀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如琼浆遍洒皎洁无瑕。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点觉悟刁小四还是有的。所以他首先奔向了有凤来仪崖西北角的细雨飞燕楼,去见南晚屏。
南晚屏作为宇文瑶的嫡传弟子,待遇要好过像曲歆儿那样的普通门人,平日独居一楼,还有两个蓬莱仙阁的记名弟子服侍照应。
刁小四潜入细雨飞燕楼中,先将这两个记名弟子点昏,正准备上楼去找南晚屏,猛听有人低喝道:“什么人?!”
刁小四一惊回头,就看到一柄耀眼生花的仙剑风驰电掣朝自己的胸口刺到,剑法之精妙功力之深湛赫然已达到坐照之境。
他怕闹出声响惊动外面的巡夜弟子,急忙撑开无法无天伞“砰”的挡住仙剑,低叫道:“别误会,我是来送东西的!”
来人低咦了声收住剑势,但仙剑并未还鞘而是虚指刁小四咽喉,以一缕剑气压制住对方以防不测,这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刁小四收起无法无天伞定睛打量眼前的女子,不禁大赞长孙无忌眼光独到,果然如花似玉气质出尘,就是眼角上翘眉宇含煞有点儿辣手,果真娶回家去做老婆怕这家伙有难了。
他微微一笑道:“你是小晚姑娘吧?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来的这份心意你非收不可。”
他从袖口里取出小翡翠盒子,抖腕凭空送出。南晚屏双目迫视刁小四,伸出素手接过小盒,打开只扫了眼登时花容微变道:“你是长孙无忌派来的?”
刁小四微笑道:“正确地说,是他求我来的。”
哪知话音刚落,南晚屏突然出手,剑走如瀑飞袭刁小四,寒声喝道:“一群狐朋狗友狼狈为奸!”
刁小四猝不及防,没料到未来的弟妹待客方式居然如此独特,急忙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闪避道:“喂,你搞错没有?我是无鸡兄的朋友,你将来嫁过门便是老子的弟妹!”
南晚屏粉脸含煞呵斥道:“闭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长孙无忌都是一路货色,胆敢羞辱本姑娘,看剑、看剑、看剑……”
她的剑招可比嘴巴快多了,一柄仙剑上下飞舞神鬼莫测,招招指向刁小四的要害。
刁小四手忙脚乱根本没机会拔刀,又生怕事情闹大引来其他的蓬莱仙阁弟子,今晚的偷人大计未免泡汤,只好左躲右闪苦口婆心道:“弟妹,你和无鸡兄闹点小别扭也是人之常情。小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呢?再说了,我就是替人跑腿送送东西,也犯不着你这样隆重招待吧?”
南晚屏气得七窍生烟,紧咬贝齿一剑快似一剑,冷笑道:“他趁人之危偷窥我身也是小别扭?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见我,却叫你这替死鬼来送劳什子东西?”
刁小四顿时头冒冷汗,呻吟道:“不会吧,那么有才?这下老子可被坑惨了!”
他原本以为人家是卿卿我我蜜里调油的小两口,哪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如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偷窥党的替死鬼。
眼看事情要糟,刁小四一拍束龙腰带叫道:“小桃红,有美女!”
“美女?”正在大空波霸浮屠里打瞌睡枯坐的癞蛤蟆立刻迫不及待从束龙腰带里雀跃而出,满心期待寻找美女芳踪。
谁晓得美女尚未看见,面前杀气森森一柄仙剑奔袭过来直刺它的脑门。
小桃红勃然大怒,这才明白刁小四居心险恶,无奈生死攸关也来不及再做缩头蛤蟆,喉咙里呱呱低吼喷出一团流金神火氤氲。
“呜——”南晚屏手中的“雨燕仙剑”像是烧了起来,汹涌炽烈的神火氤氲沿着剑身直攻她的臂膀,立时经脉如焚气血沸腾。
她凛然摆剑劈开流金神火氤氲,撤身运功将迫入右臂中的火息驱散出去。
刁小四抓紧机会舒展凤翼天翔破门而出,也顾不得隐匿身形,只求先摆脱这头雌虎的追杀再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身形刚刚飘出细雨飞燕楼,猛听又有人喝道:“什么人夜闯仙岛,犯我蓬莱,留下命来!”
一柄势大力沉像铁棍般的重剑犹如泰山压顶当空拍落,狂暴的罡风呼吼如雷吹得刁小四身躯摇摆不定。
刁小四头皮发麻不敢硬接,掣动凤翼天翔横扫重剑。“砰”的一记闷响,凤翼天翔羽光流散,震得刁小四歪歪斜斜飞出数丈才稳住身形。
一名浓眉大眼的仙阁弟子仗剑飞落,双目炯炯放光逼视刁小四,不屑道:“你的修为不错,可惜自甘堕落做了小贼!”
这时候南晚屏也从细雨飞燕楼里赶来出来,和那男弟子形成犄角之势锁定刁小四,口中喝道:“宋师弟,不要放跑了这小贼!”
刁小四心里把长孙无忌和南晚屏骂了个半死,无可奈何道:“这位仙子姐姐,咱们无怨无仇,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呢?”
南晚屏柳眉倒竖道:“你既然和长孙无忌是朋友,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刁小四委屈道:“我啥时候说过跟长孙无忌那个王八蛋有交情?”
南晚屏一愣道:“你们如果不是朋友,他又为何要派你来送……给我?”
刁小四诉苦道:“我真要是他的朋友,怎么会不晓得你们两人之间的过节?南仙子,咱们都中了长孙无忌这混蛋的借刀杀人之计啦!不瞒你说,我跟他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不共戴天啊……”
南晚屏将信将疑,问道:“你说的是真话?”
刁小四暗自一喜,心想这丫头是辣了点儿,可大脑无比简单十分好骗,难怪长孙无忌喜欢,忙道:“我刁小四一言九鼎最恨说谎,你如果还不肯相信,咱们可以去找长孙无忌对质!”
正当他以为终于能够顺利摆平南晚屏的时候,冷不防旁边那位姓宋的蓬莱仙阁男弟子开口道:“你就是刁小四?”
刁小四愕然道:“这位仁兄,你认得我?”
那姓宋的男弟子道:“何止认得,你的名头在咱们蓬莱仙阁响得很啊!”
刁小四心中奇怪,口中应道:“不敢,不敢,惭愧啊惭愧!”
姓宋的男弟子一声怒哼道:“我当你是如何的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才使得小师妹念念不忘,视我蓬莱仙阁众多男弟子如无物。敢情闻名如不见面,竟是个贼眉鼠眼鸡鸣狗盗之徒,给小师妹提鞋都不配!”
刁小四最恨在美女面前被人削面子,更何况劈头盖脸挨了对方一通怒斥,顿时恼羞成怒道:“你怎么知道老子不配给婉儿提鞋?嘿嘿,我不单提过鞋,还帮她梳过头穿过衣!”
姓宋的男弟子顿时黑脸膛涨成红关公,怒声大喝道:“小师妹玉洁冰清岂容你造谣羞辱?我宋晚帆今日若不将你的舌头割下,誓不为人!”
刁小四也火了,嘿然道:“婉儿是我老婆,梳个头算什么?你算哪门子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宋晚帆长吐一口气,重剑指向刁小四道:“我蓬莱仙阁英雄辈出,哪是你这无耻之徒能够知晓的?少废话,拔剑吧!”
刁小四知道这么一闹今晚想神不知鬼不觉接走婉儿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只能赶在惊动宇文老太婆之前硬闯海空小筑,然后利用十三虚无符溜之大吉。
他瞪着宋晚帆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摇摇头道:“我没剑。”
宋晚帆怔了怔,收起重剑道:“那好,咱们就赤手空拳过过招!”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黑大个,像你这么单纯的家伙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猛然甩手丢出一张“初夜符”,振腕拔出昼夜大衍刀疾劈宋晚帆。
宋晚帆发觉上当,暴跳如雷道:“你不是没剑吗?”
刁小四笑骂道:“笨蛋,老子是没剑,可兜里还有九把刀!”
说话间初夜符迎风爆裂,一道道雷光犹如蛛网密布轰落下来。
宋晚帆剑已入鞘,只能挥拳轰出一蓬亮白色狂澜,如惊涛席卷冲向雷光。
“轰隆隆——”雷光撕裂狂澜,狂澜卷荡雷光,在空中交织激撞炫人眼目。
没等宋晚帆拔剑,头顶上方的雷霆深处赫然凝铸出一座神山,碾压惊涛狂澜势不可挡地砸了下来。
宋晚帆不愧是蓬莱八仙之一,临危不乱双掌上翻,大喝道:“开!”
“砰!”硕大无伦的神山被掌力硬生生震碎,但他的身躯也不自禁地剧烈摇晃,双臂微微发麻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刁小四的昼夜大衍刀穿透浓雾光澜不速而至!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怕是真的喝醉了,面对顾雨鸣的质问他几乎没有一点儿反应,直愣愣盯着对方道:“送晚饭的被打伤了,那我们吃点啥?”
顾雨鸣森然道:“你敢不承认,就在一刻之前有人亲眼看见你偷偷摸摸潜入有凤来仪崖,被发现后恼羞成怒肆意行凶,用刀劈伤本门的宋晚帆宋师侄?”
长孙无忌哈哈笑道:“今晚小四兄和我们一直在精舍里喝酒聊天,根本就没跨出过竹林半步,他怎么会是凶手?这不合常理啊……顾师叔,我猜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挑起事端浑水摸鱼。”
顾雨鸣早已料到长孙无忌会包庇刁小四,不动声色道:“晚屏,当时你也在场,可看清楚打伤宋师侄的凶手相貌?”
南晚屏颔首道:“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顾雨鸣笑了笑,问道:“那凶手是谁?”
南晚屏神情沉静凝视刁小四许久,出人意外地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顾雨鸣愕然望向南晚屏。
南晚屏道:“那个凶手要比刁公子矮一点儿,壮一点儿,肤色也要更黑些。”
顾雨鸣厉芒如电盯视南晚屏,道:“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南晚屏镇定自若道:“对不起顾师叔,弟子认错人了。先前我听那个凶手口口声声自称姓刁,便将他当作了刁公子。”
褚遂良愤然道:“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长孙无忌附和道:“不错,只有傻瓜才会行凶以后还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坐在屋里等着被抓。”说到这里他意犹未尽地瞟向刁小四道:“小四兄,你说呢?”
刁小四含糊其辞地嗯嗯两声,心里把这混蛋的名字连念了十八遍。
顾雨鸣面色难看,一时进退维谷。宋晚帆昏迷不醒,南晚屏便成了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现在连她都说凶手不是刁小四,那么一切的指证都变得空白无力。
正在他骑虎难下举棋不定的当口,有个蓬莱仙阁弟子匆匆赶到近前,小声道:“启禀师傅,方才有几位同门师兄妹举报,有凤来仪崖传出警讯的时候,他们曾亲眼看见龙虎山的张公子从崖上下来。”
顾雨鸣一凛,沉声问道:“此事当真,他们不会看错?”
那弟子道:“这几位师兄妹都曾见过张公子,记得他的模样,应该不会有错。”
顾雨鸣的脑袋立刻大了起来,登时无心搭理刁小四等人,草草说了几句告罪的台面话,便带着众弟子一窝蜂地走了,天晓得是不是真的去找张无极对质。
等到顾雨鸣等人都去远了,长孙无忌得意洋洋冲着刁小四竖起根手指头道:“一个月上等包间,长安福埠肆,赖账的是小狗。”
刁小四不由得对长孙无忌刮目相看,问道:“你盒子里到底有啥名堂,竟能让南晚屏一下子变成温顺小猫,连顾雨鸣也被搞傻了?”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天机不可泄漏,反正今晚我救了你一命。”
刁小四气道:“要不是帮你这哈巴,老子早带着婉儿远走高飞了。”
褚遂良说道:“小四兄,眼前这道关算是过了,可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何打算?”
刁小四垂头丧气道:“打算打算,打得过才算。也不晓得婉儿怎样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慢慢等机会。”
长孙无忌充满哲思地感慨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你想和婉儿姑娘见面势必登天。怕就怕等你们好不容易见着了,她已成了别人的新娘……”
刁小四重重一脚踢在长孙无忌的屁股上,恶狠狠道:“有谁敢打我老婆主意的,统统阉掉!不成,老子一定要见到婉儿!”
长孙无忌揉着屁股道:“如今海空小筑肯定在蓬莱仙阁的严密监视保护下,你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褚遂良蓦然笑道:“假如小四兄乔装成蓬莱仙阁的弟子,不就有机会混进去了?”
刁小四怔了怔,一拍桌子道:“好主意,老子怎么那么笨?”
长孙无忌瞧不惯这小子开心的模样,泼冷水道:“你们当阿狗阿猫都能随随便便出入海空小筑?蓬莱仙阁的人都像你那么笨。”
刁小四若有所思地望着长孙无忌道:“无鸡兄,弟妹今晚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她?”
长孙无忌隐隐约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警惕道:“你想干嘛?”
刁小四笑呵呵搂住长孙无忌的肩膀,倒满了一杯酒送到他手里,说道:“我的意思是,明天就请弟妹来观日精舍做客。你陪她说说话,聊聊天,再接着送点儿小礼物,也好增进彼此的感情。”
长孙无忌渐渐猜到了刁小四的鬼心思,道:“你想冒充小晚混进海空小筑,没门!”
刁小四二话不说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只碧玺宝镯道:“这是我给弟妹的见面礼!”
长孙无忌接过来打量半晌,揣进兜里道:“我先考虑考虑。”
褚遂良却摇摇头道:“还是不行,就算小四兄能够扮成南姑娘的模样,可仙阁弟子的装束到哪里去弄?”
刁小四想了想,脸上慢慢荡漾起灿烂的笑容,深深地凝视长孙无忌,亲切而真挚地唤道:“无鸡兄……”
长孙无忌登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寒毛倒竖道:“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我绝不会答应……救命,救命啊——”
很快,在一阵阵惨叫声与欢呼中,史上最卑鄙无耻最肮脏一桩交易新鲜出炉。
刁小四唯恐长孙无忌翻悔,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不打算给这家伙坐地涨价的机会,立马取来纸笔,要用满腹的才华为兄弟泡制一封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情书。
然而刚提起笔写了两个字,就立刻招来了褚遂良鄙夷的讥笑道:“小四兄,你是在画蚯蚓么?”
刁小四照样嗤之以鼻道:“你看清楚了,我写的是‘小晚’,文盲!”
褚遂良微微一笑,拿过刁小四手里的毛笔,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小晚”二字。
刁小四看看自己的字,再瞅瞅褚遂良写的,把笔一丢喜上心头。原来,身边有个干职业枪手的料,不用来写情书追美女实在是暴殓天物。
当下刁小四退位让贤,仅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一篇由他构思编辑,褚遂良执笔润色,长孙无忌咬牙切齿摁下血印的千古奇文横空出世。
但是等信写好了,三个人却又发现另一桩头疼事——谁去送信?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一致认为,如此光荣而神圣的使命非刁小四莫属。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反正细雨飞燕楼他又不是没去过。有道是头回生,二回熟,老马识途驾轻就熟,总好过新手上路狗熊爬树。
无奈刁小四一想到自己在细雨飞燕楼里的遭遇便不寒而栗,天晓得再去一趟会有什么待遇?母老虎发疯,偏生又打不得,骂不得,哄也不得,闹出人命,可不是玩儿的。
正感纠结的当口,忽听金城公主说道:“把信给我。”不知何时,她已进到了厅里。
褚遂良喜道:“杨兄,你有办法?”
金城公主淡然道:“等天亮以后,我就正大光明地去拜访南姑娘,将信交给她。”
刁小四和长孙无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对骂道:“笨蛋,这么简单的法子你咋就没想到?”
褚遂良担心道:“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连累南姑娘?”
长孙无忌胸有成竹道:“没关系,小晚的爹是蓬莱仙阁第一高手南雨巷,别说顾雨鸣,就是宇文瑶也惹不起。”
刁小四补充道:“何况她是未来的青城剑派少掌门夫人,除非宇文死老太婆脑袋进水,不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知。”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道:“那是,谁敢欺负我的小晚,就是和咱们青城剑派上上下下几千口剑过不去!”
他正得瑟着,却瞧见张无极不速而至,不禁脸一沉道:“你来干嘛?”
张无极神情冷傲,看也不看长孙无忌一眼,盯着刁小四道:“我要你退出乘龙剑会,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刁小四压根就没想过要参加什么乘龙剑会——老婆本就是自己的,孙子才会被他们当猴耍。难得有个白痴自觉主动送上门来等挨宰,不狠狠下刀实在对不起天地良心。
奈何他还没想好条件,褚遂良已经愤然而起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呜呜、呜呜——”
刁小四手疾捂住这家伙的嘴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大义凛然道:“你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动心?”
张无极怔了怔,笑了起来,对刁小四愈发的鄙夷不屑。假如不是忌惮长孙无忌的身份,他更喜欢直接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但既然对方知情识趣,倒也容易打发。
看见张无极脸上露出了笑容,刁小四也笑了起来,提议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南晚屏在出门前特意了做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对镜梳妆薄施粉黛,然后怀揣着长孙无忌滚烫的情书离开了细雨飞燕楼,走在路上的时候兀自默念着信尾的那句诗:“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心里边比灌了蜜糖还甜。
但煞风景的事到处都有,即使号称世外桃源人间胜境的蓬莱仙岛也不例外。
远远地,她便望见在观日林外围着一大群蓬莱仙阁的男弟子,有手指林中骂骂咧咧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气势汹汹仗剑长啸的,一个个群情激愤怒容满面,却不知何故无人敢踏入竹林半步。
南晚屏走近观日林,发现蓬莱八仙之一的顾晚秋也在人群里,便问道:“顾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顾晚秋怒冲冲道:“我来找刁小四较量,他却缩在观日精舍里不敢出来。”
南晚屏皱了皱眉,她早风闻许多私下里爱慕追求婉儿的男弟子同仇敌忾,合计着要给刁小四一个下马威,至少也要教他出个大洋相,没脸再参加乘龙剑会。可看这架势,顾晚秋等人显然是吃了个闭门羹。
她问道:“他不敢露头,你们便不能闯进去么?”
顾晚秋俊脸一红没吭声,身旁有个男弟子愤愤然道:“这小子即阴险又无耻,居然在观日林里布下了奇门遁甲阵,我们几次冲进林中,都吃了大亏,到现在还有好些个师兄弟陷在阵中出不来。”
另一个男弟子愤怒道:“要不是怕门规责罚,我早就一把火烧了观日林,看这小子还做不做缩头乌龟!”
更有人冷嘲热讽,嘿嘿一笑道:“真搞不懂,就这么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小师妹居然还念念不忘他的好处。”
南晚屏冷哼了声道:“你们也算男人,除了会像泼妇一般地站在林外骂街,还能做什么?丢尽了咱们蓬莱仙阁的脸面!”
顾晚秋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儿?那姓刁的小子要是真有种,就让我和他堂堂正正比试一场。假如三十个回合内不能把他打趴下,我顾晚秋从此不再用剑!”
南晚屏虽然对刁小四没啥好感,但也曾亲眼目睹他只用了一刀就把同为蓬莱八仙之一的宋晚帆打得一败涂地。顾晚秋的修为尽管不弱,但和宋晚帆也就在伯仲之间,别说三十个回合打赢对方,能不能撑下来都是个问题。
她也不去说破,冷冷道:“你如果真想挑战刁小四,就跟我来。”
她迈步走进观日林,一名男弟子在后头叫道:“南师姐,小心禁制埋伏!”
南晚屏恍若未闻,闲庭信步长驱直入,朝着观日精舍径自而去。
奇怪的是,林中所有的禁制法阵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不起一点儿反应。
林外的众同门看得愣住了,顾晚秋咬咬牙道:“跟上她,去找那小子算账!”
众人一窝蜂跟在南晚屏身后进了观日林,竹影婆娑夕阳如画,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实在是一整天下来在林子里吃足了苦头,至今心有余悸。
可气的是许多竹枝上飘荡着一张张龙飞凤舞的字幅,有的写着“三百两”,有的写着“一千两”,还有少数几张标价“三千两”的。
南晚屏扫了一圈,问道:“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晚秋神情有些尴尬,重重的哼了声像是在跟谁较劲斗气。
一个蓬莱仙阁的男弟子犹豫了下,回答道:“这是那小子给出的报价。”
“报价?”南晚屏还是有点儿听不懂。
顾晚秋大声道:“意思就是如果想出去,就得按字条上的价码给钱。”
南晚屏玉容上怒气涌现,恨道:“这小子居然敲诈到蓬莱仙岛上了!”
她快步向前,推开门进到观日精舍里,就看见刁小四和长孙无忌正好整以暇地点数着手里的银票,一旁张无极酩酊大醉躺在竹榻上,嘴里无意识地咕哝道:“小四兄弟,别忘了我的那份儿,呼噜噜……吁,呼噜噜……吁——”
而最敬业的莫过于褚遂良,废寝忘食不停地奋笔疾书,口中念念有词道:“一千五百,两千,三千,三千……”
这声音传入众多蓬莱仙阁男弟子的耳朵里,简直跟催命符一般,顿时脸都绿了,两眼望着刁小四手里的银票、欠条、道符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几乎喷出火来。
看到南晚屏进来,长孙无忌急忙一股脑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赃物搂进怀里,起身迎上欣喜唤道:“小晚!”
南晚屏面如寒霜道:“把钱全部还给他们!”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小晚,你不懂,比起这点儿小钱,男人更看重自己的面子。”
小钱?顾晚秋气得差点吐血,单只他一个人就在竹林里砸了不下三万两,每次以为脱困后便能一马平川杀进观日精舍,结果更大的坑又在向自己微笑致意。
他手按剑柄,寒声说道:“刁小四,你敢不敢跟我决斗?”
长孙无忌俨然以刁小四的经纪人自居,抢先问道:“赢了有啥彩头?”
顾晚秋想也不想便道:“若是我输了,扭头就走。若是赢了,就教他立刻滚蛋!”
刁小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道:“这么着,我随便找个人陪你玩两手。不过咱们说好了,除了刚才的条件以外,还得另加一点儿添头。”
顾晚秋雪耻心切,急问道:“什么添头?”
刁小四轻笑道:“如果你赢了,我就把今天挣的钱统统吐出来。万一不凑巧赢的是我……”
顾晚秋看了眼厅里的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点点头道:“我就赔你双份!”
“爽快!”刁小四拊掌道:“咱们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他的话音刚落,褚遂良已经笔走龙蛇写好了赌约,送到顾晚秋面前。
顾晚秋瞟了眼上头的内容,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刁小四也不含糊,跟着把名签上,递到了南晚屏手里。
南晚屏本想阻止这场赌约,可一听并非刁小四亲自出手,那么无论对上长孙无忌还是褚遂良,顾晚秋的赢面都不会小,于是就没出声。
顾晚秋铿然拔剑,低喝道:“来吧!”
“等等。”刁小四说着话,慢条斯理踱步来到张无极的身旁蹲下,用手拍拍他的面颊道:“鸡兄,醒醒……”
张无极很不给面子地一巴掌打开刁小四的手,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刁小四也不气馁,突然凑到他耳边大叫道:“打劫啦!”
张无极霍然睁开双目,腾身而起反手掣出仙剑“魅影”,醉醺醺道:“谁打劫?”
刁小四毫不客气用手指着顾晚秋道:“他要把咱们挣的钱全拿走,不给就抢。”
张无极到现在都不晓得怎么就被刁小四忽悠上了贼船,只迷迷糊糊记得喝了几杯酒两人便称兄道弟起来。而且,经过一番缜密细致的调查与分析后,两人惊异地发现在张无极迈向成功的道路上,最大的拦路虎即不是刁小四,也不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正道英豪,而是许许多多蓬莱仙阁的男弟子。
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肥水不留外人田,他们主场作战人多势众,无疑将成为乘龙剑会上最有力的竞争者。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关键时刻刁小四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自告奋勇要帮张无极杀出一条血路,狠煞蓬莱仙阁男弟子的威风,让他们在乘龙剑会上抬不起头。
张无极大受感动,心想人家掏心掏肺以德报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小气,于是投桃报李把百宝囊里装着的银票、道符、炼材、丹药、玉筒……统统倒在了桌上让他随意挑选,结果不知怎地就全部落进了刁小四的兜里。
如今区区一小簇蓬莱仙阁的男弟子居然明目张胆趁火打劫自己,想死么?
张无极愤怒地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影影绰绰便看到顾晚秋明晃晃的剑正指着自己的脑袋,不由得冷笑道:“剑留下,滚出去!”
顾晚秋闻言面色霍地一变,敲破脑壳都想不通张无极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刁小四的打手?但他身为蓬莱仙阁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被人当众呵斥羞辱又怎能忍气吞声,更别说要放弃手中这把被自己视为第二条命的“澈流仙剑”。
何况,他早就对张无极盛气凌人的作派看不顺眼,借这机会煞一煞对方嚣张的气焰,顺带为众多同门师兄弟讨回被刁小四讹去的钱财,也算一石几鸟。
念及与此顾晚秋飘身来到观日精舍外,抱元守一摆开门户,真气汩汩灌注仙剑,朗声道:“张无极,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刁小四心里乐开了花,口中却道:“鸡兄留神,这家伙可大有来头,听说他爹是蓬莱长老,他自己是蓬莱八仙之一!”
张无极摇摇晃晃走出门外,不屑道:“什么八仙,除了窦逆晚勉强有资格做我对手外,余子皆不足畏!”
顾晚秋怒不可遏,不等张无极站稳身形,白衣飘飘如飞云卷荡身剑合一抢先出手。
褚遂良见状担忧道:“都喝成这样了,他还能打吗?”
长孙无忌笑眯眯道:“放心吧,张无极修炼的是‘醉生梦死七重天’。他若是清醒着,顾晚秋或许还有一点儿机会。现如今嘛……”
他幸灾乐祸地摇摇头叹口气道:“谢天谢地,要跟这醉鬼打架的不是我——”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事实证明长孙无忌的话千真万确,比算命先生说的还要准。
喝醉了的张无极就像换了一个人。清醒时他冷傲如冰,醉酒后却似一团喷薄而出的熔浆烈焰,魅影仙剑在幽暗的竹林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炽烈神光,瞬间便将顾晚秋的身影彻底吞没。
尽管顾晚秋使出浑身解数苦苦支撑,但所有的努力和抵抗张无极疯狂的攻势下都变得无济于事,最终折戟沉沙败下阵来。假如不是南晚屏及时出手化解,一只耳朵险些被魅影仙剑切下来。
解决了顾晚秋,张无极回到精舍里倒头又睡了过去。
南晚屏面沉似水转身便走,长孙无忌急忙追上前去拽住她道:“小晚!”
南晚屏琼鼻低哼道:“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打架?”
“当然不是!”长孙无忌举起手道:“我对天发誓,是真心喜欢你。”
南晚屏绷着脸道:“你怎么证明?”
长孙无忌道:“明天我爹就会赶到蓬莱仙岛,当面向宇文老……门主提亲。”
南晚屏俏脸微红,低声道:“你若敢骗我,小心本姑娘拿剑切了你的三条腿!”
长孙无忌一哆嗦,就看见刁小四躲在精舍门后朝自己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他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赔笑道:“你放心,我不敢!就是敢,我也不愿。”
南晚屏娇哼道:“我回去了。记住,往后不准跟刁小四混在一起,这家伙诡计多端谎话连篇,跟他混只会越混越坏。”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热情道:“小晚,我陪你去海边走走,好么?。”
南晚屏口中道:“海边有什么好玩的?”脚步却停留在了门边踯躅不去。
长孙无忌一看有戏,目光灼灼凝视着南晚屏说道:“我们可以光着脚手牵手走在沙滩上,看星星捡贝壳,让海浪拍打我们的脚,海风吹拂我们的脸,面朝大海在无垠的星空下,写下我们一生最美的誓言与记忆。”
南晚屏碰触到他火辣的目光玉颊情不自禁地发烫,努力保持着凶悍本色道:“老实交代,你对多少姑娘说过这段鬼话?”
长孙无忌立刻赌咒发誓深情表白绝无仅有头一回,拉着半推半就的南晚屏来到了海边。
明月初升海潮拍岸,两个人越走越近,沙滩上的身影也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长孙无忌豪情大发道:“把靴子和外衣都脱了留在岸上,咱们沿海岸线来次海底探险,待会儿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南晚屏轻嗔薄怒不肯答应,可架不住长孙无忌的糖衣炮弹一轮轮的狂轰乱炸,一颗芳心早没了主张,最终让这家伙得偿所愿,**着一双象牙般的小脚丫,卷起裤腿只穿了条贴身的月白缎亵衣,便被他迫不及待地拉下了水。
两人在海中渐行渐远,一个个浪头打来,尽都浑身湿透,咯咯笑着打闹成一团。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候有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起了南晚屏留在海滩上的衣物,一不做二不休连她插在岩缝里的仙剑和长孙无忌的外罩靴子也没放过,统统搂进怀里一溜烟躲进了沙滩后的小树林中。
片刻之后,树林中走出来又一个南晚屏,穿着她的蓬莱仙阁弟子袍服,背后斜插仙剑堂而皇之地登上有凤来仪崖,直奔婉儿所住的海空小筑。
经过昨晚一闹,今夜的海空小筑明显加强了防范,甚至还有蓬莱仙阁“雨”字辈的长老人物在暗中坐镇守护。
假扮南晚屏的刁小四见状不由得加倍小心起来,唯恐露出破绽被人发现。
假如这两天要评选谁是蓬莱仙岛上最不受欢迎的人,刁小四相信自己一定会众望所归全票当选。万一让人晓得他让同伙勾引南晚屏,打算拐跑无数蓬莱仙阁男弟子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女神,那就死定了。
还好一路行来波澜不惊,刁小四顺顺当当的来到了海空小筑外。
整座海空小筑伫立在有凤来仪崖西北角的制高点上,周围云岚缭绕紫气冉冉,远远望去宛若悬空飘浮于万仞沧海之上。
一名蓬莱仙阁女弟子迎上刁小四,问道:“南师姐,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刁小四运转神功模仿南晚屏的嗓音道:“我来看看小师妹,陪她说会儿话。”
那女弟子不虞有他,轻笑道:“您和婉儿师妹的感情可真好。”
刁小四心里道老子和婉儿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千百倍,迈步走进海空小筑,暗暗舒展灵识探查到婉儿就在二楼的闺房中,胸口不由自主砰砰跳得厉害。
他上楼来到门外,轻咳声道:“小师妹,你歇下了么?”
屋里传来婉儿熟悉的声音道:“是南师姐么,请进。”
刁小四推开门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就看见婉儿坐在窗口望着一轮明月出神。
阔别三年多,婉儿不知不觉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如一朵空谷幽兰绽放出清丽出尘的丰姿,即使和金城公主相比较也毫不逊色。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化解不开的忧愁与寂寞,直让刁小四看得心神俱醉不能自已。
他压低声音叫道:“婉儿!”
婉儿倏然一惊转头望向刁小四,漆黑的眸子里闪耀着欣喜与疑惑的光彩,待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只有南晚屏一人时,又迅速黯淡,失落道:“南师姐,你怎么来了?”
刁小四走近一步,来到婉儿身前,继续用自己的嗓音说话道:“你个傻女娃儿,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婉儿娇躯巨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刁小四,惊喜交集的俏脸上焕发开难以言喻的炫目神采,颤声道:“你没开玩笑……真的是你,小四?”
刁小四哈哈一笑,挺起胸膛傲然道:“废话,除了我,还有谁能站在这里?”
婉儿一声轻呼,扑入刁小四的怀里,忽又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脚面上道:“原来你还记得我,三年了,也没想过来找人家。快变回来——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别扭!”
刁小四忍着疼一把将这丫头搂进怀里,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地低下头重重亲吻在了她微颤的樱桃小口上,鼻子里吸着久违的少女幽香,欢喜得快要爆了。
婉儿忘情地迎奉,沉醉在炽烈的热吻中,浑然忘记了身外的所有。
三年的分别,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思盼望,化为灼热的火焰燃烧着每一分每一刻,滚烫的泪珠儿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沾湿了刁小四的脸庞。
一阵**蚀骨的长吻后,刁小四微微喘息道:“走,我带你离开!”
婉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却担心道:“外面有人守着,我们恐怕走不脱。”
刁小四得意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他忍不住又低头吻住婉儿,口齿含糊道:“好婉儿,等回到长安我们立马成亲,看往后谁敢再跟老子抢你!”
婉儿被刁小四紧紧拥住连气也喘不过来,只觉得一阵阵欢喜一阵阵痴缠一阵阵爱意流淌全身,几乎无法自已。
蓦地灵台生出警觉,急忙回头望去。
“吱呀”房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五短身材的蓬莱仙阁男弟子瞠目结舌瞧着耳鬓厮磨的婉儿和刁小四,结结巴巴道:“南师妹,婉儿师妹,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窦师兄!”婉儿俏脸晕红惊呼道,急忙从刁小四的怀里脱出身来。
刁小四兀自沉浸在美人在怀的兴奋之中,被人无端搅局火冒三丈道:“你、你们什么?没见过人亲热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终于醒悟到了什么,声音越说越小,尴尬地咳嗽声道:“其实这也很正常,你没必要大惊小怪。”
很正常?身为蓬莱八仙之首,本门弟子中稳坐第一把金交椅的窦逆晚几乎崩溃,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变得不正常了?
望着钗横簪乱衣冠不整激情相拥的两大绝色美女,怎一个疯狂了得?
他慢慢回过神来,三步两步冲进屋里,把房门死死关上,怒容满面道:“枉我一片痴情,你竟和她作出这种没羞没臊的丑事来!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刁小四脑筋急转寻思着如何将这白痴赶紧打发走,回答道:“好像……三年多吧。”
“三年多?!”窦逆晚面如死灰,满腔的愤怒渐渐化为无尽的悲凉,猛然仰天长啸道:“三年多啊三年多——”
婉儿羞得无处藏身,急道:“窦师兄,我们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子!”
窦逆晚恍若未闻抬头吼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啊、啊——”
刁小四捂着耳朵,怒道:“别给老……娘鬼嚎了,有啥事咱们明天再说!”
“不,我现在就要说!”窦逆晚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道:“这句话憋在我心里许多年了,假如早点说出来或许你们就不会……都怪我不好,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你。难道你就一点儿没有感觉么?”
婉儿羞涩难抑,说道:“窦师兄,实在对不起,我真的……心里早有人了,就是他——”
窦逆晚望着刁小四一声惨叫,痛苦地抱头道:“天哪,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刁小四急着送走瘟神,说道:“窦师兄,请你节哀顺变。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虽然小师妹是不错,可除了她天底下还有很多很多的美女在等待着你去发现,去挖掘。以窦师兄的……”
他看着窦逆晚的五短身材,绞尽脑汁道:“嗯,那个人品、修为和才华,还用发愁没有姑娘喜欢你么?”
窦逆晚抱着脑袋,睁圆眼睛直瞪瞪瞅着刁小四道:“可是……南师妹,我、我从一开始,心里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呀!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小师妹。”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旭日东升晨雾初开,刁小四光着脚丫子从楼板上爬起来,看了眼在榻上打坐的南晚屏,蹑手蹑足地往门口溜去。
冷不丁一只手伸过来拦住去路道:“站住,没有小晚的允许,你不准出去!”
刁小四推开长孙无忌的胳膊,恼羞成怒道:“老子就不能回去洗澡换衣服?!”
南晚屏睁开眼道:“你想洗澡?可以,我让你到海里泡一天!”
刁小四愤然抗争道:“你讲不讲道理,老子再这么耽搁下去,就要戴绿帽了!”
长孙无忌语重心长道:“小四兄,小晚也是为你好。绿帽固然不能戴,可如果连脑袋也丢了,那想戴也没得戴了,是不是?”
刁小四早知道这家伙会见色忘义,但如今看来显然远不止于此,分明是个未来比爱自己更爱娇妻的人。
没奈何,他只能等着长孙无忌无限幸福满足状地伺候南晚屏梳妆打扮洗漱完毕,又进到屋里换了一身衣服,足足半个时辰以后总算完事。
刁小四裹上一件南晚屏丢过来的长袍,跟在两人身后下了楼,就看到窦逆晚早早等在了客厅里,一见南晚屏便笑道:“南师妹,我和你们一起走。咦,南波晚呢?”
南晚屏淡淡道:“她早就走了,剑会要开始了吧?”
“可不是?”窦逆晚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许多人聚集在了钓龙台,峨嵋慈恩寺的王玄应、龙虎山正一道的张无极全都到了,昆仑瑶台宫和终南山纯阳观也有人来。”
长孙无忌手摇折扇重重地咳嗽两声道:“窦兄怎可漏说了青城剑派的一位青年高手?”
南晚屏怒道:“长孙无忌,你想干什么?”
长孙无忌笑嘻嘻道:“弱水三千,某只取一瓢。”
窦逆晚费解地看着他,耻笑道:“你不会用大缸盛吗?”
刁小四忍不住气道:“傻瓜,那如果用大缸也装不下呢?”
四个人离开细雨飞燕楼向东而行,远远望见钓龙台前人头攒动,来自八荒**的少年豪杰以及他们的师长亲朋,再加上蓬莱仙阁的男弟子足足不下千余人。
刁小四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了金城公主和褚遂良。褚遂良低声问道:“小四兄,你怎么没把婉儿姑娘带走?”
刁小四没精打采道:“别提了,老子昨晚在南晚屏的屋里睡了一夜。”
褚遂良大是震惊,上下打量着刁小四艳羡道:“小四兄,在下不如你多矣。”
金城公主冷笑道:“乘龙剑会一共举行三天,你的机会可不多了。”
刁小四见这小娘皮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气急败坏道:“皇帝不急急太监,老子总有机会让你见识啥叫作万夫不当之勇!”
长孙无忌摇头道:“就怕小四兄一直得不到机会,只能跟美女耍嘴皮子了。”
窦逆晚沉思须臾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万妞不挡之勇?”
几个家伙没心没肺地对着自己一番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刁小四恼羞成怒反驳道:“太监怎么了?老子若真做了太监,就娶个公主当老婆!”
金城公主似笑非笑道:“果真如此,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刁小四看着金城公主,搞不清她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隐隐约约觉得其中别有滋味,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正感脑子里一片混沌之际,突听一名蓬莱仙阁弟子朗声道:“宇文阁主到——”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蓬莱仙阁阁主宇文瑶在顾雨鸣、宋雨如等长老的陪同下,缓步登上钓龙台,久未露面的南雨巷亦在其中。
同行的还有一众前来出席乘龙剑会的正道耆宿,长孙晟、无罪真人、洞鼎大师、叶法善等人赫然在列,而代表昆仑瑶台宫的居然会是邪月真人。
刁小四见状大喜,看到贼老道和老疯子,他的亲切感顿时提升很多,却不晓得这两个家伙是啥时候到的。
婉儿不紧不慢地走在宇文瑶的身边,表面上神容娴静,然而心中却在翻江倒海,急切地在人群里找寻着刁小四的踪影。
冥冥中自有天意,霎那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刁小四看到婉儿的樱唇边闪出一抹美丽动人的微笑,虽似惊鸿一瞥却已足以安抚一颗狂躁的心。
看着钓龙台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和那张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脸,婉儿的一颗芳心顿时定了。
她非常清楚昨晚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便不会再有。现如今乘龙剑会上高手云集,刁小四与自己成功出逃的希望将微乎其微,但心底里却始终有一丝期冀,企盼他能带来奇迹——
她不着痕迹地移转视线,垂下眼帘不去看钓龙台下成千上百的宾客与同门师兄弟们。这些人中有的英俊潇洒,有的才华横溢,有的世出名门,他们望着自己的目光同样炽烈同样兴奋,婉儿很清楚那是为什么。
联姻换联盟,于乱世之中,谋求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自己显然是个不错的筹码。
或许,姑姑,也就是自己的师尊确也对自己恩重如山。可惜,她需要权衡的太多,要求的太多,希望的太多,却从来不问自己是否能做,是否愿做,这是一个死结。反正不管剑会结局如何,自己只守候一个奇迹!
她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没有留神宇文瑶的讲话,直到顾雨鸣的一声高呼道:“各位贤侄,本门的‘盘龙天道’已经开启,只要能够在正午以前从里面走出来,回到钓龙台前报到的,便有资格参加下午的镇海会试!”
刁小四刚才心不在焉,也没听清楚宇文瑶在说啥,闻言纳闷道:“盘龙天道,那是什么东东?”
南晚屏回答道:“盘龙天道是本门第三代祖师爷席红石亲自营造的一座法阵禁制,起点和终点均设在钓龙台,整条天道长约十里,变幻莫测奥妙无穷,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专门用来试炼本门弟子。如果想走出盘龙天道,不仅需要精湛的修为,胆识、智谋、才识缺一不可,有时候还需要再加点儿运气。”
刁小四越听越觉得这条盘龙天道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难不成蓬莱仙阁的祖师爷早在成百上千年前就晓得有一天自己要来闯阵?心中不由得对祖师爷的神机妙算未卜先知钦佩得五体投地。
他正美滋滋想着,就看到一个黄衣青年走向自己。此人相貌英俊,有几分面熟,浑身散发出一股高贵典雅的王孙气质,来到近前微微一笑道:“你就是刁小四?”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猜到这黄衣青年的身份,立刻笑容满面道:“贤侄,你爹咋没来啊?”
黄衣青年微微一笑,道:“谢谢!”
这下刁小四有点愣了。黄衣青年伸出手来,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
刁小四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是在感谢自己宰了王玄恕,帮他除去了最大的竞争对手。难得有人如此感恩图报知书达礼的,刁小四哈哈一笑握住王玄应的手道:“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啥?我会告诉你说,为了摆平这事我四处打点足足花费了七八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王玄应笑了笑,说道:“八十万两,我身上就有。后天,我在钓龙台上等你来取,可不要让我失望。”说完话,他缓缓放开刁小四的手,转身走向盘龙天道。
褚遂良诧异道:“小四兄,你们俩在打什么机锋?”
刁小四望着王玄应的背影一声不吭,犹如一尊石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南晚屏暗运神功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道:“喂,问你话呢!”
“噗——”一口深红色的血箭从刁小四嘴里喷出,他的身躯朝前踉跄两步好似回过魂来,拼命抖手叫疼道:“他娘的骨头都快碎了,这哈巴是属螃蟹的吗?”
长孙无忌问道:“小四兄,假如遇上他,你有几分把握?”
刁小四苦笑道:“没把握,这家伙可比他兄弟狠多了。”
金城公主说道:“我能感受得到王玄应对你的杀意。他要在大庭广众前通过决斗的方式杀死你,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比王玄恕更强。”
长孙无忌疑惑道:“王玄恕已经死了,这家伙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
刁小四抹去嘴角的血迹,回答道:“他没有办法和一个死人较量,又想证明自己更强,就只有战胜我这一个法子。谁让老子曾经亲手宰了王玄恕?”
金城公主淡淡看了眼钓龙台上的婉儿,说道:“你敢接受他的挑战么?”
刁小四恼道:“你想我死?傻瓜才要跟他打!不过……如果能赚八十万两银子,丢了是不是太可惜?”
南晚屏没好气道:“财迷,色鬼,懦夫!”
刁小四笑道:“知我罪我,惟其春秋。”
褚遂良望望左右,催促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赶紧进阵吧。”
刁小四尚未答话,宋雨如走了过来,冷冷道:“刁公子请留步,你不用进阵了。”
长孙无忌愤愤不平道:“为什么?这不公平!”
宋雨如回答道:“乘龙剑会惟有正道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刁公子非我正道弟子,只能请作壁上观。”
众人俱都一怔望向了刁小四。正当大伙儿以为这家伙会全面爆发,谁知道他竟然喜上眉梢,一声欢呼道:“太好了,谢谢宋长老、谢谢宇文阁主,我终于不用下场了,也就不会撞上了王玄应啦!”
褚遂良、南晚屏等人面面相觑,连宋雨如都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惟有金城公主和长孙无忌心里明白,宁得罪君子莫招惹小人,这一回蓬莱仙阁得罪的,绝不是个君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一会儿,钓龙台前的宾客走空了大半。即使是那些不用参加乘龙剑会的正道耆宿又或已经成家立业的各路豪杰,也都奔向了盘龙天道的出入口,或叮咛送别,或焦急等待。
至于钓龙台上的宇文瑶,则陪同长孙晟等人前往“海天一线轩”用茶小憩。
长孙无忌、褚遂良和窦逆晚也摩拳擦掌进到了盘龙天道中,说是要趁机会一会天下的少年英豪年青俊彦,惟独刁小四从一开始就被蓬莱仙阁剥夺了比试资格,陪着南晚屏和金城公主在外头守着。
南晚屏似乎对师门的决定颇为不满,横看竖看她都觉得这像是在告诉全天下人:蓬莱仙阁怕了刁小四,更担心这次参加乘龙剑会的年轻一代高手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为了不让这家伙抱得美人归,就只好拉下脸来釜底抽薪拒之门外。
尽管刁小四的修为不错,至少蓬莱八仙之一的宋晚帆就脆败在了他的刀下。可只有弱者才会绞尽脑汁使出种种的阴谋诡计卑劣手段,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于这么做。蓬莱仙阁英雄辈出,何止是一个宋晚帆?假如窦逆晚愿意出手,相信三五十个照面里就能搞定这家伙。
别忘了,就在刚才刁小四还被王玄应不动声色地震伤吐血,而窦逆晚的修为绝不会比这位郑国公的世子逊色。
但这是师傅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权反对,更不用说随意更改。
可南晚屏看着刁小四若无其事的模样就觉得心里不爽,气道:“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男人,只会玩偷鸡摸狗的小游戏。眼看自己喜欢的人被人抢走,却一点儿不着急,更不敢拔剑一战。”
刁小四冲她翻白眼道:“着急有用吗,老子这颗聪明的脑瓜是白长的吗?”
南晚屏怔了怔,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几天宋师叔会形影不离地陪伴小师妹,你玩花招跟找死没两样。”
刁小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放心吧,我不玩花招,我也保证不捣乱。”
南晚屏愈发地怀疑,哼了声道:“要不我去求爹,请他出面为你求情,让你有资格参加乘龙剑会?”
“谢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别找我。”刁小四一点儿也不领情,说道:“浮生偷得半日闲,老子这就回去,还能补一觉。”
他说完这话,居然真地一甩手便朝观日精舍的方向走去。
南晚屏举步欲追,金城公主伸手拦住,淡淡道:“我劝你不要自讨没趣,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南晚屏翻腕拨打金城公主的纤手道:“笑话,我会怕这小无赖?”
金城公主蓦然玉指轻挑如利剑般划向南晚屏的脉门,冷冷道:“你应该知道王玄应、松岛菜子、唐博鹄这些人都曾经栽在这小无赖的手里过,如果我是你,就该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南晚屏猝不及防,急忙退步缩手躲过金城公主看似轻描淡写的反击,兀自感到腕上一麻,火辣辣的疼痛,已被对方的指力扫中。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金城公主,问道:“你好像很了解刁小四,你到底是谁?”
金城公主冷淡道:“你不必管我是谁,因为我谁也不是。”丢下一脸惊愕的南晚屏径直转身离去。
这时候刁小四已经走出老远,心里憋了一肚子邪火。
虽说他原本就没打算傻乎乎地去参加什么乘龙剑会,跟一帮五岳三山来的白痴拼个你死我活,让宇文老太婆在一旁喝茶磕瓜子看笑话。可做梦也没有料到,这死老太婆居然如此不要脸,直接把自己三振出局。
换而言之,蓬莱仙阁是铁了心要钓个金龟婿,像自己这种来路不正的草根压根就没被人家看在眼里。宇文老太婆要的是如王玄应、张无极,甚至是长孙无忌这样的名门弟子世家才俊,他刁小四想做蓬莱仙阁的女婿,门都没有。
越是这样,就越激起刁小四的怒火。他先前只想悄悄接走婉儿,尽量不和蓬莱仙阁闹僵。现在看来,不高调点儿是不行了。既然死老太婆损招一个接一个,你家小四爷也不是省油的灯,索性陪你玩把大的!
他一路寻思着回到观日精舍,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长孙晟、邪月真人、叶法善……娘希匹,居然全都是刁小四的老熟人。
刁小四见状心里一乐,自己正愁着如何将这几个老家伙拖下水,他们就一块儿上门做客来了。到底是正道的宗师泰斗,觉悟就是高,动作就是快。
看着邪月真人和叶法善你一杯,我一杯,乐呵呵地消费着精舍里的美酒,他板着脸道:“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老子要关门睡觉了!”
邪月真人怒道:“娘希匹,你小子想造反——我是你舅舅!”
“你是我舅舅?”刁小四眨眨眼睛,打量着邪月真人,摇摇头道:“真没看出来。我被金鼎老贼秃追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我舅舅呢?我被松岛菜子差点儿整死的时候,我舅在哪儿凉快着呢?我老婆眼看就要做别人家的媳妇儿了,怎么还有个自称我舅舅的家伙美滋滋地喝着小酒,跑来跟我摆谱呢?”
邪月真人呆了呆,讪讪道:“我不是回山闭关,不得空嘛?”
“娘啊……,告诉我,他真是你亲大哥吗?没事的时候人五人六耀武扬威,专逮着你儿子骗吃骗喝索拿卡要;如今眼瞅着自己的外甥被人欺负,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也对,当年他对您老人家都见死不救,我这个便宜外甥又算个啥?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刁小四痛心疾首地哀叹道:“什么血浓于水,什么昆仑长老,就一个卖狗皮膏药的疯老道,鼻子里插上两根大葱,就以为自己长象牙了——”
叶法善像是被酒呛着了,连声咳嗽道:“小四,你舅舅不靠谱,可还有我们。要知道,道士和道士其实有很多不同……”
刁小四一听火更大了,掉转枪口道:“拉倒吧,道士要都像你这样,天底下的骗子都得拿根裤腰带上吊了。从咱们认识到现在,你讹了老子多少银子?说是要盖道观,如今三四年过去了,别说道观,茅房都没瞧见一座!”
“你缺钱花,就跟我直说嘛。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何必拐弯抹角沽名钓誉呢?你今天又来找我干啥,这回又想要我捐多少银子?”
叶法善一愣一愣的,尚未明白自己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天字第一号诈骗犯。
长孙晟暗暗抹了把冷汗,心想自己还好没开口,要是被这小子这样骂个狗血淋头,这个青城剑派的掌门真不能当了。
冷不丁就听刁小四招呼道:“长孙掌门——”
长孙晟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我不是道士,刚才也没偷酒喝!”
刁小四微笑道:“您是好人,从来没骗过我的钱,打过我的主意。上回要不是您亲自出马帮忙,我也没那么容易搞定松岛菜子和唐博鹄。”
长孙晟松了口气,总算这小子还明白事理,记得自己的好。可再看邪月真人和叶法善瞅着自己的表情,即像幸灾乐祸又似悲天悯人,顿时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我知道,您是最感恩图报的。这回乘龙剑会,晓得小侄人单势孤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想也不想就让无鸡兄挺身而出落井下石,要把我的老婆变成你的儿媳。”
刁小四啧啧赞叹道:“要不姜是老的辣呢?要不人家只能一辈子当道士,您却稳稳当当就做了掌门呢?您是小侄光辉的榜样,指路的明灯,学习的楷模……”
长孙晟冷汗涔涔,望着贼老道和老疯子苦笑道:“明明咱们是来帮这小子的,怎么就成了打秋风的呢?”
邪月真人摔下酒杯,怒道:“娘希匹,这酒我不喝了,咱们走!”
刁小四一点儿也不着急,靠在门板上道:“是啊,我这儿的酒哪有蓬莱仙阁精心准备的喜酒好喝?世上只有新人笑,哪里能闻旧人哭?恭喜长孙掌门,马上就要和宇文阁主结成亲家了,往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小侄的生意。”
长孙晟尚未开口,就看到叶法善和邪月真人像两头愤怒的雄狮般冲了出去,一个揪胳膊,一个掐脖子,砰砰砰砰拳打脚踢道:“你想听旧人哭是吧?你想喝喜酒是吧?娘希匹,舅舅不发威你当我是孙子!”
刁小四上护面门下保裤裆,大义凛然道:“老疯子,你再打我一下试试,老子让你断子绝孙!贼老道,我这儿还有两座道观,回头就一把火点了它!”
话音未落,只见邪月真人举在空中的巴掌轻轻落在刁小四的面颊上,嘘寒问暖道:“外甥,你又瘦了——回头舅舅炼一壶‘百润晓芯丹’给你好好补补!”
那边叶法善一只踢到半当空的脚猛然拐弯撑在了门框上,仙风道骨睥睨四海,一甩拂尘道:“不就是宇文老太婆么?小四,只要你一句话,别说婉儿姑娘,便是所有的蓬莱仙阁女弟子,咱们也都全抢了来给你做老婆!”
长孙晟看得呆如木鸡,这才知道之所以他是掌门,人家是长老,全都因为自己还不够无耻,只好像招牌一样地高高挂起给青城剑派充门面。
念及与此他悲凉不已,猛拍桌案道:“你们这么做置老夫于何处?蓬莱仙阁数百女弟子,可不是这屋里的酒坛,说搬走就搬走。你们岂能一杆子打翻整船人,至少也得问问那里头有没有老夫的儿媳妇?”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乘龙剑会如火如荼热热闹闹地举行了两天,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淘汰出局,情势逐渐明朗起来。
到了第二天下午,留在场上的只剩下青城剑派的长孙无忌、龙虎山的张无极、峨嵋慈恩寺的王玄应以及出自蓬莱仙阁的窦逆晚。
按照预先宣布的规矩,这四个人需要进行抽签,然后捉对决斗,最后的胜者将有资格进入到第三天的决战中。
结果张无极抽到了王玄应,而长孙无忌遭遇上了窦逆晚。
根据抽签顺序,在钓龙台上首先进行的是张无极和王玄应之间的对决。无疑,这是乘龙剑会揭幕以来,最为激动人心的一场大战。
一位是龙虎山张真人的嫡系传人,一位是峨嵋慈恩寺金鼎圣僧的得意弟子,两虎相争狭路相逢,又均都志在必得,当下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看得人惊心动魄连呼过瘾,堪称是正道年轻一代弟子间的巅峰一役。
张无极施展出魅影仙剑,吹龙宝箫在五十个回合以后逐渐占据上风。正当大伙儿以为他胜利在望的时候,王玄应突然亮出佛门神功“不生法相印”,局势顿时急转直下,最终险中求胜重创张无极,将他打落下钓龙台。
台下观战的众人不由失声惊呼,更惋惜张无极功败垂成倒在了最后的关卡上。
但南晚屏却十分清楚,王玄应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似乎是在为明日的恶战故意保存实力。尽管表面看上去他和张无极打得难分难解,其实游刃有余,或许不想锋芒毕露,才让对方支撑到了八十个回合以后才败下阵来。
这个人的修为,只能以深不可测来形容。但联想到他的师傅便是峨嵋慈恩寺的金鼎神僧,能有如此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即使刁小四没有被宇文阁主强行剥夺参加剑会的资格,恐怕也不是王玄应的对手。
想到刁小四,南晚屏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不是这家伙又闯祸了,而是接连两天他竟然变得格外规矩,整日价把自己关在观日精舍里,吃吃喝喝逍遥快活,连钓龙台都懒得过来看一眼。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放弃了?南晚屏摇摇头,她怎么想刁小四都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那家伙一眼望过去就是个妖孽,而且属于特别无耻的那种。
常言说物极反常必为妖,这小子表现得越老实越规矩,南晚屏心里就越不踏实。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还巴望着刁小四大闹蓬莱,让师傅下不来台?
经过一阵短暂的休息后,第二场决斗即将开始。
由于第一战的精彩纷呈,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大伙儿翘首相望就等着长孙无忌和窦逆晚登台。
不料过了许久,蓬莱仙阁的长老顾雨鸣独自一人走上钓龙台,当众宣布长孙无忌退出决斗,窦逆晚不战而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顾雨鸣只得解释说方才青城剑派掌门人长孙晟为子提亲,已经和宇文阁主、南雨巷两人达成婚约,要将南晚屏许配给长孙无忌。因此长孙无忌失去了参加乘龙剑会的资格,自愿退出。
这么一来大伙儿自然都不好再说什么,人群里有不少人隐隐约约猜到,婚约一成蓬莱仙阁和青城剑派的关系势必变得紧密,无论稍后宇文阁主的关门弟子会花落谁家,她都是这场乘龙剑会的最大赢家。当然,得到青城剑派这样的强援以后,蓬莱仙阁卷土重来指日可待。
甚至还有人推测明日的决战窦逆晚也会步长孙无忌的后尘,自动退出,将桂冠拱手相让。如此一来,金鼎神僧的得意弟子、郑国公世子王玄应和宇文瑶的侄女结成夫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蓬莱仙阁想不高调都难。
好大的一盘棋啊,原来台下绝大多数的宾客都是来陪太子读书的。望着钓龙台上智珠在握春风得意的顾雨鸣,大伙儿对宇文阁主的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无不由衷佩服,还有些脑瓜好使的已经提前恭贺起宇文瑶和洞鼎大师。
奇怪的是对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情,婉儿毫无异常反应。自打剑会揭幕时,她随同宇文瑶在钓龙台上露了一面,接下来的两天里足不出户安安静静待在海空小筑里,对乘龙剑会的进展不闻不问。
陪伴她的宋雨如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获悉刁小四也变得安分后,便轻轻吁了口气。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最终进入决赛的是窦逆晚和王玄应,宋雨如不由暗自一喜。
虽然龙虎山的张无极被淘汰出局有点儿令人惋惜,但王玄应的价值无疑更高。
明天,只要让窦逆晚做几下象征性的抵抗,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获得峨嵋慈恩寺、青城老君观两大正道门派支持的蓬莱仙阁必将浴火重生王者归来!
至少,青城剑派会在王世充和李渊争霸时保持中立,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获取利益的最佳选择。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婉儿。
或者这对包括宋雨如在内的许多人而言,并不能称其为问题。毕竟婉儿不但是宇文瑶的亲生侄女儿,也是她座下的关门弟子,况且还有救命之恩。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即使婉儿心里有其他想法,也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和资格。
果然,婉儿依旧沉默,直到宇文瑶步入她的房中。
“姑姑。”婉儿站起身,为宇文瑶斟上茶水。
宇文瑶坐了下来,啜了口香茶道:“婉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入围明天决战的是你窦师兄和金鼎神僧的弟子郑国公世子王玄应。”
婉儿轻轻“嗯”了声,不置可否。
宇文瑶皱了皱眉道:“明日之战窦师侄会故意输给王玄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婉儿低声应道:“知道。”
宇文瑶欣慰一笑道:“你明白就好。姑姑晓得,你和刁公子曾经有过一段交往。他救过你的命,也帮过你养父不少忙。但他终究不过是个出身魔门又来路不明的人,卑鄙狡诈贪生怕死。而你是未来的蓬莱仙阁阁主,肩头担负着振兴本门,光复我宇文家族的万钧重任,岂能嫁给他?”
婉儿樱唇动了动,默默垂下头没有说话。
宇文瑶对她的反应甚为满意,微笑道:“你放心,只要刁公子不惹事,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他。今晚你顾师叔会陪着他,这也是出于姑姑的一片爱护之情。婉儿,姑姑老了,或许看不到大周江山重光的一日,但相信这一天会在你的手中实现!”
婉儿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注视宇文瑶,微微颔首道:“婉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宇文瑶笑了起来,握住婉儿柔若无骨的素手道:“好孩子,今晚姑姑会陪着你。过了明天,你就将成为世子妃。不出三五年,太子妃也会非你莫属。将来你生的孩子,便会成为大周的中兴之主,哪怕我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含笑瞑目!”
犹如春风过耳,婉儿几乎没有听清宇文瑶在说些什么。这一刻,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心里只想着一个人。
可惜她所托非人,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家伙此刻非但没有半点儿着急上火,反而和蓬莱仙阁长老顾雨鸣兴高采烈地拼起酒来。陪坐的还有他的老搭档长孙无忌和能写一手好字酒量却一塌糊涂的褚遂良。
想到几天前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刁小四狠狠敲走一大笔,顾雨鸣看刁小四时眼神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无奈宇文瑶把看住这小子的差事交给了他,嘱咐他千万不能让刁小四节外生枝搅合了最后一天的乘龙剑会。所以,他也只能在酒桌上跟刁小四一决高下为子复仇了。
最先倒下的是褚遂良,然后长孙无忌也一屁股滑坐到了地上。
刁小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笑道:“老顾,你陪我出去走走。”
顾雨鸣还有七八分的清醒,暗自一紧道:“你要去哪里?”
刁小四抄起酒壶往门外走道:“我去瞅瞅张无极那小子,顺便喂他两口酒。”
顾雨鸣心中一松,便陪着刁小四来到了张无极下榻的“海娆馆”。
张无极半死不活躺在榻上,无罪真人和几名龙虎山的弟子在旁照料。
他望见刁小四拎着酒壶进来,不由精神一振道:“小四兄,你来找我喝酒?”
无罪真人向刁小四怒目而视,生怕这小子不知轻重要给张无极灌酒。
刁小四笑吟吟在榻旁落座,摁了摁张无极肋部的伤口,道:“鸡兄,你也太不禁揍了。”
张无极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想着自己身为龙虎山嫡系传人,哪怕砍头都不能皱眉,怎可以怕伤叫疼?于是紧咬牙关哼了声道:“换你上去,只怕一个照面就吓得尿裤子!”
刁小四笑着道:“别光火嘛。来,喝点。”将壶嘴凑到了张无极面前。
张无极犹豫了下,但实在禁受不住酒香的诱惑,双眼一闭张嘴喝了一小口。
顿时,一股浓稠清润的液汁顺喉而下,肋部的伤痛立减大半,五脏六腑生出丝丝缕缕的清凉,让人感觉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他愣愣望向刁小四,就见这家伙不住往自己嘴里灌酒,得意洋洋地说道:“这酒滋味不差吧,多喝点儿,赶明儿看谁会尿裤子!”
张无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许久许久之后,人们的思维渐渐开始重新运转起来,才看到钓龙台上,王玄应和窦逆晚各踞一角,已经脱离了战斗。
王玄应的万相心经元气大伤,被他收回袖中,至少三五个月内不能再用。
他的面色惨淡若金,胸口有一滩殷红的血迹,衣衫之上呈露出无数个小孔,而在这些小孔之下,是一个个看不见的伤口。
窦逆晚昂首挺立,双目缓缓恢复正常,两缕血丝从眼角汩汩留下。风一吹,身上的白衣像柳絮般飞散,露出精赤的上身,一道道血痕赫然呈现,伤势之重尤胜于王玄应。
两人彼此对视,各自抓紧时间运气疗伤,镇压体内的气血反噬。
“啪!”宇文瑶猛地拍击座椅的扶手,虽然没有出声,但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反倒是洞鼎大师神态自若,似乎对这样的局面早有预料,双目半开半闭手捻佛珠,低低诵读着经文。
婉儿惊讶地望望窦逆晚,目光再次投向黑压压的人群,希望能够看到刁小四的身影,可是得到的仍是又一次的失望。
人群中,南晚屏愕然道:“窦师兄……他发的什么疯?”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说道:“他可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南晚屏扭头瞪着长孙无忌,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低哼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长孙无忌十分无辜地苦笑道:“自打乘龙剑会开始后,我天天都和你在一起。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会不晓得?”
“铿!”台上一记金石鸣响,窦逆晚还剑入鞘,平静道:“我输了。”
王玄应微露讶异,因为他深知窦逆晚尚未竭尽全力,肯定还有底牌没出。虽然自己在刚才的一次硬撼中,凭借万相心经占到了便宜,但并不意味着悬念已被杀死。
但他还是淡淡地笑了声,说道:“窦兄,承让了!”
窦逆晚向王玄应点了点头,返身走下钓龙台,连南雨巷也不去拜见,径自离去。
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现在需要立即静养疗伤,将双月天瞳的损伤降到最低。
——终于可以结束了,虽然过程出人意料之外,好在结果尽在预计之中。
宋雨如长出了口气,看了眼宇文瑶,举步登上钓龙台,说道:“诸位,我宣布这场决斗的胜者是峨嵋慈恩寺弟子王玄应!”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有人不满地叫嚷道:“明明胜负未分,姓窦的为什么要认输?”
于是起哄者有之,讥笑者有之,怒斥者有之,顿时一片喧闹乱成了一锅粥。
宋雨如佯装未闻,运功提气道:“根据本门事先的承诺,宇文阁主的关门弟子婉儿姑娘将下嫁王公子……”
台下的鼓噪声更响了,却无法压过宋雨如平缓清晰的话音。
婉儿的心沉到了谷底,数日的煎熬与期盼,终究还是不能改变这样的一个结局。
刁小四,你死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来?
看了眼唇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的姑姑,婉儿感到胸中有一股怒气丝丝汇集。抗争,还是服从?
“我不同意!”声音响起,音量并不高,但闹哄哄的场内突然安静了许多。
原本一直靠在椅背上打瞌睡的贼老道霍然睁开眼,笑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两座装满美酒的道观。
没错,这是一场陪太子读书的决斗,但首先要弄明白的是——到底谁才是太子?!
婉儿的明眸闪耀,亮起绚丽的异彩,在万千瞩目中望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钓龙台西北角上,人潮忽然往两边分开,耿南翼、耿少华夫妇在金城公主的引领下,缓缓分开人群步入场内。
宋雨如怔了怔,她并不认识耿南翼等人,还以为是刁小四找来搅局的帮手,当下怫然不悦地呵斥道:“谁让你们来捣乱的?”
耿南翼朗声回应道:“没有老夫的同意,婉儿谁也不能嫁!”
宋雨如强按愠怒,冷笑道:“宇文阁主是婉儿的姑姑,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耿少华长笑道:“我是婉儿的爹爹,他是婉儿的爷爷,我们没资格,谁有资格?”
耿夫人微笑道:“莫非世道变了,如今的儿女婚嫁得听姑姑之命,阁主之言不成?”
耿南翼冷哼道:“那还要爹妈和爷爷干什么,全都回家打酱油去罢!”
他们一句接一句,不给宋雨如等人反驳开口的机会,词锋犀利直至要害,却听得钓龙台下的众多宾客忍俊不住纷纷议论道:“是呀,连爹妈都回家打酱油了,这女儿不嫁也罢!”
婉儿望着阔别三年的父母和爷爷,芳心里悲喜交集,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她才不信爹妈和爷爷能够说出这些话来,肯定又是刁小四那家伙在背后搞鬼。原来,他早已经悄悄安排好了,自己的等待与煎熬在这瞬间都已值得。
看到母亲眸中的泪光,父亲脸上的笑意,还有爷爷那熟悉的身影,婉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唤道:“爹、妈,爷爷!”如乳燕投林飞向了亲人。
一下子,她扑入了耿夫人的怀抱里,欢喜与思念的泪水尽情流淌,所有的愁思与孤独都在泪水中褪色。
耿夫人热泪盈眶,紧紧抱住爱女,含笑哽咽道:“好女儿,别哭,别哭,娘来了……”
宋雨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望向了宇文瑶。
宇文瑶面沉似水,漠然注视着台下欢聚的一家人。自己错走一步,做梦也没有想到刁小四居然把耿南翼和耿少华夫妇从长安城搬来做救兵。
尽管他们不是婉儿的亲生父母,但毕竟有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哺乳之情,无疑拥有大义名分。
她深吸口气,徐徐说道:“耿老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尚请海涵。”
耿南翼来到台前,呵呵一笑道:“我不过是个开镖局走江湖的老家伙,哪里当得起宇文阁主的大礼?谢谢你救了婉儿,还有这三年多来对婉儿的栽培和照顾。”
宇文瑶淡然道:“我是婉儿的姑姑,又是她的师傅,这么做原是该当的。但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反对婉儿的婚事?王公子世出名门,又是峨嵋慈恩寺高僧金鼎大师的得意高足,仪表堂堂才华过人。假如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都不入耿老先生的法眼,我实在不知还有谁能配得上婉儿?”
耿南翼不慌不忙道:“婉儿如果能够嫁给王公子,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啊,早在三年前这丫头已经许配了人家,现在老夫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宇文瑶眸中精光一闪,问道:“婉儿已经许配人家,这事我怎么从未听她说起过?”
耿少华回答道:“假如我说出婉儿未婚夫的名字,相信宇文阁主一定认识他。”
宇文瑶眉宇不经意地上挑,一字字道:“刁、小、四?”
“到!”人群里,突然看到有一人高高举手,笑眯眯道:“宇文阁主,这几天承蒙你的盛情款待,我吃得好睡得香,就等着接婉儿回家啦!”
婉儿听到刁小四当众宣布要接自己回家,又喜又羞俏脸藏在耿夫人怀里不敢露头。
宋雨如环视周围,问道:“顾师兄呢,他在哪里?”
刁小四挤开人群走了过来,漫不经心道:“老顾嘛,他和无罪真人拼酒,喝多了点儿,刚刚睡下。”
宋雨如厉声喝道:“你胡说,无罪真人是出家人,怎么会跟顾师兄拼酒?!”
“谁说出家人不能喝酒?”邪月真人十分不满地从脚底下撩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喝了一大口。
贼老道笑呵呵接过邪月真人手里的酒坛,先美美地尝了口,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对吧大师?”
坐在他身边的洞鼎大师哼了声,没有搭话。
宇文瑶一刹间醒悟过来,敢情刁小四的后台是昆仑、终南两派,搞不好青城剑派的长孙晟也是和他们穿了一条裤衩。难怪这小子胆大妄为,敢和蓬莱仙阁叫板。
她面如寒霜,说道:“刁小四是魔门余孽,我堂堂仙阁传人,怎能嫁他?!”
“噗——”邪月真人一口酒喷出,差点溅到宇文瑶的脸上。
他怒目圆瞪,瞅着宇文瑶道:“宇文阁主,贫道没得罪过你吧?”
宇文瑶一愣道:“仙长何出此言?”
邪月真人没搭茬,接着问道:“咱们昆仑瑶台宫和蓬莱仙阁一东一西同气连枝,平日里的关系也算过得去吧?”
宇文瑶不解其意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邪月真人义愤填膺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诬陷贫道是魔头,诽谤咱们昆仑瑶台宫是邪魔外道?!”
宋雨如皱眉道:“邪月真人,你这话说得蹊跷,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
“那是你笨!”刁小四插口道:“老子如果是魔门余孽,那我舅舅和我的结拜大哥岂不都成了妖魔鬼怪?他们一个是昆仑长老,另一个是掌门大弟子,岂不是说瑶台宫蛇鼠一窝藏污纳垢?”
“你舅舅?”宋雨如瞅瞅邪月真人,看看刁小四,突然发现自己掉坑里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邪月真人气呼呼道:“宇文阁主,这事你不给我说清楚,贫道跟你没完!”
长孙晟微笑着出来装好人道:“邪月仙长,宇文阁主也是无心之过。不知者不为罪嘛,你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别人老夫不敢担保,对刁师侄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和犬子无忌是生死之交,还曾经亲手揭破秘月魔宗的阴谋,为敝派洗刷冤情,追寻真凶报仇雪恨。说实话,老夫倒希望像刁贤侄这样的魔门余孽更多些。”
贼老道总结陈词道:“小四这孩子,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捐款给黄河两岸的灾民,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真金白银。就在昨天,这孩子还答应再修四座道观,无偿捐献给咱们纯阳观,好人呐……”
怎么一下子就翻了个跟头?刁小四听得心里直抽抽,老疯子说得太对了,谁说出家人不喝酒?这个贼老道不仅喝酒还吃荤,压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他算看明白了,什么正道六鼎,压根就是六大流氓!
宇文瑶心底里升起一缕寒意,逐渐意识到事情并是自己原先想像的那么简单。
为了一个刁小四,居然能够让青城掌门、昆仑、终南的长老联袂出马,不惜跟蓬莱仙阁翻脸?只能说,这小子太刁滑太阴险,自己千防万防依旧着了他的道。
她立刻冷静下来,缓缓道:“洞鼎大师,您怎么看这事?”
洞鼎大师睁开眼,说道:“老衲尊重宇文阁主的选择。”
宇文瑶暗骂老和尚滑头,同时也听出来峨嵋慈恩寺显然不会坐看王玄应失去婚约资格,让刁小四轻轻松松阴谋得逞。
她心下一定,说道:“假如依照耿老先生的主张,那乘龙剑会就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我蓬莱仙阁的千年声誉也将毁于一旦!婉儿即入我门,便必须遵从门规和师命,她的婚事也只能由我来做主!”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南雨巷不急不徐的声音道:“师妹,门规里好像并没有逼迫弟子婚嫁这一条吧?”
“爹爹?!”已经在台下听呆也看呆的南晚屏失声惊呼,没想到连自己的父亲也开始向师傅发难。
南雨巷继续说道:“我们是正道名门,可不是逼良为娼的青楼!”
宋雨如错愕道:“南师兄,你、你这是?”
南雨巷神情淡然,说道:“至于乘龙剑会的问题非常简单,让刁小四和王玄应在钓龙台上再战一场,胜者迎娶婉儿,事情不就解决了?”
宇文瑶目光冰冷,凝视南雨巷道:“南师兄,原来你已另有打算。”
邪月真人拊掌大笑道:“好主意,这么做即不失宇文阁主的体面,又不违道义亲情,而且童叟无欺公平之极。”
公平你个鬼!宇文瑶心里发狂,就差吼出来了。
王玄应三天内连番恶战,刚刚又和窦逆晚拼得两败俱伤,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反观刁小四这家伙,好吃好喝好睡好玩,连盘龙天道的试炼都没参加,养精蓄锐活蹦乱跳,连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更可气的是刁小四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叫道:“开什么玩笑,婉儿早已许配给我,凭啥还要老子再跟姓王的打一架?假如谁的修为高,谁就能做新郎,那峨嵋慈恩寺的金鼎老和尚佛法精湛当世无敌,岂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得排队跟他相好?”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洞鼎大师蓦地凝目直射刁小四,沉声道:“小施主,祸从口出嘴下留德。”
刁小四看看这半死不活的老和尚,笑嘻嘻道:“莫非大师觉得您的修为比起金鼎神僧更胜一筹,所以心中不忿?那好办,不如就请两位大师站到钓龙台上,当着三山五岳的宾客干一架。输了的继续当和尚,赢了的……嗯,宇文阁主还待字闺中吧?妙、妙极啊——”
宇文瑶气得面色煞白,寒声道:“小辈,我不管你背后有谁,就凭刚才那几句话,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蓬莱仙岛!”
刁小四惊讶道:“怎么,你想招我入赘?虽然年龄不是问题,但两位大师咋办?”
台下众人都笑疯了,更惊异于刁小四的胆大包天,几句话就把蓬莱仙阁和峨嵋慈恩寺全都祸害到家了。
婉儿不想姑姑受窘,和刁小四彻底闹僵,便欲开口劝解。
一旁的金城公主冷冷道:“你能保证自己真的是在帮他?如果你不愿相信他,那他所作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婉儿一惊,就听长孙晟咳嗽声道:“刁贤侄,你太放肆了!这一战关系到婉儿姑娘的未来,和宇文阁主还有慈恩寺的两位高僧有何干系?”
刁小四振振有词道:“当然有关系,宇文阁主是婉儿的师傅,金鼎大师是王公子的师傅。既然他们想要两派联姻,何不为人师表以身作则,自己先凑和凑和,给徒弟做个表率,亲上加亲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哄——”所有人都笑翻了,一个个前仰后合满眼是泪。
宇文瑶和洞鼎大师互望一眼,均都明白对方对刁小四均存了除之而后快的心思。但这小子有邪月真人、叶法善和长孙晟护着,除非和三大派彻底撕破脸皮,否则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他。
但这样闹下去,不管结果如何蓬莱仙阁和慈恩寺都将颜面无存,早晚间成了正魔两道的笑料。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公开决斗中杀了这小子,这样长孙晟等人也只能哑口无言!
洞鼎大师向宇文瑶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用目光瞥过王玄应。
王玄应心领神会,扬声说道:“刁兄,我接受你的挑战!”
刁小四把脑袋摇得像卜浪鼓似的,说道:“不成不成,你都被老窦打成了根血葫芦,进气少出气多。我刁小四大英雄大丈夫,怎么可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种缺德事,老子坚决不干!”
宇文瑶气得差点吐血,冷笑道:“王贤侄,难得刁公子如此仗义,不晓得你身上的伤势需要多少天才能复原?”
王玄应尚未回答,邪月真人抢先说道:“要等他的伤势好透,得三个月左右。”
所谓北千金南邪月,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可以作为王玄应伤势的定案。
贼老道嘿嘿一笑道:“要不咱们就在蓬莱仙岛上再叨扰三五个月?反正贫道四海为家,这儿有吃有喝比闷在纯阳观里快活多了。”
洞鼎神僧缓缓道:“不用三个月,最多十天也就够了!”
刁小四怒道:“你们为啥不问问老子?我啥时候答应跟那家伙玩命了?”
长孙晟皱眉道:“刁贤侄,你若再这么胡闹下去,有理也会变没理。”
王玄应心下冷笑,说道:“给我三天工夫!”
刁小四叹口气道:“你搞错没?是你在跟我抢老婆,都伤成这样了,还非逼着老子跟你拼命,你让我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好呢?做人难啊,做君子更难!”
王玄应目光如芒凝视刁小四,身上散发出蒙蒙红雾,那是他从体内排出的瘀血和杂质,徐徐道:“我曾经说过,今天会在钓龙台上等你,来罢!”
谁知刁小四依旧摇头道:“不成啊。婉儿本来是我的老婆,你却想拿她来下注,那不是欺负人嘛。敢问在场的叔伯兄弟,阿姨姐姐们,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人群中笑声不断,纷纷响应道:“岂有此理,要不让姓王的拿他娘来下注!”
王玄应对众人的讥嘲置若罔闻,神色沉静道:“我身上有一尊婆罗千识树,价值百万。本准备作为文定之礼,要是你赢了尽管拿走。”
不等刁小四吭声,宇文瑶开口道:“既然双方均无意见,这场决斗就定在明天清早举行。多出的这一天,也好让两位好好休息准备。”
她顿了顿又道:“为了公允起见,在决斗前两位还需要当场立下生死文书。”
婉儿倏然一凛,听出宇文瑶话语里隐藏的杀气。但目光扫过金城公主冷淡镇静的一张脸,想想她刚刚说过的话,婉儿选择了保持沉默。
众人闻言大感兴奋,原以为王玄应击败窦逆晚,乘龙剑会即已尘埃落定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不料半路里杀出个刁小四,翻云覆雨横生波澜,还要跟王玄应加赛一场生死相搏,而双方背后正道各派的身影若隐若现好不热闹。
所有人中仿佛刁小四才是对这样的结果最不满意的那个家伙。
他愁眉苦脸望着邪月真人道:“舅舅,真要打?”
邪月真人一本正经道:“我妹子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刁小四忍不住抬眼望望湛蓝的天空,疑惑道:“老妈在哪儿呢,不会出门远游了吧?”
猛地屁股生疼,被长孙无忌狠狠踹了一脚。
他勃然大怒回过头来要找这家伙算账,就瞧见长孙无忌非常委屈非常无奈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南晚屏道:“是小晚的命令——兄弟,帮哥担待点儿吧。”
刁小四咬牙切齿道:“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天在海滩上对弟妹说的那些肉麻话全都播放出来,让你爹也欣赏一下儿子的诗词才华?”
冷不丁褚遂良的脑袋凑了过来,好奇道:“长孙兄还会作诗?可我明明记得那天给南姑娘写的诗,都是刁兄的手笔啊?”
一言甫出,只见刁小四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猛地撒腿一个往东一个向西绝尘而去,直留下南晚屏在后面跺脚拔剑想砍人,但又不知该先追哪一个。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斜阳夕照,宇文瑶和洞鼎大师盘腿坐在海天一线轩中用茶,旁边陪坐的是宋雨如、顾雨鸣和王玄应。
轩中点起了龙涎香,清雅的香味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
宇文瑶打量着神容憔悴的王玄应,问道:“王公子,对明天一战你有几成把握?”
王玄应回答道:“十成。”
“咄!”洞鼎大师一记清喝,说道:“你如果放不下骄矜之心,明日之战必死无疑!”
王玄应一凛,朝洞鼎大师欠身施礼道:“弟子愚昧,求师叔指点!”
洞鼎大师摇摇头道:“灵山自在心中求,你还要贫僧指点什么?去罢,到庭院里的桃花树下静静自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见我。”
“谢师叔!”王玄应恭恭敬敬地向洞鼎大师行了一礼,站起身走到轩外,在那株落红满地的桃花树下席地而坐,手捏空明法印有如老僧入定。
宋雨如将目光从王玄应身上转回到轩中,微微讶异道:“莫非大师认为明日一战王公子凶多吉少?”
洞鼎大师徐徐道:“世人皆着皮相,惟我佛能见真如。在许多人的眼里,刁小四只是个不学无术卑鄙狡猾的小无赖,未曾交战便在心中存了轻视之念。可贫僧知道,无论是金鼎师兄还是秘月魔宗的松岛宗主,又或蜀中唐门的唐大先生,都曾经在他手里吃过大亏。”
“若论这些人的修为、才智,谁会相信他们会输给刁小四?可事实偏偏如此。更不用说像坚永师侄、一夜七次郎,还有王玄恕几个人。”
洞鼎大师语气平和,接着道:“试问在座各位施主,包括贫僧普天下有几人能够做到?说到底,大伙儿都被刁小四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外表骗了,才留给他足够多的机会屡屡得逞。”
顾雨鸣大有同感道:“不错,谁知道这次他居然能够撺掇无罪真人来对付我?”
他身为蓬莱仙阁的长老级人物,却因为一时大意栽在了刁小四手里,至今兀自觉得耿耿于怀郁闷无比。
洞鼎大师道:“但是刁小四并非无懈可击,他的修为虽然不弱,但根基尚浅,难以和玄应师侄相提并论。今晚贫僧会施展敝寺秘法,为玄应师侄拔毛洗髓活血生元,使得他的伤势能在短期内复原如初。这才是贫僧让玄应师侄出战刁小四的底气所在。”
宋雨如和顾雨鸣对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样做尽管能够让王玄应暂时恢复全盛时的实力,但势必会留下后遗症,更不要说洞鼎大师需要为此所耗损的真元。
宇文瑶沉思须臾,说道:“大师,我需要你和王玄应的一个承诺。”
洞鼎大师油然一笑道:“既然宇文阁主愿意出手,那是再好不过。”
宇文瑶缓缓道:“将来郑国公如能得到天下,婉儿当为太子妃。如玄应师侄登基继位,需立他与婉儿所生的长子为皇储!”
洞鼎大师哑然失笑道:“贫僧不过是个出家人,哪里管得了这些国家大事?”
宇文瑶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洞鼎大师。
洞鼎大师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说道:“玄应师侄的主,贫僧倒也做得。”
宇文瑶点点头,从袖口里取出一颗淡青色的药丸道:“请大师转交玄应师侄,让他明日登台前服下。”
洞鼎大师也不问这药丸用来干嘛,伸手接过收入袖口里,说道:“贫僧要去做晚课了,一切有劳诸位施主。”向宇文瑶等人双手合十一礼,起身飘然而去。
宋雨如目送洞鼎大师背影远去,问道:“阁主,你刚才交给他的是什么?”
“是幻气化元散的解药。”宇文瑶回答说:“明天,我要让刁小四尚未开战就先折损掉五成的功力!”
顾雨鸣摇头道:“这小子精明机警,身边又有邪月真人、长孙晟等人看护,恐怕很难对他投毒。”
宇文瑶道:“明天他和王玄应不是要立生死状么,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顾雨鸣一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说道:“还有钓龙台的结界禁制……”
宇文瑶冷冷一笑没有应答,目光注视着静坐在庭院桃花树下的王玄应。
忽然天空飘起了蒙蒙雨丝,一阵风吹起满院的落英像粉色的蝴蝶在微雨中飞舞。
雨越下越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收住。
海天一线轩里空空荡荡,只有宇文瑶的影子在烛火的影印下孤独地拖曳在地上。宇文瑶一动不动望着悬挂在墙中央的画像出神,那上面画的是上任蓬莱仙阁阁主,她的二伯宇文轩。
这时候有一条人影缓缓走进海天一线轩,伫立到宇文瑶的身后,抬眼看着墙上的画像,说道:“他如果还在,也不会赞同你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宇文瑶并未回头,说道:“你别忘了,他也是宇文家的人。”
来人道:“三年前李渊雪夜入长安,显然已经得到终南剑派的默许。”
宇文瑶冷哼声道:“那又如何?”
来人说道:“王世充和李渊之间迟早将有一战,为什么你不能做个局外者?”
宇文瑶道:“因为我已经做了太多年的局外者。”
来人沉默片刻,说道:“我只希望明天王玄应和刁小四之间的决战,你不要插手。”
宇文瑶漠然道:“我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假如你以为可以趁机勾结长孙晟他们一起来对付我,结果一定会令人很失望——我向你保证,南师兄。”
南雨巷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海天一线轩,话音从深沉的雨夜里悠悠传来道:“你可知道,当年宇文师叔最初选定的继任人是谁?师妹,你太天真了……”
宇文瑶默立不动,许久之后才回身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阴雨霏霏在烛火里闪着丝光,泄落了一地。
差不多同一时候,有一条人影撑着伞冒雨步入观日精舍中,不一刻即又悄然离开。
刁小四坐在榻席上,面前铺着三卷图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画像和晦涩难懂的蝇头小字,以及五颜六色纵横交错的细长线条。
榻席的另一头,并排坐着长孙晟、邪月真人和叶法善,喝酒的喝酒,吃茶的吃茶。
刁小四头昏眼花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们能不能挪个窝,都像泥菩萨似的坐在这儿,让我感觉压力山大。”
叶法善不理他,没好气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出点儿名堂?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邪月真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一个好消息,洞鼎老和尚施展‘立地成佛法’,让王玄应的伤势暂时复原。明天一战,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胜之不武了。”
“什么!”刁小四怒道:“你们早应该猜到的,为啥不提醒老子?”
叶法善嘿然道:“没出息!谁说咱们不帮忙,青城剑派的‘云海玉弓诀’、昆仑瑶台宫的‘力挽狂澜诀’,还有咱们终南山的‘闲云野鹤诀’全都在这儿了。”
刁小四抓起也不知是哪家的御剑诀图谱,使劲擦拭额头上的汗,说道:“你们当我是天才,就这一点点时间便能学会?”
长孙晟瞪着刁小四手里皱巴巴的御剑诀图谱,说道:“小四,这是……天大的机缘,你应该好好珍惜。”
刁小四叹了口气,苦恼道:“这道理我也懂,可眼睛盯着图谱都看出花来了,谁晓得脑瓜里还是空荡荡的。”
邪月真人骂道:“娘希匹,早就劝过你贪多嚼不烂,跟着舅舅专心参悟咱们昆仑瑶台宫的力挽狂澜诀就成了。其他两家的那什么……,不学也罢。”
叶法善忿然道:“小月月,你这是什么话——啥叫其他两家的不学也罢?你这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小四,别理这老疯子。贫道担保,只要你能领悟到闲云野鹤诀的三成火候,打败王玄应那是小菜一碟。”
长孙晟苦笑道:“小四,就算你不想学云海玉弓诀,也犯不着用它做手纸吧?”
刁小四恼道:“你们七嘴八舌的,还让不让我学了?”
三个老家伙一言不发,各自收起御剑诀的图谱。长孙晟冲着外面吩咐道:“无忌,拿纸笔来!”
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一个抱着纸卷,一个捧了砚台笔墨冲了进来,兴高采烈道:“是不是要写宣战书?”
长孙晟瞪了儿子一眼,将文房四宝摆在刁小四面前。
刁小四愕然道:“干嘛?”
邪月真人嘿嘿笑道:“真当我们几个是傻瓜?给你小子一柱香时间交卷,把这几天悟出的心得都记下来。要是敢交白卷,哼哼,哼哼……你懂的。”
长孙无忌闻言立即兴奋道:“我来点香!”
刁小四看着对面三只露出得意笑容的老狐狸,愁眉苦脸道:“你们真想知道我悟出了点儿啥?”
屋子里的其他五个人齐齐点头。
刁小四无奈,抓起笔来朝褚遂良和长孙无忌喝道:“给老子磨墨!”
好砚,好墨,好纸,好笔,一气呵成如有神助。
一柱香后,当长孙晟等人看到刁小四在纸上涂鸦出来的东西,顿时齐齐傻眼。
褚遂良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四兄,你、你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刁小四甩手扔了毛笔也不答话,对五个人伸出手道:“想知道?银票。”
“砰!”也不晓得是谁先动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扑了上去,有抓手脚的,有动手的,将刁小四好一通暴揍。
就听到这家伙拼命扑腾道:“救命啊,我不过是在纸上画了五只王八,可也没说那就是你们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钓龙台下,婉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刁小四——他能坚持得住么?
此刻婉儿已不敢奢望刁小四能够击败王玄应,只希望他能止住颓势转危为安。
倘若比试的是阴谋诡计坑蒙拐骗,婉儿相信十个王玄应都会被刁小四活活坑死。但钓龙台上的这场对决,却是真实修为的比拼,刁小四的劣势顿时尽显。
王玄应每前进一步,都好似踏在了她的心上。她紧紧抓住耿夫人的手,不敢看却又不能不继续看下去。
“不用担心,小四叔既然敢应战,就肯定有把握赢他!”耿少华安慰女儿,却抑制不住自己语音的颤抖。
但在另外一边,宇文瑶的唇角却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容。
两成多的结界灵力加持,一进一出差不多将近五成的差距。别说刁小四的修为原本就不如王玄应,就算更胜一筹,此刻在钓龙台上也只能陷入被动挨打之局。
何况,他已中了幻气化元散,体内真气逐渐涣散,功力还会损失近五成。
这一战其实在开打之前,便已然注定了结局。
她瞥了眼神情肃穆的长孙晟等人一眼,心下不由又是一记冷笑。
忽然钓龙台上响起一声声轰鸣,刁小四终于开始主动变招,出手反击。
一张张各种品级各种门类的道符如同跳楼大甩卖一般,从他的手里不计本钱地往外抛出,在空中砰砰爆炸燃烧,化为五花八门的道法攻击。
这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看得台下观众目不暇接心旷神怡,却教贼老道等人一阵阵感到由衷肉疼,恨铁不成钢道:“败家子,这得丢掉多少好东西?”
好在一分价钱一分货,王玄应前进的势头明显受阻,不得不凝神化解铺天盖地的道符轰击。
他的右手依旧以彼岸佛剑向刁小四施加巨大压力,左手凝结成“不生法相印”缓缓拍出,朵朵红光如莲花怒放横溢天幕,将一道道轰落的道法击得粉碎。
人群里响起惊讶赞叹之声。有资格站在这里观战的,都是正道名家又或后起之秀,看到王玄应居然不动用任何道符与法宝,仅仅凭借自身的修为来抗衡刁小四漫天飞舞的道符轰击,不禁对其浑厚精纯的功力生出钦佩之意。
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张无极也不由得微微变色,真正认识到自己与王玄应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丁半点。
刁小四却心知肚明,虽然“不生法相印”会消耗王玄应大量的真气,但这家伙有结界灵气补充,短时间内绝不至于功力匮乏。所以才敢恃强凌弱,用如此强硬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但小四爷是好欺负的么?望着步步逼近的王玄应,刁小四凝念祭出九天应元神鼓,左手捏攥成拳运转星气猛击鼓面,右手还在拼命往外扔道符。
“砰、砰、砰……”鼓声隆隆如石破天惊,五颜六色的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应运而生,如同大海扬波气吞乾坤,一股脑砸向王玄应。
王玄应哼了声,祭起“婆罗千识树”,背后碧光闪耀倏然生长出一株高逾十丈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醇厚的灵气四下飘溢,含着沁人心脾的果香,闻之如饮佳酿。
“咄!”他的左手由“不生法相印”化为“善知识印”。一颗颗金灿灿的果实应声从枝头弹射而起,密如蝗雨遮天蔽日。
“轰隆隆、轰隆隆——”天空中炸开无数绚丽多姿的火花,成百上千的雷光和一道道符法光芒逐渐隐没在一团金煌煌的佛光之海中,翻卷鼓荡着涌向刁小四。
刁小四想也不想抛出大空波霸浮屠,意念所至虚空扭曲,形成一条条诡奇裂缝,继而似琉璃般碎裂。
金色的光海顿时有一大半迷失在了动荡的虚空深处,剩余不到三成迫近到九宫刀阵前,却被刁小四用大千空照镜狠狠反射了回去。
王玄应剑眉一扬,婆罗千识树上又结出数以千计的婆罗金果,一果为一识,千果即千识,轰然涌向刁小四。
“砰!”两团金光迎头激撞,在相互冲抵掉一部分后,剩下的宛若惊涛骇浪再次向刁小四压来。
刁小四两眼发红紧盯着婆罗千识树,好东西,就一定要搞到手。
但他实在不清楚王玄应还能打出多少波婆罗金果,这么消耗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眼见金光如海飞速逼近,他一面催动大空波霸浮屠扭曲虚空,一面咬牙从兜里抓出“花天伴雪符”。
是哪个有学问的哈巴说过,打仗就是拼经济,斗富就是比烧钱——这话娘希匹的实在太有理了。
望着手里的花天伴雪符,刁小四疼的何止是肉,心口滴出来的血都逆流成河了。
“呜——”道符飞出,天花乱坠白雪飘零。顷刻间空无虚幻的剑意漫天纵横,切割开金色佛海,劈斩出条条大道!
这剑意为无,这白雪是道,以无意破千识,以白雪封金果,由此钓龙台下的每个人,都在视野中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神奇景象。
一片片金色的海在洁白无瑕的雪花中融化消失,却又有千万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意循着大道轨迹自然之法刺破苍穹直指王玄应。
“喀喇喇,喀喇喇——”高大的婆罗千识树首当其冲,通体迸射出一束束雪白色的电流,如银蛇狂舞将粗壮的树干劈裂,虬劲的树枝斩断,苍翠的树叶轰碎……
“笨蛋,你还快把婆罗千识树给我收起来?!”刁小四不喜反怒,暴跳如雷。
看到刁小四奇兵突出挽回颓势,台下许多抱着中立心态瞧热闹的宾客也忍不住欢呼起来。这就是人心,阴暗也好,卑鄙也罢,总之没谁真的希望见到一个强大到无法战胜的人物出现。
长孙晟微微一笑道:“这张道符不错吧?”
邪月真人撇撇嘴道:“风花雪月华而不实,也就是糊弄小孩子的。”
一旁的宇文瑶听入耳中,气得浑身发抖,只当是长孙晟为了能让刁小四赢得决斗,竟然不惜血本将青城剑派秘制的顶级道符也送给了他。早知如此,自己又为何吝啬于本门炼制的极品道符?
一念未已,王玄应猛然扬手打出一张道符,赫然也是九品的“摩诃般若波罗蜜符”。
天空中响起庄严肃穆的禅唱,一尊金灿灿的佛门****从流散的道符焰火后凝铸生成,大如穹顶浑圆无瑕,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佛家真言和玄秘符纹,瞬间罩定刁小四轰落下来。
“喀喇、喀喇、喀喇喇……”一阵阵刺耳尖锐的鸣响声里,金轮碾压雪花,佛光笼罩剑意,迸发出磅礴卷荡的激流与惊涛。
台下有九成九以上的人,这一辈都不曾目睹过两大顶级道符硬撼对冲的情景。
这样的一幅画面,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认知的极限。假如不是有结界禁制的庇护,哪怕一小丝散逸出的流光,也可能造成台下死伤无数。
但在刁小四的眼里,更像是两座百万级的银山在对碰,然后化作一团团虽然好看却一钱不值的烟火同归于尽。
当一记记轰鸣爆裂声声声入耳,他突然抄起又厚又重的赵武灵王杀胡刀,喝骂道:“跟我玩,老子玩死你!”
就在他身形甫动的刹那,四周剩余的八把宝刀如影随形齐齐发动,刀锋前指气吞万里如虎,犹如九束色彩缤纷的霹雳狂飙直斩王玄应。
王玄应心头一凛,没有料到刁小四居然敢跟自己玩对攻。眼看对方的刀势气贯长虹,却并非普通的刀法,而是近似于一种闻所未闻的刀阵。
但刁小四能主动攻出来,对王玄应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经过刚才几轮不是试探的试探,双方应该都明白很难只凭借各自的道符法宝,就能给对手予以重创,最终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来取胜。
他的身形骤然加速,婆罗千识树迅速化为一束碧芒收入囊中,佛剑彼岸光澜暴涨幻化成为一团火红色的奔雷,迎头撞向刁小四。
天空中,就看到奔腾的刀光与澎湃的剑芒在一刹间激撞交错,又迅速分离。
然后,才听得到一声声清脆短促的金石激响发出。
场中真正能够看清楚两人这个照面所有交手过程的,屈指可数。
刁小四一共劈出了九刀,王玄应只还了一剑。
每一刀劈落,他都似竭尽全力,但刀锋斩击在佛剑上,就似遇到了一座永远不可逾越的天堑,反而将手中的宝刀震飞了出去。
于是,刁小四再抄起另一把宝刀继续猛劈,接着又被高高弹飞。
如此周而复始,他的手终于再也抓不到刀,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这时,王玄应的彼岸佛剑便到了。
彼岸花开,花开见佛。
刁小四的胸前有一朵鲜红的血花盛开,还好不至于到这就要上西天见佛的地步。
王玄应衣袂飘飘一尘不染,但是在旁人肉眼看不到的灵台上,隐隐多出九丝细痕。
“砰!”刁小四毫不停歇,撑开凤翼天翔身速骤增,与九把宝刀重新合成一阵,居高临下俯冲轰杀。
王玄应冷冷一笑,灵台洞悉刁小四的刀势轨迹,知道这一战已到了最**。
同样,这也意味着离落幕的那一刻已不遥远。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可惜,可惜……”长孙晟在惋惜地摇头。
刁小四展现出来的刀阵造诣即使不能说空前绝后,却也堪称独树一帜。
假如不是双方的功力存在明显的差距,九刀之下应有所获,至少也不会被王玄应一剑刺中胸口。
看到这小子锲而不舍地再次施展刀阵之术抢攻王玄应,尽管声势比起前一次犹有过之,但以长孙晟的眼里来看,结果不容乐观。
在一旁,宇文瑶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她故意笑得很灿烂,笑给身边的某些人看。
遗憾的是邪月真人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笑容,目光专注在了钓龙台上。
钓龙台上,已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
王玄应的瞳孔凝缩,灵识紧紧追逐着刁小四的身影,心头愈发警然。
刁小四从不是个肯吃亏的主,更不会傻到在同一个地方连摔两个一样的跟头。他这么干一定有阴谋,可是偏偏自己看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这肯定是个陷阱,但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电光石火之间,王玄应作出了决断。他的头顶勃然喷薄出一团浓烈的光澜,体内真元熊熊燃烧,就像是一尊踩踏在万顷光焰里的佛陀。
“唿——”四周鼓荡的剑芒佛光遽然收缩,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彼岸佛剑中,无边的杀气与空渺的剑意在激扬,在奔涌!
此刻的他,如同一盏照亮无尽黑夜的明灯,身后亮起奇异的光影,一幅幅画面浮光掠影幻化大千,半边是天堂,半边是地狱。
“一灯能除千年暗!”人群里响起惊呼声,谁都没有料到王玄应竟会发动御剑诀!
空中的刁小四兀自在高速俯冲而下,犹如扑火的飞蛾,九宫刀阵剧烈颤鸣,五彩的刀光仿似狂风中的乱云跌宕不止,连带他的身形亦在震晃。
五丈、三丈、两丈……这仿佛是一次以卵击石的自杀。
婉儿的心骤然收紧,冰凉的手藏在袖衣里悄悄抓住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抵住小腹。如若最后一刻来临,自己绝对不会犹豫。
“呜——”无数团剑气化成的亮红色烈焰好似沉睡万年的火山突然爆发,从彼岸佛剑中倾泄而出,瞬息之间抹红了所有人的眼帘,像血一样鲜艳,像火一样炽烈。
嘉宾席上,已经有许多人在交头接耳,除了兴奋,还有煎熬。
“嗡……”凤翼天翔上蓦然亮起两簇银白色的星芒,可惜极少能够有人注意到。
在幕天席地的瑰奇剑光映耀下,这两簇星芒无疑显得过于微弱,过于黯淡,就似萤火虫之于红日。
然而就在王玄应的御剑诀冲破九宫刀阵,即将斩杀刁小四的一刹,他的身影连带着周围的九把宝刀竟似泡影般破灭消失,看上去就像被炽烈的剑芒彻底熔化了。
王玄应顿时暗吃一惊,灵台上失去了刁小四的任何气机。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但很快就醒悟到刁小四并没有死,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出虚空闪遁之术,从自己的剑势笼罩范围内瞬移而出!
问题,就出在凤翼天翔上那两簇银白色的星芒上。
那是两座“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不知何时被这家伙炼铸加持在了魔翼上。
上当了,王玄应立刻明白过来——刁小四虚晃一枪诱使自己施动御剑诀,为的便是大量消耗他的真元和功力,从而迅速拉近两人的实力差距。
果然狡猾……王玄应的眸中掠过一缕冷酷的电芒,丝毫不因自己中计而羞恼愤怒,反而变得愈发的冷静。
他的眼前暂时失去了目标,“一灯能除千年暗”却还在汹涌澎湃的流转奔腾。
下一刻,左后方十五丈处星芒闪烁,从虚空后涌现出刁小四的影踪。
“呜——”彼岸佛剑毫无凝滞骤然转向,宛若天马行空鹏程万里,在霎那间剑锋便已迫至刁小四的面前。
刁小四的身躯甚至尚未来得及从星阵里弹出来,就望见漫天纵横的剑澜催压过来,假如不是运转了三座星阵护体,又有九宫刀阵化解了部分剑气,恐怕自己刚露出头来,就被打成了蜂窝煤。
他无暇细想,急忙再次催动度厄星阵,瞬移开溜。
仅仅差之毫厘,排山倒海的剑澜又一次走空,没能击中刁小四,却将他留下的那两座星阵冲得七零八落化为飞烟。
“哦——”钓龙台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或是庆幸或是惋惜。
王玄应不为所动,灵识覆盖整座钓龙台虚空,心无旁骛的寻找异常的空间波动。
就这样,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王玄应毫不停歇地发动了七次扑袭,却被刁小四一次次地侥幸躲过。
场内万籁俱寂,连呼吸也被人们无意识地屏住,全神贯注着台上兔起鹘落的激战。
这有点儿像猫捉老鼠的游戏,却不知道这只老鼠还能坚持多久。
每一次从星阵里弹出,刁小四就已经将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他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在跟王玄应开赌,只要稍一失手又或被王玄应赌到下一次星阵出现的位置,那便必死无疑。
生死,仅在一发之间。
尽管台下坐着宇文瑶、邪月真人、洞鼎大师、长孙晟、叶法善、无罪真人……一位位正道巨擎泰山北斗,每个人都拥有着丰富的阅历和实战经验,却依然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像刁小四这样的打法。
高手对决,依据敌我的实力情况都会采取最有利于自己的战法。假如遇到强敌,游斗周旋避其锋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但刁小四却将这种游斗方式发展到了极致,他压根便是游而不斗,满世界的乱窜!
终于,王玄应的剑势渐渐露出由盛转衰的征兆,方才一下燃动的真元行将耗尽。
长孙无忌的眼睛一亮,意识到刁小四的机会可能来了,不由得提气大叫道:“小四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哎呦!”
南晚屏狠狠在他的脚面上跺了一脚,哼道:“闭嘴!”
话音未落,原本徐徐退潮的红光突然大亮,有若实质般充斥天地,迸射出成千上万束金色的佛纹,将整片虚空牢牢禁锢锁定。
“般若法界符!”长孙无忌登时忘了疼,吃惊地望着钓龙台上王玄应手中挥出的八品道符,骇然道:“这家伙要玩命!”
果不出其然,王玄应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催发真元灌注彼岸佛剑,本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御剑诀卷土重来声势更盛,后浪催前浪前浪如山崩。
四周的结界灵气一呼百应,汹涌聚合汇入剑澜之中,将这一式“一灯能除千年暗”的威力又生生拔高两成,俨然达到了大乘级的恐怖境界!
刁小四的身形第八次暴露在御剑诀下。但这次真的和刚才不同,空间已经被般若法界符封禁,他的度厄星阵完全失去效用,犹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小四!”婉儿情不自禁地呼喊出声,匕首用力已经刺破胸口肌肤。
时间静止了,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一刻,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金城公主侧身默立在人群里,无论战局如何演变,她的脸上始终不见一丝的神情波动。即使是现在,她的神色冷漠依旧,明眸深处却不自觉地多了一缕炽烈。
“唿——”在金与红交织的光海里,忽然溢出一蓬淡淡的青光,笼罩住刁小四。
“该死!”王玄应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双目迸射出金红色的神光振声长啸,将御剑诀催动到极致!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线,生死之间咫尺天涯。
刁小四成功地释放出十三虚无符,融化开虚空的封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呜——”一蓬蓬惊涛骇浪从淡青色的光雾中狂飙而过,扫荡万有睥睨八荒,却可惜镜花水月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喀吧!宇文瑶捏碎了座椅扶手,眼神像是要杀了长孙晟。
长孙晟的模样竟似比宇文瑶更加愤怒,斥责道:“好小子,胆大包天连我赐给无忌的十三虚无符也敢偷。赔,一定要他加倍赔!”
“轰隆隆、轰隆隆——”钓龙台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将他的话音一下淹没。
雄浑激荡的剑澜在空中连串爆裂,似乎将虚空也要炸开。结界嗡嗡抖动不住向外膨胀,而里面则是肆虐疯狂的罡流剑气像是泄愤似的毁灭着一切可以毁灭的。
王玄应连番失手之后,心境不自觉地起了涟漪,更让他恼火的是,刁小四又躲了起来,而且比前几次更彻底更干净。
一张十三虚无符足够维持一柱香的工夫,换而言之在此期间内王玄应将随时面临着刁小四无所不在的偷袭威胁。
敌人就在身边,他却看不见,打不着。但是只要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松懈和破绽,就会被刁小四毫不客气地抓住,然后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自己还会觉得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杀死刁小四么?
真元逐渐燃尽,王玄应隐约感受到丹田里出现了一丝空乏的迹象。很显然,接连两次大量燃烧真元以后,他的功力被逐步削弱,只有全盛时的八成多。
王玄应的心烦躁起来,灵识一遍遍扫荡过结界虚空,猜想着这小子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正得意洋洋地偷笑,眉宇间不觉有了凛冽的杀气。
台下,自始至终静坐逾恒的洞鼎大师霍然瞠目,沉声喝道:“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一声平淡无奇,并未施展任何佛门神功。事实上由于钓龙台结界禁制的存在,即使洞鼎大师想有所施为也无法影响到台上的王玄应。
但王玄应还是被这记低喝惊醒,意识到自己险些心气浮动着了刁小四的道,当下急忙凝神静心,徐徐收敛外溢的剑气,重新恢复了镇定。
假如说刚才自己还有挥霍的资本,那么此刻已经绝不能再轻易浪费一滴真元,一丝真气。这是一场消耗战,王玄应相信刁小四的功力损耗也绝不会少,自己必须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为了不让刁小四锁定自己的身形,他借助御剑诀的余势在空中倏忽往来飘移不定,心神不敢有半点的放松,随时随地准备迎接对方暴风骤雨般的突袭。
于是所有人便看到这样一幅诡异的对决场面——偌大的钓龙台上,王玄应如临大敌飘飞在空中,彼岸佛剑吞吐闪烁一触即发,苦苦寻觅守候着看不见的敌人。
如此,他的心力消耗依旧惊人。反观刁小四躲藏在十三虚无符的结界里,以逸待劳占据主动,根本不必担心会被王玄应所趁。
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战过后,似乎天平渐渐发生了倾斜,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声,人们趁着这段相对平静的空隙,交头接耳相互交换着对这一战的看法与预测。
那晚被刁小四狠狠敲了一笔的顾晚秋也站在人群中,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王玄应。假如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刁小四心怀不忿,此刻已然心死如灰。
能够将王玄应逼到这个份上,除了窦逆晚以外,也就只有刁小四了。可笑自己还曾痴心妄想跟这小子一较高下,当众羞辱他一番,让婉儿师妹移情别恋。如今才明白,真正傻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他忍不住将视线移转到婉儿身上,只见她俏脸苍白紧张地凝视着钓龙台,压根就不曾朝自己看过一眼。
顾晚秋苦笑了声,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就此结束吧。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察觉到台上的王玄应在一霎那里有些走神,身形略显滞涩隐隐约约暴露出背部的破绽。
虽说这破绽极为微小且似白驹过隙一闪而逝,但对于到了像刁小四这样级数的顶尖高手来说,俨然足以致命!
这个机会既然自己能够发现,刁小四又怎么肯轻易放过?!
顾晚秋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飞速推演盘算刁小四可能采取的招式、出刀的角度和时机,潜意识里存着份借此与他争雄的心思。
谁知藏在十三虚无结界中的刁小四好像没有看出这个破绽,并未立即出手,机会稍纵即逝。
人群里响起一阵惋惜声,顾晚秋不自禁地笑了笑,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自信与自负。然而笑容甫现,就立刻冻结在了唇角——这样的破绽,刁小四真的没有看出来么?假如这不是破绽,而是王玄应引蛇出洞的诱敌陷阱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凛然一惊,隐隐约约猜到了刁小四的策略——以不变应万变。
假如这是个陷阱,那么他已经成功地识破并躲过;假如这是个机会,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玄应精力与功力不断剧烈消耗,一定还有更多甚而更好。
顾晚秋不由庆幸,幸好站在钓龙台上的不是自己,否则怎么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似乎台上的王玄应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身形骤然凝止,横剑亮出慈恩寺的“无上菩提式”,气息内敛明心见性,不动如山静寂逾恒。
这一式由极动转极静,自然圆融未有一丝一毫刀削斧凿的生硬痕迹,露出了极高的身法造诣佛功境界,引得众多宾客又是一阵赞叹。
不料,就在王玄应身形将将从流水化高山,从飞云入静潭的瞬间,四面八方的虚空一齐波动,无数气机震荡的异常反应像潮水般涌向了他的灵台。
三十六天罡!王玄应立即分辨出这些波荡气机的来源位置与分布情况,而且赌定刁小四的身影肯定会从其中某一处破空而出,而剩下的三十五处波动不过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
但要在短到一念未及生成的霎那中作出正确的判断,完成这道三十六选一,近乎是一桩不可能的事。
然而王玄应根本就没想过要这么干,因为他非常清楚突袭自己的最佳方位和角度在哪里。他要做的,仅仅是甩手扔出了一张金灿灿的“六欲诸天网”,吞天噬地张网以待,就等着刁小四自投罗网。
“唿——”虚空中破开一团青岚,一团身影果如王玄应所料的出现在了预定的方位,沿着他早已计算妥当的线路风驰电掣而来!
“不对啊……”愕然望着张牙舞爪手舞足蹈冲着自己飞来的那团红影,王玄应不由得怀疑那是刁小四么?
“完蛋啦!”小桃红惊恐地瞪大蛤蟆眼,瞅着金光闪闪的六欲诸天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欲哭无泪地在肚子里问候了刁小四祖宗十八代九九八十一遍。
它不晓得自己招惹谁了,为什么每趟在大空波霸浮屠里睡得舒服,莫名其妙就被扔出来。虽说膘肉太多对身体不好,得多出去溜达溜达锻炼锻炼,可溜达归溜达,美梦虽然做不成了,但只要是能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差。谁知道每趟自己刚一露头,迎面撞上的不是刀就是剑,而这次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渔网。
“我是蛤蟆,不是鱼——”很想解释给王玄应听,自己其实也饱受奴役和压迫,跟他是同仇敌忾的战友加同志,却又何苦为难一只可怜的蛤蟆?
它大口大口玩命喷出流金神火氤氲,这玩意儿别说普通的一流高手,便是顶尖级的人碰到了也要避之不及。
可惜王玄应祭起的“六欲诸天网”是八品佛门圣宝,百毒不侵万邪辟易,正是它的天生克星。
一团团色彩斑斓的氤氲之气喷在佛网上金雾腾腾瞬时化为乌有,压根就不能近到王玄应的身前。
“呜——”天罗地网遽然罩落,将癞蛤蟆兜头盖脸裹了进去一网成擒。
“铿!”茫茫虚空里不晓得何处蓦然传来一记悠扬刀鸣,刁小四驾驭九宫刀阵犹如神兵天降,竟是选择了直面王玄应的角度,攻向了他的最强点!
来得好!王玄应已经腻味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既然刁小四选择了正面硬撼,这种最直截了当的对决方式,自己又何吝于破釜沉舟立决生死?
丹田的真气浩浩汤汤流转经脉,最终百川汇海源源不绝地灌注到彼岸佛剑中。
剑华神彩大放,炽烈如日恢弘如海,而后简简单单地一剑挥出刺向刁小四。
这一次,刁小四果然没有再闪逃,他手擎文王大德刀踏云崩霞如同天神下凡,狠狠的一刀斩击在了彼岸佛剑上。
“当!”刀剑相击,王玄应凛然察觉到从文王大德刀中压迫而至的力量竟无端暴涨五成以上,远远超出了他对刁小四的功力评估上限!
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手中的彼岸佛剑亦在嗡嗡震颤。
“咻——”文王大德刀激飞上天,刁小四不管不顾伸手抄过更重更厚的“赵武灵王杀胡刀”,仍是一模一样的招式重重劈在彼岸佛剑上。
他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星阵都在疯狂地运转,金丹大道鼎冉冉升腾吞罡吐炁散发璀璨的华光,在身周汇聚成一团波澜壮阔的银色星云,无数星辰若隐若现运转出没,掩映虚空光照千秋。
“铿!”彼岸佛剑微微向下一沉,但还是将赵武灵王杀胡刀震飞了出去。
王玄应凛然一惊,醒悟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刁小四早早挖好的坑里。
仅仅两记硬碰硬的对撼,已经充分显示出刁小四强悍绝伦的功力,较之自己毫不逊色。那天在钓龙台前的握手试探,乃至刚才一系列的争斗较量,这小子都在故意做戏,压制功力隐瞒修为,造成了种种假象引诱自己上钩。
如果不是误以为自己的功力远胜于刁小四,又有宇文瑶的暗中相助,他绝不会轻易地燃动真元,白白耗损了将近两成的功力。
望见王玄应脸上惊异的表情,刁小四的心里好不痛快。自己装了那么长时间的孙子,如今终于可以让所有人知道,到底他娘的谁才是孙子!
他体内的吞星噬空神功催动到极致,雄浑的星气在金丹大道鼎的熔炼之下流速骤增三倍,尽管消耗同样加快,但由此产生的威能已足以填平坐照忘情两境之间的鸿沟,打得王玄应一时找不到北。
“铿、铿、铿铿——”刁小四已经彻底陷入暴走,一刀重过一刀,一刀紧似一刀,对着王玄应不停地狂轰乱炸,看得台下众人不寒而栗,总算明白到跟这小子抢老婆的后果是多么可怕。
第五刀,王玄应身不由己往后退出三尺。
第七刀,王玄应手中的彼岸佛剑已不能守,只得施出“不生法相印”侧击刀势。
第八刀,王玄应的喉咙里发出声低哼,一缕深红色的瘀血从嘴角溢出。
“噗!”刁小四神情彪悍狰厉,耳中鼻中口中同样渗出了缕缕血丝,却是愈战愈勇抓起最后一柄刀,送入王玄应的左肩,顺势在他胸前拉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与此同时,他的胯部也被彼岸佛剑刺中,瞬时染红半边衣衫。
他却似全然不觉得痛,恶狠狠盯着王玄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敢跟你小四爷玩心思,老子整到你服为止!”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是被一通喧闹刺耳叫嚷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身子好像还在天上飘着,依稀记得昏迷前自己正玉树临风地傲然屹立在钓龙台上,看见婉儿绽放开如花笑颜,看见耿老爷子满脸红光,看见褚遂良和长孙无忌恶形恶状地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地。
在此之前,他还看到金城公主混迹在人群中,明明周围人头攒动,她却依然保持着漠然,甚至对自己辛苦得来的胜利吝啬于一丝笑容。
同样笑不出来的还有宇文瑶和洞鼎大师,他们急着抢救王玄应,至于这家伙能不能活过来,刁小四已经不关心了。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梦到自己称心如意风光无比地迎娶婉儿入了洞房。可惜正当两人卿卿我我要恩爱甜蜜的关键当口,竟然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两脚生生弄醒。
他恼火的发现本该属于自己安静休养的病房,此刻居然成了热火朝天的酒馆。
贼老道和老疯子正坐在床榻的另一头推杯换盏面红耳赤,看来已经喝了不少;长孙晟和褚遂良时不时用手凭空比划两下,应该是在讨论书法;他的宝贝儿子跟躺在软塌上的张无极聚精会神地下围棋,耿少华煞有其事地坐在一旁观战;连耿南翼都来凑热闹,舒坦地靠在太师椅里,拉着儿媳妇儿话家常。
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忙,都有事可做,可怎么就没人来管老子的死活?!
刁小四悲愤交加,努力用最虚弱的颤抖嗓音呼喊道:“水……”
他的声音虽轻,但屋里坐着的站着的,全部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高手,相信一只蚊子落地的动静也躲不过他们的耳目。
可偏偏这会儿所有人都成了聋子,喝酒的喝酒,下棋的下棋,硬是没人听见。
——都给我装,是吧?
刁小四怔了怔,咬牙切齿地提高音量用更为迫切渴求的语音道:“我要水……”
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周围还是没有一个人做出反应,好像自己还躲在十三虚无符的结界空间里没出来似的。
“老子要喝水!”刁小四忍无可忍,发出愤怒的吼声。
“咚!”贼老道头也不抬,随手将尚未开封的一坛酒扔到了刁小四身边,然后愁眉苦脸道:“小月月,你说是四座道观值钱呢,还是一尊婆罗千识树有用?”
“啪!”那边刁小四正苦大仇深地拍开封泥往嘴里倒酒,猛听到“婆罗千识树”这五个字,立即弹身坐起来愤然叫道:“那是老子的宝贝!”
贼老道被刁小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费解道:“你不是像死猪一样躺在床上要喝水么,怎么一下就蹦起来了?”
刁小四闻言立刻捂住胸口被王玄应刺中的剑伤,面颊肌肉痛楚不堪地抽搐着,像散了架似的软倒在榻上,呻吟道:“老子怕要元神归位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真的假的?”长孙无忌眨眨眼,问道:“邪月师叔,你不是说小四兄只要睡足三天三夜,醒来后准能活蹦乱跳么?”
邪月真人哼了声道:“娘希匹,敢装死?贫道可是有名誉的人!”撸胳膊挽袖子拔出根手指头粗的金针就要往刁小四身上扎。
总算贼老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有点儿良心,急忙阻拦道:“等等,说不定这小子兴奋过度真的昏过去了呢?”
耿少华心疼女婿,深以为然道:“这么粗的针扎下去,就算死人也会站起来。”
“还是让我来瞅瞅吧。”贼老道自告奋勇要在老疯子面前班门弄斧,用油腻腻的手翻起刁小四的眼皮看了会儿,又捏开他的嘴巴观察了片刻舌苔的色泽,再摁摁肚子掐掐脖子,那架势让旁边的褚遂良等人看了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刁小四还是一动不动,这回他是下定决心要跟这帮家伙斗到底,谁让他们全都没心没肺的。
忽然,他的眼前亮闪闪的起来了一团柔和的碧光,丝丝缕缕的灵气铺面而来。
贼老道笑眯眯地掏出婆罗千识树,拿在手里来回晃悠,看这小子还怎么装?
谁知一道红影蓦然从束龙腰带里探出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呱呱一声,就将婆罗千识树整个吞了下去,抢在贼老道出手之前又一溜烟躲了起来。
贼老道呆呆望着空空如也的大手,就听到屋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我的道观呢?道观、道观、道观!”他用手掐住刁小四的脖颈气急败坏地摇晃道。
刁小四被他摇得差点儿魂魄出窍,于是低低在贼老道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叶法善一呆,急忙顺势将刁小四搂紧怀里,抓起酒坛喂到他嘴边,亲热地笑道:“小四,你渴了吧?来,喝口酒润润。”
长孙晟好奇道:“叶兄,他又许你几座道观?”
“俗,忒俗了你们!”叶法善满脸正气不以为然道:“我和小四那是什么交情,哪能用区区道观来衡量?不要用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来玷污我们之间比大海还要深比天空还要广阔的义气!”
“屁!”邪月真人嗤之以鼻道:“你我当没听见?不就是这小子答应生个儿子认你作干爷爷么——有啥了不起,亲的在这儿呢!”
这时候刁小四彻底醒过来抱起酒坛子猛灌了几口,问道:“王玄应死了没?”
邪月真人嘿然道:“勉勉强强保住了一条小命。小子,你可真够狠的,这回把王玄应给玩残了。他就算活到一百岁,这辈子都别指望能翻身了。”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老子在前面拼命不过是挣回了自己的老婆,真正赚的是你们好不好?”
贼老道厚颜无耻道:“我有赚到什么吗,连说好的道观现在都不晓得在哪儿呢。”
长孙晟和耿南翼、邪月真人互换了个眼神,说道:“小四,关于你和婉儿……”
刁小四闻言一省道:“对了,为啥婉儿不在这里,她人呢?”
长孙晟回答道:“她在参加蓬莱仙阁的长老会议。”
刁小四怔了怔道:“她凭啥参加长老会?她啥时候成了蓬莱仙阁的长老了?”
长孙晟欲言又止,邪月真人哼了声道:“早说晚说都一样,你当能瞒得过这小子?”
刁小四心底里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急道:“婉儿怎么了,是不是宇文死老太婆又使什么坏了?”
长孙晟道:“小四,你别急,婉儿姑娘很好。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先听我说完,千万不要激动。”
刁小四强按焦灼点点头道:“好,我不激动,你快说!”
“这几天蓬莱仙阁的长老会经过紧急磋商,有鉴于宇文阁主在你和王玄应的决斗过程中的种种不当举措,影响极坏已不适合继续担任仙阁阁主,因此诸位长老一致同意劝其隐退。”
长孙晟徐徐说道:“如此一来蓬莱仙阁的阁主位子就空了出来,经过连日的商议他们最终决定推举婉儿姑娘接任。”
“放屁!”刁小四叫道,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怒道:“老子不同意。再说,她才多大年纪,亏这帮老家伙想得出来,南雨巷呢?”
叶法善道:“南雨巷如果想做阁主,早几十年就是了,哪里还轮得到宇文瑶?不过有他给婉儿撑腰,就不怕宇文瑶翻上天去。”
刁小四火冒三丈道:“那顾雨鸣呢,宋雨如呢,还有其他长老呢,他们就真的服气?”
长孙晟回答道:“顾雨鸣已经和宇文瑶一起隐退,至于宋长老……那晚悄悄给我们报信的人就是她。”
刁小四烦躁道:“我不管,你们去给老子把人要回来,把老婆还给我!”
长孙晟道:“小四,你别激动。婉儿姑娘原本就是宇文瑶指定的阁主人选,她接掌蓬莱仙阁也是名正言顺的事。何况,做了阁主一样可以和你成亲。”
刁小四怒道:“好,我不激动——你们不就是想找个傻丫头取代宇文瑶,让蓬莱仙阁老老实实泡在海里,别掺和中土的破事吗?老子推荐个人选——南晚屏怎么样,肥水不留外人田,她还是你的儿媳妇呢!”
长孙无忌脸一苦道:“别,小晚要是当了阁主,哪还有兄弟我的活路?”
耿少华咳嗽声道:“小四……嗯,这件事你不要怪长孙掌门他们,我和老爷子也是同意了的。内子也曾私下里问过婉儿,她确是出于自愿,没有被任何人强迫。”
“我不信!”刁小四愣了愣,猛然披上衣服跳下床道:“我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小四!”长孙晟叫道:“长老会议尚未结束,你还是等一会儿吧……”
刁小四充耳不闻,已经冲了出去。
邪月真人闷闷地喝了口酒道:“让他去罢,这事儿早晚都得有个说法。”
叶法善苦笑道:“其实不怪这小子会冒火。”
长孙晟叹了口气道:“原以为他听了这消息就算不高兴,也不至于生气。我还是没有真正看懂这孩子,也是一团火啊……”
而此刻,这团火已经点爆了蓬莱仙阁——
刁小四像疯子一般横冲直撞来到正在闭门举行长老会的海天一线轩前,踹开想要上来拦阻的仙阁弟子,一拳将紧闭的大门轰开。
“砰!”门板碎裂,就看到婉儿一袭白衣伫立在蓬莱仙阁历代阁主的画像前,正接受所有长老的朝拜。
从这时起,她已成为蓬莱仙阁的第十四代阁主。
刁小四呆呆站立在门前,一瞬间觉得婉儿这么近又是那样远。
原来世上最远的距离,不在天涯不在海角,而是明明心心相映却不能在一起。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色撩人,海浪轻拍沙滩,刁小四和婉儿手牵着手缓缓行走在海岸边。
冷冷的海水没过两人**的双足,又慢慢地褪去,沙滩上两行浅浅的脚印瞬息随之淡去。
“我做阁主,也是姑姑答应退隐的条件之一。毕竟,我是她的亲侄女儿。”
婉儿紧紧抓住刁小四的手,似乎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愤怒地决绝而去,低声道:“姑姑对我有恩,而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这个,也好不让她太伤心失望。”
刁小四一怔,没料到这丫头这么傻,居然还看重宇文瑶对她的恩情。可自己之所以喜欢婉儿,不就是因为这傻丫头重情重义单纯如水么?阴谋算计这种事儿,还是让男人来吧。
老子不入地狱,还能教老婆入地狱?
他长出口气道:“你真打算以后都住在这破岛上?”
“不会啊,”婉儿的明眸中现出一丝小小的得意道:“我和南师伯他们约定好了,最多只做八年阁主。八年以后我就可以退隐,把阁主的位子交给旁人……我猜,应该会是窦师兄吧。”
“八年?”刁小四咬牙切齿道:“你叫老子把老婆让给蓬莱仙阁八年?”
不过听了这消息他的心里稍稍好过了点儿,也知道南雨巷等人总算没把事情做绝,不会真绑架婉儿一辈子,但八年啊……娘希匹要让老子忍八年,老子怎么过?
婉儿看到刁小四满是不情愿的神色,不由微笑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这个阁主很好当的,什么也不用做。”
刁小四嘴里咕哝一声,只想大声告诉这丫头一个字:“笨!?”
要知道以南雨巷为代表的那群老狐狸就是看中婉儿的纯良,才会心安理得地把她扶上阁主宝座。否则论才干、论修为,十个少不更事的婉儿也及不上宇文瑶,更别提南雨巷了。
真相太残忍,还是忍了吧,刁小四望着婉儿明媚亮丽的俏脸,苦笑了声。
“其实我懂的,南师伯他们就是希望我什么也不做,让蓬莱仙阁置身事外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八年。”
不想婉儿自己说道:“我想八年后中土的乱局也应该平息了,到那时不管谁坐了江山,都不会来找本门的麻烦。毕竟,蓬莱仙阁孤悬海外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
敢情,这丫头并不是笨到底,多少猜到了点儿南雨巷等人的用意。
但是她仍然有一层没有想到,那就是老子在这里头起的作用。
昆仑瑶台宫有舅舅和赤大哥,老君观有青城双贱和长孙观音,唐门有二奶和小三,不提后面这两家还欠着自己偌大的人情,单说唐太君,哭着喊着都要给自己当便宜干妈。
至于终南纯阳观,贼老道跟自己那是用道观堆出来的交情,紫苏这丫头迟早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那就是半个娘家啊。
至于龙虎山正一道,经过这回的乘龙剑会,他跟张无极的关系急遽升温,大有“猩猩相惜“的趋势。
就算势同水火的峨嵋慈恩寺,不还有下院的老干妈么?况且长江一战,他跟玉鼎老和尚也结了善缘。如今人家可是正二八经的方丈大师,说出来的话金鼎老贼秃也得乖乖听着。
对了,还有龙城老爹。
——不算不知道,一算跳一跳,啥时候自己也勾搭出诺大一张人脉地图来了?
难怪李渊和杨广哭着闹着争着要认自己当儿子。开玩笑,干儿子是能白当的么?你们当我脑子进水了么?
想到这里,刁小四禁不住飘飘欲仙起来,心道老南还是蛮有眼光的,晓得只要抓住婉儿,就不愁蓬莱仙阁没出路。今后不管谁当皇帝谁得势,都得问一句:小四,你怎么看?
明白了,全明白了……刁小四牙根痒痒着,欲哭无泪地发现无论自己跟王玄应谁打赢了,都等于坐定了婉儿当阁主的命运。唯一的区别在于……谁当她的老公?
记不清哪位圣贤大哲说过这样一句话: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这句话刁小四从来都当是放屁,现在霍然发现真他娘的充满了智慧的火花。
别人不敢说,只用在南雨巷、贼老道这些老家伙的身上,绝对是颠之不破的真理。
好吧,老子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刁小四停住步,探手搂住婉儿柔若无骨的纤腰道:“婉儿,嫁给我吧,就现在。”
婉儿一愣,旋即清丽无双的玉容上焕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欣喜神采,却故意噘嘴道:“不嫁不嫁,没花没彩礼,谁要嫁给你!”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管你答不答应,都得嫁!”不由分说把婉儿搂紧在怀里,吻在她柔软香甜的樱唇上。
婉儿先是伸手狠狠拧住这家伙的耳朵,又慢慢滑下来重重拧了他腰眼一把,可刁小四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反而越吻越火热,越吻越放肆,渐渐的渐渐的,两个人就合成了一个,再也分不开了……
直到次日清晨,刁小四才挽着慵懒无力的婉儿,神采飞扬地回返观日精舍。
一进门,就看到屋里坐满了人,连南雨巷、宋雨如等蓬莱仙阁的长老们也都来了,看样子似乎人人一宿没睡,就等着他和婉儿回来。
瞧见刁小四和婉儿进门,贼老道如释重负道:“坏小子,你总算想着回来了。”
刁小四没好气道:“你们等了一夜就不耐烦了?老子可得等八年!”
听到这话,南雨巷等人心头悬了整宿的石头终于落地,晓得婉儿继任蓬莱仙阁阁主的事已经毫无阻碍了。
要是换作其他人,他们或许不会那么担心。但对刁小四这家伙,谁也不敢说心里笃定,说不定他心血来潮就拉着婉儿私奔呢?
南雨巷立即表态道:“小四,只要你愿意,想在蓬莱仙岛上住多久都行。”
刁小四不理他,向众人郑重宣布道:“我和婉儿决定今天成亲。”
婉儿被刁小四缠了一夜,原以为这家伙点到为止,一切终要按规矩一步步来,谁晓得他居然当众宣布立刻成亲,不由得双颊晕红手足无措,转身便藏在他身后,伸手又是狠掐这家伙一记。
屋里所有人都盯着刁小四,连邪月真人都傻了眼道:“成亲,今天?”
刁小四哼了声道:“我刚查过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婚嫁、宜动土。”
南雨巷听得心里一哆嗦,鬼才信刁小四会去查黄历。
“宜婚嫁,宜动土”——这小子分明就是在威胁大伙儿,假如今天不让他和婉儿成亲,就要把蓬莱仙岛翻个底朝天!
可除了答应他,还有什么办法?他干咳声道:“我没有意见,不晓得耿老爷子和少华兄有什么要说的?”一脚把皮球踢给了娘家人。
耿少华看了眼躲在刁小四身后的婉儿,不禁有些踌躇。
虽然说开镖局的没那么多讲究,可毕竟嫁女儿这种事马虎不得,总要有一个隆重热闹的婚礼,为人父母的才能心安,于是道:“是不是仓促了点儿?”
耿南翼初时也有点儿觉得刁小四在胡闹,但仔细一想觉得另有道理。
毕竟宇文瑶刚被劝退,必须设法保证婉儿在蓬莱仙阁的超然地位,给大伙儿吃一颗定心丸,大事可定。
他慨然道:“赶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今天。”
有他这句话,别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南雨巷也乐得顺水推舟,毕竟这门亲事对蓬莱仙阁来说并无任何损害之处,闻言笑道:“既然耿老爷子洒脱,我这就着手操办。”
众人见好事已谐,纷纷上前恭喜耿少华夫妇和邪月真人。
刁小四笑嘻嘻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各位都是我和婉儿的长辈和好兄弟好朋友。今天是大喜之日,大伙儿是不是也该早早准备准备,意思意思?”
“噗——”邪月真人正在接受贼老道和长孙晟的道贺,一口酒刚刚喝进嘴里便火辣辣地倒逼进肺,呛得直咳嗽道:“你小子倒不见外!”
刁小四翻眼道:“难不成你想吃白食?”
张无极比较老实,为难道:“小四兄,我来得匆忙,这份贺礼能不能等咱们回到中土再补给你?”
“没关系,”刁小四一摆手道:“我也晓得事出突然大伙儿来不及准备。所以呢,对你们送的贺礼也就不挑肥拣瘦了。什么银票啦、法宝啦、道符啦、丹药啦……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当然咯,”他话锋一转瞅着叶法善道:“老朋友老交情了,又全是有头有脸的正道泰斗,相信拿出手的东西不会太寒酸吧?不然就算我愿意收,你也没脸送吧?”
贼老道鄙夷道:“你小子到底是为了成亲,还是为了收银票?”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我流血流汗牺牲那么多才把媳妇娶到手,你动动嘴皮子就想白吃白拿,到底谁他娘的更无耻?”
褚遂良尴尬道:“小四兄,在下身无长物,只能写一幅字送给你和婉儿姑娘,还望你千万勿要计较。”
刁小四拍拍褚遂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褚兄,你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代书圣流芳百世。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出名,一定要出大名!”
褚遂良心下感动不已,已将刁小四引为平生第一知己,郑重其事地颔首道:“褚某一定刻苦用功,不负小四兄的期许。”
长孙无忌哼哼道:“小褚,你实在太好骗了。这家伙哪是看好你?他明明是要等你出名后,把骗来的字卖个大价钱!”
褚遂良目瞪口呆,却见刁小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拜托,写的字儿一定要多,越多越好。”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天晚上蓬莱仙岛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许多滞留在岛上尚未离开的宾客,也全都应邀前来,将偌大的海天一线轩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刁小四有生以来第二次参加婚礼,前一次新郎官是李二,这回轮到自己做了新郎。
虽然时间上仓促了点儿,但宾客阵容之豪华,一点儿也不比李二和长孙观音的差。
邪月真人代表男方家长,耿南翼、耿少华夫妇代表女方家长,连已经退隐的宇文瑶和顾雨鸣也派人送了贺礼来。
婚宴上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刁小四。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早上白白做了一回小人,敢情长孙晟等人早就备好了大礼。只不过这些礼物原本是打算用来祝贺他和婉儿定亲的,现在基于当事人一切从简的意愿,便十分配合地当作婚宴贺礼送到新人手上。
想通了这点,刁小四的肠子都悔绿了。他偷偷把耿少华拉到一边,痛心疾首地深刻检讨说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导致婚礼过于匆忙简单,实在对不起老婆,更对不起将女儿辛苦养育成人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为了不让婉儿留下终身的缺憾,是不是可以趁着婚宴尚未开席,赶紧举行一场盛大隆重的定亲仪式?
耿少华初听颇为欣慰,只是有点儿为难婚宴的所有章程已经排定,怕已来不及临时更改。
刁小四立即善解人意地建议说,要不定亲仪式便不搞了,直接跟宾客收喜钱就好。
耿少华一听差点儿从山顶上一头栽下去,借口要和耿南翼商量,连忙逃之夭夭。
刁小四不无遗憾地望着耿少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过几天一定要带着婉儿回门,让杨广和李渊都见见自己的儿媳妇。
好在大伙儿送给新人的贺礼都非常丰厚,稍稍弥补了刁小四的失落悔恨之情。
邪月真人送给婉儿的是一尊绘有新娘画像的玉瓶。刁小四开始以为这玩意儿和金瓶梅谱差不多,坚决不答应,却遭到了老疯子和贼老道一致的讥笑说不识货。
原来这尊玉瓶是昆仑瑶台宫镇门之宝“星影摇坠瓶”,威力尚在婆罗千识树之上。
长孙晟更不含糊,出手便是一张“花天伴雪符”、一张“十三虚无符”和一件“云萝香衣”,把刁小四在钓龙台一战里的损失给补回来一大半。
刁小四还不满足,很想让长孙晟将青城剑派名扬四海的九大极品道符每样来三张,直到长孙掌门气得要拿花天伴雪符轰他才怏怏作罢。
贼老道送的是终南五真早年联手炼铸的一柄“冰清玉洁剑”,长孙无忌看得眼热,吵着想用折扇换,被刁小四一脚给踹了回去。
其他人也各有重礼相赠,褚遂良不负所托奋笔疾书整一天,完成了兰亭序的临摹本,也算为新郎新娘的婚礼增添了不少书香雅致之气。
刁小四特意仔仔细细把这幅字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不错,字儿挺多。
令刁小四稍感意外的是金城公主居然也有贺礼送到,那是一整套皇家御制的龙凤呈祥茶具,真不晓得这小娘皮是如何将它带到蓬莱仙岛的。
至于自己和金城公主之间的关系,刁小四感觉愈来愈糊涂,像是团乱麻找不出线头。
眼见这丫头对自己的脸色越来越冷,刁小四几次抽空想跟她搭话都遭了白眼,直接郁闷死。遥想之前在大水缸中的激情一刻,莫非只是南柯一梦?
没奈何,反正事情总有轻重缓急,等把婉儿娶过门后,再来想她的事也不迟。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太太平平先将婚礼给办了。
虽然亲事订得仓促了点儿,但必要的环节一个不能少。
中午时分,刁小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威风八面地前往海空小筑迎亲。刚到门口,他就被南晚屏率领的一帮仙阁女弟子给当街拦住。
瞧着这些女弟子人手一根大棍子,刁小四顿感大事不妙,没来得及掉头逃跑,就深陷在了枪林弹雨中。总算他懂事,忙不迭掏出若干珠宝首饰来,这才花钱消灾逃过一劫。
好不容易接了婉儿上花轿,回到海天一线轩,便又是成亲大礼等着他。
邪月真人煞有其事兴高采烈地站在一旁,对着刁小四一通指手画脚,一会儿要他这么做,一会儿要他那么干。惹得刁小四恼了,连问老疯子结过婚没?俗话说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于是乎长孙晟作为今晚的司仪闪亮登场,人家可是过来人,将成亲的一套礼仪说得头头是道,刁小四顿时没了脾气,只得像个木偶似的任由摆布。
看到女儿和刁小四拜堂成亲,耿少华夫妇感慨万千,耿夫人更是一边笑着一边偷偷抹眼泪。
想着几年前这些位坐在海天一线轩里参加女儿女婿婚宴的正道泰斗们,对他们说来还是近乎神话一样高不可攀的人物,而今却坐在一块儿喝酒,甚至结成了亲家。人生的际遇之奇妙,真是想也不敢想。
预料到婚宴上会有人使坏灌酒,刁小四未雨绸缪抓来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做男傧相,也算给自己添了两大防护墙。可惜这两个二货都不是做酒囊饭袋的料,几碗酒下肚便躲进茅房里不肯出来。
眼看双保险失灵,刁小四只好亲自上阵,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喝到后来只记得自己拿起碗来便干,也不管是谁在给自己敬酒了,如此迷迷糊糊地便入了洞房。
按照婚礼风俗,洞房是一定要闹的。不闹不喜庆,就像做菜不添盐。
南雨巷、长孙晟等人身为长辈,当然不能闹得太过分,只应个景儿便笑呵呵地回到厅里接茬喝酒。
谁知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突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从茅房里冲了出来,连张无极都打着绷带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杀进新人的洞房里。
最招人恨的竟是南晚屏,也不晓得这妖女从哪儿打听来的,各种高难度的课题层出不穷,把刁小四折腾得死去活来。
到了后半夜众人终于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带着五花八门的战利品满载而归,嘻嘻哈哈撤出洞房高歌凯旋。
刁小四瘫软在床上,只觉得比跟王玄应连干三架还累,苦笑道:“幸好老子早有准备,让你把贺礼全都藏了起来,不然今晚咱们就得倾家荡产。娘希匹,打死老子也不结婚了,我还得留着命享福呢。”
婉儿坐在刁小四身边神采焕发,却故意问道:“你真的往后都不再成亲了?”
刁小四一怔,不由自主想到了金城公主和孙紫苏,支支吾吾道:“等我老了咱们就凑一桌人天天坐在家里打麻将玩儿,输了的负责涮锅洗碗带孩子烧洗澡水。”
婉儿岂会听不出这无赖话里的意思,娇哼声道:“我不喜欢打麻将,也不准你打。”
刁小四笑嘻嘻搂住她道:“不打就不打,可咱们总得找点儿事做做,不然肯定得闷死。”
婉儿警觉道:“你想干嘛?”
刁小四微笑道:“你不是不喜欢打麻将吗,那咱们总得搞点儿别的娱乐活动。”
婉儿浅嗔薄怒把他往外推道:“你这色狼……”
没等话说完,樱桃小口已被这家伙牢牢封住,娇躯一软便教他压在了床上。
婉儿浑身酥软嘤嘤唤道:“你还没洗呢,快滚下我的床!”
刁小四瞧着她在灯火映照下粉白透红的脸蛋,尖尖的下巴黑漆漆的眉,红唇含娇吐气若兰肌肤娇滑,一双手按耐不住地上下游移,笑道:“好宝贝,我也正有此意——咱们就一块儿滚床单吧!”
“滚!”婉儿手脚并用使力抵挡,又好气又好笑。
上午在梳妆打扮的时候,娘亲还拉着自己的手谆谆教诲,说什么要三从四德恪尽妇道,对男人温柔些体贴些,这才能拴住他的心。
可瞧着这混蛋放纵浪荡的样子,要栓的何止是心,干脆连手脚都得用铁链给捆起来才好。
正这时刁小四一声欢呼道:“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一起滚吧!”扯过床单被褥,将自己和婉儿一块儿裹了进去。
婉儿拳打脚踢奋力反抗,哪里还有半点儿新娘子的温柔喜庆?
渐渐的,洞房里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火烛也都熄灭了。
黑暗里,就听见婉儿微微娇喘含羞无限道:“你喜欢孩子,我就多生两个,将来想打麻将也就有人陪了。”
刁小四深思熟虑须臾之后,回答道:“老婆,将来你不做阁主了,咱们就回江州开麻将馆吧……”
一语未毕,洞房里便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声道:“我让你当老板娘还不成吗?不要啊,你怎么往屁股上咬啊……老婆饶命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杨广端坐在满面杀气的禁军将领包围中,身边是一柄柄明晃晃的刀剑。
宇文化及、司马德戡、赵行枢、杨士览,马文举、令狐行达、宇文智及、宇文成都、裴虔通……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自己的眼前缓缓而过,有的阴冷,有的惊惧,有的犹疑,有的狰狞,却还哪里像曾经匍匐在脚下的亲信臣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站在寝宫门前的女儿和绝金师太,居然笑了笑说道:“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还不退下?!”
绝金师太冷哼道:“死到临头还要摆谱!”身形一晃冲入人群中。
宇文成都横身拦截,两人拳掌交击砰然闷响。
宇文成都脚步踉跄朝一旁退开,绝金师太刚要夺路向前,猛见禁军校尉令狐行达将手中的刀抵住杨广后心,大喝道:“站住,不然我便杀了他!”
绝金师太投鼠忌器,只得硬生生刹住身形怒目圆睁道:“孽障,你又多了桩罪过!”
就在她稍一分神的当口,灵台警兆陡生,却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觉得背心发麻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气劲破体而入,顿时封住了经脉,身躯摇晃两下向前扑倒。
几乎与此同时她听见金城公主嘤咛低呼,同样是遭人暗算被点倒在地。
她在倒地的一瞬极力用眼角余光扫向出手偷袭之人,不由得惊愕道:“师兄,怎会是你?!”
只见金鼎神僧托钵拄杖**着一双洁净双足,对绝金师太淡淡道:“跟我回山。”
绝金师太惊怒交集道:“莫非你也与这伙儿反贼同流合污?”
金鼎神僧合目不答,杨广见状喝道:“大胆妖僧,立刻放了师太和公主!”
令狐行达摇头道:“陛下,你可知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杨广冷笑道:“令狐行达,你可敢杀我吗?”
令狐行达偷偷瞧了眼宇文化及,回答道:“臣不敢,只是想请陛下西行。”
杨广心中明白,所谓的西行不过是个借口,这些人既然已经将刀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绝不会再容许他活下去。
他稳了稳心神,目视宇文化及道:“我有何罪,你们至于如此对我?”
宇文化及冷然道:“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据谏,何谓无罪!”
杨广怔了怔,默然须臾再次望过宇文化及、司马德戡等人,徐徐道:“我确实有负于天下百姓。但是你们,我给过你们那么多的荣华富贵,没有半点对不住的地方。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我想知道,今日之事何人为首?”
司马德戡说道:“溥天同怨,何止一人!”
杨广瞥了他一眼,讥笑道:“没有人敢承认么,就这点儿鼠胆也敢造反?”
宇文智及怒哼道:“告诉你又有何妨?今日之事全都是出于我和大哥的主张!”
杨广眼眸深处霍地闪过一道光,说道:“愚蠢!你们以为绑架了朕,几十万人马和随行的臣民便能一路畅通无阻回到洛阳?”
宇文化及徐徐道:“不劳陛下操心,微臣已经和郑国公商定,大军一出江南,他便会提兵接应,与我们东西夹击瓦岗山的李密,打通西归道路。”
“王世充——”杨广面色转白,片刻后自嘲地一笑道:“李渊,还有你宇文化及……朕确实该死,因为我最信任的三个人居然全是乱臣贼子。这是天欲亡我大隋么?”
金城公主闻言登时心头一恸,一生自负好强的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已是失望至极心死如灰。
宇文化及摇摇头道:“陛下多虑了,大隋不会亡,您也不会有事。我们不过是想劝您将皇位传给秦王杨浩,革故鼎新重振朝纲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杨广冷笑声道:“浩儿落在你们手中,也不过是个傀儡。要朕死可以,要朕退位……那是做梦。大隋只有死于社稷的君王,没有苟且偷生的天子!”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少年猛然“哇”地哭出声来,原来是刚满十二岁的杨广爱子赵王杨杲。他今日来向父皇问安,不巧遇见宇文化及等人发动兵变,被逮了个正着。
宇文化及哈哈一笑道:“陛下不怕死,可陛下的儿女却未必愿意死!”说罢朝宇文成都使了个眼色。
宇文成都心领神会,突然拔出裴虔通的腰刀,手起刀落快愈闪电。
杨杲的哭声戛然而止,脖颈上血如泉涌倒了下去。
登时,司马德戡等人都呆住了,没有想到宇文成都居然真的对皇室下了杀手。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思乡心切,希望早日回返关中,这才受了宇文化及等人的撺掇闯宫兵谏,却并未想真要杀了杨广扯旗造反。
眼看宇文化及父子先逼杨广退位,又再杀戮皇子,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原先的预想,不由有些怕了起来。
杨士览嗫嚅道:“宇文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宇文成都冷喝道:“闭嘴,不然我便连你一起杀了!”
杨士览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开声,双腿却颤抖得厉害。
杨广面色一变,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了下来,只低哼了声道:“好刀法!”
宇文成都神色漠然地望着杨广道:“陛下,莫再逼我杀人!”
杨广深深看了眼金城公主,双目中流露出一缕怜爱之意,一言不发地闭起眼睛。
宇文成都一记冷笑道:“我便不信你是铁石心肠!”提着鲜血淋漓的刀朝金城公主走去。他故意走得很慢,空气仿佛也凝固住。
金城公主冷冷盯着宇文成都,突然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正当新婚燕尔与新娘甜如蜜糖的刁小四。
假如他听说自己死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惊讶、伤心、愤怒、无动于衷,抑或是大笑三声放炮庆祝?
还是别费神猜想了吧,这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当年在渝水江畔的月色之下,刁小四满头满身的尘土,像个泥猴似的刨坑挖坟的情景,唇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笑。
宇文成都一怔,不明白金城公主为何会笑?但他杀心已起不可抑制,何况早就知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举起刀,侧目望着杨广道:“这是你最心爱的女儿。我数到三,假如还不答应臣下的要求,那她便是你杀的!”
绝金师太睚眦欲裂,喝道:“师兄,对这等凶残无耻之徒你也要袖手旁观么?!”
金鼎神僧双目微合,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见,沉声道:“师妹,你我都是出家人,尘世中的事不必管也不应管。”
绝金师太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一个不管!”猛然身躯巨震七窍溢血,体内金光绽放如一轮旭日喷薄升起,刺得众人眼睛生疼目不视物。
“不好!”宇文成都大吃一惊,想也不想身形暴退,顺手扯过站在一旁愣怔发呆的龙兆元往自己身前一挡。
“砰!”绝金师太的元神应声爆出,左手飞拂解开金城公主的经脉禁制将她推出寝宫,右手摄过灭妖仙剑神光如雷渲涌而出,将那个倒霉的龙兆元轰成一蓬血雾。
“师太!”金城公主的娇躯飞出寝宫,苍白的玉容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知道绝金师太这一下爆发,是以震断经脉释出元神为代价,体内生机在瞬间灭绝,而脱离了肉身的元神亦元气大伤不能持久,很快就会化为缕缕飞烟魂消魄散。
“活下去,为我们报仇!”绝金师太扬声厉啸,燃烧真元势不可挡地扑向杨广!
“嘭嘭嘭——”十数名来不及闪躲的大臣和军官在一刹间被剑气轰碎,化为了漫天澎湃的殷红血雨。
杨广惊讶地看着绝金师太,猛地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得哈哈笑道:“好,我们一起死!”振身便欲站起。
令狐行达死死按住他,叫道:“快,快挡住这个老贼尼!”
四周的禁军总算反应过来,纷纷拔剑举刀杀向绝金师太,却又像麦浪一样被磅礴无铸的剑气震得东倒西歪,教她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来到杨广身前。
蓦然,绝金师太的眼前亮起一团宏大的佛光,如日之炽、如月之洁,向着四面八方徐徐扩散。她与杨广之间的距离就在这电光石火中,匪夷所思地被拉开无限远。
“庄严净土!”绝金师太的眸中怒焰熊熊燃烧,长啸道:“破!”
灭妖仙剑光芒暴涨,像一道浑圆的厉电斩入佛光之中,一串串绚丽的流火四溅,无数的光焰在燃烧,在熄灭,在飞舞……
绝金师太的元神剧烈扭曲,大量的真元冉冉蒸发化作了浓烈的红色光雾,而她的肉身也早已四分五裂露出成百上千条血痕。
前方的庄严净土“喀喇喇”脆响,在灭妖仙剑孤注一掷的劈击下,霍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对面人影绰绰,令狐行达等人惊惶地拉扯着杨广向后闪躲。
绝金师太神情沉静仗剑破入那条缝隙之间,遽然,她的身前多了一柄法杖,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再次隔断了去路。
金鼎神僧的身影在庄严净土中徐徐浮现,垂眉合目道:“师妹,这次你真的错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铿!”灭妖仙剑一往无前地斩击在戒定慧杖上,爆溅出的惊风狂澜都被庄严净土消解,并未伤到其他人。
事实上,在庄严净土里绝金师太根本除了横当在身前的金鼎神僧,就看不到第三个人。剑杖交击之下,金鼎神僧身躯晃了晃朝后退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消失在了无边佛土中。
绝金师太元神巨震,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所剩不多的真元假如再这样继续耗损下去,不用多久便会元神涣散人死灯灭。
但金鼎神僧并没有给她任何的喘息机会,戒定慧杖从鼓荡的金色佛光里横空出世拍落下来。
绝金师太心头一黯,知道自己和金鼎神僧之间的实力相差不是一点半点,对于一个参悟了道天之秘的人来说,她的一切努力都仅只是蚍蜉撼树。
她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真元运转到极致,元神光彩大放不退反进,径直迎向挥落的戒定慧杖。
金鼎神僧低咦了声,尽管他晓得绝金师太自爆经脉已经必死无疑,但终究不愿在光天化日底下亲手杀死同门几十年的师妹,于是掣动法杖横扫过去。
“砰!”绝金师太不避不闪,结结实实地被戒定慧杖扫中,手中的灭妖仙剑铿然激鸣电射而出,如一道狂飙冲向金鼎神僧。
金鼎神僧微微皱眉,左手佛印按出打开一朵朵金色法莲,身形朝庄严净土中退去。
“啪啪啪啪……”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灭妖仙剑势如破竹劈开朵朵法莲,最后激荡起一抹血光刺入庄严净土深处。
“轰!”剑刃一下炸开,支离破碎如银雨缤纷,在庄严净土上撕开了一道豁口。
绝金师太的元神随着杖风穿透豁口横飞而出,跌入了杨广的怀里。
令狐行达慌忙举刀欲砍,却惊恐地发觉身旁几个同僚的盔甲悄无声息地裂开,先是从里面渗出一缕缕金光,然后便喷涌出殷红的血泉。
他愣了下,不由自主地低头望向自己,就看到胸前一道道血箭从身体里飙射而出,就像是一个被打穿了的水袋。
杨广张开双臂将绝金师太的元神抱入怀中,却发现无论自己多么用力,拥住的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
望着怀里的绝金师太,他的眼睛渐渐红了,苦笑声道:“是我害了你。”
绝金师太的元神迅速转黯,感受着生命的力量从体内正飞快地流逝,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伤心,更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是凝望着面前的人,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贫尼又多了桩罪过……”
杨广身心一颤,记得她在**于自己的那晚,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的眼中缓缓有泪凝聚,却故作什么都不在乎地笑道:“天大的罪,都由我来扛!”低下头去吻在她的额上。
他知道自己吻着的仅仅是一团虚无的影子,但依然很认真很用心。在怀中,绝金师太的元神如风一般消散,从他的臂弯,他的指间逸走,脸上含着一抹安然从容的微笑。
杨广呆了呆,猛然站起身,又做回了君临天下的帝王,睥睨四周众人道:“拿黄绫来,朕是天子,自当有天子的死法!”
众人惊魂初定,宇文化及面色微微发白地道:“拿给他!”
急切之间寝宫里也找不到黄绫,便有人扯了条白色缎带来。
杨广接过缎带,翻来覆去打量半晌不满地蹙了蹙眉头道:“也罢,将就着用吧。”
宇文化及一挥手,两个太监不由分说架起杨广,将他吊在了横梁上。
杨广悬身半空,低头俯瞰着脚下神情各异的臣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艰难地嘿笑道:“宇文爱卿,朕会等你来……”
一时间寝宫中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默默地看着杨广悬吊在空中,痛苦地挣扎晃动,然后渐渐平静下来,再也没有了声息。
突然不知是谁失控地匍匐在地放声大哭,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突感愧疚?
宇文化及厌恶地哼了声,望向正盘坐在绝金师太遗骸前为她超度的金鼎神僧。
金鼎神僧缓缓起身,僧衣上有一滩未干的血迹,显然方才绝金师太的绝地反击也伤到了他。
他袍袖轻拂,“唿”的声绝金师太的遗体燃起了火焰,熊熊的焰苗瞬间将她的肉身吞噬,最后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他转过身向宇文化及合十一礼道:“贫僧去了。”
“有劳神僧。”宇文化及还礼道:“神僧,那金城公主……”
金鼎神僧木然道:“贫僧知道了。”俯身拿起佛钵法杖,更不看一眼杨广依然高挂在梁的尸身,缓步走出寝宫。
他走得极慢,好像并不担心金城公主会走脱,削瘦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宫门外。
这时候金城公主已经闯出了迷楼,却始终未能摆脱背后以宇文成都为首的追兵。
在冲出寝宫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绝金师太的元神突出庄严净土,倒在了父亲的怀里,一瞬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现在远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她必须杀出重围,活下去——为父皇娘亲报仇!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她一路冲杀,踏着一具具尸体和一滩滩血泊冲出了迷楼。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只是不见玉人教吹箫。
夜色下的江都城分外妩媚,清冷的玉华泻落于瘦西湖上,波光粼粼如碎玉银雪。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意,再不会有诗情画意的湖畔吟哦。
远处的民居星火点点,想来还有不少人尚在盘算着一天的收成,憧憬着明天的光景,却不知道一场血腥宫变正在发生。
她施展出“晴碧徘徊”身法御风飞行,逐渐拉开了与追兵之间的距离。
她知道,身后的宇文成都虽然号称大隋第一勇将,但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使加上那几十个禁军中的一流高手,也未必留得住自己。
然而她依然不得不抑制住返身搏杀的冲动,因为灵台之上始终有一点警兆不灭,仿佛在极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穿越重重夜雾,须臾不离地追踪着自己的行踪,只要稍有滞碍便会被他彻底锁定,上天入地无所遁形。
“老贼秃!”金城公主的心底里升起冰寒的杀机,视线霍地投向了一旁的瘦西湖。
瘦西湖畔杨柳依依,一名身材高大的灰袍老僧手拄法杖从湖面上踏波而来。
他手中的法杖洁白无瑕,通透得没有一点杂质,在夜幕里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他来得好快,也不见脚下有什么动作,人已离湖登岸,朝金城公主施佛礼道:“女施主,请往这边来。”嗓门洪亮却不刺耳。
“玉鼎大师?!”金城公主怔了怔,不晓得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个老僧?
她的目光扫拂过玉鼎大师手中的圣严法杖,还有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短小的灰色僧袍,蓦地一晃身飘落在了这位佛门神僧面前。
这时候宇文成都率领数十名禁军高手破空追到,更远处火把攒动马嘶人呼,有更多的追兵朝这里赶了过来。
宇文成都望见玉鼎大师,俊冷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部下,躬身施礼道:“弟子宇文成都,拜见师叔!”
玉鼎大师愣了下,问道:“敢问宇文将军是谁家的弟子?”
宇文成都道:“回禀师叔,三天前晚辈蒙金鼎神僧恩典,破例收我做了记名弟子。”
玉鼎大师“哦”了声,问道:“你们为何要追杀这位女施主?”
金城公主强忍悲愤道:“宇文化及密谋逆反,那金鼎老贼秃帮助他率叛军包围行宫,威逼父皇退位。绝金师太为了救我自断经脉祭出元神,已不幸圆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玉鼎大师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竭力压制胸中的愤怒与激动,问道:“金鼎师兄现在哪里?”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金鼎神僧的声音遥遥传来道:“师弟,你也来了。”
他开口的时候人还在数百丈外,短短六个字说完,已现身在瘦西湖畔。
宇文成都恭恭敬敬向他施礼道:“师傅!”
金鼎神僧淡然道:“这里自有贫僧料理,你们都退去吧。”
宇文成都应了声,抬手一挥有人牵过马来。他跃上坐骑,带领一众部属离开瘦西湖,往迷楼的方向飞驰而去。
玉鼎大师一直没有作声,等到宇文成都等人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猛然怒声喝道:“师兄,你为何如此?!”
金鼎神僧的面容古井无波,一双袖袂却在玉鼎大师的怒喝声中无风鼓荡,徐徐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玉鼎大师眉毛耸立,瞪视金鼎神僧道:“空鼎师兄在世时曾对你说过,切不可入世。入世必乱世,乱世必生心魔……”
金鼎神僧冷然道:“你错了,他也错了,你们都错了。正因有乱世,才会生心魔。欲要斩心魔,必先平乱世。”
玉鼎大师生性耿直不善言辞,更没想到金鼎神僧会直斥其非,甚至连被阖寺弟子视为万家生佛的空鼎神僧也敢质疑。
他又惊又怒脸膛涨得通红,却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
金城公主冷视金鼎神僧,一字一顿道:“佛门败类,乱世枭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无声,湖静语,金鼎神僧的身影在月色下像一株老松,淡淡一笑却又不像笑。
金城公主问道:“你笑什么?”
“贫僧笑你看不透,世人誉我毁我,能奈我何?”金鼎神僧回答道:“名利于我如浮云,世事不过一泡影。你恨我逼死绝金师妹,却未曾想过她身为佛门弟子,竟六根不净与人生出私情,早该一死以谢佛祖。”
金城公主玉容霜冻,心中却有如刀绞,缓缓道:“你杀生无数,为何不死?”
金鼎神僧不以为然道:“我平生没有枉杀一人,所杀者皆有可死之道!”
玉鼎大师瞠目喝道:“师兄,你入魔太深,再不回头难得解脱!”
金鼎神僧冷笑道:“为弘扬我佛普渡众生,纵然死后要入阿鼻地狱又能如何?”
“普渡众生?”金城公主冷哼道:“你挑唆宇文化及与王世充联手发动宫变颠覆大隋江山,也是为了普渡众生?”
金鼎神僧冷道:“宇文化及野心勃勃,大隋江山风雨飘摇,又何须贫僧挑唆?”
玉鼎大师沉声道:“师兄,你想要的是江都城中的十数万禁军骁果吧?可笑宇文化及还做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梦,却不知早已落入你和王世充的毂中。”
金鼎神僧望着玉鼎大师道:“你居然能想到这点,也不枉空鼎师兄的着力造就。”
玉鼎大师道:“我晓得你对自己没有能够当上方丈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而且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却为什么不问问空鼎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我不问,也不用问!”金鼎神僧冷冷一笑道:“我会用事实证明给空鼎师兄看,谁才是最有资格做方丈的人。不用十年,我就会让全天下都成为极乐世界,人人向善遍地香火,四海一家皈依我佛。到那时我便是这世上的万家生佛,与天共存与地不朽!”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相反异常的冷静和郑重,就像是一名工匠在规划他的蓝图,充满自信与执着。
金城公主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脑海里陡然冒出两个字:“疯子”!
但眼前的金鼎大师远比世上任何一个疯子都可怕,因为他是最理性的疯子。
“咄!”玉鼎大师洪声喝道:“万物为泡,意如野马;居世若幻,奈何乐此?”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严法杖,肃容说道:“师兄,请你跪下受教!”
“嗯?”金鼎神僧怔了怔,凝视着玉鼎大师手中高举的圣严法杖,唇角不经意地翘起,露出一抹讥嘲之色道:“很好,你学会耍威风了。”
玉鼎大师神容肃穆,森然道:“凡我慈恩寺弟子,见杖如见佛。”
金鼎神僧伫立不动,眸中隐隐有团焰苗一闪而逝,似是愤怒,似是不甘,似是轻蔑,又似是什么都不是,只是空空的一抹眼神。
玉鼎大师同样的伫立不动,也不再说话,高擎着象征峨嵋慈恩寺无上威权的圣严法杖,双目如电如雷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师兄。
两人之间的时间好像静止住了,空气凝重如铅甚至连站在玉鼎大师身边的金城公主都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的双目须臾不离金鼎神僧藏在袍袖里的手,全身戒备防止他突然出手偷袭。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在不知多久的沉默对峙后,金鼎神僧忽地笑了笑,说道:“师弟,我佩服你的勇气。”
他缓缓放下戒定慧杖与佛钵,双手合十跪倒在玉鼎大师的身前,垂首说道:“弟子金鼎,谨听方丈教诲。”
玉鼎大师面部紧绷的肌肉微微松缓,宝相庄严缓缓递出圣严法杖,压在了金鼎大师的头顶上,说道:“无害于天下,终身不遇害;常念于一切,孰能以为怨……金鼎师兄,你可受教?”
金鼎神僧沉默须臾,袍袖微微抖动着回答道:“贫僧受教。”
玉鼎大师继续问道:“志能自制,如止奔车,是为御善,弃冥入明——金鼎师兄,你可受教?”
金鼎神僧的身躯上下起伏,手背上蹦起一条条如蟒蛇般跃动的筋脉,似乎在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半晌之后开口说道:“贫僧受教!”
玉鼎大师最后问道:“菩萨所做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金鼎师兄,你可受教?”
金鼎神僧的身躯颤抖渐渐平复了下来,轻吐口气道:“贫僧受教!”
玉鼎大师从金鼎神僧的头顶上移开圣严法杖,严肃的脸膛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如此就请师兄随贫僧回……”
突然,他的话音中断。金鼎神僧的双掌毫无征兆地从袖中拍出,砰然击打在了玉鼎大师的小腹上。
“孽障!”玉鼎大师身躯巨震须发戟张怒声大吼道,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同门七十余年的师兄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而且是以如此卑劣的方式突然偷袭。
金鼎神僧掌心的不生法相印力源源不绝地吞吐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入他的体内,经脉噼啪爆响一口口气血不可抑制地喷薄涌动,汇聚成一束殷红色的血箭从口中“噗”的喷出。
“砰!”玉鼎大师的元神从头顶迸射出来,神威凛凛有如怒目金刚,掣动圣严法杖像排山倒海般轰向了金鼎神僧。
“轰!”金鼎神僧的一双大袖鼓胀如球与圣严法杖迎空激撞,登时碎成片片飞絮如蝶狂舞。
他的身形亦被这雄浑无铸的杖风扫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凝念祭起佛钵罩向玉鼎大师的元神。
玉鼎大师击退金鼎神僧毫不凝滞,轻舒猿臂抓住金城公主的肩头低喝道:“走!”
“呜——”一蓬金风鼓荡,元神催动圣严法杖御空电掣,化作流光倏然飞遁。
佛钵神光大放轰在空处,金鼎神僧踉踉跄跄在空中凝住身形,望着玉鼎大师遁走的方向眼中掠过一抹狰狞的寒光,丹田提气欲要追赶,不料胸口经脉淤塞“哇”的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身躯摇了摇落在地上,不甘地收回目光,移转到了玉鼎大师的肉身上,长长吐出口浓稠的深红色血气,嗓音微微沙哑道:“我佛慈悲……”灵识一收,放弃了对玉鼎大师元神的追索。
远在十数里外的玉鼎大师立生感应,稍稍放缓身速,喘息道:“他没有追来……”
“大师!”金城公主叫道,同一天内她亲眼目睹两位佛门高僧神尼遭受暗算,又不约而同地选择祭出元神玉石俱焚。
宁为玉碎,不留瓦全。
只此一念,为善则善莫大焉;作恶则罪恶滔天。
她一直在提防金鼎神僧会突施杀手暗算玉鼎大师。可是对方的出手实在太快,挑选的时机更是令人无从想到,连玉鼎大师都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会儿,贫僧有话交代你。”玉鼎大师笑了笑,黑夜中的江都城飞快地去远,脚下是一片片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的农田。
又飞出了百多里,玉鼎大师皱眉低哼了声,叹道:“只能到这儿了……他应该搜索不到。”元神飘落在了半人多高的麦田里,全靠圣严法杖的支撑才没有跌倒。
金城公主双足落地,立刻探掌抵住玉鼎大师的胸口,真气源源不绝输入他的体内。
玉鼎大师精神稍振盘腿坐在麦田中,涩声道:“佛门出此妖孽,贫僧愧对世人!”
金城公主按奈悲愤,说道:“大师不必自责,早晚一日他会恶贯满盈!”
玉鼎大师元神一阵抖动,居然又亮了不少,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他沉默须臾,说道:“贫僧一去,慈恩寺再无能令金鼎师兄忌惮之人,这方丈之位也逃不过他的掌握。姑娘,你我也算有缘,贫僧……要求你一件事。”
金城公主感受到玉鼎大师的生机越来越微弱,心中一酸咬牙道:“大师请说!”
“带着我手中的这柄圣严法杖去见宁老施主,求他替我佛门清除败类,另选贤德中兴敝寺……”玉鼎大师苦笑道:“自从天竺回来后,金鼎师兄的修为突飞猛进,几可与空鼎师兄比肩。当今天下勉强能制得住他的……也只有宁老施主了。”
金城公主毫不犹豫地颔首道:“我会的!”
玉鼎大师欣然一笑,将圣严法杖珍而重之地递交到金城公主的手中,双手踞地躬身拜谢道:“有劳姑娘!”
金城公主跪倒还礼,只恨自己即救不了娘亲,也救不了玉鼎大师,更无力杀死金鼎神僧为逝者报仇。
但她还是坚定地回答道:“请大师放心,杨妃有生之年必杀金鼎以祭你在天之灵!”
“阿弥陀佛……”玉鼎大师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面向西方低低吟诵道:“舍得一身臭皮囊,方见本心是真如……”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似是睡着了。
“唿——”一阵夜风从田野里吹过,元神晃了晃如白云出岫际,渐渐融没在了寂寥的黑夜里。
金城公主的娇躯颤了颤,望着身前那片空空如也的麦地,玉颊上不知不觉滚落两颗晶莹的珠泪。
父亲去了,母亲去了,如今玉鼎大师亦往生极乐驾鹤西归,广袤无垠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对着一天冷月满地清辉,不知未来在何方?
她缓缓俯下身,对着玉鼎大师刚才坐过的地方,深深地叩首,身边是那柄沉默无语陪伴着自己的圣严法杖。
忽听深沉的夜空中雷声隆隆,一道道闪电撕裂天幕劈斩在大地上。
起风了,又是一场大雷雨将至。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喀喇喇——”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瓢泼,狂风从门窗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拼命摇曳,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金城公主的身影投在杨广和绝金师太的灵位前被拉出长长的黑影,她失神地凝视着袅袅升起的那一缕淡淡的香烟,回忆着过去的日子。
父皇是很威严的,记忆里他很少对自己笑,更不用提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他总想成为超逾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要在自己手中开创出空前绝后的大隋盛世,于是东征西讨忙个不停,又动用百万民夫建东都开运河,修长城巡四海,一心一意要超逾以往当个伟大的帝王。
但他不是,真的不是。短短十数年的工夫里,大隋由盛而衰,天怒人怨刀兵四起,他的满腔雄心壮志也渐渐化为了雨打风吹去的无奈与消沉。
他开始无节制地放纵自己,在温柔乡里寻找缺失的骄傲与自信。他躲到了江都,企图像很多年前那样蛰伏待机东山再起,结果换来身边倚为柱石的重臣与将领的背叛与逼宫。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真的不是。
但他的内心世界,有谁真正了解过?当他在那些曾经匍伏在自己脚下的文臣武将的逼迫下,用一卷白绫结束生命时,心里头想着的是什么?
这已经成为永久的谜了。她不晓得后世的史书上,会怎样说道自己的父皇。
可惜这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这一刻,他便默默地躺在一捧黄土中,任风吹任雨打任电闪雷鸣再也不会醒来。
好在身旁还有娘亲的陪伴,让喜极热闹的他不至于感觉太冷清太孤单。
忽然她想到其实还有一个家伙此时此刻也正在屋外淋雨。不知为何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没听见他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晓得又鬼鬼祟祟地去干什么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柄油布伞,却又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
终于转过身站到窗前,伸手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把油布伞丢了出去。
“唿——”屋外漫天风雨像怒涛般涌了进来,桌上的火烛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便熄灭了,屋里变得一片黑暗寂静,只有供桌上的三点香头兀自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一只手从窗边伸出来,机敏地接住了金城公主丢出来的油布伞,是长孙无忌。
金城公主怔了怔,目光扫视过庭院里,不见刁小四的影踪。
“他和我家老爷子在门外聊天,神神秘秘地连本公子都不能听。”长孙无忌躲在滴水檐下,砰地撑开伞挡住身前幕天席地刮来的狂风暴雨,似乎猜到了金城公主的心思,解释道:“我就一个看大门的,其他啥都不知道。”
金城公主心头微微一动,问道:“他们谈了多久?”
“有好一会儿了。”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道:“假如你真想知道他们在谈啥,其实也是有办法的。”
金城公主注视长孙无忌须臾点了点头,默运真气功聚双耳,隐隐约约就听见流珠堂外的风雨声中传来了刁小四熟悉的调门。
这家伙此刻正坐在门外的石墩上,喝着长孙晟带来的玉壶春没完没了地抱怨道:“我干妈去世了,老丈人葛屁了,我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你身为青城掌门就只拿两坛酒来安慰我?怎么着都应该来点儿实在的吧。”
长孙晟很想抬腿一脚把这小子踹进门外的烂泥塘里。俗话说无知者无畏,无耻者无敌,真不晓得自己倒了什么霉,会碰见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混蛋。
他只能假装啥都没听见,感慨道:“宇文化及父子麾下不仅有十几万禁军骁果,还有金鼎神僧在暗中扶持,你想杀了他们为杨广和绝金师太报仇几乎没有可能。”
刁小四没接长孙晟的话茬,一边欣赏雨景一边有滋有味地往嘴里灌酒。
长孙晟无奈,只好接着道:“如今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拥兵西进准备和洛阳王世充会师,一路兵锋滚滚锐不可当声势如日中天。就算你想让李渊出兵进剿,一来当中隔着洛阳的王世充和瓦岗山的李密,鞭长莫及望洋兴叹;二来长安初定强敌环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难、难!”
他一面说“难”一面打量刁小四,希望从这小子的脸上读到点儿什么。
果然刁小四悚然动容道:“如果让王世充和宇文化及会师,兵打一处将打一家,长安城可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吗?”
长孙晟苦笑了声道:“我昨天刚和李渊父子交流过当下的局势,长安危在旦夕不容乐观。一旦王世充和宇文化及东西对进,李密的瓦岗军腹背受敌疲于招架,败亡只是早晚的事。到那时李渊也只能屯兵潼关据险而守,能够保住关中已是侥天之幸,想要平灭叛军击杀宇文化及……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个最新的消息。金鼎神僧已经被敕封为大隋国师,眼下正和宇文化及随军西进。”
刁小四茫然抬头望着长孙晟道:“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长孙晟故意皱眉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更糟的是万一李密慑于王世充和宇文化及的威胁,接受招安率军投降,潼关以东的大隋江山只怕将沦落于逆贼之手。李渊纵然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
刁小四愕然半晌,蓦地长吐一口酒气道:“还好,我不是李渊。他家大业大往哪儿走都是死路一条,老子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赶明儿我就带着金城离开江都,大不了逃到海外投奔我老婆。”
长孙晟闻言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咬着牙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这样一走了之岂是大丈夫所为?!”
刁小四满不在乎地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嘛,办法多种多样,譬如说我可以和宇文化及父子比谁活得更长。只要他们死在我前头,那老子就算赢了。”
长孙晟瞪着刁小四彻底无语。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义愤填膺热血沸腾,不用自己开口,就会自告奋勇跟宇文化及、王世充等人死掐。
哪晓得这家伙没心没肺,竟让自己老鼠拉龟无处下手。
好在他和刁小四打过几次交道,晓得能让这小子上窜下跳积极行动起来的,还有一种办法。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要报仇,还有更好的办法。”
刁小四精神一振,笑眯眯道:“我就知道长孙掌门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不让诸葛亮气死张子房。”
长孙晟哭笑不得,说道:“要想解开危局,关键仍在李密。只要他肯横下心来以重兵截杀宇文化及,阻断叛军西进洛阳与王世充汇合的必经之路,这仗便有得打。与此同时李渊也会向潼关调动兵马,作出东击洛阳的态势,迫使王世充不敢轻举妄动分兵夹击李密。”
说到这里他瞟了刁小四一眼道:“问题在于李密也是一方枭雄,如何才能够说服他放弃依附洛阳的念头,和宇文化及决一死战?”
刁小四非常认真地思忖了许久,摇摇头道:“可惜我太笨,想不出啥好法子。”
长孙晟等了老半天再不见刁小四吭声,只好徐徐道:“我们需要有一个能够在李密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作为唐国公的秘使前往金墉城,向他说明原委陈述利害,促成两家联手共抗叛军。”
“这个人必须和瓦岗军有深刻的渊源,而且坚忍不拔果敢机变,忍辱负重口才出众,能把死人说成活人……”
长孙晟用手按住刁小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和李渊考虑了一整夜,都觉得能担此重任者非你莫属。”
刁小四愕然道:“长孙掌门,骂人不带拐弯的好不好——啥叫坚忍不拔果敢机变,你不就想说我皮厚心黑死缠烂打么?啥叫忍辱负重口才出众,说白了不就是贪生怕死光说不练吗?”
长孙晟连连咳嗽道:“这个……刁贤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刁小四放下酒坛子问道:“条件呢?”
长孙晟一怔道:“什么条件?”
“就是好处啊,没好处谁干?”
“你难道不觉得,击溃叛军诛杀宇文化及父子便是最大的好处?”
“即使你们不诛杀宇文化及父子,他们也会老死病死,这算啥好处?原来我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让李渊过上好日子?你们想吃肉我没意见,可总得给咱一口汤吧?”
长孙晟沉默了,明明这小子拼着命也要宰了宇文化及父子,怎么绕了半天他倒成了帮忙的?
只见刁小四一脸悲壮道:“说起来咱们也是老交情啦,我也很想替朋友两肋插刀,可老子的身板不行啊。怕就怕刚到金墉城就被王世充和宇文化及派来的杀手给收拾了,误了军国大事愧对长安父老。唉,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长孙晟用杀得死人的眼神盯着刁小四,一字一顿道:“你想喝什么汤?”
刁小四眉开眼笑,扭头往流珠堂里叫道:“无鸡兄,快准备纸笔,我有用!”
屋檐下偷听两人谈话的长孙无忌满脸是水,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道:“高才啊,太有能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古道西风骏马,三人三骑伫立在高岗上遥望夕阳下的金墉城。
刁小四坐在马上,绞尽脑汁地盘算着今晚该吃点啥,反正到了李密的地头上,总没有让自己掏腰包的道理。
长孙无忌打量着金墉城,说道:“小四兄,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子临走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绿。能把他整成这样的,你是第一个。”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算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心里不定开心成啥样了呢。”
长孙无忌苦着脸道:“我就惨了,什么好处都没有,还得陪着你来见李密。弄好了能保住吃饭的家伙,弄砸了咱们就得一勺烩。”
金城公主恍若未闻,漠然道:“时辰不早,咱们进城。”打马扬鞭冲下高岗。
长孙无忌叫道:“咱们背负的可是秘密使命,还是低调点儿好!”
刁小四拍拍长孙无忌的肩膀道:“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吗?”
“为天下百姓,为兄弟义气!”
“无鸡兄,我衷心祝愿你一辈子都能保持这样的二货本色。天下百姓就交给我来操心吧,你有更崇高的使命。”
“如果,你想让本公子搞定李密的老婆闺女儿,价钱可以谈。反正为了兄弟,为了社稷,愚兄豁出去了!”
“好兄弟,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你的任务就是高调亮相,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青城剑派的少掌门视死如归深入虎穴。除非李密的脑瓜小时候被牛角顶过,不然他至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咱们在金墉城里的安全。”
“我的命,好苦啊……”
三人并马进城,在城中找了家最大的客栈,包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稍事歇息后见距离宵禁尚有一会儿,于是遛达上街一边熟悉城里的情况,一边找吃饭的地方。
由于连年混战,中原各地保守兵灾荼毒,十室九空哀鸿遍野,但金墉城作为瓦岗军治下的首府,虽然繁华程度远不能跟江都、洛阳相提并论,却也街肆林立颇有几分盛世景象。
这时正值金墉城一天中最热闹的当口,街市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商家小贩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长孙无忌左顾右盼蓦地眼睛一亮,跳下马来到一家挂着“鹤仙居”招牌的酒楼前,高声问道:“小二,还有没有包房?”
一个长相伶俐的店小二连忙迎上,使人牵过长孙无忌等人的坐骑,殷勤道:“公子爷来得正好,二楼的云鹤厅客人刚走,收拾一下就能用。”
长孙无忌手摇折扇大咧咧道:“前头引路,待会儿少不了你的打赏。”
店小二乐呵呵领着三人上了二楼,进到云鹤厅中,问道:“三位客官想吃点儿啥?”
长孙无忌盘腿坐在榻席上,问道:“我要吃天上的星星,你们店里有吗?”
店小二呆了呆,回答道:“这可没有。”
长孙无忌摇摇头道:“这个可以有。”
店小二急道:“公子,这个真没有。”说罢求助似地望向了在一边饮茶的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奈何这两位只当啥也没听见。
长孙无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道:“这个真的可以有,不信你去问问我姥爷。”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试探道:“敢问公子的姥爷是……”
长孙无忌慢悠悠喝了口茶,微笑道:“我姥爷姓毕。”
“毕老板?”店小二将信将疑道:“公子稍后,小人这就去请毕老板来。”
不一会儿,一个圆头大耳的大胖子笑呵呵进了云鹤厅,反手将门关上,盘腿落座道:“我总算等到你们了。”
“长孙老板?”刁小四惊奇道:“你是开棺材铺的吗,怎么跑这儿来改开酒楼了?”
长孙顺德叹口气道:“这年头人命贱如草,谁死了还用棺材装?买卖难做呀,只好改做活人的生意。”
刁小四深以为然道:“长孙老板死活通吃,将来一定能发大财。”
长孙顺德笑了笑,说道:“你们到晚了,洛阳的使团已经来了三天,几乎每日都和李密会面,关起门来一谈便是大半天,还到处串联拜会瓦岗军的重要首脑,成了许多人家的座上宾,搞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长孙无忌问道:“那他们和李密谈得到底怎样?”
长孙顺德摇头道:“我想尽办法也没能打听到多少有价值的消息。据说,洛阳方面许给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李密还在考虑,但显然有些意动。”
说到这里他望向三人压低声音道:“只怕唐国公很难开出比这更好的条件。”
长孙无忌望望刁小四,苦笑声道:“如果我告诉你咱们这回来是空手套白狼呢?”
长孙顺德愕然道:“这可有点儿难办啊……”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沧海横流方显你家刁四爷本色。我说长孙老板,你能不能先给客人弄点儿吃的?我肚子一饿,脑瓜就生锈。”
长孙顺德忧心忡忡,看着刁小四就像看着一个怪物,摇摇头命人送上饭菜。
刁小四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道:“洛阳使团的头头是谁,这几天住哪儿?”
长孙顺德回答道:“钦差是王世充的大哥王世珲,一行四十八人入住在金墉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兴隆老店’。”
这么巧?长孙无忌和刁小四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和洛阳来的使团做了邻居。
金城公主徐徐道:“我们今晚就动手,让王世珲永远消失。”
刁小四眼睛一亮,问长孙顺德道:“你在城里能调动多少人手?”
不想长孙顺德大摇其头道:“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王世珲身边至少有七八个通幽境的贴身护卫,还有一个银面人形影不离日夜保护,我怀疑十有**是七大妖王其中的一位。”
长孙无忌吃了惊道:“顺德叔,你不会搞错吧?”
长孙顺德哼了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兴隆老店就是王世充安插在金墉城里的一处暗桩,你们不怕死尽管动手。”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怒道:“格老子的咋不早说,咱们刚刚在兴隆老店包了个院子!”
长孙无忌显然比刁小四更惜命,忙道:“赶紧退房,记得把押金要回来!”
金城公主冷道:“你们觉得在金墉城里还有比兴隆老店更安全的地方么?”
长孙顺德笑道:“不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刁小四瞪着长孙顺德道:“要不你也搬来跟我一块儿住?”
长孙顺德很没骨气地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来热情招呼道:“喝酒、喝酒……”
几个人推杯换盏高呼酣饮,直到快要宵禁时才尽兴而散。
刁小四醉醺醺地骑着马沿着行人渐渐稀少的街道往兴隆老店的方向行去,长孙无忌在身后问道:“小四兄,咱们什么时候去见李密?”
刁小四想也不想道:“老子又不是来倒贴的,凭啥不是他来见我?这就像长安城里的青楼姑娘,架子越大越吃香。”
金城公主讥嘲道:“你似乎对这行挺了解?”
刁小四谦虚地笑笑,回答道:“我都是听无鸡兄说的,他在这方面的阅历和经验足够写成一部书名留青史。”
长孙无忌闻言立刻大叫冤枉,甚至不惜搬出各种数据以证明自己已经不混青楼很多年,而且即使迫于无奈偶尔涉足,那也只是听听歌吟吟诗,谈谈人生聊聊理想,绝对坐怀不乱。
有些事说起来就是那么怪,假如面对的不是一个气质出众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是罗成、李元霸这一类的,长孙无忌非但不会否认,反而会神采飞扬地吹嘘自己的光辉战史。绝对要以处男为耻,以多情为荣。
说到底在这种事上,男人要的是面子,女人要的是里子。
就在他赌咒发誓根本不晓得闻香楼老板是谁的时候,刁小四的心头陡地一动,眼角余光便看到一束刀光突然从街道旁的屋顶背后疾掠而出,朝自己面门射到。
他吃了一惊,叫道:“小心,有刺客!”
金城公主眼疾手快,扬鞭飞卷缠住射来的飞刀,轻轻低咦了声,却是发现在刀锋上戳着一封书柬。
长孙无忌纵身掠起,跃上刺客藏身的那栋屋顶,舒展灵识左右打量,夜色苍茫行人稀疏,并不见任何可疑人物。
“飞刀示警?”刁小四纳闷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这种游戏,太危险了,伤着人怎么办?”
金城公主确定飞刀和书柬上均未下毒,才将它从刀刃上取下缓缓展开。
书柬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道:“速离兴隆,小心暗算。”
从笔迹来看,那人用的应该是左手,以免被人推断出自己的身份。
金城公主将书柬和飞刀交给刁小四道:“这人和你是旧识?”
刁小四苦恼道:“老子的朋友遍天下,我晓得他是谁?”
金城公主淡淡道:“他用这种方式示警,显然因为不方便露面,甚至不愿让你知道自己是谁,否则完全可以使用传音入秘。”
刁小四一拍大腿道:“不错,这人多半是王世充一伙儿的,不然怎么会晓得兴隆客栈的秘密。可是,这家伙为什么要藏头露尾呢?”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时长孙无忌跃下屋顶,恶狠狠道:“说,是不是你又招惹了哪家姑娘?”
刁小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姑娘?”
“废话,这书柬上有股极淡的脂粉香气。说到对美女的了解,本公子甩出你们八条朱雀大街。长安城里妇孺皆知,我可是京城四少里坐头把交椅,一夜插遍长安花,江湖人称‘御女剑’的青城第一美男!”
刁小四冷嘿道:“刚才是谁赌咒发誓说自己三过青楼而不入,不混风月很多年?”
长孙无忌抬头望天轻摇折扇,满脸沉醉地赞叹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今夜我踏月色而来,去向开满芙蕖的荷塘,一夜插遍长安花,随风入梦了无痕——”
“啪!”他一收折扇得意道:“这是典故,你懂么?”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三人的灵台遽然生出凛烈警兆。
——飞刀,又见飞刀!
两柄血红色飞刀发出苍狼般尖锐呼啸破空而至,分别射向金城公主和长孙无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柄飞刀已经超出了“暗器”的范畴,势烈如火其声如雷,以金城公主和长孙无忌的卓绝修为在仓促之间也不敢直撄其锋,双双腾身飞起拂袖挥扇闪躲格挡。
然而刁小四灵台上的警兆非但没有因此消退,反而变得愈发强烈明显,像针一样的刺痛灼热!
一霎那,他浑身寒毛倒竖醒悟到对方真正要杀的对象其实是自己!之所以射出飞刀分袭金城公主和长孙无忌,不过是要这两人无暇分身救援。
“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我!”他无力呻吟,飞快地从束龙腰带里抽出无法无天伞。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眼前就出现了一团火焰般闪烁腾跃的可怖身影,无数狰狞的魔狼卷裹着滚滚烈火铺天盖地轰来。
“砰!”无法无天伞在最危急关头应声撑开,一道道重逾万钧的拳锋如雨点般倾泻在伞面上,迸溅起绚烂瑰奇的火红色光花。
刁小四只觉得双臂发胀像是要爆开来一样,当机立断放开伞柄,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催动凤翼天翔“唿”地从马背上横掠而出。
“呜——”无法无天伞像乱云般被跌荡震飞,汹涌的拳锋狂潮里一头头魔狼火影张牙舞爪追摄向刁小四。
刁小四根本兴不起跟这家伙正面硬撼的念头,又来不及祭出法宝道符,只能把束龙腰带里正睡懒觉的两个家伙一块儿拽出来顶上。
“砰砰!”数十束拳锋势如破竹碾压过呱呱惨叫的红黑二妖,迎上了从凤翼天翔中焕放出来的“凤凰黑炎”。
一阴一阳两蓬魔焰凌空激撞,瞬即点燃道路两旁的街舍,澎湃的焰流四溢,沉闷的轰鸣声响彻苍穹。
刁小四的身形被重重抛飞出去,勉强躲过了对方的拳锋突袭,隐隐约约看见来人是一个身材削瘦如枪的黄衣老者。
直至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衣衫尽被拳锋撕裂,全身火辣辣的剧痛锥心,五脏六腑像是烧起来一样难受。
“阴山老妖!”长孙无忌愕然叫道,甩手丢出三张青霜灵甲符。
郎仙平冷哼一声,一个跨步仿佛脚下的空间无限凝缩,又已来到刁小四的身前,还是一招“阴山群狼斗”大开大阖凶焰滔天。
他的伤势明显没有痊愈,因而不敢完全发力,只用出了七成的功力,但也足够惊世骇俗。
六十三条魔狼火影奔腾呼吼,如同万箭齐发又在冥冥中各行其道聚合无常,俨然便是一座拳阵,排山倒海朝刁小四涌来。
蓦然间两道长虹经天横亘,好似铁索拦江锁住狼群去路,是金城公主出手了。
鹊桥仙霓曼妙轻盈迎风舞动,幻动出千百道美不胜收的冰蓝色虚影,如惊涛骇浪不停拍击在成排成群冲来的狼影上。
“啪啪啪——”一头头魔狼被绞杀涣灭,鹊桥仙霓却也禁受不住狂暴的拳劲催压,翩若惊鸿弹飞而出。
“滚开!”郎仙平厉声喝斥,双拳一错引动阴山群狼斗扑奔金城公主。
不料漫天狼影中,一袭白衣蓦然如仙鹤飞舞乘风飘荡,金城公主的身影竟在霎那之间匪夷所思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等郎仙平反应过来,褪去白衣的金城公主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鹊桥仙霓掀起冰蓝色风暴掩袭而至。
“浣溪沙!”郎仙平冷眉一挑,右手掣动狼毒花看也不看朝背后切落,左拳继续朝向刁小四猛推。
刁小四退到街角,左手丢出一张道符,右手拔出使得最趁手的昼夜大衍杀猪刀,同时凝念祭起大空波霸浮屠扭曲空间分流拳锋。
“啵!”一团淡绿色的妖异光晕在夜幕中爆开,整片空间恍恍惚惚地一下抖动。
郎仙平愕然发觉自己的身法拳速匪夷所思地变慢,眼睁睁看着刁小四从拳锋之下有惊无险地闪躲而过,然后反手一刀劈向自己。
原来刁小四抛出的是一张刚刚炼制成功的“拖泥带水符”。
说起来还得感谢王玄应,当日乘龙剑会一战他为了封锁刁小四的九九八十一度厄遁术,祭出了一张佛门道符“般若法界”。假如不是刁小四手里藏着张“十三虚无符”强行撕裂虚空,差点就让王玄应得逞。
后来刁小四便琢磨起这事,想试着制造出几张山寨版的般若法界符玩玩。结果由于手头欠缺大量相关资料,偏偏又生了一颗不走寻常路的脑袋,最终折腾出了两张半成品。
这些山寨版的半成品尽管在威力上没法跟般若法界符相比,但也能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着,勉勉强强让四周空间变得坚固起来,使得对手置身其中犹如陷入沼泽,同样的一个动作无形里就会慢半拍。
对于这样的效果刁小四很不满意,寻思着啥时候去趟峨嵋慈恩寺,跟某位老和尚搞好关系,说不定能骗张原版的“般若法界符”。至于手头的半成品聊胜于无,凑合着用吧。
豆包虽小也是干粮,这下可苦了阴山老祖郎仙平,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成套的组合拳打出不仅没能伤到刁小四半根毫毛,对方的杀猪刀却已招呼过来。
他冷冷一笑将功力提升到八成,左拳平铺直叙轰出一记“阴山天狼拳”。
由于受到“拖泥带水符”的影响,拳速比起平时要稍慢一些,对于刁小四而言就好办多了。
他的灵台上清晰地影印出对方的拳路轨迹,甚至能由此推断出种种后招变化,使得双方之间原本颇为悬殊的实力差距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铿!”刀锋斜斜切入,劈击在硕大无伦的狼头之上,发出金属般的鸣响。
一抹抹流光飞泄,七七四十九道大衍刀气宛若水银泻地涌入郎仙平的铁拳中。
郎仙平身躯微震大喝一声运转魔功,将大衍刀气尽数炸裂,但自己的拳势将尽同样无力再转守为攻。
刁小四手中的杀猪刀一下飞弹,身形也借势飘飞到空中,熟门熟路地运气强喷出一口堵在胸口的瘀血,立即经脉重新恢复顺畅,心念一动祭起了婆罗千识树。
郎仙平刚刚准备第三次出手追杀刁小四,就看见对方背后碧光闪耀倏然生长出一株高逾十丈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醇厚的灵气四下飘溢,含着沁人心脾的果香,闻之如饮佳酿。
“咻咻咻——”密集的破空声中,数以百计的金果从枝头****而出,化为一团煌煌浓云压了过来。
更可恶的是长孙无忌百无聊赖,抓着手中折扇在一旁煽风点火,一蓬蓬青风涌动使得婆罗千识金果如虎添翼,凭空卷荡起磅礴大潮!
“婆罗千识树?”郎仙平的面色微凝,开始意识到这次击杀刁小四的行动并不像原本预计的那样能够手到擒来。
刁小四的修为高低尚在其次,这家伙手里乱七八糟的法宝道符实在太多,再加上金城公主和长孙无忌的联手夹击,以至于自己接连两记阴山群狼斗全部落空。
幸好刁小四的境界刚到坐照,像婆罗千识树这样的八品佛宝在他手里还没法发挥出最高威力,不然绝对够郎仙平受的。
饶是如此郎仙平也已收起了托大之念,体内万阴真罡滚滚运转,挥动狼毒花封架。
“叮叮叮……”千百颗金果击打在狼毒花上脆响不断,被刚猛暴戾的罡气绞碎成一缕缕金焰消散。
狼毒花有如巨大的摩天风轮,幻动着妖艳的红光缓缓朝前碾轧,但每推进一尺都显得分外沉滞费力。
郎仙平的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羞恼,暗想假如以自己阴山老祖的赫赫凶名,到头来居然连暗算一个毛头小子都会失手,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向人夸口?
虽然拖泥带水符迟滞了他的速度,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因为担心旧伤复发不敢发力。现在看来,想要兵不血刃地斩杀刁小四已经不可能。
一念至此,他默运万阴真罡将魔功不住地推高到九成以上,狼毒花顿时光芒暴涨迸放出漫天红花,霎那间将金果淹没。
他的身躯一晃,强行破开坚固的空间迫近到刁小四身前狞笑道:“小崽子,死吧!”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于是乎刁小四乖乖将自己霸占的风水宝地让出,退到了金城公主的身后。
透过铜管,金城公主影影绰绰看到了宇文智及的侧脸,眸中顿时闪过一道杀机。
屋中的三人根本没有料想到就在一墙之隔的秘道里,还有人在偷听,于是便依照宇文智及的提议,商议策划如何引诱刁小四等人出城,如何设下埋伏做到万无一失,又如何处理善后嫁祸别人。
等到三人计议已定,郎仙平和王世珲起身告辞,客房里便只剩下宇文智及一人。
金城公主回过头,玉容如霜寒声问道:“暗门的开关在哪里?”
刁小四一下猜到她的用意,忙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从长计议……”
金城公主恍若未闻,再次问道:“暗门的开关在哪里?”
刁小四头大如斗,叹了口气道:“这可不像你啊——”
金城公主冷笑道:“你不说?没关系,我可以直接破墙而入!”说着话提起玉掌作势便要往暗门上劈落。
孰知她的后腰蓦然一麻,没等反应过来刁小四运指如风连点背后十二处大穴,将她经脉彻底封住。
金城公主惊怒交集,口不能言瞪视刁小四,娇躯一软倒入他的怀里。
刁小四将她拦腰抱起,轻轻合上盖板足不点地原路折返,回到了金城公主的客房里,顺手将这小娘皮扔到了床榻上,丢出一张道符化为结界,屏蔽了屋内动静,然后点上蜡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惊动了那只老狼狗是什么后果?你能保证宇文智及的屋外没有高手护卫?好吧,就算你运气好一刀宰了这家伙,接下来怎么办?”
金城公主软软地仰躺在床榻上漠然看着他面无表情。刁小四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解开这丫头的经脉禁制。他一边给她推血行宫解开哑穴,一边苦口婆心劝解道:“杀人跟做买卖是一个道理,咱们可不能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
金城公主眼神冰冷,从樱唇中吐出三个字道:“胆小鬼!”
刁小四火冒三丈道:“娘希匹,你有什么资格骂老子?你爹妈是被人害死了,可至少还知道仇人是谁。我呢?我到现在都不晓得自己的爹是谁,更不晓得我妈是怎么死的?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咱们今晚约法三章——”
金城公主道:“没用的,除非你永远禁制住我的经脉。”
刁小四没想到金城公主复仇之心如此迫切,她真要出啥事倒霉的肯定又是自己。想想上回为了救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小命也给搭上,万一血本无归这买卖可就蚀大了。
念及与此他不由自主又想到刚才在秘道里被她揪住头发往墙上撞的事儿,登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狠下心道:“反了你,真当老子好欺负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不由分说将金城公主反身摁在自己的大腿上,扬起巴掌怒冲冲往她高翘的臀部重重拍落。
他一边揍一边骂道:“我让你不听老子的话,我让你死命折腾老子!”
金城公主似乎没有料到刁小四居然胆大包天敢侵犯自己,一时间有些愕然,随即感到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敢情这小子真是下了狠手。
她经脉受制无法反抗,否则多半会一刀活劈了这混蛋,当下紧咬贝齿一声不吭。
刁小四起初几巴掌在气头上确实用足了力气,可打着打着他就发现黑暗里娇翘圆润的臀部是如此的诱人,一巴掌拍下去充满了曼妙的肉感和弹性。
更要命的是她挺茁丰满的胸脯正压在自己的大腿上,随着娇躯的抖动不断来回摩擦,不知不觉就让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他呆了呆,巴掌悬在半空中再也打不下去,说话也不像起先那么有气势了。
“这几下就当是老子连本带利还给你的,咱们以前的帐全都清了。”
想到金城公主稍后可怕的报复,他想想兀自不放心地又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也不带秋后算账的。嗯,你不吭声我就当默认了。”
他强忍着要为这丫头宽衣解带的冲动,把她的娇躯翻转过来,感觉口干舌燥胸口砰砰跳得厉害,急忙深吸口气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约法三章的事儿。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准再对老子拳打脚踢;第三,早请示晚汇报,不准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行动。你要是答应,我便解开禁制放了你。”
然而等了半晌,金城公主只是一言不发,黑暗中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既无泪水,也无愤怒,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刁小四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放软语气道:“小姑奶奶,我也是为你好。杀一个宇文智及也算报仇么?咱们得有更加远大的目标,至少也要让宇文家满门抄斩,把他们的脑袋全都切下来送到……咱爹咱妈的坟前当祭品。”
他顿了顿,见金城公主仍然沉默着不说话,只好继续硬着头皮道:“还有金鼎老贼秃也得死,而且是五马分尸剜心掏肺的那种……”
金城公主依然不带任何反应,黑暗中两颗乌灵的眼珠只剩冷漠,还有稍许的茫然。
刁小四一咬牙关道:“算了,老子上辈子欠你的,上面这些活我全包了。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可不准再对老子动手动脚,不然别怪我甩手不干。娘希匹,这下我可亏到家了……”
金城公主望着他,终于开口道:“解开我的禁制。”
刁小四愣了愣,说道:“这么说你是全都答应了。”
金城公主轻轻“嗯”了声。刁小四稍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替她解开经脉禁制。
金城公主仰首道:“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刁小四心生不祥预感,头皮发麻道:“老人家说过,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有毛病。”
金城公主问道:“你刚才打我时,是什么感觉?”
刁小四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道:“鼓鼓的,肉肉的,很弹很爽……”
话没说话猛地察觉到金城公主的经脉霍然畅通,他心灵福至赶紧弹身跃起朝门口逃去道:“咱们说好的,不准……哎呦你个哈巴!”腰间一紧被鹊桥仙缠住,身子凌空悬起倒吊在横梁上。
金城公主没有理他,缓缓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光可鉴人吹毛立断的匕首,取下门闩绑在一起,酷似柄长刀。
她知道刁小四是在装腔作势,否则凭这小子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被自己轻而易举地逮到。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化解自己的怨气逗自己开心罢了。
但是想想刚才的遭遇,金城公主的眼中冒火,清丽无双的容颜变得越来越冷。
刁小四瞧着她将匕首和门闩绑在一起变成无双凶器,下意识望了望自己的屁股,毛骨悚然道:“你别乱来,不然老子刚才答应的事统统作废!”
金城公主冲他冷冷一笑,将门闩尾部钉入身旁的墙壁里。
刁小四胆战心惊却又一头雾水,猜不透这小娘皮打算干啥。
忽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比照了一下自己悬挂的高度和那柄明晃晃冷森森插在墙上的匕首之间的距离,骤然间全身鸡皮疙瘩暴起,不禁魂飞魄散道:“小娘皮,老子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要用宫……救命啊!”
金城公主抬起小蛮靴在这家伙的屁股上狠狠一踹,偌大的身躯如风摆荷叶凌空飞荡起来,先是往后到了高点,再猛地朝前冲去,胯下命门不偏不倚正对着锋利的刀尖。
他玩命地蹬腿扭腰,脚尖踢在门闩上借力往左一荡,匕首间不容发贴着自己的腰眼掠过,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被鹊桥仙往后甩去。
“砰!”又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刁小四的屁股上,长江后浪催前浪,他的身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视死如归地冲向刀锋。
如此循环往复若干次,刁小四的心脏几乎都快爆了,那生死一发的感觉远比坐过山车还刺激,整张脸煞白发僵再没一丝血色。
咒骂、威胁、哀求、利诱……什么招他都使过了,可惜全部不管用。
更糟糕的是自己刚才放出了一道结界,哪怕这屋里地震了,隔壁的长孙无忌也休想听到半点儿声音。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这公子哥儿的日常为人,即使听到了自己的求救声,十有**也会幸灾乐祸地趴在窗口欣赏“小四飞天”,拍手叫好吧。
几次荡下来,鹊桥仙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如风驰如电掣,大有飒沓如流星千里不留行的剑仙风采。
刁小四使尽浑身解数,一次次行走在刀锋的边缘太监的门前。然而人在江湖走,早晚要挨刀。这一次,他眼看着再也躲不过被一刀两断的悲催厄运,只吓得魂飞天外闭起双眼,大叫道:“小娘皮,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话说到一半,他蓦然被两瓣柔软湿滑的香唇封住,一双藕臂环绕在腰间,随着冲落又回荡的身躯一起向高处飞去,飞向了天外。
刁小四霎时呆住了,错愕地睁开双目,就看到那张绝世无双的美丽容颜近在眼前。
他的双手被鹊桥仙死死缠住不能动弹,两腿却情不自禁地向上抬起,紧紧缠在了她的腰间,如此便在空中来回摇荡,比翼齐飞……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一名校尉便骑着马带领二十多个瓦岗军的兵士来到兴隆老店外。
他们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刁小四、长孙无忌和金城公主三人包住的小院。一进院门,那校尉便喊道:“查房啦,快开门!”
不等屋里的人闻声开门,几个兵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开始砰砰砸门。
“砰!”最先被砸开的是长孙无忌的客房,事实上他的门压根就没有上栓。
一群兵士立刻蜂拥而入,拔刀掣枪争先恐后地大叫道:“不准……大、大帅?!”
只见客房里长孙无忌正陪着一位客人喝茶聊天。那客人身材魁梧一袭便服,赫然便是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红透山东半边天的秦琼秦叔宝!
这些兵士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大帅,急忙丢了刀枪拜见问安。
那名校尉站在院子里尚不知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呵斥道:“什么大帅,哪里来的狗屁大、大……帅?”
他的嗓门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比哭还难听,却是看到秦琼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在瓦岗军里,秦琼的地位如日中天,被麾下将士奉为战神,人人以能在他帐下听命为荣。甚至在军中的威信,比自封魏王的李密更高。
那校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不知大帅也在屋里,罪该万死!”
秦琼不怒自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来的?”
校尉老老实实回答道:“启禀大帅,小人名叫邴阿丑,是邴长史让我来兴隆老店查房,说是有人举报店里藏着隋军奸细,要锁拿回府盘查拷问。”
长孙无忌嘿笑道:“邴长史说的奸细莫非就是我们?”
校尉忙道:“不敢,小人只是奉命办差,其他的啥都不知道。”
秦琼哼了声道:“这几位客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敢拿人,简直无法无天。滚,回去告诉姓邴的,要是再敢派人来骚扰秦某的朋友,别怪我请他进军营里公干。”
邴阿丑不敢违抗,连声应道:“是、是,小人一定把大帅的话带到!”心里又有些奇怪大帅好像有点儿跟平时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他爬起身一挥手喝令属下兵士道:“都听到大帅的话了没,快走!”
“站住!”秦琼冷冷喝道:“我说的是叫你们滚出去!”
邴阿丑一愣,望着秦琼面色不善不由心里一寒,只好咬牙应道:“遵命!”弯下腰两手撑地朝前翻滚了出去。
那些兵士见状不敢怠慢,一个个倒在地上像滚地葫芦一般往外翻滚。
邴阿丑好不容易滚到了院门口,猛然瞧见身前多了一双脚。他抬起头望向脚的主人,登时傻眼道:“大、大帅?!”
原来,站在邴阿丑面前的俨然又是一位秦琼秦叔宝!
他以为自己跟头翻多了,以至于头晕眼花看错了人,赶忙用手揉了揉眼睛,耳中就听到秦琼身后又人骂道:“你娘的在耍什么宝,丢尽了你家程爷爷的脸面!”
紧跟着胸襟一紧,程咬金从秦琼背后闪身而出,像老鹰拎小鸡似的将他抓了起来。
邴阿丑双脚离地,目瞪口呆道:“你、你真是秦大帅?”
程咬金一把将这混球摔飞出去,破口大骂道:“滚你姥姥的蛋,大帅也不认得了?”
邴阿丑被摔得七荤八素,龇牙咧嘴道:“可小人刚刚看到大帅在客房里!”
他趴在地上扭头望向客房门口,顿时张大嘴巴呆如木鸡。
在长孙无忌身边的的确确还站着一个人,一身便装似模像样,可那张脸好像年轻了许多,英俊了不少……
邴阿丑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差点把一双眼珠子搓爆,愕然道:“那位大帅呢?”
与秦琼同来的还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是瓦岗军的一号智囊人物徐懋功。
他轻摇鹅毛羽扇呵呵笑道:“邴校尉,你这是被人耍了。”
邴阿丑还没醒悟过来,一脸迷糊地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秦琼也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心里苦笑了声吩咐道:“去吧。”
邴阿丑如获大赦,带着一帮手下兵士灰溜溜地逃出兴隆老店。
刚才在客房里假扮秦琼的自然就是刁小四了,他见真的秦叔宝来了,立马收起七十二地煞星阵变化,恢复了本来面目,倒把脑袋不灵的邴阿丑唬得够呛。
众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欣喜,进到长孙无忌的屋里分宾主重新落座。
刁小四故意不说破客房里有暗门秘道的事,笑着道:“秦二哥,徐三哥,程四哥,我正打算今天到府上看望你们呢。”
秦琼刚要开口,徐懋功微笑着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八卦铜牌,“啪”地钉在了横梁上,说道:“刁兄弟,这家客栈阴气甚重,我劝你们趁早搬离,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说着横梁上的八卦铜牌开始焕放出淡淡的青光,在客房里形成了一座小型结界。
刁小四轻笑道:“多谢徐三哥提醒,我们往后会小心。”
秦琼道:“那个邴阿丑是魏王府右长史邴元真的亲信,多半来意不善。幸好刁兄弟你机灵躲过了一劫。”
程咬金开门见山道:“刁兄弟,你是来帮李渊做说客的吧?王世充也派了人来,就住在兴隆老店里,上窜下跳到处游说,还想请我喝酒。我呸,老子才不稀罕呢!”
刁小四知道这些人都是绿林出身,义气重匪气更重,花花肠子也不少,但对自己人从来都是肝胆相照,否则秦琼也就不会有小孟尝的美名了。
他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回答道:“不瞒三位哥哥,这次兄弟我确确实实是代表李渊来见魏王的。你们也听说了,宇文化及在江都杀了杨广,又害死了我干妈绝金师太,这个仇老子一定得报!”
程咬金不以为然道:“刁兄弟,不是我说你,杨广那个昏君死就死了,你还为他报个俅仇?!”
刁小四晓得金城公主就在隔壁,正是自己表现赤胆忠心的大好机会,于是微微一笑道:“不管旁人怎么想,他一向待我不错。此仇不报,我刁小四誓不为人。”
秦琼素来重情尚义,闻言亦微微颔首。
刁小四问道:“秦二哥,魏王到底怎么想,会不会答应洛阳方面开出的条件?”
秦琼道:“魏王还在考虑,但以我的猜测他心里也非常矛盾。”
刁小四道:“不知三位哥哥对这件事怎么看?”
程咬金哼道:“要我老程说,咱们既然是扯旗造反,就没有再投降归顺的道理!”
徐懋功悠悠开口道:“现在金墉城里的情形很微妙,魏王身边的文官大多倾向于接受招安,但我们这些老兄弟却多半不情愿。魏王举棋不定,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说到这里他望向刁小四道:“你们到了金墉城并不急于求见魏王,确实是一步妙着。假如我所料不错,用不了多久魏王就会沉不住气,派人来试探你们的口风。”
长孙无忌也是个自来熟,笑嘻嘻道:“谢谢三位大哥的指点,那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客栈里等着魏王派人来。”
秦琼道:“刁兄弟,既然你暂时不想搬走,那我就派一队骠骑内军在兴隆老店外日夜驻守巡逻,让洛阳使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听说昨晚你们被人袭击,往后出门一定要加倍留神。”
刁小四也不矫情,当即谢了秦琼的好意。众人又聊了片刻,秦琼、程咬金和徐懋功便起身告辞。刁小四和长孙无忌送三人出屋,在客栈门口拱手道别。
送走秦琼等人,刁小四径直奔回自己的屋里,关上房门让长孙无忌在外头把风,摁动机关打开暗门下到秘道里面,一抬眼就看到金城公主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
两人熟门熟路摸到宇文智及客房的暗门背后,小心翼翼地移开滑板露出铜管。
金城公主刚要凑近,刁小四竖起三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而不语。
金城公主自然晓得这手势是提醒自己别忘了“约法三章”的事。她凝住娇躯,伸出手竖起两根春葱般的玉指,樱唇微张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口型分明是在说“二”。
刁小四气得直翻眼,唯恐惊动一墙之隔的宇文智及,只好捏住她的手将眼睛凑到铜管口朝里打量。
客房里除了宇文智及和王世珲外,还有一名店小二,正一边低头哈腰一边向两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王世珲不等店小二说完,摆摆手道:“总之,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偷听到就对了。想不到刁小四和秦琼等人居然是旧识,这事可有点儿麻烦。”
宇文智及冷笑道:“我已通知潜伏在金墉城外的部属随时待命,他们都是军中高手身经百战。只要能将刁小四引到城外,即使阴山老祖不出手,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干掉这小子!”
王世珲道:“原本我是想让邴元真派人将那小子骗出城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斩草除根,没曾想被他轻易识破,看来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宇文智及道:“这回又要王兄破费了。”
王世珲不以为意道:“宇文大人有所不知,假如只花十万八万就能买到刁小四的一条命,那真是非常便宜了。”
刁小四闻言不由心有戚戚焉,敢情自己的小命在王世珲等人的眼里还是挺值钱的,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弄死客房里的那两个家伙,说不定还能趁机与金城公主更亲近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五天头上,魏王府右长史邴元真奉李密之命来到兴隆老店拜会刁小四等人。
洛阳使团和长安使团住在同一家客栈里的消息,在金墉城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或许这正是李密喜闻乐见的事情,因为这样他便能在无形中又多了不少谈判筹码,在两大势力之间左右权衡待价而沽。
所以,他并不急于作出决定。但从江都开来的十几万禁军骁果归心似箭势如破竹,已经迫近河南境内,留给他做出最后决断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了。
邴元真站在兴隆老店的门外,负手欣赏店门上的匾额题字,等着刁小四等人出门迎接。他刚才让店小二拿了自己的名刺入内通报,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
然而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和他同来的那些长随和护卫们早已等得不耐烦,可刁小四等人迟迟不露面,甚至连进到客栈里通禀的店小二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人,这姓刁的怎么回事?”一名长随问道:“要不小人进去看看?”
邴元真眯缝着眼睛盯着兴隆老店的匾额,摇摇头道:“再等等。”
他并不着急,也不恼怒,反而隐隐的有些高兴——与李渊谈判破裂,正中自己下怀。比起龟缩在关内的李渊,他更希望李密能够审时度势归降大隋朝廷,毕竟如今的几十万瓦岗军正深陷在王世充和宇文化及两支大军的合围中。
但是邴元真不知道的是,刁小四压根就没有出来迎接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正拽着来报信的店小二拉家常,从家里有几口人几亩地,一直聊到去年村里有谁死了,有谁成亲了,有谁生娃了,还有谁家的母猪生的猪崽多,就是不提出门迎接邴元真的碴儿。
店小二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光,第七次提示道:“刁公子,那个邴大人还在外头……”
刁小四一拍大腿打断他的话头,像是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问道:“差点忘了,你刚才说家里那头老母猪,是黑的、白的还是花的?”
店小二彻底没了脾气,幸好这时候救星来了。邴元真面沉似水地走进小院,望着客房里稳如泰山的刁小四、长孙无忌和金城公主冷笑道:“刁公子,好大的架子!”
谁知刁小四稳悠悠坐在椅子里,瞥了眼邴元真问店小二道:“这糟老头子是谁?”
店小二忙道:“他便是魏王府的右长史邴元真邴大人!”
刁小四一听立马从椅子里弹身而起,“哎呦”叫道:“邴大人,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屋里坐。”扭头又训斥店小二道:“你们是怎么开门做生意的,这么一位重要的贵客大驾光临,也没人来通报一声?”
店小二差点把肺气炸,刚刚张嘴想要辩解,长孙无忌不由分说抄起折扇在他脑壳上重重一敲道:“别站着发呆,快去沏茶!”
邴元真冷然道:“不必了,老夫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刁小四笑嘻嘻问道:“不晓得邴大人有啥赐教?”
“赐教不敢当,实不相瞒我是奉魏王口喻前来拜会三位,想听一听你们对当下局势的见解。”邴元真在屋中落座,几名长随将屋门关上守在客房外。
“我知道你们是李渊派来的,也听说刁公子和秦大帅他们交情不浅。至于长孙公子和公主殿下的来头,老夫也略知一二。所以你我也不必多说什么没用客套话,相信诸位都非常清楚魏王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到底什么才是魏王最想要的呢?”刁小四一脸迷糊相苦思冥想道:“银子?大庄园?地契?美女?好像这些他都不缺,难不成是——”
他猛然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凑近邴元真道:“莫非魏王有断袖癖,想要男宠?”
“你!”邴元真的脸色顿时变得分外精彩,抖着手指向刁小四怒斥道:“放肆!”
“就算我猜错了,您老也不用发那么大的火吧?”刁小四很是无奈地转头向长孙无忌求助道:“无鸡兄,你说魏王最想要的是啥?不如咱们帮他搞到手,也算是件见面礼。”
长孙无忌鄙夷地瞪视刁小四道:“大丈夫志在天下,魏王最想要的当然是一统江山!唉,难为你了——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就你这种混吃等死的家伙除了乱搞男女关系,贪图金银财宝,庄园地契,脑瓜里剩下的就是一捆稻草。”
“一统江山?”刁小四愕然睁大眼睛,忘了计较长孙无忌的讥讽,踌躇道:“这玩意儿到手的难度有点儿高,能不能换成一桶豇豆,明儿一早我就给魏王送去。”
邴元真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啪”地一拍几案声色俱厉道:“你们敢戏弄老夫!”
刁小四一点儿也不着慌,笑眯眯瞅着邴元真道:“邴大人,你年纪不小了吧?”
邴元真一愣,怒哼道:“老夫负笈求学游历天下的时候,你开裆裤还没穿上呢!”
刁小四问道:“那您是个大老爷们,这点不会错吧?”
邴元真不明所以,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啪!”刁小四猛然一巴掌拍在几案上,震得杯盏乱颤茶水泼溅,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怒容满面道:“戏弄你——你是美女么?娘希匹,就你这又黑又丑的老男人,老子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你跟老子摆谱,也不去打听打听你家小四爷是什么人?老子大老远地跑来金墉城,原本想看在几位老朋友的面上帮帮李密,谁晓得热脸贴上冷屁股,居然拿我当要饭的了!”
刁小四越说越火,手一挥道:“我本有心做诸葛,奈何李密非吴王。什么魏王,什么鸿鹄,天生就是给王世充、宇文化及当看门狗的命。不谈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做他的魏国公,我过我的好日子,还不定谁的命长呢!”
邴元真被骂愣住了,这哪儿是在谈判——他丫的是在开批斗大会呢!
他面色铁青怒极反笑道:“骂得好,骂得痛快!你故作惊人之语,不过是想哗众取宠吸引魏王的注意罢了。可笑李渊黔驴技穷,居然派了几个不知深浅的娃娃来游说魏王。嘿嘿,老夫受教了,告辞!”拂袖起身怒冲冲地扬长而去。
长孙无忌翘着二郎腿目送邴元真离去,笑道:“小四兄,邴元真好像已经识破了你的激将法,这会儿肯定是怒不可遏地去找李密告你的恶状。”
金城公主道:“只要他原原本本的把小四刚才说的那些话带到,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刁小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放心吧,这老家伙不仅会把老子的话原原本本带给李密,还会帮咱们免费浇油把火烧旺。”
突然金城公主向两人使了个眼色,冷冷道:“没想到李密名不符实令人失望,竟然派了个酒囊饭袋来敷衍我们。既然他没有诚意,咱们继续留在金墉城已无必要,不如立刻收拾行李回返长安。”
长孙无忌痛心疾首道:“小四兄,不是我说你,跟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斗什么气?咱们肩负唐国公的厚望,应该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才对。你倒好,三两句话把人家邴元真给气跑了,回到长安还有什么脸见唐国公?”
刁小四窝火道:“人家拿着皇帝的诏书又是封官又是许愿,可李渊倒好,教咱们两手空空就来见李密。老子有啥法子,就算凭空画个大饼那也得有人信吧?”
长孙无忌垂头丧气道:“罢了,我去退房,你们收拾行李,咱们今天就回长安。”
他无精打采地起身往门口走去,只见屋外来了两位客人,正是王世珲和宇文智及。
长孙无忌神色一怔,有气无力地施礼道:“王大人,宇文大人,你们怎么在这儿?”
宇文智及呵呵笑道:“真巧,我们住进了同一家客栈,特意过来拜访公主殿下。”
金城公主眸光森寒注视宇文智及,说道:“你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王世珲道:“公主殿下,很多事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其实宇文大人他们也有难言之隐,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向公主殿下当面道歉。”
金城公主冷笑道:“乱臣贼子,狡言诡辩,厚颜无耻。”
宇文智及微笑道:“忘了告诉公主殿下,皇后娘娘一切安好,正随同大军西归。她日夜思念你,并命微臣打探公主殿下的消息,也好早日母女团圆。”
金城公主道:“你这是要挟?”
“不敢,”宇文智及欠欠身道:“看来公主殿下对我们误会颇多啊。”
王世珲哈哈一笑道:“看来我和宇文大人并不受欢迎。刚才离去的是邴元真吧,瞧他怒气冲天的模样,似乎和各位的会面很不愉快。”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春风吹皱一池水,关你鸟事?”
王世珲也不生气,嘿然道:“你们这是要结帐退房么,要不要老夫摆宴送行?”
“为什么不要?不吃白不吃,你敢摆,老子就敢吃!”刁小四大咧咧道:“今晚咱们鹤仙居见。说好了,你请客。谁不来谁是太监养的!”
王世珲缓缓眯缝起眼睛盯视刁小四,忽然展颜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檐口流下来,像一串串珠帘。
鹤仙居二楼的云鹤厅里请客的人,赴宴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只等刁小四。
宇文智及和王世珲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声。
他们都是很惜命的人,所以即使请客吃饭,也不忘带上贴身护卫。厅里四个,厅外四个,隔壁、楼下、楼外还有。
虽然长孙无忌不断地斟茶倒水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妙语如珠不让厅里出现冷场,但无论是王世珲还是宇文智及都显然不习惯等人。
从来,都是别人等自己;可那个姓刁的家伙,居然已经让他们在酒楼里足足干坐了半个时辰。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
王世珲心下冷笑,说道:“莫非真有人是太监养的?”
“啪啪啪啪!”云鹤厅外传来鼓掌声,刁小四的声音响起道:“也许你成为不了太监二代,但不必灰心丧气——因为你可以做太监二代他爹!”
房门打开,满面春风地刁小四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酒杯道:“不好意思,四爷我到晚了,自罚一杯!”
他喝下一杯酒,就听王世珲冷哼道:“刁公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刁小四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说道:“没啥意思,喝酒嘛……总得来点儿祝酒词。”
他举起杯笑吟吟瞧着王世珲和宇文智及道:“这第二杯酒,庆祝老子明天就要卷铺盖滚蛋,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一饮而尽,又倒满酒杯道:“最后一杯酒,让我说点什么好呢?不如预祝王大人、宇文大人一帆风顺八脚朝天,黄泉路上好做伴!”
宇文智及面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刁小四举杯不饮,问道:“阴山老妖是不是像个裹了脚的小媳妇似的藏在隔壁屋里?为了杀我们,两位花费了不少心血啊。可惜,你们来错了地方。”
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将空空如也的酒杯亮向王世珲和宇文智及,微笑道:“这是你们两位最后的晚餐,我保证!”
“当!”酒杯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桌肚底下应声爆发出一团红光。
“砰!”几乎不分先后,东侧的隔墙犹如豆腐渣一样碎散,阴山老祖郎仙平的身影如魔神般破墙而入,拳影幻动一头头魔狼尖啸奔腾。
刁小四岿然不动望着扑来的阴山老祖,说道:“我这个人是很记仇的……”
突然,郎仙平发现刁小四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匪夷所思地被无限拉长,眼前的酒楼顿时化为了一座愤怒咆哮的巨大火山。
漫天狂舞的流火,滚滚汹涌的岩浆,充斥了整片天地,即使是郎仙平这样的大乘级顶尖高手,也不由得暗自心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振声长啸如一头荒野中的苍狼,撕开澎湃的烈焰以肉眼难以追索的速度冲向刁小四。身周的空间好像在不停地收缩变小,十里百里不过弹指瞬间一晃而去。
但这不管用,刁小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脚下的大地正无止尽地延展向血红色的天边,仿佛永远也不会有终点。
蓦地,他止住风驰电掣的身形,瞳孔徐徐缩小望向前方,就看到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这时候王世珲也霍然察觉自己竟然置身在山腹中,脚底下是汩汩涌动不停喷发的岩浆,浓稠的火红色气体炽烈如刀,使得他的护体真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他根本看不到火山口,即使极力舒展灵识,也够不到任何可以探测到的实物。
最不可能发生也是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自己落入了刁小四的阵法陷阱里。
忽然他的耳朵里听见不晓得从哪里传来的歌声,悠悠渺渺如泣如诉,心神不自禁地一阵恍惚,脑海里杂念丛生幻象迭出。
“楚魅巫音!”王世珲凛然一惊,急忙全力凝神守住灵台,全身散发出冉冉红雾仿似和周边的岩浆熔流融为一体。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古曲《国殇》在诡异的空间里徐徐吟唱,犹如天外来音一点一滴地渗入进王世珲的灵台。他不为所动静静悬浮在空中,猛然甩手打出一张道符。
“轰隆隆——”四周的空间剧烈波荡,无数的焰流熔浆不可思议地变得透明,赫然暴露出楚魅歌女的藏身之处。
“铿!”王世珲骤然掣刀,双手紧握刀柄身形与刀锋合二为一,如同一道亮红色的霹雳撕裂一束束冲天而起磅礴喷涌的熔浆,霎那间便突袭到楚魅歌女面前。
谁知一刀斩落,楚魅歌女的身影立时化为一蓬轻烟消散,而歌声袅袅不绝又从另一处地方响起。
“不好,中计了!”王世珲眸中杀机一闪,“噗”地一声从口鼻之中蓦地喷涌出一束束浓稠妖异的罡雾,冉冉飘浮缠绕上手中魔刀,渐渐幻化成为银红色的光焰。
然而没有等他重新稳住身形,四周空间骤然亮起,成千上百条翡翠般晶莹碧绿的枝蔓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就像一张层层叠叠的天罗地网。
“婆罗千识树!”王世珲一记冷哼,手中魔刀纵横吞吐,在缭乱的罡风光雾里忽隐忽现神出鬼没,迸发出一簇簇刺眼的光焰。
“嘭嘭嘭……”一条条婆罗千识枝蔓应声爆碎,浓烈的绿色雾气弥漫开来。
“咻!”一支魔箭穿透重重乱流陡然出现在王世珲的背后,直朝他的后脑射到。
紧跟着,五颜六色的道符光火在绿雾里接二连三地怒绽盛放,有山崩有海啸,有激流有鬼魅……还有癞蛤蟆和九头黑蟒!
这还不算完,下方的岩浆遽然浓缩凝铸成五条威武万状不可一世的巨型火龙,从渊底呼啸升起扶摇直上,齐头并进排山倒海般冲了过来!
王世珲登时手忙脚乱,怒声长啸从体内爆发出一团浓烈血焰,萦绕卷裹手中魔刀,迸射出绮丽炫目的银红华光,化作一柄长逾十数丈的妖异光刃,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将一**道符攻击、火龙扑袭绞杀粉碎。
但他的灵台不知不觉中被楚魅歌女的巫音侵入,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觉的缝隙,气血一阵浮动扬声喝道:“刁小四,有种滚出来!”
回应他的惟有源源不绝的狂轰乱炸和无休无止的哀怨歌声……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终于斩断了最后一条婆罗千识枝蔓,周围蓦然安静了下来。
岩浆不见了,火龙消逝了,癞蛤蟆和九头黑蟒也不知了去向,连如附骨之蛆般萦绕耳际的歌声亦戛然而止。
他独自伫立在一块火山灰堆积成的巨岩上,眼前极尽黑暗寂寥,除了一团团若有若无的黑云飘过,就再也没有其他。
他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两只眼睛红得可怖,头顶烟雾腾腾,随着剧烈的喘息不断从口鼻中喷出殷红的热气,手中的魔刀已不复初始的光彩,斑斑驳驳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惟有双手一如既往的像磐石般稳定。
这时,天边响起了沉闷模糊的雷声,好似在极为遥远的地方。
王世珲的眼睛亮了亮,他知道由于气血真元大量损耗,此刻的实力仅仅只剩六成半,而且身上有几处伤势颇为严重,多多少少会影响到自己。
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对手就越会大意轻敌,在不经意里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铿!”他反手将魔刀插入脚下的巨岩,不惜代价地燃动真元,一股股精血喷洒在刀锋上,魔刀再次光芒暴涨。
“喀喇喇、喀喇喇——”从魔刀中流溢出的一抹抹银炎似电芒般破入巨岩,瞬间朝外扩散出数十丈。
奇怪的是脚下的巨岩安然无恙,但身外的虚空却似琉璃般一层又一层地不停碎裂剥落,慢慢透进来几丝亮光。
“山上有雷,密云不雨!”王世珲凝视动荡幻灭的虚空,冷冷一笑道:“真以为老夫对奇门遁甲之术一窍不通么?”
突然他唇角的笑容凝结,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强烈的惊愕之色,就看到在碎落的虚空之后,无边的流火熔浆崭露峥嵘,一条条交织腾夭的婆罗千识枝蔓,一张张怒放轰鸣的道符,一头头昂然呼吼的巨大火龙,还有癞蛤蟆和九头魔蟒、楚魅歌女的诡谲虚无的歌声……都在霎那之间卷土重来。
王世珲恍然有一种光阴倒流的幻觉,但很快他就知道其实这仅仅是种幻觉。因为即使强如魔门第一高手宁无奇,也不可能拥有令时光逆转回到过去的能力,更不要说尚未掌握道天奥秘的刁小四。
但他却无法解释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难道是刁小四发动了和上一波一模一样的攻势?但这样的一种猜测也很快在他的脑海里被彻底排除。
于是,王世珲的心底里升起一缕彻骨寒意,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回光返照,法阵初化!
但这么做不仅需要神乎其神的奇门遁甲造诣,更必须催发惊人的天地灵气从而达到无中生有虚中还实的效果——只是这灵气从何而生?!
蓦然,他的身躯像被雷电击中不可抑制地剧烈一颤,惊疑不定地望向插落在巨岩中的那柄魔刀。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本很厚很精彩的故事书。不过有人喜欢打开,有人喜欢藏起。
王世珲是一个从不愿意向别人提及过去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过去。
当他的身影被四面八方卷涌而来的惊涛骇浪再次吞没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曾经遭遇到的一次可怕经历。
他被母亲丢进沼泽地里,无论怎样哭叫挣扎,双脚还是越陷越深,慢慢没过了膝盖、小腹、胸口……
他拼命抓住一根垂落在泥沼里的荆条,顾不得尖锐的棘刺扎得双手鲜血淋漓,使出浑身气力从泥潭里一点一点地将身子拔出来。
然而眼看他即将成功脱险的时候,母亲却伸出那只纤柔的手,一边木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边慢慢地将那根救命荆条折断。
他幼小的心灵登时充满绝望与恐惧,目送母亲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惊恐的醒悟到,母亲已经丢弃了自己,如果不想死就必须独自从沼泽里爬出来。
当三个时辰以后,筋疲力尽的他拼去最后一口气爬到了沼泽边缘,一直守候在那里的母亲没有安慰没有赞赏,仅仅淡淡地说道:“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别人,不要绝望放弃,想活命只有靠自己。”
几十年来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话,甚至成为了毕生最重要的信念与信仰。
就在这时候,他的视野里骤然亮起了一团姹紫嫣红的流光溢彩,如祥云如奔雷从遥远的黑暗中撕开夜幕轰落下来。
——刁小四!
王世珲精神一振,手中魔刀遽然幻化为一轮饱满凄艳的血月,以伤痕累累的身躯为中心朝着四周澎湃宣泄,所过之处犹如风卷残云犁庭扫穴,方圆二十丈内俨然变成一片血色汪洋!
刁小四也不由得有些佩服起王世珲来。经过两轮暴风骤雨般的狂攻,老家伙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与气势,一身恐怖修为实在不是盖的。
他御动九宫刀阵,甩手丢给王世珲两张道符——一张是“拖泥带水符”,另一张是“损人利己符”。
这一手刁小四曾经在乘龙剑会上跟王玄应玩过,如今碰到王世珲依然百试不爽。
“啵、啵!”两张道符炸开,一股磅礴浑厚至极的力量顿时如百川汇海般涌入到刁小四的九宫刀阵中,使得刀阵焕放出的光芒顷刻间暴涨一倍,炽烈如日光辉如星,卷裹着足以撕碎一切遮挡的狂澜刀罡从天而降,犹如扬汤沸雪使得血月的光华不断消融,硬生生呈露出一道直迫王世珲的裂缝。
王世珲纵声狂喝,身刀合一不退反进腾空迎向轰落的九宫刀阵,但是身速落在刁小四的眼里,已比平时慢了不少,凝固的空间迟滞了他的速度,一瞬间就像剥光衣衫的少女,将一处处致命破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九宫刀阵下。
“三奔****,我这个人是很记仇的……”刁小四冲着王世珲恶狠狠一笑,然后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消失在了漫天开阖的刀光里。
“喀喇喇……”五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突然不停地分裂变异,在虚空里勾勒出一道道类似于符纹的刀芒,彼此交织浑然一体幻化成五只硕大无伦的银白色神龟!
“王八诀?!”王世珲曾经听铩羽而归的王玄应提起过这样一式空前绝后古怪到家的御剑诀。
历史仿佛在重演,只是台上的主角换成了他。
“咄!”王世珲的口中强喷出一蓬浓烈精血,身后陡然飞起十****日虚影,倾尽所有的力量轰砸向刁小四。
“轰隆隆、轰隆隆……”狂暴的光澜将虚空法阵砸得七零八落,如同日月冲撞天地崩毁,这一方乾坤里仿佛已然万物不存。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褪淡的光雾里重新露出了刁小四和王世珲的身影。
王世珲手中的魔刀只剩下半截,胸口殷红一片被昼夜大衍杀猪刀穿体而过,肩膀上还斜插着一柄赵武灵王杀胡刀。
他死死盯着数十丈外的刁小四,沙哑的嗓音道:“这座阵,你怎么办到的?”
刁小四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精疲力竭地强撑着沉重的身躯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破裂里的衣衫里不停地有鲜血渗出,瞅着王世珲嘿嘿一笑道:“五天五夜,老子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就是为了要好好招待你们!”
“不可能!”王世珲道:“自你来我们的人便一直在暗中监视,你根本没有离开过客栈。”
刁小四哈哈笑道:“笨蛋,难不成老子出门遛弯,还要跟你手下打招呼?”
王世珲眸中的光彩徐徐涣散,像是换了个人样,道:“没想到最终是这样……”
“嘭!”他的身体爆炸开来,一蓬猩红色血雾弥漫飘散,最终变得了无痕迹。
刁小四“哇”地喷了口瘀血,飞快地往嘴巴里塞药丸,丝毫没有力毙血月法王的喜悦自豪,只痛苦地皱眉道:“娘希匹,再这么折腾下去老子早晚得倾家荡产,也不晓得公主小娘皮怎样了?”
也许这个问题只有宇文智及才能够回答。此时此刻他正面对着金城公主,原本负责保护自己的两名通幽境护卫,一个迷失在了法阵空间里,另一个已经倒在了金城公主的脚下。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火山口边缘,巨大的熔浆火柱从山腹中滚滚怒吼喷薄而出,浓烈的烟气在高空中化为一朵朵汹涌的蘑菇云。
宇文智及的修为不过是知著境界,如果不是身上有一件护体法宝,可能不需要金城公主动手,他也已被炽烈的熔流烧成了一段焦炭。
他惊恐地紧握住剑,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双脚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倒推,试图拉开与金城公主之间的距离。
“别、别……陛下不是我杀的,那全是因为王世充和金鼎圣僧的鼓惑挑拨。我还曾极力劝过大哥!”他神情仓惶,希望能唤起金城公主的一丝怜悯,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还有用!我愿意为公主殿下效犬马之劳——”
金城公主神情冷漠,淡淡道:“你能和狗比?”
宇文智及一愣,金城公主不再说话,两束鹊桥仙霓从袖袂中倏然掠出。
宇文智及一声大叫将剑掷向金城公主,拼命向山下御风奔逃。
猛然他的脖颈一紧,被鹊桥仙霓紧紧缠住,身躯不由自主往后倒扯,像死狗一样重重摔落在金城公主的脚下。
宇文智及的眼里闪过绝望之色,痛哭流涕道:“求求你,不要杀我……”
金城公主一言不发,缓缓收紧鹊桥仙霓。宇文智及如同一条被拖上岸的大鱼,不停地挣扎扑腾着,却最终身子僵硬没了声息。
金城公主松开鹊桥仙霓,宇文智及死了,但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王世充、金鼎神僧……更强更凶狠的仇人依旧活着,现在所作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端。
这时候刁小四浑身是血晃晃悠悠来到她的身边,瞅了眼死相狰狞的宇文智及,说道:“我刚干掉王世珲。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就是秘月魔宗的血月法王。”
金城公主沉默须臾,问道:“你和李密谈得怎样?”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不怎么样,过两天老子就得去黎阳送死。”
他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窝火,明明差事已经办完,却还得被逼着去黎阳那破地方,跟宇文化及的十几万禁军玩命,自己的命怎么比苦菜花还苦?
李密和李渊这两条老狐狸为了抢地盘打打杀杀算计不停,干嘛非得把老子拖下水?原本打算站在岸边看热闹的,结果莫名其妙又被人推进了油锅里。
金城公主道:“你可以不去。”
刁小四疑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金城公主缓缓握住他的手,触指冰凉如水,轻声道:“去黎阳的路很不好走,我希望你能在身边。”
刁小四的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儿,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只要能握住她的纤手,即使真的倾家荡产也没啥大不了的——反正,老子一无所有连坟头都睡过。
他很想趁机将金城公主顺势搂进怀里,好好亲热一番,可惜这小娘皮不是婉儿,更不是紫苏,这念头只能在脑瓜里转转便打住了。真要付诸行动,地上躺着的宇文智及显然是个很好的标杆。
也罢,凡事都要慢慢来,心急吃不成热豆腐。
想到宇文智及,刁小四一省道:“好歹咱们刚干掉了一个老家伙,你总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吧?”
金城公主清澈如甘泉一般的目光凝视在他的脸上,轻轻问道:“你真的那么在乎我说声谢谢?”
刁小四怔了怔,忽然眼睛从月牙儿又变成了两道缝,明白了金城公主话里的意思。
他的精神一下振奋起来,笑着道:“走,咱们去瞧瞧阴山老妖有没有死翘翘?”牵起她的手缓缓行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远,但觉有美女相伴,沿路的烈火岩浆也会化作最为美丽绚烂的烟花。
牵她的手,一路风雨一路景。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阴山老妖不仅没有死翘翘,反而奋发向上施动狼毒花以可怖的实力硬生生撕裂刁小四布下的火山阵法,从虚空里横贯而出,破开鹤仙居的屋顶如一道殷红的厉芒冲向大雨倾盆的夜空。
他不得不走,即使继续鏖战下去,面对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这两大正道泰斗级人物仍能分庭抗礼,也不能够不考虑深陷法阵中的后果和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郎仙平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卖给秘月魔宗的念头。
所以他一飞冲天,纵然是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联手之力也不敢直撄其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御剑横行摆脱纠缠。
但郎仙平的心中依旧充满杀机与不甘,厉声长啸道:“老杂毛,你们等着!”
他的啸声有如孤狼嘶嗥响彻雨夜,听得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霍然变色。
两人都非常清楚,一旦和阴山老妖结下死仇将会意味着什么。今夜若让他成功逃脱,来日正一道的无数门下弟子势必会惨遭屠戮。
这种魔头毫无底线可言,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了断!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施展御剑诀冲出法阵直迫郎仙平,即便追到天涯海角,即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绝不能让他溜走!
就在这时郎仙平惊愕地看到天空中有一颗闪亮的泪珠滴落下来。
虽然漫天都是黄豆大小的雨珠,但这颗泪珠却显得如此特别如此炫丽。
一叶一菩提,一泪一世界。
那颗粉色的泪珠在飘飞在舞蹈,晶莹剔透的泪珠中,仿佛蕴藏着一座奇异的大千世界,无数悲欢离合喜怒哀伤尽在这片天地中永无止境地轮回。
“哭砂!”阴山老妖凛然一惊,瞬时猜到了潜伏在雨幕深处的那个人是谁。
“嗡——”狼毒花凝铸而成的硕大无伦的狼首狰狞咆哮迎向滴落的泪珠。
那泪珠击打在了狼首上,弹指间化为一蓬如梦如幻的粉红色水雾。
阴山老妖的身形巨震,像是被一座沉重无比大山压住,身速骤然凝滞!
紧随其后的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双双杀到,纵剑飞扬如双龙出渊轰杀而至。
“喀喇喇、喀喇喇——”厉电崩爆雷团狂舞,三道身影在高空中一触即散。
郎仙平的狼毒花只剩下三片残缺不全的刀瓣,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竭力借助余势向西逃窜。
黑暗背后骤然有刀芒一闪,如惊鸿一现白驹过隙。
阴山老妖大吼一声,轰出了手中的狼毒花,试图逼迫对方全力回防自救。
然而那刀芒完全无视拼死一搏的狼毒花,从阴山老妖的胸前一抹而过。
“嘭!”狼毒花结结实实打在了那人的胸口上,她的娇躯凌空横飞洒下殷红热血。
她极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死死盯着从空中坠落的阴山老妖,失色的樱唇绽开一抹笑容,如花盛放却又转瞬凋零在滂沱雨夜中。
“苍井空子?!”刁小四刚刚冲出鹤仙居,就看到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尽管他没见过这位来自扶桑的新月法王,但也曾听李靖不止一次聊到。
金城公主身形一飘,送出鹊桥仙霓揽住苍井空子的纤腰,将她接住。
苍井空子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望着凑上来的刁小四,笑道:“告诉唐桑,我没……有——”
话没有来得及说完,眼睛已经阖上。
金城公主飘落在地,催动真气灌注进苍井空子的体内,助她护持心脉,口中催道:“药!”
刁小四愁眉苦脸地看着昏死过去的苍井空子,不情愿道:“只剩两颗了。”
金城公主皱眉道:“拿来。”
刁小四“哦”了声,虽然无比肉疼却还是乖乖掏出了一颗救命仙丹,塞入苍井空子的樱桃小口里。
那边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仔细检查过阴山老妖的尸首,各自大松了口气。
他的尸体刚好跌落在隔街的兴隆老店里,将屋顶砸了个大洞。须臾之后体内冒出腥臭的黑烟,慢慢蜕变成为一条僵硬的狼尸。
兴隆老店里血流成河,所有的客人都被软禁,客栈的伙计除了少数几个投降的,全部横倒在了血泊中。
鹤仙居内外的情形也大同小异,王世珲和宇文智及带来的护卫与杀手仅有小部分侥幸漏网,其他的或死或降被秦琼亲自率领的骠骑内军带走。
整场血战用时不过一柱香,由于大雷雨的掩盖,金墉城的百姓大都毫无察觉,沉浸在美梦之中,浑然没有意识到纷乱错综的天下大势就在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决定性的拐点。
鹤仙居已经破损不堪,兴隆老店同样也不适合继续住人,刁小四等人索性就搬往了城南的守拙观和天罪真人作伴。
刁小四联合龙虎山高手雨夜血洗鹤仙居,击杀宇文智及、王世珲和阴山老妖的消息不到天亮,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被散播出去。
这一下不仅朝野震动,连原本超脱世俗之上的正魔两道亦为之侧目。
不久之后也不晓得是谁出的馊点子,居然给刁小四取了个“妖孽灾星”的绰号。
从江州到长安,从巴蜀到蓬莱,从江都到金墉城,似乎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倒霉。被敲点儿竹杠放点血,花钱消灾那是轻的,看看段震天、王玄应兄弟、一夜七次郎、坚永和尚、唐博鹄、宇文瑶还有王世珲等人的下场,灾星美誉名不虚传。
当然,对于这点打死刁小四也是不肯承认的。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无敌幸运星,而身为狐朋狗友的长孙无忌、张无极等人也大加赞同,只是建议说如果把那个“敌”字改成“耻”字,便会立时画龙点睛蓬荜生辉。
更可气的是长孙无忌居然还特意找来一把扫帚,郑重其事的递给刁小四,说是有了它那就愈发的名副其实实至名归。
然后,这两个正道精英名门之后便抱头鼠窜从屋里落荒而逃,跟着他们一块被丢出门的,还有一把扫帚。
假如不是刁小四还得继续躺在床上装死,恐怕追杀三千里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家伙。
可惜他还是被金城公主看穿了底细,望着鸡飞狗跳而去的两个公子哥,淡然道:“起来,到院子里走一圈。”
刁小四犹如斧钺加身痛苦不堪地从床榻上坐起,每一个小动作都做得万分艰难,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金城公主弯腰替他穿上鞋袜,问道:“要不要我扶着你。”
刁小四闻言心花怒放,连声道:“要,死了都要!”
金城公主微微一笑突然使出分筋错骨手,“喀吧喀吧”脆响将他的脚踝卸下。
刁小四猝不及防一声惨叫道:“你、你……个狠毒婆娘,就不能稍稍温柔点儿?”
金城公主再“喀吧喀吧”将他的筋骨复位,起身问道:“还要我扶么?”
刁小四不寒而栗,老老实实跟着金城公主走出了屋外。
正午的阳光洒照下来,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舒服。道观里一片幽静,空气里飘浮着香烛和牡丹花的味道。
刁小四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问道:“秘月法王住在哪个屋里?”
金城公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刁小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地退到一棵树后,神色凛然道:“你千万别多想。朋友妻,不客气——这道理我懂的。”
金城公主指了指西厢房,回答道:“她伤得很重,昨晚刚刚苏醒。”
刁小四抬起脚又放下,好似想到了什么,看着金城公主道:“虽然她疑似是我二嫂,但像咱们这种正人君子绝不会独自进到人家闺房里。要不,你陪我去?”
金城公主嗤道:“做贼心虚什么?”转身径自走了。
刁小四不由暗赞公主小娘皮果真善解人意,真要是做了老婆倒也通情达理。他来到西厢房外,故意提高嗓门朗声道:“苍井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屋里传出回音,这家伙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大摇大摆便走了进去。
苍井空子躺卧在床榻上,圆润的脸蛋上有了一丝血色,双目出神地盯着藻井,似乎并未发觉刁小四入屋。
刁小四拉了把椅子在床榻前坐下,望着苍井空子空洞的表情,有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当即重重咳嗽了声道:“听说唐小三已经到了江陵。等养好伤,我便托人护送你去找他。”
“不用了。”苍井空子一口拒绝,连带说话时都依然没有半点生气。
刁小四皱皱眉,问道:“那你打算去哪儿?”
苍井空子木然道:“也许回扶桑,也许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我不知道。”
刁小四点点头道:“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有意见。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不过,咱俩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先作个清算?”
苍井空子一愣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账?”
刁小四道:“为了救你,我损失了一颗救命仙丹。这玩意要是丢到黑市上,卖个百八十万两银子就像毛毛雨。算了,谁让你是小三的朋友,我可以给个友情价——五十万两,五折跳楼价,如何?”
苍井空子摇摇头道:“我没钱。”
“你可是秘月法王,有很多别人想要却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你的女人花作抵?”刁小四笑吟吟说道:“我倒找你五十万两。”
苍井空子失神的眸中不自禁掠过一抹寒芒,纤手抓牢了紧贴腿侧的女人花。
刁小四笑道:“瞧,你连一把刀都放不下,又怎么能舍得唐小三?”
苍井空子呆了呆,缓缓松开刀柄闭上了眼睛。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黄昏如期而至,暮色低垂大地,广袤的天空犹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画布,大块大块五颜六色的云霞绚烂多姿,绽放出瑰丽的辉煌。
三万余名禁军骁果同时从东、西、北三面缓缓压向黎阳城,大战一触即发。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休整,士兵的体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为了做好通宵恶战的准备,大军出动前刚刚饱餐了一顿,现在正是士气振奋斗志高昂的时候。
孙子兵法说“十则围之”,宇文成都却没有这么做。在黎阳城的南面,他没有安排一兵一卒。这么做当然不是出于网开一面的仁慈,而是力图避免城内守军困兽犹斗拼死一搏。
雄劲的号角声在苍茫的原野上响起,一万步军渐渐加速从三个方向如潮水般朝黎阳城涌去。
石弹、箭矢密如蝗雨砸向城头,一支由龙镇武率领的敢死队宛若离弦之箭闯过护城河直抵黎阳城东门。
奇怪的是隋军已经冲到了城下,城楼上依旧一片死寂无声,惟有一面面旌旗飘摇。
“轰!”冲车砰然撞开紧闭的城门,龙镇武掣剑纵马第一个杀入城中。
街道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堵堵新砌的土墙和纵横交错的鹿柴遮挡在路中央,上面横七竖八全是用焦炭涂写的乱七八糟的标语,像什么“此路不通,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马成鬼”、“防火防盗防粪坑”、“兄弟,你姥姥叫你去她家吃饭”,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龙镇武勒住缰绳,愕然观察四周,一时有些闹不清城里的虚实。
难道,黎阳已经成为一座空城,却为何没有接到斥候的报告?而且瞧眼前的情形,也不像瓦岗军弃城逃跑的样子。
“将军,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身旁一名校尉狐疑道。
龙镇武抬眼眺望远处沐浴在斜阳下的黎阳仓,冷笑声道:“这群草寇也并非全是无能之辈,知道以三千乌合之众想要守住偌大的一座城池,必然会顾此失彼疲于奔命,索性将所有人马全部退入黎阳仓内,企图集中兵力与我死战。”
他举剑指向黎阳仓,高声喝道:“全军突击,有进无退!”双腿一夹马腹冲入街道。
转瞬之间,他便冲到了第一道鹿柴前,战马不断加速蹄声隆隆准备一跃而过。
哪知龙镇武突感身下一沉,“轰”的一声连人带马便跌入了陷坑中。
他反应奇快,弹身从马鞍上跃起,在空中一折一转如大鸟般飘落到路边。
耳听“砰”的闷响从陷坑里传出,战马唏律律哀鸣,一股刺鼻臭味冲天而起。
龙镇武惊怒交集望向陷坑中,就见自己的坐骑陷入到坑底的黄白之物中,越是挣扎往下沉得越快。
在他身后的隋军见状急忙勒住战马,以免跟着跌入到臭气熏天的粪坑里,队列顿显凝滞混乱。
正在这当口“唿”的声,从屋顶上撒落下一蓬蓬石灰粉,铺天盖地顺风飘来。
众多隋军猝不及防,被石灰粉洒中,登时两眼生疼不能视物。
龙镇武运掌震散身周的石灰粉,喝道:“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街道两旁的屋舍里陡然激射出一蓬箭雨,转瞬放倒了十几个隋军兵士。
“啪!”龙镇武自恃修为高超,合身撞开一扇房门闯入到街边的一栋屋舍中,里面却空无一人。
“地道!”龙镇武鼻中低哼,灵识舒展瞬间覆盖到整栋街舍,蓦地一掌拍飞墙角的柴禾堆,地上露出一个黑森森的仅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时候刚才还寂静如死的黎阳城就像一口沸腾的油锅,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街道上,一队队涌入城内的禁军骁果突然遭遇到暴风骤雨般的袭击,羽箭、弓弩、弹石、热油、火炭、陷坑……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埋伏。
潜伏在暗处的瓦岗军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神出鬼没声东击西。每一条街巷每一栋屋舍俨然成为了禁军骁果们的地狱与坟场,被打得七荤八素落花流水。
由于街道上设置了大量的路障,骑兵的威力受到极大限制,甚至沦为了瓦岗军弓弩手们的移动箭靶,登时阵形大乱进退失据。
不一会儿的工夫,首批入城的数千隋军便伤亡三成多,却慑于宇文成都有进无退的军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龙镇武的敢死队原有三百余人,全部是从禁军骁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一路冒死突进杀出了数百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正当他们打算原路退路另寻出路的当口,猛听身后“轰隆隆”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地面上陡然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深坑,将两百多人拦腰截断。
十几个禁军躲闪不及掉落进去,被布满坑底的锋利竹尖刺得浑身窟窿惨不忍睹。
“哗——”两旁的院墙上蓦然出现数十名膀阔腰圆的瓦岗军,将一缸缸火油、一捆捆干柴抛入街巷中。
龙镇武面色大变,腾身掠空打出一蓬飞镖,但已经来不及阻止高墙上的瓦岗军将数十根点燃的火把丢落进来。
“唿——”街巷化为一片熊熊火海,两百多名禁军骁果如同瓮中之鳖无路可逃,像一团团火球绝望地呼吼挣扎。
“砰、砰——”龙镇武顾不得追杀那些瓦岗军士,催动掌力将一段段高墙震裂轰碎,打开豁口接应部下逃生。
敢死队中也有不少修为臻至入室甚至观微境界的高手,在短暂的惊慌后迅速回过神来,各施绝学协助龙镇武推墙倒垣开辟生路。
然而这火势何等凶猛,再加上一百多人拥挤在狭长的街巷中无法疏散,最终能够侥幸逃出火海的不足四十人,且有一大半被浓烟灼伤咽喉痛苦不堪。
“刁小四!”龙镇武的眼睛血红可怖,面容狰狞扭曲杀气横溢。
他这时候才醒悟到,街道上的路障不单单是为了延缓隋军前进,更兼有阵**用。而能够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将黎阳城打造成一座迷宫大阵的,除了那个姓刁的小子还会有谁?!
他暴怒地将一具被自己飞镖打穿脑门的敌军尸首飞踹进火场里,四周已经找不到一名瓦岗军士的踪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阳城如同一座巨型堡垒,黑夜在血与火的壮丽交织中来临。
成千上万的隋军杀入城中,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终于艰难地稳住阵脚,朝黎阳仓方向缓缓推进,代价则是将近两千人的巨大伤亡。
战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宇文成都矗立在黎阳城东门的城楼上,一边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不断地倒下,一边调兵遣将下达命令,脸上始终没有丝毫的神情变化。
为了能够以最快速度夺得黎阳仓,接济嗷嗷待哺的十数万大军和数以万计的随军眷属,战死几千士兵又算得了什么?
尸堆成山,血流成河,随着时间的推移瓦岗军的压力正变得越来越大,伤亡也逐渐增加。黎阳仓内灯火通明热火朝天,所有人都投入到了这场决定黎阳城生死存亡的血战中,连城里的百姓也被发动起来救死扶伤搬运物资器械。
刁小四也很忙,他一手抓着走油蹄膀,一手拿住酒坛,正满头大汗地在伙房里东奔西走,认真细致地监督检查将军府明早的伙食准备情况。
没办法,民以食为天,如此重要而又繁琐的工作,刁小四实在不放心交给别人,只好身体力行亲临现场,每一种食品都必须反复品尝亲自鉴定。
啃完了走油蹄膀,他用铜勺从大锅里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肉汤,凑到嘴边喝了口,闭起眼睛细细品味了半晌。
“小四爷,味道怎样,还合您的口味吧?”负责炖汤的伙头军眼巴巴望着刁小四。
“为了保卫黎阳,外面的兄弟们在跟宇文成都那孙子玩命,也许永远都喝不到这锅汤。”
刁小四放下铜勺,神情沉重地说道:“你怎么忍心就放这么一点儿肉?你怎么忍心让他们拼杀了一宿,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却只能喝一口涮锅水?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将士们流血流汗又流泪?!”
伙头军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可这么多人要吃饭,能省点儿也就……”
刁小四胸有成竹地拍拍伙头军肩膀道:“别担心,肉会有的,蛋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教训过这个倒霉的伙头军,刁小四决定继续往前视察,却瞧见苍井空子走进了伙房。他眼睛一亮,笑嘻嘻招呼道:“苍井小姐,来找夜宵?”
苍井空子道:“我带你去个地方,非常重要。”
刁小四怔了怔,跟着苍井空子离开伙房,来到了将军府的一处僻静角落。
苍井空子在一株大槐树前停下脚步,说道:“仔细观察树干上的印记。”
刁小四凝目望去,只见树干上用几道浅浅的划痕,假如不是苍井空子的提醒,恐怕谁也不会有心思去注意它。
“这是啥玩意儿?”他愕然问道。
“本宗的联络暗记。”苍井空子回答说。
刁小四情不自禁往四周张望,下意识压低嗓音道:“将军府里混进了你们的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苍井空子说道:“别忘了,我现在依然是月宗的法王。”
刁小四疑惑道:“那又如何?”
苍井空子妩媚一笑,说道:“你不是很聪明么,自己猜。”
刁小四不满道:“一点儿线索也不给,教老子怎么猜?”
苍井空子道:“好吧,我可以稍稍给你一点提示——这次混入将军府的,是厄月法王手下的“月黑风高”四大杀手,最擅长易容刺杀追踪投毒。刁桑,祝你好运!”
“杀手?投毒!”刁小四凛然一惊,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正待设法从苍井空子的嘴里套问出更多的线索,眼前人影一闪已然芳踪渺渺。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日上三竿,空气里弥漫着扑鼻欲呕的血腥气与焦味,隋军终于缓缓地从黎阳仓下往后退却,除了一部分留守在城内负责巡逻卫戍处理善后,大队人马撤出城外进行安营扎寨休整待命。
当大军退走之后,满目疮痍的黎阳城宛如落潮后的礁石,从水中徐徐呈露出来。到处是残垣断壁焦土灰烬,尚未熄灭的大火卷裹着黑色的烟柱滚滚升腾冲向天际,浓烈的烟气刺得人眼睛通红流泪,几乎无法睁开。
街道上的路障、沿路的街舍,在昨夜一战中差不多全部被摧毁,如今的黎阳城千疮百孔跟一座垃圾场没什么两样。
隋军战死两千多人,伤者不计其数,所获得的成果则是成功地将兵锋推进到黎阳仓下,并且扫平了瓦岗军在城中设下的多处埋伏与陷阱,为接下来的攻坚战铺平了道路。
宇文成都大将军已经颁布军令,明天拂晓时分向黎阳仓发动最后的总攻,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后退。
听到这消息后攻城的禁军骁果们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吃饭睡觉了,至于向黎阳仓发起总攻的军令,那不是明天的事儿么?等老子睡醒了以后再说吧。
可惜并非人人都能有觉睡,一队隋军正在裨将的率领下,奉命驻守城内,对附近的街坊进行清理,填埋地道破除陷坑,搜索潜伏的残敌。
他们一个个饥肠辘辘疲倦欲死,没精打采地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累得甚至对时不时从暗处射出的冷箭都感到麻木,反应冷淡。
这里已是最接近黎阳仓的一片街坊,数以百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卧倒在血泊里,有隋军的,也有瓦岗军的,都直接往土坑里一丢埋了了事。
大伙儿闷头干活,连说话的力气也欠奉,随时随地站着都能睡着。
突然一名负责周边警戒的军士叫道:“头儿,城门开了!”
裨将大吃一惊,只见黎阳仓的东门正在缓缓打开。他连忙隐蔽到一段残垣后,招呼道:“快躲起来,看他们要干什么!”
百多名隋军纷纷躲藏起来,瞪大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黎阳仓洞开的东门。
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从城门里走出来的既不是杀气腾腾的骑兵步甲,也不是落荒逃难的老弱妇孺,而是几十个推着小车的伙头军!
在小车上装着一筐筐刚刚出炉的烧饼、馍馍,还有让人闻着就流口水的肉汤!
隋军们躲在墙后面面相觑,闹不明白城里的瓦岗军唱的是哪出,难不成他们想出城野餐?
这时就看到所有的推车在城门外一字排开,一个领头的年轻人跳上车板,冲着街对面大声喊道:“隋军兄弟们,你们辛苦了!不要害怕,我是刁小四——过去也在禁军里吃过皇粮当过差。”
他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高高举起手里的馍馍道:“我请大伙儿吃馍馍,喝肉汤!想吃的兄弟把兵器放下,空着手过来排队打饭,先到先得吃饱了再回去,有了力气才好接茬干架!”
真的假的?禁军骁果们死死盯着刁小四手里白花花的馍馍,拼命吞口水。
那裨将叫道:“大伙儿别上当,只要我们一露面城上就会放箭!”
刁小四闻言勃然大怒道:“哪个王八蛋在造谣污蔑,老子也是有名誉的人!”他跳下推车端起一筐馍馍奔着裨将冲了过来。
裨将大惊失色,高喊道:“快放箭,射死他!”
身边一个老兵犹豫道:“头儿,他手里端的是筐馍馍。”
话音未落,刁小四就像一阵风冲到近前。裨将气急败坏,掣枪刺出道:“杀了他!”
刁小四放下箩筐,伸手抓住枪杆,运劲往外甩出。“砰”的声,裨将连人带枪撞在断墙上昏死过去。
周围的禁军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举起刀枪拉开弓弦,围住刁小四。
刁小四不慌不忙从筐里拿起白面馍馍,随手丢给周围的禁军道:“接着,还是热的。”
一众禁军呆了呆,下意识地接住抛来的馍馍,有胆大的便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吃!”
“哗啷、哗啷!”上百名隋军丢下手里的兵刃,从墙后蜂拥而出到筐里抢馍馍。
刁小四笑嘻嘻地帮忙分发,随口问道:“老哥,你是哪儿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道:“颍川的。”
“巧了,我也是关中的。”刁小四顺手又塞给他一个馍馍,感慨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一路,你们走得太苦了。”
“可不是嘛?”老兵眼眶发红,说道:“要不是想回家,龟儿子才愿意打仗。”
刁小四拍拍老兵,语重心长道:“老哥,保重啊,家里的婆娘还等着你回去团圆。”
没几句话的工夫,刁小四带来的馍馍已经一个不剩,还有不少人下手晚了没吃着。
刁小四微笑道:“想吃馍馍的兄弟跟我走,还有汤喝!”
他大摇大摆往回走,似乎毫不担心背后会有人放冷箭。
禁军骁果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再望望城门外一字排开的推车,想跟上又不敢。
突然那老兵叫道:“你姥姥的,都跟着老子去喝汤,怕个鸟儿!”
几十个禁军骁果在老兵的带领下,像群饿狼般冲出阵地。
他们这边一动,其他各处的隋军也跟着一窝蜂地从街坊里冲了出来,生怕去晚了连骨头渣都捞不着。
几十个火头兵一面维持秩序,一面熟络地搭茬认老乡。不管你是陇西的陇右,河内的京畿的,在这儿总能找到自己的乡亲。
大伙儿一边说一边吃,一边哭一边笑,拜把子的,认干爹的,攀亲戚的,场面越来越火爆热烈催人泪下。
结果,一百多位禁军弟兄当场决定弃暗投明拨乱反正,跟着刚认下的老乡一块儿进了黎阳仓,换身衣裳便光荣地成了瓦岗军的一员。
一时间,“刁馍馍”的美名传遍两军阵前,所到之处比隋军的亲爹亲妈还受欢迎。
刁小四带着一百多个阵前倒戈的禁军骁果满载而归,一想到此时此刻宇文成都直闪绿光的小白脸心里就乐开了花。
三万大军算个鸟,你有兵,我有粮,看看谁玩得过谁!
正在这工夫,一个程咬金帐下的亲兵急匆匆找来,叫道:“刁四爷,出大事了!将军府里许多兄弟刚吃过早饭就上吐下泻,浑身冒汗发起高烧。程将军也快要撑不住了,怕是有人在井水里投了毒!”
刁小四心一沉,他早已将厄月法王座下四大杀手潜入黎阳仓的情报告诉了徐懋功等人,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回到将军府,就看到程咬金满脸黑气坐在榻上,无罪真人正运功为他迫毒。隔壁的屋里还躺着他的老兄弟尤俊达、史大奈,两人的情况更加严重,全靠长孙无忌和张无极用真气护持心脉才没彻底玩完。
徐懋功和天罪真人在外面忙着熬制草药,救治将军府里中毒的士兵,整座府里愁云惨雾乱作了一团。
刁小四一把揪住徐懋功道:“有没有查出投毒的人?”
徐懋功摇头苦笑道:“我已经在府里仔细排查过,尚未发现可疑人物。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解毒的药方,不然黎阳仓就危险了。”
刁小四顿时头大如斗,望了眼屋里不停从嘴里往外冒血沫的程咬金,叹了口气道:“拿个杯子给我。”
徐懋功怔了怔,扭头吩咐亲兵道:“快去,找个大点儿的杯子!”
刁小四冲这无耻程度绝不下于自己的冒牌牛鼻子老道瞪了眼,从束龙腰带里掏出幽泉短刀,比划了老半天终于两眼一闭牙一咬,往手腕上割了下去。
那亲兵赶忙用杯子接住从刁小四手腕上滴落下来的鲜血,徐懋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问道:“小四兄弟,能不能再多来点儿?”
“娘希匹,你当老子是奶牛?”刁小四没好气地封住伤口四周的经脉,拿过杯子走进屋里,招呼道:“老程,喝一口。”
程咬金睁开眼睛瞅着杯子里的血,摇头道:“这是啥玩意儿?”
刁小四绷着脸道:“人血,你爱喝不喝。”
程咬金愕然道:“这玩意儿真能解毒?”
徐懋功站在刁小四身后,朝他偷偷使了个眼色。
程咬金二话不说,抢过杯子咕嘟一口咽了下去,完了咂巴咂巴嘴,眯缝起眼睛品味了一番,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娘的,这是谁的血,跟马尿一样,骚气。”
刁小四气得飞起一脚把这混蛋踹翻在床榻上,掉头就往外走。
程咬金一骨碌爬起身,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吐出一滩秽物,浑身寒意退减,胸口热融融的舒坦畅快,不由得又惊又喜,连靴子也来不及套上,光着脚脚丫子追出门道:“小四兄弟,你的血真灵!”
刁小四郁闷稍减,得意地哼了声没说话。
程咬金笑呵呵凑过来,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也不顾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再送俺一瓶,下回俺大老程中毒啥的也不怕了。”
“砰!”刁小四一拳把这瘟神直接打回榻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世上的无耻者多如牛毛,没有最贱只有更贱。
刁小四前脚刚刚送走了一个臭烘烘的瘟神,后脚又迎来了个笑眯眯的神棍。
但神棍和瘟神到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至少会讲点儿礼貌。
“小四兄弟,我屋里有坛用三百多年老参泡制的好酒,就送给你了。”徐懋功热情地拉着刁小四进到他的屋里,从床肚底下搬出了一坛药酒。
喝着用三百多年老参泡制的美酒,就着香喷喷脆生生的萝卜干,还有一只红里透亮香软肥糯的猪蹄子,刁小四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些,不由看这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徐老三顺眼了许多。
然后,他就看到长孙无忌和张无极这两个家伙有气无力地撇进屋里,一屁股坐在跟前,闷头跟自己抢酒喝。
刁小四眼疾手快把酒坛子搂紧怀里,说道:“这是我的酒!”
长孙无忌竟然没跳起来,垂头丧气道:“小四兄,我碰上大麻烦了。”
张无极道:“确切的说,是我跟他都摊上大事了。”
刁小四嗤之以鼻道:“拉倒吧,你们俩活蹦乱跳的,骗谁呢?”
长孙无忌道:“你不知道,老尤、老史也中了毒。我和无极兄都快累得吐血了,也不见这两个家伙活过来。我是发过誓的,如果救不活老尤,就从城头上跳下去。小四兄,你也不忍心见我摔成一块肉饼吧?”
张无极纠正道:“不是一块,是两块——我也同样发过誓。”
刁小四心生不妙,警醒道:“没事,我会在城楼下接住你们。”
长孙无忌一看软的不成,立刻凶相毕露,伸手叉住刁小四的脖颈,恶狠狠道:“快,给我一杯你的血!”
张无极在一旁抄着手道:“两杯,我也有份儿。”
刁小四尚来不及表达不同意见,徐懋功稳笃笃放下酒杯,向着他深深一拜道:“小四兄弟,我代将军府里中毒的一百二十八位弟兄恳请你举手之劳再来一刀。”
一百二十八位兄弟?!刁小四不由得毛骨悚然,终于醒悟到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他玩命地挣扎,却被长孙无忌和张无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喉咙里“哦哦”作声,却被掐住脖子说不出一个字。
长孙无忌喜道:“小四兄,你连声‘哦哦’那就是答应了?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够担当够义气!你说,教愚兄如何报答才好?”
刁小四恨不得一脚踹死俩家伙,眼泪汪汪地使劲儿摇头。
“怎么,连报答都不用了?”长孙无忌瞧着拼命摇头的刁小四,感动道:“如此义薄云天,如此仗义任侠,你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不说别的了,拿刀来!”
张无极道:“咱们得给一百多位兄弟解毒,用杯子恐怕太小。”
徐懋功智珠在握,指了指刁小四死死抱在怀里的酒坛道:“这玩意儿合适。”
刁小四魂飞魄散,抓住酒坛子宁死也不肯放手。长孙无忌几次抢夺不过,徐懋功见状道:“也罢,这半坛酒便留给小四兄弟,我让人去伙房把水缸抬来。”
一听此言,刁小四立即松开酒坛。长孙无忌赶紧抱住坛子,生怕掉在地上砸坏。
刁小四脖颈上顿时一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破口大骂道:“你们三个混蛋,老子……”
话刚说到一半,张无极抄起桌上啃剩的猪蹄塞进刁小四嘴里道:“小四兄,咬紧了,这样动刀放血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太疼。”
刁小四快疯了,就看徐懋功早有准备地从床肚底下有抽出一把杀猪刀,在地上“铿铿”打磨火星四溅,若有所思地对长孙无忌和张无极道:“两位英雄,往哪儿下刀效果更好呢?”
长孙无忌端着酒坛,一边往嘴里倒一边出馊主意道:“大腿、胳膊、屁股,要不正中间?”
刁小四的脸霎时绿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夹紧大腿,严防死守不敢露出一点儿。
片刻之后,三个人抱起酒坛子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出门便分道扬镳往三个不同的方向脚底抹油,一面跑一面叫道:“小四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血将和这座宝塔一起永垂不朽!”
然后就看到刁小四一手挥舞着杀猪刀,一手捂住大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杀气腾腾地从屋里追了出来,仰天长啸道:“我要杀了你们三个哈巴!”
他怒发冲冠操刀追到院外,发誓不把那三个哈巴的血统统放光,往后就跟着王世充姓。他是老大,自己是老二。他是王佬大,自己便是王二小。
谁知他的脚刚刚迈出门槛,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在院门外,黑压压地站着几十名瓦岗军的兵士。许多人刚从战场上撤下来,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鸦雀无声地望着他。
刁小四火冒三丈道:“都滚开,别挡着老子的道。”
“铿!”几十个人不约而同拔出刀剑,刁小四吓了一跳,道:“你们想干嘛?!”
一名稚气未脱的娃娃兵反手一刀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在脚下的碗里,说道:“刁四爷,俺叫黄二丑,俺爹黄世仁是史将军身边的马夫,他也中毒眼看就不行了。听程将军说,您的血能解毒救活俺爹。俺给您磕头了!”
说罢他跪倒在地,冲着刁小四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道:“您救了俺爹,就是俺家的大恩人。俺穷光蛋一个,也没啥好报答的,这碗血新鲜得很,您补补身子吧!”
刁小四看着黄二丑高高举起的血碗呆了呆,再看那些手里举着明晃晃家伙的瓦岗军士,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气得一脚把碗端飞,骂道:“娘希匹,老子又不是千年老妖,要那么多人血干嘛?都给我把刀收起来,老子有正事问你们!”
众人闻言赶忙收起刀剑,黄二丑愣愣道:“刁四爷,你有啥事?上刀山,下火海,我二丑要是皱一皱眉就是狗娘养的!”
数十道迫切目光的聚焦下,刁小四丢下杀猪刀,问道:“你们有谁能告诉我,一百三十一乘上七是多少?”
“算账?”这些目不识丁的瓦岗军士一下傻了眼,有脑袋灵活的,立马趴在地上用小石子儿当算筹,从七加七开始算起。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不着急,大伙儿慢慢算,总有算出来的时候。”说着话他往门槛上一坐,却立刻弹了起来,手捂大腿根上的伤口,脸色煞白倒抽冷气,咬牙切齿道:“徐老三,你给我等着!”
这时正在史大奈屋里的徐懋功手一哆嗦,差点将杯里的药酒洒翻。
他本能地把两条腿并拢,将酒杯递给史大奈,勉强笑了笑道:“喝酒,喝酒……”
隔壁跨院里住着的是苍井空子,自打到了黎阳她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将军府里的几位重要首脑,几乎没人晓得这位清甜可爱美女的真实身份。
听到刁小四愤怒的呐喊,她淡淡一笑关上了窗户。
没想到这家伙身上流的血居然是宝贝,让瓦岗军躲过了一劫。不过如果有谁以为这样就太平无事了,那便大错特错。
月黑风高,是厄月法王亲手调教的秘月魔宗四大杀手,月子擅长易容,黑子精通暗杀,风子拥有一只比狗还要灵敏的鼻子,而刚才在将军府里投毒的一定是高子。
苍井空子一向不喜欢这四个鬼鬼祟祟的女人,而且可以肯定她们此刻仍然潜伏在将军府里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所以她整晚都没有再出过门,以免不小心碰上这些讨厌鬼。
她不想再见到宗主,虽然亲手杀死郎仙平出了一口恶气,但那并不代表自己能脱出生天,有时候,噩梦就阴魂不散地缠绕着脑海深处。
她刚刚关起窗,就有人轻轻打开了门,金城公主走了进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苍井空子望着眼前这位美得让自己都心生嫉妒的少女,娇哼了声道:“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出卖同门的败类?”
金城公主漠然道:“你杀死阴山老妖,和背叛秘月魔宗有什么两样?”
苍井空子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你太不了解宗主了。在她的眼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价值。”
金城公主的樱唇展露出一抹讥诮,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回去?”
苍井空子骄傲地挺起高耸的胸脯道:“这是我的自由。”
“小四流了很多血,当然还不至于丢了性命。但假如下一次有更多的人中毒,又该怎么办?”
金城公主徐徐道:“我知道他不是你的朋友,你甚至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血而死。但我不能,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都必须做点儿什么。”
苍井空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家伙完全可以选择拒绝,没人能够强迫他。”
“他不会拒绝……”金城公主话语一停,片刻后道:“你不懂,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苍井空子手捂心口道:“真是令人感动啊……”
金城公主清冷的目光凝视苍井空子,说道:“你可以猜想,我有很多办法让松岛菜子找到你,让你一辈子见不到李靖!”
苍井空子的玉容一冷,道:“你威胁我?”
金城公主恍若未闻,接着说道:“我也可以答应你,绝不伤害她们的性命。”
苍井空子像一头发怒的母花豹迫视金城公主许久,忽然展颜浅笑道:“好吧。”
金城公主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答应,不动声色道:“谢谢。”
“有个问题,”苍井空子走近金城公主道:“告诉我,这里人人都爱刁小四,是否也包括你?”
金城公主沉默须臾,转身走出了屋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尽管刁小四从未见过堂而皇之坐在自己屋里,悠哉游哉喝着他藏在柜子里的美酒的这个中年男子,但仍然能够轻轻松松判断出这家伙的身份。
他的个头不高,相貌普通,不显山不露水,属于那种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的大路货。他的腰间悬着一柄又细又长的黑鞘魔刀,宛若一根稍显弯曲的黑竹竿,感应不到半点儿凛冽的煞气与杀机。
可是千万不要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况,他不是一个人来做客,还带来了一位刁小四的老朋友的老朋友。
南阳公主静静坐在黑衣中年男子的身旁,神容憔悴抑郁,轻呼道:“小四!”
黑衣中年男子的嗓音像两片金属在轻轻摩擦,含着妖异的磁性,开口道:“刁桑,我想你很清楚这位美丽的夫人是何许人也。很不凑巧,她在试图潜入宇文化及军中营救萧皇后时,被我撞见了。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么快债主就上门了?老子还没做好准备呢!
刁小四头皮一阵发麻,却又不能丢下南阳公主不管。别说金城公主饶不了自己,就是赤尊侠赤大哥那边也交待不过去。
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索性大马金刀地往黑衣中年男子对面一坐,抓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杯酒,问道:“除了这坛酒,你没偷我屋里其他的东西吧?”
黑衣中年男子怔了怔,没想到刁小四坐下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回答道:“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大空一郎,也就是你们通常所说的‘厄月法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说着,他坐在椅子上彬彬有礼地向刁小四一鞠躬。
“好说,好说。”刁小四礼尚往来,也客客气气地朝大空一郎还礼道:“在下刁小四,江湖人称‘无敌幸运星’,初次见面,三生有幸!”
大空一郎和蔼友善地笑笑,假如不是刁小四已经清楚了他的身份,任谁都丝毫猜不到面前这个貌似温文尔雅的家伙,竟然是一位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魔道巨擎。
“据我所知,不是应该叫做‘无耻扫帚星’么?对了,还有许多大隋禁军里的人,都喜欢亲热地称呼阁下为‘刁馍馍’。”
“噗——”刁小四一口酒直喷大空一郎的面门,惊讶道:“这你也晓得?”
酒汁在距离大空一郎面门三尺远的地方蓦然凭空消失。他恍若未觉,说道:“刁桑声名鹊起如雷贯耳,想来已经很少有谁不曾听说过你。”
刁小四闻言沾沾自喜道:“想不到老子的名气这么大,都传到扶桑岛了。”
他举起杯道:“大丧,为了我们伟大友谊的开始干杯!”
尽管早就晓得刁小四这个人非常无赖,但闻名不如见面,南阳公主坐在一旁还是情不自禁地苦笑。
伟大友谊的开始——难道他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头会吃人的狼么?
但见刁小四谈笑风生称兄道弟,又不由得佩服他的胆气。谁说这家伙是胆小鬼,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么?
“干杯!”大空一郎泰然自若地举起杯。
“咻!”刁小四的手腕蓦然一抖,手中的酒杯先是迸射出一道如雪亮刀芒般的酒箭,随即空杯呼啸破空直取大空一郎喉头。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撑开凤翼天翔,身形如一团火云般扑向南阳公主。
突然,刁小四的身影一凝,像是定格在了空中,一双凤翼天翔呼哧呼哧扇着风,瞪大双目紧盯着横亘在面前的一柄又细又长的墨色魔刀。
大空一郎坐在原位岿然不动,横刀截住刁小四的身势,左手五指捏攥成拳,酒汁“哧哧”化为青烟,从指缝里泻出一蓬雪白的瓷粉。
“刁桑,你是聪明人,应该非常清楚自己怎么做。”
刁小四眨巴眨巴眼,呼地收了凤翼天翔,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道:“大丧,你的眼光很不错,那四位姑娘一个长得比一个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子。我看了也很心动。”
大空一郎铿然收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说道:“承蒙夸奖。”
刁小四为难地看了眼南阳公主,咬咬牙痛下决心道:“我跟你换!”
大空一郎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刁桑果然是位重情义的人。”
刁小四哼了声,说道:“月子、黑子、风子、高子……你想用她换哪一个?”
大空一郎的笑容一敛,说道:“我不喜欢遭人戏弄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刁小四硬生生地顶了回去,“一换一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认真说起来,老子还吃亏了。”
他手指经脉受制的南阳公主道:“你得回了自己的妾侍,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好不快活。可我换回的这个女人,吃又不能吃,看又不能看,他娘的亏到家了。”
他理直气壮丝毫不担心大空一郎会突然翻脸暴起伤人,只要一个念头地下室里的小桃红就能让什么月子黑子风子高子统统变成渣子。
大空一郎显然也明白这点,一双瞳孔徐徐收缩如针芒般迫视刁小四,说道:“我可以不顾她们的死活,先杀了你。”
刁小四不慌不忙道:“想杀我的人不止你一个,金鼎老贼秃,松岛老菜皮,王世充、王玄恕、王玄应、阴山老妖……”
他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摇头道:“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可老子照样活蹦乱跳毛都没掉一根。”
大空一郎没说话,右手握住刀柄,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刁小四恍若未见,笑嘻嘻拿过桌上的一只空杯子,重新倒上酒道:“刚才那次不算,咱们再干一杯。”
大空一郎默不作声,左手举杯跟刁小四轻轻一碰。
刁小四喝了口酒,说道:“现在咱们算是朋友了,对不对?”
大空一郎冷哼声,没有动杯里的酒。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朋友妻,不可欺。既然那四位美女是老子的大嫂,不用大丧开口,我立马放人。”
大空一郎怔了怔,想到这家伙以往的斑斑劣迹,不动声色道:“谢谢!”
刁小四微笑着手指大空一郎手中的酒杯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干了这杯酒?”
大空一郎依旧没有动,说道:“将来我可以放过你一次。”
“才一次?”刁小四失声道:“我可把四个嫂嫂全都还给了你,怎么也该是四次!”
大空一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三次!”
“三次就三次吧。”刁小四悻悻然道:“知不知道,你不做生意实在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小桃红跳进了屋,身后跟着月黑风高四位扶桑美女。看到大空一郎,四女立即醒悟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惊喜交集道:“师傅!”
大空一郎倒也干脆,抬手解开南阳公主的经脉禁制,起身道:“刁桑,后会有期!”
“等等!”刁小四道:“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出城。”
大空一郎傲然一笑道:“区区黎阳城,弹丸之地而已。”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好胆色,好气魄,要不是你这人做大哥很不够格,居然能眼睁睁瞧着自家的妹子被人糟蹋,我倒很想和阁下拜个把子。”
大空一郎的体内陡然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可怖杀气,如无形的刀锋直迫刁小四,森然道:“恕我直言,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用去一次免死的机会。”
刁小四心下凛然,暗想这扶桑老鬼果然厉害,真要发作起来,恐怕松岛菜子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要是被他惦记上,别说三次免死的机会,三百次也不够花。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为了日后的美好人生,这回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一面苦苦抵御迫面而来的杀气,一面传音入秘道:“大丧可能不晓得,就在刚才苍井小姐还曾对我说,你是他最敬爱信赖的兄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假如让她知道那天晚上,你不仅袖手旁观,而且在事后还救走了阴山老妖。大丧,你觉得苍井小姐会怎么想?”
大空一郎神情冷峻不见喜怒,盯着刁小四道:“我会向她解释。”
刁小四哈哈大笑起来,继续传音入秘道:“大丧,是你太天真还是老子太无邪?如果你的女人被我干了,解释有用么?”
大空一郎眸中神光一闪而逝,徐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刁小四坐在椅子里担起二郎腿,对南阳公主道:“老姐,麻烦你带着我的四位嫂嫂到外头等会儿,接下来老子和大丧将有一段男人之间的对话。”
南阳公主隐隐猜到了刁小四的意图,说道:“小心!”起身走出屋外。
月黑风高望向大空一郎,后者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须臾之后,屋里只剩下刁小四和大空一郎两个人,为保险起见又放下了一道结界。
大空一郎站立不动,望着刁小四道:“你可以说了。”
刁小四笑吟吟给自己倒上第三杯酒,说道:“大丧,其实你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对吗?”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黎阳攻城战也变得越来越激烈。可是不论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宇文成都愤怒地发现,对方就像一块顽固的石头始终矗立在那里。也许潮水可以暂时淹没它,但很快又会崭露出坚强的峥嵘。
更令他恼火的是,禁军中叛逃的骁果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三五成群,后来竟发展到整队整队地开小差。这些人要么为了吃食投奔到黎阳仓里,要么思乡情切干脆脱离大军绕道回返关中,一时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即使留下来的禁军骁果的斗志也一天比一天低落,往往出工不出力,谁也不肯傻不拉叽地冲到最前排送死。尤其是那些天天偷偷跑到瓦岗军阵地前找食吃的士卒们,射出去的箭都是歪的。
这有什么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何况黎阳仓里头还有他们刚认的干爹、干妈,老乡、表舅。
为了提振士气整肃军纪,宇文成都不得不命令帐下的三千骁骑派出数十支督战执法队,一夜之间砍下两百多颗头颅,才稍稍止住了军中萎靡不振的士气。
这一手立竿见影,除了个别胆大的趁着夜色会溜到黎阳仓下偷拿馍馍烧饼充饥外,再没人敢开小差了。
但问题随之而来,军中的存粮即使按照每人每天三两米的份额发放,也很快见了底。原本以为不出三天就能拿下黎阳仓,大吃大喝一通,结果整整过去了十天,大军依然无法越雷池半步,反而损兵折将丢下了数千具尸体。
情势正急剧恶化,在外围宇文化及率领的十余万人马拼命抵挡着数倍于己的瓦岗军围攻,不断朝黎阳城方向败退收缩,最近的战线距此已不足百里,骑兵一夜急行军就可长驱直入杀至城下。
而在瓦岗军的西侧,王世充调遣了十余万精兵猛将,试图围魏救赵接应陷入困境的宇文化及,却被单雄信统领的一支偏师死死遏制,推进缓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关中的李渊趁机出兵,由李家老二亲率的五万雄兵东出潼关,攻城掠地战无不胜,兵锋直指洛阳城,又迫使王世充不得不从东线抽调人马回援,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所有的战报像流水价一样汇总到宇文成都的桌案上,他知道自己就像一个赌徒,也许即将输光所有的家当,除了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外,别无他途。
从第十一天清晨开始,宇文成都压下了所有的赌注,两万大军不分昼夜轮番向黎阳仓发动狂攻,自己亲自率领三千骁骑在后督战,连斩十一名怯战败退的将领和校尉,终于在傍晚时分成功轰开南门。
然而没等他高兴起来,杀入南门的隋军便绝望地看到,不知何时瓦岗军居然又在黎阳仓中修建起了瓮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俨然又是一座高耸巍峨的城楼!
宇文成都想也不想,将手中所有能够调配的兵力全部投入到黎阳仓南面,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出一条道来!
天黑之后战斗越发惨烈起来,瓮城上下堆满了两军的尸体。隋军几次攻上城头,又被瓦岗军拼死击退,围绕着一段数百丈的城墙,双方来回拉锯血流成河。
然而直到月上中天,隋军仍然没能撬开瓮城,城楼上瓦岗军的军旗千疮百孔在熊熊火光中迎风招展,被鲜血染得通红。
只是守城的瓦岗军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城内守军死伤过半,所有的妇孺也被召集起来,分派到城楼上协助防守。
终于又一波惊涛骇浪般的攻势被打退,城下的隋军缓缓后撤,脚下踩着的是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肢体。
程咬金站在瓮城的城楼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如果不是手里的宣花魔斧撑着,他的身体风一吹就能倒下。
从清晨杀到半夜,他的宣花魔斧如饥似渴不知劈开了多少隋军的脑壳,至于自己身上的伤口同样是多到懒得去计数。
他瞪视着退走的隋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宇文成都根本不会给守城的瓦岗军哪怕一丝喘息机会,下一波更加猛烈的攻势即将展开。
“快,把不能动的抬下去,把南门用滚木擂石堵死!”
他的命令刚下,身边的老搭档尤俊达便苦笑道:“四哥,滚木擂石早用完了。”
程咬金勃然大怒,一拍尤俊达的肩膀道:“那你不会派人把房子拆了吗?!”
哪知尤俊达毫无反应,身躯直挺挺地往后跌倒。一名亲兵急忙伸手抱住,惊叫道:“尤将军昏死过去了!”
程咬金一惊,叫道:“快送回将军府请龙虎山的仙长医治,要是老尤有个三长两短,老子饶不了你们!”
城头上一阵纷乱,奇怪的是已经在数百丈外布列齐整虎视眈眈的数千名隋军,并未像前次那样立即发动进攻。
他们默默伫立在血红色的月光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程咬金哪有工夫去寻思那些隋军为什么会像木桩子似的伫立在原地不动?他抓紧宝贵的空隙,强打精神调兵遣将加固破损的城墙重新布置防线。
忽然一名亲兵在身后叫道:“将军快看,来了一个老和尚!”
程咬金火道:“管你娘的是和尚是尼姑,老子没空招待他!”
话音未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冲到城垛后张目往外眺望。
月光洒着在尸横遍野的街坊上,万千隋军死寂无声,一名老僧托钵执杖,**双足正缓缓穿过军阵,朝南门走来。
程咬金倒吸了口冷气,回头吼道:“快,通知刁兄弟和正一道的两位仙长,就说老和尚来了,俺大老程要元神归位!”
“将军,这么说怕不吉利吧?”亲兵犹豫道。
“管你娘的吉不吉利!”程咬金一脚把亲兵踹下城楼,骂咧咧道:“火燎眉毛你他娘的还傻站在这儿跟老子说吉利?快滚!”
那亲兵咕噜噜顺着墙梯往下滚,忽然被人伸手接住。
他气急败坏一拳击出道:“闪开,别碍着老子去将军府报信!”
来人探手扣住他的拳头,微微一笑道:“站好了!”
亲兵顿感脚下一实已站到了地上,眼前身影一闪,那人已上了城头,不是天罪真人却又是谁?
没等他回过神来,空中呼呼风动人影连晃,无罪真人、长孙无忌、张无极、南阳公主、金城公主、刁小四、徐懋功……黎阳仓里所有的大佬全都御风而至,站到了瓮城上。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亲兵揉揉眼睛,有点儿闹不明白城外来的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惊动了正一道的两位仙长。
他猛地一拍脑门,记起自己身负的任务,低骂道:“黄二丑你个憨货,程将军还等着你去报信呢!”一溜烟跑下城楼撒开脚丫子奔向将军府。
“他娘的妖僧!”城楼上程咬金夺过弓箭,对准城下的老和尚,“老子偏不信邪!”
“嗖——”利箭离弦化为一道乌芒直射老僧,却在半空中突然不可思议地消失。
“咦?”程咬金愣了愣,猛听无罪真人在身旁喝道:“小心!”探手抓住他的丝绦往后甩出。
“咻!”那支消失的利箭遽然冒出,只差一线便射中了程咬金的眉心。
长孙无忌眼疾手快,展开折扇全力煽动。“嗡”的声利箭颤鸣,却不改方向如附骨之蛆追摄程咬金。
张无极掣剑斩落,“叮”的劈击在箭杆上。利箭一下剧震弹开仙剑,微微下沉改向程咬金的胸膛射去。
天罪真人挥出拂尘一卷一荡,缠住利箭往外飞甩,口中一记闷哼向后退了半步。
那支利箭最终斜斜刺穿瓮城上方的檐顶,轰然炸开一个大窟窿,瓦砾瑟瑟洒落。
众人相顾骇然,没想到老僧的一箭之威恐怖如斯,四大正道高手联袂出击,才勉强化解救下程咬金。
程咬金被吓得不轻,咂舌道:“他娘的,他还是人嘛?!”
金城公主目视老僧,容颜如霜轻声道:“他的伤势已经痊愈。”
刁小四站在金城公主的身边,浑身寒毛倒竖道:“不是我军太无能,实是和尚太强大……要不咱们逃吧!”
无罪真人嘿然道:“四面八方皆是隋军,我们往哪里逃?”
刁小四很想告诉这个脑瓜不灵的老道,其实可以御风的。但看看大伙儿凝重的脸色,只好把这个建议咽回了肚子里。
城楼下,那个老僧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刚才一箭的影响,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前行进。
他明明走得不算快,可不晓得为啥转眼的工夫距离南门已然不到百步。
“你们留在城上接应,我和无罪师弟下去接话!”天罪真人一抖拂尘从城头飘身飞落,无罪真人紧随其后,落到了老僧的面前。
老僧却似压根没有注意到前边有人挡道,仍然迈步前行。
“铿——”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的身躯剧晃,背后仙剑应声弹射出鞘悬于头顶,焕发出一层层龙虎剑气,如波澜般涌向老僧。
天罪真人强自抵挡住从老僧身上散发出的,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宛如汪洋大海般的无边佛意,振声道:“金鼎神僧,别来无恙?!”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老僧终于止住步伐,木然望着竭尽全力抵御自己法佛无二神功的龙虎山两大至尊高手,开口道:“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天罪真人道:“请教神僧欲往何处去?”
金鼎神僧道:“去我想去的地方。”
说话间远处数千隋军似乎受到了命令,如潮水般隆隆开拔向黎阳仓推进。
无罪真人脸色一变道:“神僧,你这么做便不怕遭天谴么?!”
他这句话并非空洞无物的威胁恫吓,古往今来修为能够突破坐照境界的天才人物层出不穷,但无论正魔二道,却极少有谁会直接出现在两军阵前,更不要说投身大战斩将夺城。
因为冥冥中自有天条,修为越高的人就越不能轻易涉足尘世中的纷争,更不允许插手征伐肆意杀戮。否则以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的修为,先几天只需要往城头上一站,即使不能扭转局势,宰上个千儿八百的隋军却不成问题。
然而自古就有“不许名将见白头”之说,如项羽、如白起,如霍去病,都曾经所处时代战无不胜的战神级统帅,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壮志未酬半道殒落。
这并非偶然,只因在战场上杀戮过重,终至引动上苍怒火遭到天谴。
金鼎神僧现在的做法,就等于是在用一己之力为宇文成都的大军开道,天条铁律被他破得不能再破。
他淡淡说道:“那又如何,天若谴我我便灭天。”
天若谴我,我便灭天!
这八个字漫不经心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惊得天罪真人与无罪真人霍然变色!
一时间战场之上寂静无声针落可闻,无数目光聚集在了这老僧的身上。
城头上,长孙无忌两眼发亮,摇晃折扇道:“帅呆了……”
“砰!”刁小四一个暴栗砸在这怂货的脑壳上,忿忿不平道:“睁大你的绿豆眼看清楚了,天下最帅的人在这儿呢!”
金城公主清声道:“金鼎,你自诩佛门神僧,却欺师灭祖亲手击杀了玉鼎方丈。佛门再是广大,佛祖再是慈悲,普天之下也无你立锥之地!”
金鼎神僧冷冷道:“小丫头胡说八道,玉鼎师弟此刻正在峨嵋闭关修炼,敝寺僧众均都亲眼目睹。”
金城公主一愣,旋即冷笑道:“你好手段,居然早早备好了的替身傀儡。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恶事做绝,天不谴你佛也不容!”
金鼎神僧皱皱眉道:“罗嗦。”举步向前迈出。
天罪真人与无罪真人顿感压力骤增,头顶仙剑嗡嗡颤响不能自已。
无罪真人喝道:“金鼎,你当真要与天下正道为敌?!”
金鼎神僧唇角逸出一抹轻蔑冷笑,默不作声再朝前跨出第二步。
天罪真人与无罪真人互视一眼齐声呼喝,掣剑在手向前攻出。
大敌当前,两人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资本。所谓正道一脉同气连枝的一团和气,此刻也早就被金鼎神僧的双脚踩得粉碎。
双剑并举,两大真人的身后霍然涌现出一龙一虎两道云纹,阴阳并济刚柔交汇浩浩汤汤轰向金鼎神僧。
登时,方圆三十丈内虎啸龙吟风起云涌,哪怕是一粒微尘也被纵横跌宕的龙虎剑气在瞬间绞杀乌有!
金鼎神僧平平淡淡地递出戒定慧杖,如无有入无间,“叮”的一声轻响,就像法杖轻轻敲砸在了鸡蛋壳上发出的声音。
无罪真人和天罪真人齐声呼啸向后翻腾,周遭的龙虎云纹翻滚扭曲几不成形,两柄仙剑诡异的弯曲,犹如被那一杖击得俯首称臣!
城头之上的长孙无忌、张无极等人不由得大惊失色,从脊梁骨里升起一股寒意。
早知道金鼎神僧已参悟庄严净土道天之秘,为空鼎神僧圆寂之后当世的佛门第一高手。可眼前的景象依旧不能让人相信,一个照面轻描淡写,就击退了正一道两大顶尖级高手的全力攻击——强可以,但也不能强到变态吧?
尤其是长孙无忌,与金鼎神僧在长安时还有过正面交手的经历。那时候的金鼎神僧尽管厉害,可也不至于恐怖到现在这样。
短短半年左右的工夫,他的修为竟然再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天赋之高几乎无人能够望其项背!
“法佛无二第十层……无法无佛!”张无极涩声说道,像他这样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打心底里竟也兴不起一点斗志。
无法无佛——只有空鼎老和尚的如来大境才能媲美抗衡吧?
刁小四可是亲眼看过空鼎老和尚与宁无奇在江上的那一战,没想到慈恩寺前任方丈苦寻一生的境界,金鼎老贼秃简简单单地就达到了。
只要老贼秃愿意,应该随时随地都可以勘破大道立地成佛。可是他偏偏赖在这儿不肯走,还跟王世充、宇文化及打得火热。
灭天,难怪自他口中说出来轻松自如。可这仗还怎么打?
心念未已,金城公主和南阳公主双双跃落城头,两人扬手扔出道符,冰蓝仙剑与鹊桥仙霓如同长虹贯日彩霞满天直迫金鼎神僧。
“喀喇喇、喀喇喇!”金鼎神僧根本没有做任何的招架,两张道符在他头顶上空爆碎迸流,却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住,不能泄落分毫。
这就是无法无佛的无上境界,没有一点儿炫目的佛光,也觉不到一丝凛冽的杀气,却能掌控天地主宰乾坤。
“叮!”又是一记脆响,戒定慧杖在漫天澎湃的光澜里若隐若现,击中冰蓝仙剑与鹊桥仙霓。大隋双姝娇躯巨震嘤咛低呼,身影如惊鸿翩飞朝外飘荡,压根就接不下老和尚的一记杖击。
张无极和长孙无忌也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一个剑箫齐鸣一个剑扇鼓荡,代表着青城、龙虎正道两大派年轻一代顶级实力,此刻心里的感觉竟然像是在飞蛾扑火。
这一次,金鼎神僧甚至连戒定慧杖都懒得用,左手佛钵飞腾直轰二少。
“砰!”两剑一箫一扇恰如蚍蜉撼树一触即溃,完全不能迟滞金鼎神僧的脚步。
更加教人绝望的是,一口气连败六大高手,他除了法杖佛钵,并未动用其他绝学,更不要说让所有人谈虎色变的庄严净土。
金鼎神僧抬起头,望了眼傻站在城楼上的刁小四。
尽管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可刁小四还是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被老贼秃目光洞穿的感觉。他急忙施展吞星噬空神功,体内诸般星阵疯狂运转,这才没被对方摄住心神,夺去斗志。
只是金鼎神僧不晓得,其实不用看这一眼,刁小四心里的斗志也早已丢得一干二净。他从来不想当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斗士,因为斗士最终都会成为烈士。
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跳下去了,南阳公主和金城公主跳下去了,张无极和长孙无忌也跳下去了……可凭什么老子也要跳下去?
他摸摸冰冷的脑门,寻思着老子还想再活五百年,跟婉儿、紫苏、公主小娘皮凑搭子打麻将开开心心过小日子。
可是,且慢!他的目光寻找到飘飞在空中的金城公主,愤怒地骂道:“小娘皮,不听号令到处乱跑又想害死老子!”甩手往城下扔出一张“拖泥带水符”,外加一张这回刚从长孙晟手里讹来的“万峰景秀符”。
金鼎神僧陡然觉察到四周的虚空正奇异地变得坚固起来,虽说对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但这种道符却也是平生仅见。
“轰隆隆!”碧光如潮,一座座青峰如剑倒垂而下,撕裂夜幕向他刺来。
这是青城剑派九大极品道符之一,然而在金鼎神僧的眼里,落下来的座座青峰和苍蝇拍子没什么两样。
他的左手捏作法印,口中低诵道:“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色、寿、想、行、时……”每念一蕴,手中便捏作-< 书 海 阁 >-罢五印齐出,朵朵金光如法莲盛开萦绕指尖,无边佛意充盈虚空。
“嘭嘭嘭——”万峰尽碎化为光影,佛钵落下托在手中。
不滞于一物,不着于一念,他便是世间无敌的那尊佛!
刁小四却不管这些三七二十一,舒展凤翼天翔飞到金城公主身后,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再往金鼎神僧头上丢下一连串乱七八糟的道符,叫道:“全部退回内城!”
“轰轰轰……”除了刁小四,无罪真人、天罪真人、长孙无忌等人也在不要本钱地丢出法宝道符,希望能够在金鼎神僧的秃瓢脑壳上砸出个坑来。
但是所有的攻击全部止于老和尚的身周三尺,甚至各种法宝有去无回石沉大海。
在他的身后,一排排禁军骁果士气大振山呼海啸,一步步逼近黎阳仓。
天罪真人情知势不可为,冲着城头的徐懋功、程咬金喝道:“退入内城!”
徐懋功二话不说,拽着还不肯撤退的程咬金纵身就跃下了城楼。
这时候金鼎神僧闲庭信步无阻无碍,来到了紧闭的瓮城城门前。
月色如水照耀在生铁打制的城门上,在绚烂夺目的流光中闪烁着辉芒。
他停下脚步,无视来自城楼上的滚油砖块,箭矢火炭,举起戒定慧杖轻轻地在城门上敲了敲。
“咄!”僧敲月下门,移石动云根。
无声无息中,整座城门像冰块一样融化,闪烁着淡金色的波纹隐没在月色里。
“喀喇喇、喀喇喇——”厚重的城墙上裂出千百道胳膊粗细的豁口,沿着墙面似蜘蛛网般蔓延扩展,一段接一段地摇颤坍塌土崩瓦解。
城门洞开,一个老僧托钵拄杖赤脚走进了曾令三万大军无法迈入半步的黎阳仓。
身后,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一马当先,黑压压的隋军奔腾如潮,涌向了已不复存在的瓮城。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看着桥对面的金鼎神僧,心里头不住地打鼓,脸上扯出的笑比哭更难看,因为他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还能望见明天早晨升起的太阳。
自打上回厄月法王造访后,刁小四便接连三天四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猫在屋里挥汗如雨昼夜奋战终于成功捣鼓出一座“烟雨江南阵”。
按照他的估计,在法阵威力全开的状态下,即使像厄月法王这样的大乘级绝世魔头一旦陷入阵内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刁小四不是神仙,真心没有料到这回来试阵的人居然换成了金鼎老贼秃,自己布下的这座烟雨江南阵对他能起多大的作用,心里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他露着白牙冲着金鼎神僧笑了笑,直到感觉脸上的肌肉有点酸,责备道:“你刚才怎么忘了敲门?”
金鼎神僧不笑,答道:“我不是来作客的。”
杀人,何须敲门。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老和尚,我真的佩服你。也许你不肯承认,其实咱们是一路人。你够狠够无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而且打心眼里相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以哪怕杀死自己的师弟师妹,哪怕坏事做绝,你也不会有半点愧疚。这种自欺欺人的绝活实在是继往开来登峰造极,我要有你一半的本事,肯定混得比现在好多了。”
金鼎神僧道:“你错了,我其实从未否认过自己大逆不道。不过,就像你与我之间的这座小桥,如果想要过河,又何必问它是石头的还是木头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无罪真人、天罪真人、金城公主、南阳公主、长孙无忌和张无极都已赶到了庭院里,六人站成扇形将金鼎神僧包围在刁小四的屋门前,各自运气凝息全神以待。
金鼎神僧恍若未觉,继续说道:“你我之间或许有不少相似之处,但有一点截然不同——贫僧所作的一切,是为光大佛门开万世太平;而你的所作所为,鸡鸣狗盗营营役役,所念的不过是一己私利。所以,我与你注定不是同路人。”
刁小四深以为然,说道:“也对——我走我的路,你过你的桥,看看到底谁能活着离开这里!”
金鼎神僧抱杖入怀,单手施礼道:“如此甚好。”抬脚,迈上了青石桥。
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绿幽幽地潺潺流过,一艘艘乌篷船在河面上徜徉往来,撑船的艄公带着遮雨的竹斗笠,唱着江南水乡悠扬婉转的吴侬歌谣从桥洞下驶过。
天空雾蒙蒙的飘着如丝细雨,桥面湿漉漉的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的脚底踩在上面有点儿冰凉打滑。
对面的桥墩下,一群江南少女正在洗衣,手中的木槌砰砰击打在衣衫上,像是在为船上艄公的歌声应和鼓点。
桥上没有人,金鼎神僧孑然而行,一步步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走到了桥中段。
屋外的张无极掣动仙剑玉箫就要追进去,天罪真人伸手拦住道:“等一等。”
这一等,就看见金鼎神僧脚下的青石桥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他的双足踏空身躯向河面上沉落。
河水悠悠绿如蓝,却谁也不知这翡翠般的河面底下深有几许?
金鼎神僧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御风升腾,从河面上飘掠而过。仿佛在这座江南水乡之间,他已不再是无所不能的世间佛陀,而仅仅是个步履踯躅的过客。
一闪念里,他的脚底已碰触到清凉的河水,又迅速没过了脚面。
他抬起眼,头顶上方那座青石桥苔藓斑驳,静静地跨越河面仿似横亘已千年。
“一真一切真,不量大事,不行小道……”
他的脚底忽然有一圈圈涟漪荡开,化为了两朵水莲,开在河上。
瞬时,他的身形稳稳漂浮在了河面上,一步一莲不染纤尘,走过小河来到彼岸。
他的身后是一座桥,桥后是一条幽长的沿河街坊,白墙黑瓦飞檐滴水。
他的身前是一片开在岸边的油菜花,黄澄澄沾着晶莹的雨珠,沿岸铺展开来。
那群洗衣的江南少女端起了木桶木盆,嘻嘻闹闹走进对面的小巷里,在雨天里留下一串串银铃般清脆快乐的笑声。
刁小四依然站立在桥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金鼎神僧,说道:“其实河里的水很浅,淹不死人。”
金鼎神僧淡淡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刁小四苦笑道:“我倒是很想跑路,而且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让你找到,但这可能么?”
尽管在烟雨江南阵中,他的灵台已感受不到佛意冲击捆缚,但依旧能够察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缠绕。
不要看老贼秃现在笨笨的只能在地上行走,好像没法追上自己。那是因为对方尚未施展庄严净土才会暂时被自己布下的阵法束缚。
这时金鼎神僧弯下腰,从地上摘起一朵金黄色的油菜花,捻在指尖仔细观瞧。
“无业金火。”油菜花“哧”地微响冒出一簇金色光焰,在他的指尖灰飞烟灭。
“这么美的油菜花你也舍得摘?”刁小四不满道:“莫非和尚也做采花贼?”
“佛陀拈花,迦叶微笑,不外如是。”金鼎神僧抬起右脚踩进了油菜花丛中。
“呜——”光焰灼天,一刹间所有的油菜花都幻化成了磅礴如潮的无业金火,从中幻生出各种各样的形态,将金鼎神僧的身影彻底吞噬。
“小四兄,快出来!”长孙无忌叫道,他和张无极等人已经站到了门口,能够清楚地看见青石桥那一头正在发生的景象。
刁小四没好气地两眼一翻道:“出来做什么?这么有趣的地方老子还没玩够呢,要不你们也进来陪我?”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即便在被无业金火吞没的情形下,金鼎神僧的一缕气机依然阴魂不散地牵系在自己的灵台之上。出阵,必死。
在烟雨江南阵里,他至少还有搏一把的底气,要是现在就出阵,那跟自杀没区别。
金城公主默不作声移步踏上青石桥,刁小四看得一惊道:“快退回去,除非你想跟老子死在一块儿!”
金城公主与刁小四隔桥相望,停下脚步道:“我可以不过桥,但你要活着出来。”
刁小四只求她赶紧退出屋外,免得陷进大阵里引起气机波动阵法变幻,给金鼎老贼秃可趁之机,于是急忙答应道:“小姑奶奶,我爬也要爬出来,这总成了吧?”
张无极皱了皱眉道:“我们在这里好像成了多余的人。”
“浮生偷得半日闲,不亦乐乎。”长孙无忌没心没肺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头仰天躺卧在夹竹桃树下,将折扇打开盖在脸上,说道:“先补一觉,有事叫我。”
金城公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烟雨江南阵中的动静,说道:“没有人是多余的。”
“唿——”熊熊燃烧的无业金火忽然像水银一般从空中泄落,重又化作一盏盏遍地怒放的油菜花。
金鼎神僧赤足站立在油菜花地里,僧袍上没有一丝被焰火烧灼的焦痕。
他举步走过金黄一片的油菜花地,来到了河边的长街上。
刁小四撑起一把遮雨的大伞,无法无天伞。他不知何时移步到了长街上,背后是一条幽长曲折的小巷。
“烟雨江南阵分为亵渎、尘缘、狩魔、罪恶四座分阵。跨过一座青石小桥,走出一片油菜花地……老和尚,前面的风景会更美。”
他转身走进背后的那条幽深小巷,说道:“来吧,老子陪你逛这条尘缘雨巷!”
金鼎神僧沉吟了一小会儿,跟随刁小四走进了尘缘雨巷。
小巷幽仄而空寂,看不见一个行人,刁小四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如柳丝般的细雨中。
弯弯曲曲用碎石铺就的小巷的两旁,是静静伫立的白墙,墙面斑斑驳驳到处覆盖着嫩绿色的爬山虎。
从墙头滴水檐上流下的雨珠淌落到墙根下的小水渠里,汇成清澈的小溪流,叮叮咚咚往前流淌。
金鼎神僧的双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脚印,在身后留下了迤逦冗长的两串足迹。
左脚踏下无佛之印,右脚踏下无法之印,于是雨巷寂寂无佛也无法,唯有一位老僧托钵拄杖悠悠徜徉。
小巷有多深,白墙就有多长,一路行去风雨如晦,却似不见尽头。
金鼎神僧蓦地停下脚步,打量右手边两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匾额写着“祠堂”二字,已积满了蛛网尘埃。
如果他没有记错,自进到这条尘缘雨巷中,这已是自己第三次从“祠堂”前经过。
事实上,这也是整条尘缘雨巷中所能见到的唯一的门。
金鼎神僧抬头仔仔细细打量匾额许久,然后伸出手扣动锈迹斑斑的门环。
“吱呀——”两扇门徐徐打开,门后是一座开阔的庭院,院里有一株苍翠欲滴的青松,刁小四打着伞站在树下。
金鼎神僧的目光落在了青松之后那座门户虚掩的古老祠堂上,说道:“这里好像很久没有人来。”
刁小四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一看。我保证你会有惊喜。”
“甚好。”金鼎神僧很快做出了决定,举步前行来到门外。
他俯身放下法杖佛钵,双手合十深深一拜,轻轻推开两扇尘封已久的门。
“嗡——”幽暗的祠堂中顿时似有千盏明灯亮起,一时群星璀璨耀眼生辉。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色彤红如血,成千上万的禁军骁果涌入了黎阳仓,仿佛在预示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进入尾声。
瓦岗军还在顽强地抵抗,没有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但在十倍于己的隋军面前,这样的抵抗正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
宇文成都骑坐在万里烟云兽上,身前身后是杀气腾腾的骁骑卫队,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尸横遍野。
即使没有车轮高的小孩子,一样不会放过。因为等他长大后,注定又是个贼崽子。
将军府遥遥在望,宇文成都不紧不慢地策马前行,踩过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准备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突然一阵惨叫声响起,十数名禁军骁骑纷纷中箭倒地。一支瓦岗军的人马从巷子里斜刺杀来,如离弦之箭杀向宇文成都。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黑脸膛手持宣花魔斧的大汉,彪悍凶猛勇不可挡,哇哇大叫道:“宇文成都,你家程爷爷在此!”
宇文成都身后的几个禁军将领各自掣动兵刃准备上前拦截,却被他伸手拦阻道:“放他过来!”
话音未落,程咬金已杀到近前,抡起宣花魔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宇文成都,正是他成名三板斧的第一招“劈脑门”。
别听这招式的名字有点儿老土,却不晓得有多少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能征善战的大隋名将倒在了三板斧下。
宇文成都自恃神勇过人,单臂使动凤翅镏金镗往上格挡。
谁知程咬金双臂猛拧,宣花魔斧骤然转向横削宇文成都面门道:“扎眼仁!”
宇文成都冷冷一笑道:“雕虫小技!”凤翅镏金镗极速变招,舞转风轮封架魔斧。
程咬金手往回带,大喝道:“掏耳朵!”宣花魔斧匪夷所思的回旋飞转,反削宇文成都左侧面颊,又快又狠防不胜防。
宇文成都微微一凛,马上侧闪向右闪躲,左掌拍出一记“黄河千龙吼”。
“砰!”光澜迸溅,宣花魔斧高高弹起,两人策马错身而过。
程咬金口中喷血,双手虎口都被震破,不依不饶拨转马头又举斧杀了过来。
宇文成都收起轻敌之心,双目锁定程咬金神出鬼没的宣花魔斧,严阵以待。
哪晓得程咬金的斧头抡起来,大声呼喝又是三招:“劈脑门、扎眼仁、掏耳朵……”
宇文成都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拿命来!”觑准破绽凤翅镏金镗长驱直入挑向程咬金的胸口。
程咬金急忙身躯侧闪,“啪”的声被凤翅镏金镗拍中左臂,甲胄碎裂骨断筋折,哎哟大叫翻身落马昏死过去。
宇文成都的骁骑卫队早已守候在旁,拿起绳索就要上前绑人。
冷不丁乱军丛中冲出一人,胡乱挥舞着一杆大砍刀接连斩落两名禁军骁骑,大叫道:“程将军,快逃!”正是那个奉命去将军府报信的黄二丑。
趁这工夫,程咬金的亲兵拼死冲杀过来,将他背起逃进了小巷。
宇文成都将凤翅镏金镗往地上一插,取下宝胎神弓搭上羽箭瞄准程咬金的背心。
黄二丑一声大吼纵身跃起,赤手空拳扑向宇文成都。
两边的禁军骁骑齐齐出手,七八柄刀枪几乎同时劈斩穿透他的身体。
黄二丑死死抓住宇文成都的宝胎神弓,七窍流血声音暗哑着喊道:“程将军,我没找到两位……”猛地头往下垂没了声息。
宇文成都振臂将黄二丑的尸体甩飞出去,再看程咬金的背影已消失在小巷里,而四周的瓦岗军士卒也已死伤殆尽,只有极少部分逃出。
他冷哼声一箭射出,将一名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瓦岗军伤兵钉死在地上,催动万里烟云兽直奔将军府。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内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金城公主凝眸注视屋中,烟雨蒙蒙小桥流水,只是河畔不见了那托钵拄杖的老僧。
那老僧的佛钵与法杖已被他轻轻摆放在脚旁,他的手推开了祠堂虚掩的两扇门。
门背后本是漆黑如夜,里面没有烛火,外面的光也透不进去。
左右两侧和正前方的三面墙上,布满了壁龛。每个壁龛里都供奉着一尊灵牌,当门被打开的那一霎那,所有灵牌赫然亮起银色的神光,如万箭齐发刺向金鼎神僧。
金鼎神僧的灵台霍然波荡,无法无佛之心竟在这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不是因为那些如星辰般闪耀发光的灵牌,而是因为这些灵牌上镌刻的姓名。
“林三弟”、“鲍菊花”、“林旺财”、“耿南妹”……熟悉的姓名、曾经的记忆,原以为早已忘记所有,却只是深埋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除了传说中的那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石猴子,每个人都会有爹娘,有亲人,金鼎神僧也不例外。他的父亲叫林三弟,母亲叫鲍菊花,爷爷林旺财,奶奶耿南妹……
他的俗家本名叫林二狗,出家以后师傅赐给的法号叫“金鼎”。
那些灵牌上闪耀的名字,统统是林家的列祖列宗,也曾是他三叩九拜的先辈。
然而自从七岁出家为僧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这些名字,直至这一刻。
这一刻,他竟至有些失神,千道银光倏然刺进了呆立的身躯中。
“哐!”金鼎神僧口中低哼,身躯剧烈晃颤,双手猛地将门关上。那沉重凝滞的感觉仿佛双手合起的不是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而是两座重逾万钧的大山。
所有的银光被关在了门后,他的脸上金红色血气一闪而逝,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好机会!刁小四毫不迟疑凝念掣刀,铿然激鸣声中九把宝刀从束龙腰带里腾夭而出,华光冲霄锋芒毕露,弹指之间便在身周铸成九宫刀阵。
不料金鼎神僧缓缓回头,双目深幽如潭空明如海,嗓音微微嘶哑道:“你想偷袭?”
刁小四的灵台狠狠一痛,有种胸口被枪刃洞穿的错觉,不由得暗吃一惊,知道老贼秃已经恢复过来,如果自己强行出手简直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他急忙凝定心神,顺手抓过一把周公斩元刀,笑道:“我闲着没事,磨磨刀。”说罢蹲下身子,在脚边的青条石上霍霍有声卖力地磨起刀来。
金鼎神僧望着刁小四,沉默了会儿说道:“很小的时候,我们全家住在一座江北小镇上。我爹是个铁匠,我娘给人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我们兄弟姐妹六个,我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所以小名就叫‘二狗子’。”
“哈!”刁小四情不自己失声笑了出来,又赶忙憋住道:“我原以为‘小四’这个名字已经土得掉渣了,可跟你一比简直成了白面馍馍。二狗子,二……”
金鼎神僧神情漠然,徐徐道:“家里很穷,过年的时候都买不起肉。我爹起早贪黑,可是挣来的钱还是不够养家糊口。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开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甚至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长大后也会跟我爹一样做铁匠。”
刁小四一边呼哧呼哧地使劲磨刀,一边感叹道:“打铁很累,难怪你后来你没做铁匠,却做了和尚!”
金鼎神僧面无表情接着道:“七岁那年镇上来了一营官兵,当时我和大哥正爬在家门口的老树上掏鸟蛋。突然就听到了惨叫声……那些官兵见人就杀,连老人妇孺也不肯放过。我趴在树丫上看得吓呆了,被大哥一把推进树洞里。他让我藏好别出声,便溜下树跑回家去报信。”
刁小四疑惑道:“那些官兵为什么要杀人?”
“他们剿匪吃了败仗,为了隐瞒败绩,需要几百颗首级谎报军功。这些是我后来才打听到的,那时候我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襟不敢出声,然后就听到我爹的声音,我娘的声音,还有弟弟妹妹们的……”
金鼎神僧语气平淡道:“树洞里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见,我躲在里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声响。那感觉,比一辈子还长。官兵临走前将搜刮来的金银财物全都装上大车,然后到处放火将镇子付诸一炬。”
刁小四抖抖发酸的手,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蜷缩在树洞里还是不敢动,浓烟涌了进来,呛得实在受不了,便用尿打湿了衣袖捂在脸上。树洞里越来越热,很快树也烧了起来,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可是没哭几声,就被浓烟呛晕过去。”
金鼎神僧说道:“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后来的恩师慧至神僧。他当时正在小镇附近化缘,望见大火立刻赶来,恰好听到了我的哭声。小镇上一共两百多户人家,最后除了我侥幸活下来的不过寥寥十余人。”
刁小四换了把刀继续磨,说道:“于是你就跟着慧至神僧出家做了和尚?”
金鼎神僧点点头,说道:“我在峨嵋学艺十年略有小成,便奉师命下山云游体悟世情。我多方打听,终于得知那日率队屠杀小镇的是个姓卜的将军。他仗着这份‘剿匪军功’飞黄腾达,十年间不断晋升,已做了朝廷的将军。”
“姓卜的将军?!”刁小四吃了惊,醒悟到金鼎老贼秃和卜算子之间的恩怨由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错,这个姓卜的将军正是卜算子的爹爹。我闻知此讯,不由对恩师平日的教诲产生了一丝迷茫。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为何卜开疆非但没有报应,反而青云直上开宅建府?”
金鼎神僧道:“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佛祖安排恩师救了我,又授我一身绝学,不正是在冥冥中要借由我的手来匡扶正义彰显报应?想通了这点,我顿时如释重负,当夜潜入卜开疆府邸将他一家老小尽数屠灭!”
刁小四倒吸口冷气道:“你……可真够狠的,难怪老瞎子要找你拼命!”
金鼎神僧冷笑道:“他那天恰巧不在府中躲过一劫,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杀完人后,我同样放了把大火将卜府烧成白地,纠缠了十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从此以后我便愈发坚信自己正是佛祖选中的那个人,即是粉身碎骨也要让我佛的荣光广播四海,泽被万民。”
刁小四道:“听上去好像有点儿歪理。佛祖怎么想的我不晓得,但慧至神僧当年救你,肯定不是要你不分是非恩怨杀人全家。老和尚,你心魔太重了。”
金鼎神僧俯身从地上捡起法杖佛钵,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往事?”
刁小四想了想,又想了想,说道:“想和我比比谁小时候更悲催?想博同情,让我帮你拉票,争取当上慈恩寺的方丈?”
金鼎神僧摇摇头,说道:“我本以为这些前尘过往早已如烟如云全不萦怀。可是在方才推开祠堂门望见那些灵牌的一霎,才醒悟到原来尚有尘缘未了心魔暗生。所以,我把当年之事全部说出来,就像壶里的水,倒空才是真的空。”
刁小四呆道:“难不成老子反而帮了你一把——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给点感谢费?”
金鼎神僧忽然提杖托钵向刁小四行来,说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恩怨渺渺,前尘烟雨,不过如是而已。”
刁小四看他朝自己走来,立刻全神戒备站起身道:“你要干嘛?就算不想给钱,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为道莫还乡,还乡道不成。溪边老婆子,唤我旧时名。”金鼎神僧不理他,抬眼凝视青翠挺拔的松树,蓦地沉声道:“一树能发千年枝,原来还是老枯藤!”运转戒定慧杖“砰”的声劈击在了青松树干上。
“哗啦啦……”青松一阵晃颤,枝头的叶子如雨一般零落,很快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丫。
漫天松针簌簌落下,在空中一闪一闪亮起一个个姓名:“林三弟”、“鲍菊花”、“林旺财”、“耿南妹”……
金鼎神僧伫立不动,静静观瞧着这些闪烁不定的名字,神色平静如水。
松针飘过他的僧袍,莎莎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光亮渐黯像冰一样的融化去,渗入潮湿的泥土里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吱呀——”身后祠堂的大门忽然无风自开,那排排壁龛千座灵牌鸿飞冥冥,放眼望去一方荷塘池水清清,细雨微润涟漪朵朵。
金鼎神僧向针叶凋零的松树行过一礼,而后转身朝那方雨雾朦胧的荷塘走去。
荷塘四周长满了幽幽篁竹,三两枝桃花在池边开得正艳。竹林的后头隐约露出两丈来高的白色院墙,就像是谁家的后花园。池边有一块用青石立起的碑,上面积着厚厚一层青苔将碑文遮住。
金鼎神僧走到青石碑前,用手慢慢地抹去黏稠潮湿的青苔,渐渐露出了底下的隐藏着的碑文:“狩魔”。
金鼎神僧的视线淡淡扫过碑文,又将目光转向身前的那方荷塘。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金鼎神僧凝视荷尖许久许久,忽听极轻的“嗡嗡”颤响,那只蜻蜓飞入了对面的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他的唇角逸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恰如白驹过隙般融进了江南烟雨中。
他毕生精研佛门神功,对奇门遁甲之术少有涉猎,但这并无碍于破阵。
——“自然为法,天地入阵;守一存真,大道为无。”这道理并不是只有刁小四才懂。他的修为早已到了无碍无矩之境,一法通则万法通,一心空则万物空。
即使面对这座狩魔法阵,他既不需推演测度,也不必苦寻阵眼,只凭本心一路行去,自有花开见佛。
于是拄杖托钵,缓缓步入荷塘中。池水清清渐没过膝,一脚踩下是池底松软湿滑的淤泥,是身边片片荷叶如月盘。
蓦地,金鼎神僧在荷塘中站住步履。他看到了微微波荡的池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随着水波纹不停地动荡扭曲变换形容,忽而狰狞忽而平和,忽而肃穆忽而悲戚……却不知是曾经的自己,未来的模样,还是现在的本我?
“哗——”池面遽然破开,水中一道瞠目怒吼的倒影猛地凝成真身,执杖举钵从荷塘里跃然而出,手中那柄戒定慧杖光流滚滚排山倒海向他涌来。
金鼎神僧的心头微微一凛,不假思索地横杖扫出。
“砰!”两股磅礴巨力迎空激撞,金鼎神僧的身躯不禁往后退出半步。
对面那道从池中幻生却有若实质的倒影,不仅没有涣散,反而显得更加高大,神威凛凛怒声呼吼,又是一杖砸落。
“哗——”荷塘里,方才所经过的那片水域中,金鼎神僧曾经投下的倒影接二连三从水下冲出,跃落在片片饱满碧绿的荷叶上,将他围困在了水中央!
“三生心魔!”金鼎神僧再挡一杖,眼角余光望见了翻滚的池水里,又一道自己的倒影,横眉冷目亦正与他对视。
他的眉宇不经意地往上一挑,意识到自己遇见了麻烦。
而这时和金鼎神僧一样意识到遇见麻烦的,还有宇文成都。
他率领骁骑护卫长驱直入高歌猛进,一路杀到了将军府前。
从内城城门到将军府的一路上,徐懋功预先布下了多重埋伏,但现在全都失效。因为在宇文成都沿着这条路砍杀过来之前,曾经有个托钵拄杖的老僧徐徐行过。
眼下将军府外一马平川,徐懋功望着距离府门不足二十丈的宇文成都,明白大势已去。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招杀手锏,那就是百余名死士。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点燃所有的粮仓与敌偕亡。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举火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道人影从头顶掠过,仗剑直袭宇文成都。
“铿!”宇文成都挥动凤翅镏金镗架住仙剑,顿感一股刚柔并济的凌厉剑气迫入双臂,震得胸口发闷经脉鼓荡,不由得坐在马上闷哼了声道:“张无极!”
张无极翻身飘落在宇文成都的马前,冷冷道:“敢越雷池者,杀无赦!”
宇文成都横臂阻止欲要放射羽箭的骁骑部众,冷笑道:“趁早退开还来得及,不然激起天怒遣下神罚,就算张真人在此也救不了你!”
张无极抬眼望了望深沉的夜色,东方天际还看不到一丝鱼肚白。
他当然晓得宇文成不是在说瞎话,一旦跨入坐照境界,尘世的纷争杀戮自己便不该随意插手。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世外之人,假如强行出手试图以一己之力逆转这场大战的走向,肯定会引起天人交感遭受神罚。
事实上金鼎神僧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蹊跷的是他不仅轰开了瓮城城门,还一路追杀刁小四进了将军府,却丝毫没有引起天道反应。
张无极自问没有金鼎神僧那样能够蒙蔽天听的本事,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他铿然将仙剑插落在脚下,说道:“赌一把,我能在天谴降临之前杀死你!”
宇文成都瞳孔收缩,嘿然道:“我胜券在握,为什么要和你赌?”一挥凤翅镏金镗,数十名骁骑护卫中的一流高手从军阵里跃出,将宇文成都团团保护在正中。
张无极怔了怔,俊冷的脸上杀气涌现,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大干一场,突听长孙无忌呵呵笑道:“宇文大将军,你信不信我一扇子把他们全都掀飞?”
宇文成都面色微微一变,就见长孙无忌与张无极并肩而立,手摇折扇慢条斯理道:“恰好呢,我跟你半斤对八两,也不用担心啥天谴神罚。一扇子不成就两扇子,两扇子不成三扇子总成吧?反正只要能给无极兄开出条道来,出身汗也没关系。”
宇文成都凝视长孙无忌点点头道:“算你是个角色,可惜太过高估了自己。”探手从囊中取出一张道符,冷然道:“你们真以为我毫无防备?”
“六尘不染符!”长孙无忌的修为谈不上顶尖,但家学渊源眼力极强,顿时认出了宇文成都手中这张九品道符的来历。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道:“你们若再不滚蛋,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笑声未绝,猛然听到黎阳城南面隐约响起沉闷的雷声,仿佛大地也摇颤起来。
不,不是雷声,而是数以千计的铁骑在原野上风驰电掣,如雷奔腾!
宇文成都的笑声不由得戛然而止,脸上微露愕然之色。他前半夜才接到的军报,说外围越来越吃紧随时可能失守,所以来的几乎不可能是己方的援军。
——那会是谁在这天未破晓的黑夜里踏碎月光呼啸而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金鼎神僧缓步走到年轻女尼的尸首前,俯下身轻轻替她合上了双目。
少年僧人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头皮,低声呜咽抽搐,对金鼎神僧的到来恍若未觉。
金鼎神僧站直了身躯,低头望着少年僧人道:“你为什么要杀她,也许她只是想回到寺庙里请求师傅准许自己还俗?”
“我、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冒险。”少年僧人粗重地喘息着,回答道:“如果她把什么都说出来,我就完了。”
金鼎神僧淡淡道:“所以你害怕了,害怕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石洞,一辈子出不来?”
“是的,我害怕……”少年僧人颤声道:“我害怕师傅不再喜欢我,我害怕不能再修炼慈恩寺的神功绝学,我害怕不能为佛祖行走天下完成自己的志向……”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内疚忏悔?”金鼎神僧道:“林二狗,抬起头来,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是佛祖选定的那个人,注定要为我佛奉献终生。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你的志向,否则她就是在与佛祖为敌。对这样的人,你要毫不犹豫地除掉他。你这么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佛门!”
少年僧人慢慢抬起头,犹豫道:“你觉得我没做错?”
“你没有错。任何妄图诱惑你背离的人都该死!”金鼎神僧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将来还会付出更大的牺牲,杀死更多的人,其中甚至会有你的师妹、师兄……如果你不能坚信自己的志向,那注定将一事无成,那才是真正的佛门罪人!”
少年僧人身躯一震,艰难地点头。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土坑,将年轻女尼的尸首埋了进去,然后双手合十在坟前轻轻念诵了三遍《往生咒》。
经念完了,他的神情重新平静下来,站起身向金鼎神僧深深一拜道:“谢谢你给我指点迷津,阿弥陀佛。”
金鼎神僧没有说话,伫立原地目送少年僧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向竹林深处。
突然他的身子一颤,“哇”地连喷三口血,面色惨淡若金,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
金鼎神僧知道那少年僧人欺骗了自己。事实上,这个少年僧人至今没有真正的明白——杀她,真的对么?
如果她只是为了保全腹中骨肉,决定还俗离开峨嵋,是否真的就该杀?
为了找到答案,他付出了一生的光阴,却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这时候他看到刁小四打着伞从竹林深处走出,与少年僧人擦肩而过,朝自己行来。
“我说你为啥杀我干妈和玉鼎大师的时候毫不眨眼,敢情是个作案的老手。”
金鼎神僧望着刁小四,冷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罪恶之林,不值一提。”
刁小四远远地停住步,笑道:“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特别招人恨。”
金鼎神僧冷视刁小四,猛然扯开自己胸前的僧衣,袒露出**裸的胸膛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说完这句话,他霍然举拳重重的击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砰砰!”两拳犹如闷雷一样沉重轰鸣,金鼎神僧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仿佛丝毫没有觉得痛楚,抹去唇角逸出的一抹血丝,冷笑道:“这些年每当我想起时,就会使出全部的力气在自己的胸口上照当年的样子打两拳。我的修为越高,出拳的力量便越大。我已记不清自己的胸口挨了多少拳,十倍、百倍、千倍……即使有亏欠她的,也早已清偿!”
刁小四看得出来,刚才两拳老贼秃是真地下了狠手,简直是把自己往死里打。
别说他了,换作阴山老妖那样的大乘级绝顶魔头实打实地挨上这么两拳,至少得玩掉大半条命。金鼎神僧居然能够像没事人似地站在那里,说话还不带喘息的,一身修为已经不是用“恐怖”可以形容。
刁小四相信,纵然老贼秃此刻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自己仍然远不是对手,所以还得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幸好,这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干的活儿。当下哈哈一笑道:“这正是英雄所见略同,刚才我想说其实你早就不欠那小尼姑,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你抢先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我说林二狗子,小尼姑的债你是还清了,可她肚里的孩子呢?”
“孩子?”金鼎神僧怔了怔。
“就算小尼姑挡了你的道,死了也活该。可孩子总是无辜的吧?”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娃儿,还没来得及从娘胎里钻出来看一眼老爹长得是啥样,就跟着他娘一块儿呜呼哀哉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住口!”金鼎神僧的心绪莫名波动,烦躁地厉声呵斥道。
假如在平日里,即使刁小四提起这件事,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也不可能对他产生一点影响。但这时他的禅心已在不知不觉中生出嫌隙,竟有些不能自持。
刁小四盯着他**的胸膛,说道:“为了给小尼姑还债,你打了自己成百上千拳。不晓得这个无辜夭折在娘胎里的娃儿,值得你用多少拳来换?”
金鼎神僧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眼神也失去了那种目空一切的镇定,变得冷厉森寒,徐徐道:“你想是多少拳?”
刁小四一看有门儿,嘿嘿笑道:“那得看孩子在娘胎里有多大了,一天、一时、一秒钟抵一拳,还不是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金鼎神僧冷冷一笑道:“杀你,用不到五十拳!”
“唿——”他的身形穿越幽幽篁竹,右拳朴实无华不含半分杀意径直轰向刁小四。
刁小四站立在原地岿然不动,满不在乎地望着金鼎神僧的拳头,笑着道:“林二狗子,省点儿力气吧。我要是能教你打着,就不会站在这儿。”
话音未落,金鼎神僧的拳头砰然打中一株篁竹,“喀喇喇”脆响竹叶摇落,却离着刁小四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罪恶之林?”金鼎神僧强咽一口激荡的气血,鼻中冷冷一哼抬手掣过戒定慧杖,说道:“你的把戏结束了!”
没有光,也没有风,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伫立不动,身周围的篁竹却遽然间像蜡烛一样的融化,连带弥漫在林中的水雾一同消失,形成了一片不断向四周蔓延扩展的虚空。
“庄严净土……”刁小四倒抽一口冷风,倒不是因为老贼秃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道天,而是眼前的庄严净土无形无影,几乎和龙城老爹的无奇道天不相上下,自己要是被卷到里头,十条命也不够用。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的烟雨江南阵压根就不是庄严净土的一合之敌。道天所过之处犁庭扫穴风卷残云,那些篁竹排山倒海似地往后倒推——不,不是倒退。那仅仅是眼睛里的错觉,而是竹子兄弟们在由远至近地不断消融。
忽然金鼎神僧的鼻子里呛出两缕血丝,身躯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毕竟不是神仙佛祖,那两拳的伤害远比刁小四肉眼所看到的严重许多。这时候强行施展道天,再加上禅心不稳,体内的气血运行不禁稍显紊乱。
气机牵引之下,刁小四隐隐约约察觉到四周的空间好似微微波荡了一下,然而那些篁竹消融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不住加快。
金鼎神僧死死压住胸口沸腾的气血,接续上折断的骨头,两眼冷冷盯着刁小四道:“小……狗崽子,仗着会几手三脚猫的奇门遁甲之术,就敢跟我叫、叫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我佛神威!”
庄严净土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澎湃汹涌,罪恶之林的阵法秘术顿时土崩瓦解,被它以摧枯拉朽之势清扫殆尽,渐渐显露出四边的墙面和门窗。
蓦然刁小四的体内银光一闪,俨然化身成了空鼎大师的模样,双手合十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咦?”金鼎神僧愣了愣,他当然晓得眼前的空鼎大师是刁小四变得,但下意识里仍然不禁凝顿住庄严净土。
霎那间,最后几圈篁竹在一阵波纹般的晃动后又显露出来。
刁小四暗松一口气,假如这招还不管用,那他只能丢出免死金券,有多远逃多远。
可惜,自己没见过慧至老和尚,不然变成他的模样或许效果会更好。
不等金鼎神僧回过神来,刁小四开口道:“你杀了绝金师妹、玉鼎师弟,莫非还想杀我?”
金鼎神僧怒哼道:“装腔作势,去死!”凝定的庄严净土猛地再向前推,仅存的几圈篁竹摇曳褪淡迅速融入黑暗中。
刁小四的脊梁骨直冒冷气,强打精神站直了不趴下,大声道:“今晚你从城外杀到城内,从府外杀到府内,究竟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金鼎神僧神情漠然道:“杀到天下太平,独尊我佛!”
“噗——”刁小四的身躯被庄严净土狠狠撞到,一口血不可抑制地从嘴里喷出,那感觉就像一只蚂蚁被大象狠狠踩了一脚。他甩手丢出十三虚无符,往后飞退道:“师弟,你这么做便不怕遭天谴么?!”
金鼎神僧傲然道:“天谴算个鸟,天若谴我,我连天一起灭!”
猛听一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天空中传来,黑暗中有一道浑圆亮丽的神光从天而降,刺穿庄严净土轰向金鼎神僧头顶。
刁小四望着金鼎神僧道:“老贼秃,临别依依,让我再说两句成不成?”
金鼎神僧没言语,刁小四道:“这世上有一种坑叫做欲壑难填;有一种分手叫做去你妈的!”不等话音落下。奋进全身力量摆脱道天束缚,跳进了十三虚无结界。
天谴,降临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向西沉,大地在隆隆颤响中惊瑟不已。从黎阳城正南方向,亮起了一条条蜿蜒流淌的灯火长龙,无数火把在黑夜里熊熊燃烧映亮了半边天际,铁蹄飞扬千骑卷平冈,惊涛骇浪般向城郭涌来。
在漫山遍野的军阵中,一面面旌旗威武飘扬如林如海,每一面旌旗之上都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李元霸,他手提擂鼓瓮金锤一马当先势不可挡,柴绍和武藤兰子纵马提刀在身侧追随,如同一道闪电劈入禁军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溃不成军,顷刻间便杀到了黎阳城下!
这时候城内的宇文成都已经得到了探报,他也不知道这股唐军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因为按照道理,李渊的人马正被王世充牢牢挡在洛阳以西。假如是小股部队渗透,那还说得通,可看这来势绝对不下三五万大军,难道是从天而降?!
尽管将军府已经近在咫尺,也许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解决战斗,完成原定目标,可惜没有时间了。猝不及防之下,唐军如入无人之境已攻入黎阳城中,再想据城防守,根本没可能。何况,城内还有数以千计拼死反抗的瓦岗军?
宇文成都面颊上的肌肉狠狠一记抽搐,无心再和长孙无忌等人纠缠,喝令道:“传令全军往黎阳南门集结!”说完话振腕放出“六尘不染符”,再也不看长孙无忌等人一眼,拨转万里烟云兽往东冲去。
——兵败如山倒。宇文成都勇冠三军,当然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仅没有向北撤退,反而身先士卒杀奔南门,试图尽最大可能遏制住对方的兵锋,待自己稳住阵脚后再作打算。
长孙无忌早有准备,也甩手丢出了一张青城剑派炼制的九品“法雨如海符”。
他是青城剑派的少掌门,论起家底比宇文成都不知厚实多少,虽然长孙晟并不希望宝贝儿子过于依赖法宝和道符的威力而懈怠修炼,但用来防身保命的压箱货还是舍得给的。
“砰——”宇文成都背后响起两张九品道符迎空激撞的轰鸣,一团耀眼的光澜卷裹着沛然莫御的罡风崩散开来,成功阻挡住长孙无忌等人的追击。
与此同时,负责镇守黎阳仓南门的龙镇武正在指挥麾下登上城头御敌。吊诡的是瓮城的城门已被金鼎神僧彻底摧毁,而瓮城外的那座南门在更早些时候也教禁军用投石车轰开,此刻根本来不及修复。
龙镇武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组织人手封堵城门缺口,又紧急调来了一营弓弩加强守御力量。
然而没等他安排妥当,李元霸率领一支唐军铁骑势如破竹杀了过来。
龙镇武站在城头大声喝道:“放箭!”张弓搭箭瞄准李元霸****而去。
李元霸随手挥锤将射来的羽箭拍飞,瞪眼瞅着城头的龙镇武骂道:“你个王、王八绿……油油的!”一双擂鼓瓮金锤霍然脱手飞出,雷霆万里寒光暴涨砰然轰击在了城墙上。
黎阳仓内城的城墙原本也算得坚固,但经过十余日的鏖战,不少地方出现了破损裂痕。李元霸这记“神雷轰顶”不管不顾地砸了上去,威力尽管比不上金鼎神僧的法杖轻敲,可也势大力沉重逾万钧。
“喀喇喇——”十余丈宽的城墙迸裂出一道道刺目金光,轰然坍塌了下来。
龙镇武大惊失色,急忙运气御风腾空而起,这才没被埋进废墟里。
不料斜刺里一条身影犹如鬼魅,借助夜色的掩护突袭而至,正是武藤兰子。
现在每天武藤兰子就浑浑噩噩地跟在李元霸身边,不说话时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但要是有谁敢对李元霸动手,她的刀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城楼下的禁军望见,纷纷惊叫道:“龙将军小心!”射放羽箭围杀武藤兰子。
武藤兰子根本就不管这些射来的普通羽箭,身形如一抹轻烟从箭雨中穿梭而过,亮刀劈向龙镇武。
龙镇武不敢怠慢,急忙掣剑招架,哪知仙剑推出却挡了个空。
武藤兰子的娇躯在空中极不规则地一飘一折,霍然绕到了龙镇武身后。
人到刀到,一双温润如璧的魔刀碧芒电闪斩击龙镇武的背脊。
龙镇武骇然向前疾掠,拧腰翻身运剑斜挑劈来的魔刀,可是武藤兰子的身形一晃又闪到他的左边,手起刀落“嚓”的轻响,一条左臂应声断落。
龙镇武吃疼大吼,奋力施展家传绝学“龙行十三剑”企图逼退武藤兰子夺路而逃。
武藤兰子倏忽往来趋避如神,一条娇小的身影仿似水银泻地围绕着龙镇武前后翻飞上下飘舞。猛见两人身形交错碧幽幽的刀光一闪而过,龙镇武的身躯摇了摇,“噗”的血泉迸溅将一颗头颅喷上天空。
武藤兰子面无表情飘身翻落在马鞍上,策动坐骑追上早已冲杀进瓮城的李元霸。
守在瓮城里头的禁军骁果闻风丧胆,忙不迭地四散奔逃,谁也不敢招惹这女煞星。
李元霸望着抱头鼠窜的禁军,空有一双擂鼓瓮金锤却没人可砸,不由火冒三丈道:“不、不准跑,爷……还、还没过瘾呢!”纵马急追一锤扫出血肉横飞。
这时就见宇文成都率领骁骑营沿着长街杀了过来,扬声叫阵道:“李元霸,你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一决雌雄?!”
李元霸闻言眼睛一亮,回头冲柴绍等人摆手道:“都别、别动,他、他是爷的菜!”胯下千里一盏灯风驰电掣迎上宇文成都,大叫道:“孙、孙子,吃爷一锤!”
“呜——”擂鼓瓮金锤借助千里一盏灯的前冲之势劈头盖脸砸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夷然不惧,双臂运劲挥舞凤翅镏金镗横扫而出。
“当!”一记金石激撞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在马上各自晃了晃身交错而过。
也幸亏李元霸的千里一盏灯和宇文成都的万里烟云兽都是盖世神驹,才吃得起两人的这么一记石破天惊的硬撼,否则换成普通战马早被轰得骨断筋折死于非命。
饶是如此,两匹神驹的马蹄踏落地面上“喀喇喇”脆响,被蹄中倾泻出的刚猛气劲轰得寸寸碎裂一片狼藉,不停迸溅起串串耀眼火星。
李元霸拨转马头沿着长街又冲了回来,宇文成都不甘示弱返身迎击。
两人自恃神力惊人招式大开大阖,在长街上翻翻滚滚打得难分难解。
激战之中宇文成都觑准机会,凤翅镏金镗当胸便刺直捣黄龙。李元霸双锤合起,铿然夹住凤翅镏金镗往怀中猛带。宇文成都急忙运功回夺却纹丝不动,鼻中冷哼了声突然顺势将凤翅镏金镗推向李元霸。
耳听“呜呜”风动有若雷鸣,擂鼓瓮金锤和凤翅镏金镗齐齐脱手震飞。
宇文成都的双手虎口开裂吃了点儿亏,刚打算策马错身拔刀劈击,就看到李元霸瓮声瓮气地大吼一声,从千里一盏灯上腾身跃起径直朝自己扑来。
宇文成都躲闪不及,索性不退反进迎上前去。两人就像出膛的炮弹砰地撞在一起,双双跌落街面,各自施展擒拿绝学近身肉搏斗作一团。
两边的将士都看得疯了,拼命扯开嗓门为各自的主将呐喊助威,惟有武藤兰子神情木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只要李元霸稍露不支的征兆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在宇文成都后背上插两刀。
“砰、砰、砰砰、砰砰砰……”一记记闷雷般的击打声不断从两人身上传出。
不管是李元霸还是宇文成都全都杀红了眼,完全不顾对方的攻招,只靠甲胄和护体真气硬捱,却将自己的拳头如雨点般往对方身上恶狠狠砸下。
一时间血珠飞溅拳拳到肉,两人的盔甲都被砸得稀巴烂,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长街两端的呐喊助威声不知不觉小了下来,然后渐渐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呆呆看着这场摄人心魄的血腥大战,几千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禁军也好唐军也罢,从来没有见过己方的主将会像现在这样陷入到浴血苦战中,与敌将杀得天昏地暗棋逢对手。
他们早就习惯于李元霸又或者宇文成都一骑当先马到功成,阵前从无三合之敌。
就在这时宇文成都翻身压住李元霸,沉肘砸中他的鼻梁。李元霸的鼻骨喀吧碎裂,鲜血长流惨不忍睹,连带左半边脸颊也高高肿起。
禁军发出一阵欢呼,武藤兰子眸中杀机一闪就要冲过去。
柴绍眼疾手快拽住了她,望着宇文成都面露不忍之色道:“可怜的家伙,他完蛋了。”
果然,被宇文成都压在身下的李元霸爆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敢砸爷的鼻子?”
话音未落宇文成都猛感腰间一紧被李元霸扯住腰带,没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人便被抡飞到空中,一道道狂暴凶猛的罡气如大河泛滥破体而入,到处翻江倒海搅得经脉淤塞丹田欲爆。
“砰、砰、砰!”李元霸犹如一头暴走的怒狮,双手抓住宇文成都的两腿,如打铁如伐木,抡圆了对方的身子就往地上砸。每一次砸下去都是脸先着地,首先遭殃的便是宇文成都笔直俊挺的鼻子,然后嘴巴、眼眶、额头……
“砰、砰……”李元霸一边抡起宇文成都死命往地上砸,一边怒吼道:“让你、打、打爷的脸,让你砸、砸爷的鼻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也难怪李元霸会突然暴走,陷入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疯狂状态。尽管谁都晓得他是个丑八怪,可偏偏李元霸自己从不这么认为。相反,他一向认为自己相貌堂堂是难得一见的奇男子。
当然李元霸也曾经怀疑过,直到遇见了一个名叫刁小四的家伙,刚见面就没口子地夸赞他天生异相器宇不凡,眉目古奇英俊潇洒外带卓尔不群,从此便更加坚信别人说自己丑那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的酸葡萄心理。
所以他愈发看重自己的那张脸,每天早晚两次精心护理风雨不辍,比打坐修炼还要上心。
现在这张天上绝无人间仅有的脸居然教宇文成都一肘子砸出个坑来,那简直比干掉李元霸老爹还要让他不能容忍!
很快,坚硬的青石条街面上就给砸出了一个深超过六尺,宽超过九尺的大坑,而且看这势头还在不停地往纵深发展。
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汗毛倒竖,要知道李元霸手里抡的不是擂鼓瓮金锤,那一记记砸下去的可是宇文成都的脑袋!
“砰!”宇文成都的面门再一次砸进了地里,李元霸兴许是累了,终于停止抡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视对方不成人形的后脑勺道:“你、你赔爷的……!”
宇文成都没吭气儿,却猛然出其不意地左脚飞踹,重重踢中李元霸的胸口。
李元霸猝不及防一下吃疼松开了手,宇文成都如获大赦吐气挺腰就想从坑里拔出脑袋,再跟李元霸决一死战。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部下脸上非但没有欣喜的表情,反而从眼神里透露出极大的惊恐,仿佛又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正在发生……
下一刻他的脑后生风,一只瘦骨嶙峋的屁股犹如泰山压顶结结实实砸了下来,一家伙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砰!”宇文成都刚刚抬起的头又一次深陷进青石条街面里。
假如李元霸是个胖子,或许他此刻的滋味还能好受点儿。偏偏这混蛋一屁股骨头没有半块肉,砸在自己脑袋上跟犀牛蹄子碾过去差不多,一阵阵眼冒金星口喷鲜血,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李元霸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嗷嗷叫道:“爷让你起来了么,爷让你抬、抬头了么?”
他已经出离了愤怒,自己刚才不过换口气小歇了一记,脑门上便差点捱一脚——这真是人无砸狗意,狗有踹人心啊。
“砰、砰、砰!”他的身子跳掷星丸直上直下,尖耸的屁股宛若雨打芭蕉照着宇文成都的后脑勺猛砸,很快又把对方的脑瓜儿硬生生往地里砸进去了三尺。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位爷难不成是个盖房子的?先挖地基再打桩,瞧这架势是要造长生殿啊。
那些个禁军将领慑于李元霸的凶威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冲上前来解救宇文成都,倒是柴绍实在看不下去,叫道:“四弟,速战速决不要节外生枝!”
砰砰的打桩声戛然而止,李元霸站定身形怒冲冲瞅着宇文成都。
可怜堂堂一个天宝大将军,整个身子斜****地里,只剩下两截腿露在外面,连扑腾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元霸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那个坑,伸手一摸登时疼得龇牙咧嘴——这是不折不扣的毁容啊,你娘得多大的仇才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缺德事?
李元霸侠肝义胆轰然发作,决心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猛地伸手逮住宇文成都的脚脖子,把他从地里拔了出来高举过顶,豪情冲天大义凛然道:“孙、孙子,爷顶、顶你一记!”
“噗——”血肉横飞,宇文成都的身体被甩上高空,掉下来时已活生生成了两爿,五脏六腑洒了满地!
目睹惨状所有的禁军骁果心惊胆寒彻底丧失斗志,呼啦一声没命地掉头奔逃。
柴绍振臂挥指道:“杀!”纵马率兵衔尾追击,手起刀落好似砍瓜切菜一般。
突然黎阳城上空天雷滚滚,朵朵五彩祥云在黑暗里亮起,从四面八方攒聚过来,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光焰。
众人惊愕抬头观瞧,就看见一束浑圆璀璨的神芒从光团后轰落下来,直劈黎阳仓。
“天、天谴?”李元霸瞪大绿豆眼盯紧劈落的五彩神光,记起在江都时候宁无奇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他扫帚眉一耸,突然异常兴奋地摄过擂鼓瓮金锤哐哐猛击,叫道:“孙、孙子,来啊!”
哪知那束从天而降的五彩神光压根不搭理他,照着将军府方向劈了下去。
——成了!已经躲进十三虚无结界里头的刁小四望着劈落的五彩神光不由得眉飞色舞……林二狗子,你不是很操蛋、很能骗么,有种当着老天爷的面再操蛋一次?
他想笑,可是刚一咧嘴就疼得差点昏过去。庄严净土真不是盖的,仅仅是撞了一下,那滋味就比一百头大象在身上来回踩过还要难受,浑身经脉忽而扭曲忽而绷紧,丹田里哧哧往外冒气,像是烧开的大水壶。
如果不是他星阵全开又逃躲得及时,此刻怕早已变成长安街头的著名小吃肉夹馍。
“嗯?”金鼎神僧的面色微微一凝,随即又波澜不惊宛若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
他知道自己着了刁小四的道儿,被那小子使奸耍滑破解了法佛无二之心,从而产生天人交感引发了天谴。
事实上修为到了像他这样的境界,差不多就是逆天而为了。之所以能够强留人间没有飞升,全靠了“不沾因果”四字。这道理说来简单,但真正能够领悟明白的,当世之间屈指可数。
也不知刁小四怎么会明白到其中的玄机,连施手段锁定因果,硬是整出了天谴。
可惜刁小四也有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对他来说世间万事尽在掌握,早已失去了乐趣,如今惟有与天斗才是真正的其乐无穷!
他安详地伫立在原地,头顶上无声无息汇聚起一团淡金色佛光,宛如遮天大伞若有若无地向四方撑开。
“砰!”刚猛无铸的五彩神光应声劈落在金色佛光之上,那遮天大伞骤然变亮如日中天,强烈的光芒像千万把利剑朝四周迸射,整座庭院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纵然是天罪真人这样的忘情境巅峰高手也身不由己地翻飞而出,灵台摇晃像是地震海啸,脑海里出现霎那的空白,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差点喷出。
再看金鼎神僧稳稳伫立,头顶的佛光倏然黯淡几乎难以用肉眼看到。
然而谁都晓得,它并非被五彩神光击破,而是重新进入到一种“无”的境界。
假如不是这道五彩神光的力量已非世间所有,硬是把金鼎神僧头顶的佛光打得显形,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可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五彩神光噼啪龟裂,浓郁的天界仙气顿时泄露出来,引得虚空翻卷万象横生。
刁小四骇然瞪视金鼎神僧,终于明白出家人不打诳语是啥意思——敢情这贼秃已经强大到真的可以逆天的变态地步。
那可是天谴啊,别说正面硬撼,即便不小心给扫中一下,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得两说。可金鼎神僧居然像站在包子铺前等热包子出笼似的浑若无事,光溜溜的头皮烟都没冒一丝,他娘的还是人吗?!
正自惊疑不定之际,金鼎神僧忽然伸手凭空一记虚划,就似在撕扯什么东西。
刁小四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老贼秃想要干什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哧啦——”金鼎神僧身前的虚空竟被他用手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一团黑沉沉的混沌之气。
刁小四就感到自己身外的十三虚无结界哔啵作响,仿似一个玻璃瓶在碎裂。
徒手撕裂虚空?!刁小四倒抽冷气失声叫道:“娘希匹,你个哈巴!”玩命地舒展凤翼天翔一掠数十丈。
“哧啦啦——”金鼎神僧的右手再一扯,身前的虚空碎裂成片,十三虚无结界灰飞烟灭。也不见他的身子有什么动作,一只手已经穿越虚空抓向了刁小四后脖颈。
刁小四根本没有回身招架的念头,一心只想往前飞,赶紧找个老贼秃手伸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他若不死便一辈子再不出来。
幸亏老天爷帮忙,第二道五彩神光打落下来,又砸在了庄严净土所化的佛光上。
这回金鼎神僧的身躯总算微微晃了一下,倒不是那道五彩神光的力量增强,而是其中蕴含的浩荡天意仙人意志比刚才俨然浓烈了数倍,透过庄严净土轰在了他的灵台之上。
假如他先前没有受伤,且法佛无二的禅心也未曾遭遇到打击,哪怕五彩神光里的天意仙念再强几倍亦未必管用。如今此消彼长,灵台到底生出了一丝波动。
但就是这丝波动暂时救了刁小四一命,堪堪逃过金鼎神僧的“无边佛手”掌握,横摔出去十几丈。
天罪真人、无罪真人、南阳公主和金城公主见情势危急,全都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祭起法宝道符照着金鼎神僧就是一通狂轰乱炸。
然而这些法宝道符轰击在庄严净土上,也不过是让金色的佛光微微一亮,迸溅出几点星焰而已。他冷冽注视刁小四朝前跨出一步,无边佛手铺天盖地而落!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虽然最终的大结局是在几千丈的高空上演,落在普通老百姓眼睛里就像两颗流星对撞差不多,但洒落下来的流焰光雨仍然毁掉了半座黎阳城,其中损坏最严重的地方彻底成为白地,连一点儿麦穗都没留下。
三方大军都有不小的伤亡,假如不是各路高手联袂出手施救,整个黎阳仓就毁了。
日头升了起来,看上去比以往浑浊了许多,好像浸泡在了一坛混水里。
这当然不是错觉,而是虚空散乱的氤氲之气弥漫天幕,没有十天半月休想散去。
无数触目惊心五光十色的光痕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半边天宇,那是在大战中被撕裂的天隙,同样也需要天地灵气慢慢修补弥合,至于在此期间会不会从里头冒出点儿啥好玩或者不好玩的古怪玩意儿来,恐怕老天爷都没办法预报。
地面战场自然已经鸣金收兵,就算有个别人还想打下去,看看满城的焰火一天的彩霞,也都消停下来。
宇文成都被李元霸劈腿,剩下的禁军骁果立刻成了乌合之众,有些人本想负隅顽抗,怀揣抢来的两把米往城外逃,结果迎面就遇上杀来的唐军。
这些唐军也奇怪,开打前先叫阵。别人叫阵都是骂人的话,他们却手指花名册一个个地叫号:“大鼓村的王三和在不在?”“赵黑头,你小子还他娘的傻愣着干啥,我是你七舅姥爷!”“三叔啊,你想死我啦!”“二娃,敢情你还活着呐?”“马大巴子,你小子良心叫狗吃了,这么多年连个信儿不回,我姐还傻乎乎等你回家呢!”
敢情都是关中的家乡父老啊,禁军兄弟们也没心思去想这些唐军是打哪弄来的花名册,一个个热泪盈眶嗷嗷乱叫,可算见着亲人了。
那还有啥说的,缴械投降回家认亲呗。普通的士卒,有功名的将校……脱了破烂的铠甲红着眼抹着泪,想想这些日子遭的罪,全都哭得不成人形。
还有更多的禁军骁果瞧见同袍在唐军里找到了乡亲,全都急了,扯开嗓子干嚎道:“我是岐州下塘村的毛二奎啊,有没有下塘村的兄弟啊,俺娘咋样啦?”
那边立刻有人应道:“下塘村的没有,上塘村的有一个——赵小六认识不?”
“认识认识!”毛二奎顿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道:“那是俺小舅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他那样的幸运。譬如有个名叫葛宝的禁军校尉,刚刚吼了一嗓子,就听到对面队伍里有人破口大骂道:“你个龟儿子,参军前一晚上输给老子的三文钱啥时候还?”
葛宝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还,我马上就还!你是……林猴子?”
“什么林猴子,老子没大名吗?叫我林美美!”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将胸前的号衣拍得砰砰响,得意洋洋道:“瞅见没,我可当上队正了,正二八经的九品官儿,咱老荒村头一份儿!”
葛宝撇撇嘴,九品的队正算个鸟?老子可是堂堂的禁军正七品校尉!
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而激动的笑容,说道:“哥啊,兄弟往后就跟你混了!”
目睹此景,连柴绍那么不苟言笑的人都忍不住了,还是老乡好啊——差不多两万百战余生如狼似虎的精兵,就这么舒舒服服收入囊中了。这样的好事,再来一百次也不嫌多。
可是想到李元霸的伤势,他就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这家伙自打被天雷劈中了脑瓜后,便一直昏沉沉地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玩完。
好在有颗救命仙丹吊着,一条命应该是保住了,但啥时候能够醒来谁也说不准。
天罪真人和无罪真人的伤势比李元霸好点儿,至少人还清醒,但元神溃裂的滋味倒不如昏死过去的好。
这一仗打下来,两人算是蚀大本了,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工夫别想补回来。
长孙无忌、张无极、南阳公主和金城公主受的伤也不轻,各自抓紧工夫闭关医治,唯独刁小四像个不死小强,生龙活虎到处溜达。
终于他在犄角旮旯里成功掘出金鼎神僧掉落的那只佛钵,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发达了,这可是金鼎贼秃从不离手的宝贝啊,还用它来砸过石成,威力可见一斑。是时候也该腾笼换鸟让九头黑蟒享受享受贵宾级待遇了,往后再打架,不定还有用得着它的地方。
刁小四喜滋滋将佛钵揣进束龙腰带里,志得意满地打道回府,准备美美睡一觉。
将军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柴绍命人在上面支起了几十顶军帐,作为临时的指挥所,在里面发号施令处理军务,忙得焦头烂额。
刁小四很识趣地不去打扰他和徐懋功,蹩进了李元霸养伤的大帐里,想瞅瞅这货醒了没。如果没醒也就罢了,不然说什么都得把一颗救命仙丹的钱给要回来。
他要是不肯还债也没关系,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李渊不是还在长安城里吗?只要能趁这家伙昏昏沉沉头脑最不灵光的时候,骗他写一张欠条,还怕将来烂帐?
刁小四打定主意兜兜转转进了李元霸的大帐里,刚掀开帐门猛感一股寒气迫面而来,一把碧幽幽凉丝丝的魔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刁小四大吃一惊,双手高举叫道:“自己人,敌人的不是!”
武藤兰子也不晓得听懂了没,半晌后慢慢移开了魔刀,双目须臾不离地跟着刁小四,只要他稍有动作又会招呼上来。
刁小四头皮发麻,才知道原来上门讨债也是件玩命的活,远不如在土里扒拉扒拉,就挖出个极品佛宝来得轻松。
他揩了揩额头冒出的冷汗,在李元霸的地铺前盘腿坐下,举手就想给这小子一巴掌把他拍拍醒。
不料背后一股凛冽杀气袭到,吓得他赶忙将手轻轻落下,替李元霸温柔地抹去留在嘴角的一缕血丝,干笑道:“元霸兄弟,你可受苦了!”
也不晓得李元霸有没有听见,猛地“嗷”一嗓子又喷出口瘀血,溅得满脸满身。
刁小四惊得忙不迭缩手,回头望望武藤兰子,刚想表白李元霸的吐血与自己无关,却见武藤兰子木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知道给李元霸做清理。
刁小四欲哭无泪,分外怀念早前和大空一郎一块儿离去的苍井空子。如果有她在,这傻丫头还能算个事儿吗?又或者,她把她带回扶桑也不错。如今倒好,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李元霸的免费护工。
他正忍悲含愤给李元霸擦拭血迹,就听武藤兰子突然问道:“他会死么?”
刁小四一怔道:“应该不会吧,老子的药还是蛮灵光的。”
“那就好,”武藤兰子的语气好似白开水般:“不然我就拿你抵命。”
“有没有搞错,又不是老子弄伤的他?!”刁小四拍案怒了。
武藤兰子道:“我不管,反正他是为了帮你才变成这样的。假如那个老和尚没死,你就去把他杀了报仇,不然我就杀你报仇。”
刁小四郁闷得差点就学李元霸一口口往外吐血,有气无力道:“你讲不讲道理,老子要是有那本事,还会被老贼秃追得屁滚尿流?”
武藤兰子道:“我不管,反正他是为了帮你才变成这样的。”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正当刁小四深感山穷水尽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长孙无忌和张无极就像一对难兄难弟,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吊着胳膊一瘸一拐走进大帐。
长孙无忌看见李元霸气就不打一处来,抡起拐杖骂道:“你个呆货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这会儿躺在床上装孙子了?”
话音未落,武藤兰子的魔刀一闪就指住了长孙无忌的胸口,冷喝道:“别动!”
刁小四见状心里立刻平衡多了,幸灾乐祸道:“无鸡兄,快给咱弟妹道歉!”
道歉?长孙无忌不乐意了,道:“明明是这丫头片子要拿刀砍我,本公子凭啥要给她赔不是?臭丫头,有种你就砍啊,士可杀不可辱!”
武藤兰子二话不说,手腕微振唰的一刀就往长孙无忌的胸腹划去。
长孙无忌大吃一惊,忙不迭往后跳跃,情急之下却忘记了自己的左腿已经不好使,“哎哟”一声噗通坐倒在地。
武藤兰子跨前一步,魔刀顶在他的脑门上,道:“道歉!”
长孙无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盯着明晃晃冷冰冰的刀锋咽了口唾沫道:“大丈夫……能屈就能伸,道歉就道歉!”
武藤兰子冷冷收刀,瞥了眼张无极。张无极淡定沉着,说道:“长孙无忌,你怎么可以拿拐杖打我最好的兄弟?大丈夫恩怨分明,从这一刻开始我跟你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往后不准你打着本公子的招牌到处招摇撞骗欺男霸女,和你这种小人为伍是我的耻辱!”
武藤兰子面色稍缓,朝张无极微微颔首道:“你很好。”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气结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四兄,看看你把好好的‘龙箫虎衣’张无极张公子都调教成啥样了?”
刁小四愣愣瞅着正气凛然的张无极,咬牙道:“鸡兄,你出师了。”
忽听地铺上的李元霸低低哼了声,眼皮轻微地颤动起来,像是要醒的样子。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帐里的一圈人赶忙围到地铺前,长孙无忌动作最快,抢到了观看李元霸死去活来的最佳位置。冷不丁身后有只手搭在肩膀上,不由分说就把他划拉到了一边。
长孙无忌怒目而视,立刻又换作亲切的笑脸道:“弟妹,你先请。”
武藤兰子也不搭理他,跪坐在李元霸床头,一拐胳膊又把刁小四挤到了一旁。
张无极叹道:“他被天雷劈中居然还能够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刁小四担心道:“他是不是个奇迹老子不知道,但那老贼秃会不会也没死?”
长孙无忌笃定道:“如果连神雷元帅石成显灵都弄不死他,那还有没有天理?放心吧,刚才我日观天象,有十成的把握确定金鼎老贼秃已经被神雷轰成了渣。”
刁小四想想也对,心下稍稍宽定了些,不料张无极开口道:“如果想确认金鼎神僧有没有死,其实很简单。只要看他有没有回来找你就知道了。”
刁小四刚定下的心忍不住又打了个突,下意识回头望了帐门一眼,给自己壮胆道:“邪不胜正,老贼秃活着的时候老子没怕过,他死成渣渣了反而怕了?”
忽然大帐里有人说道:“小四兄此言差矣——人性本善,以我之见金鼎神僧未必就如你想像的那样不堪。”
刁小四勃然大怒,瞪视张无极和长孙无忌,见两人齐齐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那是谁在放屁?刁小四听到的分明是个熟悉的男子声音,所以武藤兰子的嫌疑可以完全排除。难不成,真是老贼秃阴魂不散?
他打了个寒噤,就看到长孙无忌偷偷用手往下指了指。
刁小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望去,就见李元霸已经苏醒过来,正睁着两只绿豆眼静静地望向自己。
“你、你活过来了,怎么不结巴了?”刁小四惊异地问道。
李元霸一笑道:“心智通畅,自然就不结巴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道:“嗯,由此可见你以前是个缺心眼儿。”
在正常状况下,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必须全神贯注地迎接来自于李元霸的暴风骤雨,就算李元霸半死不活瘫软在床时也不能例外。然而这一次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出奇的反常。李元霸不仅没有从床上蹦起来,反而含笑赞同道:“是啊,我以前就是个缺心眼儿。这次因祸得福,终于能够幸运地领悟到人生的意义,大道的真谛,才晓得过去二十来年全都白活了。”
张无极跟李元霸不算熟,但看到他醒来后稳恭自虚的模样,跟先前挥舞金锤张牙舞爪的那主相去甚远,也不禁脊骨发凉向武藤兰子身边靠拢,嘀咕道:“弟妹,你有没有打算说点儿什么?”
武藤兰子淡淡道:“没有。”
刁小四悄悄伸出两指搭在李元霸的额头上,咕哝道:“没发烧啊。”
李元霸诧异道:“小四兄,你为何对我如此关怀?”
刁小四收回手指头,没好气地道:“老子在看你是不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李元霸悠悠一笑,竟有股出尘飘逸之意,说道:“小四兄此言差矣,那神雷乃天界大罗金仙意念凝铸,开灵窍启鸿蒙,奥妙无穷令我脱胎换骨受益匪浅。小四兄,你这回与神雷失之交臂着实可惜。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机缘,你一定不能错过。”
刁小四瞠目结舌,半晌后,他肯定地点点头,朝长孙无忌和张无极说道:“这家伙成白痴了。”
张无极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元霸兄是成仙了。”
刁小四摇摇头,目光扫过李元霸的脑门,惊咦道:“奇怪,你眉心的煞气不见了!”
果然不见了,李元霸的眉心此时变得晶莹如玉,隐约仿佛有一团淡金色的雷光在肌肤底下缓缓流转。
这下刁小四心凉了,如果天雷只是把李元霸这厮变得举止端庄文雅有礼,那金鼎神僧有没有可能根本没被天雷轰成渣渣,而是临时被拉上天凑成一桌,弄不好哪天老贼秃手气不好想起自己来,又跳下天界来追杀自己呢?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往后你有啥打算,帮你爹打江山?”
李元霸摇头道:“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我再世为人,请小四兄莫要再提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之事。从今往后我要助人为乐与人为善……小四兄,你我都是世外之人,又何苦沉溺尘世苦苦挣扎,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我劝你赶紧看破红尘放下名利,在青山绿水间寻找大道的真谛,真正渡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
刁小四听得毛骨悚然,拍拍李元霸的肩膀应和道:“元霸兄,你的高尚境界兄弟自叹不如。恭喜你大彻大悟立地成……仙,从此后我会发奋图强加倍地坑蒙拐骗卑鄙无耻,全心全意来衬托你高大光辉的崭新形象。好人你做,恶人我当;圣贤是你,妖孽我来。你不必歉疚也不必阻拦,我为你牺牲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回轮到旁听的长孙无忌和张无极寒毛倒立冷汗直冒了,喃喃道:“有情有义、义薄云天啊!”
李元霸恍若未觉,欣慰笑道:“小四兄不必如此,但你话中蕴藏的至理的确发人深省——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假如每个人都能像小四兄这样身具慧根,充满牺牲精神,无数先贤梦寐以求的天下大同便不再遥远。”
长孙无忌彻底无语,拜服道:“元霸师弟……”
李元霸皱眉道:“元霸这个名字……杀气太重,不好。”
刁小四欲哭无泪,脱口而出道:“你不如改名叫李白……”
那个“痴”字刚想出口,就看到对面的武藤兰子亮着一对杀得死人的美丽眼睛望着自己,吓得咕嘟吞回了肚里。
“李白?”李元霸的小绿豆眼亮了,将这名字反复低念了几遍,颇为满意道:“大俗大雅意境深远,我喜欢。”
长孙无忌没了脾气,仰面哀叹道:“天啊,你也用神雷劈我一下吧!”
刁小四顾不得安抚长孙无忌,眨巴眼睛道:“元……嗯,白兄,既然你有意成仙,就不能再让身上的那些阿堵之物玷污了仙气。你怀里还有多少银票,不如全都给了我。”
李元霸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银票来,连带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统统塞进刁小四的手里道:“我在长安有座府宅,太原城外还有两座庄园,这是地契,全部归你了。”
张无极问道:“白兄,你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往后怎么过日子?”
李元霸胸有成竹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长孙无忌看得眼红,深悔让刁小四抢先了一步,忙道:“那你的千里一盏灯、擂鼓瓮金锤是不是能送给我?”
李元霸闻言猛地一瞪眼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那是爷吃饭的家伙,往后还得靠它劫富济贫仗义敛财呢。你真当我脑子被雷劈过了?”
长孙无忌呆如木鸡,苦笑道:“不错,总算恢复了点儿人味儿。”
这时候柴绍走了进来,问道:“四弟,你醒了?”
长孙无忌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将李元霸的事-< 书 海 阁 >-了。
柴绍听了顿时说不出话来,苦笑道:“四弟,那你还跟不跟我回长安?”
李元霸沉默半晌道:“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长安城,我终归还是要回的,不过不是现在。”
张无极奇道:“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李元霸回答道:“我准备回一趟青城山,拜见恩师紫阳真人。”
柴绍沉吟须臾,颔首道:“凭你的修为也不用我操心,岳父那边自有愚兄担当。”
刁小四这才得空问道:“外面有啥新消息没?”
柴绍回答道:“刚刚收到最新战报,宇文化及的大军已经全面溃败,此刻他率领残部打算往河北方向逃窜,秦大帅正整合兵马追击逃敌。”
刁小四知道南阳公主和金城公主都很关心萧皇后的下落,于是又问道:“有没有萧皇后的音讯?”
柴绍道:“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探报,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是被宇文化及的残部裹挟着一同去往了河北。”
张无极冷笑道:“河北是窦建德的地盘,宇文化及慌不择路离死不远。”
刁小四心想如果宇文化及真死了,当然是件好事,但绝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否则公主小娘皮非得整死自己不可。想到曾经金城公主用门闩和匕首现场造就一把无敌凶器,他登时不寒而栗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办点事。”
打过招呼他溜出李元霸的大帐,正打算去找两位公主报讯邀功,迎面碰上一名唐军的小校,恭恭敬敬行礼道:“刁四爷,这儿有您的一份书信。”
刁小四一愣,接过来一看是公主小娘皮的笔迹,心底立马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急急拆开信封观瞧,只见信笺上简简单单四个字道:“有缘再见。”倒也非常符合她一贯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
刁小四盯着信笺傻愣在原地,他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小娘皮一准是追去了河北。
——“有缘再见”,反过来的意思便是没缘就不用再见面了。这叫什么话?莫非老子忙活了半天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
“你娘的,过河拆桥!”他咬牙切齿想学一把潇洒,将书信撕成碎片,可刚揉了下又觉舍不得,小心翼翼重新展开又把它折叠整齐藏进兜里。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是一个黄昏。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他扬声叫道:“来人,把宇文成都的万里烟云兽牵来。回头告诉柴将军、徐军师,就说老子去河北追老婆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黎阳大战后宇文化及遭遇惨败,西归之路彻底断绝,只能率领残兵败将仓惶逃往河北。一路上烧杀抢掠惶惶不可终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宇文化及毕竟不是一般人,他绝对属于那种拼死要吃河豚鱼的主,眼看回不了长安,索性就一刀宰了秦王杨浩,在魏县自立为帝,临死前怎么也再过了把做皇帝的瘾。
可惜没多久他再遭重创,被盘踞河北山东诸地的窦建德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最后在聊城兵败被擒,满门抄斩全家死绝。
后来有传闻说其实宇文化及不是被窦建德砍了头,而是自己吊死在了牢里。
又有传闻说大隋的萧皇后当时也在乱军中,教窦建德救下,派兵护送去了漠北。
还有传闻说包括宇文化及父子在内,参与江都兵变的令狐达、裴虔通等人的首级曾经在流珠堂杨广的坟前出现过,后来便连带这位大隋末代皇帝的遗体一同神秘地消失。所以,如今的流珠堂杨广墓里已经空空如也……
这些传闻漫天乱飞,越来越离奇荒诞,却成了民间百姓们辛苦劳作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刁小四信了。
他从黎阳追到河北,再从河北追到山东,又从山东追到江都,始终没能够找到金城公主和南阳公主姐妹。甚至在聊城之战后,他曾经悄悄尾随护送萧皇后北归的车队走了整整三天,依然没能发现这小娘皮的蛛丝马迹。
唯一所获便是刁小四总算弄明白了当日萧皇后遭遇金鼎老贼秃暗算,一身卓绝的魔功修为尽废,从此形同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好在并未受到什么人身侮辱,否则那两位大隋公主肯定会发疯。
好吧,不管两位大隋公主有没有疯,刁小四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初春,春风遍绿江南岸,明月赶紧照爷还。
刁小四骑着到手没多久的万里烟云兽,无精打采地从江都北返。老婆到底还是追丢了,这八千里路云和月算是白跑了。
再往后刁小四打算先回长安一趟,接收李元霸免费赠送的那座大宅子,顺便看看岳父老泰山的镖局办得怎样了。完事后掉头往东,去蓬莱仙岛见婉儿,再住三五个月,要这小娘皮天天陪自己下海潜水捞鲍鱼。
管她是不是蓬莱仙阁的阁主,管她什么身份礼仪注意保持端庄圣洁,敢说什么事务缠身挤不出时间陪老公的话,第二天休想从床上爬起来。不管是阁主还是女神,总之有一条,她是自己的老婆!
最后,当然还得去趟漠北,当然不是为了去见萧皇后,而是要找回那个明媚娇憨的俏丫头紫苏。三年多过去了,她有没有长得更美,有没有找到自己的爹妈,反正身边有孙千金保护,倒也不愁老公不在时被人欺负。
刁小四一边往北走一边不停地幻想,不知不觉道路两旁的景色慢慢起了变化。等过了淮河,这样的变化愈发明显起来。
在江南已经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江北大地却依旧银装素裹春寒料峭,到处十室九空战乱后留下的废墟和焦痕随眼可见。
但北方的天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比南方的更加高远辽阔,哪怕心里有啥不痛快的事,也会像天边的云彩一样,很快就教大风吹得没影。
刁小四沿着黄河折向西行,逐渐发现老天爷其实挺贱,先是拐走公主小娘皮给了自己一闷棍,回头便喂了颗蜜枣。
经过这么大半年的来回奔波,他的修为正在发生着令人欣喜地变化,俨然达到了坐照境的巅峰状态,距离晋升忘情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这种变化究竟是怎么得来的,老天爷没说,刁小四也没问,反正他只当是自己领的福利了。
当然在此期间他也炼制了不少道符,尤其是研究发明出了一种动感无限的玩意儿,尽管只有七品却无限接近于道天的威力。
从某种概念上来说,这就是一座虚拟道天。只要捏爆道符,方圆十丈内便会被奇异而澎湃的星气充满,每一缕星气都能接收到刁小四的灵识意念,从而产生各种各样妙不可言的变化。
当然,这东东和真正的道天还是有挺大差距的,而且持续的时间也稍显短促。
刁小四一口气炼制了六张,其中四张品质一般,后来的两张几乎达到了八品道符的水准,相信即使遇上大乘级高手也能给到对方无限惊喜。
要知道七品以上的道符不同于凡品,绝不是单纯靠银子和炼材就能够堆出来的,必须融合进炼符者的一缕灵识才能凤凰涅磐拥有自我的道魂。
所以刁小四目前的修为也只能炼制出七品的道符,想要拿出像花天伴雪符那样的极品还需要假以时日。
好在他如今最不缺的除了银子就是时间,慢慢折腾总有成功的时候。
不过对李密而言,曾经无限接近成功的他却已经很难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黎阳大战后瓦岗军如日中天,他的声威也到达了顶峰。而顶峰另外含有的一层意思是——下坡路开始了。
只是李密做梦也没想到这下坡路走起来那么快,简直是让自己直接从万丈悬崖往下蹦,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回过味来呢,就在攻取东都的决战中遭遇惨败。
随着麾下的大将单雄信率兵投靠王世充,瓦岗军迅速土崩瓦解众叛亲离,曾经不可一世的李密眼看大势已去只能在王伯当等亲信的保护下西投李渊。
李密一倒,曾经一度混乱不堪的天下大局逐步变得清晰起来,俨然成为了长安李渊、洛阳王世充和河北窦建德三家鼎立逐鹿中原的格局。
李渊在长安称帝建立大唐帝国;王世充在洛阳杀了元都生等大隋旧臣,坐上龙椅定国号为郑;河北的窦建德一看这哥俩儿都当皇帝了,自己还客气个啥?也吹吹打打黄袍加身,做了大夏朝的开国皇帝。
俗话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三位九五至尊同时出世,其中总有一位是真龙天子,而另外两个不用问肯定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只是如何区分辨别,一般老百姓是搞不懂的。好在历史证明要做皇帝的人永远不缺智慧和热情,他们几乎不用脑袋想,动动屁股就找到了解决方案——打他娘的!
于是王世充向窦建德宣战,李渊又对王世充打开。王世充见状不干了,立马和窦建德化干戈为玉帛,成了不打不不相识的好朋友,掉转枪口一致对付李渊。
李渊也不孬,派出次子李世民兵出潼关直逼洛阳,摆明要把王世充、窦建德一勺烩。王世充二话不说,也派出了自己的宝贝侄子王仁则,沿黄河两岸布下铜墙铁壁,要给李二来记狠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上,刁小四骑着万里烟云兽沿着滔滔黄河游山玩水施施然地抵达了轘州。而这个地方又恰恰是王仁则屯聚重兵的战略要塞,抵御唐军东征的第一线。
可是刁小四很想说这事真不是故意的。他压根就没有要给李二站台的打算,只想顺道去瞅瞅号称五岳之心的嵩山是咋回事。谁曾想,那么巧就给遇见了呢?
当时刁小四正坐在距离轘州西北十多里的一家茶馆里歇脚,顺便跟店伙计打听一下由此前往嵩山的路怎么走。
这天茶馆里的人出奇的多,满满当当坐了几桌子人,可是说话的不多。
刁小四觉得出现这种现象其实不难理解,如今天下不宁刀兵四起,大伙儿都要小心祸从口出,不定哪天就会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惟独靠门坐着的一个家伙闲话特别多,如果不是他的嗓音充分显示出男性的特点,刁小四肯定会以为是个喜欢嚼舌根的长舌妇。
他和身边的一群人谈笑风生,大到最近的战局小到尚未开始的春耕,好像不管对啥事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慢慢地刁小四发现,除了身旁始终闭口不言的一个大黑塔似的中年男子外,其他人跟这话痨男原本压根不认识,全都是在茶馆里刚遇见的。
除了话痨男那一桌比较热闹外,靠里两桌围坐着的一群人也稍稍引起了刁小四的注意。这些人清一色以斗笠遮面,低头吃着素面几乎从不开口说话,偶尔目光往话痨男那边扫视,隐约能看到眼睛里蕴含的精光,那眼神像极了盯着老母鸡的一群黄鼠狼。
兴许是这一路上波澜不惊太过无聊,刁小四见状不由得精神振作,寻思着自己终于又有油水好捞了。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施恩图报痛宰肥羊,顺带把那群意图打劫的斗笠人黑吃黑了的时候,一个脚夫打扮的家伙面色微显慌乱匆匆奔入茶馆里,俯身在话痨男耳边低语了几句。
话痨男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摸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哈哈一笑道:“今天和大伙儿聊得特别高兴,我请客!下回得空,咱们再接着来。”
他的身形刚刚站起,猛听茶馆外有人冷笑道:“何必下回,这次不正好么?”
刁小四闻声急忙把头别向墙角,门外一阵脚步纷沓,自己的老冤家王仁则来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死老头说过,这世上通常有两种人喜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痨李二家财万贯显然没有盗窃的动机,所以他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更没好事。
只是人家既然笑脸相迎,刁小四也不好冷眼相对,只能缩在账台底下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假装不认识老子么?”
尉迟恭浓眉出鞘,怒喝道:“你这娃儿好生无礼!”
李世民忙道:“尉迟将军,这位小四兄是我的老朋友,好兄弟。他最爱跟人开玩笑,却是侠肝义胆急公好义的少年英雄。”
刁小四喝酒的胃口全倒了,李二的马屁,那是谁都能消受得了的?
“嗤嗤嗤——”寂静了须臾之后,茶馆外再次响起了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侯君集叫道:“小心,是火箭!”
只见眼前一花,一条黑色魔蟒不知从哪儿兴奋地钻了出来,九颗脑袋嗷嗷直叫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张开血盆大口一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眨眼的工夫把数百支火箭统统吞进了肚子里。
它的脑袋高高昂起,瞟了眼四面八方目瞪口呆的郑军弓弩手,打了个喷嚏从鼻孔里冒出几缕黑烟,一副没吃饱等你喂的样子。
也难怪黑蟒觉得不过瘾,自打刁小四非常慷慨地将金鼎神僧的佛钵犒赏给了它,住宿条件登时焕然一新今非昔比。不到半年的时间,它就晋升到了坐照境界,嫉妒得癞蛤蟆呱呱抗议,对自己还住在大空波霸浮屠里表示严重不满,强烈要求升级住宿条件重新装修。
结果可想而知,癞蛤蟆的脑门变高足足三天,从此再也不敢埋怨厚此薄彼要求一视同仁的事。
那些射来的普通火箭对黑蟒来说没有一点营养,倒是王仁则手里的那柄仙剑看着让它有点儿眼馋,不由跃跃欲试。
别看王仁则身边站着那么多亲兵护卫,黑蟒还真没拿他们当菜。
金鼎神僧怎样,庄严净土怎样,还不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狗仗人势,这道理黑蟒也懂。如今它对这位大将军王满脸的不屑,自觉他不是自己的菜。
王仁则面色微变,失声道:“刁小四!”
如果说把全天下老王家的苦主做个排名,刁小四排第二,就没人好意思排第一。
王世充统共两个儿子,一个死了,另一个残了,还有个曾经冒充他闺女的,最后傻了。
就是王仁则自己,和刁小四之间也是苦大仇深。不说当年在汾河上的糗事,他的老爹王世珲只不过摆了桌饭菜想请刁小四喝几杯酒,便稀里糊涂成了断头宴。
他咬咬牙,很想下令将茶馆踏平,可是理智告诉自己,这么干跟找死没两样。
犹豫了片刻,王仁则忽然朗声大笑道:“原来小四兄也在,幸会幸会!”
刁小四嘿然道:“老子本来挺好,谁知刚遇见你们俩就开始倒霉,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娘的,难道老子想喝个下午茶都不得安宁?”
包天仇挺胸叠肚,呵斥道:“小兔崽子,你想找……”
话没说完,王仁则撩手就在他腮帮子上赏了一记巴掌,狞声道:“闭嘴!小四兄和我是老相识,你骂他便是骂我,还不赶紧道歉?!”
包天仇傻了,屋里屋外的人也全都傻了。
那些少林寺的和尚惊疑不定地望向刁小四,搞不明白这家伙跟李世民和王仁则怎么都有一腿?听上去好像很难惹的样子。
他们哪里猜得到王仁则听了刁小四的话后喜怒参半?本以为这小子跟李世民是一伙儿的,现在看来却是未必。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还是不招惹这扫帚星为妙。
包天仇硬着头皮给刁小四赔了不是,王仁则说道:“如果早知道小四兄也在茶馆里歇息,我宁可不找李老二的麻烦,也不敢惊扰你的雅兴。”
他话说得漂亮,无非是想进一步探听刁小四的口风。
刁小四从台板缝隙里看了眼李世民,心里叹了口气。
两头肥羊,就这样有觉悟地送上门来给自己宰,多好!
可惜,李二这王八蛋摆明吃定了自己,真要丢下他不管,长孙观音头一个饶不了他。
他咳嗽一声从账台底下站起身道:“王兄此言差矣。众所周知,如今我已是世外之人,对你们这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没有半点兴趣。”
王仁则和李世民一听齐齐往地上吐唾沫——有钻在账台底下的世外之人吗?
偏偏两人还得不约而同作出喜慰钦佩的模样,继续洗耳恭听。
“所以呢,你们之间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是不想管的。可是,刚才好一通打啊,吓得老子直往账台底下躲,到现在心口还噗通噗通跳呢。”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两位,你们说应该如何补偿我的损失?”
所有人都听呆了,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吃完上家吃下家,好人坏人都一个人做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耻扫把星?
见李世民和王仁则都在发愣,刁小四启发性地说道:“世民兄,上回咱爹答应给我的封地到现在还没影儿呢。他可是金口玉言的皇帝陛下,说出的话不带赖账的。何况你都封秦王了,我却啥也不是,这太不公平了吧?”
李世民心里那个骂呀,这会儿想起爹来了,早干嘛去了?
王仁则隔岸观火,心里也不太平——封地啊,老子都还没指望到呢,要是这小子回头真跟自己开口要,拿毛线给他?
好在刁小四很是善解人意,话锋一转道:“说心里话,我对封地没兴趣,不仅管起来麻烦还得伺候几万张嘴,这种亏本买卖老子是不做的。”
“不如咱们折合一下封地的岁入,换成现钱方便又实惠。世民兄,我看江州就挺好的……什么,你摇头?啧啧,世民兄如此盛情教我如何是好,只能却之不恭了。那咱们就算算长安城的岁入吧!”
王仁则吓得打着哆嗦往后挪,这就要长安啦?那轮到自己这儿,还不得把洛阳给卖了?!
总算这时候救兵来了,一支玄衣皂甲的唐军啼声如雷喊杀震天从镇外杀来,纷纷叫嚷道:“杀啊,不要放走王仁则!”
听到这呐喊声,王仁则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有机会撤了。
虽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是生意人的本分,可这家伙哪是生意人,算起账来比阎王还狠。
他立刻做出了这辈子最英明正确的决定,纵身上马拨转马头叫道:“快撤!”
情势逼人强,也不由得他不撤退。镇外来的唐军足有千人,而且是威震天下的玄甲铁骑,绝非自己带来的这点手下能够抵挡。
临走前他特意狠狠瞪了茶馆里一眼,心想姓刁的,本大将军失陪了,你要钱就找李老二要吧!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茶馆里的刁小四眼睁睁地望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李世民旁边站着的尉迟恭还很是不屑地瞪他一眼,叫道:“大伙儿保护秦王殿下冲出去!”
少林寺的和尚身先士卒,十三条扁担舞得泼水不进挡下羽箭,护着李世民冲出了茶馆,开始四处追杀王仁则溃兵。
仿佛他们手里舞动的不是扁担,而是神棍,整整十三条神棍足有万夫不当之勇,跑得慢些的郑军个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很快李世民麾下大将丘行恭统领的玄甲铁骑就与他们汇合,牢牢控制住了这座小镇。
李世民脱离虎口神清气爽,将追击王仁则的差事交给了丘行恭和尉迟恭,自己带着侯君集先感谢了少林寺的和尚,然后笑吟吟回到茶馆里。
刁小四正陪着茶馆掌柜喝闷酒,一见李世民更是没有好脸色。多好的发财机会,全教李二毁了!
不等李世民开口,刁小四便明知故问道:“世民兄,刚刚来的是玄甲铁骑吧?”
李世民笑容一僵,隐隐感觉不妙,果然就听刁小四问道:“那是我借给你的吧,不知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李世民硬着头皮回答道:“实不相瞒,刁兄所赠的玄甲铁骑经过这些年的浴血征战,已经伤亡过半。现在的三千铁甲编制里,有许多是我后来补充的。”
“是借不是赠。”刁小四立刻正色纠正道:“咱们往小里算,我的人至少被你玩死了一千五百多,你是不是也该赔点儿什么呢?”
李世民一听“赔”这个字脸就绿了,全然忘了准备游说刁小四为唐军效力的事,匆忙道:“小四兄,今日得你仗义相助,愚兄铭感肺腑。我得去指挥大军追杀王仁则,攻打轘州,军务繁忙不能久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三两句话交代完毕,赶紧带着侯君集落荒而逃,生恐刁小四追上来跟自己要赔偿。
刁小四冲着傻呆呆的茶馆掌柜举起酒杯,道:“来,喝酒,喝酒。”
茶馆掌柜抹了把冷汗,道:“小兄弟,那可是秦王殿下啊……”
刁小四笑嘻嘻道:“你也看见了,王爷也会耍赖皮,欠账不还。老板,刚才我帮你挡了那么多箭……咦,老板,你人呢?我不过是想多讨坛葡萄酒嘛,你干嘛要跪?”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约半个时辰后,侯君集笑嘻嘻地回到茶馆里。他是替李世民来给茶馆掌柜送赔偿费的。钱不多,统共也就是五两银子,但已经足够让茶馆掌柜泪流满面地趴在地上,脸朝长安城方向呼喊“秦王千岁千千岁”了。
至于那些死在茶馆里的客人,李世民也做了安排,只等攻下轘州大唐官员到任后,自会由朝廷作出适当抚恤。
不管李世民这手是做给谁看的,反正他至少能有这个心,终归值得嘉奖。
和侯君集一起来的,还有少林寺的住持志操大师和几位寺中的僧人,相帮着在茶馆里收拾善后,又像模像样做了趟法事,超度冤死的亡魂。
诸事停当天色渐黑,少林寺众僧便要回返嵩山。刁小四顺水推舟向志操大师提出想在寺里小住两三天的愿望,不出意外地受到了这位少林寺住持的热忱欢迎。
事实上除了志操大师,包括善护大师、昙宗和尚在内的其他十多位少林寺僧人对刁小四趁火打劫秦王殿下的卑劣行径很是不以为然,巴不得这无赖早走早好,越远越好。
但住持毕竟是住持,远非那些只晓得念经拜佛胸口碎大石白长了颗榆木脑袋的和尚可比。
志操大师非常清楚,敢在轘州的一亩三分地灭了王仁则的气焰,敢当面敲李世民竹杠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想想秦王殿下看刁小四的眼神,就不难明白人家的关系有多铁了,像这样的人物岂可失之交臂?
所以刁小四刚一提出自己想到少林寺里住几天的要求,志操大师便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浑然不理会旁边善护大师、昙宗和尚等人耷拉下来的僵尸脸。
一路上志操大师和刁小四谈笑风生,着力介绍了少林寺的人文典故。
刁小四这才知道原来少林寺也是大有来头的,当年达摩老祖从天竺来到中土,就是在这儿参禅修炼彻悟大道,并收了慧可大师为衣钵弟子,从此佛教禅宗开枝散叶遍布天下,而少林寺也由此赢得“禅宗祖庭”的美誉。
当晚刁小四便借宿在了少林寺中。第二天一早志操大师就安排了寺中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和尚觉远给刁小四做向导,领着他漫山遍野地逛荡。
刁小四在寺里转了一圈,什么天王殿、千佛殿、大雄宝殿、立雪亭全都遛达完了。
他原本想在藏经阁里多呆一会儿,找两本有意思的书翻翻。谁知碰上了个不解风情的扫地老僧,张口闭口绕来绕去全都是什么“知见障”,还翻出两本《阿杂含经》和《法华经》,苦口婆心劝他多读佛经少点儿戾气。
刁小四大感扫兴——不就是怕老子偷学少林寺的绝学么,干嘛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以和尚之心度小人之腹,真想送他两本春宫图。
他怏怏离开藏经阁,便让觉远和尚领着自己去达摩祖师面壁九年的那座石洞。
石洞在五乳峰中峰上,远远望去四四方方的一个洞口,也没什么特别的。洞外有一片小草坪,浓荫蔽日不见天空,里头便是达摩祖师参禅悟道的地方。
觉远和尚又说了达摩祖师一苇渡江、慧可大师断臂求法的典故,刁小四听得甚觉有趣,便要去达摩洞里也照样坐上一坐,试试自己能不能像达摩祖师那样悟点儿啥出来。
觉远和尚晓得刁小四是住持请来的贵客,所以礼敬有加无可不可。
刁小四走进达摩洞,望见洞壁上有一团模模糊糊人影似的图案,不由好奇道:“小和尚,这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东西是啥玩意儿?”
觉远和尚脸一下子白了,额头冒汗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公子,这便是传说中的影壁石。当初达摩老祖就在这石洞中参禅悟道面壁九年,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影子映入石壁,最终修成正果破壁出关。”
刁小四轻笑道:“我就随口一问,你也用不着那么紧张吧?”他面对影壁石踞地而坐,摆出一副高僧入定的架势,双手合十装模作样道:“善哉,善哉——古有达摩,今有小四;你是宗师,我是无赖;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他的顺口溜说得正兴高采烈,忽然望着影壁石一阵发愣,隐隐约约觉得石壁上的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不全尽然。
觉远和尚听到刁小四对着达摩老祖的影壁石大放厥词,腿都软了。
少林寺好歹也是远近闻名的禅宗古刹,每年来往参佛许愿的达官显贵不知有多少,哪个不是恭恭敬敬虔诚礼佛,临走前少不得还要留下一笔可观的香火钱?
为了不让刁小四对着影壁石继续胡说八道,他只好婉转催促道:“公子不是佛门中人,对达摩石洞瞻观过了就好,不如我带您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不料刁小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影壁石出神,觉远和尚连叫了几声他才如梦初醒道:“你别说话,本公子正在参禅悟道呢。”
觉远和尚呆了呆,心里一通腹诽,又暗暗着急,生怕刁小四在达摩洞里再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是志操大师请来的贵客,就算闯祸多半也不会有事,到时候挨打受罚的一准是自己。
庆幸的是他在洞外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只见刁小四老老实实地坐在洞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壁石入神,眉头慢慢拧成个结,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觉远和尚的心稍稍放下,禁不住问道:“公子,莫非你从影壁石里看出什么来了?”
刁小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看到了满天的星斗……”
“满天的星斗?”似乎这句话里蕴藏着无限禅机奥妙啊——
可是,当觉远振作精神定睛打量影壁石一番后,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横看竖看正看歪看,就是看不出石壁上的影像哪里能和星星扯上关系?
看着看着他不觉有些头晕眼花起来,影影绰绰地发现自己的眼前有许多小星星一闪一闪飘来荡去,顿时恍然大悟。
突然刁小四头也不回地叫道:“快给我拿纸笔来!”
觉远和尚愕然挠挠光头,不晓得刁小四这唱的又是哪一出?荒山野岭的,到哪儿去给他找纸和笔?
刁小四很快也想到了这点,猛地拔起身风风火火冲出石洞,随手折了一截树枝,也不管趴在地上写字多么别扭,着魔似地不停涂抹划写。
觉远和尚疑惑地凑过去,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自己看不懂的字符和图纹,偶尔有几个字是自己认识的,却也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刁小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小和尚就站在他的身后。
此刻在他的眼睛里,达摩石洞中的那块影壁石俨然化为了一座庞大的星阵,起初是静止的,后来竟渐渐流动运转起来,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成了一片璀璨星空。
但来源于达摩洞影壁石上的这座星阵,与刁小四从天罗星盘里参悟得来的,有着截然不同的渊源与意境。
这种不同之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刁小四每多看一眼,类似的感觉就更强烈。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幅从达摩石洞影壁石上衍化而来的星图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人家在洞里足足待了九年才留下这么一幅影像,那肯定是个宝贝。谁敢保证这里头就不会暗藏着一幅天竺宝藏秘图呢?
然而这幅星图异常庞大也过于复杂,依稀有点儿像七十二地煞星阵,但破解难度几乎超过了刁小四曾经参悟破解的任何一幅天罗星阵图。直到天色将黑,他仍然没有能够理出一点头绪,大量的推演计算被不停地推翻又不停地重建。
觉远和尚见状不禁担心起来,生怕刁小四入了魔障,便不住催促他赶紧回寺用饭。
刁小四听得不耐烦,索性将这小和尚赶回了寺里,终于落得个耳根清净。
后面的几天刁小四不分昼夜就跟达摩影壁石耗上了,石洞外那块可怜的小草坪,不晓得被他涂了又抹,抹了又涂,来来回回脱了十几层皮。
他原本打算只在嵩山玩一两天的,但此时早已将这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嵩山号称中岳,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多住几天确也不错。但有两件事使得刁小四非常不满,一件是满山皆和尚,别说年轻貌美的姑娘,连老尼姑也不见一个。
对于这点缺憾刁小四还能努力克服,可另外一个问题却令他忍无可忍——多少天了,一口肉也没吃着,害得他看到树上有麻雀在跳都情不自禁地两眼放光。
这天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刁小四摸摸干瘪的肚子,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小溪边洗了把脸,坐等觉远和尚送馒头来。
可一想到不出意外早饭除了馒头就是小米粥,清汤寡水洗肠瘦身,刁小四便了没精神,满脑子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到山下整顿好吃的,黄河醋鱼、叫化鸡、烤乳猪……他越想越馋,越馋越想,冷不丁思绪竟被从溪流对岸草丛里传来的一阵狗叫声打断。
刁小四想也不想抓起一块石头就往草丛里丢,骂道:“闭嘴,让老子好好想想肉是什么滋味儿?”
那石头扔得极准,对岸草丛里响起一阵呜咽声,跳出一条黝黑光亮的大黑狗来,气势汹汹瞪视刁小四。
刁小四怒道:“你个哈巴瞪老子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给炖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猛然亮起绿幽幽的光芒,脸上的怒容荡然无存,慢慢站起身朝大黑狗露出人畜无害的亲切笑容……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好香的肉,可惜身上没带调料。
刁小四目不转睛地盯着火架上哧哧流油的狗肉,一口口往肚子里咽唾沫。
限于当下简陋的条件,狗肉煲终究吃不成了,但用火烤熟了吃也别有风味。
他迫不及待用幽泉短刀割下一条狗腿,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直觉得是人间少有的美味,唯一美中不足如果能再来一壶酒就更好了。
这时候觉远循着香味一路寻来,手里拎着食盒远远叫道:“公子——”
刁小四嘴里不得空,嗯嗯两声朝觉远招招手,招呼他过来坐。
觉远和尚走了过来,诧异道:“公子,这是哪儿来的狗肉?”
刁小四豪爽地割下一条后腿,递给觉远和尚道:“问那么多干嘛,吃就是了!”
觉远急忙摇手道:“不成,我是出家人,若让住持知道……”
刁小四大口咬肉满嘴流油不以为然道:“怕啥,这里又没别人。天知地知,我知你知,吃完嘴巴一抹万事大吉,莫非你个哈巴还能自己出卖自己不成。”
觉远和尚望着手中金黄红亮肥嫩喷香的狗肉,仅仅犹豫了一秒钟,便双手合十闭目低诵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二话不说抓起狗腿咬了一口,登时眉飞色舞道:“好吃!”
两人就着小米粥吃着烤狗肉,你争我夺风卷残云,转眼便消灭了一半多。
正吃在兴头上,忽听对岸有少女的清脆嗓音呼唤道:“宝儿,宝儿——”
刁小四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望着对岸的树林问道:“这山上哪里来的姑娘?”
觉远和尚狼吞虎咽口齿不清道:“是白无瑕白师妹,她平时住在山下,不常见到的。”
“师妹?”刁小四惊讶道:“少林寺也收女弟子么?”
觉远和尚笑道:“她是我师傅善护上座的独生女,大伙儿都习惯叫她‘师妹’。”
刁小四愈发来了兴致,捅捅觉远和尚的腰眼问道:“原来少林寺的和尚也能成亲生孩子?”
觉远和尚摇头道:“白师妹是我师傅出家前生的,三岁时来了少林寺,就一直寄养在山下的农家里。”
刁小四这才了然,听白无瑕的叫声越来越近,不禁奇怪道:“宝儿是谁?难道她还有个妹妹?”
“宝儿啊,是白师妹养的一条大黑狗。”觉远和尚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回答道:“那家伙长得又高又壮,一身肉精壮结实,若非知道它是白师妹的命根子,早就杀来吃了……”
他猛地抬起头和刁小四对视一眼,然后两人转目望向架上的狗肉一起点了点头。
“快跑!”两人不约而同弹跳起身,用脚踩灭火堆打算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正手忙脚乱之际,一个明眸皓齿的绿衣少女从对岸的树林里走出,拨开半人多高的草丛朝刁小四和觉远和尚望来,扬声问道:“觉远师兄,你有见过宝儿吗?”
觉远和尚满脸涨红,尴尬地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和刁小四肩并肩站在火堆前,尽量用身体挡住烤肉架子。
绿衣少女见状疑云大起,足尖点地如乳燕投林跃过溪流,喝道:“宝儿在哪儿?!”
觉远和尚无奈往旁边让开一点指了指火架子上还剩下一半的狗身,说道:“一半在这儿。”
绿衣少女面色大变,追问道:“还有一半呢?”
刁小四和觉远和尚齐齐指向对方鼓胀的肚皮,绿衣少女杏目圆睁失声叫道:“你们吃了它?!”一咬银牙从腰后拔出一根长长的皮鞭。
刁小四见势不妙,叫道:“跑啊!”撒开腿顺着小溪往东边落荒而逃。
觉远和尚叫道:“师妹,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宝儿,对不起!”脚底抹油一路向西玩命狂奔。
绿衣少女怔了怔,很快便腾身朝觉远和尚追去,口中怒叱道:“你给我站住!”
觉远和尚见她来追自己,逃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道:“师妹,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不是故意的。宝儿不是我杀的,我就吃了几口而已——”
绿衣少女怒不可遏,叫着觉远和尚的俗家名字道:“张小虎,我要杀了你!”娇躯如碧云翻飞,从觉远和尚头顶掠过,拦腰截住了他的去路。
觉远和尚刹不住身,猝不及防撞上了绿衣少女的娇躯。
绿衣少女惊呼一声被他压倒在松软的草地上,禁不住恼羞成怒扬起皮鞭没头没脸往觉远和尚身上抽打。
觉远和尚自知理亏不敢反抗,拼命用手护住光溜溜的脑袋,叫道:“罪过,罪过,男女授受不亲!”
绿衣少女气急败坏,抽得更加用力,娇叱道:“笨蛋,快从我身上起来!”
觉远和尚一省,面红耳赤忍痛从绿衣少女身上翻滚开去,刚想开口就听到少林寺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觉远和尚一呆道:“法华大钟!”顾不得落在身上的皮鞭,侧耳倾听一声声钟响。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一下接一下,竟连响了九记。
觉远和尚面色一变叫道:“糟糕,寺里一定是出大事了!”
绿衣少女跺脚道:“你还傻在那儿干嘛,快走!”
两人身形如电往少林寺山门奔去,走在半道上便听到隆隆的马蹄声从山下传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数以千计的郑军密密麻麻涌上山来,将少林寺围得水泄不通。
觉远和尚和绿衣少女赶在郑军合围前奔入寺内,见全寺僧众的神情或是惊慌或是凝重,还有一多半的迷惑不解。
善护大师正组织罗汉堂的武僧列阵迎敌,望见绿衣少女和觉远和尚奔了过来,板起脸训斥道:“无瑕,你来这儿做什么,胡闹!”
觉远和尚忙问道:“师傅,山下为何来了那么多郑军?”
善护大师道:“前几日我们在山下偶遇秦王,助他击退了王仁则的围杀。今日王仁则亲自率领三千人马围攻少林,怕是一场大难在劫难逃!”
白无瑕叫道:“爹爹,我帮你一起御敌!”
善护大师正要呵斥,就见志操大师和方丈一起从禅堂里走了出来。
他只好丢下白无瑕,指挥罗汉堂的武僧布列阵势上将方丈大师和志操大师团团护在中央,簇拥着二人来到了山门外。
王仁则全副武装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后一左一右是他刚从洛阳白马寺请来的坚忍、坚定二僧。
这两名僧人年过四旬,都是洞鼎大师的亲传弟子,修为达到了通幽境的巅峰,各率了二十余名座下的门人,来为王仁则助阵。
有了峨嵋慈恩寺的佛门高手坐镇,王仁则底气十足,望着方丈大师、志操大师阴恻恻地笑道:“秃驴,我让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善护大师朗声道:“王将军,李世民是贫僧作主救的,与旁人无关!”
王仁则鼻子里低哼声道:“算你有种,只要你们答应到我军中效力,本大将军可以考虑宽大为怀既往不咎。”
志操大师道:“多谢大将军抬爱,可惜出家人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王仁则冷笑道:“给脸不要脸,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和我大郑作对了!”
话音未落,觉远和尚越众而出,手握僧棍遥指王仁则道:“狗贼,你还认得我么?”
王仁则一愣,狞笑道:“你就是神腿张的孽种张小虎吧?原来躲这儿来了。嘿嘿,少林寺果然是个藏污纳垢之地,今日本大将军便要夷平了它!”
觉远和尚咬牙切齿道:“狗贼,你害死我爹,逼死我娘,恶贯满盈天理不容!”
王仁则哈哈大笑,手中马鞭指点觉远道:“天理,什么是天理?本大将军的话就是天理!我要你们死,你们谁都别想活!”
觉远和尚双目喷火,揉身振臂挥动僧棍冲向王仁则道:“狗贼,拿命来!”
他此举看似有些鲁莽,却是想擒贼先擒王,好让王仁则身后的三千大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从而解救少林寺。
但王仁则坐在马上纹丝不动,包天仇从人群里跃出,挥刀上阵截住觉远和尚。
王仁则不愿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喝令道:“鸡犬不留,杀!”
坚忍、坚定二僧掣动法杖分从左右腾身而起,率领门下弟子扑向少林众僧。
王仁则带来的鹰犬爪牙和成百上千的郑军紧随其后一拥而上。
善护大师见状一声断喝,指挥罗汉堂的数百武僧发动五百罗汉阵上前迎敌。
双方数以千计的人马顿时混战成一团,到处是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志操大师持棍上阵,敌住坚忍和尚,两人斗得翻翻滚滚难分难解。那边善护大师和坚定和尚也是高呼酣战激烈异常。
少林寺的武僧人数虽比郑军来得少,但一个个艺业精湛训练有素,凭借五百罗汉阵的种种阵法变化,忽而双龙出水,忽而怀中揽月,在敌军中来回穿插分割绞杀,不仅不落下风,反而杀得大郑士卒人仰马翻叫苦不迭。
王仁则没想到一群吃斋念佛的和尚会如此难缠,面沉似水冷喝道:“放箭!”
身旁的一名偏将忙道:“大将军,我们的人和那些贼秃纠缠在了一起,怕有误伤!”
王仁则恍若未闻,举起左手猛然一挥,身后的弓弩手得到号令万箭齐发。
少林寺众僧措手不及,修为高些的还能格挡闪躲,普通武僧却纷纷中箭倒地。有些僧人胸前连插了七八支羽箭,犹如刺猬般倒在了血泊里,景象惨不忍睹。
善护大师睚眦欲裂,大喝道:“快退回大雄宝殿!”手中僧棍舞动如轮,逼退坚定和尚,与僧众保护着方丈大师往山门里退去。
千钧一发之际,场内异变突生!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听到刁小四的声音,王仁则险些从大白马上一跟头倒栽葱下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刁小四居然跟来了少林寺,而且待了这么多天还没走。
这不是要人命嘛?那些负责探听少林寺动静的斥候,统统该死。
大雄宝殿的殿门“吱哑”一声开了一条小缝,刁小四和满脸错愕的觉远和尚从里头蹩出来。
望着如临大敌的王仁则,刁小四笑吟吟高举双手走出殿门道:“别放箭,我是代表那些和尚来谈判的。”
坚忍和尚怒声道:“刁小四,你还我师伯命来!”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凉快去。你个秃瓢算哪门子葱,老子跟金鼎老贼秃在黎阳城大战三百合,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时候,你丫的还躲在师娘怀里喝奶呢。”
觉远和尚实在听不下去,低咳声提醒道:“公子,和尚是不能讨老婆的。”
刁小四瞪他一眼道:“废话,他师傅就不能先成亲再出家?这话还是今早你对老子说的。嗯,敢情慈恩寺的和尚也会玩始乱终弃的把戏,佩服啊佩服!”
坚忍和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刁小四道:“你满口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死无葬身之地!”
刁小四呵呵笑道:“秃瓢,我是来和大将军王商量解决少林寺的事儿。你三番两次挑拨离间打岔犯浑,究竟安得什么心思?莫非,你身在郑营心在唐,被李二用八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收买了?一心想破坏大将军王的计划,逼得他和少林寺拼个鱼死网破,让李世民坐收渔翁之利?”
坚忍和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满面涨红道:“你、你、你……”却无论如何不敢上前跟刁小四动手。
王仁则一看不是事儿,开口道:“小四兄别来无恙。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少林寺的和尚起誓效忠大郑,为本大将军所用,过去的事便不再追究。”
刁小四拊掌道:“爽快,不愧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王,这条件我就能替少林寺的和尚作主答应。”
觉远和尚大急道:“公子,万万不可……”
刁小四怒道:“要不老子撒手不管,你来和他们谈?”
王仁则见刁小四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有点儿不敢相信——反常必有妖啊!
他注视刁小四道:“小四兄,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刁小四信誓旦旦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投降就投降!”
王仁则颔首道:“好,那就让少林寺的和尚放下兵器,排成两行从大雄宝殿里慢慢走出来。小四兄的人情,本大将军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什么话,”刁小四慢条斯理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那我的条件你也得听听。”
王仁则一怔道:“小四兄还有什么条件?”
刁小四瞥了眼身边的觉远和尚道:“我这小兄弟刚刚死了老丈人,心里很是不爽,一心想宰了那个凶手给没过门的媳妇儿一个交代。我这人啥都好,就是心太软,听不得别人的哀求,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帮忙,你说咋办?”
觉远和尚面红耳赤道:“我哪里来的老丈人,公子你别说笑了!”
王仁则也是眉头一皱,问道:“不晓得小四兄所说的凶手是什么人?”
刁小四望着王仁则笑而不语。王仁则凛然一惊道:“你在开玩笑?”
“不如咱们打个赌,就这小和尚和你打一场,谁也不准插手帮忙。如果小和尚赢了,你把脑袋留下,算是他给小媳妇儿有个交代。说不定少林寺和尚们看你仗义,心气一平,往后肯加倍为你叔叔卖命。”
“要是你赢了,那就更简单,全寺的和尚不分男女老少立刻投降,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仁则身后一名幕僚低声道:“大将军,我们大兵压境胜券在握,不必节外生枝!”
觉远和尚已经醒悟到刁小四的用意,手握僧棍虚点王仁则道:“狗贼,你敢不敢和我决一死战?”
王仁则刚才看到过觉远和尚的修为,虽然在少林众武僧里出类拔萃,但也不过是知著境界而已,自己如果全力出手三十个回合内就能拿下。但他不晓得刁小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唯恐这家伙还藏着阴谋诡计,沉吟道:“此话可当真?”
刁小四恼道:“娘希匹,你是说老子说话不算数么?”
大雄宝殿里方丈大师朗声道:“阿弥陀佛,刁公子的话完全可以代表敝寺,大将军王尽可放心。”
王仁则不晓得在刁小四的手里吃过多少亏,对他的话从来是不敢信的。但少林寺方丈大师出面作保,就权且多信三分。
他上下打量觉远和尚,确认对方绝非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的世外高手,不禁有些心动起来。
如若将少林寺的和尚赶尽杀绝,固然十分痛快,但王仁则对于罗汉堂五百武僧还是颇为眼馋的。假如能够有这么一支力量在自己麾下效力,无异于如虎添翼,还怕李世民作甚?
至于这些和尚的忠诚度,王仁则并不关心,相信只要把方丈大师和寺内那些只会吃斋念佛的普通僧人牢牢攥在手心里,不怕这些彪悍勇猛的武僧不低头。何况李世民的兵马如狼似虎,有这样一群和尚去当炮灰实在是再妙不过的事。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觉远和尚闻言眼睛一亮,就听刁小四哈哈一笑道:“小和尚,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记住,要替老丈人报仇讨小媳妇儿的欢心,全靠自己。你要是输了,可别怨老子。”说罢在他背上重重一拍,意示鼓励。
觉远和尚精神振奋,死死盯着王仁则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一定能赢!”
忽然他感到背心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流直透灵台,四周隐隐约约有团银色的光雾散开,如轻纱般笼罩住十丈方圆,和自己体内的真气水乳融交浑然如一,只要念头稍稍一动,便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神奇变化。
他惊喜交集望向刁小四道:“公子,你……”
刁小四朝他笑嘻嘻地眨眨眼道:“一臂之力哦。”
王仁则翻身下马拔出仙剑,举步上前道:“小和尚,你过来受死!”
觉远和尚信心十足,向刁小四深深一拜,然后束紧僧袍执棍迎上王仁则。
他刚刚走近到距离对手七八丈远的地方,王仁则便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对面的空气里有一股古怪的力量在悄悄波动,泛出淡淡的银色光晕。
他的心头一紧,立刻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变色道:“刁小四,你作——”
话没说完,觉远和尚大喝道:“狗贼,看招!”揉身欺近挥棍打落。
他的意念一动,虚空中“喀喇喇”轻响浮现出无数条银色的棍影,如暴风骤雨般朝王仁则轰落。
王仁则大吃一惊,全身笼罩在排山倒海的棍影里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只得振腕抖动仙剑幻化出层层叠叠的亮丽剑花,剑锋寒光烁烁好似点点雨星迎上前去。
“叮叮叮……”一阵梅花间竹的金石激鸣,王仁则的身躯如雨打芭蕉不停摇晃,勉勉强强化解了觉远和尚的攻势。
觉远和尚双手拧棍变招横扫,凭空又是一蓬如刀芒般锋利的银色狂飙席卷而至。
王仁则骇然失色,顾不得自己大将军王的身份,仰身贴地翻滚,手中仙剑舞成一团白光死命护住周身要害,猛地大腿一疼被肆虐的狂飙割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
不是他太窝囊,也不是觉远和尚的修为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而是刁小四加持在觉远和尚身上的“动感无限符”实在太妖孽。
要知道这张道符尽管只有七品,却是他设计出来专为对付大乘高手所用。虽然觉远和尚的修为不足以完全发挥道符的可怖威力,但对付一个通幽境界的王仁则,那却是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
少林寺的僧人躲在大殿窗门后看得真切,见仅仅两个照面觉远和尚就把王仁则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虽然不知端底,但无不欢声雷动兴奋呐喊。
白无瑕惊奇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觉远和尚一下会变得这么厉害。
那边王仁则的手下也不是傻瓜,坚定和尚立刻猜到是刁小四在搞鬼,喝斥道:“卑鄙之极!”腾身而起想襄助王仁则击杀觉远和尚。
少林众僧见状纷纷怒骂,有许多武僧忍不住要从大殿里冲出来,却被方丈大师和志操大师拦住。
刁小四双手抱怀,悠哉游哉地在后头观战,也不去阻止坚定和尚。他可是在觉远身上下了血本的,要是连这么两个次品都搞不定,这小和尚活该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果然,即使坚定和尚出手助阵,觉远和尚以一敌二依旧稳占上风,十丈方圆内意到棍到随心所欲,杀得两大通幽境的一流高手汗流浃背丢盔卸甲。
坚忍和尚见势不妙,一挥法杖加入战团,场内顿时变成三大通幽境高手群殴觉远和尚的局面。
觉远和尚毫无畏惧,他舞动僧棍,以意念驱动身周的星气呼风唤雨翻江倒海,打得王仁则等人节节败退个个挂彩。
突然他觑准机会一声大吼,僧棍如猛虎开闸直捣黄龙,重重击打在王仁则的胸膛上。王仁则胸前甲胄喀喇喇碎裂,一声惨哼飞跌而出。
刁小四眉飞色舞,鼓掌叫好道:“小和尚加油,回头小四爷给你做证婚人!”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望着浑身是血满地打滚的王仁则,刁小四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做高手的感觉。
觉远和尚的对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歪瓜酸枣,而是货真价实的三大通幽境高手。尤其坚忍与坚定两个和尚,都是洞鼎大师的亲传弟子,峨嵋慈恩寺二代传人里的佼佼者,相比坚永和尚的修为也几乎不相上下……
想到自己曾经被坚永和尚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的悲惨过去,刁小四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自己还没出手呢,觉远和尚就靠一张动感无限符一个打三个,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如果换作小四爷亲自出马,那还不轻轻松松平推过去——高处不胜寒啊,无敌的感觉就是寂寞。
他正得瑟地自吹自擂着,那边坚忍和尚和坚定和尚各自祭出一件佛宝,生生荡开觉远和尚身周的星气,从僧棍下救出王仁则。
那边的包天仇见王仁则脱险,心中稍定纵声呼喊道:“杀啊,为大将军报仇!”
军令如山倒,数以千计的郑兵挥舞刀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攻大雄宝殿。
刁小四勃然大怒——怎么可以这样,世上居然还有比老子更没人品的家伙?
但几千名郑兵一窝蜂地冲杀上来,他还真有点儿不好对付。想想金鼎老贼秃遭雷劈的下场,刁小四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
好在这时大雄宝殿里的众僧士气高涨,无惧无畏地冲了出来,和郑军短兵相接血肉搏杀,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刁小四大感恼火,从束龙腰带里抽出厚厚一叠道符,递给志操大师道:“分发下去,轰他姥姥的!”
这些道符全是他从前积攒下来的,因为品级较低如今几乎不再使用,压在束龙腰带里都快烂了,如今正好废物利用。
志操大师大喜过望,急忙将手里的道符分发给众僧,连方丈大师都拿到了几张。
“轰、轰、轰……”大雄宝殿四周登时硝烟滚滚火光冲天,到处升腾起巨大的气浪,轰得无数郑军肢体横飞哭爹喊娘阵型大乱。
方丈大师手里拿着道符不晓得该怎么用,学着一个小和尚取出火折子颤颤巍巍点燃了,忙不迭甩手丢出去,没等爆开又教一阵风给吹了回来。
刁小四正好就站在老和尚的身边,见状吓了一跳赶紧跳开,眼看着那张道符从头顶拐了个弯儿又往东面飘去,刚好落在一小队郑军中砰然炸响。
一蓬黑色的风刃从光澜里迸溅四射,应声将七八个郑军打成了马蜂窝,大声惨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方丈大师面露不忍之色,连声念佛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边说一边点燃第二张道符,使足劲儿甩了出去。
刁小四看得佩服不已,立马慷慨地从束龙腰带里又掏出几张道符塞给方丈大师道:“老和尚,要是不怕罪过滔天,你就拿着慢慢玩儿。”
方丈大师悲天悯人道:“善哉善哉,老衲岂能再造杀孽?”转手将道符递给白无瑕道:“记得往人多的地方丢,千万不可浪费了。”
如此几轮道符扔下来,郑军死伤数百倒了一地的尸体,只能往后退却。
众僧斗志昂扬,趁着激战空隙呼啦啦冲着刁小四围了上来,几十只手齐齐伸出,用期盼的眼睛无声凝望着他。
刁小四呆了呆,连忙捂住腰带道:“你们谁敢抢我的东西,老子跟他玩命!”
忽然少林寺外传来地动山摇的呐喊声,旌旗招展万马奔腾,漫山遍野的唐军将郑兵团团围住,势如破竹杀奔而来。
少林寺众僧欢呼雀跃,丢下刁小四和唐军里应外合返身杀向阵脚大乱的郑兵。
刁小四愕然望着瞬息间空荡荡的四周,叹道:“这和尚的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方丈大师在旁边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公子想当和尚,倒也容易得很。”从袖口里慢慢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剃刀,眼睛直盯着刁小四的头顶。
刁小四瞪眼道:“老和尚你别乱来,我还有老婆没生过儿子!”
几句话的工夫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少林众僧和唐军的夹击之下,郑兵溃不成军四处奔逃,像麦子一样被一茬一茬地收割。
王仁则半死不活地趴在大白马上,在一群长随和亲兵的保护下拼死往外突围,迎头正撞上李世民亲自统领的玄甲铁骑。
王仁则头皮发凉拨马便逃,可是不管如何东突西钻,四周的包围圈越收越小,身边的部下越打越少,宛若没头苍蝇般绕着少林寺到处乱转愣是逃不出去。至于峨嵋慈恩寺众僧和包天仇等人早就树倒猢狲散,在乱军中跑了个没影儿。
王仁则眼见山穷水尽,一狠心丢下部众,强催真元压住伤势从大白马上腾身而起,准备御风突出重围。
不料他的身躯刚刚从马鞍上抬起,猛感头顶生风光华炫目,一柄青铜巨剑刚猛无铸当头斩落,剑刃上激荡的锋芒哧哧迸流,犹如利箭般往外四射,正是白无瑕丢出的一道大雷剑符。
如果没受伤,王仁则兴许还能硬扛下来,但此刻早已心寒胆战斗志全无,忙叫道:“快救我!”
身边仅剩的几个长随和一众亲兵听到王仁则的呼喊声,非但没有冒死上前,反而吓得远远躲开。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军令大如山,此刻全都不如自己的小命值钱。
王仁则气得破口大骂道:“废物,胆小鬼!”强行运功仗剑劈出。
“铿!”王仁则身躯巨震,手中仙剑脆生生断裂成为两截。
青铜巨剑气势更盛斩落下来,王仁则浑身骨骸剧痛欲碎,一口口气血堵在胸口无处宣泄,拼命凌空飘飞闪躲。
“嚓!”剑光一闪王仁则的右臂被青铜巨剑削断,他大声惨叫扑跌在地。
没等站起来,白无瑕和觉远和尚双双杀至,一刀一棍齐齐击落在王仁则的背上。
王仁则的身体无力地扑腾了两下,一滩殷红的血水缓缓散开,再也没有声息。
觉远和尚手刃强仇不由得泪流满面,胸中一股怒气化作激越的啸声宣泄出来。
正在忘情之际,白无瑕娇声喝道:“小心!”抱住觉远和尚就地翻滚,嗖的一支冷箭贴着两人飞了过去。
觉远和尚一省,发现身下的玉体柔软火烫,自己正把白无瑕死死压在地上,急忙尴尬地挺腰跃起,掷出手中僧棍将那个放冷箭的家伙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他身周的星气已经逐渐耗尽,修为回落到正常水平,但对付周围的郑军依旧游刃有余,于是和白无瑕并肩冲杀宛如虎入羊群。
郑军残部见主帅战死,纷纷缴械投降,有少数负隅顽抗的正好被少林寺僧众拿来当出气筒,只有不到两三百人侥幸逃命。
然而当他们千辛万苦逃回轘州城下,便惊讶地发现城头业已变换了大王旗。
原来王仁则刚从轘州出兵,李世民就得到了城内传出的线报,立即联络上前些日策反过来的城内武将,轻而易举便攻占了王仁则的巢穴。
李世民自统三千玄甲铁骑驰援少林寺,就此彻底拔除了阻挡在东进洛阳道路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他看见大局已定,便翻身下了宝马飒露紫,在侯君集和丘行恭等众将的簇拥之下徒步来到少林寺的山门前。
少林寺的方丈大师率领众僧迎出寺外,白眉低垂低诵佛号道:“善哉,善哉,多谢秦王殿下不畏劳苦,不避箭矢,亲率大军解我少林之围。”
李世民满面春风,朗声道:“大师不必客气,若非当日诸位神僧仗义援手,世民早已魂归黄泉。”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携手进入寺内。看到大雄宝殿外尸横遍地的惨状,李世民敛起笑容,自责道:“小王到底还是晚来了半步。”
众僧见李世民不仅毫不居功,反而频频表达歉疚之情,与王仁则的盛气凌人暴戾凶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由十分心折。
李世民来到大雄宝殿中,拜祭了善护大师的遗体,眼圈一红道:“是小王害了大师!”
白无瑕跪坐在父亲遗体边,哽咽道:“不,不怪秦王殿下。您是我们少林寺的救命恩人,只可惜爹爹没能亲眼看到王仁则那狗贼授首。”
志操大师在李世民身边低语几句,简单说明了白无瑕的身世。
李世民剑眉一扬,赞叹道:“姑娘真是将门户女,让我们这些男子汉羞愧得无地自容。令尊的身后事小王要亲自操办,姑娘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
白无瑕偷偷看了眼觉远和尚,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摇摇头道:“王仁则已被我和觉远师兄亲手杀死,父仇得报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这时候刁小四悄悄一个人躲到了大雄宝殿的后堂,时不时望望外面的天空,生怕云层翻滚异常突然有天雷砸下来。
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出手,可那些道符着实轰死了不少郑军士兵;好就好在不是自己丢的,老天爷能不能网开一面,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瞧见。
想想李世民风风光光地在接受少林寺僧众的敬拜和感恩,自己这个幕后功臣却要提心吊胆地躲在大雄宝殿里,靠着身后一尊泥菩萨像的保佑,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儿,不由得郁闷到了极点。
明明是老子做了好事,怎么感觉比做贼还心虚?
刁小四苦思冥想,最终深刻反省到了问题的根源——
原来,这就是做无赖的命。
他情不自禁地不满嘀咕道:“娘希匹,又不是老子喜欢当无赖,没爹帮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尽形寿,不杀生,汝今能持否?”
焕然一新的大雄宝殿中回荡着志操主持低沉的话音,一场受戒仪式正在进行。
觉远和尚神情凝重,跪拜在佛像前,双手合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能持!”
在大雄宝殿中,除了少林寺的僧众外,还有应邀前来观礼的秦王李世民和刁小四。
王仁则兵败身亡后,通向洛阳征途上的最后一个钉子户也告消失,东进路上门户大开一马平川。
但李世民并没有急于立即挥师攻打洛阳,而是派出尉迟恭、王君可等精兵猛将分头出击,首先扫清外围战场。
于是这段期间便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段平静,李世民忙里偷闲重回少林寺,正赶上觉远和尚的受戒仪式。
他这回不是空手来的,一见面就送了四十顷良田给少林寺作为庙产。而且长安的圣旨也到了,敕封志操大师、昙宗和尚等十三位少林僧人为护国武僧。至于不幸战死的善护大师,更是得到了大唐皇帝李渊的褒奖,追赠他为护国法师。
李世民原本有意招揽众僧入伍效力,可惜除了昙宗和尚外其他的僧人都无意于沙场征杀,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时候大雄宝殿里再次响起志操大师的声音道:“尽形寿,戒淫欲,汝今能持否?”
觉远和尚低下头,把眼角余光往大殿外扫去,正看到站在门外僧众中的白无瑕。
两人的目光一触,觉远和尚的头垂得更低了,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错开。
志操大师再次问道:“尽形寿,戒淫欲,汝今能持否?”
觉远和尚的心一阵纠结,忽然听到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吧唧、吧唧……”声音虽然很轻,但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却显得十分突兀。众僧齐齐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愕然望见刁小四盘腿坐在蒲团上,正躲在李世民身后津津有味地啃狗肉。
“吧唧吧唧……”刁小四似乎没有察觉到无数人正试图用愤怒的目光阻止自己的大胆和放肆,意犹未尽地将啃得精光的狗骨头塞进屁股底下垫着的油布包。
众人刚想松一口气,就绝望地看到这家伙从另一边的屁股底下又抽出了一只油光光的红烧狗腿。
如果不是这家伙救了少林寺,如果不是那两本《易筋经》、《洗髓经》……
志操大师的神情显得分外精彩,重重咳嗽了声转回头来望向觉远和尚张口道——
“尽禽兽,有狗肉,汝今能吃否?”
霎那间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彻底石化,傻呆呆地望着志操大师。
志操大师的嘴巴动了动,满脸红彤彤地叫道:“不是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不是受人尊敬崇慕的主持大师,那会是谁?
李二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蒲团,露出了身后那个没皮没脸的家伙。
志操大师的眼神简直要杀人,他咬了咬牙,再咬咬牙,尽量不去想红亮肥嫩的狗肉,尽量不去闻香气扑鼻的肉味。
千万不能上刁小四的恶当,千万不能在秦王殿下面前丢了少林寺的脸,必须完美地完成这场隆重盛大的受戒仪式!
他猛念三遍金刚经,眼耳口鼻舌身意不动如山,深吸一口气道:“尽形寿,有狗肉,汝今能吃否……”
所有人的五官顷刻间在脸上扭曲成一团,心中有种叫信仰的东西碎了一地。
“能吃!”万籁俱寂中觉远和尚突然拔身而起,他脸上的表情在一阵痛苦而剧烈的挣扎后,忽然恢复了安宁与平静。
当大殿里无数目光充满惊愕不解之色地注视过来,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惟有身后的那一双明眸。
——救世的英雄就让别人去做吧,我只想守护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如释重负,不再理睬周围千百张惊异的脸庞,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刁小四的身前,合十一礼道:“谢谢!”
刁小四笑嘻嘻站起身,将手里的那条狗腿递给觉远和尚。
觉远和尚毫不迟疑地接过来咬了口,评价道:“好像还是烤的狗肉更好吃。”
他将狗腿还给刁小四,转身面向瞠目结舌的志操大师,深深一礼道:“弟子尘缘未了,请主持大师准我还俗。”
志操大师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刚才真是我说的么……真的是我么?”
李世民朗声大笑道:“小王厚着脸皮想为觉远小师傅求个情,也算成全一场美满姻缘,为少林寺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方丈大师点点头,说道:“觉远,你去吧。老衲有一语相赠——一日为少林僧,终生为少林人。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觉远和尚热泪盈眶,拜倒在方丈大师和志操大师的身前道:“弟子谨记方丈教诲!”
如此一来,这场受戒仪式便办不下去了,但众僧脸上非但不见愤怒,反而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人人露出喜气,一拥而上围住觉远和尚打趣说笑。
白无瑕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她这时候特别想去和爹爹说说话,还有,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志操大师也很想和刁小四说说话,一眼就看到这搅黄了受戒仪式的罪魁祸首正蹑手蹑足企图从后堂开溜。
他重重咳嗽一声,拦住刁小四去路,伸出手正色道:“拿来!”
刁小四心虚地看着志操大师,很不情愿从兜里掏出两个刚从供桌上顺来的桃子。
志操大师的脸愤怒扭曲,像一个刚出笼的灌汤包,油光光全是褶子。
他一把夺过桃子,说道:“还有!”
刁小四苦着脸又从兜里拿出几块蜜枣糕,老老实实交待道:“都在这儿了。”
“拿来——”志操大师低吼道:“那条狗腿!”
刁小四没辙,只好把油布包也上缴了,不满道:“这是老子花钱在山下买的。”
“佛门清净之地,岂能带酒肉入寺?必须没收!”志操大师剥开一层又一层油纸,发现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图文,不由疑惑道:“这是什么?”
刁小四回答道:“这是我从影壁石上抄下来的一点儿东西,统共分成七十二项,准备慢慢研究。大师,你把它还给我罢?”
“不能!”志操大师如获至宝,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是赃物,必须罚没!”说完他就丢下刁小四,兴冲冲地去找方丈大师邀功请赏了。
刁小四望着志操大师的背影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正自琢磨着要不要偷偷跟上去黑这老和尚一把,这时李世民在侯君集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问候道:“小四兄!”
刁小四刚刚破财心情极端不爽,正想送李二一大碗闭门羹,蓦然惊奇地看到徐懋功那个牛鼻子老道居然也在李世民随行的将领中。
徐懋功朝他颔首招呼道:“小四兄,久违了。”
刁小四往人群里寻摸了一圈,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秦二哥、大老程他们呢?”
徐懋功回答道:“他们在洛阳,是单五弟请去的。”
“洛阳?”刁小四一下明白过来了,敢情李密兵败后,瓦岗军的将领也分道扬镳,徐懋功投靠了李渊、李世民父子,而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等人则去了洛阳。
徐懋功道:“如今单五弟很受王世充赏识,官拜上将位极人臣,还娶了她的义女续弦……小四兄弟,不瞒你说,我正准备冒险潜入洛阳,劝说他们弃暗投明。”
刁小四诚心诚意地祝福道:“徐先生神机妙算舌灿莲花,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我就不打扰诸位的建国大业啦,山下酒馆里还炖着一锅狗肉等着我呢。”说罢转身开溜。
开玩笑,又想让老子去趟洛阳的混水,除非刁四爷的脑袋教驴踢过。
王世充、松岛菜子、洞鼎大师……洛阳城里不知藏着多少只妖蛾子,李二一门心思要建功立业,就该拿老子当铺路石?
“小四兄,这是事关大唐生死的一战,请你千万要助我一臂之力!”李世民急忙叫道,双手作揖快把腰弯成了虾米。
刁小四很是为难地叹了口气,他刚刚把一条胳膊借给了觉远和尚,要是再送给李二一条,自己都成什么了?不是老子不帮忙,实在是爹妈没给我生出三只手啊。
李世民知道,什么青史留名、什么封疆裂土、什么忠君爱国,在刁小四眼里全是狗屎,惟能让他动心的就只有真金白银。可自己总不能把洛阳的岁入也送给他吧?
思来想去李世民一咬牙道:“根据我最新得到的密报,金城公主极有可能在洛阳。”
刁小四眨眨眼摇摇头,说道:“骗人不是好小孩。”
“我没有骗你!”李世民把心一横,说道:“杨广之死王世充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金城公主如果得到消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刁小四笑嘻嘻道:“李兄,你有个毛病可能自己也没发现。就是在说谎的时候,你的表情格外真诚,格外郑重,让人不得不信。”
他摆摆手掉头穿过大雄宝殿的后堂,口中嘟囔道:“好香的一锅狗肉,你们还有谁想吃?”
李世民微微笑了起来趋步跟上。
金城公主是否在洛阳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去吃狗肉了。
当然,这顿狗肉的价钱肯定不会便宜,李世民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无论多高的价钱,能够换来一座洛阳城,就是桩划算的买卖。
如果金城公主果真就在洛阳城里,那就更妙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风和日丽天,正是洗澡睡觉的好辰光。
刁小四和牛鼻子在洛阳城的小巷子里找到家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又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只要了一间客房。
一想到晚上要和一个老男人睡一屋,刁小四就浑身不自在,当即决定趁着白天大睡一觉,等到晚上便亲自去实地考察一下洛阳的青楼和赌场。
都说洛阳的牡丹好看,洛阳的姑娘会不会比牡丹更好看?
所以当牛鼻子提出上街摆摊营生的时候,刁小四就痛苦万状地捂着肚子一溜烟跑进了客栈后院。躲了足足半个时辰,确定平安无事之后,他才回到客房里取了换洗的衣服,哼着小调踢踏踢踏拖着木屐往水房走去。
在来洛阳的路上,牛鼻子曾说起过,李唐在城内设下的各处暗桩、潜伏的各路斥候,最近遭受到毁灭性的重创,死的死逃得逃,失踪的失踪叛变的叛变。即使有几处还能联络上的,又有谁敢担保不是王世充故意放下的诱饵?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主动联系这些暗桩、斥候,以免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在这种情况下,扮成江湖郎中算命先生走街串巷,设法接近秦府或者程府,与秦琼、程咬金取得联络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客栈的水房紧挨着伙房,因为没到烧午饭的时候,四处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蹲在水井旁埋头洗菜的老大妈。
刁小四见水房的门虚掩着,便冲里头问了声:“有人没?”
等了会儿不见有谁应答,便抱着换洗衣物蹩进了水房。
他将门栓好,见半人多高的大澡桶里居然已经盛上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用手一摸温度刚刚好,不由暗赞这座客栈“如家”之名实至名归,服务周到关怀备至。
他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坐进澡桶里舒服地叹息一声,一头扎进热水里。
刚洗没多一会儿,水房外脚步纷沓人声喧哗,跟着水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
一个粗野的家伙在外面嘶哑着嗓门一个劲儿地直叫唤:“快开门,查房!”
查水房?刁小四怔了怔,不等他应声房门“砰”地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穿着衙役号衣的汉子蜂拥而入。
刁小四急忙用浴巾掩住下身的要害部位,勃然大怒道:“娘希匹,男人洗澡你们也爱看,要不要老子站起来让你们看个够?”
店小二跟在这伙儿衙役身后,忙陪笑道:“客官别生气,这几位官爷也是奉命办差。今天清早代王殿下在街上被刺客打伤,差点儿没命。为了捉拿刺客,洛阳府下了海捕公文,正紧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咱们小店也不例外。”
说话的工夫,那些衙役如狼似虎已将水房里翻腾了一遍,自然是一无所获。
刁小四余怒未消,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澡桶道:“几位,这里也能藏人,你们何不也一起搜一搜?”
一个衙役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水火棍****澡桶猛地一通搅合。
刁小四邪火升腾,一把逮住水火棍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澡桶里都有啥?来,老子帮你!”伸手一把揪住那衙役的后衣领,将他的头狠狠摁进了洗澡水里。
其他的衙役见状纷纷举棍呼喝道:“你小子想造反?!”
刁小四恍若未闻,抓着那衙役将他的脑袋拎出水面,问道:“里面有刺客么?”
那衙役连喝几大口洗澡水被呛得连声咳嗽,脑袋不由自主地上下抖动,刁小四笑了笑道:“没看清?那就再仔细看!”手上使力又将他摁进水里。
周围的衙役怒喝挥棍打向刁小四。刁小四一边像拍皮球似地将那个衙役的脑袋提起又按落,一边不停地问道:“有刺客没,有刺客没,有没、有没……”他越说越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疾,可怜那衙役满嘴吐泡泡,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咔嚓、咔嚓!”七八根水火棍打在刁小四的身上,如同砸在钢板上脆生生折断。
刁小四慢慢将那衙役的脑袋抬起来,脸朝着自己微笑问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滴答”一声响,有颗水珠落进了澡桶里。
起初刁小四以为是从衙役脸上滴下来的,可慢慢地水面泛起了一丝丝淡红色。
“滴答!”又是一滴水落了下来,这回不仅刁小四,屋里的衙役和店小二也看清楚了,异口同声惊呼道:“血!”
刁小四愕然仰头望向血珠滴落的地方,就见黑洞洞的屋顶下,有条身影平伏在梁上,赫然便是早前在街上见过的那名刺客。
“不会吧?!”他一声哀嚎,痛不欲生道:“我的清白啊,老子亏大了!”
如果头顶上趴着的是个羞花闭月的美女,或许心里会平衡点儿。可那分明是个满身鸡皮的死老太婆,却教人情何以堪?
“啪!”又一滴血珠落在了刁小四扬起的脸上,他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望着那个刚刚从澡桶里七进七出过的衙役,一字字道:“你们都看见了,她是偷偷藏在房梁上的,没躲在老子的澡桶里。由此可见我和这个刺客……”
“砰!”梁上的老妪或许是失血过多,筋疲力尽地松开手脚,身子滑落下来,不偏不倚栽进了刁小四的怀里。
“噗——”那衙役憋了一肚子洗澡水,再也忍不住张嘴喷在了刁小四的脸上。
刁小四光溜溜地坐在澡桶里,满脸水珠怀抱老妪,环顾众多衙役问道:“如果我说跟她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你们信不信?”
水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困惑而惊奇地盯着刁小四和他怀里的老妪。
忽然,老妪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着刁小四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救我……”
然后她就迷迷糊糊望见那些衙役像是被人打了鸡血,一窝蜂冲出水房扯开嗓门敲锣打鼓地大叫道:“抓刺客,抓刺客啊!”
更可气的是那个店小二,一把抓起刁小四的衣物死死搂在怀里边跑边叫道:“刺客还有个同党,光屁股坐在澡桶里的那个就是,快来人啊,我抢到他的衣服啦……”
老妪愣了愣,望着刁小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动却昏死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玫瑰色的夕阳洒照进来,她躺卧在一座石窟里,身旁有团篝火在燃烧,噼噼啪啪轻响着,冒出一股混合木炭味道的肉香。
她顿时感到饥肠辘辘,忍不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肚子“咕”地叫起来。
她努力朝篝火边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的衙役正坐在那儿津津有味地啃着刚刚烤熟的野味,身边还搁了一坛酒。
“官府的人?!”老妪立刻警醒过来,想也不想飞腿横扫。
“唿”的声篝火爆散开来,燃烧着的树枝火星四溅打向那个年轻衙役。
“你个哈巴!”年轻衙役狼狈地就地翻滚,却不忘伸手把那坛酒搂进怀里。
老妪腰间运劲想弹身跃起,猛感背后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伤口重新开裂,疼得她眼前一黑无力地软倒在地。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伤口周围凉津津的,好像教人抹上了药膏。
念及于此,她如同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野猫,怒吼道:“你看过我的身子?”
这时候她终于看清楚,石窟里的年轻衙役正是自己昏睡前在水房里见过的那个大白天泡澡的家伙。假如没有猜错,是他救了自己,又为她的伤口敷药包扎。
敷药包扎——一想到自己受伤的部位正在前胸,老妪的眼里就喷出了火焰。
但她不过是眼里在喷火,而刁小四却是屁股上浓烟滚滚烈焰熊熊。
“娘希匹,你又不是黄花闺女儿,就算被我看两眼,有啥了不起?老子在水房里洗澡的时候,你不是也从头到脚都瞧过了么?”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老妪瞪着他半晌没说话,突然“哇”地哭了出来,说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黄花闺女儿?人家、人家还没嫁人呢!”声音有如黄莺出谷分外好听。
刁小四哈哈一笑,不屑道:“七老八十没人要,也是有的。要么脾气太坏,要么长得太丑,要么天生的妖蛾子……”
老妪伸手缓缓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少女光洁娇嫩的容颜。
平心而论,除了皮肤稍黑,鼻尖上有一小块浅浅雀斑外,刁小四还真挑不出其他什么毛病来。虽然没法跟婉儿、金城公主这种天生丽质祸国殃民,不把她们娶到手会害死全天下老百姓的绝世美女相比,但也绝对属于万里挑一级的。
刁小四的火气顿时消去一大半,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渐渐平静下来,回答道:“我叫刘星雨,我爹是洛阳龙门镖局的总镖头……”
她顿了顿,接着道:“同时他还是河洛第一大帮龙虎会的会主,前些日子突然遭人诬陷,被官府缉拿关进了大牢里。龙门镖局和龙虎会的总舵也被官府查封,还抓走了许多镖局和帮会里的弟兄。”
刁小四听明白了,合辄是这位洛阳城里的黑帮大佬犯了王世充的忌讳,成了大郑皇帝推行新政黑打黑的牺牲品。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房明祖就聪明多了,李渊一入城,长安帮的花名册和各处营收统统呈交了上去。如今这位房帮主俨然便是长安城管的总瓢把子,手下三千兄弟白天巡逻晚上守夜,维持市场秩序、调解坊间纠纷、捉拿盗贼、调查户籍……一桩桩一件件干得风声水起甚合皇帝心意。
由此可见,不是每个人都想一条路走到黑,关键在于谁会在黑暗里为他点上一盏漂白的明灯?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所以你想绑架代王王琬,救出你爹?”刁小四问道。
刘星雨点点头道:“王琬是楚王王世伟最宠爱的儿子,如果能抓住他,一定能逼迫他们放人,可惜我失败了。这下打草惊蛇,今后很难再找到机会。我爹爹……”她的眼圈一红,眼泪又喷薄而出。
刁小四来洛阳前,对王世充也做了一番了解,知道他爹妈特别能生,一窝窝的兄弟姐妹,其中王世师、王世衡、王世伟和王世珲四人再加上王世充,并称王门五虎将,也是如今大郑皇室的核心成员。
刘星雨抹去眼泪,说道:“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我该谢谢你。可我还不晓得你是谁呢?”
刁小四报上假名道:“我姓华,名铁庐,走南闯北专卖狗皮膏药大力丸。”
刘星雨知道刁小四在撒谎,至少他敷在自己伤口上的金创药,就算龙门镖局请来最有名的郎中也配制不出。
她心情渐渐平复,隐约听到石窟外有隆隆的水声奔腾,惊讶道:“我们是在龙门石窟么,你怎么出的城?”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老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区区一座洛阳城跟小水塘似的,抬个腿就能跨过去。”
“华英雄,你能帮我么?”刘星雨忽然开口恳求道:“只要能救出爹爹,我、我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
“咦——”,这么快就下决心使美人计了?看着这小妞儿含羞欲放的模样,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可除却巫山也是云。
但一想到婉儿丫头和公主小娘皮都是不乏手段和胆魄之人,就算紫苏还乖巧温柔些,可谁能保证她爷爷不在自己的饭里下药?
念及与此刁小四不寒而栗,所有的绮念烟消云散,仰天长叹道:“姑娘,你看我是挟恩图报的人么?”
刘星雨惊喜交集道:“你当真肯帮我出手救出爹爹?”
刁小四道:“唔……想要救出你家老爷子,其实并不难,我也用不着出手。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未来总要向钱看。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舍得花钱,买通一两个王世充身边的亲信,保管水到渠成。”
刘星雨大失所望,以为刁小四是在故意推托不肯援手,低下头道:“要么我出钱请你,再高的价钱都不是问题。”
刁小四心道小妞儿头发长见识短,跟老子谈身家,以为自己老爹是黑帮老大就很了不起么?
他微笑道:“我很忙,忙着拯救苍生统一天下,没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星雨轻咬樱唇,道:“我出五千两白银请你。”
刁小四眼睛都不眨一下,正色拒绝道:“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一万!”刘星雨不死心,继续加价道:“一万五、两万、三万……”
刁小四正气凛然不为所动,道:“姑娘,你可知道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莫说万儿八千,就是两万、三万又能如何?英雄,是不会为银子折腰的!”
“五万,”刘星雨黑漆漆的眸子炯炯闪光盯着刁小四,一字字道:“金子!”
“成交!”刁小四豪爽地伸出手,不假思索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刘星雨和刁小四轻轻击掌,说道:“三天内我会先付你一半定金,剩下的两万五千两事成之后立即兑现。”
刁小四有些不放心道:“你能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黄金来?”
刘星雨点点头,刁小四问道:“说吧,你家老爷子被关在什么地方,赶明儿我就把他捞出来。刑部大牢、洛阳府狱?”
刘星雨摇摇头,低声道:“都不是,我爹被他们关在了洛阳城外的白马寺里。”
“白马寺?”刁小四身子一哆嗦,那可是峨嵋慈恩寺安在洛阳的老巢,洞鼎老和尚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开坛**的地方。
他软语相求道:“姑娘,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五两银子?”
刘星雨愣了愣,不明所以道:“你多要五两银子有什么用?”
刁小四回答道:“当然是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再订一口上等的楠木棺材,省得老子万一葛屁了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样,刁小四做成了一笔五万两黄金的大买卖,外带附赠的一块地皮和一口棺材,心情稍稍明亮了些。他和刘星雨约定好三天后碰头收钱,便趁着夜色回返洛阳城,去找徐懋功。
戴上从刘星雨那儿讨来的一张人皮面具,穿着洛阳府衙役的号衣,刁小四避开街上巡逻的大郑士卒,来到小巷客栈外。
一靠近客栈后院的围墙,刁小四立刻察觉到客栈内外都已被人暗中监视起来。虽说这些家伙的修为不足挂齿,可身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还是低调做人埋头苦干的好。
很快,刁小四的头大了三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找不到组织了。
他并不担心徐懋功会被官府逮住,凭牛鼻子的那副聪明劲儿,肯定不会傻呼呼地自投罗网。但偌大的洛阳城,想要找到一个存心和官府躲猫猫的敌后工作者,这不是要从大海里捞针,而是要从针眼里捞大海。
怎么办?刁小四的脑筋急速转动起来,冒险和李唐在洛阳城里仅存的几处暗桩进行联络,显然不是好办法。且不说他们也未必清楚牛鼻子的行踪,更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装作过路的样子,沿着客栈后院的墙根缓缓往前走,肚里大骂刘星雨这妞儿害人,下回见到她得好好算一算补偿费,或能稍解小四爷心头的一口恶气。
不一会儿刁小四就走到墙角,前面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个叫花子,面前放了个破瓷碗,里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铜板。
他路过叫花子身边,想了想又退了回来,从袖兜里掏出一串铜钱,丢进破瓷碗里问道:“秦琼秦将军的府邸怎么走?”
谁知等了半晌叫花子都没动静,刁小四怔了怔弯下身将他翻转过来,却已死了。
刁小四暗叫声晦气,左右看看街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怕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有人来收尸,然后运到城外就地掩埋。
他拿起破瓷碗里的那串铜钱,叹了口气道:“老兄,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我就不陪你了。”说完他起身前行,想在宵禁前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可是刚刚走出没多远,刁小四又一步步退回到叫花子的尸体旁,盯着他打量了片刻,说道:“老兄,你的运气不错,遇到了好心人。来年转世投胎,可要记得报答。”夹起叫花子的尸首飞快地出了坊门。
他带着这么一具尸体,当然不会有客栈肯收留,更别说向往已久的洛阳青楼了。寻寻觅觅,刁小四终于在洛水边找到了一座用芦苇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小棚屋,见里头没人住,便将叫花子的尸首丢了进去。
他在洛水岸边的芦苇荡里坐下,洗了把脸,将双脚浸到凉爽的河水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夜空中月明星稀,大片大片的云彩像棉絮般悠悠飘过,偶尔遮住了月亮的脸。
四周万籁俱寂,还没有到夏虫鼓噪的季节,夜风徐徐吹动起衣袂。
刁小四忽然感觉有些无聊,抬起头仰望广阔无垠的苍穹一阵出神。
他知道李世民是在骗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城公主潜入洛阳的情报,这最多只是一种捕风捉影的猜测。
但他还是决定来洛阳看看,哪怕瞎猫也终有人品爆发撞见死耗子的一天。
刁小四只是奇怪,为什么公主小娘皮要突然离开自己,而且断绝了一切的音讯?
思来想去,他觉得问题一定出在了南阳公主的身上。不然金城公主早不离开,晚不离开,为啥偏偏在那时候莫名其妙地来了手人间蒸发?
——不成,老子一定得找到她,搂过亲过了,怎么着也要抢回家做老婆爱爱才行。
刁小四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往水里掷去。
“嗵!”石头落在河中,水面上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将那轮天上的明月缓缓化开。
他长出了口气,慢慢站起身回过头来,望着两个蹑手蹑脚走近自己身后的黑影。
两个黑影一呆,发现刁小四身上穿的是衙役号衣。可衙役怎么了?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他单身一人,自己却有兄弟两个。
那个子稍高的黑影猛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低喝道:“别动,打、打劫!”
打劫?刁小四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朝两个家伙招手道:“过来。”
“干嘛?”两个家伙疑惑地凑近到刁小四的身边,用匕首指住他道:“别耍花样!”
刁小四二话不说蓦地伸手抓住两个家伙的脑袋,“砰”的一撞踹翻在地,夺过匕首在两人面前虚划了下,冷喝道:“别动,打劫!”
两个家伙面面相觑,方才意识到流年不利遇到黑心衙役了。
个子矮的那个求饶道:“官爷饶命,小弟第一天出来混,有眼不识泰山,下次再也不敢了。”
刁小四没答话,眼睛盯着个高的那个瞅了半天,点点头道:“嗯,就是你了。”
高个子混混被刁小四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想到了流传于洛阳王公贵族间的某种特殊爱好,顿时魂飞魄散脸色发白道:“你、你要干什么?”
刁小四催促道:“少废话,老子不要你的命。快,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脱光光!”
话音方落就听“噗通、噗通”两声水花四溅,两个混混不要命地翻滚进河里,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狂叫道:“快来人啊,救命……”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中午时分,秦府的门外忽然聚集起一大群人。
一个面黄肌瘦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跪坐在地上,面前停放着一具尸体,脚边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大大的字“卖身葬父”。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终于惊动了一个秦府里的管事。老爷上朝还没回来,要是看见家门口乱糟糟的样子,这成何体统?
他皱着眉走到年轻人跟前,断定这又是个来秦府打秋风的小混混,丢下一把铜钱面沉似水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赶紧离开,不准在秦府门前滋事。”
年轻人“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伸手抱住管事的双腿道:“老爷行行好,求求你买下我吧。我只要一口棺材埋了老爹,从此后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管事连挣扎了几下都没法摆脱,急道:“快放手,有话好好说。”
年轻人眼泪汪汪,死抱着管事哭得昏天黑地道:“我好惨呐,三岁丧母,五岁丧兄,八岁丧姐、十岁丧弟……从此人送外号‘丧门星’。”
旁边的人群全听呆了,纷纷感慨同情年轻人的不幸遭遇,有心肠软的老大妈已经开始连连抹泪,低念阿弥陀佛了。
忽然人群里有个地痞故意装作好奇地问道:“那不是还有你妹么?”
“我丧你妹!”年轻人脱口而出顿感不妥,赶忙捶胸顿足道:“爹呀,你老人家怎么也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滋味儿?你死得好惨啊,你快点儿活过来吧——”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秦府管事的双腿。
秦府管事的脸都绿了,怎么听怎么觉着年轻人像是在哭自己。
他跺脚叱喝道:“别胡闹,快走!不要我叫家丁用棍子赶你离开!”
年轻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眼泪望着秦府管事,哽咽道:“为什么,你要跟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过不去?爹啊,不是孩儿不孝,实在是秦府的人铁石心肠,不准你儿子在他家府门前卖身呀……”
秦府管事啼笑皆非,喝道:“来人,将这小混混赶走!”
就算他心里真同情这个年轻人,也绝不能收留下来。如今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河洛一带的难民比蝗虫还多。这要是开了个先例,往后秦府就得变成难民营。
秦府的家丁刚要上前,年轻人蓦地一把抹去眼泪,站起身高举右手叫道:“秦府无人性,打倒狗管事!”
人群里的大妈大嫂们也被秦府管事的无良行径深深激怒了,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跟着叫道:“秦府无人性,打倒狗管事!”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小丫鬟从秦府里走出来,对那管事道:“忠叔,老夫人说府里刚好缺个人手,看这年轻人孝心可嘉不如就收留了他,也算积桩功德。”
年轻人闻言大喜,刚想开口向那个丫鬟道谢,猛听人群外有人凄惨无比地哭嚎道:“我的命好惨啊……”
众人愕然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黑不溜秋的中年男子拖着辆随时要散架的平板车,跌跌撞撞往秦府行来。
在那平板车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欲呕的腐臭味道。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在平板车上还插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书就五个大字“卖身葬全家”!
秦府小丫鬟傻了眼,望着管事道:“忠叔,这是怎么回事?”
忠叔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如今洛阳城里到处是饥民,城外的乱坟岗不知堆了多少饿殍尸首……秦府再有能耐,又能救得了几人?”
那中年人精疲力竭噗通瘫倒在小丫鬟的脚前,伸出手有气无力地哀求道:“好姐姐,可怜可怜我吧。我的遭遇惨绝人寰,我的人生命比纸薄,我的过去禽兽不如,我的未来黑灯瞎火……”
年轻人愤怒地瞪视他,眼看计划成功自己即将光荣地成为秦府家丁,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横刀夺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诉悲惨家史,企图骗取善良人的同情心。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怎么可以有比老子更无耻更专业的骗子?!
他一把推开中年人,道:“都是一条道上的朋友,你凑什么热闹?别家去!”
中年人弱不禁风地一个假摔满地打滚,呻吟道:“打死人啦……谁来救救我?”
年轻人气急败坏,抓住中年人的衣襟挥拳想打,注意到周围人错愕的目光,急忙温柔地将他从地上扶坐起来,顺势凑近脸低声警告道:“朋友,光棍不当财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然小心全家死光光!”
中年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手指板车上的尸首道:“我爹、我娘、我爷爷、我奶奶、我二叔、我三姑、我大侄子……全家都在这儿,有本事你就让他们再死一回!”
年轻人倒抽一口冷气,向中年男子抱拳一礼道:“敢问英雄高姓大名仙乡哪方,果然够狠够贱,令我华某人自愧不如,失敬失敬!”
中年男子握拳回礼道:“在下姓马名麻桑,曾经是黄河岸边的一个小小放牛娃,幸会幸会!”
秦府小丫鬟手足无措,问管事道:“忠叔,老夫人只说留一个,这可怎么好?”
忠叔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就从他们之中挑一个出来进府。”
“挑我,我只用一副棺材,价廉物美!”
“挑我,我三天只吃一顿饭,物超所值!”
秦府小丫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望着争先恐后的两个人,有些害怕地朝后躲开,胡乱用手一指中年人道:“马麻桑大叔,你跟我入府拜见老夫人。”
马麻桑欣喜若狂道:“多谢姐姐,多谢姐姐!好姐姐,你是我命中福星梦中女神!”
年轻人嫉妒欲狂,鄙夷道:“我呸,我呸呸呸……恶心,肉麻,不要脸!”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当口上,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秦大将军回府啦!”
众人纷纷往两旁避让,就看到秦琼和单雄信下了早朝,骑马往秦府门前行来。
秦琼望见自家大门外人山人海不禁一怔,翻身下马拨开人群挤进来问忠叔道:“出了什么事?”
忠叔急忙上前将事情一五一十向秦琼做了禀报。秦琼听完来到年轻人身前,温言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抹着眼泪道:“小人华铁庐,拜见秦大将军。”
秦琼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华铁庐手中,道:“这些钱你拿去买一副棺椁,让令尊落土为安。华兄弟,你年纪轻轻身体也不差,只要肯吃苦早晚会有出头之日。朝廷正在用人之时,如果愿意我可以推荐你从军入伍,三五年里也能挣出个功名,将来成家立业封妻荫子,令尊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瞑目。”
谁知华铁庐“哇”地哭出声道:“我不要当兵,我要当奴才!秦将军,求求你收下我!”
秦琼愕然,他走南闯北马踏中原,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不知进退一心做奴才的人。
一旁单雄信冷冷道:“华兄弟,你可知晓奴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会养花种草么,你会做菜烹茶么,你会抚琴吟诗么,你会拳脚功夫么?”
他问一句,华铁庐就摇一下头,到后来脑袋都快变成了卜浪鼓。
单雄信嘿然笑道:“华兄弟,你什么都不会,怎么给人做奴才?”
华铁庐翻翻眼睛郑重其事道:“老子卖身不卖艺!”
单雄信哈哈一笑,对秦琼道:“二哥,这小子有点意思。”
秦琼微笑颔首没有说话,他上下打量华铁庐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年轻人,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记不起来。
单雄信问道:“小子,你爹是怎么死的?”
华铁庐气鼓鼓道:“你们这些当官儿的,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哪里晓得咱们穷人过的是啥日子?我爹和我冬天啃草根夏天嚼树叶,相依为命到处流浪。突然有一天风烟滚滚地动山摇,原来是万恶的李世民带领大军出来打猎。只见他坐在马上张牙舞爪弯弓射大雕,谁知箭术奇差百发百中……”
秦府小丫头听得入神,忍不住叫道:“不对呀,百发百中箭术应该很好才是。”
华铁庐摇摇头道:“小妹妹有所不知,李万恶的箭一离开弓弦就直往下掉,全都插在了他的马脖子上,没有一支落空的。”
他混不理睬旁人惊异怀疑的目光,接茬道:“我爹躲在草堆里笑了声,正好被李万恶听见。他命人将我爹绑在树上,七天七夜不给一颗米一滴水,活活把他老人家给饿死了……”
小丫鬟惊奇地捂住樱桃小口,目露恐惧之色,似乎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残忍恶毒的人,不禁后悔刚才没有留下这位可怜的华小哥。
华铁庐咬牙切齿道:“我和李世民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焚书坑儒罄竹难书……李世民,我刁……吊民伐罪匹夫有责!”
四周的围观百姓闻言唏嘘不已,单雄信却和秦琼互视一眼,摇了摇头。
李世民率军伐郑,俨然已成为洛阳的头号大敌。但他军纪严明礼贤下士,哪怕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什么欺男霸女焚书坑儒,全都是道听途说胡说八道。
单雄信将视线转回华铁庐的脸上,说道:“小子,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府。”
华铁庐怔了怔,道:“跟你回府,干什么?”
单雄信嘿然道:“你不是喜欢做奴才么,往后就在驸马府里学做奴才!”
华铁庐惊讶地张大嘴巴,望着秦琼和单雄信,真心想哭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晚华铁庐就睡在了马厩里,兰福冷着脸向他交待夜里要注意的事项。
华铁庐一边漫不经心地“嗯嗯”答应,一边在马厩里捡了片干净地方打地铺。
兰福越看越火大,刚想痛骂这不服管教的小痞子不知好歹,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牢牢占据马厩大半江山的枣红马突然低眉顺眼地掉转过身,屁股朝外脑袋往里,就如同犯了错的小孩儿,乖乖对着墙脚面壁,将偌大的马厩全部让给了华铁庐。
兰福已经鼓了一整天的眼睛,此刻几乎快突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往日里骄横霸道的枣红马竟然也会装孙子,缩在墙脚规规矩矩地连个响鼻都不敢打,似乎生怕惊动了华铁庐。
华铁庐仰天躺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招呼道:“过来!”
枣红马小心翼翼地往后挪步,退到华铁庐的身前,跪下后腿轻轻摇摆长长的马尾巴,替他驱赶马厩里的蚊虫跳蚤。
这一刻,专注养马三十年的兰福,强大的内心猛然像琉璃般碎了一地,险些向枣红马一样跪拜在华铁庐的面前。
“你、你是这么办到的?”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道。
“想知道?”华铁庐在被窝里伸出手,在兰福面前摊开道:“一两银子。”
兰福一呆,恼羞成怒道:“混蛋,你居然敢把驸马爷的宝贝当丫头使唤,看老子不揍死你!”挥起蒲扇似的大巴掌,猛地往华铁庐的屁股上拍落。
华铁庐睁圆眼睛大怒道:“娘希匹,信不信老子今晚就教它怎么上吊?!”
兰福目瞪口呆,硬生生缩回巴掌怒视华铁庐鼻孔里直喷粗气,蓦然一声不响解下拴在枣红马脖子上的缰绳,又将马厩里一切看似可以用来上吊的工具统统搂到怀里,大松口气嘿笑道:“臭小子,你还有啥招儿?”
华铁庐不屑地笑了笑,慢慢从被窝里拽出一根裤腰带来。
兰福二话不说冲了过来,劈手抢过裤腰带扭头就走。
华铁庐急道:“马兰头儿,你快把裤腰带还给我,不然明天老子教你全身脱光跑全场!”
兰福哈哈大笑道:“妈个巴子,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好好伺候枣红马,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把你裤裆里的棒槌拧成麻花!”
华铁庐望着兰福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意倏忽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边露出了一丝诡秘的坏笑。
兰福怀抱着一大堆马厩用品连带一根收缴的裤腰带昂首挺胸地走出马厩,借着月光定睛欣赏,那根带子竟然是大红色的,跟自己用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嘿嘿一笑骂道:“小兔崽子,居然也栓了根红的,学老子过本命年么?”
忽然他的笑容凝结在黑黝黝的脸膛上,翻来覆去仔细观瞧手里的红腰带,又不确定地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
没错,上面有一股无比熟悉的马骚味儿。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夜风吹来,自己的下半身凉飕飕说不出的清凉舒爽。
他定了定神,低下头慢慢朝自己的裆下望去,登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响彻夜空的怒吼道:“华铁庐,你敢偷老子的裤腰带——”
黑暗中人影连闪,几名巡夜的驸马府侍卫风驰电掣赶到了出事地点,却惊愕地看到兰福手里捧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绳子、带子、套子……赤条条光着下身站在院子里,裤腰直滑到了脚边。
马厩里华铁庐捂着耳朵,打了个哈欠冲枣红马道:“老子睡会儿,你乖乖的不准到隔壁去找母马。不然,老子就放小黑出来咬你。”
枣红马显然先前被那个从华铁庐身上突然蹿出来的九头怪物吓得不轻,急忙摇头摆尾煽风打扇愈发卖力。
华铁庐闭上眼睛,躺在铺盖里缓缓凝神运转周身星气,将自己的身体状况逐渐调整到最佳状态。
昨天他已经收到了刘星雨预付的二万五千两定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
所以,华铁庐打算今天晚上就到白马寺里逛一圈,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刘星雨他爹从牢里捞出来。
渐渐地整座洛阳城都沉浸在恬静的梦乡里,驸马府中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侍卫们沙沙的脚步轻响。
华铁庐缓缓收功醒转,一巴掌拍在枣红马的******上,低骂道:“滚,你真以为老子跟你一样,喜欢活在裆下么?”
枣红马转头轻轻嘶鸣向华铁庐殷勤献媚,重新站回墙角面壁。
华铁庐起身倾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确定附近没有人,便潜行匿踪溜出了驸马府。
洛阳城夜深人静,大街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行人。远处悠悠传来打更声,细细一听已是子时。
华铁庐一路足不点地御风而行,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出洛阳城,往东十数里遥遥望见一座古刹掩映在葱翠林木深处,因在夜间影影绰绰惟有几点灯火闪烁。
华铁庐在林中凝定身形,恢复本来面貌正是刁小四。
他借助草木林石的掩护,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潜近白马寺。
如今的白马寺俨然就是峨嵋慈恩寺在洛阳的一座别院,由四大神僧之一的洞鼎大师亲自坐镇。在善男信女的眼里,这儿或许只是一座求神拜佛烧香许愿的寺庙,但在刁小四心中却不亚于龙潭虎穴。
他藏在灌木丛后,凝目观察了须臾,只觉得寺内戒备森严气象万千,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冲着五万两黄金的酬劳,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试一试。
他绕到僻静之处,跃身翻过围墙飘落到白马寺中,灵台之上立即显现出方圆三十丈内的寺庙景象,哪怕是一根小草也纤毫毕现洞彻若明。
刁小四伏在一株茂密的古树叶冠里等了会儿,黑夜中蓦地“呼呼”风动,两名峨嵋慈恩寺的中年僧人从树下一闪而逝,迅速融入到深沉的夜色中。
假如他刚才不是在树上停留了一会儿,而是直接前行,极有可能就会撞上这两个僧人。而整座白马寺里,像这样的巡夜僧人不知还有多少。
刁小四暗自诧异,就算白马寺里住着洞鼎老和尚,峨嵋慈恩寺也犯不着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吧?假如说这是因为寺里还关着一个洛阳黑帮的老大,生怕会有同党劫狱营救那就更搞笑了。不用寺里的大小和尚出手,就洞鼎老和尚伸根手指头便能摁死一大片。
他无声无息地滑下树干,小心翼翼地避开两根隐没在草丛中的黑色细丝,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如流星经天水银泻地,总能先一步躲开寺庙里的各种机关禁制和明岗暗桩,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里。
刁小四的脚将将踏入这座院落,立即心生感应晃身低伏在廊檐下。
这座院落并不大,也无人看守,是白马寺里防御相对比较薄弱的地方之一。
三面屋舍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细微的吐息纳气声,三栋房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号人正在里头打坐修炼。
从这些人呼吸的节奏和气息的粗细判断,全是刚入门的年轻弟子,和当年会通镖局的普通镖师修为差不多。
这时院落外脚步声响,一个小和尚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另外一只手里还拎着食盒,像是刚给什么人送过夜宵。
刁小四的身形倏然化为一抹轻烟,欺到小和尚的背后,在他大椎穴上轻轻一拍。
不等倒地,他探臂将小和尚夹在腋下足尖轻轻点地拔身而起,飘飞到院落外。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儿响声,屋舍里的人均都毫无知觉。
刁小四将小和尚往院后的草堆里一扔,先把食盒抢过来翻箱倒柜,找出几块糕点塞进嘴里垫肚子,然后拍开他的哑穴道:“你叫啥名字?”
小和尚做梦也想不到祸从天降,会有人胆大包天潜入白马寺,难道他不晓得慈恩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洞鼎大师此刻正在寺中么?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刁小四,声音微微颤抖回答道:“小僧法号……道明。”
刁小四又翻出碗赤豆莲心羹,说道:“嗯,你是洞鼎老贼秃的小徒孙?”
道明眼睛都直了,老贼秃?洞鼎大师?
自从空鼎神僧、金鼎神僧先后圆寂,慈恩寺四大圣僧仅余其二。现任的方丈玉鼎大师闭关参悟无上大涅槃神功,基本不理世事。所以现在慈恩寺的俗务都由洞鼎大师一手料理,俨然就是寺内第一实权人物,被合寺僧人敬若神明。
刁小四咕嘟咕嘟喝着赤豆莲心羹,问道:“这夜宵是送给老贼秃的?嘿,他倒挺会保养!”
道明呆了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贼人关心的是洞鼎大师的夜宵情况,摇摇头道:“这是给客人的,结果他一口没吃,师祖便让我带了回来。”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点心原本打算带回来,和几位交好的师兄偷偷分享,结果半口也没捞着,全都落进了贼口里。
耳中便听到那贼人好奇道:“洞鼎老贼秃请了客人来,你知道他是谁?”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道明小和尚摇头道:“小僧地位低微,没有资格见那位客人。这些天他一直住在寺里从不露面,除了我师祖没人晓得他的身份来历。”
刁小四一怔,心想难不成洞鼎老贼秃寂寞难耐偷养二奶?他继续追问道:“龙门镖局的总镖头刘志昊被你们关在了什么地方?”
道明小和尚修为虽然不高,但人挺聪明,晓得对方既然有胆子夜闯白马寺,张口闭口“洞鼎老贼秃”,就绝不会在意随手宰了自己,唯一的生机便是回答问题,于是老老实实地道:“听说他被关押在了柴房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刁小四笑笑,道:“最好是真的,不然你会很糟糕。”说罢掣出幽泉短刀三下五除二在地上挖了个大坑。
道明小和尚惊瑟道:“你、你别杀我,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别害怕,我只是把你埋起来,里面残存的空气足够你撑两个时辰。如果老子没事,自会回来把你放了。要是我回不来了呢……”
他笑嘻嘻地望着道明小和尚,此时无声胜有声。
道明小和尚想到自己被活活闷死在坑里的惨状,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说道:“我、我可能记错了,刘总镖头不是关在柴房里。他……好像是被幽禁在了齐云塔中。”
“这回没记错?”刁小四抬眼眺望伫立在黑夜里的齐云塔,见它上下十三层高过百尺,犹如一柄利剑指向夜空。
道明小和尚忙赌咒发誓道:“绝对不会记错,刘总镖头的一日三餐都是我送的。”
刁小四“哆”的在他光脑门上敲了个爆栗,骂道:“那你还不告诉我刘总镖头被关在几楼,莫非要老子一层层找上去?”
道明小和尚吃疼不敢顶嘴,愁眉苦脸道:“我只负责将饭盒送到塔外,自有守塔的师叔送进塔内。”
刁小四料他不敢再对自己说谎,哼了声道:“塔里有多少守卫?”
道明小和尚回答道:“听说塔里没有守卫,只有我师祖住在齐云塔的顶楼。”
刁小四凛然一惊,似笑非笑瞅着道明小和尚道:“这回又是听说?”
“出家人不打诳语!”道明小和尚急道:“是坚冰师叔私下对我说的,塔里有师祖布下的很厉害的法阵禁制,所以根本不需要人守卫。”
“煎饼?”刁小四不以为然笑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号,难不成他是饿死鬼投胎?”
他原本心里在犯嘀咕,要不要冒险潜入齐云塔里救人。毕竟洞鼎老贼秃的修为只比龙城老爹略逊一筹,肯定还在那个死鬼郎仙平之上,收拾起自己来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可是一听道明小和尚说齐云塔里并没有守卫,顿时又来了精神。
要说打架,他铁定不是洞鼎大师的对手。可换成奇门遁甲之术,把万里烟云兽借给老和尚骑也追不上自己。
念及与此他拍拍道明小和尚的面颊道:“乖,在这儿睡会儿。”指尖劲力透出,将这小和尚点晕过去,然后胡乱取些灌木藤蔓遮掩在上面。
他从原路退出白马寺,来到齐云塔外,舒展灵识仔细查探四周动静,果然发现在塔外有八名慈恩寺的二代弟子分立四面守值。
这些二代弟子的修为应该和坚永和尚不相上下,刁小四悄悄丢出一张隐身符,身形倏地凭空消失不见。
刚准备纵身潜入齐云塔,猛然看见从塔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这个人身穿便衣,没有仆从跟随,相貌隐约有几分和王世充相像。
刁小四怔了怔,一时也猜不出这家伙是王门五虎将里的哪一将。就见他向守在塔门外的两名中年僧人微微颔首之后,缓步离开。
刁小四等这中年男子走远,施动身法轻轻一晃溜进塔里,把守在齐云塔门外的僧人一无所觉。
然而就在他潜入齐云塔的瞬间,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忽然有条修长的倩影犹如惊鸿一瞥朝着刚刚从塔里走出来的那名中年男子追去。
同样的,她并没有看到被隐身符遮蔽的刁小四,心神紧锁前方的那个中年男子,远远跟随着他离开了白马寺。
白马寺外的荒郊一片漆黑,有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道边。中年男子低身坐进车里,车夫轻轻甩了下鞭子,车轮咕噜咕噜转动了起来,徐徐往洛阳城驶去。
少女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不知不觉距离白马寺越来越远。
突然,她在道边的田埂里凝住娇躯,眸中掠过一丝清冷的光芒道:“滚出来!”
话音落下须臾,高粱地里莎莎轻响走出四名黑衣人,将少女围在了中央。
盯着少女俏脸上蒙着的面纱,为首的中年男子用生硬的官话低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偷偷跟踪楚王爷?”
蒙面少女一声不吭,袖袂中骤然吞吐出两束鹊桥仙霓,一条如盘龙飞旋在顷刻间连攻另外三名黑衣人,另一条笔直如刃刺向中年男子心口。
“巴嘎!”中年男子低骂了句扶桑话,拔出背后斜插的狭长魔刀劈斩鹊桥仙霓。
双方似乎各有所忌,在高粱地里无声搏杀,刀光剑影宛若暴风骤雨凶险异常。
为首的扶桑中年男子修为极为强悍,只差一线就能晋升到忘情境界。另外三名两男一女实力同样不弱,最差的中年妇人也是通幽境巅峰。
但就是这样四个魔门高手联手围攻,蒙面少女依旧不落下风。
她的修为赫然已达到忘情境界,手中的鹊桥仙霓忽而轻若鸿羽忽而重逾万钧,忽而轻柔似水忽而凌厉如电,绕着四名扶桑高手上下翻飞神出鬼没,仿佛不是他们在围攻蒙面少女,而是对方在以一围四。
眼见战局胶着,为首的扶桑中年男子顾不得隐匿行迹,低声发出一记啸音招呼同伴。四个人的招式遽然大变,施展出了《大魔典》中的上乘绝学,组成一座刀阵步步逼近不给蒙面少女闪展腾挪的空间。
《大魔典》共分分为“空”、“日”、“秘”、“月”、“幻”、“星”、“隐”、“辰”、“无”九篇。除了最后一卷压箱底的“无字卷”,其他各卷都记载着少则十几种多则几十种的魔门顶尖绝学。
在这些顶级魔功里,每卷又有四种旷古奇学,合成“大魔三十二绝”。
现在这四名扶桑魔门高手施展出来的,就是“大魔三十二绝”里的“日月同辉”、“千月残雪”、“大空震旦”和“九天十日”四种业已失传了八百年的魔功绝学。
蒙面少女临危不乱,鹊桥仙霓缓缓往身前收缩稳扎稳打紧守门户,无论四大扶桑魔门高手的攻势如何狂暴猛烈,始终突破不了她身周三尺的防线。
突然黑夜里传来一声长啸,四名扶桑魔门高手闻声齐齐后撤,叫道:“法王!”
一名个头不高相貌普通的黑衣男子缓缓从暗处步出,身后跟随着四名如花似玉的扶桑少女,正是厄月法王和“月黑风高”四大杀手。
蒙面少女凛然一惊,默运神功全神戒备,盯着厄月法王没有说话。
厄月法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向那个为首的中年男子道:“小泉君,你丢尽了本宗的脸面。四个人,居然用了一百多个回合都无法杀死一个小丫头,连大魔三十二绝都使出来了,饭桶!”
“是!”小泉颇不服气,但慑于厄月法王的权威和修为不敢还嘴,低头谢罪道:“属下无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厄月法王唇角上翘,冷笑道:“好,我给你机会。”
小泉精神一振刚想开口,蓦地面前寒芒电掣,胸口一阵冰冷麻木。
他呆了呆,就看见自己的胸口慢慢渗出殷红的血迹,而另外三个同伴也被月黑风高无声无息地放倒在地气绝身亡。
他不由愕然望着厄月法王道:“为什么?”
厄月法王没有回答,用丝帕抹去魔刀上的血迹,然后插入又细又长的黑鞘中。
小泉的身子晃了晃,笔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
厄月法王转头望向眸中露出诧异之色的蒙面少女道:“他们,是松岛最忠实的走狗。”
蒙面少女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冷冷问道:“只是这个原因?”
厄月法王微微一笑,好似忠厚的邻家中年大叔,说道:“请代我向刁桑问好。”
蒙面少女的眸光微微一黯,又迅速恢复清明冷静,说道:“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哦?”厄月法王有些意外,摇摇头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杀不了王世充。”
蒙面少女道:“我不是一个人。”
厄月法王道:“不管你和刁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机会见到他请代我问好。”
蒙面少女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问道:“空子好么?”
厄月法王脸上流露出一抹温柔之色,回答道:“她很好,此刻应该就在李靖身边。”
这时候月黑风高已经熟练地将现场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一缕蛛丝马迹。
厄月法王向蒙面少女微微躬身道:“殿下,后会有期。”与四名伺妾悄然离去。
蒙面少女凝视厄月法王的背影,独自立在广袤的田野之间,感受着凉凉的夜风吹拂着面颊,忽地由心底里升起一丝悲凉。
远离,独行,孤寂!老天,几乎在一夜之间收回了曾经给予自己的所有。如今,一个亡国公主,还能奢求什么呢?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往西行,轻轻抹过齐云塔高高耸立的塔尖。
这座举世闻名的佛塔据传修建于东汉永平年间,又名释迦舍利塔、金方塔、白马寺塔,是佛教传入中土后所建的第一座佛塔。
当地的百姓交口相传这样一句民谚:“洛阳有座齐云塔,离天只有一丈八”。虽然有些夸张,但齐云塔之高可见一斑。
刁小四发现自己就像一个扫楼僧,爬上一层还有一层,似乎这座齐云塔上不封顶永远没有个尽头。
经过一个时辰的奋战,他已经披荆斩棘进入到了齐云塔的八楼,可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个杀千刀遭雷劈的刘总镖头。
刁小四只好祈祷刘总镖头男色一般,不至于被洞鼎老贼秃看上,否则自己的五万黄金难免泡汤。
他在八楼稍事休息之后,登上了通向九楼的木梯。
齐云塔的每一层都被洞鼎大师设下了法阵禁制,如果换作一般人可能刚刚踏入塔内就会激发阵法被人察觉,十有**死无葬身之地。
但对刁小四来说,他最不怕的就是法阵。在秦始皇陵虚境中的那些日子里,他破解的法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起洞鼎大师设下的这些山寨货只强不弱。所以一路行来花费时间却没花费精力,只是有些好奇不晓得第九层的法阵会是什么?
他拾级而上来到了九楼,出人意料之外楼中的法阵禁制并未启动,空荡荡的塔里面只有一个小姑娘靠窗而坐。
说是小姑娘,却也未必。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妖异的金色面具,遮去了鼻梁下方的半边脸蛋儿,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刁小四。
刁小四没想到塔里除了老和尚还有别人,起先吓了一跳,等看清楚对方身形瘦小只是个小女孩儿后,顿时松了口气亮出幽泉短刀,努力装成大色狼的模样,低声威胁道:“不准叫,不然嘿嘿、嘿嘿……”
小女孩儿显然被刁小四的****表现吓住了,下意识地掩住面具下的樱桃小口。
刁小四见状一喜,暗道小女孩儿果然好骗,老子虽然喜欢美女,却也没有变态到连祖国花朵都不放过的地步。何况这小丫头片子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即便脸蛋儿长得再漂亮,仍然只算个半成品。
就像那些喜欢招蜂引蝶的文人骚客,有见他们围着一条没长大的毛毛虫流口水的么?
他凝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定附近只有这么一个古里古怪的小女孩儿,心中更是大定,故意将幽泉短刀在手中翻来转去,一步步迫近道:“老实交代,你是洞鼎老贼秃的闺女还是孙女?”
小女孩儿惊惧地盯着刁小四手里转动不停的幽泉短刀,摇了摇头不敢出声。
刁小四错愕道:“不会吧,老贼秃还是个恋童癖?”
小女孩儿忽然低声哭了出来,呼叫道:“叔叔救我,我害怕……”
刁小四吓一跳,等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揪住小女孩儿的衣襟,恶狠狠道:“娘希匹,你把老子当傻瓜!”
小女孩儿惊惶地拼命摇头,眼泪直流道:“老和尚他、他打我,用鞭子……”
刁小四一愣,撩起小女孩儿背上的衣衫,就看到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横七竖八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有的刚刚结疤,有的红痂才脱落。
刁小四放下衣衫,就听小女孩儿抽泣道:“我的胳膊上、腿上也有……”
刁小四很想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伤痕,比如胸口屁股啥的,但鉴于对方是个未成年少女,这种禽兽不如的问题在自己脑袋里想想就好。
小女孩儿见刁小四不说话,以为有了指望,张开小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腰,哭着央求道:“叔叔,求你救我出去吧。我害怕,不想呆在这里,救我,呜呜呜呜……”
刁小四立刻头大如斗,他这次潜入齐云塔的确是来救人的。可那是个价值五万两黄金的老男人。现在黄金老男人没找到,反而莫名其妙遇见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莫非闹了半天,道明小和尚所说的“客人”便是这丫头片子?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小女孩儿慢慢止住了哭泣,低声回答道:“我叫小雅,今年刚满十二岁。”
“才十二岁啊?”刁小四不禁一阵感慨,正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等再过几年活脱脱就是个不亚于公主小娘皮的大美人儿,留在这里不是白白给洞鼎老贼秃糟蹋吗?
他打量梨花带雨的小雅,暗赞老贼秃慧眼识珠,这么可爱的小萝莉,也不晓得他是打哪儿找来的。
想到一会儿洞鼎大师提着皮鞭从楼上下来,愕然看到塔中空无一人的情形,刁小四嘿嘿一笑,迅速换作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道:“别怕,哥带你出去。”自动自觉地就把辈份降了一档。
小雅欣喜地绽露开如花笑靥,眼睛眨了眨泪珠儿便滑落了下来。
刁小四确信这小丫头体内一丝真气皆无,将她背到身后,轻飘飘几乎没有一点儿份量。唯独后背上有两团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抵着,敢情花骨朵已经长出来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姓刘的老头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小雅趴在刁小四背上摇摇头,说道:“我在塔里这几天没有见过其他人。不过,塔底下好像有座地牢,说不定那位刘老……爷爷就被关在了里面。”
刁小四懊丧地一甩头,自己方才尽想着一层层往上爬,就没留神这座齐云塔下会不会有地牢。这时得到小雅的提醒,他有八成把握确定刘志昊就在那座地牢里。可是自己带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干什么都不逮劲儿。
没奈何,刁小四只好背着这个小拖油瓶下了齐云塔,骗过塔外的八名守卫僧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白马寺。至于那五万两黄金,等明晚再来提取也不迟。
他奔出数里,走到那片蒙面少女与四名扶桑魔门高手激战过的高粱地,蓦然停住了脚步,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自己偷偷摸摸带走了小雅,洞鼎老贼秃岂能毫无反应?明天晚上再来救刘志昊,十有**跟找死没啥区别。这五万两黄金,拿起来真烫手!而更加烫手的,还得数身上背着的小丫头片子。
他郁闷地放下小雅,说道:“小妹妹,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回家吧。”
小雅愣了下,意识到刁小四是要将她丢在荒郊野外,立刻“哇”地哭了起来,说道:“哥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认识回家的路……”
刁小四挠头道:“那你家住哪儿总该晓得吧?”
小雅眼泪汪汪地点点头,说道:“我住的地方叫‘小黄庄’。”
“小黄庄?”刁小四傻眼了,这名字就跟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样时髦,五湖四海遍地开花。可不管他再怎么追问,小雅都始终说不出这小黄庄到底在哪个郡、哪个县,附近有哪条江那座山。
望着小雅无辜天真的小脸蛋儿,刁小四一时无语……这小丫头片子,真坑爹啊。
他火往上撞,二话不说摘下小雅脸上戴着的金色面具,顿时露出一张绝杀世上所有少女的俏脸。
虽然年纪小了点儿,但这丫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冰清玉洁的气质,偏偏又显得不胜娇柔,让任何男人看到都会忍不住产生不良**。
刁小四不由对洞鼎老贼秃愈发的羡慕嫉妒恨,可不管看得有多眼馋,他也只能一口口往下吞口水,那感觉就像面前摆了盘最爱吃的辣子鸡,偏偏能看不能动。
小雅吃了惊,怔怔看着刁小四手里拿着的金色面具道:“那是……”
刁小四用手指头在面具上轻轻一弹,不错——好像是纯金铸造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儿份量,尽管离五万两差得还远,终归聊胜于无。
他将黄金面具老实不客气地往束龙腰带里一装,正色道:“你一个小女孩儿带着这么贵重的面具,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哥哥先替你保管,等长大了能够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就会还给你。”
小雅乖巧地点点头,嗫嚅道:“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刁小四苦笑了声,见小雅小嘴一瘪又要哭,急忙黑着脸呵斥道:“你再敢哭一声儿,老……哥就把你仍在这儿不管!”
小雅赶紧牢牢闭住小嘴,嫣红的嘴唇一瘪一瘪极力忍住哭声,再搭配两只泪珠儿提溜转的黑眼睛,那娇俏可怜的模样让见惯绝世美女的刁小四也大呼吃不消。
看着看着,刁小四忍不住问道:“咱们从前有见过?”
小雅迷惑地望着刁小四,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
刁小四拍拍小雅冰凉的小脸颊,说道:“嗯,或许我见过你妈也不一定。”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把小雅带回驸马府再说,反正马厩差不多已经是自己的天下,兰福那个傻冒三拳两脚就能搞定。等过两天,把她往刘星雨那里一塞,至少不会挨饿受冻被人欺负。
考虑完如何安排小雅,他的心神也就不再烦躁,立刻注意到道边的高粱地里有一大块狼藉,似乎被十头黑熊来回踩过一样。
他看了眼高粱秆上平整光滑的刀口,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可怜啊,这年头连没长熟的高梁都有人偷。”一把将小雅驮到背上,如一道闪电划过原野,朝着好梦正酣的洛阳城飞奔而去。
隐隐的,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感觉空落落的,好像在那片高粱地里遗失了什么。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寂寞空虚冷啊,站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刁小四忽然不知该去哪里转转。
他刚刚在成衣铺里给小雅胡乱买了几件衣裳,却不想那么早就回驸马府。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透口气儿,总该干点儿什么。
向往已久的青楼和赌场都还没开门,他漫无目的地沿街闲逛,忽然看见不远处开了家古玩店,里头冷冷清清的也没啥生意,只有店老板一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犯瞌睡,脚下有只波斯猫也睡得正香。
刁小四对古玩还是挺有兴趣的,确切地说他是对埋在地底下的东西都情有独钟。这些年来诸事频仍,一直忙着跑路、泡妞、挣钱,不觉已经很久没有重操旧业了,触景生情顿时手痒痒起来,寻思着要不要溜进去转一圈儿看看最近有些什么新货。
忽然,他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头顶斗笠鬼鬼祟祟蹩进了古玩店里,正是那个在秦府门外以不正当竞争手段抢走了自己宝贵就业机会的马麻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刚刚还在苦恼人生没有方向的刁小四立刻寻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大街,不声不响走进古玩店,反手把门栓上,从背后拍了拍正装模作样欣赏古玩的马麻桑。
马麻桑愕然回头,认出了刁小四,脸上露出亲热的笑容道:“小兄弟,这么巧?”
刁小四见马麻桑满面红光衣着光鲜,一副秦府主事的打扮,再想到这些天自己睡马厩、劈柴禾、值夜班、抹地板……眼睛霎时红了。
他随手从古玩架上拿起一块汉代的瓦当,掂了掂够份量也够瓷实,皮笑肉不笑道:“马大哥春风得意啊?”
马麻桑笑呵呵道:“承蒙秦二爷赏识,让我做了府里的二管家,整天忙里忙外迎来送往,其实也就是个跑腿的苦哈哈。这不,我刚从程四爷的府上送信回来,待会儿还要忙着置备中午饭。秦府上下一百多张嘴,众口难调啊。”
他显摆完了,便故作关切地问道:“小兄弟,听说你在驸马府混得不错,该比我强吧?”
刁小四一肚子邪火熊熊燃烧,微笑道:“一般般,也就是管管账收收钱,一天要洗三把澡,漂亮丫鬟围着绕,专门的厨子开小灶。”
“行啊,比哥哥强多了。”马麻桑惊叹道,蓦地使劲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小兄弟,你是用什么洗澡的,身上闻起来有点香,还有点骚,好像是马尿里加了点什么?”
刁小四淡定一笑,举起手里的瓦当道:“马大哥,你喜欢捣鼓这玩意儿?”
马麻桑谦虚道:“我是个外行,也分不出好坏真假来。”
刁小四道:“没关系,我教你一个窍门。其实想分辨真假很简单,只要听听声音。”
马麻桑好奇道:“光凭声音就能听得出真假来,你不会是耍哥哥玩吧?”
刁小四信誓旦旦道:“既然马大哥不信,我可以示范给你看。”
马麻桑望着刁小四面带微笑慢慢将手里的瓦当举过头顶,蓦然生出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忍不住问道:“小兄弟,你的手举那么高干嘛?”
“啪!”沉甸甸的瓦当结结实实拍在了马麻桑宽大的脑门上,应声四分五裂。
没想到马麻桑还挺硬,脑门上只蹭破了点儿皮,身子晕晕乎乎地晃了晃。
“假的——”刁小四又顺手抄起两块瓦当,左右开弓照准马麻桑的脑门拍下去。
“啪、啪、啪、啪啪……”瓦当拍上去的声音又脆又响,好似谁家过年在放爆竹。
刁小四很快砸光了古玩架上的瓦当,反手又抓过一只三尺多高的描金凤纹百鸟报春瓶,抡圆了拍上去,嘴里不停地鉴宝道:“假的、假的、假的、还是假的……”
古玩店的老板睡意全无,呆呆望着穷凶极恶的刁小四,耳朵里每听见一记古玩爆碎的清脆响声,脸颊上的肌肉就狠狠抽搐一记道:“客官,快住手,要出人命啦!”
“砰砰啪啪啪!”刁小四骑在半死不活的马麻桑身上热情爆发,对店老板的呼喊置若罔闻,咬牙切齿道:“我让你全家死光光,我让你命比纸薄黑灯瞎火,我让你惨绝人寰禽兽不如!”
马麻桑双手护脸叫道:“小兄弟,别打啦,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刁小四笑了笑,目光一扫抬手摄过一座两尺来高四四方方的青铜鼎。
马麻桑从指缝里瞟见刁小四手中高高举起的大家伙,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急急道:“砍头不要紧!”
刁小四怔了怔,握住青铜鼎的鼎足不动,应道:“只要主义真。”
马麻桑如释重负,紧接着道:“杀了我一个——”
“还有后来人……”刁小四打量着马麻桑,点点头道:“嗯,那就杀吧。”
“咚!”马麻桑绝望地看到青铜鼎泰山压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兄弟,真的是自己人……”他泪流满面有气无力地呻吟道,两腿一蹬昏死过去。
“自己人就能抢老子的饭碗?”刁小四气不打一处来,扔了青铜鼎回头想找个更趁手的家伙。
“喵呜——”眼见古玩店被刁小四砸了个稀巴烂,趴在地上打盹的波斯猫怒了,顷刻间身形暴涨数倍,宛若一头斑斓猛虎扑了过来。
刁小四见状心花怒放,侧身探臂一把逮住波斯猫的尾巴,先在空中甩三圈,然后“砰”地拍在马麻桑身上。
马麻桑本想装死,感到头顶恶风不善,偷偷睁开一丝眼缝,不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声惨叫和波斯猫你卿我爱轰轰烈烈抱成一团。
那波斯猫叫得比马麻桑还要凄惨,打着滚儿躲到一边,猛觉得刁小四正笑嘻嘻瞅着自己,登时浑身激灵赶紧把尾巴死死夹在屁股底下双手抱头再也不敢露脸。
马麻桑的脸上红一道紫一道,如同开了家染布坊,易容药物瑟瑟剥落隐约露出了本来的相貌。
刁小四大出一口恶气,撇撇嘴道:“娘希匹,还是假的。”
马麻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鼻青脸肿从地上爬起来,“呸”地吐了口唾沫道:“你娘的,不带把老子往死里整的!”
刁小四拿起一方砚台在手里把玩,问道:“牛鼻子老道呢?”
马麻桑紧紧盯着砚台,下意识往后靠,怒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不向老子赔礼道歉,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徐懋功。”
刁小四笑道:“马大哥别光火嘛,小弟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还真别说,大哥的铁头功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嫂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马麻桑愣了愣,余怒未消道:“老子的铁头功跟那婆娘有啥关系?”
“大有关系啊。”刁小四道:“譬如嫂夫人想吃核桃了,都不用锤子砸。只需把马大哥的脑袋拽过来,往核桃上一摁,壳是壳仁是仁,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店老板苦笑道:“嫂子是有福气了,可我这刚开的古玩店却被你砸光了。”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都是些骗人的假货,老子砸了,那叫为民除害。”
店老板叹口气道:“无耻扫帚星——小四兄,你名不虚传。”
“是无敌幸运星好不好?”刁小四十分不满地质问道:“你有跟我对过接头暗号么?怎么当卧底的,知不知道你一大意、一麻痹会害死多少人?”
“你大姨,你麻痹!”马麻桑忍无可忍爆粗口道:“要不是你那天在客栈里惹了祸,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惹祸?”刁小四恼羞成怒道:“我怎么晓得泡个澡都会有美女从天上往下砸?”
马麻桑紧绷着黑脸道:“你倒是英雄救美风流快活,差点害得老徐没命。”
刁小四振振有词道:“你知道老子救的那个美女是谁——河洛镖局总镖头刘志昊的宝贝闺女,未来的洛阳黑帮女大佬!”
马麻桑虎躯一震,失声道:“什么,是星雨那丫头?”
刁小四得意道:“怎样,知道错了吧?马麻桑,你的表情咋那么古怪,别告诉我那丫头是老子的二嫂。”
店老板差点一屁股滑到账台底下,苦笑道:“不是二嫂,是侄女儿!”
刁小四大惑不解道:“怪事,这年头只听说认干爹的,没听说有认干叔叔的?”
马麻桑双目喷火,压着嗓子道:“我是刘志昊的亲弟弟,刘弘基!明白了吧?”
“熘……红鸡?”刁小四肃然起敬道:“令尊早年是开饭馆的?”
刘弘基七窍生烟,紧攥拳头道:“少废话,星雨在哪里?”
刁小四毫不示弱针锋相对道:“你先说,牛鼻子在哪里?”
“星雨!”
“牛鼻子!”
“你他娘的才是牛鼻子!”
店老板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个人横眉怒目像斗鸡似的,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道:“小四兄,别来无恙否?”
“小褚?”刁小四诧异地望着店老板,眨巴眨巴眼睛道:“你把脑袋凑近点儿。”
褚遂良警觉道:“你想干嘛?”
刁小四道:“让我验验,是不是真货。”
“呜——”褚遂良抓起账台上的砚台砸了过去。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靠近晌午时分,洛阳东市愈发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还有许多富贵人家的车马川流不息,里面坐着的兴许就是位大家闺秀。
在东市最闹忙的街口边,这几天多了一个算命摊子,问吉驱凶分外灵验。就这会儿,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瞧热闹的也有问吉凶的。
摊主是个面如冠玉儒雅俊逸的中年道士,正眯缝着眼睛给一个客人测字。
那客人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古”字,想问的是他老婆生男还是生女。
中年道士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在那个“古”字旁边加了个“女”字,笑而不语。
客人顿时面如死灰道:“仙长的意思是……这次又是个姑娘?”
中年道士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如果再往下说不免要折损寿元。所以这字里行间隐藏的奥妙,你得自个儿用心体悟。”
客人似懂非懂地“哦”了声,拿起那张写着“姑”字的纸笺放下十文钱。
后面一个书生挤上来,开门见山道:“余自幼饱读诗书,素来对怪力乱神之说不屑一顾。你倒猜猜看,余手中藏有铜钱几何?”
中年道士淡淡扫了眼书生紧握在胸前的右手,微微一笑道:“卜卦吉凶小道尔,博君一璨又有何妨?”提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个“五”字。
书生目瞪口呆,慢慢摊开巴掌,手心里捏的不多不少正好五文铜钱。
人群里欢声雷动,纷纷鼓掌喝彩。书生脸色尴尬道:“我还是不信!若是仙长能够猜中鄙人膝下有子女几人,我便服了你!”
中年道士笑道:“这又何难,贫道观公子面相,应是以三五成群之间。”
书生得意地摇摇头道:“这回仙长可猜错了,我膝下的子女即不是三个,也不是五个,恰恰好好是四个——”
中年道士面不改色,含笑道:“哦,是吗?”
人群里有个老者骂道:“啥叫三五成群之间,当中不就是四吗?连我这不识字的乡下人都晓得,傻儿!”
书生自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喃喃道:“三五成群之间,三五成群之间……”讪讪放下二十文铜钱深深一礼道:“小子受教了。”
猛听人群外面先前那测字的客人跳着脚兴奋地叫道:“仙长,生啦生啦,果然是个带把的……您老人家真神了!我想明白了,你刚刚的意思是,‘古’字不带女,当然是男的!”
场内场外这下炸了锅,人人都抢着朝前挤,要这位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天才相师为自己算一命。
突然人群里蹿出个青衣小厮大叫一声:“让我先来!”挤开众人一屁股坐了下来,抬手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拍在桌案上道:“什么面相手相都是雕虫小技,有本事就看看老子的脚相。”
他不顾四周愤怒的眼神,大咧咧脱下鞋袜,将一只光脚翘在了桌案上。
中年道士急忙捂住鼻子,拼命摇动鹅毛扇,呼吸艰难道:“小哥的脚气焰熏天大红大紫,旁若无人唯我独尊。这个……只花一锭白银看脚相,那是对它的侮辱。”
青衣小厮惊奇地发现,中年道士说得一点儿没错,当他将这只气焰熏天大红大紫的脚一下子亮出来,周围果然旁若无人唯我独尊。所有的观众全都退出了三尺开外,捂着鼻子屏住呼吸不敢开腔。
他心情大好,笑问道:“那依你之见得出多少银子,才对得起我这只脚?”
中年道士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岔开巴掌晃了晃道:“五十两……”
青衣小厮勃然大怒道:“算个命要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钱庄?”
中年道士长叹道:“贫道若有本事抢钱庄,还在这儿摆摊算命作甚?”
青衣小厮又掏出锭银子放在桌案上,说道:“二十两,老子的脚就值这么多。”
中年道士慢条斯理把银子搂进兜里,勉为其难道:“小哥儿,心诚则灵啊。”
“拉倒吧,钱多才灵。”青衣小厮将脚丫子伸到中年道士鼻子底下,扬起脚底板道:“看仔细了,要敢胡说八道那二十两银子老子连本带利收回来。”
中年道士皱着眉毛拧着鼻子,鹅毛扇呼呼狂扇,问道:“小哥想算什么?”
——想跟老子对切口?青衣小厮暗自一笑,晃悠着脚丫子道:“随便。”
中年道士怔了怔,缓缓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金针道:“那就容我先看看小哥的脉象。”
“牛鼻子,你敢玩我?”
中年道士神情平和道:“小哥儿有所不知,贫道一把瘟命金针在手,问天问地问鬼神,针到命出百试百爽……”
“是你娘的针到命除吧?不用那么复杂,我只想算算今后三天的福运。”
“只算三天?”中年道士手里满把的针顿了顿,道:“这样如何能显出贫道的本领,还是多算三年五载比较好。”
青衣小厮瞅着那只像刺猬般的手,急忙摇头道:“三天,就三天!”
中年道士无奈道:“好吧,你把脚伸到我面前来。”
青衣小厮松了口气,道:“仙长,杀鸡焉用宰牛刀,我只算三天的命,您还是将手里的那把问天问地问鬼神的针先收起来吧。”
中年道士怏怏收起金针,青衣小厮重新把脚伸了过来,却再也不敢凑到他的鼻子底下。中年道士凝目观瞧片刻,长长地出了口气。
青衣小厮紧张道:“怎么,我的脚有毛病?”
“不是你的脚有毛病,而是你的命出了大问题。”中年道士倒转鹅毛扇,用扇柄指点青衣小厮的脚底板道:“你看整只脚如今为一团黑气笼罩,不见本来颜色,那是大大的不祥征兆。”
青衣小厮瞅了眼自己的脚底板,道:“仙长,那好像是团泥巴吧?”
中年道士干咳连连,用力猛戳青衣小厮的脚底,愠怒道:“世人只知皮毛表象,焉知其中玄妙?你再看,脚底涌泉穴一片殷红,那是有血光之灾!”
青衣小厮疼得冷汗直冒,倒抽口气道:“仙长,你能不能别用扇柄使劲戳我?瞧,老子的脚板心都红了。”
“闭嘴,你还要不要贫道看相?”中年道士恼羞成怒,手指青衣小厮道:“不要嬉皮笑脸,不要吊儿郎当,你这三天是生死大关,有九九八十一难!”
青衣小厮愕然道:“这么多难,要不我多给你点儿银子,咱们重新算一卦?”
“从今夜子时起,你要小心了,每日会有九灾十八祸,连续三天百死一生。”
中年道士肃然道:“你睡觉会被枕头闷死,打扇会被蚊子咬死,穿衣下床会滑倒摔死,洗脸会被淹死,漱口会被噎死,吃饭会被撑死,出恭会被熏死,洗澡会被烫死,出门会被撞死,走在街上会被落下的瓦当砸死,下雨会被淋死,打雷会被劈死……站在树下树会倒,呆在屋里屋会塌,坐在车里车会翻——”
青衣小厮听得毛骨悚然,这种断子绝孙的恶毒切口,也只有牛鼻子想得出来。他心里咒骂不止,偏偏还要装出洗耳恭听大惊失色的模样,道:“那我还不如自杀。”
“这是天命,岂容你规避?”中年道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你若上吊,绳索会断;你若跳河,河水会枯;你若服毒,毒药会假;你若自刎,刀刃会折;你若撞墙,墙垣会垮;你若……”
青衣小厮哭丧着脸道:“仙长,你一定要救救我!”
“难、难、难!”中年道士叹道:“莫说是你,就连身边十丈之内的人,不论男女老幼亲疏远近,三日之内也定会有大祸临门……”
话刚刚说到这里,算命摊子周围前一刻还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突然变得异常开阔空旷,全都没了踪影。
青衣小厮一咬牙道:“五百两!”
中年道士嗤笑道:“贫道乃化外之人,岂可为五百两折腰!?”
青衣小厮双目燃烧熊熊火焰,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来。
中年道士风清云淡地扫了眼,叹息道:“一身铜臭,你又何苦来扰我修行?”
“装,装不死你丫的!”青衣小厮眼睛一眨,桌案上的银票就不见了。
中年道士起身收摊道:“罢了,救人一命功德无量。贫道拼着折损十年阳寿,为小哥儿化解此劫便是。你且前头带路,寻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好让贫道作法消灾。”
青衣小厮坐着没动,恨恨道:“等等,好像你还漏了一句话。”
中年道士微笑道:“一句话无关紧要,不说也罢。”
青衣小厮黑着脸道:“你要是不说,老子怎么接?”
中年道士强笑道:“我说出来你保证不生气?”
青衣小厮摇头,中年道士又问道:“发誓不打人?”
青衣小厮肯定地继续摇头,中年道士小心翼翼道:“那我说了……哎哟,贫道坐得太久两腿发麻无法起身,请小哥助我一臂之力。”
青衣小厮笑容灿烂地伸出援手,逮住中年道士的胳膊,五根指头如碎金如裂石,劲儿越大笑容越欢畅,说道:“仙长,我一路扶着你走。”
中年道士浑身直打摆子,面如金纸道:“小子,你……刚答应过我不、不打人。”
青衣小厮悠悠道:“仙长,我刚摇头的意思是……去你妈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刚刚经历了一场打砸抢,古玩店只能关门大吉,褚遂良和刘弘基一边打扫一边等着刁小四和徐懋功回来。
不得不说刁小四办起事情就是利索,古玩店里尚未打扫干净,他便尽心竭力地搀扶着一瘸一拐浑身打颤的徐懋功走了进来。
徐懋功望着满地的狼藉,奋力甩开刁小四温柔体贴的手,惊异道:“怎么回事?”
刘弘基从地上捡起几块花瓶瓷片,闷闷道:“刚才有人在这儿鉴宝,说只需要听听古玩的响声便能知道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懋功错愕道:“光听响声就能知道,谁有这等本事?”
刘弘基木无表情道:“那位高人就站在你身后,只要舍得脑门开花尽管可以试试。”
徐懋功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冷飕飕往上蹿,暗暗庆幸自己只是个算命的。
刁小四坐到账台后以手支头,说道:“小褚,关门、放猫!”
徐懋功一眼盯到那只夹着尾巴乖乖蹲在刁小四脚边的波斯猫,顿知大事不妙。
褚遂良无限同情地瞧着徐懋功道:“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拿了不该拿的?”
徐懋功立即掏出两锭白银,塞给刘弘基道:“刘兄,你受委屈了,这是医药费。”
不等刘弘基开口,他转回头将一张银票递给褚遂良道:“这是店里的损失费。”
“五千两?!”褚遂良的手一哆嗦,怀疑道:“偷的还是捡的?”
刁小四面目狰狞,大叫道:“那是老子的钱——小褚,关门、放猫!”
“砰!”褚遂良收了银票,飞快地把门关上道:“说,咬谁?”
然后,街面上过路的行人便时不时听到从古玩店里传出了的模模糊糊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声音,像是谁家的猫在发春,狗在哀嚎。
须臾之后,古玩店里慢慢寂静下来,刁小四脸贴膏药手绑绷带,有气无力地趴在账台上,旁边有只精神焕发的波斯猫,高高翘起尾巴耀武扬威来回巡逻。
褚遂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五千两银票翻来覆去地百看不厌。
刘弘基手也没闲着,抓着两块刚刚砸碎的青铜编钟,当当敲个不停。
只有徐懋功好点儿,慢条斯理地将一根根金针重新收回兜囊里,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四兄,咱们可以开始说正事了么?”
刁小四气若游丝道:“丧心病狂、灭绝人性啊,谁能……匡扶正义,还我银票——”
徐懋功只当啥都没听见,给他引见刘弘基道:“这位刘兄是秦王麾下的得力干将,与洛阳河洛镖局的刘总镖头同父异母。这次刘总镖头响应秦王号召,准备在大军围攻洛阳时揭竿起义里应外合。谁知消息泄露,如今深陷囹圄。刘兄万分焦灼,星夜赶来洛阳,为的就是设法营救刘总镖头。”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好啊,刘志昊被囚禁在白马寺的齐云塔里。相信凭红鸡兄的高才,对付区区一个洞鼎老贼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褚遂良忙道:“小四兄,营救刘总镖头事关重大,你我同舟共济岂能袖手旁观?”
刁小四伸出伤痕累累的双手道:“我倒是想搭把手,可惜刚刚捱过打,受过伤,浑身没劲儿,十根手指头比胡萝卜还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呀。”
刘弘基嘴唇稍动,被徐懋功的眼神止住。就听牛鼻子笑吟吟说道:“营救刘总镖头的事纯属自愿,咱们当然不能强求小四兄出手帮忙。不过你放心,我们义气为先,即便事败被擒无论禁受怎样的酷刑,也绝不会供出小四兄。”
刁小四猛地蹦下账台,说道:“老子有一个条件,不答应拉倒。”
刘弘基立马道:“老子穷光蛋一个,要钱免谈。”
刁小四道:“如果行动成功,不管谁来问,你们都得说人是老子救出来的。”
刘弘基一听,毫不犹豫答应道:“没问题,只要能救出大哥,其他的无所谓。”
刁小四笑着伸出手来道:“红鸡兄,咱们一言为定!”
刘弘基也不晓得刁小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和他击掌订约,说道:“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怕啥?”
褚遂良道:“告诉大伙儿一个好消息,就在昨天夜里王世充手下的大将田瓒率领二十五州军民向秦王殿下投诚,还有郭庆、魏陆也纷纷弃暗投明归顺大唐。王世充众叛亲离,败亡之日近在眼前。”
徐懋功沉静道:“褚兄,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洛阳城坚兵强,未来必定会有一场苦战。而且据可靠情报,窦建德的使者已经到了洛阳,正与王世充商量结盟事宜。更可虑的是,突厥的秘使极有可能混入了窦建德的使团中。假如这三家联手,秦王殿下所承受的压力将会前所未有。”
“突厥秘使……”刁小四登时想到了金瓶梅谱上的雅兰黛,不由来了劲头,迫不及待道:“会不会是日宗宗主亲自来了?”
徐懋功笑道:“绝无可能,日宗在突厥地位超然,颉利可汗还请不动她。”
刁小四大失所望,对突厥秘使一下没了兴致,问道:“你们和秦二哥联系上了么?”
徐懋功点点头道:“事情进展很顺利,二哥和四弟都已经决定归唐,但具体细节仍然有待商榷。可能小四兄不清楚,秦二哥曾经救过陛下一家,他和秦王殿下、柴驸马的交情已经有很多年了。”
刁小四想到当年柴绍委托自己将秦琼带出长安城的旧事,时间过得真快。
刘弘基问道:“有没有可能劝降单雄信?”
徐懋功苦笑道:“这事我和二哥、四弟私下聊过,可能性近乎为零。”
褚遂良道:“小四兄,你不是在单雄信府里管钱收账么?”
刁小四忿忿道:“狗屁管钱,老子管喂马。”
徐懋功莞尔一笑,说道:“为了今后行动方便,我拟定了一套新的联络方式。我们每人都要给自己另起一个绰号,最好跟原本的姓名没有任何关系。”
刘弘基道:“刘某平生最钦佩关二爷,我便用这个绰号。”
褚遂良想了想,问道:“我叫书圣怎样?”
刁小四大摇起头道:“晦气,男人连肾都输了,还能有啥好?”
褚遂良脸都绿了,幸好手里拿着的是张银票,不然一准砸过去。
徐懋功显然早已想好自己的绰号,微笑道:“我就叫狐狸吧。小四兄,你呢?”
刁小四冥思苦想,要找一个即好记又响亮的绰号,似“无耻扫把星”那是万万不能用的。他忽然想到自己兜里的天罗星盘,眼前一亮道:“有了,从今往后你们就叫我星爷吧!”
“星爷?”屋里另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再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
尤其是刘弘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星爷,星爷,那不成了星雨的爷爷,自己的爹?
刁小四眉飞色舞道:“走——让我带兄弟们一起去看刘星雨!”
刘星雨现下的藏身之所在洛阳城东里仁坊的一栋独门独院宅邸中,紧挨着永通门出入方便,是刘志昊早年用一个远房亲戚名义购入的私产。
刁小四领着徐懋功、褚遂良、刘弘基三人浩浩荡荡杀奔而来,顿时惊动了刘府的护卫。刘星雨闻讯出来,见到刘弘基不禁悲喜交集抱头痛哭。
众人来到府里的小花厅落座,刘星雨瞪着刁小四道:“原来你不叫华铁庐!”
刁小四嘴里嚼着玫瑰糕,口齿不清道:“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儿一定办到。”
刘弘基担心侄女儿吃亏上当,忙问道:“星雨,这小子的话,你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他答应过你什么事儿?”
刘星雨回答道:“他答应帮我救出爹爹,事成后我给他一笔酬劳。”
刘弘基情知不妙,急切道:“多少?”
刁小四做贼心虚,抢先道:“不多不多,差不多就五万两吧。”
刘弘基一阵肉疼,还没等他痛斥刁小四见钱眼开趁火打劫,就听刘星雨低声补充道:“是金子。”
“金子?!”刘弘基的眼前立刻金光闪烁,差点没背过气,怒道:“你小子敢黑——”
刁小四赶紧道:“咱们刚刚击过掌,一口唾沫一个钉,不带耍赖的!”
“喀喇喇!”刘弘基愣了愣,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一屁股把榻席坐碎。
刁小四唯恐刘弘基再找自己算帐,急忙岔开话头道:“干脆,咱们今晚就行动,把刘总镖头救出来。”
徐懋功不慌不忙道:“最好再多等几天。”
刘星雨急于救父,道:“为什么?”
徐懋功道:“我们这次不仅要救出被抓的刘总镖头和镖局里的各位兄弟,还要趁机拔除慈恩寺在洛阳的势力。因此,青城剑派和终南山都会有高手赶来助阵,所以需要再等几天。”
刁小四一听大喜过望,他最不愿意的就是与洞鼎老贼秃干架,如今有青城、终南两家派人来顶缸,实在太妙不过。
他问道:“都会有谁来洛阳,洞鼎老贼秃可不好对付。”
徐懋功回答道:“暂时我还不晓得会有谁来。但对付洞鼎神僧的人选早已有了。”
褚遂良好奇道:“莫非是长孙掌门要亲自出手?”
徐懋功含笑摇头道:“此人侠肝义胆机智百出,能征善战坑敌无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褚遂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四兄。咦,小四兄人呢?小四兄,你要去哪里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此收场。刘黑闼当场射杀了口出狂言的李玄英,又一刀劈了企图奸污小雅的赵副将,并郑重其事地向单雄信赔礼道歉。
刁小四惊讶地发现,他和兰福莫名其妙就成为了驸马府里的英雄。尤其是那些受过大夏使团飞扬跋扈鸟气的侍卫,一个个跟他亲热得不得了,交口夸赞华小兄弟够性格够爷们,给大家伙儿出了一口恶气。
兰福受了些皮肉伤,得了三天的假期。刘黑闼派人送给他一百两慰问金,结果不到天亮就在赌桌上全输出去了。
小雅熬好了药,要给兰福端过去。刁小四闲着没事儿,便接了这个任务。
兰福输了银子,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见他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招呼道:“你来干嘛,小雅呢?”
刁小四将药碗递给兰福,怀疑道:“你不会是看上这小丫头什么的了吧?无耻,没人性,丧天良——人家才十二岁,你还算不算人?!”
“放你娘的狗屁!”兰福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老子是看小雅可怜样儿,把她当自个儿家里的妹妹一样。我要是有那种不要脸的心思,管教天打雷劈!”
刁小四斜着眼道:“老兰,你老大不小的,怎么也不找个婆娘管管?”
“我告诉你,可你不准说出去,其实哥心里头早已经有人了。”
“谁?我保证不说。”
“那人你也见过,就是公主房里的大丫头……”
“露露姐?”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立马浮现出一个虎背熊腰血盆大口的威武形象,不由赞叹道:“豺狼配虎豹——老兰,兄弟佩服你!”
“可我不敢跟她说,好几回憋了满肚子的话,见了面就不知咋的没词了。华兄弟,你不晓得,哥整晚都会梦到她,就是开不了口啊!”
“说说,你在梦里都和她干什么了?”
“唉,还能干啥?每回都是被她摁在地上一通揍。那滋味儿……啧啧,真是又痛又快活。”
“老兰,你太贱了吧?”
“我呸,你娘的才太监。”兰福恼羞成怒道:“老子是把你当兄弟才说的。”
刁小四想了想道:“也罢,一世兄弟俩世人。你肯不肯听我的?我包管你得手。”
兰福将信将疑道:“我知道你小子花花肠子最多,说来听听。”
刁小四诡秘一笑凑近兰福,跟他咬了一阵耳朵。
兰福先是摇头,却禁不住刁小四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地引诱和忽悠,最终痛下决心拍拍他肩膀道:“好兄弟,哥下半生的幸福就全交给你啦!”
“放心吧,你的性福马上就会来敲门。”
“兄弟……哥的记性实在太差,你刚教我的词儿差不多给忘光了,这可怎么办?”
“没事,这事我来解决,你只管躺着。”
“华安,你果然够兄弟。将来我要和露露姐生了娃儿,管你叫干爹。”
约莫半炷香后万事俱备,刁小四进了内宅找到了玉华公主的贴身丫鬟露露。
他气喘吁吁满脸惶急道:“露露姐,不好了,兰头儿就快没命啦!”
露露啐他一脸道:“放屁,我刚问过府里的侍卫,不就骨头断了两根么?”
刁小四跺脚道:“露露姐,兰头儿是怕大伙儿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他、他其实五脏六腑都教那个姓赵的打烂了,硬撑到现在,眼看就快不行了……”
他声音哽咽,抹了抹发红的眼圈道:“刚才我问兰头儿还有啥放心不下的事儿。他什么也没说,只想能在临死前再见露露姐一面——”
露露见刁小四一副未语泪先流悲伤至极的模样,不禁也慌了,骂道:“小混蛋,你早不说!”扭着腰风风火火冲出门外。
刁小四紧随其后,望着前面硕大无伦的屁股叫道:“露露姐,兰头儿刚才昏睡过去了,你别吵到了他!”
露露充耳不闻,推开兰福的屋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味儿扑鼻而来。
只见兰福浑身上下绑满渗血的绷带,犹如一只大粽子般笔直地躺在床上,只露出两只紧闭的眼睛乌黑发紫。
露露慢慢回过头,朝刁小四瞪了眼道:“滚出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忽听床榻上传来兰福迷迷糊糊的呓语道:“露露……我的好露露。”
露露一呆,不自禁地走近兰福,望着他浑身上下跟血人似的,大嘴咧了咧。
兰福偷偷将眼睛眯开一道缝,一边偷看露露的反应一边心里扑腾扑腾地乱跳。
露露蹲下身,才发现兰福果然昏睡不醒,刚才分明是在说梦话。
她肥嘟嘟的手摸上兰福的面颊,喃喃道:“烧饼,你、你咋伤成了这样?那下手的人,怎么这么狠?”
兰福感觉到几根滑软柔腻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抚过,那柔若无骨的感觉似兰如麝的香气令自己幸福到几乎晕过去,顿时忘记了下面该说什么台词。正感焦急之际,蓦然看到露露背后的窗户外,慢慢伸出两只手,当中抓着一大张纸,上面笔走蚯蚓墨迹未干。
他心头一喜,急忙咕哝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露露,要是不能娶你、娶你做老婆,我兰福死也不甘心!”
听到兰福在屋里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将自己饱含诗情画意的爱情告白直接念成了悼词,刁小四的鼻子都气歪了。
谁知罗卜青菜各有所爱,露露姐虎躯一震手捂胸口,一脸迷醉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烧饼,原来你还会念糖诗,太美好了,太感动了!”
兰福没想到刁小四这手居然真的管用,欣喜之下忙眯缝起眼盯住窗外。
不一会儿白纸出来了,上面浓墨重彩写了两行大字。
兰福看完突然大叫一声,牙齿咬破藏在嘴里的鸡血袋,“噗”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身躯在床榻上剧烈一抖坐了起来,叫道:“露露,就算我死也要爱啊!”
“烧饼!”露露感动得泪流满面,一个熊抱死死搂住兰福。
兰福透过露露宽厚的肩膀望见了窗外的提示,诧异道:“露露?不,不可能,我一定又是在做梦。”
露露湿漉漉的面颊紧贴兰福,庞大的身躯像小山似的颤动道:“烧饼,你个笨蛋,为啥不早说?我等你等到花儿也谢了,呜呜呜……”
兰福被露露紧紧搂在胸前,那感觉犹如魂魄也快活地飞了起来。他拼命抬眼,却怎么都等不到刁小四的提示语,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道:“露露别哭了,我没事儿,咱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露露呆了呆,放开兰福犹疑道:“你……不是快死了么?”
兰福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本来是要死了,可一见你就又活过来了。”
“砰!”露露一脑袋撞在兰福的鼻梁骨上,疼得他两眼泪汪汪嗷嗷直叫。
“敢骗老娘!”露露站起身,撸起袖口露出比碗口还粗的胳膊。
兰福吓得魂飞天外,向窗户外大叫道:“华安,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看见窗口终于再次出现了期盼已久的提示语,这回八个大字,简短给力——“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兰福一愣,眼见露露的拳头已经抡了起来,生死关头索性双目一闭大叫着张开双臂扑了上去。露露猝不及防,被兰福一把搂住,没等反应过来就感到面颊一热。
期盼已久的深情热吻终于来临,露露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晕乎了下。她幸福地闭上眼,一颗芳心在惊喜与害羞间焦急地盼望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霎那间屋里一片寂静,藏在窗台下的刁小四掩目不忍观瞧。
只见,露露饱满的脸颊抖了抖,紧闭的眼睛颤了颤,丰厚的嘴巴张了张——
然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她猛然睁开铜铃般滚圆的眼睛,丰满到足以轻松秒杀所有杆秤的身躯地动山摇一阵阵波澜壮阔。
然后,对兰福来说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听着兰福杀猪般的嚎叫声,刁小四都快哭了。
天啊,就用雷劈死屋里的那头猪吧,老子不过是想让他做男人该做的事,可没有教他像狗一样咬人呐!
完了完了,这头猪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一想到露露姐渊停岳峙般的身体,刁小四毛骨悚然,立刻将所有罪证搂进怀里,低头猫腰顺着墙根脚底抹油。
不料走着走着猛然一头撞到了柱子上,“砰”的声眼前金星乱冒。
刁小四不由得火往上撞,挥起拳头砸在柱子上,低骂道:“娘希匹,哪儿来的柱子……”慢慢地,慢慢地,他抬起了头,就看见一座大山般的身躯横亘在前,双手叉腰杀气腾腾,堆满脂肪的脸颊上肌肉颤动,鲜血淋漓。
在那像山一样的女人腋下,兰福如同一只被夹住脖子的公鸡,满眼迷离地看着刁小四。经过刚才的一番暴风骤雨,他身上的绷带终于派上了用场。
“露露姐……”刁小四轻轻揉了揉她刚被自己用拳头砸过的腿肉,酝酿了许久的感情喷薄而出,“您就是我的呕像,您就是咱们驸马府的擎天柱啊,啊……”
余音绕梁里,刁小四高高飞起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在蓝天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一觉睡醒已经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腰酸腿疼走路直打早晨自由飞翔后留下的后遗症。
路过马厩时,看到兰福正手把手地教露露姐给枣红马刷毛,两人眉来眼去你亲我爱,刁小四但觉欲哭无泪。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难做?明明自己成功撮合了一段美满姻缘,却落得被镇压在五指山下暴打一顿的悲催下场?这到底是做媒还是倒霉?
他的心情郁闷之极,偷偷翻过高墙落到驸马府外的一条僻静小巷里,寻思着今晚务必要寻找一处温暖芬芳的港湾,好好抚慰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心灵。
谁知刚刚走出巷口,就看见墙根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是牛鼻子要见自己。
于是刁小四的心情更加郁闷了——昨天上午才碰过头,这会儿便又要约会。两个大老爷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成何体统?不去,坚决不去!
“华小哥,这么巧?”就在刁小四举步欲行去找寻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之际,身后响起一声温柔悦耳的少女话音。
刁小四愕然回头,只见一位风姿卓越青春靓丽的风月俏佳人手撑一柄花伞,沿着僻静无人的小巷袅袅婷婷向自己走来。
刁小四的眼睛亮了起来,问道:“美女,你认得我?”
花伞佳人盈盈一笑道:“华小哥贵人多忘事,我们昨天还见过面。”
“刘星雨?!”刁小四惊讶地瞪大眼睛,传言女人素颜朝天和梳妆打扮后的模样判若两人,看来果真不假,这丫头打扮后还挺耐看的。
但他很快便警觉道:“你是来抓我去古玩店的?”
刘星雨怔了怔道:“去古玩店做什么,我都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
刁小四大松一口气,左脚在墙根上猛踢了几下毁尸灭迹,道:“你找我干嘛?”
刘星雨玉颊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轻声道:“我想请你吃饭。”
刁小四的心尖晃悠了两下,却仍然尽量保持地下工作者的高度警惕性,确认道:“只是吃饭,不为别的?”
刘星雨的俏脸更红了,轻嗔道:“你说什么呀?坏死了!”
刁小四的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这才是才子佳人故事里男主角应有的光环,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里,自然会有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来的美女哭着喊着投怀送抱。
难怪自己出门前特意查了老黄历,上面白纸黑字说今天宜嫁娶,宜出行。
古人总喜欢把话说得暧昧隐晦,按刁小四的理解,嫁娶不就是洞房么,洞房不就是在房里打个洞么……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浪漫的六朝古都,妖娆的花伞佳人,这样的艳遇怎么可以无视,怎么可以错过?
他当机立断道:“那咱们还等什么,我要去全洛阳最好的酒楼!”
全洛阳最好的酒楼名叫“春风斋”,光听这名字就让刁小四平添了几分兴趣。
有刘星雨这样一位毫不夸张地可以被称为未来最美的黑帮女大佬作向导,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春风斋外。
刘星雨一边上楼一边对刁小四道:“我在楼上有个包间。”
刁小四心花怒放,浑然不知就在刚才自己又一次与命中女神擦肩而过。
他转动脑筋盘算着要点多少坛酒才能彻底放倒这丫头,随刘星雨走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装璜颇为雅致,两人脱了靴子盘腿坐在榻席上,有伙计进来点菜。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刘星雨起身把门拉上,下了反锁,目光流波望着刁小四低声道:“快躺下!”
“躺下,这太快了吧?”刁小四惊喜交集道:“我喜欢先喝点儿酒,培养培养气氛。”
刘星雨移步到刁小四身旁躺了下来,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让人看了喷血。
她拽了拽刁小四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儿!”
“也不知道这墙隔音效果好不好?”刁小四紧挨着刘星雨平躺下来,去抓她的小手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刘星雨躲开他的手,琼鼻轻轻嗯了声道:“躺好了别动。”
刁小四从未遇到过在这种场合要求掌握主动的美女,不由欣喜若狂道:“好,我保证躺着不动,你来吧!”
“喀吧!”机括轻响,两人身下的榻席突然向桌肚下倾斜。
刁小四的身子不由自主顺着榻席滑了下去,旋即眼前一黑进入到下行秘道中。
刁小四紧贴刘星雨的娇躯一路下滑,大喜过望道:“太懂我了,敢情你还准备了密室!”
秘道约莫十余丈长,两人不久便滑到了地底,一盏油灯在黑暗中散发出昏黄光亮。
朦胧的光线,私密的暗室,孤男与寡女……万事俱备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胆表白,只在今朝。
刁小四不等起身,猛抓住刘星雨的纤手,深深地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玉容,满怀深情地问道:“星雨,你相信一见钟情么?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刘星雨俏脸犹如霞烧,挣脱刁小四的手低声道:“别胡闹了,快起来!”
刁小四深知害羞与矜持是少女的天性,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就越不能退缩,否则会遗憾终身。既然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攻城拔寨的时刻就快到了。
他微微一笑道:“让我们一起闭上眼,拥抱全世界……”
他凝望着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起眼睛,双唇温柔而炽烈地迎向芬芳之地。
也许是初吻的原因,刘星雨的香唇有些僵硬,有些干燥,还充满了骨感。
只是……为什么她的嘴唇上会长毛?
刁小四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儿,错愕地睁开了眼睛,便看到自己的嘴巴正贴在一只又黑又大长满粗毛的拳头上。
拳头是属于刘弘基的,拳头的对面才是刘星雨的娇唇。
嘴唇很丰满,拳头很骨感。
“你个哈巴!”
“砰!”拳头应声砸在了刁小四的脸上,刁小四砸在了密室的墙上。他终于能够看清楚密室里的全景,徐懋功、褚遂良、刘弘基,还有长孙无忌和贼老道……
每个人都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捂住嘴巴一副想吐的样子。
唯独长孙无忌满脸惊叹之色,手敲折扇摇头晃脑品味道:“让我们一起闭上眼,拥抱全世界——小四兄,美女自天成,佳句偶得之,你果然有万妞不挡之勇!”
这件事如果让旁人撞上,即使不一头碰死在墙上,也会立刻找条缝钻进去。
但是对刁小四来说,他显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压根不理睬如同暴怒狮子般的刘弘基,浑若无事地望着羞不可抑的刘星雨,叹了口气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刘弘基傻住了,他真心没有见过无耻到这种级别的,紧攥的拳头也不晓得该不该砸,砸下去有没有效果。
刁小四从墙壁上滑落到地,悲哀地发现原来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什么日久生情,什么一见钟情。自己的青春在这里在那里碎了一地,只想爬到楼上的包间里宿醉一场。
美梦破碎,他无精打采掉头就走。
褚遂良急道:“小四兄,你要去哪里?我们正等着你商议攻打白马寺的计划。”
刁小四徐徐回头,面色沉痛道:“你们利用一个单纯善良孤苦无助的少女欺骗一个少年纯真的感情,不觉得无耻么?我曾经深信不疑,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当你们无情地打碎了它,我的世界便宣告死亡。”
褚遂良干咳声道:“小四兄,这事不怪星雨,全是老徐的主意。”
徐懋功苦笑道:“若非如此,这小子会风风火火地跑来春风斋?”
刁小四愤然道:“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小人么?牛鼻子,你必须为自己所干的一切卑鄙事郑重道歉,并拿出令人满意的最大诚意!”
贼老道笑眯眯喝着酒补充道:“具体来说,必须拿出真金白银的那种诚意才行。”
众人全都呆住了。刘星雨轻咬樱唇,站在刘弘基的身后不知在想什么。
长孙无忌自惭形秽地长叹道:“呜呼呀,吾弗如小四兄多矣。”
连褚遂良这种世家出身受过良好教育,正直儒雅的优秀青年也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徐懋功咬咬牙道:“一千两!”
“少于一万两免谈。”
“三千两!”
“八千!”
“五千两,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成交,我接受你的诚意!”
徐懋功二话不说从褚遂良的袖兜里掏出那张五千两的银票,转手塞给刁小四。
一时间众人神经零乱,有一种置身于菜市场的错觉。
刁小四拿着银票走到刘星雨面前,双手递上道:“星雨姑娘,虽然先前顺水推舟跟你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毕竟是我不对。我郑重向姑娘道歉,请原谅我的唐突,这是价值五千两的诚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徐懋功的眼睛登时绿了,褚遂良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刘星雨怔了怔,迟疑半晌慢慢伸手接过银票道:“谢谢!”
刁小四微微一笑道:“那么一会儿结束后,我可以请你到楼上共进晚餐么?”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在洛阳地下工作者代表第一次全体会议圆满落下帷幕后,刁小四成功地邀请到了刘星雨共进晚餐。
这是一次成功而盛大的会议,与会代表通过无记名方式一致同意推荐刁小四为这次“白马”行动的负责人,并初定于后天子夜全面发动。
刁小四意气风发,今天无疑是他的黄道吉日。
他不仅光荣地当选为行动总负责人,还顺利夺回了失去的五千两银票。更为至关重要的是,开饭时间到了。
然而悲剧发生了,当他在刘星雨的陪伴下,昂首阔步重新走进春风斋二楼的包间,就看到牛鼻子、贼老道、长孙无忌、褚遂良、刘弘基……一众人等赫然已在主席台就位,没等请客的人落座,一通风卷残云一片残羹冷炙。
刁小四没有想到大伙儿捧场如此热烈,不禁感动得快哭了。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热情地拉着他就坐,拍着桌子大叫伙计上酒。
刁小四终于明白过来,合辄今天自己就是三陪的命——陪吃陪喝还赔钱。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深深醒悟到了一条真理——没有最霉,只有更霉。
徐懋功喝得胸前酒汁横流,突然一拍桌子道:“大事不好!”
长孙无忌立刻非常配合地接茬道:“不知徐兄何事如此惊慌?”
徐懋功叹道:“我一遍遍仔细推敲,察觉后天夜里的行动竟有一处致命疏漏。”
贼老道喝酒说话两不误道:“啥疏漏,说来听听?”
徐懋功道:“我们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个人——洞鼎大师!我们之中必须有人死死将他拖住,才能保证白马行动顺利进行。可是以洞鼎大师的修为,谁能挡住他至少一柱香的工夫?”
刁小四正在埋头狼吞虎咽想多吃回来点,忽然发觉包间里没有了声响。所有人齐刷刷放下了杯筷,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顿时打了个冷战,用企盼的眼神缓缓扫视过身边的同伴,希望有人能够自告奋勇锐身挡难。
须臾的寂静之后,牛鼻子开口道:“我记得小四兄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吧?”
总算这牛鼻子还有点儿良心,知道帮自己解围。刁小四暗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道:“不错,老子是总负责人,是领导!”
徐懋功含笑道:“那么洞鼎大师便交给你了。”
“凭什么?!”刁小四大怒道:“你们吃的喝的都是我的,却要老子去垫背当替死鬼?不干!”
徐懋功不慌不忙道:“小四兄,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谁教你是总负责人呢?顾名思义嘛,这次行动不管碰到什么事什么人,总归得由你来负责。”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小四兄,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啊!”
“敢情老子是这么个总负责?”刁小四气道:“我可以申请病退告老还乡么?”
贼老道霍然举杯道:“诸位,让我们一同祝愿小四兄弟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噗——”褚遂良被一口酒呛得直流眼泪,心目中的终南山世外高人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
刘星雨坐在刘弘基身边,错愕地望着咬牙切齿正用手死掐叶法善的刁小四,高举酒杯摇头晃脑的长孙无忌、还有正襟危坐隔岸观火的徐懋功……蓦然发现叔叔认识的这些好朋友,真的好恐怖。
相比之下那个眼中流泪嘴里一边咳一边不知在咕哝啥的褚遂良,已经算是正常人了。
一场夜宴尽欢而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刁小四被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春风斋。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也喝多了,三个人勾肩搭背并排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但那通常只对遵纪守法的良民而言。
他们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往驸马府方向行去,褚遂良脸膛赤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小四兄,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刚才离开春风斋的时候,星雨悄悄将银票还给我了。”
刁小四酩酊大醉,压根没听清楚褚遂良在说什么,呵呵一笑道:“是吗,你赚了?”
褚遂良顿了顿,接着道:“小四兄,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觉得你可能对星雨姑娘有误会,她虽然也是江湖儿女,但更是一朵需要呵护的洛阳牡丹。”
刁小四打了个酒嗝,脑袋靠在长孙无忌的肩膀上,大着舌头道:“是吗,你真的赚了?”
褚遂良微松口气,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小四兄,又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可能喜欢上星雨姑娘了。”
“是吗,你赚番了……”这句话后,他听到了刁小四的鼾声,却自顾自继续说道:“小四兄醒一醒,再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要和你决斗,输了的人自动退出对星雨姑娘追求!”
“你妈!”刁小四和长孙无忌齐齐栽倒,努力撑开四只迷茫的眼睛呆视褚遂良。
褚遂良痛苦而纠结地说道:“小四兄,我自知修为远不如你。因此只能挑选在你酒醉时决斗,请小四兄能够体谅兄弟的一片痴情!”
“他娘的。”刁小四四脚朝天地仰面躺在街上,问身边的长孙无忌道:“为啥……老子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卑鄙无耻禽兽不如的第三者?”
“因为你本来就是。”
刁小四吃力地坐起身问褚遂良道:“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干脆一块儿说,说完整了。”
褚遂良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了。”
刁小四撑着长孙无忌的脑袋晃晃悠悠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跤。
褚遂良急忙伸手扶住,刁小四顺势靠到他身上,说道:“我有几个问题。你觉得星雨那丫头片子配得上我么?你觉得我是那种见了美女就想勾搭的人么?你觉得你挑斗我就能解决问题么?”
他问一句,褚遂良便毫不犹豫地点一下头。
刁小四怒了,猛然一拳捣在褚遂良的肚子上。褚遂良毫无防备,疼得脸色发白身子蜷缩,直抽冷气道:“小四兄,这就算决斗开始么?”
“笨蛋,不要用你的狭隘度量我的宽广,不要用你的低俗拉扯我的高尚!”
刁小四拳如雨下,愤然道:“你喜欢谁干老子屁事,自个儿不敢向刘星雨表白,拉我来垫刀头。你还算不算他娘的男人,你还是不是他娘的我兄弟?!”
褚遂良双手抱头在地上缩成一团,愧疚道:“小四兄,我错了!”
刁小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你服不服?”
褚遂良羞惭道:“我服,我心服口服!”
刁小四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无鸡兄,现在你可以宣布这场决斗的胜利者了。”
褚遂良目瞪口呆,长孙无忌醉醺醺地笑道:“傻儿,现在懂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今后千万不要听他耍嘴皮子。好在这家伙就一张砸锅卖铁的脸,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美女们金子般的心……咦,你去哪儿?”
刁小四仿佛没听见背后长孙无忌的呼喊,脚下踩着连绵起伏的波浪线往街边的一座大宅邸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大宅邸的正门外有一辆马车停下。从车里走出一名蒙面女子,在两名侍女的伺候下,犹如惊鸿一瞥步入门内。
刁小四无意中望见了那道背影,酒劲儿似乎一下全醒了,也不管那座大宅邸里住的是谁,径自冲了过去。
“干什么的,离远点儿!”赶马的车夫只当来了个酒鬼,低声呵斥。
刁小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府门里,可惜已经望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车夫伸手推他道:“你娘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这是谁家府上知道不?”
刁小四恍若未闻,反手扣住车夫的腕子顺势往后一扯,“嗖”的声便飞了出去。
突然马车里探出一只大手,在车夫的腰上轻轻一托。车夫稳稳当当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回到车架上。
刁小四一怔,只见从车里又走下来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紫红色虬髯的异族男子。他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脸上却颇有风霜之色,如同一柄没有出鞘的噬血魔刀。
“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为何要在府门前闹事?”他的嗓音低沉,官话说得十分流利,但仍能听得出一丝异域口音。
刁小四对这男人没兴趣,喷着酒气道:“你管我是谁,别挡着老子追美女!”
异族男子微露不悦之色,道:“那是我未来的妻子。”
刁小四一呆道:“你未来的妻子,她不是中原人?”
异族男子颔首道:“我们刚到洛阳不久,以前一直居住在北方的大草原上,看来小兄弟是认错人了。”
刁小四摇头道:“不对,不可能,你闪开。”
异族男子面色微沉道:“你想惹事?”
刁小四刚想一脚把这碍事的家伙踹飞,猛然两条胳膊同时一紧。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左右开弓把他硬生生架了起来,一边往后拖一边朝异族男子赔不是道:“得罪,得罪,这小子一喝多就耍酒疯。上回抱着头母猪硬说是他老婆,在猪圈里折腾了整一宿,谁劝也不听。可怜那头老母猪,嗓子都喊哑了……”
“呜呜——”刁小四被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一人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两条腿拼命乱扑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模模糊糊看到那座大宅邸的府门上方有块匾额,写着“代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黎明将至,伊河缓缓流淌横过龙门山,蜿蜒往前汇入洛水。
褚遂良匆匆从洛阳城里赶回,刚到石窟外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
短短半个晚上,整座石窟内部被刁小四改造得面目全非,俨然成了一座小城堡。
洞窟的入口宛若城门一般敞开,外面用树木搭建成的支架上高高架起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也就是俗称的断龙闸。
洞壁四周密密麻麻的佛龛里,前朝工匠雕琢的数百尊菩萨、罗汉石像林立,一个个身上、脸上都被贴上了五颜六色的护法道符,花花绿绿的犹如开了家染坊。
沿着洞壁是一圈像护城河似的水渠,宽约三尺深不可测,也不晓得刁小四是怎么挖出来的。
水渠往里是一层比一层高的三圈土墙,最靠外的只有两尺左右,呈八卦状;中间一层半人来高是个六边形,最里头的四四方方每个角上还矗着一根箭楼般的石柱,正当中是座圆形法坛浑如太极分割阴阳。
长孙无忌借给刁小四度劫用的那块赤松坐道石稳稳当当镶嵌进了法坛中心,两边各有一口泉眼往外汩汩渲涌,左边殷红如血右边漆黑如墨,源源不绝注入水渠里。
赤松坐道石后,静静伫立着一棵婆罗千识树,金光熠熠枝叶婆娑,散发出浓郁的佛门气运,隐约还能闻到一缕婆罗金果的特异芬芳,令人神清气爽心志安宁。
法坛周边参差不齐地插着幽泉、昼夜、周公、禹王等等九柄宝刀,好似众星捧月将其拱卫在正中央,冷光如虹刀气冲霄,在法坛上方汇聚成一团五光十色的云气,忽合忽离聚散无常。
内层土墙的四座石柱上,分别祭起了万界佛钵、九天应元鼓、呼风唤雨旗和无法无天伞。石柱分为青、金、红、白四色,表面晶莹如玉恰如半透明的琉璃,可以清晰看到它的内部布满了一条条像人体经络一般的奇异纹理,隐隐有神光流动。
褚遂良震惊道:“无忌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轩辕黄帝参照上古擎天四柱命令应龙、天女魃、风后、毕方合力炼铸而成的九州神石,小四兄是从哪里弄来的?”
“除了秦皇陵还会是哪儿。”长孙无忌嫉妒得眼睛发绿,说道:“你知道这小子是用什么材料堆筑的法坛城墙——那是产自大荒山无稽崖的洪荒后土,和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同出一源。奢侈,太奢侈了!还有从泉眼里冒出的红水,十有**便是蚩尤血,另一边黑色的我敢打赌肯定是幽泉冥水。”
褚遂良顿时不说话了,这些年他靠卖字挣了不少银子,也算小有身家。可是看到刁小四仅仅为了一次度劫,便大把大把抛出那么多只在书上见到过的洪荒奇珍上古异宝,自信心不由得又被**裸地打回成了一颗红心,发现自己依旧是个悲催的矮矬穷。
“瞧见那四面洪荒后土墙上绕着的二十八条乱七八糟的银色锁链没?那叫轩辕索,当初就是用这玩意儿绑蚩尤的。”
长孙无忌兀自在褚遂良耳边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不断刺激他孱弱的神经。
“当中的六面墙乍看没什么,可你总该听说过朝阳、正旦、飞泉、沆瀣、天玄、地黄六气吧?再往外的八卦玉璧上,九幽旗、八玄镜、七星珠……还有门口的真武镇岳断龙闸,全都是度劫镇邪护身驱魔的至宝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天大的一块馅饼偏偏会砸在一个孙子的脑袋上,而不是德艺双馨品学俱佳的本公子?”
长孙无忌双手抱头痛心疾首,以至于褚遂良非常担心他一时想不开抑郁自杀。
刁小四没空理睬这家伙**裸的嫉妒,他正挥汗如雨忙得不亦乐乎。不止是自己,原本躲在束龙腰带里睡懒觉的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也都被他派了壮丁当苦力使唤。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需要一个好汉三个帮。
癞蛤蟆已经被刁小四折腾得彻底没了妖性,只晓得吭哧吭哧地埋头干活,亮出他锋利如刀的蛤蟆爪子四肢并用,很快地便在土墙上划拉出一道道符纹,以优异的表现彻底避免屁股捱踹饿饭三天。
楚魅歌女的待遇比癞蛤蟆好很多,毕竟人家就算只是个鬼也是个女鬼,多少能够得到一点儿照顾。她飘在空中东奔西走,犹如天女织衣将千丝万缕的碧线编织成一面巨型的“万里无云不夜天幕”,好似青罗大伞遮蔽在石窟上方。
干活最轻松愉快的当然得算九头蟒,感谢父母感谢老天,让它一出世就天生比别人多八个脑袋,不管干啥活都显得格外挥洒自如有条不紊。
众人拾材火焰高,没等褚遂良发完呆,石窟里一座空前绝后别开生面的度劫法阵便像模像样蔚然成型。
接下来的修修补补调试改良工作,只能由刁小四亲自进行。三妖趴在法坛上,累得差点连死的心都有了。
褚遂良喃喃道:“这不合理,为啥简简单单的事这家伙总会搞得一团糟,反而我们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却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
“因为他天生就是贱,永远只做自己喜欢的事,遇见不喜欢的便搞个鸡飞狗跳最后还让人家鸡飞蛋打。除了坑蒙拐骗追美女,就是把自个儿的小命看得比天还大。”
长孙无忌恨恨道:“别说捣鼓一座法阵,只要你能把刀架在这小子的脖子上,就算要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准定也有法儿办到。”
褚遂良慢慢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从城里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急忙一一掏出来。
一小坛酒,鸭腿、烤鸡、白切羊肉花生米,还有两个形影不离的棋罐。他用笔在地上刻了个棋盘,便和长孙无忌席地而坐,一面喝酒吃肉一面手谈对弈。
约莫中午时分刁小四总算忙活完了,一屁股坐到两人身边,望着一堆吃剩的肉骨头,又摇摇没了声响的酒坛,勃然大怒道:“怎么不给老子留点儿?”
“想吃,自己去买。”从昨晚开始,长孙无忌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
刁小四居然没生气,笑嘻嘻搂着他的肩膀道:“无鸡兄,我知道你是担心小弟一不小心度劫失败四脚朝天呜呼哀哉,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何况,我也不一定马上就会度劫,再等个三五年也没啥大不了。”
褚遂良疑惑道:“可你不是说很可能就在这两三天内么?”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感觉这种事谁说得准?就像生孩子一样,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总得有个过程吧?”
长孙无忌不声不响收起起棋子,说道:“小褚,我们走。”
褚遂良站起身,将一只猪头、一只整鸡、一只烤羊和一把香烛放到了地上,说道:“小四兄,这是你让我带的东西。钱就算了,但跑腿费你不能不给。”
刁小四愕然道:“你们不是要帮我护法么?”
长孙无忌拉长脸道:“既然你那么有信心,咱们又何苦杞人忧天?”
两人拿起棋罐走出石窟。刁小四刚想追出去,就目瞪口呆地看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像商量好的一样,突然一左一右站到石窟外的支架旁,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搁在悬吊真武镇岳断龙闸的绳索上。
“住手!你们两个哈巴,想害死老子?”
长孙无忌慢条斯理道:“断龙闸一落,石窟里的‘九天八荒**四极太极守一阵’就会立刻开启,这可是你告诉本公子的。”
刁小四迅速在脑瓜里做了一道计算题,通过反复验证最终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长孙无忌的那只手会比自己的两条腿速度更快些。
于是他的脸上重新变得阳光灿烂,说道:“无鸡兄,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忍心放下断龙闸,将小弟关在石窟里的对不对?从长安到蜀中,从中原到海外,咱们两个一次又一次地同仇敌忾并肩战斗,那兄弟之间的情谊比山高,比海深!”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所以我才衷心希望你尽快度劫晋升忘情,往后本公子出去混,也多个靠山不是。”
“长孙无忌,你敢割断绳索咱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就算彻底完蛋!”
长孙无忌怔了怔,道:“小四兄,你是认真的?”
刁小四肯定地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不禁踌躇起来,慨叹道:“小四兄,我也是为了你好。”
“滚!”见威胁有用光明在望,刁小四色厉内荏道:“老子不吃你这套。万一老子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救出刘志昊,谁来单挑洞鼎老贼秃,谁来帮李二偷人……总之,你长孙无忌就会成为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不忠不孝不义不仁,一辈子遭受良心的谴责!”
长孙无忌倒吸口冷气道:“小四兄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差点犯了大错……哎呦,我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一定是被你吓的——”
刁小四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盯着长孙无忌像鸡爪疯般颤抖的手,锋利的匕首在绳索上来回磨蹭切割,一下、两下、三下……
猛听褚遂良惊慌叫道:“无忌兄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我的手为何也抖个不停?”
“不要啊,你们两个混蛋!”刁小四绝望呻吟往外猛冲,就看到真武镇岳断龙闸一记轰响落了下来,兀自伴随着外头两声惊呼道:“小四兄,石头掉下来啦,你快逃!”
“砰!”真武镇岳断龙闸地动山摇地砸进地里,刁小四眼前一黑,不由得热泪盈眶道:“我逃你妈——”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亲手打造的小黑屋。至于什么时候能出来,那只有问老天爷了。又兴许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连老天爷知道了都会哭。
升是一种机遇而不是一种状态,关于这点刁小四当然十分清楚。
譬如吟诗作画写字,总得有点儿灵感。但这玩意儿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到而且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他也不晓得当时躺在河堤上,为什么突然会冒出句“我快升了”,那感觉好似上回站在龙城老爹后院的水井边,说有也就有了。
当然两厢比较也有明显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上回至少有龙城老爹这么棵参天大树给自己站台,而现在就剩他独自一人孤苦伶仃地待在小黑屋里。虽然外面还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两个逼良为娼的二货,却已被刁小四直接无视。
他无比郁闷地望着黑洞洞的真武镇岳断龙石,心里百感交集,很想告诉石窟外的那两个人——其实不想升,其实很想留,留下来揍你们个鼻青脸肿性无能。
这时候真武镇岳断龙闸慢慢亮了起来,那是度劫法阵即将启动的征兆。
刁小四欲哭无泪,使劲儿扯下只油光肥嫩的鸭翅膀,恶狠狠塞进口里。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自己至少总得做个饱死鬼吧?
趴在法坛上歇息的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已经缓过劲来,大惑不解地望着刁小四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这些他们早就不稀罕的没营养的低级食材,他居然能吃得无比欢畅。按照道理来说,晋升坐照境界之人,完全可以辟谷不食,哪怕十年八年滴水不沾依然能够活蹦乱跳。
只是以他们的思维又怎么能够了解到,刁小四此时此刻大吃特吃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塞满寂寞空虚冷的心灵。
要说不害怕度劫,那绝对是假话。打小死老头就谆谆教诲他,有资格屹立在正魔两道巅峰的人,全都是踩着成千上万死人骨头爬上来的。
刚才长孙无忌的乌鸦嘴又喋喋不休地唠叨了一通,以刁小四比任何人都怕死的鼠胆,不把肚子撑大点儿怎么成。可惜,没有熊心豹子胆,不然让褚遂良弄上十个八个,自己就敢在小黑屋里横着走。
风卷残云干掉了原本准备用来祭天的三牲,然后像拼图一样把吃剩下的骨头一根根搭起来,这样就又有了猪头和鸭羊的骨架。
刁小四把它们放在了法坛上,抓过香烛指尖喷火点起,不由自主打了个饱嗝。
石窟里正变得越来越亮,五颜六色的光芒犹如浓墨重彩涂抹在黑暗之上,四周的洞壁缓缓隐没在流光溢彩里,唯独那些道符散发出缤纷绮丽的光彩,忽闪忽闪宛若满天闪烁的璀璨星辰。
看见刁小四登上法坛,癞蛤蟆以为终于可以放假收工了,哧溜声就往束龙腰带里钻,却被刁小四狠狠一把揪住脖颈拽了出来。
“瞧见那边的蒲团没?”恶主人指了指法坛上摆放的三只用沉沙金编织凝炼的蒲团,说道:“每人一个,位置随便挑。”
可以不挑么?癞蛤蟆瘪着大嘴委委屈屈地瞅着刁小四,目光里居然充满哀求。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道理懂不懂?”刁小四意气风发道:“老子就要度劫晋升了,那是多大的机缘?但凡我有一块肉吃,绝不会少了你们的一碗汤。”
原来如此啊,心思单纯的九头蟒和楚魅歌女感激钦佩地仰视着刁小四。
唯独癞蛤蟆想一脚踹在这两个蠢货的脸上——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没听说过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典故吗!
无奈情势逼人强,癞蛤蟆战战兢兢地选了只最靠近婆罗千识树的沉沙金蒲团趴下,自动自觉地双爪抱头做好了五雷轰顶的准备。
九头蟒和楚魅歌女惟蛤蟆首是瞻,分左右各自挑好蒲团坐下。
刁小四满意地点点头,望了眼徐徐焕发出柔和红光的赤松坐道石,咬牙关闭眼睛坐了下来,想着身边总算还有三个垫背的胆气稍稍壮了点儿。
长孙无鸡、褚遂良,千万别让老子活着走出来,不然肯定要教你们尝尝天打五雷轰是啥滋味!
刁小四发过狠,慢慢收敛杂念,立刻感受到屁股底下的那块赤松坐道石里散发出的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息。
他睁开双目,无限依恋地看了眼身外的世界,祈祷自己还能望见明天的日头。
渐渐地一幕幕往事开始在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回放起来,格外的清晰真实。
半年来天南海北的流浪追寻,黎阳仓中与金鼎老贼秃同游江南烟雨,蓬莱仙岛上和王玄应海阔天空的惊世一战,月满大江的佛魔巅峰对决,成都城那一口井中明月,大雪长安与王玄恕夜下品刀,还有秦皇陵虚境中的无尽长夜……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想起了许多许多人和事。婉儿、金城公主、紫苏、老瞎子、死老头、老贼尼,甚至还有杨广。
奇怪的是这么多的念头一股脑地冒出来,却丝毫没有混乱纷杂的感觉,一点一滴如同清泉流淌于石上,明月映着在松间,自然而又顺畅。
不知不觉中他完全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里,丝毫没有发觉在万里无云不夜天幕的背后,隐隐约约翻滚汇聚起如铅如墨的黑云,仿佛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此刻的石窟内部,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神奇玄妙的虚境。而刁小四亲手筑造的洪荒后土之城赫然矗立在虚境中央。
这座洪荒后土之城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受到了宁无奇的龙城雄关启发,但也存在着极大的不同。毕竟两人的修为、心性、阅历乃至所面临的情况都迥然相异,刁小四绝不至于傻到刻舟求剑缘木求鱼的地步。
度劫法阵正在逐步开启,整座洪荒后土之城不停地膨胀扩展,仿似覆盖了千万丈方圆。三道参差不齐的城墙巍峨高耸直插不夜天幕,几乎要接到滚滚的黑云之底。
当所有的记忆好似沙漏般流尽,刁小四的脑海里呈现出一片奇异的空白。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空而不白。
在方才他好像将自己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又重新活过了一遍,许许多多原本以为早已淡忘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竟也历久弥新恍然如昨。
突然,一切一切的记忆,一切一切的人和事统统消失,耳畔猛听无垠的虚空深处传来一串石破天惊的轰鸣,一道道绚烂而猛厉的巨雷穿透不夜天幕砸向盘腿端坐于洪荒后土之城中的刁小四。
但肉眼根本察觉不到的是,这些巨雷在穿越不夜天幕的时候,尽管毫无凝滞的迹象,运行的轨迹却发生了些微偏移。虽然这点偏差可能用毫厘都无法度量,可是当它们犹如千军万马碾压而下时,却越来越明显地偏离了目标。
“嗡——”八卦玉璧城楼之上珠光宝气色彩纷呈,九幽旗、八玄镜、七星珠、六道印……一束束法宝的炫光冲天而起,譬如万剑穿空击向劈落的巨雷。
虚空在颤抖中崩爆出无数团姹紫嫣红的光云,然后像烟火般划破天幕流散开来。
只有不到一成的巨雷能够躲过截击,有些落在了城外,有些砸在了八卦城中,偶尔有一两颗运气稍好点儿的,笔直冲向了六气云霄城楼也被城墙上空那一层云蒸霞蔚的六彩玄气扬汤沸雪无声消融。
于是端坐在婆罗千识树下的刁小四没有受到任何的袭扰,他的头顶光雾冉冉,猛然迸溅出成百上千颗银色的星辰,在脑后化为了一座星云之门。
似乎意识到不夜天幕对巨雷运行造成的不小麻烦,层云之后蓦然生出一道道雪亮的厉电,瞬间凝铸成劈天神斧。巨大的斧锋威猛无铸,重重劈击在了不夜天幕上。
每一记神斧落下,薄如蝉翼的不夜天幕便会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如水波般抵消去大部分的斧劲冲击,使得自身直接承受的伤害被降低到最少。
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目不转睛地盯着高空中雷电交击的可怕景象,反倒是刁小四物我两忘已经丝毫感受不到害怕。
然而不管石窟里的虚空如何声色俱厉,石窟之外依然一片安宁静谧风平浪静。
只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心情多少有些忐忑,两人面对面坐在真武镇岳断龙闸前,为刁小四把门。
“小四兄今年还没到二十岁吧,居然能够冲击忘情境界,把我们甩得越来越远了。”褚遂良感叹道:“不晓得他能不能顺利度劫,也许多等几年会更妥当些。”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道:“这家伙就是个妖孽,什么常理套在他身上都不管用。他比任何人都怕死,所以只要敢度劫晋升就一定有极大的把握。”
褚遂良犹豫道:“可他好像是被咱们两个坑进去的吧?”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滞,道:“咱们不过是推波助澜给这小子加了点压力而已。人嘛,有压力才有动力,不然永远只会混吃等死。”
“但愿不是拔苗助长。”褚遂良望了眼岿然不动的真武镇岳断龙石说。
“人和人是不同的。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根擎天柱,搞不定便成了牙签棒儿。”
长孙无忌悠然瞅着西山日落,说道:“只是如果你没有勇气试一试,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究竟是擎天柱还是牙签棒?”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喀喇喇——”不夜天幕之上的雷电轰击愈演愈烈,恍若世界末日。
天幕渐渐呈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金色豁口,大量的巨雷犹如雨点般从中穿过无情地泻落。
每一次的晋升从本质而言都是在逆天行事,企图夺取天机气运以臻不朽。
惟有能够通过天劫洗礼试炼的人,才能凤凰涅磐浴火重生,跨入更高的境界。
刁小四一动不动坐在婆罗千识树下,脑后的那扇星云之门已经膨胀到起先的十倍多。从星门背后缓缓涌现出一团银色光晕,正是他的元神在不断汲取天地气运日月精华,参天悟道坚强成长,并努力寻找着晋升突破的契机。
八卦玉璧城楼在巨雷厉电无休止地狂轰乱炸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七成以上的度劫法宝失去了效力,现在用以守御的主力逐渐换成了六气云霄城。
朝阳、正旦、飞泉、沆瀣、天玄、地黄六色云气愈来愈浓浩荡如海,笼罩在城楼之上。无数的雷电凶猛肆虐劈击而下,可一旦落入云海之中便如同石沉大海,至多也只是溅起一两朵炫丽的浪花。
突然九霄之上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光大放云动四方,一柄硕大无伦殷红如血的天罚之锤当空轰落,轻而易举地砸破不夜天幕击中六气云海。
“轰隆隆——”风起云涌怒海扬波,一道道惊涛骇浪勃然掀起,五颜六色的云气迸流飞溅充盈眼帘。
如海啸山崩,不仅是云海在晃动颤栗,下方的洪荒后土之城亦发出剧烈震颤。
刁小四感同身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背后星门中的元神如水波般荡漾。
“轰隆隆!”第二柄天罚之锤旋踵而至,在尚未平复的云海中狠狠砸开一个大坑,几乎落到了位于洪荒后土之城正中央的地方天圆城楼上。
刁小四的灵台道心再次受到冲击,虽然仍旧可以坚守,但谁都明白接下来的攻势会越来越猛烈,六气云霄城又能支撑多久?
他的元神已经伸展到极致,真元满盈气势如虹,像一根弓开如满月的弦,始终缺少并等待着那支能够刺破大道禁锢的离弦之箭。
在天劫毁灭洪荒后土之城的度劫法阵之前,他必须寻找到晋升的突破口。
他的道心修为已站立在将升未升的临界点上,可始终还隔着那么层薄薄的窗纸。
古往今来倒在这道关口上的人数不胜数,但刁小四觉得自己肯定能过。不是因为他比那些失败者更高明,而是……老子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啊!
然而他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空如也,就似一张雪白的画纸,谁也不晓得第一笔应该落在什么地方。
“砰!”一柄神锤从天而降,终于成功砸穿了六气云海轰击在城头之上。
光澜迸飞,大片大片的洪荒后土碎裂剥落,城头立刻明显垮下去一块。
接下来的一柄天罚之锤落点更为精准,径直朝着地方天圆城中心的赤松坐道石砸下。刁小四身周的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吓得面色发白,差点拔腿就跑。
“呜——”千钧一发之际,四根九州神石蓦然发出一蓬奇光,从神石内部霍然升腾起四七二十八条浑圆雄壮的亮丽光柱。
光柱分为青、金、红、白四色,转瞬之间幻化成为二十八条星宿神龙扶摇直上傲霸云空。那柄天罚之锤尚未靠近婆罗千识树,就被七条青龙喷出的神焰霎那焚尽,化作丝丝血烟。
几乎同一时刻,刁小四的灵台之上突然涌现出万点星光,尽管模模糊糊微弱如风中萤火,但对于正在苦苦寻找晋升之路的他而言,那简直就是黑夜中亮起的一盏明灯。不,应该说是几万盏明灯!
点点赢弱的星芒一闪一黯游弋旋转,不停地呈现出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所有的排列组合假如全部加在一起,即使以亿兆为单位也无法数算衡量!
好在刁小四是个拼图高手,这些年来他在天罗星盘里破解参悟的星阵数量早已超过了两百种,而初步掌握的更多。俗话说熟能生巧,这么多星阵浸淫下来,其中的脉络规律也就逐渐了然于胸。
在星芒亮起的一刹,刁小四立刻惊喜地意识到这些小星星他都认识,它的正式名称应该叫做“熔岩之山”。
这真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啊!
“喀喇喇!”没等他高兴起来,虚境中风云突变,一杆通体黝黑黯淡无光的绝情天枪洞穿六气云海长驱直入。
仅仅一枪下去,它便悍然干翻了两条不可一世的星宿神龙,当然自己也被轰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这么猛?”刁小四的脊梁骨发冷,不敢再浪费一点儿时间,开始心无旁骛地玩命解析成千上万的星芒奥义。
片刻酝酿之后,第二杆绝情天枪凝铸成型如长虹贯日横扫云霄笔直冲落。
刁小四不管不顾,将一颗颗的星辰飞快地定位。每一颗星辰抵达正确的位置后,便会释放出比原先明亮千百倍的光芒。这样一个过程,就叫“星星点灯”。
但是这些星星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使拥有九头蟒那样的九颗脑袋也忙不过来。
一轮接一轮的绝情天枪劈击之下,地方天圆城上空的星宿神龙飞速减少。
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三个小妖瞧得胆战心惊面色如土,无不期望绝情天枪的精准度可以更高一点儿,能够准确地劈在刁小四的脑袋上一了百了,千万不要伤害无辜而可怜的自己。
终于第十七杆绝情天枪劈落之后,虚空中的星宿神龙伤亡殆尽。犀利的枪锋无光无彩,洞穿巍峨伫立的地方之墙直刺刁小四。
“喀喇喇、喀喇喇……”四根九州神石分崩离析,祭放在上面的万界佛钵、九天应元鼓、呼风唤雨旗和无法无天伞齐齐飞腾迎上绝情天枪。
刁小四对这一切不闻不问,他的灵台上亮起的星芒已经超过前颗,但即便如此仍旧不到总量的十分之一。
自从晋升坐照境界后,对他修为提升影响最大的两件事莫过于亲眼目睹了宁无奇与空鼎大师的江上一战和亲身经历了金鼎神僧徒步江南沐浴烟雨的破阵一役。
在这两战中,世间三大超强高手所展露出的佛法魔功以及对大道的领悟掌握,深深触动了刁小四的道心。
这种触动如春风化雨无形无影,却是他在证道之路上的两大至关重要的里程碑。
但是现在他必须独自面对天心的盛怒大道的洗炼,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自己。
“喀喇喇——”绝情天枪挑飞了护法四宝,风驰电掣直捣黄龙。
刁小四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守卫在身周的九柄宝刀奋起裂空,“铿铿铿铿”连声激鸣斩击在枪杆上。
似乎上苍终于不耐烦这样一种猫捉老鼠的小游戏,在绝情天枪又一次被九柄宝刀砍断后,降下了一只如山般的巨灵仙人掌。五根手指简单轻松地一拂一弹,九宫刀阵立刻土崩瓦解。巨手毫不停滞,朝刁小四按落。
“咻咻咻——”婆罗千识树千枝竟发,缚龙束虎牢牢缠住了这只巨灵仙人掌。
仙人手掌几下挣脱不得,竟猛然爆开,“轰”的声将婆罗枝叶炸得粉身碎骨。
天空中登时衍生出数以百计的仙掌,虽然比刚才的小了许多,但密密麻麻好似金云压顶,令得无处可逃。
“哗——”法坛之上一红一黑两道泉眼遽然喷发,两束笔直的水柱如利剑刺天斗破苍穹,轰击在数百只仙掌上。
蚩尤血、幽冥水如火如冰,“哧哧”连响里一只只仙掌被腐蚀熔化,甚至隐约能听到虚空之后响起的痛楚而愤怒的低吼。
“呜——”一蓬熊熊燃烧的紫金色天火从天而降,使得洪荒后土之城在瞬间陷入到末世般的火海之中。
这种紫金色的天火本身没有丝毫温度,却一点一点将红黑两色的泉水蒸发涤荡。
随后,一头暴怒的天狮从紫金色的焰山火海里冲开通路,俯冲下来。
刁小四的元神猛烈颤动,他的灵台上亮起的星芒已超过三千,而且随着等待定位的星辰数量不断减少,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
可是时间似乎已经不再站在刁小四的一边,天狮金毛抖擞激射出千万厉芒。
癞蛤蟆暴躁地呱呱直叫,不知道这种折磨还要多久?民不与官斗,蛤蟆当然也不能跟天狮斗。趁着刁小四人全神贯注地在破解星阵,他偷偷地往束龙腰带靠去。
孰知刚刚凑到刁小四身边,一只手就毫不留情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然后……望着飞快变大的那张狮子脸,他哭了。
不过令癞蛤蟆感觉稍稍好受点儿的是,刁小四做事一向挺公平。所以被丢出去的,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
楚魅歌女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咿咿呀呀唱着走了调的巫曲,九头蟒很熟练地探出八颗脑袋,而剩下的那颗拼命地往后缩,好给自己留点儿本钱。
癞蛤蟆再次哭了。人家一个会唱歌哼小曲儿,另一个有九颗脑袋,自己有什么?
怪不得老人说一技傍身天下我有,自己不学无术也只能不要命地往外喷烟雾弹,希望天狮老眼昏花瞅不见他。
“砰砰砰——”短兵相接,楚魅歌女先飞出去了,紧跟着九头蟒的八颗脑袋都爆了。
很快癞蛤蟆便惊恐地发现就剩下自己独个儿面对那头金毛大狮子了。
它想也不想掉转脑袋,把屁股留给了狮爷。
天狮张嘴欲咬,猛然听到“噗”的一长声,冲天的臭气扑鼻而来,从那个肥硕的屁股后冒出了一团又浓又厚的五彩氤氲精气。
“好舒服啊,憋了半宿,本蛤蟆到现在终于一家伙全放出来了……”
天狮呆呆瞪着放完屁后浑身通畅,舒坦得撅起屁股大出一口长气的癞蛤蟆,猛然爆发出一记撕心裂肺的惨嚎,终于忍不住疯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上柳梢,洛阳城渐渐脱离了白天的喧嚣,沉浸在一片静谧的夜色里。
刁小四遍体鳞伤地爬上驸马府高大的外墙,骑在墙头上朝底下站着的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挥了挥手。
长孙无忌冲着刁小四竖起一根手指头,那意思就是说假如一个时辰里没有出来,他便会和褚遂良冲进驸马府里拿人。
刁小四面对长孙无忌的威胁笑而不语,胸有成竹地回敬了对方两根手指。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欲待奋起还击便见刁小四哧溜声潇洒无比地翻墙而过,只留给他和褚遂良一只倒挂在墙头的靴底。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倒转折扇柄在靴底上轻轻一敲,接着就听到高墙那边传来“啪”的一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砸进了泥塘里。
“抓贼啊!”高墙里立时响起了守夜侍卫的呼喊声。怕被侍卫们发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急忙退到对面的小巷里,强忍住笑想像着此刻刁小四的模样。
刁小四费力地从泥塘里抬起头,立刻被两只灯笼里散发出的光亮罩定。
五六个闻声赶至的驸马府侍卫按刀拔剑抵住他周身要害,喝问道:“什么人?!”
刁小四抹了把脸上黑兮兮的泥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自己人……”
“华安?”有侍卫眼尖认出了刁小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刁小四狼狈地爬起身道:“我刚打外边回来,看到府门已经关了,就想翻墙进来。”
侍卫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有两天没见你了。”
刁小四又应付了几句,便扶着扭伤的腰一瘸一拐地往马厩方向行去。
褚遂良说,他已经托人替自己向马兰头儿请了病假,所以这两天不算旷工,也不用担心会被洛阳府列入失踪人口名单。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当然是要先找兰福销假。这几天不在驸马府里,也不晓得他和露露姐天雷勾地火进展如何,回头少不得要让他请自己这大媒人喝杯喜酒。
来到马兰头的屋前,刁小四敲了敲房门道:“马兰头儿,马兰头儿……”
“吱呀”房门打开,里头露出了一张星光灿烂的脸。
可一见是刁小四,兰福立刻瞪眼喝斥道:“小兔崽子,这两天死哪儿去了?”
刁小四无辜道:“马兰头儿,我不是托人向你告假了么?”
“告假?”兰福皱眉仔细回忆道:“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你突然得了……”
突然他脸色煞白,“砰”的声关上门愤怒道:“臭小子,你想害死我?”
刁小四莫名其妙站在门外道:“马兰头儿,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他娘得了天花,还敢离老子这么近说话,有没有良心?”兰福忿然道:“我告诉你,赶紧滚出驸马府,病没好永远都别回来!”
刁小四一下明白过来,这种馊主意褚遂良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幕后黑手肯定还是长孙无忌。弄爆了赤松坐道石,原本对他多少有点儿歉意,这下两清了。
刁小四懒得跟兰福解释,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小雅不在屋里,刁小四随手翻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往马厩行去。
果然不出他的猜想,小雅正在马厩里踮着脚尖给枣红马洗澡。
刁小四轻轻一拍她的肩膀,小雅惊喜地回过头来叫道:“哥!”
刁小四替她拿掉头发上粘着的几根枯草,问道:“这两天我不在,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雅摇摇头,一双秀目水汪汪地道:“哥,我听兰大叔说你得了……”
刁小四哈哈一笑,摆手道:“那是骗他的,你看我生龙活虎哪像有病的样子?”
小雅转忧为喜,笑靥如花地拍拍心口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真的呢!”
刁小四道:“我先去前头洗把澡,待会儿找你聊。”
他来到前头的井边,打了桶水上来,舒舒服服地洗了把澡。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马厩那边传来小雅轻柔甜美的歌声。
洗完澡,刁小四刚打算把脏衣服丢给小雅,就看到单雄信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他怔了怔道:“驸马爷,这么晚你还没睡?”
单雄信显然并不知道刁小四请假的事,说道:“华安,立刻备马,我要去程府。”
刁小四愕然道:“外头不是已经宵禁了么?”一出口,他立马醒悟到这根本就是句废话。别说洛阳城宵禁了,就是大内皇宫,人家驸马爷也只当是走亲访友。
他从马厩里把刚刚洗完澡的枣红马拉了出来,交给单雄信。
单雄信接过马缰绳道:“会骑马吧,你也跟我一起去。”
“我?”刁小四还没来得及提出抗议,单雄信便不容置疑道:“刚才程府家人来报,四嫂今晚要生。你跟我一起去,随时听命。”
刁小四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约莫还有一个半时辰。假如程咬金老婆的肚子争气,应该还能赶得上今晚的行动。转念又想到眼巴巴蹲守在府外的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他二话不说牵过匹大黑马,跟随单雄信出了驸马府。
两人翻身上马径直朝程府赶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府门外。
门口有程府的家人提着灯笼守候,遥遥望见单雄信赶忙迎上前施礼问安。
单雄信将坐骑交给程府家人,也不用通报迈步走进程府,问道:“嫂夫人生了么?”
一名程府家人回答道:“禀报驸马爷,快了!”
单雄信点点头来到内宅,见程咬金、秦琼还有不少瓦岗寨的老部下,均都聚集在堂屋里。谁都知道这是程夫人的头胎,那生产过程跟过鬼门关差不多少。但这些在沙场上威风八面杀人不眨眼的大老爷们,此时此刻却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只能陪着大老程在屋里喝酒。
程咬金是个急性子,绕着堂屋不停转圈没一刻消停,见单雄信到了,招呼道:“五弟,你也来了?都快三个时辰了,还没一点儿动静,急死老子了!”
单雄信安慰道:“四哥不用急,四嫂一脸福相,肯定不会有事。”
刁小四没资格进屋,便跟一帮仆役长随聚在院子里,听他们天南海北地聊天。
月亮慢慢地朝中天走去,程夫人的肚子依旧没有一点儿消息传来。
刁小四算算时间,假如这时候还不溜,那真就来不及了。
他见大伙儿聊得正欢,谁也没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往门口挪去。瞧这架势,程夫人是准备持久战了,搞不定等自己办完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她还躺在榻上捂着肚子为老程家的香火努力奋斗。
谁知刚蹩到门边,从院门外猛冲进来一个胖大婆子,满脸喜色气喘吁吁道:“生啦,生啦,是男娃儿!”
“砰!”基于悬殊的体重差距,刁小四被毫不留情地撞飞,四脚朝天落在院里。
“唿——”堂屋里几十个大老爷们一窝蜂地冲出门,程咬金一马当先,兴奋得嗷嗷直叫道:“带把儿的,是个带把儿的!”
刁小四躺在地上,惊恐地看到一条条男人粗壮的大腿从自己身边纷沓而过,那景象跟一群奔腾的大象几乎没啥区别。
等众位将军走空了,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立即绝望地发现象群之后,野马又来了。一窝窝各家将军府的长随仆役追着自己的主人拔腿就跑,也不晓得那么个带把儿的奶娃儿有啥看头。
“小兄弟,你傻在这儿干嘛,快走啊!”有几个好心人不由分说拽起刁小四,也不问他愿不愿意,裹着往产房去了。
产房外挤满了人,别说像刁小四这样的仆从,即便是秦琼、单雄信等人也必须老老实实在屋外等着。
不过没人在乎这些,大伙儿图的就是个热闹喜气。至于程小公子是黑是白,是俊是丑——那能当饭吃吗?
屋里头,程咬金容光焕发喜滋滋地抱起襁褓里的宝贝儿子百看不厌,嘿嘿直乐道:“像我,哪儿都像我……”
程夫人虚弱地躺在榻上,嗔怒道:“胡说,像什么也别像你,歪瓜酸枣丑死了!”
一旁的接生婆赶紧打岔插嘴道:“老爷,夫人,小公子还没取名呢!”
程咬金道:“娘的,老子一高兴,差点儿给忘了。”
他抱着儿子,绕着八仙桌踱着大步举棋不定道:“起个啥名儿好呢?旺财,来福……”
怀里的婴儿起初还乖乖装睡躺着不动,这时听到老爹居然要给自己起一个跟狗一样的名字,不由得忍无可忍道:“爷的名字叫石成!”
一刹间屋里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呆呆望着程咬金怀里的婴儿。
“石成——”程咬金愣了愣,猛然一巴掌扇在他的小屁股上,怒不可遏道:“小兔崽子,我这才当上爹,你就想做爷爷了?”
小公子“哇”地声哭开了,做梦也没想到阎王爷千挑万选帮忙投了胎,谁知居然碰到个文盲。
程咬金怒冲冲道:“反了你,往后还敢不敢跟老子耍横?”
小公子涨红了脸,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违心摇头,再也不敢吭声。
程咬金得意笑道:“这就对了,你小子欠收拾,老子准保收拾到你服帖为止。”
程夫人渐渐回过神来,自己方才一定是幻听了,拍着床榻道:“放屁,你敢吓坏我的心肝宝贝儿,老娘饶不了你!”
程咬金憨笑着讨好道:“娘子,咱儿子结实着呢,比铁硬比牛壮,哪儿打得坏?”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喜道:“有了,就叫程铁牛,如何?”
小公子眼泪汪汪地望着眼前那张红里透黑黑里透亮的脸,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今天晚上那个名叫程铁牛的小娃娃注定会成为全洛阳城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看完了孩子,聚集在将军府的人兴致更高,也不用程咬金招呼,回到堂屋里便嚷着上酒上菜。瞧这架势,他们是要喝个通宵一醉方休了。
趁着混乱之际,刁小四悄悄溜出了程府。刚翻过高墙落到府外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就像两条幽灵般从暗处飘了过来,一人一只手搭在刁小四的肩膀上,低声道:“快走,这会儿去怕已是迟了。”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慌什么,老子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我不到场谁敢乱动?”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懒得理这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二货,三人足不点地避开巡夜的军士风驰电掣转眼间便出了洛阳城,径直赶往白马寺。
不一刻白马寺外的齐云塔遥遥在望,如一座擎天巨柱矗立在茫茫夜幕中。
忽听道旁的麦地里有人低声叫道:“大江流日夜!”
长孙无忌立刻止住身形,回应道:“灞涘望长安!”
话音落下,麦地里站起一名二十多岁的蓝衣青年朝三人抱拳道:“在下终南郭奉天,在此等候三位多时!”
“郭奉天?”刁小四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等看清楚蓝衣青年的脸,立即想了起来。这小子不是钟山壮的徒孙么?
长孙无忌朝郭奉天微笑道:“有劳郭兄久等,请带路!”
郭奉天瞅了眼刁小四,说道:“三位,请随我来!”身形一晃往麦田深处掠去。
三人紧随其后,刁小四一头雾水道:“咱们今晚的行动口令我怎么不知道?”
长孙无忌回答道:“这是今早才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两三句话的工夫,郭奉天引着三个人进入到麦田东面的一片密林里。
林中枝叶繁茂伸手不见五指,但对刁小四等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发现林子里聚集了很多人,而且有不少是自己的老熟人。
长孙晟、贼老道、钟山壮……还有一群胡子眉毛花白如雪的老头老太,俨然都是青城终南两派的耆宿大佬。
更令刁小四诧异的是唐雪裳居然也在,莫非今晚的行动唐门也想插一脚?
可这些事在两天前的密会上,怎么就没人向自己汇报过?
刁小四扭头愤怒地瞪视长孙无忌,后者一脸纯良摊手道:“我也是今早才晓得的。”
“砰!”唐雪裳二话不说,柳眉倒竖闪身欺近抬起腿重重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记。
刁小四猝不及防疼得跳脚,捂屁股忿然回头,见踹自己的是唐二奶,顿时蔫儿了。
唐雪裳冷笑道:“王八蛋,架子比我还大。翅膀硬了,会摆谱了,嗯?”
刁小四不寒而栗,忙不迭满脸堆起讨好的笑容道:“二姐,您怎么也来了?”
唐雪裳没好气道:“今晚是咱们两派一宗联手行动,怎么,姑奶奶不可以来?”
“联手行动……”刁小四纳闷道:“不就是打白马寺么,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长孙晟微微一笑道:“围魏救赵你总听说过吧,白马寺不过是个诱饵,今天晚上我们要将秘月魔宗隐匿在洛阳城里的势力连根拔起!”
刁小四大吃一惊,就听长孙晟接着说道:“通过这些年的暗中追查,再结合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洛阳就是秘月魔宗设在中土的巢穴。王世充的身份极为可疑,甚至不排除他和松岛菜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钟山壮接茬道:“所以今夜一战已经不单单是王世充和李渊之间的逐鹿中原之争,更关乎到正魔之争天下气运!”
察觉到刁小四在偷偷瞟自己,唐雪裳冷哼声道:“看我干嘛,皮痒痒直说!”
刁小四忙道:“我是在奇怪大半年没见,二姐你怎么越长越漂亮了呢?”
“你拍再多的马屁也没用。”唐雪裳毫不领情,说道:“稍后我会带人攻打白马寺,摆平寺里的那伙儿秃驴。你的任务就是缠住洞鼎老和尚,直到我能腾出手来。”
刁小四明白,在唐二奶面前自己是没有一点人权的,跟她摆事实讲道理还不如抱把琵琶弹给母牛听。
他怯生生问道:“等你腾出手……那得多久?”
唐雪裳怒道:“你敢怀疑姑奶奶的通天碧玉柱?”
刁小四噤若寒蝉,真不知道罗骚包看上了暴戾女哪一点好。一个女人,从不知对人温柔体贴,更不懂与人眉来眼去,天生的美女胚子,却是一根只懂砸人的棒槌。
不过话说回来,有唐雪裳在,对于今晚的行动刁小四的底气一下足了很多。这丫头可是逆天的存在,当年只是坐照境界就能打得忘情级高手满地找牙。如今参悟了半部《大魔典》跻身忘情之境,即使对上洞鼎老贼秃也绝不至于吃亏。
据说唐梵妾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将唐门的生杀大权基本交给了唐二奶。对于这件事那些唐门老古董多少有点儿怨言,毕竟谁也不愿意对着一个小丫头低眉顺眼俯首帖耳。
可很快,这些抱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可以信不过唐二奶,但不能不信这丫头手里的通天碧玉柱。否则,它可以一直打到你信为止。
炮灰在前,刁小四自然不会傻到去触唐雪裳的逆鳞。他想了想,问道:“能不能给我一个时辰做准备?”
唐雪裳不容置疑道:“就一柱香。时辰一到,我便立即带人冲进白马寺。”
刁小四闻言大悔,早知道唐二奶那么爽快,自己原该多要五六个时辰才对。
唐雪裳说到做到,从袖口里掏出一支唐门“清风一度香”,又细又短看样子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能烧完。
刁小四抗议道:“这么短,你家做东西也太抠门了。”
唐雪裳没吭声,不慌不忙掐头去尾,转眼间手里的“清风一度香”就只剩下小半截。她指尖弹出一簇火苗,“唿”地将缩水的香头点燃道:“你也就只这么多。”
刁小四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一声不响转身便走。
唐雪裳甩手将清风一度香斜****一旁的树身,完全无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惊叹崇拜的目光,耐心地等着香头燃尽。
“清风一度香”徐徐燃烧,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在茂密的树林里。
林中的人陆续离开,远处的白马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依然沉睡在万籁俱寂的月色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烟火从白马寺的四面八方升起,扶摇直上砰然打碎了深夜的静寂。
熟睡中的白马寺众僧惊惶醒来,浑然不晓得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咻,咻,咻……”无数支色彩斑斓的火箭划破天际,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落入白马寺中,顷刻间将一排排僧舍化为一片火海。
妖艳的焰苗噼啪燃烧,冒出浓烈的蓝烟,在屋顶上空汇聚成滚滚烟海遮蔽人眼。
“有人偷袭!”“快起来,房子烧着啦!”“不好,烟里有毒……咳咳!”
白马寺里的和尚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惊慌失措地从僧舍里逃出来。外面浓烟鼓荡火光冲天,根本看不清楚敌人躲在哪里。
一股股微含辛辣的毒烟扑入口鼻,许多僧人痛苦地软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停呕吐,很快空气里便充满了恶心刺鼻的味道。
但仍有一百余名来自峨嵋慈恩寺的僧人倚仗着精湛的佛门修为,并不畏惧毒烟的侵蚀,三五成群在寺庙的院落中结阵自保稳住阵脚。
“嗤嗤嗤——”一蓬蓬五花八门的暗器突然从烈火浓烟深处****而至,登时又有许多僧人猝不及防闷哼倒地。
一名身穿大红袈裟的老僧手握法杖,惊怒交集道:“是隐辰魔宗的妖孽!”大袖鼓风荡开重重烟火,身形风驰电掣往天王殿方向掠去。
“呜!”一记短促的风声掠动,斜刺里碧芒如虹光澜如海,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拦腰横扫抽击老僧。
老僧吃了惊,急忙挥杖招架。“铿”的脆响火花四溅,法杖高高弹起,老僧只觉得双臂一股巨劲涌入经脉仿似要被撑爆般痛楚难忍,“哇”地吐了口深红色瘀血,身躯不由自主往后翻飞。
唐雪裳的娇躯不过微微一晃,顺势拧转通天碧玉柱斜劈老僧左肋。
她的棍法非常简单,一招一式段落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老僧看得清清楚楚,却被通天碧玉柱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牢牢锁定,根本没法避让,只能全力运功再次和唐雪裳硬拼了一招。
“铿!”杖柱交击,这一次老僧的身躯没有继续后退,而是被打得双脚深陷进坚硬的青石砖块里,面色惨白若金口鼻鲜血狂喷。
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唐雪裳仿佛拥有无穷无尽永不会枯竭的神力,通天碧玉柱大开大阖高举高打,照着老僧的头顶拍落。
生死一发之际,空中蓦然响起一声低沉的佛号,洞鼎神僧从天而降右手五指凝攥成拳,如同降魔佛杵卷裹着炫目的金光轰向唐雪裳。
“铿!”唐雪裳恍若未见,通天碧玉柱彪悍绝伦地猛砸在老僧的法杖上。
老僧的身子像是柳条般齐腰折断抛开法杖向后仰倒,痛哼一声昏死过去。
“砰!”借助一击之力,唐雪裳的娇躯翩飞避过拳锋,玉指迸立如刀斜切在洞鼎神僧的“三十二相转轮杵”上。
身影交错光澜激荡,两人乍然一分各自放开门户。
唐雪裳用春葱般的纤指抹去樱唇边溢出的一缕血丝,蔑然道:“你还不够硬。”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原定的计划产生了意外的偏差,洞鼎神僧并没有像料想的那样隐居在齐云塔里,而是出现在了白马寺中。
褚遂良对此并不知情,他和刘弘基、刘星雨正随同十几个唐门子弟攻打齐云塔,试图趁机营救出被囚禁在塔中的刘志昊。
这群唐门子弟全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其中不乏知著通幽的一流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依附于唐门的成名魔头也应召而来,其中就包括像七大妖王里的风无衣和花妖娘这样的凶神。
两个老妖墙头草的成色十足,郎仙平刚垮台,他们便立即义无反顾地弃暗投明加入到唐梵妾的阵营里,如今顺理成章做了唐雪裳的跟班。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唐门中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是要焕发第二春。
不过打头的不是他们,而是隐辰魔宗四**王之一的唐博励。
他们与负责攻打白马寺的唐雪裳几乎同时发动,惟一需要扫清的便是守卫在齐云塔四周的八名峨嵋慈恩寺坚字辈僧人。
战斗激烈而短促,唐门子弟体现出极其恐怖的战斗力和杀伤力。他们几乎是天生的杀手,不仅拥有超乎寻常的刺杀技艺,而且十分善于利用团队的优势联手作战。
假如是在正常情况下,两三个唐门子弟都很难拾掇一个坚字辈的僧人。但他们现在所要干的事情,不是光天化日下的公平决斗,而仅仅是杀人。
这就容易多了,也正是这群唐门子弟最擅长的事。他们原本就是唐门精心培养出的冷血杀手,不畏生死不择手段,只求一击必中。
刘星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家伙砍瓜切菜,站在后面帮不上一点儿忙。
她可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这些年跟着身为黑帮大佬的老爹没少见识过杀人放火的血腥场面。然而跟眼前的情形相比,那点儿破事就和小孩儿过家家差不多,实在是温柔和善。
兀自愣神的工夫,残肢断臂漫天乱飞,八名坚字辈僧人五死三伤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唐门子弟也付出了相当的伤亡,战死三人,重伤两人,还有几个受了轻伤。
几乎不做任何休整,除了两名重伤者自动退出战斗外,其他人径直冲入齐云塔。
褚遂良望着兀自在发呆的刘星雨低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就留在外面?”
刘星雨摇头,紧随在叔叔的身后与褚遂良一起进到塔里,愕然发现比他们先一步入塔的唐博励、风无衣、花妖娘等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愣愣盯着通向齐云塔二楼的楼梯。
刘星雨凛然一惊,以为众人遭遇到了埋伏,再一细看差点给气昏过去。
只见刁小四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楼梯上,一手抓鸡一手拿酒,一张嘴左右开弓不亦乐乎。正当人人都以为他在塔顶和洞鼎神僧浴血奋战生死搏杀时,这无赖居然有闲情逸致坐在这儿吃夜宵!
“一楼的法阵已经被我撤除,要下去救人赶紧。”似乎察觉到众人对自己的不满,刁小四打了个哈欠道:“放心,我已经将二到九楼的法阵禁制稍作改动,老贼秃冲不下来。”
褚遂良恍然大悟,这事早该想到的。死缠烂打从来不是刁小四的风格,当然遇到美女时除外。
唐博励颔首道:“多谢!”按照刁小四的指点打开了通向地牢的暗门,率先冲进秘道。其他人各按秩序鱼贯而入,刘星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刁小四道:“等我救出爹爹,剩下的酬金自会兑现。”
刁小四朝她挥手一笑,目送众人消失在暗门后,继续享受他的夜生活。
幸好自己高瞻远瞩未雨绸缪,早早地从程府里顺手牵酒反手拿鸡,带了点吃的东西出来。不然漫漫长夜何以解忧?
尽管白马寺中打得热火朝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时时传来,但刁小四压根没一点儿要起身出去帮忙的意思。相反,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感觉分外舒坦——不是想讹老子拿鸡蛋碰石头,跟洞鼎老贼秃拼个你死我活么?失算了吧,刁四爷自有妙计。
扬眉吐气啊,这感觉好似大雪天缩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而屋外却正有一群踏雪寻梅的瘟人骚客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呜呜鬼嚎。
就这么坐着喝喝小酒啃啃鸡腿,就当是自己给自己发点儿小福利。
突然“嗖嗖”两声,风无衣和花妖娘头也不回地从秘道里冲了出来,没等刁小四反应过来,两人已鸿飞冥冥。
刁小四怔了怔,不自禁地咬住鸡腿望向暗门,就听“呜”的声刘弘基又从秘道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刚劲有力的轨迹,重重撞在塔壁上,身子半死不活地滑落下来,口中痛苦呻吟道:“星雨,快逃!”
话音未落褚遂良浑身是血护着刘星雨退出秘道,然后是两名身负重伤的唐门子弟,最后才是负责断后且战且退的唐博励。
然而唐博励的背影刚刚出现在秘道口,一柄殷红色的剑锋便从他的后心穿出。
“噗——”血泉喷涌,唐博励瘦长的身躯像暴风雨里的竹竿般剧烈摇颤,喉咙中发出声沙哑的嘶吼,缓缓往后倒下。
刘星雨尖声惊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躲入了褚遂良的怀里。
“噗——”这一声发自刘星雨和褚遂良的身后,是刁小四将嘴里的鸡骨头吐了出来。他愕然注视着唐博励尸身后面徐徐露出的那条身影,想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齐云塔的地牢里。
“铿!”一记魔音镝鸣,那柄刺穿唐博励的殷红魔剑倏然消逝,仿佛从来没有显现过,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愤怒而难掩惊惧地聚焦在剑主人温润如玉的脸庞上。
“王玄应?!”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唐博励既然能跻身隐辰魔宗的四**王之一,修为绝对错不了,至少不会输给苍井空子。谁能想到,他居然就这样被王玄应一剑干掉,而且最开始的时候身边还有风无衣、花妖娘两个老魔助阵。
——他不是应该在蓬莱仙阁的乘龙剑会上被自己玩残了么,怎地又活蹦乱跳地冒出来,修为不仅没有大幅削弱,反而脱胎换骨又变得人模狗样。
正感纳闷的时候,四个身披古董级甲胄的黑魔武士骤然从王玄应身后两侧呼啸而出扑向众人。这些黑魔武士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森森阴气,仿佛是从沉睡了几千年的地底里走来。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伤势最重的那个胸口被捅了个透心凉,深黑色的五脏六腑从胸腔里翻卷出来,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褚遂良、刘星雨和硕果仅存的两名唐门子弟奋力应战,情势岌岌可危。
“刁小四,我们又见面了,这真是极好的。”王玄应语气淡然,脑后的紫色长发无风飘舞,如同一团跃动的魔焰,那是彻底入魔的征兆。
“欲修不死,必先自攻——”刁小四头皮发胀道:“你怎么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王玄应走出秘道,回答道:“这都是拜你所赐。不过我要谢谢你,假如不是这样,又怎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因祸得福佛魔合一?作为感谢,我在杀死你以后,也会让你和我一样,成为永生不朽的人间魔神。”
刁小四吓得一哆嗦,猛然凝念召出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叫道:“你们给我顶住!”转过身连滚带爬往二楼逃去。
刘星雨错愕道:“褚大哥,这就是你所说的可以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褚遂良苦笑声道:“你不懂,兄弟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小心!”
乱战中,王玄应宛若闲庭散步般走向楼梯,不可避免地要穿过褚遂良和刘星雨的战团。他走得好像极慢,但转眼间就来到了褚遂良的身前。
褚遂良连忙将刘星雨护到身后,掣动狼毫大笔不顾一切地攻向王玄应。
王玄应看也不看,依旧信步前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招架闪躲动作。
“砰!”狼毫大笔犹如一朵浪花拍打在亘古屹立的岛礁上,顿时爆碎纷飞。
褚遂良“哇”地喷血翻身飞跌,全身上下泛起诡异的紫气,肌肤不停地龟裂开来。
“褚大哥!”刘星雨奋不顾身挡住王玄应,不让他继续伤害褚遂良。
王玄应熟视无睹,从刘星雨身前丈许处走过,抬脚踏上了楼梯。
在他的眼睛里,褚遂良也好刘星雨也罢,就如同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捏不捏死纯粹看心情。而现在他的心情显然不错,也就懒得多此一举。假如刚才褚遂良并未主动向他发起攻击,甚至都不会受伤。
因为此时此地,他的心神完完全全地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没有刁小四,他现在应该是蓬莱仙阁的乘龙快婿,身兼正道两家之长,成为当世最闪耀的一颗新星。
如果没有刁小四,他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迫行走在黑暗之中,从此与大郑皇位绝缘。
即生王,何生刁!
王玄应就这样一路平静地走过层层阶梯向二楼行去,和刁小四的梁子,那是解不开的死结,不死不休。
刘星雨惊疑不定地望着王玄应,心有余悸道:“他追到楼上去了!”
褚遂良对刁小四和王玄应之间的过节十分清楚,倚住墙虚弱地笑了笑道:“我说过,朋友就是用来插刀的……”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往西去,白马寺中佛魔两道的激战愈演愈烈,已经进入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
唐门高手在两**王、六大家老的率领之下,倚仗人数的优势不断包围分割峨嵋慈恩寺众僧,耐心地步步推进逐渐蚕食。
慈恩寺的和尚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一个个心志极坚宁死不屈,在“坚”字辈僧人的主持下结成法阵死守不降。
这时候唐雪裳和洞鼎神僧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熊熊燃烧的天王殿顶上。两人隔空五丈略作调息,各自消化刚才一轮恶战中所受的内伤。
洞鼎神僧的手里多了一串黑色的佛珠,每一颗约莫龙眼大小,共计一百零八颗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他的左半幅大袖残破不堪,后背上的僧衣也裂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大口子。
唐雪裳的情形稍稍好点儿,但也钗横簪乱一袭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飞泄,手握通天碧玉柱伫立在天王殿的飞檐之上,娇躯中散放开一团瑰丽的银绿色魔气,像万展旌旗猎猎绿水横流。
她并不急于抢攻,只要能把洞鼎神僧牢牢钉死在天王殿顶,这场仗就算打赢了。
洞鼎神僧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耳畔时时刻刻都在响起慈恩寺僧侣愤怒的吼叫声,但是这吼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方才一轮双方大战了四十余个回合,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落到天王殿顶上,他始终没能从唐雪裳身上占到丝毫便宜。
唐雪裳的招式非常简单,但这正是她不简单之处。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半部《大魔典》曾经落在她的手里,但唐雪裳似乎压根就没用心去修炼《大魔典》中记载的失传绝学,她只专注于手中的通天碧玉柱。
她的招式和风格只可以归结为六个字:“简单暴力美学”。
每一招都是将成千上百的变化洗炼浓缩到极致,最后成了最没变化的那一招。
于是洞鼎神僧无奈地意识到当唐雪裳没了变化,自己的千变万化也就成了笑话。
因为不管他的佛功如何精湛,招式如何奇幻,结果还是要跟通天碧玉柱硬拼。
自从空鼎圆寂,金鼎驾鹤,玉鼎大师隐退不出,他俨然成为了当今天下佛门的一面旗帜。而这面旗帜今晚还能不能扛下去,洞鼎神僧心里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他一声禅唱仿佛道尽天下疾苦菩提慈悲,手捻佛珠举步前行。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非常慢,非常小,而且以肉眼近乎无法察觉的差异在不停变换着方位,借以调整自己和唐雪裳之间的角度,寻找对方可能存在的破绽。
他的灵识须臾不离地锁定在了唐雪裳的身上,十分清楚对手此刻的站姿看似大马金刀随性而为,但早已自然而然与天地融合一体,守一忘情无迹可寻。
所以说高手对决,破绽不是找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两串淡金色浅浅的足印,迤逦连绵前后相接,宛若两条静静流淌的金色溪流。溪流流淌到哪里,哪里的大火便无声无息地熄灭。
唐雪裳岿然不动,不管洞鼎神僧怎样改变方位,怎样用眼神试探攻击,她便如同一尊完美的玉女石像屹立在飞檐之上。衣袂当风,秀发飘扬,曹植笔下凌波微步华容婀娜的洛神亦当如是。
但是假如仔细观瞧,或许可以察觉到她身周的那团银绿色魔气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悄然变幻着风采,而每一点变化都无不契合在洞鼎神僧足底落下的一刹。
终究她还是不耐烦起来,微微蹙眉道:“老秃驴,要打便打,又不是请你上花轿,磨磨蹭蹭比乌龟爬得还慢!”
洞鼎神僧的脸上没有生出一丝怒意,他的禅心六根清净纤尘不染,甚至丝毫听不到身外惨烈的厮杀叫喊声,完全进入到空明枯寂的境界里。
“佛说我得无诤三味,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
他忽然张口诵经,平和缓慢的语音却如金刚雷霆佛祖棒喝,一记接一记天崩地裂般轰击在了唐雪裳的灵台上。
唐雪裳的娇躯微微晃颤,身周的魔气波荡鼓动产生一丝紊乱。
“唿——”洞鼎神僧身后留下的那两串足印遽然从殿顶剥离,化为漫天金芒翩飞若蝶朝向唐雪裳汹涌跌宕地攻到。
“老秃驴,姑奶奶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底下偷偷踢臭脚的人!”唐雪裳的眸中骤然迸射出两簇神芒,运转“红日普照镇灵诀”将袭入灵台的“无诤三味”涤荡驱除,心神迅速恢复如常,凝念催动“大幽罗金辰魔气”以攻对攻。
“呜——”磅礴雄浑的银绿色魔气瞬时凝铸成一颗颗璀璨绚丽的星辰,如宝珠生光日月辉煌幕天席地涌向攻来的“阿罗汉大足”。
“喀喇喇、喀喇喇……”夜空中炸开一蓬蓬流光溢彩,两人脚下的天王殿应声崩塌,尘土飞扬光澜动荡,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噬。
洞鼎神僧凌空悬浮,意念驾驭“阿罗汉大足”焕发种种不可思议的奇妙变化,围绕着唐雪裳狂轰乱炸。
唐雪裳应变的招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她的“大幽罗金辰”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根本不理会洞鼎神僧怎么想。
洞鼎神僧又一次意识到跟这丫头打架,是一件多么令人郁闷的事。
一颗颗“大幽罗金辰”万箭齐发,密度之大几乎足以覆盖整座空间。按道理来说,只要唐雪裳愿意,完全可以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阿罗汉大足”一一拦截住。
但是她压根就懒得这么干,呼吼咆哮的大幽罗金辰不管不顾地埋头往前冲,有一搭没一搭地激撞在阿罗汉大足上。于是双方各有不少攻招失之交臂擦肩而过,径直砸向了对方——可这么做是不对的。
假如,对面站的不是唐雪裳,而是自己门下的某个弟子,肯定会被他二话不说一脚踹飞扫地出门!
“呜呜呜……”一颗颗势大力沉的大幽罗金辰呼啸飞掠,杂乱无章地拍来。它们彼此之间谈不上任何联系,飞行的轨迹也没有任何奥妙玄机可言,就像小孩子在打雪仗,随手乱丢出来的雪球。
可是洞鼎神僧的面色却变得凝重,数十颗银绿色的星球在他的瞳孔里急遽放大,被灵识一一锁定,然后吐气扬声挥手飞出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
“哗啦!”佛珠在空中倏然散开,飞速膨胀大放异彩,转瞬幻化成一片黑色的海。
菩提如海,澎湃充盈在整片虚空中,万事万物在它的面前不过好似沧海一粟。
“嘭、嘭、嘭!”星丸沉陨惊涛拍岸,在两人之间卷起万丈千堆雪。
一股沛然莫御的狂乱罡流迫面而至,震得洞鼎神僧闷哼飘退,身上僧衣无声尽裂,像是刀锋切割般平滑锐利。
那些狂放奔流的大幽罗金辰明明是魔气精华凝炼,却充满坚实的质感,犹若坚硬的岩石砸进了菩提之海,虽然很快便粉身碎骨,但也在汪洋之中炸开无数个触目惊心的银绿色大窟窿,再也无法凝合复原。
“咻!”碧芒闪烁,数十根通天碧玉柱穿透窟窿如雷霆霹雳直打洞鼎神僧。
洞鼎神僧神情微变,“噗”地仰面喷出一口殷红血雾,卸去体内积郁的乱气,手捏佛印宝相庄严,催动真元沉声喝道:“咄!”舌灿莲花,从口中吐出一朵朵光华灼灼圣洁纯净的佛座红莲,渺渺盛开飘落向道道碧芒。
“叮叮叮……”红莲落在翡翠般的碧芒上,万象灭尽佛意如涛,身前的虚空豁然开朗。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嗖嗖倒飞,回到了洞鼎神僧的手上,隐约看见表面呈露出细微的裂痕。
二十丈外,唐雪裳手仗通天碧玉柱,高耸入云的胸脯前,有一滩鲜血染红了罗衫。
洞鼎神僧长吐一口浊气,体内奔涌的真元缓缓平复。他的灵识扫过白马寺,寺中的血战已经接近尾声。由他带来洛阳的百余名峨嵋慈恩寺僧人,战死过半,剩下的大多被擒,只有十几名坚字辈的弟子还在顽强抵抗苦苦挣扎。
洞鼎神僧的心中微微一恸,木无表情地注视唐雪裳道:“貌美如花,心毒似蝎。”
唐雪裳立时感应到洞鼎神僧眉宇间隐生的杀机,冷冷一笑道:“道貌岸然,禽兽不如——老秃驴,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洞鼎神僧徐徐调匀紊乱的内息,微微摇头道:“妖女,你入魔太深冥顽不灵。”
话音未落,距此十余里外的洛阳方向猛然传来一阵隐约模糊的激斗声。
尽管隔得极远,白马寺中又是沸反盈天,但这点儿声音落到洞鼎神僧和唐雪裳的耳朵里,依旧显得无比清晰如在身前。
大鱼上钩了。唐雪裳黛眉轻扬,耳听洞鼎神僧沉缓的嗓音吟诵道:“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
佛光冲天一尊元神勃然升腾闪耀夜空,竟是祭出了峨嵋慈恩寺最强御剑诀“三世诸佛决”!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如钩,无言独上塔楼。
王玄应缓步走上齐云塔的二层楼,入目是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寺庙。
齐云塔里不过方丈斗室,当然不可能容下一座占地百亩的寺庙。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一座庙近在眼前。
碧瓦黄墙古刹幽幽,寺门虚掩上悬一块书有“兰若寺”的黑底匾额。
王玄应仰头凝视匾额须臾,唇角逸出一抹淡淡的讥嘲,抬脚走向寺门。
“吱呀”寺门被他用手轻轻推开,寺内空无一人万籁俱寂。
在这里完全听不到白马寺里惨烈的厮杀声,安静得仿如世外桃源人间佛国。
庭院里种着两株树,一株是桂花树,另一株也是桂花树。明明不到花令,枝头的桂花却已竞相绽放。忽有一阵清风拂过,花落如雨芬芳满庭。
王玄应衣发沾花徐徐步入,前方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空荡荡不见人迹。
在大殿两侧,矗立着四大金刚怒目横眉的彩绘雕像,当中供奉的是尊观音像。
王玄应站在殿门外,先向观音像双手合十躬身一拜,然后才举步入内。
观音像前的供桌上有一捆香,王玄应走上前去抽出三根,嘬唇轻吹“啵”的点燃香头,缓缓沉身往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跪去。
不料就在他俯身低头之际,从背后毫无征兆地蓦然飞出四道剑芒,在空中凝成实质如白虹贯日直刺观音像。
“轰!”大殿里一阵剧烈摇颤,虚空里气机波动变化横生,莲座之上的观音像猛然张嘴大骂道:“娘希匹!”一蹦多高往上逃躲。
“哧!”剑芒堪堪走空,王玄应不言不语抬起右臂从掌心里又吐出两道剑芒。
大殿两侧的四大金刚猛然放声大喝,如滚雷隆隆震得虚空波荡,挺身攻向王玄应。
王玄应的左手翻转,掌心突然多了一辆小木车。车上站着个小木人,朝前笔直地伸出了一只手,正指向扑来的泼法金刚和胜至金刚。
两大金刚身形顿时凝滞,像是泄去了所有的精气神,退回原地呆立不动。
王玄应心念微动,小车上的木人转动一百八十度,又指住了另一侧的大力金刚和永住金刚。
刁小四已经恢复本来面目,悬停在殿顶居高临下瞅着王玄应掌心里托着的那辆小木车,眼睛发亮头皮发胀道:“指南车?!”
这玩意儿是一切奇门遁甲之术的克星。哪怕你天机无双玩转天下,小车上那个傻呆呆矗着的小木人只需要拿手笨笨地一指,什么通天彻地的法阵禁制统统完蛋。
过去曾经有个不信邪的人叫蚩尤,结果他死了。
然后这东西就成了镇世之宝一代代地传了下去,直到被嬴政带进了棺材里。
刁小四在秦皇陵里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传说中的那辆指南车,还以为这玩意儿早就被白蚁给啃没了,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捷足先登。
难怪王玄应明明知道二楼有洞鼎老贼秃设下的“兰若佛国”,还敢满不在乎地闯进来,合辄手里握着个大杀器。
就当他在空中愣神的时候,王玄应肋下四剑齐发风驰电掣直掠而来。
这些剑非金非铁五光十色不晓得有多少把,全都藏在王玄应的身体里,说来就来毫无征兆,速度快得离谱。
刁小四的灵识根本来不及感应,全凭本能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步罡踏斗拼命闪躲。“哧哧”两声双臂见血,被一金一绿两柄魔剑的剑锋划过。
他狼狈不堪从空中栽下来,眼见头顶上方那四柄魔剑在王玄应意念的驱使下如臂使指俯冲而至,急忙胡乱拔出两柄宝刀招架。
“噗!”大腿剧痛又中一剑,刁小四踉跄了下顺势倒地翻滚,撑开无法无天伞顶在头上,勃然大怒道:“小应子,你个剑货!”
“小应子?剑货?”王玄应英俊淡定的小白脸立时黑了,驱动四剑猛攻刁小四。
“啵啵啵啵……”剑气纵横犹如雨打芭蕉劈击在无法无天伞上,伞面剧烈颤动迸溅出一蓬蓬精光,刁小四躲在下面忙活不停,往外丢出一张张道符。
什么“拖泥带水”、什么“动感无限”,什么“损人利己”,乱七八糟有啥丢啥,顿时大殿里砰砰爆响光雾弥漫,像是谁家在过年放爆竹。
王玄应立刻察觉到自己放出的四柄飞剑如陷泥沼速度减缓,而且分明是十分的力量攻出,打到无法无天伞上却只剩下八成多,其他的一成半莫名其妙开了小差。
突然,刁小四的身周涌现出一道瑰奇夺目的银河,如匹练般环绕舞荡狠狠拍击在四柄飞剑之上。
“嗖——”飞剑翻转,竟然无法抵御住银河匹练的攻击,倒飞回王玄应的体内。
王玄应气机感应低哼了声,目露诧异之色道:“道天?”
话一出口,他就立刻醒悟到自己错了。凭刁小四现在的修为,绝不可能参悟道天掌握乾坤,眼前所见的八成是个山寨货。
但即便如此仍然令王玄应吃了惊,点点头道:“小四兄,你果然让人惊喜不断。”
刁小四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算挡住了王玄应的攻势,赢得了一点儿宝贵的喘息机会。他从地上蹦起来,望着无法无天伞上横七竖八的剑痕,心里生疼。
他在这把伞上投了不知多少血本,最近刚用太白灵露洗炼温养过,没想到头回用就被打得这么惨,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换不回来的损失啊!
再看看胳膊上的伤口,大腿上的血槽,刁小四七窍生烟铿铿铿放出九柄宝刀,手握一把昼夜大衍杀猪刀指向王玄应,苦大仇深道:“一百万两,不二价。你赔给老子,咱们扯平!”
王玄应怔了怔,轻叹道:“小四兄,你真是死到临头都要钱啊!”猛见背后华光万丈,倏地生出二十四柄五颜六色的魔剑,齐刷刷呈扇形排开,嗡嗡长鸣气势惊人。
“孔雀开屏?”刁小四眨巴眨巴眼,疑惑道:“你这是从哪只野鸡身上拔来的毛?”
王玄应顿时很有一种把刁小四全身上下的毛统统拔光的冲动,压着喉咙回答道:“这是二十四天道节气剑!”
刁小四怒道:“这不公平,你的剑比老子的刀多两倍!”
王玄应刚想说话,灵台警兆陡生,想也不想催出一柄洁白无瑕的“大寒”魔剑。
“叮”一记脆响,剑锋将将劈击在了一支近乎透明的魔箭上。
刁小四失望地收起北斗天弓,知道王玄应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忘情巅峰境界,自己身上的大空波霸浮屠、大千空照镜、婆罗千识树、呼风唤雨旗啥啥啥的,在一般情况下不可能重创到这家伙。
可是王玄应并不这么想,他刚刚劈开那支透明魔箭,就看见刁小四九刀布列星气冲霄,舒展凤翼天翔像一头燃烧的火牛朝自己冲了过来。
这……可不像是刁小四偷鸡摸狗的一贯打法啊?
果然,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笼罩在了他的灵台上,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唿——”一团耀眼的星光从银河匹练里迸放开来,王玄恕的眼睛不自觉一花短暂失明,但他还能用灵识来捕捉四周的动静。
孰料他的灵识……却一下子捕捉到了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刁小四?
谁都知道,像刁小四这样的扫把星有一个都嫌多,老天爷又怎么容许一口气再放出另外八个来?
“身外化身!”这是包括王玄应在内任何人遇到眼前情况的第一反应,也是最合乎逻辑的正常反应。
但是很快王玄应就闷了,因为不管他的灵识如何探察搜索,始终无法分辨出捕捉到的九道身影里,到底哪一个才是刁小四的真身?!
九个刁小四,九把刀,就这么轰轰烈烈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道天?”王玄应的视线渐渐恢复,模模糊糊望见闪耀的银色光潮,顿悟了。
他曾经拜在金鼎神僧的门下,对道天的了解之深当世少有人能够比拟。
起初,只以为刁小四这是依靠道符幻化出来的山寨货,是他拉虎皮扯大旗拿来吓唬人的鬼玩意儿。但这一刻王玄应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错得厉害。
惟有道天,才能在一定的范围内道法自然衍生万象,甚至逆天行事倒转乾坤。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这九个刁小四对自己来说,其实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假如换作金鼎神僧站在这里,以真道天破伪道天,当然可以稳操胜券。问题是王玄应非常清楚,自己距离金鼎神僧的境界还差得很远。
电光石火之间,刁小四已经冲到距离他不足五丈远的地方,再有两步便是三丈。
王玄应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刁小四身周的道天笼罩范围正是三丈。换句话说,假如让刁小四逼近到自己身外三丈,就会立即陷入到对方的道天之中。
没有时间犹豫不决,他微吸一口气身后二十四天道节气剑沛然冲出,化作了一片色彩斑斓波澜壮阔的剑海。
剑海鹰扬,道天无涯,便在这一瞬相逢于人间。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人间有月,洒照万方。长孙晟一袭青衣,负手伫立在长满半人多高麦子的田野里,快到收割的季节了,夜风徐拂飘来麦穗独有的芬芳。
他抬头凝望西边夜空中那轮弯弯的残月,神色安逸而恬静,身影仿佛与这无边无际的原野融为了一体。
蓦然,身后的仙剑“倾城”铿然镝鸣,从鞘中弹出两指高,微微地颤动不已。
让自己等的人,来了。
西面那弯如钩残月下,一道道身影如夜行的飞鸟御风而来,约有三十多人。以长孙晟的目力,非常容易就能够看清楚,人群中那个烟行媚视风情万种的绿衣美妇。
绿衣美妇的后面,一左一右是对黑衣孪生姐妹,脸上充满肃杀冷厉之气。
长孙晟的视线在这对孪生姐妹的身上停留了会儿,直至确信从未见过她们。
忽然绿衣美妇若有所觉,在夜幕中凝顿娇躯,抬起羊脂玉般细腻白皙的纤手朝后面做了一个幅度并不算太大的手势。
三十余名夜行人立刻无声无息地散开,每四人组成一座小型的阵势悬定不动。
长孙晟扬声清啸,啸音在精纯的功力催发下扶摇直上如龙经天,直送出数十里外。
“松岛宗主,别来无恙?老夫在此恭候芳驾多时!”
“嘭、嘭、嘭……”从南北两面的麦田里应声升起数支烟花,有青色也有黄色。
松岛菜子眸中的惊异一闪而逝,迅速判断出眼前的情势。她眺望白马寺方向的熊熊火光,已经明白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自己才是今夜真正的袭击目标。
千年以来尽管正道六鼎时有杯葛,但始终恪守着一条不成为的铁律,彼此之间绝不自相残杀,更不会发动大规模的内讧。
因此终南、青城两派必须借助蜀中唐门的力量来对付峨嵋慈恩寺,但对待远道而来的秘月魔宗却不必再讲客气。
烟花在清空里一个接一个地怒绽,绚烂的光彩照亮了黑沉沉的原野。
数以百计的青城、终南两派弟子拔剑腾空,滚滚啸声与仙剑出鞘的清音龙虎交汇响彻四野,令人血脉贲张战意沸腾。
松岛菜子身后的三十余名秘月魔宗高手微微色变,但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各自守住位置严阵以待。
长孙晟衣袂飘飘御风升起,与叶法善、钟山壮和本门的另外一位长老玄机真人汇合。四大正道泰斗级人物一字排开,横亘在了松岛菜子的面前。
松岛菜子嫣然一笑道:“这么大的阵仗,真教妾身受宠若惊啊。长孙掌门,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的魄力和勇气,但归根结底咱们还是要用实力说话。”
钟山壮洪声喝道:“妖妇,今夜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你已在劫难逃。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放弃顽抗束手就擒,老夫保你们不死!”
松岛菜子咯咯轻笑起来,哪怕是傻子都能听得出她的笑声里充满了肆意的讥嘲。
青城宿老玄机真人缓缓开口道:“松岛宗主,我并不以为钟老的话有何可笑。”
他的语气平和音量不高,却始终没有被松岛菜子的笑声压下去,一字字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朵里,就似站在自己的身边说话一样。
松岛菜子笑声渐歇,说道:“长孙掌门是否知道其实我在洛阳也恭候你多时了。”
叶法善哈哈大笑,插嘴道:“松岛宗主,你这话说得怎么像个深闺怨妇似的?”
松岛菜子身后左首边的黑衣女子寒声道:“闭嘴!”
钟山壮最宠爱的就是身边这个小师弟,见黑衣女子当众叱喝叶法善,不由火冒三丈默运神功向她回敬道:“你、也、给、我、闭、嘴!”
他一共只说了六个字,落在别人的耳朵里除了觉着有些咋呼也没什么,但对于那名黑衣女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起初两个字她还能稳稳地飘立不动,到了中间两字时身躯不由自主地摆动起来,等到最后两字砸了下来,顿感灵台震荡不能自已,体内魔气像海啸般崩乱,神智一阵恍惚身形沉落。
身旁的另一个黑衣女子是她的姐姐,见势不妙疾出左手搭住妹妹的右腕,一股魔气灌注入体,堪堪稳住身形。
那名黑衣女子缓过劲来,目露森然杀机冷喝道:“巴嘎!”从袖口里祭起一只琉璃魔杯光彩夺目耀眼生辉,杯口内喷吐出八条神情狰狞的母夜叉飞扑钟山壮。
她们姐妹俩刚从扶桑被松岛菜子召来中原,填补了王世珲和羽田容留下的空缺,姐姐接掌了血月法王的宝座,妹妹晋升为魅月法王。
她的修为比姐姐略逊半筹,将将达到了忘情境,比死去的王世珲和羽田容亦多有不如。刚才一时大意,险些被钟山壮的洪钟大吕震趴下,自感颜面无光急于复仇,不等松岛菜子下令便抢先出手。
叶法善跨上一步,振腕抖动手中的拂尘。雪白无瑕的尘丝光芒暴涨,如漫天雪雾汹涌跌荡瞬间吞没了八大母夜叉的鬼影。
血月法王唯恐妹妹吃亏,望了眼松岛菜子,见她几不可察觉地点了下头,当即掣出两柄银红色的弯刀闪身出阵,攻向叶法善的拂尘。
忽然面前黄袍一闪,钟山壮掣剑横空,面如重枣须发戟张道:“妖女,看剑!”
血月法王凛然一惊,飘身闪躲,双刀反打钟山壮的两肋。
看到钟山壮和血月法王已经交手,长孙晟扬声喝道:“除魔卫道,正在此时!”
躲在长孙晟身后的长孙无忌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没想到老爸竟能如此风骚。
终南、青城两派的百余名子弟听得热血沸腾,纷纷仗剑而起,视死如归冲杀过去。
松岛菜子身如鬼魅,迎着杀来的终南、青城两派弟子切入战团,直取长孙晟。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她非常清楚今夜一战凶多吉少,终南、青城两派尽遣精英高手在洛阳城外设下埋伏,显然是早有预谋志在必得。
以她的修为想杀出重围夺路而逃或许没有谁能够拦阻得住,但自己带来的三十余名秘月魔宗弟子十有**会全军覆没。
这些弟子都是她在扶桑卧薪尝胆呕心沥血花费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培育出来的月宗骨干。假如一战而灭,秘月魔宗的元气几十年里都不能恢复。
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挑战长孙晟,因为那是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
可惜,鬼国神宫一役她不幸撞上了魔门第一高手宁无奇,不仅掌控唐门的计划功亏一篑,还赔上了一条右臂,损失的精元至今尚未恢复。而局势又不容许松岛菜子以水磨工夫和长孙晟慢慢周旋,逼迫她不得不一上手便全力以赴展开凌厉攻杀,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摧垮对手。
然而长孙晟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对于松岛菜子的用意他心里寻摸得一清二楚,更加不肯上当。
他的灵识在乱军丛中紧紧锁定松岛菜子,身形渊停岳峙以静制动,缓缓拔出仙剑沉声招呼道:“师弟!”
玄机真人心领神会,将一张张道符加持在了长孙晟的身上,顺手又朝松岛菜子丢了两张过去。
“唿——”一红一青两张道符当空燃起,在风中化为炽气寒雾直迫松岛菜子。
松岛菜子的身形顿显凝滞,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念无形无影隐藏在青红两色雾气里倏然潜入她的体内,灵台之上不由自主生出种种杂念,忽而焦躁不安忽而心死如灰,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山。
她一记娇哼,凝念透入暗藏在舌底的秘月魔宗镇门之宝“聚魄珠”,一道清冽之息顺流而下沁入灵台,驱散盘桓其上的纷乱杂念,心神一定运功呼喝,空荡荡的右袖骤然爆裂焕放炫目红光,霍然生出一把如月魔刀。
“嗡”的声魔刀颤鸣不已,层层叠叠的浓烈血光汹涌而出,犹如风卷残云荡尽青红雾气,刀尖宛若寒星飞坠直劈长孙晟。
“秘月幻梦刀?!”长孙晟神色一凝,就看到眼前的战场遽然消失,仿佛置身在一场诸相纷扰的奇异梦境中,各种各样幻生的异景纷沓而至,面前早已失去了松岛菜子的影踪。
他临危不乱立即闭上双目封闭六识,混沌的灵台赫然一亮,显现出一抹若有若无奇快无比的血色寒芒。
长孙晟当机立断纵剑对攻,手中仙剑如一匹凝炼的清泉横生于月色血光之中,精准地斜挑在秘月幻梦刀上。
“叮!”刀剑相击,长孙晟侧身卸力,左掌凝成“一气三清印”攻向松岛菜子。
谁知松岛菜子的娇躯在空中急速飞旋,借助长孙晟雄浑精纯的剑罡侧身抹过。
两人身影交错,长孙晟的一气三清印未能击中目标。
他猛然醒悟到松岛菜子的用心,凛然一惊道:“无忌,快躲!”
话音出口,松岛菜子的身形宛若一抹血烟飘掠到长孙无忌的近前,秘月幻梦刀走了一条大斜线,自上而下顺着身势斩落。
长孙无忌听到了老爸的提醒,但根本来不及反应,脚都没抬松岛菜子即已杀到。
他的眼前血光惊鸿一现,紧接着便坠入一片莺歌燕舞美女如云的梦境里……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忽然在这黑夜里亮起了绚烂纯净的金色光华,犹如潮水般淹没夜幕,将周边虚空化作了一片玄妙的琉璃世界。
一尊药师佛缓缓浮现,然后是娑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和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三尊金煌煌的大佛背靠背趺坐于虚空之上,周围的光景不断变幻,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佛国镜像,俨然已有道天雏形。
洞鼎大师的元神已经彻底融入了三尊大佛的光影里,仿佛在这一刻他即是佛,佛即是他,有来有往无生无灭,轮回于诸天之上。
在这三尊大佛之下,唐雪裳的身影一下变得如同蝼蚁般渺小,冷冷仰头看着缓缓悬空旋转的金佛,一股磅礴瑰丽的银绿色魔气弥漫变浓,吞没了她的娇躯。
“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三尊大佛梵语天声振聋发聩,双手打出道道佛印轰向唐雪裳。
“菩提?”唐雪裳不屑地轻扬黛眉,道:“有姑奶奶种的葡萄好吃么?我先打爆你!”
“嗡——”滚滚大幽罗金辰魔气中元神陡现如水银泻地注入到通天碧玉柱里。
通天碧玉柱遽然暴涨,华光万丈覆压天地,施动出“大无畏碎辰诀”以摧枯拉朽之势荡散道道佛印,一往无前地猛轰三尊大佛。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于是有了一柱擎天的风情,有了空前绝后的传奇。
“喀喇喇!”层层叠叠的琉璃世界在通天碧玉柱下瑟缩颤抖,不住地开裂剥落。
滔滔碧光奔涌着无限风华,冲向三尊横空趺坐的金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当空炸开,所有人的脑海霎那间变得空白。
前一刻他们还在舍生忘死地浴血奋战,此刻却只是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像神火一般烈烈燃烧的夜幕。
无数的流火坠落下来,砸在屋顶上、地面上、林木间、庭院里,只要稍稍沾上一点便立刻化为丝丝缕缕的青烟,甚至连通幽境的高手都无从抵御。
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宛若雨点般到处迸溅,随之三尊大佛寸寸碎裂不停地幻灭,徐徐显露出了洞鼎大师的元神。
在他的四周琉璃世界土崩瓦解,一道道狂乱的电芒剧烈扭曲,凶狠地撕裂虚空,而后像触手一样抓向大地。
大地痛苦地绽露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汩汩热流仿佛血液般涌出。
洞鼎大师的元神比最初的时候黯淡了许多,金色的元气冉冉蒸腾,却依旧法相庄严凛然不可侵犯。
他浑不理睬四周湍急的罡流,也不去收回散落的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全力以赴地凝聚灵识在动荡的空间里搜索着唐雪裳的踪迹。
突然他的神情一凝,元神一晃藏入肉身,凭空踏步向东而行。
鼓荡的光澜犹如惊涛骇浪拍打过来,他不以为意地双手一扯,便似布帘般将它撕开。只是每一次运功,都会激起丹田难以忍受的剧痛,七窍之中一缕缕深红色的血丝缓缓流淌了下来。
二十丈外,唐雪裳的元神亦刚刚回到肉身里,通天碧玉柱也不晓得甩飞到哪里去了。她已无力凝念搜寻将它召唤回来,娇躯伫立在一个被流火轰陷的焦黑大坑里浑身浴血。
她所受的伤比洞鼎神僧更重,假如不是顽强的意志在苦苦支撑,这时早已昏死过去。饶是如此,她已觉得油尽灯枯,迷迷糊糊望见洞鼎神僧阔步走来,却连抬手做一下象征性的抵抗的力量都凝聚不起来。
毕竟她和洞鼎圣僧在功力方面存在着用天赋无法填平的差距,纵使有通天碧玉柱的帮忙,也不能完全弥补。
洞鼎神僧像是踩在无形的楼梯上,步履一级级下落,距离唐雪裳越来越近。
这过程说起来好像很漫长,其实……确实很漫长。
那些唐门的大佬们遥遥望见唐雪裳陷入绝境,不约而同地出手解救,但是被峨嵋慈恩寺的僧人拼命挡住。
虽然他们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真的阻挡住杀红眼的唐门大佬们,但只要能够拖住哪怕一霎那的工夫,都会让唐雪裳距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洞鼎神僧木无表情地走近唐雪裳,仅仅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出手。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那些大反派一样,先唠唠叨叨说上一通自我吹捧的废话,更不会给唐雪裳忏悔哀求的机会。因为他非常清楚,每一点光阴都是自己门下的弟子用命换来的。
时间奢侈到要用命来计数,他没有资格浪费。
唐雪裳真的不能动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居然是抬起了眼,失色的唇角努力地往上翘了翘,仿佛在专注着什么,欢喜着什么。
洞鼎神色怔了怔,随即冷冷一笑。这丫头,死到临头还想耍心眼儿!
然而他的笑容甫露,便错愕地凝结在了嘴角,耳畔听到了犀利的破空声。
不是他的反应迟钝,也不是他的灵识失灵,实在是那柄从天而降的枪来得太快。
其实枪本身并不快,快的是使枪的这个人。
他俊脸肃杀英姿勃发,手中的五钩神飞亮银枪就像穿透黑夜的一抹电光。前一瞬还在十丈之外惊鸿一瞥,后一刹即已白驹过隙来到你的身前——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洞鼎神僧的背后。
“莫怕,有我在!”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欠揍的表情,唐雪裳的唇角却上翘得越来越明显,终于咯咯笑了起来。
“噗!”一蓬热血飙射在了她的身上,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洞鼎神僧惊讶地看见一支耀眼生辉的银色枪尖从自己的心口刺了出来,然后浑身上下一片冰冷麻木,许许多多从前不可能泛起的记忆莫名地涌入脑海,像佛国的天花一样缤纷散开,散开……
“师傅!”“师伯!”“师叔!”他的耳朵里听到嘈杂的呼喊声,又渐渐去远直至消失,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好似天更黑了。
对面三丈开外,唐雪裳停止了笑声,她的娇躯缓缓往后仰倒。
这是她的性格,即使要倒下,也要让自己的脸望向天空。
忽然,她的娇躯一暖被一双炽热而有力的胳膊接住,汩汩绵绵的真气注入体内,仿似荒漠甘泉滋润着干涸的丹田。
罗成双手抱住她,五钩神飞亮银枪留在洞鼎神僧的尸体上也没工夫去拔出来。
他根本没时间去想自己一枪干掉慈恩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洞鼎,是一桩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是心虚地看着唐雪裳,满头大汗地招供道:“我晓得你肯定会问,为啥不老老实实待在幽州,跑来洛阳干啥?”
他舔了舔嘴唇,说道:“其实我就是想来逛逛白马寺,原本还想上上香,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唐雪裳笑了,蓦然听到远远的有人在焦急地呼喊道:“快,快救刁小四!”
“小四兄?!”罗成一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名唐门子弟分别背着刚刚获救的刘志昊和身负重伤的刘弘基从齐云塔里奔了出来,刘星雨一边在旁护卫,一边在呼喊。
罗成想都没想,一手揽住唐雪裳,另一只手凌空虚摄抓起插在洞鼎神僧胸膛上的五钩神飞亮银枪朝齐云塔冲去。他甚至都没问刁小四究竟遇到什么样的凶险,反正,先冲进齐云塔里再说。
但罗成不知道的是,在白马寺东面约莫十多里外,长孙无忌同样也遇到了致命的危险。
松岛菜子的秘月幻梦刀在长孙无忌的灵台上,诡异地营造了出了一片绮丽的梦境,真实得几乎让人浑然忘却了身外的事,更无从抵御那一刀的风骚。
长孙晟、玄机真人双剑齐出,但终究也快不过那把斜劈长孙无忌的秘月幻梦刀。
在长孙无忌的身周,还有另外几名青城剑派的弟子,同样陷入了秘月幻梦之中,傻呆呆地伫立在原地,茫然执剑乱舞。
松岛菜子当然不想就这样杀死长孙无忌,这个青城剑派的少掌门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至少可以作为让秘月魔宗三十余名门人从终南、青城两派的埋伏圈里全身而退的砝码,所以这一刀她用的是巧劲。
这时候,长孙无忌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突然伸出腿,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长孙无忌完全没有反应,像捆干柴禾飞了出去,刚好躲过了松岛菜子的刀劈。
松岛菜子凛然一惊,发现那年轻人长得尖嘴猴腮很不招人待见的模样,却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没有被秘月幻梦刀攫取神智。
她刚想转换身形出手抓摄飞起的长孙无忌,就看到那年轻人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扯出两柄擂鼓瓮金锤,冲自己咧嘴一笑道:”松岛宗主一向可好,李白这厢有礼了!“
“呜——”话音刚落擂鼓瓮金锤蛮不讲理地砸了过来,覆盖到的面积大得惊人,以至于彻底封杀了松岛菜子追摄长孙无忌的角度和线路。
但假如她愿意拼着捱一锤的代价,或许还有三分成功的可能,否则即使逼退了那个自称李白的瘦猴儿,长孙晟和玄机真人的剑也到了。
电光石火之间,松岛菜子促下决断,运起“镜花水月神功”硬捱了一锤,再用秘月幻梦刀劈开另一柄擂鼓瓮金锤,身形借力疾掠如一抹碧云直迫长孙无忌,探出素手施展“月照九州”的魔门绝技向他后心摄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与长孙无忌交错而过,挡在了他的背后,然后挥刀斩向了松岛菜子的素手。
“兰子?!”当松岛菜子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快疯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刁小四的肩膀上又重重捱了一拳,整个人不由自主横空飞出十多丈。
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自己还活着。
鲜血模糊了视线,影影绰绰看到一条黑色的身影正缓缓地向自己逼近。
这是王玄应的死灵,从形态上来说和元神有颇多的相似之处,但本质上却有极大的不同。死灵,是没有魂魄的,也不存在元气之说,纯粹是由天地间的腐朽死气凝聚炼化而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灵才是真正的入魔,也是魔门曾经最为人忌惮的一点。
无魂无魄便无生无死,虽不容于天却可横行于地,不朽于尘世。
可惜这种非人的修炼方式,随着大秦覆灭黄老之学大兴而销声匿迹几近绝传。所以在秦汉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有魔门的人能够修成死灵。
如今死灵霍然重现,只有刁小四最清楚王玄应的修炼功法是从何而来。
但清楚不代表能对付。相反,从齐云塔的二楼追追打打逃到了八楼,连刁小四自己都觉得,没死是个奇迹。
他有好几次濒临绝境的时候,想动用熔岩之山的力量,却到底忍住了。因为他没有把握单凭一次熔岩之山的爆发,就能搞定王玄应的死灵。而爆发过后,他丹田内所有的真气都将被抽空,真元也会处于极虚弱的状态,最后只能成为**的羔羊。
所以刁小四还在苦苦地等待机会,一路退到了齐云塔八楼。
齐云塔的八楼是一座清幽无人的竹林,篁竹森森万籁俱寂,惟有竹叶婆娑发出的莎莎轻响。
这本是洞鼎神僧设下的法阵禁制,但在王玄应的面前却又仅仅是片竹林而已。
他的肉身左手上始终托着那辆指南车,一步步跟随着死灵登上八楼。
当王玄应的死灵托窍而出,留下的躯壳便成了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尽管死灵出窍,但这具躯壳本身所拥有的**力量和强大的破坏力依然惊人,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指南车在竹林里吱呀呀转动了一圈,所有的篁竹便成为了不真切的存在。虽然用肉眼看上去,它依然静静地屹立在那里,实际上却只是一道道虚幻的光影。
刁小四现在正用自己的身体当小白鼠,从而英勇地证明这一点。
不管他飞出去有多远,貌似撞上了多少根篁竹,却始终没有任何撞击的感觉。
他的身子穿过一根根篁竹,好不容易重新站稳,头顶上方九柄宝刀也跟着主人停了下来,“丁玲当啷”撞作一团。
王玄应的死灵骤然加速,没有借助任何魔兵法宝,就是用他的拳头猛砸刁小四。
死灵的身速完全摆脱了天地法则对于人的**的桎梏与束缚,快得刁小四恨不能连放十张拖泥带水符,好让自己的眼睛看到它的影子。
现在他只能依靠灵识的感应来判断王玄应的轨迹和出拳,再凭借本能作出反应。
“砰、砰、砰!”仅仅三拳,王玄应便将刁小四的九宫刀阵再次砸飞,紧跟着又是一拳中宫直进轰向他的胸口。
刁小四所能做的就是玩命地运转各种防御星阵,在身周焕放出一团团银白色的星云光河,再竭尽全力将身躯后仰,把双腿蹬出去算是卖给了王玄应。
“砰!”与其说是朱雀七连环几乎同时踹中王玄应的拳头,还不如说刁小四的两条腿教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下。
他一声惨叫双腿上扬,身体倒飞出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腿是否还长在自己身上。
王玄应被刁小四的腿劲震得稍稍一晃,无形中放缓了追击的速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是第几次被拉开到了十丈以上。
刁小四根本没工夫回头去看王玄应有没有追来,顺着飘飞的势头不断加速往竹林深处逃去,却很快再一次收到了灵台传来的警兆。
王玄应的速度已经完全跟正常人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他的死灵晃了晃,便像消失了一样,随即就出现在了刁小四的背后。
刁小四被逼得没辙,大空波霸浮屠、大千空照镜、呼风唤雨旗、婆罗千识树……念头一转在束龙腰带里逮到什么就扔什么,反正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统统丢给王玄应,哪怕能让他伤风感冒打个喷嚏都好。
“嘭嘭嘭!”王玄应一边将刁小四轰来的各种各样的法宝砸飞,一边不断迫近。
当看到婆罗千识树和九天应元神鼓的时候,他面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忽然眼前的竹林消失不见,原来两人一追一逃从齐云塔八楼又上到了九楼。
几天前就是在这里,刁小四遇到了小雅,并将她救回了单雄信的驸马府。
换句话说,刁小四对于洞鼎神僧在齐云塔里布设的法阵禁制的破解,也仅到九楼。至于十楼会有什么惊喜,刁小四完全没有心情去发掘。
和他上次来的情形大同小异,九楼依然空空荡荡,法阵禁制处于静止状态。
这时候刁小四几乎抛光了所有的家当,连早已看不上眼的唐门机弩毒镖也一块儿甩了出去。可是王玄应不仅没有被落下,反而越来越近。
刁小四都快哭了——不就是上回在乘龙剑会上拿了一尊婆罗千识树嘛,如今老子丢出来的宝贝翻它十个跟头都不止,还想怎么样?
王玄应的死灵一晃,仅比刁小四慢一线来到了齐云塔九楼,随手一拳打飞了一包不知什么来历的粉末。
“啪!”药粉爆散,塔里顿时弥漫起一团辛辣刺鼻的红色粉雾。
“辣椒粉?“王玄应一咬牙,晃身出拳就要轰向刁小四的背心。
不料刁小四腾身一跃蹦上窗台,一拳砸开窗户回头冲王玄应挥挥手道:“我走了,您留步!”一个倒栽葱直落了下去。
王玄应怔了怔,有些佩服起刁小四来。如果换作自己是他,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中,也只能跳楼自杀了。
难得刁小四在临死前还能如此从容,跟自己挥手诀别,也算是一条好汉了。
只是,可是,但是……他好像会御风?!
王玄应的脸登时扭曲成麻花状,一声不吭掠出窗口,自己的肉身都被甩到了后头。
只见刁小四正在下落过程中,手舞足蹈地叫道:“二姐,救命啊!”
在齐云塔底,罗成抱着筋疲力尽的唐雪裳刚刚从里头走出来。
他原本是想冲进塔里解救刁小四,可一到二楼就没了方向,被洞鼎神僧留下的法阵禁制折腾得头晕眼花。
想到就算自己能够穿过二楼的法阵,黄花菜也早已凉了。罗成当机立断,又折返到塔外,希望另寻途径。
这时他猛然感到头顶虎虎生风,刁小四一边大叫一边从天而降。
没等罗成反应过来,又一条黑影陡然现身,显现在刁小四上方不到丈许远的半空中,挥拳轰向了他的后脑勺。
刁小四魂飞魄散,束龙腰带里能丢的东西已经丢得七七八八,实在不剩什么还能拿出手的玩意儿。他心念一动,不问三七二十一将从小雅手里骗来的黄金面具扔了出来。虽说这面具中看不中用,可关键时刻也能拿它当盾牌使不是?
“当!”王玄应的拳头毫无迟疑地砸在了黄金面具上,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正当刁小四以为黄金面具会被轰成碎末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王玄应一声像野兽般的痛楚低吼。
他的拳头上泛起金黄色的光焰,“哧哧”燃烧不停地侵蚀着死灵之气,大颗大颗有若墨汁般的黑气噼里啪啦滴落下来,又在空气中迅速化为虚无。
刁小四惊喜莫名,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居然在自己最倒霉的时候就这样出现了。
他没有工夫细想,凝念唤醒熔岩之山星阵,一座巨型的火山在丹田深处的星海里浮现出来,像是刚刚觉醒的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轰!”刁小四的身躯陡然巨震,感觉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喷了出来,炽烈浓稠的火流瞬时布满周身,在经脉里狂野的迸流着,令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呜——”他的全身腾起了浓烈而壮丽的星焰,宛若已化身为一座怒吼的火山。
庞大的焰气充斥在天地间,幽泉短刀、昼夜大衍杀猪刀、赵武灵王杀胡刀……九刀齐鸣神光暴涨,结成一座如山如海波澜壮阔的刀阵,吞吐着令人胆寒的银色焰光,似将夜幕点着。
王玄应的脸色剧变,不顾被黄金面具里蕴藏的神秘力量重创的左手,凝攥右拳抢在刁小四将气势提升到之前,倾尽全力一拳砸落!
“砰!”仿似平地起惊雷,五颜六色的刀光在燃烧的星焰里壮丽地怒放。
王玄应一记闷哼,整只右拳消失不见,被刁小四的这一刀彻底绞碎。
非但如此,他的右臂也在像瓷器一样的噼啪开裂冒出黑气,一条条裂痕飞快延伸,转眼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前和后背。
“唿——”二十四天道节气剑凝炼成的剑丸如缤纷宝珠从体内迸溅而出。
王玄应大吃一惊,知道这是全身死气混乱失控所致,刚刚想凝念收回剑丸,就看到一条九头巨蟒突然从下方蹿出,九张嘴巴同时开动,一股脑将二十四只剑丸统统吞下!
王玄应愤怒长啸,飘飞的死灵与从上方坠落的躯体会合,冷不丁手上一空,托在掌心的指南车竟又被一只癞蛤蟆用舌头一下子卷走!
“砰!”下方又传来一记闷响,刁小四五体投地脸部朝下,像一大块烙饼般重重砸进了塔外的泥地里。
正在大伙儿猜测这家伙有气没气还能不能救活的当口,刁小四猛然奋力抬起满是泥巴的脑袋,冲着九头蟒和癞蛤蟆大叫道:“快去把老子丢的宝贝全都捡回来……”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色深沉,鲜血一样的火光映照大地,寂静的原野在沸腾,在颤栗。
在一座荒僻的小土坡上,突利如同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石像默然伫立,凝目眺望着远处的激战,一双犹如出鞘刀芒般的黑色浓眉不知不觉地皱起,喃喃自语道:“奇怪,为什么李元霸和武藤兰子居然可以完全不受秘月幻梦刀的影响?”
“因为李元霸被天罚之雷劈中过,命受仙气灵智如洗,根本不惧魔意侵蚀。”
在突利的身边,亭亭玉立着一位面蒙轻纱的少女,轻声回答道:“武藤兰子的情况稍有不同,她是被楚魅歌女勾魂夺魄,七窍闭塞心神混沌,也不会感知到魔意的侵袭。”
突利恍然大悟,油然一笑道:“今晚秘月魔宗的人十有**要葬身荒野,只怕松岛菜子也难逃劫数。可惜,我只能躲得远远地观望,不然真想下去好好过把瘾。”
他在说话时,秘月魔宗的情势已经岌岌可危败亡在即。新任血月法王被钟山壮一掌打得吐血飞跌死于非命,魅月法王浑身浴血像发疯似地扑来,却被叶法善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心情激荡之下招式逐渐散乱,眼看不能持久。
三十余名秘月魔宗的精锐高手已经战死了十多个,剩下的人人带伤疲于奔命。巨大的人数劣势使得他们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可能,甚至连突围逃命都是奢望。
长孙晟和松岛菜子激斗了五十余个照面,暂时还分不出输赢。但这只是两人之间的局面,如果从整个战局来看,只要长孙晟不败,便能稳稳成为最后的赢家。
玄机真人在一旁为长孙晟压阵,毕竟是有头有脸的正道耆宿,没有上前联手夹击。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对松岛菜子就是一种无形中极大的牵制和压力,迫使她不得不至少分出三分心神暗自防备。
也许是觉得这场正魔间的恶战已经失去了悬念,再加上自己只能在远处瞧得心痒痒,突利转首向蒙面少女建议道:“要不我们去白马寺?”
蒙面少女刚要回答,蓦地眸中掠过一抹冷光,娇躯在一瞬间进入到临战状态。
突利几乎也在同时察觉到了灵台的异样,那感觉非常模糊细微,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口上轻轻拂过,如风如雾难以捉摸,来得突然去得更快。
他的左手不由自主按住刀柄,身形宛若一头静伺猎物的雄狮,目光灼灼盯视西方漆黑一片的夜空,沉声道:“刚才有绝顶高手用灵识扫视过我们。”
夜空中,偶有飞鸟掠过天际,寂寥深远看不到任何人影。
蒙面少女淡淡道:“他不是冲我们来的。”
突利点点头,赞同蒙面少女的见解。问题是既然这个神秘的绝顶高手并非冲着他们而来,却又会将目标锁定在哪里?
一霎那,突利的心里便有了答案。素来沉稳持重的他,失声叫道:“王世充!”
九霄云天之上,一个相貌古奇身披龙袍的中年男子毫无征兆地从虚空里步出。
苍茫的夜幕仿佛成为了他手中弱不禁风的帘幕,所有的剑气宝光在他的脚下顿时黯然失色,甚至连背后的那轮弯月亦被遽然攒聚的浓云遮蔽。
仿佛,他不仅仅是人间的君王,更要做天上的主宰,高立于云霄之上,用一种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目光静静俯瞰着地面战场。好像在他的视野里,交战的不是一位位叱咤风云睥睨四海的正魔两道顶尖高手,而仅只是两群搏命的蝼蚁。
怎么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蒙面少女眉如远山,轻轻地向上扬起,又缓缓地回落,远眺高高在上的王世充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是王世充?”突利低低地絮语,与其说是在问身旁的蒙面少女,不如说是在吐露内心的震撼。
作为突厥使团的全权代表,他不止一次和王世充面对面近距离接触过。虽然早就得到情报,知晓王世充是个高手,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眼前的景象一下子颠覆了他之前对王世充所有的印象,甚而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发出一阵轻微的悸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王世充,一次次扪心自问,假如站在这位大郑皇帝的面前,是否还有斗志有勇气拔刀一战?
这时候不论是终南、青城两派的正道高手,还是秘月魔宗的门人弟子,都情不自禁地抬起眼望向夜空中的王世充。
尽管激战仍旧在如火如荼的继续,但打斗的节奏明显缓慢下来,更多时候是一种近乎本能地反应。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夜空中的那个人引动,仿似这一刻他就是大地的中心。
蓦然,王世充的身影一晃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小心!”玄机真人纵声大喝,体内喷薄出一团青光笼罩全身,掣剑升空接二连三打出一串道符,试图截下王世充。
“唿——”王世充的身影重现,距离玄机真人不过三丈。
“嘭嘭嘭!”一团团姹紫嫣红的道符光火崩爆,从四面八方轰向王世充。
玄机真人鼓气清啸,手中仙剑幻动出层层云霞叠叠云霞旋踵而至。
王世充悬立在玄机真人的面前岿然不动,丝毫没有伸手招架或者纵身闪躲的意思。他只是站着,连目光都不朝玄机真人的脸上落一下,对这位正道泰斗级人物的轻视与不屑展露无遗。
在他的身周,忽然出现了一抹抹诡谲的暗芒,无声无息若隐若现犹如虚空的碎痕。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所有轰向他的道符光火,骤然间先被纵向切成了无数均匀透明薄片,继而又被横向分割为丝缕,最后泯灭在虚空中。
“铿铿铿!”几声颤鸣响起,玄机真人手中的仙剑如同被一把锋利而无形的魔刀从前往后,以肉眼清晰可见地速度一寸一寸削断。
当最后一寸剑刃也消失了,从他握剑的右手上便剥落下了第一片殷红的血肉。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明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不知什么原因却教人感觉无比漫长,长得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逐渐老去走完一生。
“啊!”直至此刻,众人才听到玄机真人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呼吼。
他的身形往后暴退,速度已经施展到了极致。然而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那道看不见的恐怖刀芒正在沿着右腕一寸寸向胳膊上削落。
目睹此景,众人的心底里冒出丝丝寒意,实在难以想象玄机真人所承受的痛苦。
王世充依然悬立不动,但是在他身边此起彼伏的暗芒却似一张天罗地网在不停地往外膨胀发散,而且速度显然快过了玄机真人。
“魔头看剑!”“师兄,快退!”两位青城剑派的长老睚眦欲裂,奋不顾身地纵剑冲上。双剑光华大盛如同黑夜里点燃的两盏明烛,奋尽全力刺入暗芒之中。
出人意料之外,两人的仙剑没有遭遇到任何阻力,轻而易举地****了暗芒组成的鬼怖道天里,并且长驱直入朝王世充的胸口和咽喉刺去。
猛地,两大长老莫名其妙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样直挺挺地凝定在半空,双目中透出恐惧、惊讶、不解、愤怒……
像是看花了眼,他们的身躯宛若花瓣一般一片片地剥离脱落,在瞬间消散在风中。
“师弟!”玄机真人悲愤交集,眼看自己挣脱不去道天的束缚,一股决绝之念涌上心头,惊天动地的吼声中元神出窍,不顾一切地御剑冲杀王世充。
王世充仍然没有看玄机真人一眼,就当这位青城剑派长老并不存在,身形闪了闪赫然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啵啵啵!”方圆十丈内的五名青城、终南两派高手的身体像爆竹一样粉碎,而与他们缠斗的两个秘月魔宗门人却毫发无伤。
王世充看也不看这些死去的正道高手,移步迈向长孙晟。
“保护掌门!”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十几个在长孙晟周围的青城剑派高手不约而同挡在了他的身前,其中就包括长孙无忌。
长孙晟一改往日儒雅形象,飞脚连踢将一个个挡在身前的门下弟子远远踹飞,怒喝道:“滚,你们想让我没脸见祖师爷吗?”
“嘭嘭嘭!”没有等他的话说完,伫立在最前方的一排青城剑派弟子的身形在夜色里犹如水汽般蒸发。
钟山壮猛然大吼道:“小师弟,快走!”随即像玄机真人一样祭出了元神,御动仙剑视死如归地撞向王世充。
“师兄!”叶法善热泪盈眶,却知道现在不是比谁更不怕死的时候。
有时候,选择活着要比慷慨赴死需要更多的勇敢。
他毫不迟疑地舒展拂尘卷住拼死挡在长孙晟身前的长孙无忌,向所有在场的青城、终南两派弟子不容置疑地喝令道:“撤!”
长孙晟向叶法善投去感谢的一瞥,头顶光雾奔涌元神乍现。
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也是己方唯一的一位大乘级高手,唯一有实力能够在短时间内与王世充的道天相抗衡的人。
所以,他必须留下,虽然留下必须死。
如此,才能换得更多人的生,换得青城、终南两派侠气不亡、血脉绵延。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几枚绚烂的烟花在远方的夜空中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地涣灭在黑暗里。
究竟出了什么事?不仅刁小四不晓得,唐雪裳、刘弘基、褚遂良等人同样不清楚。
然而没有丝毫犹豫,唐雪裳当机立断下令道:“立即撤退!”
这一下等于给刁小四解了围,至少眼下他不必再头疼丫鬟门的问题,不由大舒一口气急匆匆收拾起家当,准备跟随大部队撤退。
可是一站起身,就觉得五脏六肺犹如撕裂,口中腥甜眼前发黑往前栽倒。
花妖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刁小四的胳膊,殷勤献媚道:“公子小心!”
刁小四半边身子靠进了花妖娘香喷喷软绵绵的怀里,察觉到风老鸟快要喷血的可怕眼神,脊梁骨一阵冷飕飕地发凉,很想说这其实真不是自己想要的……
正在这时,所有人的动作突然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来。
黑沉沉的夜幕背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明黄色的龙袍在白马寺大火的映照下熠熠发光,片片金麟炫人眼目。
“王世充?!”刁小四诧异地紧盯着这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中年大叔,灵识急速舒展搜索万象,却并未察觉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这不合常理。刁小四立刻警觉起来,一个自封的大郑皇帝,深更半夜莫名其妙跑来一座着火的和尚庙干什么,而且身边即没有传说中深藏不露的老太监,也没有全副武装武艺高强的大内侍卫,这唱的是哪一出微服私访记?
当他的灵识扫拂过王世充身周的霎那,蓦然感到脑海一阵剧烈灼痛,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结结实实按了一下,灵台痛苦地颤晃变得一团混沌,甚至连神智都发生了短暂的恍惚,脑门昏沉沉地重重压在了花妖娘饱满丰腴的胸脯上。
他大吃一惊,丹田内的各种护法星阵轰然开启,灵识迅速回收奋力摆脱那种可怖的灼痛感,脑海一阵晕眩后慢慢缓过劲来,那感觉简直像是刚刚死过一回。
耳畔迷迷糊糊听到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痛楚呻吟声,显然吃亏的远不止自己一个。
刁小四长吐一口浊气,心下惊骇到了极点。他早知道王世充在修炼《大魔典》,而且现在的修为肯定达到了绝顶高手的境界,这点从王玄应、王玄恕哥俩身上就能看出来。
但是刚才两人的灵识一记短兵相接,却让刁小四意识到,王世充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更加深不可测。
这下可糟了,刁小四的心一沉。目前在场的所有人中,论到实力最强者非唐雪裳莫属,但见她伤成那个样儿,哪怕真是母暴龙投胎转世,现在也只剩下呼哧呼哧喘大气的份儿。
再往下数,便是隐辰魔宗的法王、唐门的家老和刚刚赶来的罗成,也不晓得这些人加在一起,能不能堆死王世充?
几个唐门家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互相对看一眼,猛然甩出一蓬暗器。
他们的暗器可不是那种江湖小毛贼用的不入流的亮银镖、梅花针,最差的也是七品以上,有的瑰奇多变,有的凌厉凶狠,有的光芒刺目,有的黯淡无声……不同的手法,不同的轨迹铺天盖地射向王世充。
王世充闲庭信步,身周一圈圈暗芒忽隐忽现,五花八门的唐门独家暗器就像一块块千层糕被一小片一小片均匀细致地切开,。
“道天?!”众人相顾骇然,连罗成那么骄傲的人都忍不住倒吸口冷气。
从某种意义上说,道天就是超越大道巅峰的绝世高手以自身的意念、功力与自然交感,汇集天地精气炼铸成的一座法阵。
在这座法阵中,他便是唯一的主宰,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控制万物万能,甚而能够强大到扭曲改变某些大道法则,成为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幸好,每一种道天都不会自然传承,更无法用文字乃至意念表述流传下来。它只能依靠大乘级高手对大道日积月累的理解与剖析,最终创造出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天,譬如宁无奇的无奇道天,又譬如金鼎神僧的庄严净土。
即使像空鼎神僧的“无上大涅槃”,在峨嵋慈恩寺如烟如海的典籍中,也仅有止于道天门外的文字记载,接下来的路依旧要他自己来摸索完成。
然而一旦掌握了道天之秘,便俨然成为了近乎无敌的存在。
——要破道天者,惟有道天。
这句流传千年的古语,已经成为了颠之不破的真理。否则就只有用十数位、数十位甚至更多的坐照境以上的顶尖高手拿命去填,不停消耗道天的力量,最后活活将敌人拖垮累死。
当然,假如大乘级高手足够多,而对方的道天只是初成阶段,那么也许能够以相对较小的伤亡堆死那个倒霉蛋儿。
但是今晚的倒霉蛋显然不会是王世充,刁小四左顾右盼悲催地发现,相比所有人自己更像那个倒霉蛋。
王世充的兄弟,儿子、部属,有多少人是死在了他的手里,刁小四用十根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本以为上回把金鼎老贼秃送上了西天,往后就万事大吉。哪晓得和尚走了,皇帝却来了。
这时他霍然明白青城、终南两派为什么会突然发出紧急撤退的信号,更担心长孙无忌这个浸泡在风花雪月中的公子哥儿会不会已经被王世充像削火腿肉似地切成了片。
念及与此,刁小四隐隐闻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烤肉味儿,不由寒毛直竖大叫道:“等等!”
王世充却没有要等一等的意思,身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每天要日理万机,没有任何道理浪费宝贵的时间。何况,从来只有别人等皇帝,哪有皇帝等人的?
“我可不可以投降?”刁小四一边大叫,一边偷偷握住一块免死金券,往唐雪裳、罗成、褚遂良等人身旁退去。
这张免死金券能不能挡住王世充的道天,刁小四心里并没谱,更不晓得是否可以同样保护住身边的唐二奶、罗骚包等人。
闻听刁小四这个软骨头居然提出这样不要脸的问题,众人齐齐向他翻白眼。
没想到王世充竟然点了点头道:“可以。”
刁小四大喜过望,忙不迭道:“我要求就投降后的人身安全、住房俸禄、各种待遇、各类福利、爵位封地、未来发展等等一系列问题进行谈判!”
褚遂良听完快疯了,明明是贪生怕死,却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心安理得,那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多么厚重结实的外包装才能做得到?!
“朕会让你和玄恕一样成为不朽的魔神。”王世充开出的价码远远超出了刁小四的预期,说道:“从今往后你就在朕身边,做最忠诚可靠的仆从。”
——“在朕身边做最忠诚可靠的仆从”,那岂不就是让老子一刀两断做太监?
刁小四下意识地并拢双腿,瘪瘪嘴道道:“做你的仆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又土又肥又圆,你也别叫王世充了,干脆直接就叫土肥圆好啦!”
土肥圆?王世充的思维有瞬间的停顿,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要把刁小四搓成肉丸的冲动。
所有尚余战力的唐门高手都悄然聚集到了刁小四、唐雪裳等人的身边,准备与王世充誓死一搏。
刁小四手心里在冒汗,他非常明白自己最多只有两次机会,利用免死金券切入道天,对王世充展开不惜一切代价的自杀式攻击。
当然,既然自己已经准备付出两张免死金券的代价,像杀身成仁这种千古流芳的壮举还是低调谦虚地留给别人为妙。毕竟,好事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占全不是?
众人神情凝重,压根不晓得刁小四此刻脑瓜里转动的鬼主意。一些年轻的唐门精英子弟已经紧张得无法控制发颤的手,明知道是在飞蛾投火,但他们别无选择。
突然,王世充出人意料之外地站住不动,背后十丈处霍地涌起一束束暗芒,旋即似花瓣一样地凋零谢落。
他的身躯微微一晃,问道:“宁无奇?”
话音落下,一位神容木讷的老者便出现在了他身后十丈远的地方。
以唐雪裳等人的目力,都没有人能够看清楚他是何时来到又是如何现身的。
“老爹?!”刁小四又惊又喜心头大定,更为可以省下两张免死金券而大松口气。
宁无奇淡淡道:“你的道天很强,但还不是最强。”
王世充似乎听懂了宁无奇的意思,回答道:“它很快就会成为最强。”
宁无奇问道:“半年够不够?”
“朕够了。”王世充像是考虑了一小会儿,颔首道:“而你……有伤,而且不轻。”
宁无奇对伤势避而不谈,说道:“正月初一子时,龙门相候。”
王世充毫不犹豫道:“诚我所愿,必不负约。”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继续前行,走向兀自在熊熊燃烧的白马寺,自始至终未回头。
忽听刁小四好奇地问道:“喂,你的道天叫啥名儿?”
王世充不急不徐步入白马寺的火海中,声音如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道:“极霸道天!”
众人的心头无不凛然,顾名思义为其无双霸气所震慑。
唯独刁小四歪着脑瓜儿寻思了半晌,喃喃道:“这算啥回答?敢情做了皇帝还是那么低调,真是难得啊。****道天,谦虚,太谦虚了……”
一刹那间,所有人都崩溃了……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宁无奇现身白马寺逼退王世充,无论如何都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所有人都有一种死里逃生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刚才只有短短片刻的工夫,而且王世充也未来得及对大伙儿发起攻击,但分明有一刹死亡距离他们是那样的近。
不管是认识宁无奇的,还是原本从未见过面的,只要是能走会爬的,不约而同一拥而上将老爷子团团围住,又是作揖又是问安,好像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兴奋和感激之情。
猛听人群中刁小四义正词严地大声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随意骚扰我干爹?都听好了,大伙儿规规矩矩排成两行,作揖的付一百,握手的给五百,一句话一千两,三句以上八折优惠,要签名留念的五千两纹银起拍……娘希匹,哪个混蛋在拍老子?救命啊,爹!”
众人一通乱拳把刁小四打了出去,唐雪裳问道:“老爷子,您身上的伤还没好?”
宁无奇不以为意道:“怎么,你怕我会输?”
刁小四在人群外跳脚振臂高呼道:“龙城我爹,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强!”
“砰”!唐雪裳一杆子将这马屁精扫飞,道:“老爷子,不如你就去唐门小住半年。”
宁无奇道:“我喜欢去人少的地方。”
刁小四很好奇地心想成都人很少么?再一转念恍然大悟,老爷子其实是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像唐梵妾那样暗恋一生无从发泄的女人。
忽听宁无奇道:“小四,你跟我走。”
刁小四怔了怔,在众人无比艳羡的目光致敬下,抹去满脸的泥巴,掸掸身上的尘土,昂首阔步紧跟上宁无奇。
渐渐地,渐渐地,大伙儿惊奇地发现刁小四的腰慢慢地弯了下来,脖子一点儿一点儿开始往下耷拉,胸脯也没那么挺了,脚步也没那么掷地有声了……
“你妈——”猛听他一声惨叫,双手抱住肚子像只蜷起的虾米,痛苦地直抽抽道:“王玄应,老子跟你没完!”
一下子,高大光辉的英雄形象全毁了,还扯得五脏六腑一块儿造反,刁小四越想越恼火,不由道:“老爹,索性咱们父子联手,趁这半年工夫把王世充左膀右臂全宰了,让他恼羞成怒不战自乱,到时候您老人家一准稳操胜券。嗯,凡事都从身边做起,我看王玄应就挺合适。”
宁无奇平静道:“这半年里我和王世充都不会再出手。”
刁小四一奇道:“为什么?”
宁无奇道:“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终南的钟山壮、青城的玄机真人全死了,两派弟子伤亡过半,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儿深奥。”刁小四挠挠头,问道:“那贼老道、长孙晟,还有长孙无忌他们没事吧?”
“长孙晟最好的结果是能保住一条命,但也活不了多久。”宁无奇回答道:“今晚死了很多人,也该消停几天了。”
刁小四猛然一省,意识到了一件极为严重的事,犹豫半天终究开口道:“老爹……”
宁无奇点起旱烟,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只要我活着天下魔门第一高手的位子上就不会换人。”
刁小四闻言反而更担心了,因为透过宁无奇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说等到这位子换个人来坐的时候,他老人家就……
“后天夜里我和你干妈就会离开洛阳,你来送送她。”
“好。”刁小四想都没想一口答应,眼圈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
他知道宁无奇是为了自己才来的洛阳,今晚原本也没打算露面,直到王世充杀上门来,才用一手漂亮的无奇道天将其迫退。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受过什么人的关怀。如果死老头那种教育方式也能算关怀的话,那么他迟早有一天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好好关怀回报死老头。
但是从宁无奇夫妇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安宁,竟是有一种家的感觉。想想自己这个干儿子真心不够格,非但没有老老实实守在老两口跟前,反而时不时让老妈生气,给老爹惹祸。
必须认真检讨,刁小四决心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说道:“老爹,要不我帮你跟干妈说说,就让唐老太……太进门做小吧。您身边是该多个人照应了。”
宁无奇差点一跟头栽进道边的水沟里,被旱烟呛得咳嗽连连半晌说不出话。
刁小四只当宁无奇默认了,摩拳擦掌道:“您老人家就当啥都不知道,把这事交给我来操办,保证妥妥的。”
宁无奇一口烟喷在这货脸上,说道:“妃儿是个好姑娘,将来别亏待她。”
“妃儿?”刁小四被辛辣的旱烟熏得直流眼泪,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宁无奇说的是公主小娘皮,急忙问道:“你见过她,啥时候,在哪儿?”
宁无奇道:“她若不愿见你,我告诉你再多又有何用?”
刁小四急道:“那她到底是为什么不愿见我?这小……女人,我看她是欠收拾!”
“收拾也是一门学问,很高深的学问。”宁无奇停下脚步,面朝前方的一条大路说道:“从这里一路向西就是洛阳。”
刁小四望了眼通向远方天际线的黄土大路,说道:“我想去瞅瞅长孙无忌现在是啥模样,这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亏了。”
宁无奇微合双目须臾,说道:“你往西北方向找找,应该不出百里。”
刁小四大奇,将信将疑道:“老爹,你的灵识能探查到百里之外?”
宁无奇回答道:“我的心神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机,也就是所谓的心血来潮。”
刁小四钦佩道:“太神了,我要是能有你老人家的本事,还怕杨妃儿逃到天边去?哎哟,不好……土肥圆会不会也感应到我的气机?”
“你的气机太微弱,三五里外他便无法感应到。”宁无奇一点不给刁小四留面子。
刁小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花怒放道:“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老爹,那岂不是说你要比土肥圆厉害……嗯,二十倍到三十三倍以上?”
宁无奇淡淡道:“青城、终南有近百个高手聚集在一起,他们的气机交集汇聚在一起,会形成巨大的气场,就好比要在黑夜里寻找一支燃烧的火把,并不稀奇。”
“‘并不稀奇’这句话也只有您老人家才有资格说吧?换了别人,那就是矫情。”
刁小四咕哝道,顺手又拍了下龙城老爹的马屁。
宁无奇道:“早晚你也会。”他的身形徐徐融入了远方黑沉沉的夜幕深处。
刁小四目送宁无奇的背影消逝,转过身便打算往西南方向去找长孙无忌。
忽然他发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按照宁无奇的说法,长孙无忌现在的位置距离此地将近百里。自己现在这情况,御风飞行跟找死就没啥区别。假如安步当车,欣赏一下洛阳城郊外的晚上,确实是极好的,可走到大天亮只怕还遥望前路无尽头。
好在这种小事是难不倒小四爷的,他心念一动从束龙腰带里召出了癞蛤蟆。
这货刚才一张嘴就独吞了两个黑魔武士,就没想过当老大要多体谅身边的兄弟,分点儿给张着九个嘴巴嗷嗷待哺的九头蟒,他既然不怕吃多了撑死,刚好教他运动运动瘦瘦身。
看到刁小四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癞蛤蟆顿生一股虎落平阳被犬骑的悲凉之感。
正在这时候,忽见花妖娘低眉顺眼从后头挪步过来,说道:“公子,这蛤蟆又丑又笨,坐在上边也不会舒服,不如奴婢给您……”
刁小四吓了一跳,急忙正色道:“别乱来,老子可是有家室的人。”
花妖娘愣了愣,随即醒悟到刁小四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禁笑得花枝乱颤,抛着媚眼儿道:“假如公子真想要,奴家随时恭候。”
猛听和花妖娘形影不离的风无衣死命压着嗓子,说道:“刁……公子,我背你!”
刁小四望着风老鸟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由衷佩服他为爱献身的勇气。为了成全风老鸟的一片痴情,他毫不犹豫地决定也牺牲自己一把。
于是风无衣背起刁小四,展开一双老鸹翅膀冲天飞起,如一支利箭直奔西北。
花妖娘紧紧搂着忘了被刁小四收回束龙腰带里的小桃红,笑意吟吟地跟在后头,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能够帮助自己的老相好恢复神志重获自由。
风无衣的飞行速度极快,**十里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害得刁小四连在鸟背上观光旅游下都来不及。
前方一座荒僻的山坳里隐隐有人声,刁小四拍拍风老鸟的脖子徐徐降下身形。
在山坳东边的一座背风小土坡上,刁小四找到了长孙无忌和李元霸,当然还有武藤兰子。
仅仅半宿没见,刁小四差点就认不出长孙无忌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脸色姜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不到一点儿往日的飞扬跳脱,双手抱头眼神僵直地呆呆坐在地上。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一瞧见长孙无忌颓废的样子,就晓得麻烦大了。
花妖娘就扭着水蛇腰满脸风骚地站在自己身后,这家伙看了居然眼神没丁点儿变化,只能说明他在一夜之间长大,开始明白成熟的男人就应该像块油炸臭豆腐,看起来黄摸起来硬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而且有甜有辣浑身是料——作料的料。
他在长孙无忌的面前蹲下身来,拍拍这家伙的脸颊,胡子茬长出来了有点儿扎手。
长孙无忌抬起眼皮看了刁小四一眼,算是表示自己还是活的,然后就不搭理他了。
李元霸躺在松软的斜坡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嚼着根野草,眯缝着小眼睛道:“他跟你一样,都快没人味儿了。”
“屁,”长孙无忌粗鲁地道:“本公子是在想怎么能把王世充打出屎来。”
刁小四精神一振,迫不及待问道:“那你想出来没有?”
长孙无忌颓然道:“没有,好像这王八蛋就没长屁眼儿。”
“笨!”刁小四嗤之以鼻道:“你不会让他从无到有,捅一个出来?”
李元霸悠然道:“一个哪够,至少也得百八十个,要像马蜂窝那样才够霸道。”
这让刁小四很怀疑他的鉴赏能力和审美观,一时无语。
许久后,长孙无忌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嗯,你还能人模狗样活蹦乱跳的,应该不会太惨。”
刁小四不满道:“瞪大你的鼠目寸光看清楚了,老子可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我视死如归地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一睹你哭爹喊娘的容颜。你怎么舍得让我失望?”
长孙无忌叹口气道:“你怎么晓得我没哭过?”
李元霸吐出嘴里的草根,道:“一个没人味儿的家伙,哭出来也是鳄鱼的眼泪?”
“我怎么没人味?本公子这就哭给你们看!”长孙无忌怒道。
“嗷、嗷、嗷……”他使劲儿地干嚎,试图证明自己还有哭的能力。
刁小四紧紧捂住耳朵,痛不欲生道:“你会招来母狼的。”
长孙无忌红着眼瞪视刁小四,那样子还真有点儿像狼,然后嚎得更大声更卖力了。
他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嘴里“呃呃”地发不出声音,不由痛苦地扬起脸望向漆黑一片的无垠夜空,滚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刁小四道:“老子忽然发现,其实你跟我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打小儿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有一个谁也惹不起也不愿意惹的老爹,还有一个人见人爱的老姐,什么事都是顺风顺水,甚至只要碰碰嘴皮子就能要啥有啥。太顺了,太幸福了,简直就不晓得啥叫打落牙齿和血吞。”
“老子呢,就不多说了,到如今还不知道爹是谁。这也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挠挠头道:“所以呢,我是从来不知道啥叫开心的事儿,你是压根就不明白啥叫不开心。于是老子玩命地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如今你也终于不开心了一回,这又让我感到很开心。”
长孙无忌沙哑着嗓子道:“滚,早就知道你在暗中嫉妒我,见不得本公子开心。”
李元霸突然扯开公鸭嗓唱道:“莫忆少年梦,凋零如花;沧海桑田,世事无常,风吹雨打芳华刹那;自难忘,不思量,一醉到天亮。纵洒豪杰千杯泪,不解明朝半江秋;鱼龙夜舞,花放千树,谁是摘星手?且去,且去,家在云山外,低头便是水中天……”
刁小四眨眨眼道:“歌词儿挺好,就是唱歌的人太渣。”
李元霸恼羞成怒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那是你没听过玄机师叔唱这首歌儿。比起他来,爷都成天籁之音了。”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道:“不错,真的是天籁之音,要不本公子耳朵怎么会到现在还能听见天雷滚滚?”
刁小四懒得跟这两个焚琴煮鹤的废柴多说,说道:“我干爹和王世充约在明年正月初一的半夜子时决战龙门。”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都是大吃一惊,问道:“宁老爷子的伤都好了?”
刁小四摇摇头,说道:“老爷子说,他和王世充在这半年之内都不会再出手。”
长孙无忌沉默须臾,感慨道:“宁老爷子对我们青城、终南有大恩啊……知道么,大伙儿正在商量,要不要召集青城、终南、昆仑、龙虎山甚至还有蓬莱仙阁的所有大乘级高手一起出手,在王世充成就大势前,镇压了他。”
“娘希匹,你早说,老子就不告诉你这消息了。”刁小四恨恨道:“我一直在寻思怎么想个办法在半年里头把王世充给弄死。”
李元霸道:“就你的那点儿小伎俩,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毛。”
刁小四扭头问道:“无鸡兄,你家老爷子没事了吧?”
长孙无忌“嗯”了声,顿了顿又道:“有件事也让你知道,刚才老爷子和几位长老开了个小会,决定了下一任掌门的人选。”
“谁啊?老子一定得找个机会认识认识,跟他套套近乎。”
长孙无忌闷声道:“如果你想见他,倒也不用到处找机会。”
刁小四瞪大眼睛注视长孙无忌,惊叹道:“失敬失敬,往后还请无鸡兄多多提携。”
长孙无忌猛然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红着脸道:“你小子又在损我不是?”
刁小四吃疼,不由勃然大怒,刚准备奋发向上把长孙无忌胖打一顿,猛地脑海里灵光一闪瞠目结舌道:“是那家伙?”
李元霸叹了口气道:“爷……被他们霸王硬上弓了。”
刁小四刚爬起来,顿时又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瞅李元霸发愣半天,蓦地一手指着他,一手啪啪拍地,口中呜咽着眼泪都快流了出来,道:“你当掌门?我看青城山是缺个看大门的……要不当个猴王也不错,呵呵,哈哈哈——”
“无忌兄,这家伙居然敢当面侮辱咱们青城剑派的掌门大弟子,该怎么做?”
长孙无忌与李元霸王八看绿豆对了一眼,齐齐点头站起身来,一左一右逼近刁小四。
刁小四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瞅见青城双贱默不作声一起围过来,登时升起不祥的预感道:“喂,你们想干嘛?喂,不用这样吧……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救命啊!”
“砰砰砰!”一阵尘土飞扬后,李元霸拍拍手上沾的沙土,满意地坐回原地。
长孙无忌刚才干得似乎有点儿猛,出了一身的热汗,呼呼打着折扇围着刁小四一面绕圈,一面说道:“元霸师弟,你有没有发现我一下子长高了许多?”
李元霸肯定地点头道:“嗯,那家伙刚才还比你高半寸,现在只到腰眼儿了。”
半截入土的刁小四眼泪汪汪,破口大骂道:“废话,要换了你不定有老子脚跟高!”
长孙无忌慢慢抬起脚,将脚跟亮在刁小四的眼前,晃悠来晃悠去,说道:“比比看,你现在有没有我的脚跟高?”
刁小四盯着离自己头顶不到两寸的那只靴子耀武扬威地不住落下灰来,利落求饶道:“两位大哥,看在我一向胡说八道没心没肺的份上,你们可不可以大人不计小四过,回头我找个好地方给两位大哥摆酒赔礼?说吧,想吃点喝点啥?啥都行!”
长孙无忌不满道:“像本公子这样餐风饮露的世外高人,会稀罕你的一桌酒席。小四兄,你真是不懂么?我提醒你下,就来点儿实在的……哎哟!”
他也是金鸡独立得太久,却忘记自己刚才恶战一场,早就成了跛脚鸭,支撑腿一个趔趄,抬起的靴子不偏不倚正踩在刁小四引以为豪的鼻梁骨上。
刁小四的热泪忍不住喷涌而出,拍土而起道:“你妈,餐风饮露是吧?老子先让你啃啃泥巴!”双手抓住长孙无忌脚脖子将他掀翻在地,翻身压了上去,居高临下逮着发髻嘭嘭拿面门往土里砸。
长孙无忌泪流满面,呼救道:“元霸师弟,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你我青城同门……”
李元霸坐山观虎斗,面含一缕超脱尘俗的微笑说道:“无忌师兄,如今我的身份不同,怎么可以满地打滚撕咬拉扯,那可不是未来青城剑派掌门人的风范啊。”
话音未落,就看到两个土人卷裹着一路烟尘山呼海啸碾压过来。
李元霸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口中大叫道:“爷是掌门大弟子!”
其中一个土人不屑呸道:“扯蛋,本公子还是掌门大儿子呢!”
三个人一前两后绕着小土坡追追打打,武藤兰子茫然站在山坡上望着他们。
远一些的地方,长孙晟面色苍白靠坐在树下,和叶法善遥遥注视着这三个年轻人。
贼老道的酒早喝光了,眼圈还有些发红,皱了皱不怎么漂亮的圆鼻头,说道:“当年钟师兄也曾经像这样被我们摁在地上一通胖揍,后来他被逼急了一口咬在我手背上。孙师兄赶忙拿药给我敷上,说是小心得病。”
长孙晟笑了笑,说道:“年轻真好。”
贼老道悠悠道:“他们终归会长大,然后变得像我们一样无趣。”
长孙晟道:“希望不会。”
贼老道沉默片刻,望见李元霸被刁小四和长孙无忌叠罗汉般压在身下,四肢乱挥嗷嗷直叫,不由一笑道:“无量寿佛,年轻真好……”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露露姐抡起蒲扇似的大巴掌在刁小四的后脑勺上狠狠地给了一家伙。
刁小四身子往前趔趄,一下回过神来,就听露露姐骂道:“臭小子,傻在那儿干嘛,快回公主殿下的问话。”
刁小四敢怒不敢言,只好吃个哑巴亏,把这笔帐记在了兰福的身上。
这时候他已经渐渐看出来点儿眉目来,眼前的宫装少妇虽然酷似松岛菜子,但相比之下稍显年轻一点儿,而且眉宇间少了几分妖娆狠辣之气。
难不成玉华公主和松岛菜子原来是姐妹,那她们跟土肥圆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刁小四心下大为纳闷,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三角关系的时候,索性顺水推舟装孙子道:“公主殿下,您、您是小人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动人的女人!”
玉华公主淡淡一笑,道:“你也是第一个敢当着我面说这话的下人。”
刁小四见她露出笑容,彻底放下心来。要换作松岛菜子那老鬼婆站在这儿,别说冲着自己微笑了,不把他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捏爆揉碎磨成粉就算是观音菩萨转世了。
刁小四身上压力顿失,口齿伶俐地将单雄信追出洛阳,在十里长亭与秦琼、徐懋功和程咬金割袍断义划地绝交的事儿说了。
不是刁小四自夸,他绝对够得上老王家的最大苦主。这回乔装改办潜进洛阳,原本以为金鼎神僧一死,自己也能艺高人胆大一回。哪晓得昨夜白马寺一战,猛然冒出土肥圆这妖孽来,要想灭掉自己简直跟吹口灰差不多容易。
尽管宁无奇说在决战龙门之前,土肥圆不会再出手。可那是对一般人,如果晓得自己就在洛阳城里肯定不会放过。
就算土肥圆君无戏言驷马难追,可他不出手还能出头、出刀吧?
虽说刁小四打小就爱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但对手换成土肥圆,除非是嫌自己的小命活得太长了。
玉华公主静静听完刁小四的叙说,不置可否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两天,再到账房支五两银子,就说是我给的赏钱。”
才五两?刁小四大感失落,但至少比单雄信的赏钱多了一倍,比起只会给刀子从不给钱的松岛菜子,这位和扶桑老鬼婆面貌酷似的玉华公主明显要好得多,难怪老单不肯背叛王世充,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刁小四感恩戴德地谢过玉华公主,一溜烟出了内宅,直奔账房领了五两银子赏钱。
他兜里揣着赏钱往马厩走,越想越觉得老单家不是久留之地,得赶紧跑。
忽听前面响起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道:“你竟然是驸马府的家奴。”
刁小四一惊抬头,就看到那个突厥佬突利正和刘黑闼站一块儿望着自己。
刘黑闼微微诧异道:“怎么,你们认识?”
突利一脸轻松地答道:“我和他曾经在街上碰到过,当时并不知道他是驸马府的下人。”
他转过头对刁小四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刁小四猜不透突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之不会是好事。但众目睽睽之下除非他立马翻脸干架,不然还得把这出小四爷卖身葬父的戏给唱下去。
他跟在突利身后出了跨院,来到驸马府的后花园中。
突利站定身形,说道:“我见识过你的身手,绝非普通人可比,所以你没有理由委屈自己被人当奴才使唤,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刁小四晓得瞒不过突利,两眼一翻道:“如果我说是仰慕公主殿下的绝代风华,为了能够一亲芳泽不惜卖身为奴,你怎么看?”
突利哼了声,双目炯炯有神凝视刁小四道:“那你为何要跟踪金城公主?!”
刁小四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原来,真的是她!
“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以后离她远一点儿。你混进驸马府想干什么,我没有兴趣过问,也不会向驸马告发。”
突利见刁小四不回答,继续说道:“但你必须记住,金城公主是我的女人……”
“放屁,你个死突厥佬!”刁小四勃然大怒,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身份,破口大骂道:“你就是只草原土鳖,还做梦想吃天鹅肉?你也给老子记住,公主小娘皮是我刁……叼在嘴里的肉,想让我吐出来,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一样干翻你!”
突利眉宇扬起,缓缓道:“希望你的拳头和嘴巴一样硬!”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刁小四索性豁出去了,大不了就反出驸马府,还乐得不当家奴。
他微微冷笑道:“老子的拳头硬不硬你不知道,但你的嘴很臭确凿无疑。”
突利脸上的煞气一闪而过,眼前的家伙摆明了要和自己争风吃醋,就算自己忍不住向他出手,也是理所应当。
突然间灵台警兆乍显,两道身影如鬼魅飘飞一左一右从一株树上泻落下来,杀气严霜妖气冲天扑袭而至。
突利凛然一惊,双脚站成丁字形,脚尖点地猛地一转,顺势侧身出拳。
“砰砰!”闷响,突利的身形摇了摇,迅即在原地稳稳站定。
那两道身影翻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卸去突利刚劲犀利的拳风,飘落在刁小四的身前,正是花妖娘和风无衣。
突利脸上微露惊异之色,尽管他以一敌二仍然占了上风,但对手的实力之强依旧出乎意料之外,当下道:“两位是何方神圣?”
也难怪突利不认识花妖娘和风无衣。这两只老妖属于宅人型的,基本龟缩在南荒不出,偶尔到外头溜达圈儿,也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所以名头虽然挺响亮,但真正能认出他们的人并不多。
何况突利来自漠北草原,对南荒的魔门高手更加不了解。
花妖娘理都不理突利,忠心耿耿道:“公子,就让奴婢替你干掉这野小子!”
她是见识过刁小四修为的,能够把炼成死灵的王玄应打得像狗一样狼狈逃窜,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从北方荒野来的突厥佬?所以口气大点儿也没什么,实在不成背后不是还有刁公子在么?
突利鹰一眼的眼神遽然爆闪,花妖娘和风无衣如临大敌随时准备玩阴的。
谁知突利并不给他们在刁小四面前表露忠心的机会,眸中鹰芒迅速散去,转身往后花园外行去道:“如果你想见她,就去北海。但要小心,别死在了半道上。”
刁小四怔了怔道:“你刚才不是还在警告老子离她远点儿?”
突利傲然一笑道:“假如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称得草原雄鹰?”
刁小四恼火道:“土鳖,不要挑战老子的耐心,我也是有底线的。”
假如不是昨晚刚受伤,现在不是跟人玩命的时候,管他这是土鳖是从哪里爬来的,早就冲上去一刀剁了!
当然,刁小四压根不信金城公主会看上突利。否则别说身上有伤,就是已经躺进棺材里,也准会蹦出来把他带到底下去。
是不是男人,不是看他在女人面前装不装爷们,而是要看他在爷们背后敢不敢捅刀子,为真爱默默磨刀,剿灭一切胆敢来犯之敌!
倒是风无衣看上去很失望,挑唆道:“难不成就让这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了,毛都不掉根?”
刁小四一眼洞穿他的险恶用心。假如自己有能力留下突利也就罢了,问题在于英雄正当落魄时,除了眼睁睁瞅着那混蛋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还有其他办法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风老巫一看就不是啥好鸟。
他“砰”一脚踢飞风老鸟,向花妖娘问道:“北海在哪儿?”
花妖娘含糊其辞道:“好像在……漠北。”
风老鸟自空中折返回来蹲在树枝上揉着痛屁股道:“听说空日魔宗的老窝就在北海。”
刁小四恍然大悟,想到萧皇后的师门不正是空日魔宗么?
他不禁大感懊丧,假如那晚不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两个胆小怕事的家伙死拽着,说不定自己早就和金城公主惊喜重逢双宿双飞了。
花妖娘道:“公子,你真想去北海?那地方听说不怎么好玩儿。况且,难保刚才那个家伙不是在骗你。”
她是极不愿意刁小四去北海的,虽然巴不得他早死早投胎,却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反误了卿卿性命。
“花仙子所言极是,你千万不要上当。试想你屁颠屁颠跑去北方风沙之地受苦,那小子却在洛阳城里风流快活,岂不亏大了?”
他也不想刁小四去漠北,不为别的,就怕刁小四不良于行,一路骑鸟西行。
刁小四没言语,假如北海真是空日魔宗的老巢所在,他倒不觉得突利会骗自己。原因很简单,他想借刀杀人。
没想到,金城公主真的在洛阳城,自己却和她一次次失之交臂。
莫非,两人之间真的没缘分?
他渐渐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烧了起来,浑身的血都快被煮沸。
孙千金和紫苏那丫头不正在漠北寻亲么,至今渺无音讯。
看来,是时候去漠北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草原风光无限好啊!
刁小四攥了攥拳,招呼道:“来人啊,备鸟儿!”
“噗通!”风无衣一跟头从树上栽下来,只希望以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强烈的抗议之情。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回到马厩时,小雅正在给大黑马上草料。<-》小丫头永远都那么勤快,仿佛没活儿干就会浑身不得劲儿。
刁小四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琢磨如何哄她继续留在驸马府。毕竟自己要去的地方,连花妖娘和风无衣都不愿参团,如果再带上小雅那他们就成北海工作考察团了。
小雅似乎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后,一边回头观瞧一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看到是刁小四回来了,她欣喜说道:“哥,你见过公主殿下了?”
刁小四点点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儿道:“我先睡一觉,晚上找你有话说。”
小雅乖巧地替刁小四打来一盆水。刁小四胡乱抹了把脸,精疲力竭地回到小屋里倒头就睡。
他早就支撑不住了,尽管先前一把一把像吃炒豆子似的将各种灵丹妙药往嘴里塞,又有诸天星阵在体内流转不息疏通经脉生津培元,可王玄应的拳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捱得起的。
不过将那家伙的指南车和二十四天道节气剑一股脑抢到了手,刁小四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他将二十四天道节气剑放进了万界佛钵里温养,等啥时候自己伤势痊愈有精神头了,再慢慢抹去王玄应烙在剑上的灵印,从此以后它们就可以正式改姓刁了。
可是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的伤巨痛难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明明疲倦欲死,脑袋里却异常兴奋,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想法如同赶集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不肯让刁小四舒舒服服消停会儿。
他尚未完全消化突利透露给自己的信息。以他的直觉,相信突利没有说谎。
但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即使不晓得他乔装改办成了一个家奴隐身在单雄信的府里,却也大可不必住进代王府中,和一个突厥土鳖混在一起。
“有缘再会。”这是金城公主留给他的纸条上的话,难不成自己跟她真的没缘?明明两个人都在洛阳,甚至曾经近在眼前,却又咫尺天涯失之交臂。
不过,自己好歹算是见着人了,谁规定两个人一定得脸碰脸眼对眼才算再会?由此可见他和她果然是有缘啊,那么大的洛阳城,那么夜的黑灯瞎火,都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何况如今终归是知道了她的去向,比起一开始的漫无头绪不晓得好多少。更妙的是,她和紫苏都去了漠北,这不正方便让自己一箭双雕左拥右抱……
想到这里,刁小四的心情登时如柳暗花明,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地,他忽然发觉小雅蹑手蹑脚走进屋里,在他的床榻前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脱去了鞋袜,又拉过一层薄被盖住半身。
刁小四假装睡着,发出一阵鼾声。小雅又从外面端了盆清水进来,轻手轻脚地解开衣襟想帮他擦拭身子。
顿时,刁小四身上的一处处剑伤、拳伤无所遁形,横七竖八地暴露在了小雅的眼前。
小雅一声低低惊呼,怔怔地望着刁小四身上的伤。
这些伤口早已处理过,有些还上了膏药,但看上去依旧十分吓人。
刁小四继续装睡,咕哝了两句梦话翻转过身背对小雅。
小雅一省,见刁小四转身接着睡,确定他并没有被自己惊醒,于是从铜盆里拿起毛巾拧干细心地擦拭起来。
毛巾是温热的,熨帖在背上十分舒服。小雅的动作很轻柔,一点儿没有触及到他的伤口。没过多久,刁小四便真的睡了过去。
在他的体内,诸天星阵自然而然进入到先天之境中汩汩绵绵地运转不息,早先服下的那些灵丹妙药的药力也开始逐渐挥发,使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等睡醒过来,刁小四惊讶的发现窗外的天色大黑,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狗叫。
小屋里一灯如豆,小雅静静跪坐在刁小四的床榻前,用一双小手支着脸蛋儿,也不知就这样待了多久。
刁小四试着运转体内星气,这一觉的效果不错,功力恢复了五六成,伤势也好了不少,至少已经不觉得疼了。
“哥,你醒了?”小雅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道:“足足两天都没醒过,你真能睡。”
“两天?”刁小四愣了愣,迷惑道:“兰头儿呢,他有没有拎着皮鞭冲进屋里想把老子从床上抽下来?”
小雅微笑道:“兰头儿来过几回,见你没醒便走了。”
刁小四狐疑道:“不对啊,这不是他的性格。啥时候马兰头儿变成马兰花儿了?”
小雅噗哧笑道:“哥,你忘了——公主殿下不是让你休息两天么?”
刁小四恍然大悟,难怪马兰头儿那么好心,敢情是听了玉华公主的话。
小雅从袖口里掏出两个用油布纸包着的馒头,问道:“哥,你饿不饿?”
刁小四接过馒头咬了口,干巴巴的不好吃。驸马府的厨子都是势利眼,做给主子吃的和做给下人吃的,简直就是两种口味。
他三口两口吞了下去,胃里总算填了点东西。小雅又倒了杯凉水递给他,刁小四咕嘟咕嘟一气喝光,抹去嘴边的水渍摸摸肚皮道:“舒服。”
小雅甜甜一笑,却并不开口问刁小四的身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可怕伤口。
她一向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儿,哪怕心里再是好奇,也绝不会多嘴多舌惹人讨厌。
刁小四坐起身,舒活了几下筋骨,寻思等过几天战斗力恢复了,是不是寻个机会把突利偷偷弄死,然后栽赃给王世充。就算没人相信他是凶手,也能添点儿堵,说不定搞成个走火入魔那就最好不过。
忽听小雅问道:“哥,你昨天晚上原本想对我说什么?”
刁小四被小雅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了自己要离开洛阳前往北海的事。
但面对这小丫头近在咫尺的清澈目光,话到嘴边转了几圈还真有点儿难开口。
小雅被刁小四的眼睛盯得俏脸生晕,羞涩地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搓弄着衣角,轻声道:“哥,如果我说谎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刁小四怔了怔,笑道:“那要看你是骗财还是骗色?”
小雅的脸颊更红了,声音小如蚊呐道:“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你知道?”刁小四讶异道:“那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
“因为……我怕那个老和尚会派人到我家去把我抓回来。”小雅面露惊悸之色,声音微微发颤道:“他们像神仙一样能够在天上飞,还能一拳就打死草原上最凶猛的恶狼……”
“草原上?”刁小四道:“草原上不全是蛮族的游牧部落么,哪儿来的村庄?”
“哥,这回我真的没骗你。我家就住在草原上一座靠着大湖的小庄子里。”
小雅见刁小四不信,急得眼泪汪汪道:“庄上住的都是和我一样的汉人。我们很少跟草原上的人往来,也不愿意离开庄子到外面去,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刁小四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教小丫头的眼泪给骗倒,问道:“既然是这样,他们又为何要大老远地把你抓到洛阳来?”
小雅不停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他们。”
瞧她快哭的模样,刁小四明白也问不出啥来了,叹了口气道:“那你想不想家?”
小雅也不回答,垂着头用双手捂住脸,一双肩膀轻轻地抽搐着。
刁小四伸手轻抚她头上的黑发,说道:“算啦,谁让老子是你哥呢?我送你回家。”
小雅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刁小四泪珠在眼圈里打了个转儿,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却颤声道:“哥,那很危险。我们得穿过一望无边的大沙漠,草原上还有很多吃人的狼群。”
刁小四用手背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笑了笑道:“放心吧,哥不怕狼,哥是属老虎的。”
说干就干,刁小四当即拉着小雅去找兰福。
兰福在自己屋里已经睡下,听到敲门声躺在床榻上没好气地直骂娘。
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踹门而入,把这家伙从床榻上拖了起来,告诉他自己要送小雅回家。
兴许被刁小四骗得多了,这回打死兰福也不肯相信,最后还是小雅出面,才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还掏出一串铜钱送给他俩作盘缠。然后不好意思的说今晚喝酒把刚发的工钱全输光了,不然还能再多给点儿。
刁小四不客气地将那串铜钱塞进兜里,知道自己这一走很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想了想拿出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用处的土遁符来,递给兰福道:“这是小时候一个老神仙送的,万一遇到危险,用火折子点着它就能往土里钻。”
兰福嗤之以鼻,随手把土遁符往床榻上一丢道:“这种糊弄人的玩意儿,老子见得多了。算了,看在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的份上,我先收着。”
刁小四不由为之胸闷,很想现在就把兰福塞进土里,等过个百八十年再挖出来,说不定也能算件出土文物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天光大亮,沉寂了一夜的洛阳城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只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日子的开始,但对某些大人物们而言,却是意味深长。
原本咄咄逼人的唐军突然毫无征兆地偃旗息鼓,停止了对洛阳城压迫围攻的态势,似乎颇有点儿要跟王世充打持久战的意思。
刘黑闼率领的大夏使团也于前一天傍晚时分,非常低调地离开洛阳返回河南,至于他们和大郑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外人不得而知。
唐门的人更早时候便撤回了蜀中,但谁也不敢继续轻忽他们的存在。
白马寺已经成为大郑朝廷特别划出的禁地,只有那些劫后余生的和尚以及从峨嵋慈恩寺闻讯后匆匆赶来的高僧才被允许入内。
青城剑派和终南剑派的人马也悄无声息地撤走了,两家加起来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精英弟子,甚至还有不少门中长老,连终南五真之一的钟山壮和青城第一奇门遁甲高手玄机真人也不幸战死,损失之重百年未遇。
正如宁无奇预料的那样,不管是逐鹿中原的几大势力,还是正魔两道的各门各派,俨然进入到了休眠期。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等大家躲在老巢里把伤口舔干净了,就会立刻拉开大决战的帷幕。
然而无论是执掌俗世至高无上权力的帝王将相,还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世外高人,全都避不开两个人的名字。
王世充,宁无奇——正月初一午夜子时,决战于龙门!
一般人很难想象这将是怎样一场牵动天下大势正魔气运的旷世对决。他们的胜负与生死俨然不再仅仅是个人的事,而是全天下瞩目的焦点。
可是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那位号称魔门第一高手,在长江之上将佛门第一神僧空鼎大师送上西方极乐世界的宁老爷子,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剥着花生米,为今天的晚餐做着准备。
在一边帮忙剥花生的还有刁小四和小雅。刁小四表现得少有的勤快,挥汗如雨埋头奋战,只希望老干妈千万别再拿筷子戳自己的脊梁骨,彻底毁了他在小雅面前一直苦心维护的高大形象。
有了帮手,宁无奇便不干活儿了,慢吞吞拿出旱烟管点着了,悠哉游哉吞云吐雾。
刁小四坐在下风口,被辛辣的烟气呛得掉眼泪,愤怒地叫道:“妈,老爹偷懒!”
厨房里老干妈的回答却让刁小四愈发绝望:“瓜娃子,帮你爹干点儿活就叫得像头驴,没出息!”
刁小四愁眉苦脸道:“可他还故意用旱烟熏我!”
“那算啥,我昨个儿还熏过猪肉呢。”
小雅低着头剥花生米辛苦忍着笑,但一丝丝快乐仍偷偷从唇角跑了出来。
宁无奇惬意地抽着旱烟,说道:“空日魔宗的老窝就在北海朝阳宫,那地方我也没去过。当年日宗宗主别北煌在金沙江畔的万丈悬崖上硬拽着我摆了一天一夜的龙门阵。天亮时,他将自己的刀丢入江中踏歌北还,从此空日魔宗的门人就再也没有来过中原。”
刁小四很难得地听到龙城老爹亲口谈起他当年的光辉战绩,好奇道:“老爹,你跟他真的只是摆摆龙门阵,没干点儿别的?”
宁无奇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别北煌临走时说过,如果有一天空日魔宗的弟子在他死后重返中原,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老爹,别老把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难不成您老人家出恭的时候也这样?”
宁无奇咳嗽连连,回答道:“一种是空日魔宗的叛逃门人,我若遇上立杀不赦。另一种……就是别北煌亲手挑选出来的衣钵弟子,替代他前来挑战老夫,再续金沙江万丈崖壁之约。”
刁小四情不自禁想到了突利,那只土鳖的修为确实不错,可还不够挑战龙城老爹的水准,相信别北煌的眼光绝对不至于那么差劲儿。于是他立马主动向宁无奇报告道:“老爹,我发现了一个空日魔宗的叛逃门人,就在洛阳!”
“突利?”宁无奇悠悠吐出口旱烟,摇摇头道:“他不是。”
“为什么?”刁小四很不服气,说道:“我瞧这家伙大奸若忠,准不是好东西。”
宁无奇回答道:“因为别北煌选中的那个衣钵弟子已经来了。”
“在哪儿,你和他交过手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就是知道。”
“老爷子,原来你也会耍无赖。”
宁无奇不搭理他的茬儿,转移话题道:“二十四天道节气剑是鬼谷子炼制的魔门神兵,每一柄剑都拥有不同的灵性,上合天时下应地气。王玄应修炼的时间不长,远远未能发挥出它的威力,不然那天晚上你就悬了。”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有你老人家在,我还有啥好怕?”
宁无奇没有说话,轻轻地从口中吐出一蓬刺鼻的烟气。青灰色的烟雾在刁小四的面前缓缓散开,随着黄昏吹来的夏风缭绕轻拂,幻动出丝丝缕缕飘逸空灵的青痕,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刁小四不由自主瞪大眼睛紧盯着眼前不断变幻的青烟,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临摹虚画,寻找其中的剑意灵感。
在他的眼里,这些烟线既不是剑招也不是刀路,而是一座悬浮着的时时刻刻在演绎出无数奇妙变化的奇门遁甲阵。
他发现自己的脑袋完全不够用,那么多的变化压根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推演解析出来,所以只能拼命地记,先把它们印刻到脑袋里,回头再来慢慢琢磨参悟。
他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遍是完全相同的,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发现新的灵感。
暮色中那团青烟渐渐地散去,终于隐没在了深红色的斜阳里。
刁小四恍若不觉还是用手画个不停,此去北海不定会撞上哪个漠北妖人,不跟老爹趁机学点儿压箱底的保命绝活儿怎么行?
到后来,他的手势变得越来越慢,好似胳膊上吊了三座大山,不再像是在画画儿,而是像在坚硬的石壁上刻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刁小四手臂酸麻鼓胀,几乎失去了知觉,这才停了下来。他抖动麻木的胳膊,意犹未尽地长出口气问道:“老爹,这招叫啥?”
“叫你吃饭!”身后猛然响起老干妈语气不善的回答。
刁小四的屁股上顿时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疼得他像红屁股的猴子一般“嗷”一声蹿上半天高。
老干妈手握一把烧得通红的锅铲余怒未消,骂道:“叫你装饭你不听,喊你端菜你装傻,学啥不好,偏学你爹动不动就魔障。扮啥可怜,快滚去洗手,吃饭了!”
小雅站在门里,望着刁小四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过来,不禁对老干妈刮目相看——原来,锅铲还能有这样的妙用。
吃饭时其他人都规规矩矩坐着,唯独刁小四特殊,一直站在。
这倒不是他被罚站,而是屁股生疼实在坐不下去,只好站着吃饭。
老干妈看起来十分喜欢乖巧懂事的小雅,不停地给她夹菜,嘘寒问暖。
可惜小雅看看刁小四的屁股就露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恐惹火老干妈。
为了将功补过戴罪立功,刁小四顾不得自己吃口安稳饭,有啥好吃的全往老干妈的碗里装。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老干妈眼睛一瞪道:“别夹了,你用过的筷子,谁敢吃?”
刁小四放下筷子欲哭无泪,不明白老干妈为什么不能像对待小雅那样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呢?后来他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妈呀。
平日里宁无奇吃饭时基本不开口,但今晚在饭桌上他破天荒地和刁小四、小雅摆起了龙门阵。
刁小四起初有些迷惑,但渐渐地就意识到,也许这是他和宁无奇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在决战龙门以前,老爷子是不会再露面了。
想到这里他蓦然说道:“小雅,你不是一直叫我哥么?那就跟哥一样,叫‘爹妈’。”
小雅愣了下,看着龙城老爹和老干妈,迟迟疑疑地不好意思开口。
刁小四催促道:“你还是不是我妹子?”
小雅忙小声叫道:“干爹、干妈!”
老干妈眉开眼笑,这是她认下的第二个干女儿了。虽然不比老大是个公主,可文文静静地看着就讨人怜,当即便褪下腕上的银镯子给小雅戴上道:“乖女儿,这是干妈送你的见面礼。”
刁小四愤愤不平道:“那给我的见面礼呢?”
老干妈眯缝着眼睛身体稍稍往后仰,伸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根擀面杖。
刁小四一看老干妈亮出无敌杀器,立时魂飞九天外,抱头鼠窜道:“老爹救命,妈要给我吃杀威棒!”
老干妈不紧不慢站起身往厨房走道:“就你这点儿鼠胆。我是去擀面,给你和小雅烙几张饼,待会儿带在路上吃。”
“你真的不是想拿擀面杖揍我?”
“就你那小身子骨,还用得着擀面杖,牙签就够了。”
小雅欢快地站起来道:“干妈,我帮您。”
刁小四跟在小雅身后毛遂自荐道:“我也来!”
但是他很快就为这个决定而深深感到后悔了。直至许多年后,这栋小宅院的街坊四邻们都还清楚地记得,某个夏日的夜晚从小宅院的小厨房里突然传出一阵阵鬼哭狼嚎声。当他们等到次日天明大起胆子敲门询问的时候,才发现宅院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灶台上还留着一根带血的牙签。
于是鬼宅之名不胫而走,多年以后已无人记得,这里曾经住过谁,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威震寰宇睥睨四海。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玉兔东升,清辉映照在一片银白色的大漠上。<-》滚滚的风尘吹过,扬起一蓬蓬细沙,像水波一样流动,万籁俱寂之中愈加显得苍凉寂寥。
郁金香的心情是极爽的,难得一天里遇见两个帅哥。一个气度沉稳寡言少语,一个青春洒脱能说会道,简直一个是水一个是火,两个极端两种品行,却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处。
饶是她阅人无数,像这样的年轻人也是极少见的,足以排到能令自己心情愉悦的美男榜前三。要知道,龙门客栈老板娘以近十年专业眼光倾心打造的“快活男”可不是什么货色都收,有资格入围的,全是老板娘亲自精挑细选过的。
当然,今晚的这两个美男暂时还难以撼动在榜单上高居第一名的那个名叫慕容小白的小白脸。
虽然已经五六年没见他了,可每回他在人气榜上的排位都居高不下,因为虽然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刷票,但那不也代表的民意?
吃过晚饭郁金香特意在水里洒上花油,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翻找出一件几乎能一眼看到肉颜色的裙裳,惬意地靠在大院旗杆下的躺椅里,吹着渐渐变凉爽的夜风,琢磨着今天晚上首先去敲姓柴的还是姓华的房门。
其实这并不算一道难度很大的选择题。尽管两个弟弟都挺招姐姐喜欢的,但柴公子屋里还蹲着头不好惹的母老虎,而华公子身边只带着一个小丫鬟,明显姐姐的机会大很多。
何况,这小子住的原本就是自己的闺房,姐姐要回自己的屋里睡,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理直气壮的事儿?
她正一边喝着睡前酒,一边盘算接下来的步骤和细节,忽然停住了手缓缓抬起身子往大漠的北方望去。
驼铃声声清冷悦耳,从北边徐徐走来一行人,方向正是朝着龙门客栈。
清一色的雪白骆驼上,坐着一男五女六个人,身上都穿着淡金色袍服。
或许是畏惧沙漠中的风沙,五个女子都用轻纱蒙住了脸,可从或窈窕或丰腴的身材来看,应该全是一等一的美女。
可是真正引起老板娘兴趣的,还是那个被环绕在当中的青年男子。
他玉树临风,他鹤立鸡群,他面容孤傲充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势,轻衣缓带高踞在雪驼之上,好似今晚的月光也是为他而照亮。
郁金香的眼睛里朵朵桃花情不自禁地迎风盛开,手捂樱桃小口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今天一定是姑奶奶的幸运日,明儿就去菩萨庙里烧三炷高香,让这样的美男一天比一天来得更猛烈些吧!
“老板娘,今晚有多少客人住店?”一名蒙面女子骑着雪驼来到客栈外,朝魂不守舍遐想联翩的郁金香扬声问道。
郁金香如梦初醒,说道:“小店今天客房都已经住满了,公子……”
话刚出口,郁金香就后悔了,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耳光。生意送上门,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这太不符合自己海纳百川的经营之道了!
好在那个蒙面女子并未拨转雪驼离开,继续问道:“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是啊,有三十多人呢,差点就得住马棚。”郁金香想了想,没有告诉对方天快黑的时候又来了几位客人——那姓华的小弟弟,可是她今晚预订的私房菜。
“应该是了。”坐在雪驼上的青年男子冷冷道:“青泉、绿藤,你们先进去。”
两名蒙面女子闻声飘身跃下雪驼,各按刀柄往客栈里走去。
郁金香登时不乐意了,敢情来的是六个故意闹事的家伙。她猛然从躺椅上跳起来,双手叉腰拦住二女去路,杏目圆睁道:“喂,你们想干什么?”
突然一把刀架在了郁金香的脖颈上,那个名叫青泉的女子森然道:“老实点儿!”左手双指迸出,将她点倒在躺椅里。
另一名蒙面少女绿藤已经走到屋外,砰然一掌拍开虚掩的大门,里面滚滚热浪混杂着刺鼻的酒精气味迫面而来。
大堂里,偷油老鼠和柴公子夫妇居中而坐,旁边是三十余名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的侍卫,更有八张唐门九牛二虎弩寒光烁烁对准门口。
绿藤凛然一惊,迅速拔刀护身向后飘退,叫道:“公子,里面已有防备!”
青年男子缓步走进大院,视线穿过大门望进大堂里,漫不经心地扫过偷油老鼠、柴公子夫妇的脸,说道:“刘大人,秀宁公主,柴驸马,有人出了很高的价钱,要我把你们留在大漠里。”
李秀宁静坐不动,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就是漠北三公子之一的怜花公子李逸风?身旁五位可是有‘黄庭五朵金花’美誉的青泉、绿藤、红炽、银沙、白铃?”
她随柴绍出使之前,对漠北情势曾经做过仔细研究。知道漠北不同于中原,基本上是魔门的天下,其中又以空日魔宗一家独大。但除此之外,黄庭宗和无藏门的势力也十分强大,两家如果联合到一处,俨然有和空日魔宗分庭抗礼之势。
怜花公子李逸风便是黄庭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父亲李岱墨执掌宗门已逾二十年,在漠北几乎算得上神话般的人物。至于黄庭五朵金花,则是李逸风的五个妾侍,出身各有不同,修为俱都出类拔萃,全已踏入了通幽之境。
李逸风听李秀宁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不禁有些意外也有些得意。显然,自己的名气已经能在漠北魔道排得上号,所以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露,说道:“看在你能猜到我是谁的面上,本公子给你们两条路走。要么随我回黄庭宫为奴,三年后让李渊拿钱来赎;要么……死!”
刘大人、柴绍夫妇身周的众多侍卫纷纷色变,目露怒光。他们全是百战余生的一流高手,尽管单打独斗谁也不可能是李逸风甚至五朵金花的对手,但连成战阵众志成城,足以抵得上千突厥精锐铁骑,否则也不会此次受命前来漠北。
这一次李渊派给使团的命令异常艰难沉重,必须要说服颉利可汗放弃与窦建德、王世充联盟的打算,釜底抽薪瓦解掉郑、夏两国的最大强援。
然而这绝不是容易做到的事,王世充背后的秘月魔宗和能够极大左右突厥汗庭的空日魔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窦建德、刘黑闼从起兵之初就得到了颉利可汗的鼎力相助。所以从关系上说,这两家与突厥的亲近远胜于李唐。
只是素来机智多谋的李秀宁和有李渊智囊之称负责与突厥长期打交道的偷油老鼠刘文静刘大人完全没有想到,刚刚踏进大漠,就有人发出了针对使团的截杀密令。
与众侍卫激烈的反应不同,刘文静、柴绍和刘秀宁悄然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目光里透露出来的一丝欣喜之色。
既然敌人不惜惹恼颉利可汗甚至是空日魔宗,也要他们到不了位于郁督军山的突厥汗庭,那就说明敌人对于大唐使团深为忌惮,其中必定有更深层次的缘故或者他们所不了解的情况。
原本对此行能否成功心怀忐忑的三人,顿时生出强大的信心与希望。不过,希望当不了饭,信心保不住命,想要完成使命首先就得把登门索命的怜花公子和他的五朵金花解决掉。
想到这里,李秀宁朗声道:“李公子漏说了一条——我们活着走到郁督军山!”
“公主殿下勇气可嘉。”李逸风眉宇间掠过一抹讥诮,说道:“但若实力不够,勇气只是一种愚蠢。”
他举步走向大门,猛听机括响动,一蓬凌厉如电的黑色箭雨倾泄而出,封死门户!
这种九牛二虎弩的威力足以穿透通幽境高手的护体真罡,而且九箭齐射密如疾雨,让人防不胜防无处闪躲。更为可怖的是即使仅仅被蹭破一点儿表皮,也很可能被箭头上淬炼的剧毒在呼吸之间追魂夺命。
现在八张价值连城的九牛二虎弩同时对准李逸风发射,别说普通的通幽境高手,纵然是晋升坐照境界的顶尖人物,一不小心也会当场饮恨。
李逸风身躯陡然凝止,一双淡金色的袍袖如同双龙吐水朝门内飞拂。
众人的眼前登时一花,好似有朵朵金云横空鼓荡,耳畔哧哧风声不绝。
等到风声稍歇,两道袍袖倏然回收若无其事地低垂在李逸风的背后,面前空空荡荡再也看不见一支弩箭。
李秀宁面色微微发白,低呼道:“万里乾坤一袖兜?!”
她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家学渊源,对魔门各种著名绝学都曾做过一番用心了解。
“万里乾坤一袖兜”是黄庭宗七大独门绝学之一,说穿了便是袖口内暗藏着一片虚境,无论对方打来什么法宝暗器,道符飞剑,只要修为够高实力够强,就能妥妥地装进袖兜里据为己有。而李逸风在施展袖法绝技化解九牛二虎弩射来的箭雨时所展现出的修为境界,更是让李秀宁震惊不已。
如此看来,今夜在这龙门客栈中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不自禁地目光与身旁的柴绍轻轻一触,望见丈夫镇定逾恒的神情,李秀宁不觉镇定下来,宝剑出鞘准备一拼。
千钧一发之际,李逸风蓦地再次站定脚步,距离大门不过半尺之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条娇媚丰腴的身影突然从二楼飘落下来,不偏不倚坐到了柴绍的桌上。<-》
郁金香高高翘起二郎腿搁在桌面上,粉面含煞怒气勃发,冷叱道:“姓李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规矩你懂不懂?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杀人,你怎么不去吃屎?!”
“放肆!”绿藤一声叱喝,娇躯破窗掠入,人美如玉刀如虹,手中魔刀又快又狠劈向老板娘傲人的胸脯。
郁金香坐在桌子上,抬起双腿裙中藏脚犀利如枪暴烈如锤迎上绿藤的魔刀。
“啪啪啪啪……”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绿藤嘤咛低叫被郁金香的左脚踢中右腕,魔刀飞出窗外。她失去趁手的魔兵不敢逞强,急忙腾身后翻跃到屋外。
郁金香傲然收腿,像是靴子上沾了灰土般,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望向门外的李逸风没有说话。
“风摆荷叶腿?”李逸风眸中寒芒一闪道:“你是空日魔宗的弟子?”
郁金香娇哼声道:“姑奶奶不混日宗很多年,现在就是个龙门客栈的小老板娘!”
李逸风冷然道:“你的修为不错,刚才居然骗过了我。不管你和空日魔宗是什么关系,只要不插手今晚的事,我可以放过龙门客栈。”
“我呸!”郁金香啐了口,骂道:“王八照镜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啦?姓李的,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方圆五百里,有谁敢在姑奶奶的客栈里撒泼闹事?”
李逸风面容阴沉似水,说道:“既然你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迈步迫近郁金香,每一步都走得极缓,淡金色的衣袍里冉冉腾起一团光气。
柴绍仗刀而起,沉声道:“老板娘,你的盛情柴某心领。他是冲着我们来的,你的客栈往后还要在这儿开下去,今晚的事便不要插手了。”
郁金香听了咯咯笑道:“柴公子放心,我不插手……我只劈腿!”
话音未落红裙一闪,人已飞到空中居高临下,双腿如上足发条的投石机轮番弹射而出,一脚接一脚往李逸风的脑门上踏落。
李逸风身后斜插着两柄金枪却并不取出,赤手空拳封挡郁金香的腿攻。
郁金香的腿法快如闪电变幻莫测,但始终无法突破李逸风的双掌拦截。
她每一脚劈下去,对方的一只手掌总是早早地守在了那儿,脚掌相击“啪啪”作响,爆裂的空气往四周鼓荡,吹得灯火摇曳啵啵熄灭,堂屋里迅速变得漆黑一片。
好在众人都是身负绝技的高手,借助屋外洒照进来的月光,依旧能够看见激战中的两人身影。
郁金香凭借李逸风的掌力反震,身形不住弹起,在空中游走飘舞变幻不定,一双风摆荷叶腿越打越疾,到后来化为两团跃动的红云已完全看不清楚。
李逸风站立原地岿然不动,他的出掌速度明显不如郁金香的腿攻,但永远都会恰逢其时地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给对方最难受的截杀。
这就是黄庭宗绝学“如封似闭掌”的神奇之处,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看似十分被动,但在滴水不漏的防守之后,是随时可能爆发出的致命一击。
开始二十来个照面,众侍卫勉强还能跟得上两人的节奏,但渐渐地就沮丧地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压根不够用。
猛听“砰”的闷响,激斗中的两人身形乍分。
李逸风的身躯如风行水上倒飞出客栈大堂,落在院子里微微晃了晃随即站定。
郁金香的娇躯凌空翻卷不停卸去对方无孔不入的掌劲,然后遽然下坠刚好落回到柴绍的桌上。她原本想稳稳坐住,摆个让所有男人喷鼻血,所有女人流口水的终极熟女无敌坐姿,哪晓得身子一下没稳住,不由自主往后仰倒,在桌面上翻了个筋斗,如愿以偿地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柴绍本能地接住郁金香,脚下退出三步方才稳住不动,双臂一阵阵酸麻气血不通,心头暗自骇然。
郁金香美美地享受了下柴绍坚实宽广的怀抱,然后顺势滑落到地,伸手在他面颊上轻轻一摸道:“你的胸肌好结实,姐姐喜欢。”
李逸风已经调匀内息,冷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郁金香满不在乎道:“那又怎样,姑奶奶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砰地将修长的右腿架到桌上,用纤手慢慢揉搓,口中叫道:“老狗、夜猫子!”
两个店伙计从后堂里走出来,一个又高又壮另一个又矮又瘦,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非常有喜感。
郁金香换了左腿接茬按摩,说道:“老狗,告诉李大公子,你最近干了点儿啥事。”
高壮的店伙计憨头憨脑回答道:“没啥啊,不就是有个瘸子自吹自擂,说他是啥‘千里一条龙’,半夜想爬进老板娘的屋里,被我用菜刀剁成了肉馅。”
李逸风的剑眉不经意地向上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老狗的身上。
千里一条龙是横行大漠二十多年的独行盗,不仅杀人越货而且采花劫色,即使是魔道中人也对其深为不齿。但这家伙的修为着实了得,尤其身法飘忽诡异,一见风色不对立即远扬千里让人追之不及。
最近一阵子忽然听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原以为是金盆洗手了,没想到是被龙门客栈里的一个店小二给宰了。
郁金香用嘴呶呶老狗身边的那个矮瘦伙计道:“夜猫子,你也说说。”
夜猫子人如其名,两只小眼睛到了晚上立刻变得贼亮贼亮。他先用小刷子似的目光在黄庭五朵金花的胸脯和屁股上狠狠扫了一遍,才笑嘻嘻道:“好像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吧,有个叫阿里的大食胡子带着四十个干儿子跑来咱们客栈,没等第二天日头出来,就全被我丢进大漠里喂狼了。”
“阿里爸爸和四十大盗是你杀的?!”青泉大吃一惊,怀疑道:“你独自一人如何可能在一夜之间杀死四十一个西域大盗?”
夜猫子道:“那有什么难的,他们爱喝酒,我便在酒里下点药,就等半夜里收尸。”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夜猫子说得轻巧,可要无声无息毒死四十一个来自西域大食的一流高手谈何容易?如此杀人于无形的本事,恐怕蜀中唐门的长老级人物也未必能够比得上。
隆重推介完毕两个店伙计,身为老板娘的郁金香得意洋洋道:“你们有谁不怕死,只管放马过来。姑奶奶今晚心情好,只要是死在客栈里的,我都白送他一口棺材。”
李逸风注视郁金香须臾,开口道:“你是开客栈的?”
郁金香不耐烦道:“有屁快放,姑奶奶不爱跟你拐弯抹角。”
李逸风木无表情,说道:“我要住店。”
郁金香怔了怔,冷笑道:“对不住,你来晚了,姑奶奶这里没空客房了。”
李逸风似乎早有准备,说道:“没关系,今晚我们就住楼下的大堂。”
“嗖!”他抬手扔出一锭金元宝道:“这是给你的房费。”
郁金香用手接住,放进嘴里咬了咬,没错,真金白银成色十足。
她立即变得眉开眼笑,叫道:“老狗,还不快给客人们铺床!”
李逸风摆摆手道:“不用,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宿。”
刘文静和李秀宁悄悄换了个眼色,都察觉到事情变得愈加棘手。
郁金香喜滋滋收起金元宝,说道:“李公子,你想吃点儿啥?”
李逸风迈步走进客栈,这次再也没有遇到阻截。早知道一锭金元宝就能搞定,刚才何苦费那么大劲儿。
他摇头道:“我自己带茶。”
他刚一坐下,五朵金花便忙活开来。青泉负责照料雪驼,绿藤忙着在院子里生火,红炽去后院的泉眼清洗茶具,银沙则将贮藏的雪水烧开,而白铃知情识趣地往李逸风身边一靠,替他摇风打扇驱赶夏夜蚊虫。
见大堂里事态安定,郁金香拍了两声清脆的巴掌,招呼道:“没事儿的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妈的,这鬼天气害得姑奶奶又出了一身汗,刚才的澡白洗了。”
她扭着腰肢往后堂走,记起一事回头对柴绍和李逸风道:“两位公子,你们住我的店我欢迎。可谁要是趁着黑灯瞎火在客栈里惹麻烦,姑奶奶可是要翻脸不认人的!”
柴绍和李逸风齐齐点头没有说话。现在龙门客栈里的局势有点儿微妙,单纯的实力而言肯定是李逸风这一方最强,但假如柴绍和郁金香联起手来,仗着人多势众又能下毒使坏,难保不能翻盘。
郁金香见状颇为满意,俏生生打了个哈欠袅袅婷婷地去了。
刘文静率先站起身,笑道:“老朽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赶了一天的路得赶紧洗洗睡了。”在几名贴身侍卫的保护下,回到二楼自己的客房里。
柴绍和李秀宁等人也跟着起身回房,偌大的堂屋顷刻间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李逸风和他带来的五朵金花。
李逸风心不在焉地喝着刚沏好的香茶,问青泉道:“消息送出去了?”
青泉低声回答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最快明天清晨就会有本宗高手赶到。”
李逸风点点头,嘿然道:“那就让他们再多活一晚!”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朗星稀,沙漠夜晚的天空分外迷人。<-》已经凉下来的夜风吹拂在身上,渐渐驱散了积淀一天的暑气,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仿佛心胸也一下子辽阔许多。
郁金香的心情却远远不像黄昏时候那么好。有恶客上门,而且赶也赶不走撵也撵不跑,这事儿可真有点讨厌。
在客栈里死几个人原本不算什么,可今晚入住的两方人马都不是善茬,万一打起来,自己苦心经营的龙门客栈不免要连带着大漠一枝花的口碑被砸个稀巴烂。
她独自坐在天台上,越想越窝火,越想越烦恼,却始终想不出好办法。
忽然,郁金香的目光落在了原本属于自己住的那栋独门独户的小瓦房上,顿时眼睛一亮道:“姑奶奶差点把正事忘了,都是这两帮死鬼闹的!”
她跳下天台,先跑到后院的泉眼旁仔细梳理了一番,又往身上洒了点儿平时舍不得用的玫瑰花露,才信心满满地来到小瓦房前。
她并没有急于敲门,而是站在门外一边梳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一边慢慢地酝酿情绪,打算待会儿一击必杀将小弟弟手到擒来。
蓦然“吱呀”一响,有人打开了房门,温暖的灯火从屋里洒泻而出。
郁金香精神一振,手捂小腹摆出我见犹怜的慵懒娇柔之姿,对着门里的人如诉如泣道:“华公子,我肚子疼……”
“哗!”一盆热水从屋里泼出,劈头盖脸浇在了郁金香的身上。
郁金香像只落汤鸡站在门前,眨了眨妩媚的大眼睛,不明白事情为何变成这样。更不明白为何水中散发出的味道有点古怪,郁金香很有种想吐槽的冲动。
望着门边手里拎着铜盆一脸惊愕的华公子,郁金香努力想让自己宠辱不惊唾面自干,从唇边挤出那么一抹温柔淡定的笑容。
果然,华公子一下子被她不可阻挡的魅力击中,傻傻地盯着梨花带雨的俏脸。
为了能让效果更好更完美,郁金香吐出诱人的小舌尖轻触丰润的红唇,相信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就绝对逃脱不了今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宿命。
但她很快就崩溃了,华公子惊慌地回过头朝屋里叫道:“小雅,快拿毛巾来,我把洗脚水倒在老板娘身上了!”
——“洗脚水?!”郁金香不由自主张大嘴巴,面容开始发生可怖的扭曲。
华公子见状更加觉得愧疚,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脚差不多有半个多月没洗了,是有点味儿。这不刚才使劲儿狠搓一通,刮下来一层泥巴,现在感觉清爽舒服多了。”
“嗷、嗷……”郁金香猛然背过身弯下腰双手捂住小腹,娇躯一阵剧烈颤动,不可抑制地拼命干呕。
如果不是被恶心到家无暇旁顾,她现在一定、必须、立马就会把这个姓华的小兔崽子打翻在地,在他的脸上死命踩几脚,直到踩成一张馅饼为止。然后再给他灌一包夜猫子调制的蒙汗药,再丢给老狗剁成肉馅儿,最后做成耗子药一文钱一包卖给从客栈经过的商队。
这时候小雅怯生生递过来一块毛巾,郁金香急忙抹了把脸,可是总觉得脸上那股怪味儿挥之不去始终还在,恐怕会让自己连做十天半月的噩梦。
华公子渐渐缓过神来,问道:“妹……老板娘,您找我有事儿?”
郁金香缓缓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看着华公子,水淋淋的大眼睛里有两座喷发的火山岩浆四射炽焰滔滔。
小雅害怕地躲到了华安的背后,鼓起勇气道:“老板娘,公子……不是故意的。”
华公子似乎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忙不迭点头道:“对,对,您请屋里坐!”
姑奶奶都湿成这样还怎么屋里坐?郁金香今夜的一腔浪漫情怀,一帘绮丽幽梦就被那么一盆洗脚水浇到透心凉,强压一肚子邪火道:“不用了,我去换身衣服。”说罢扭动小腰匆匆离去,生怕自己哪怕在门外再待上一小会儿,都会忍不住一脚踹在姓华的小混蛋裤裆里,让他下半辈子躺在轮椅上感觉不会再爱了。
看着郁金香的背影去远,小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她会把我们赶出客栈呢。哥,其实老板娘人并不坏,而且长得也挺漂亮……”
华公子嘿嘿一笑,道:“小雅,你不懂。哥是喜欢美女,可不喜欢被人当枪使,所以才借了你一盆洗脸水把她赶跑。我想今天晚上,她是不会再来了。”
小雅悄悄微笑道:“你也真坏,居然骗她说是洗脚水。”
她和华公子处得久了,不知不觉变得开朗许多,有时候也会有说有笑了。
华公子关上门,说道:“今晚早点睡,待会儿我让花妖娘过来陪你。”
小雅诧异道:“哥,你要出去?”
华公子道:“嗯,今晚的客栈会很热闹,我怎么可以错过?”
小雅迟疑了下,问道:“哥,那些人里有你的好朋友吧?”
华公子微微一愣道:“你是怎么猜到的,真聪明。”
小雅笑靥如花道:“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管人家的闲事。”
华公子笑了起来,说道:“娘希匹,这你也知道。前边住的大唐使团里,有个姓柴的是我兄弟,曾经帮过我挺大一个忙。这回哥要连本带利还给他,无债一身轻,消了才好——就算四年前他请我吃了碗救命的稀饭,哥往后也不用天天拿鱼翅燕窝供着了。”
小雅点点头道:“哥,小心。”
华公子笑道:“放心,几个小毛贼,还不是你哥的菜。”
他走出小瓦房,花妖娘和风无衣悄无声息地从暗处靠过来。
华公子望着前头漆黑一片的客栈二楼,说道:“老鸟,老板娘归你,够意思吧?”
风无衣咕哝道:“那姓李的小子身边可带着五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呢。”
花妖娘呸道:“风老巫,你想干啥?”
风无衣噤若寒蝉,赶忙道:“我这便去盯着老板娘,瞧她会放出啥妖蛾子来。”
华公子嘿嘿笑道:“快去快去,要是赶得及你还能偷看到她在洗澡换衣。”
风无衣不敢多话,更不敢看此刻花妖娘的表情,身形化为一溜黑烟消失不见。
女人就是那么怪,明明拿自己当备胎,却偏不准他沾花惹草想入非非。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可偏偏自己心甘情愿地当备胎,而且当备胎还要有备胎的觉悟,这样才能等到她怀胎。
他溜去监视郁金香,果不出华公子的预料,这风骚迷人的老板娘正在水房里边洗澡边咒骂。骂词之恶毒和活色生香的胴体形成鲜明的反差,差点儿让风无衣热血沸腾之下毅然决然地爆胎。
幸好郁金香惦记着今夜有事,洗澡的动作很快,没让风无衣欣赏多久便穿起一套从老狗那儿索来的粗麻衣,又大又宽走起路来像个女鬼在黑夜里飘啊飘。
她决定先摸到柴绍夫妇的屋外,瞧瞧这小两口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由于李逸风等人就守在楼下的大堂里,郁金香望望左右无人,悄悄蹩进老狗专用的伙房里。灶台底下有一扇暗门,按动机括下面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秘道。
这座龙门客栈郁金香经营了不少年,店里到处都是暗门和四通八达的秘道,其中一条便直通柴绍夫妇如今所住的客房。
客房里虽然灯火早熄,但柴绍和李秀宁一身劲装坐在床榻上并未入睡。
这支大唐使团的正使是刘文静,可担负起沿路保安重责的却是柴绍。
今晚在客栈里发生的事情是夫妻两人始料未及的。如果不是郁金香半路杀出,使得李逸风有所忌惮不敢立即动手,即使刘文静、柴绍夫妇等人能够侥幸逃脱,那三十余名随行侍卫至少要有一大半血染黄沙命丧大漠。
然而现在的情势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正变得愈来愈凶险。
李逸风带着五个伺妾守在楼下,明显已经盯上了大唐使团。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三十多人想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逃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里远离长安,已经进入突厥的势力范围,黄庭宗的高手随时可能赶来增援。到时候即便有郁金香暗中帮忙,大唐使团也难以躲过全军覆没的厄运——怎么办?连一向自负足智多谋的李秀宁也变得束手无策。
柴绍沉声道:“不能等到天亮,今晚必须离开!”
李秀宁一筹莫展道:“可是李逸风就守在楼下,我们怎么走?”
柴绍道:“这是一家黑店,肯定有通向外界的逃生通道。稍后我去找老板娘,许以重金请她打开秘道。你保护刘大人先行一步,我带着李义、柴富他们在楼下设法拖住李逸风,不让他产生怀疑。等到天亮以后,我会尽快脱身和你们汇合。”
“不行!”李秀宁断然道:“你要是留下来必死无疑。”
柴绍缓缓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你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李逸风未必会要我命。”
李秀宁眸中溢出泪水,握住柴绍的手道:“可是老板娘绝非普通人,光凭银子你是不可能说服她指引逃生秘道的。如果有人必须留下来,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我才是李渊的女儿,也是大唐的公主!”
柴绍翻手握紧妻子的冰凉的纤手,微笑道:“所以你要走出去,更好地完成使命。”
李秀宁垂下头,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最后一颗黑子重重敲在棋盘上,大局已定。<-》
李逸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奇怪的是对面的柴绍作为输家,他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白铃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急忙俯下身在李逸风的耳畔一阵低语。
李逸风嘴角的笑容渐渐凝结,眼眸里迸射出像老鹰一般慑人的寒芒,一动不动定在柴绍的脸上,说道:“你陪我下了一局好棋。”
柴绍安详地对视李逸风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李逸风的剑眉缓缓立起,说道:“你的命就在我的手里,你的富贵这辈子也别想了。我不晓得你是如何哄骗姓郁的骚娘们打开秘道放你们逃生的,但没关系——我曾经对你说过,不管你走多远,我都能追回来!”
“铿!”柴绍身后的八名侍卫架起九牛二虎弩,另外四人拔刀掣剑护卫在他身周。
李逸风熟视无睹,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拍桌子,棋盘上数百颗棋子应声而起,如一束束黑色的白色的疾电密如蝗雨铺天盖地。
四名护卫奋不顾身挡在柴绍面前,挥舞刀剑叮叮招架封挡。
后方的八名弓弩手刚想射出九牛二虎弩,猛然齐齐闷哼软倒下来,身后露出了青泉和红炽。
“噗噗噗!”转眼之间,四名侍卫被棋子攒射成马蜂窝,鲜血从体内狂飙而出。
李义和柴富保护柴绍向后堂退却,李逸风身形一晃越过桌面一掌拍落。
柴绍见追随自己多年的部属纷纷倒地,不禁睚眦欲裂挣脱护卫拉扯拔刀劈出。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龙门客栈了,即使能够离开也不愿如此抛弃部下苟且偷生,所以不如轰轰烈烈战一场,倒在冲锋而不是逃跑的路上。
百战黄沙穿金甲,将军马革裹尸还。这原本就是铁血男儿最好的归宿!
突然,一条若有若无的淡淡黑影从上空泄落下来,无声无息探爪插向李逸风。
李逸风低咦了声,灵台立生感应察觉到偷袭之人是个高手,当即翻掌朝上“砰”地击退来爪。
那条黑影借力飞飘,李逸风一记冷笑如影随形双掌犹如暴风骤雨攻向对方。
黑影顿时左支右拙狼狈不堪,大叫道:“华安,快来救我!”
“华安?!”柴绍眼睛一亮,记起郁金香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谁知呼救声落下许久,客栈内外一片死寂,压根就没有人露面。
那条黑影在李逸风摧枯拉朽的攻势下险象环生岌岌可危,气急败坏道:“华安,你小子敢见死不救?!”
说话之间稍有分神,差点被李逸风一掌击中。饶是如此,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逞强,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猛喊道:“华公子,有人在玩你的鸟儿!”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言一出世上当再无锦绣文章华美诗篇。
柴绍等人的身上一阵恶寒,猛见客栈门外一道身影晃晃悠悠溜达进来,没等大伙儿看清楚他是谁,刀光如雷呼啸于九天四海之上,很没节操地往李逸风后背剁落。
这是真正的堕落啊——明明是一位修为不逊于怜花公子的绝世高手,居然选择了最卑鄙无耻的偷袭,这种事除了华安华公子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颇有些三国周郎风采,右手握刀剁人,左手还夹着个娇滴滴的美女,正是在外面巡夜的银沙。
李逸风凛然飘身闪躲,“嚓”的声袍角被刀锋切下半截,左臂泛起一抹血痕。
华安得理不饶人,手掣一柄昼夜大衍杀猪刀疯狂追杀道:“娘希匹,你要把我的鸟儿玩完了,让老子玩个鸟儿?!”
李逸风根本来不及拔出身后斜插的那两杆万胜不败金枪,只能赤手空拳拼命抵挡。他的修为绝不亚于张无极,堪称是黄庭宗二代门人中的第一弟子,未来的宗主最热门人选。
但是此刻被华安的昼夜大衍杀猪刀死死压住,竟然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十余个回合间便方寸大乱异常狼狈。
风无衣长出一口鸟气,挂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眉飞色舞地为华安喝彩助威。
作为一只闯荡江湖几十年的老鸟来说,比起自己的命来,尊严算个鸟儿?
何况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一切一切的牺牲都是因为爱情。
那边绿藤、青泉、白铃、红炽见势不妙,齐声叱喝纵刀上前围攻华安。
“欺负我?”华安火冒三丈,在他的人生逻辑里,从来只有自己仗势欺人以多打少,哪轮得到这伙儿塞外土鳖快乐五打一,当是斗地主么?
二话不说,他从束龙腰带里召出癞蛤蟆、九头蟒和楚魅歌女,再加上喘息已毕身先士卒的风老鸟,四妖并出天下大乱。
黄庭五朵金花的修为虽然不俗,可一老三小四妖精里最差的小黑如今也鸟枪换炮晋升坐照,稳稳吃死普通的魔门一流高手。更别提俨然以大哥大自居的癞蛤蟆,那是一见美女就流口水,盯着青泉蛤蟆眼闪闪发光迫不及待扑了上去。
登时大堂里四朵金花惊叫连连,李逸风惊怒交集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爷爷!”华安二十多刀猛攻不下,不由火大,振臂将一直夹在肋下的银沙丢给刚刚赶到的花妖娘和小雅,腾出手来又拔出一柄赵武灵王杀胡刀,大开大阖也不晓得使的是啥招式,逮准李逸风那张英俊冷傲的面孔使劲划拉。
李逸风只觉得面前寒光纵横冷气森森,好几次险些让赵武灵王杀胡刀把鼻子切下来。
耳听嘤咛之声此起彼伏,绿藤、红炽、白铃诸女先后束手被擒。青泉的遭遇更是不堪,被癞蛤蟆一屁股坐到身上又羞又气活活昏死过去。
李逸风猛地发出一记冷啸,使出万里乾坤一袖兜飞卷赵武灵王杀胡刀。
华安眉头都不皱一下,挥刀劈斩“嚓”的轻响将李逸风的半截袍袖割断。
李逸风光着半条胳膊趁机飞退,拉开与华安之间的距离,手攥法印祭起一颗色彩斑斓的宝珠,妖异的光华有若涟漪一圈圈从他身后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大堂,众人登时感觉一阵彻骨冰寒浑身麻木无力。
柴绍见机极快,大喝道:“是寒毒,快闭气散开!”
他早已认出了华安,但场内激战正酣不是叙旧的时候,所以一直在旁没有说话。
然而李逸风祭起的这颗“万年玄冰珠”是黄庭魔宗传承四百多年的一件稀世魔宝,在他的意念催动之下蕴藏在宝珠内的万年寒毒倏然鼓荡奔涌而出,哪怕是通幽境的高手在转瞬间也会化为一尊冰雕。
所以柴绍话音未落,身边的李义和柴富便噗通噗通栽倒。
花妖娘急忙飞袖卷住柴绍,保护小雅退出大堂这才躲过一劫。至于风无衣和三小妖修为均在坐照境以上,只要躲远点儿对万年玄冰珠也能硬扛上一阵子,却苦了那几朵被他们制服的金花,千娇百媚的人儿眨眼间就成了冻美人。
事实上,万年玄冰珠有八成以上的寒毒是直接冲着华安去的。可让李逸风闹不明白的是,不管他如何全力催动万年玄冰珠,对方始终就像没事人似的,刀势非但不见凝滞沉重,反而劈头盖脸照着自己猛砍猛冲得更厉害了。
——这不合常理啊。李逸风心里大为讶异,难道这小子居然是天纵奇才的大乘级高手,不然即使他是忘情境的,在万年寒毒汹涌持续的侵袭之下也应该手足僵硬无力再战才对。
可他哪里知道,只要是毒华安就不怕。别说一颗万年玄冰珠,纵使再加十颗八颗一样是在给这家伙消暑纳凉。
正自惊疑不定的当口,华安背后猛然撑起一株婆罗千识树,万条神枝如银蛇乱舞怒海狂涛涌向李逸风,当然也绝不会放过那颗让人眼馋的万年玄冰珠。
李逸风大吃一惊,顾不得收起万年玄冰珠,拔出背后斜插的万胜不败金枪护住身周,飞速往大门外退去。
两人激战二十余个回合,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华安的对手,现在连万年玄冰珠都教人家收去了,再不赶紧跑路更待何时?
华安不慌不忙地把两柄宝刀收回束龙腰带里,又伸手在里头捣鼓了一小会儿,抓住一面鼓来,“砰砰砰”猛捶三下。
李逸风的身形已退到门外,耳听鼓声心神巨震,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身躯不由自主地震了震,再震了震。
等到第三声九天应元神鼓响起来,他也就毫无悬念地三振出局,被婆罗千识树的枝条牢牢绑住重重跌倒在了华安的脚下。
李逸风倒也有几分骨气,即使倒在地上也不愿意俯首称臣,昂然扬起脸便欲开口。
孰料没等他张开嘴巴,就看到华安那只黑乎乎脏兮兮的靴子毫不留情踩了下来,“啪”地声刚好落在昂首不屈的俊脸上,紧跟着双手一空两杆万胜不败金枪居然也教这小子抢过去塞进了腰包。
李逸风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比强盗更黑更无耻的顶尖高手,羞怒交加俊脸紫涨道:“臭小子,你若不立刻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哪知华安大大地不以为然,摇头道:“我要杀了你才会后悔呢!不如拿你跟黄庭要点儿赎金划算。对了,还有那五朵花,你花多少钱弄到手的?卖到长安城的青楼里能值不少钱吧?”
话没说完,李逸风两眼一翻,口吐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李逸风苏醒过来的时候,客栈外晨曦微露已经是清晨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丹田熔炉被一股不知名的古怪气劲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那姓华的小子蹲在一旁,笑容可掬地伸出手道:“解药,你懂的。”
李逸风鼻子里不屑地冷冷低哼,扭头不理睬华安。
华安叹了口气,从李逸风的衣衫上撕下两块小布条揉搓成团紧紧地塞住鼻孔,然后站起身捏紧鼻子飞快后退。
李逸风愣了愣,没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蛤蟆屁股从天而降,如一座小山般重重压在自己的脸上。
“噗——”一声悠长的声响过后,李逸风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癞蛤蟆慢悠悠地抬起肥屁股,重新露出李逸风早已变形的脸孔,两眼翻白鼻血长流,坚持道:“士可杀不可辱!”
于是大堂里所有人如有默契地再次捏住鼻子,耳中便又听到李逸风快疯了的吼声。
当癞蛤蟆意犹未尽地打算效仿刘备用他引以为傲的屁股对李逸风自惭形秽的小脸上演一回全本的三顾茅庐时,可怜的怜花公子终于意识到原来世界上真的还有比死更悲惨的事,忙不迭叫道:“我交解药,快让这臭蛤蟆滚开!”
等交出解药救醒伤者以后,李逸风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一张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完全失去了往日贵公子的矫情,恨恨怒视华安道:“我爹就是黄庭宗宗主李岱墨,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三日内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李逸风想来,这句话的后果要么是激怒华安,要么是令他惊惧,无论哪一种都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是他太低估华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敏锐的商业嗅觉,一听李逸风自报家门居然是黄庭宗宗主的儿子,不由心花怒放道:“太好了,老子的赎金这下又能翻个跟头——不,是翻三个跟头了。再怎么着,咱们李兄也是有身价的人。”
一想到面前躺着的是座金山,华安对李逸风的态度登时改善了许多,亲切地嘘寒问暖道:“请问你妈贵姓?”
李逸风一头雾水,冷哼道:“家母阿史那素罗,是颉利可汗的亲姐姐。”
华安不禁肃然起敬道:“原来李兄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失敬失敬。”
李逸风的心里稍稍恢复了一点儿自尊,但华安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彻底崩溃。
“李兄,那咱们的赎金是不是可以再翻两个跟头?突厥公主的儿子,那可是国宝啊。”华安啧啧赞叹道:“难怪李兄生得英武神勇卓尔不群,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旁边的听众个个面面相觑,对于最后那句谚语的前半段正确性与否没谁敢断言,但后面那半截话珠玉在前肯定是错不了的。
李逸风的鼻子刚才被癞蛤蟆一屁股坐歪,这回气得一下子矫正过来,怒道:“你做梦,我爹娘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
柴绍的侍卫长柴富叫道:“华公子,这小狼崽仔杀了我们不少兄弟,何必跟他白费口舌,让我一刀宰了他!”
华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老兄,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发财。你们死了多少人?”
柴富回答道:“九个,还有三位兄弟侥幸没死,但以后也废了。”
“他们都有老婆孩子,老爹老妈吧?就是本人,死了的要风光大葬入土为安吧?活着的更要救命治病恢复健康吧?”
华安每问一句,柴富便悲愤交集地点一下头。
“那么请问兄弟们的赡养费、抚养费、医药费、丧葬费、抚恤金……还有买人参、买补品、买房买田买丫鬟婆子的钱,你出?”
柴富听得冷汗涔涔,涨红脸道:“我、我哪儿来那么多钱?”
“那就是要小柴掏腰包咯?”华安义正词严道:“你身为驸马爷的贴身侍卫,不懂为主人分忧,反而想让他倾家荡产一夜回到……娘胎里。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我……”柴富脑门上青筋暴跳,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柴绍低咳声道:“华兄,时辰不早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赶紧上路。”
他非常清楚华安的用意,李逸风的身份摆在那里,活着肯定比死了用处大。
假如按照柴富的想法一刀剁了李逸风,华安或许没事儿,黄庭宗宗主李岱墨却是追到天边也要将大唐使团赶尽杀绝为子复仇。
如今华安将李逸风捏在手心里,别说黄庭魔宗不敢再轻举妄动,就是身为这家伙亲舅舅的颉利可汗也会掂量掂量三思而后行,于大唐和突厥的谈判大大有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华安又能大赚一笔意外之财,此趟漠北观光之旅的食宿费用报销算是有着落了。
李逸风猛然想起什么,望着华安后知后觉大叫道:“我知道了,你不姓华,你是刁小四!”
奇怪的是,当他终于搞清楚华安的真实身份时,心情居然一松,原先积郁的一腔羞辱与愤怒也消减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刁小四宰过王玄恕,干过王玄应,让秘月魔宗宗主松岛菜子恨得牙根发痒又无可奈何,败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总算不是太丢脸。
而且据说这小子在金墉城的时候,还曾经摆下大阵邀战金鼎神僧,将他逼得引动天劫,最后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金鼎神僧的威名,在漠北也是响当当的,绝对属于逆天级的人物。
刁小四竟然敢跟这老和尚斗,并且赢了他,由此推类能够在遭受偷袭的不利情况下,还可以跟刁小四斗得难分难解,最后一招不慎饮恨被抓的自己,也未始不能和金鼎神僧大战三百合。
一瞬间李逸风脑袋里想通了许许多多的事,心情豁然开朗,说道:“赎金是小事情,不管要多少我家里都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刁小四没想到李逸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态度转而变得配合,不由飘飘然道:“啥条件,只要你老子肯给钱,万事好商量。”
李逸风道:“我要再斗一场,然后光明正大地击败你!”
刁小四闻言大松一口气,难得遇到一个好人啊——这算什么条件?只要有钱赚,别说输一场,十场二十场也没问题,权当挣参赛奖金了。
唯恐李逸风改变主意,他急忙伸手击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搞定!”
柴绍等人一脑门冷汗,充分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物种的多样性。
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另一个死不要脸天下无敌,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偏偏天地之大,这两个极品家伙还撞在了一起,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还真是激情四射的一对啊……
不曾想他们还是小看了极品的威力,李逸风见刁小四答应了自己的条件,龙颜大悦道:“我还可以通过家母,帮助大唐使团与舅父达成协议。不过有个条件……”
对于这件事刁小四意兴阑珊,随口应道:“嗯,说来听听,啥条件?”
李逸风道:“我要和你八拜结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刁小四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愤怒地回头瞪视癞蛤蟆——一肯定是这混蛋刚才一屁股把怜花公子的脑袋坐坏了,或者是屁气太重把脑袋熏坏了,这下闯祸了吧?
在李逸风身边坐成一排的黄庭五朵金花也傻眼了。她们太了解怜花公子了,摆明就是个富二代烧钱货,还偏偏眼高于顶目空一切。
当然,他是有资本这么干的。在漠北魔门的年轻一代中,李逸风的战绩就跟他背后插着的两杆枪的名字一样——万胜不败。
她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出现个比李逸风更年轻的无赖,三招两式将他打得灰头土脸名声扫地,这教怜花公子情何以堪?
所以李逸风知道对方是刁小四后,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脑残行为也就合情合理了。
首先,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然后,不管是不是通过决斗找回面子,都要跟刁小四拜个把子,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
一来哪怕再次输给刁小四,李逸风也不会觉得自己太丢脸——好兄弟赢了,那跟自己赢有啥区别?
二来,李逸风从来都深信老爸教诲的一句颠之不破的至理名言:假如无法击败敌人,就和敌人做兄弟,这样终有一日你会登上天下无敌寂寞如雪的顶峰。
这时候客栈的门被人撞开,郁金香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在瘸了条腿的夜猫子搀扶下跌跌撞撞冲进来。
柴绍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出事了,心头一紧道:“老板娘,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郁金香气喘吁吁道:“快、快……我们刚出秘道不远,就遭遇截杀。你老婆还有那个糟老头,全被他们抓走了!”
众人面色大变,唯独刁小四智珠在握道:“别慌,有我二弟在,保管让他们用八抬大轿把人送回来,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郁金香望了眼深以为然频频点头的李逸风,面露惊异之色,苦笑声道:“可劫走他们的并不是黄庭魔宗的人。”
大伙儿一怔,没来得及细问,就听有人暴跳如雷道:“混蛋,本公子的生意也敢抢!哥,咱们一块儿去剁了他!”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事实证明怜花公子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在漠北一亩三分地上,敢抢他生意的人真心不多,除了空日魔宗之外就剩下无藏门一家。<-》
得知是无藏门派出高手抢自己的生意后,李逸风顿时义愤填膺,自告奋勇要带刁小四去要人。
既然成了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刁小四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李逸风浑身扒光,一家一当搜刮干净了。当然,落袋为安的宝贝无论如何是不会完璧归赵的。好在李逸风记性也不怎么好,只想暂时将那对万胜不败金枪拿回来——要干架了,没有趁手的家伙怎么行?
刁小四千般无奈万般不舍,咬着牙把两杆枪借给了李逸风。毕竟是纯金打造的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没品过又转手还给人家了,刁小四的心尖在滴血。
柴绍更关心的是李秀宁和使团的下落,便追问李逸风究竟是谁委托他半路截杀。
李逸风很爽快的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却又让众人吃了一惊。
这个人既不是王世充也不是窦建德,而是曾和刁小四有两面之缘的刘黑闼!
对于出卖雇主这件事,李逸风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毕竟首先是刘黑闼不上路,竟然在找自己的同时,还和无藏门勾勾搭搭。
按照他的话说,这就是标准的一女二夫没皮没脸。
刁小四不愧是李逸风的大哥,想得更深一层道:“一女二夫也没啥,反正据我所知大隋的义成公主就嫁过好几个可汗。怕就怕刘黑闼跟咱们玩个货比三家,那便有趣了。”
众人面色一变,都听懂了刁小四话里的意思。假如空日魔宗也插手了这次截杀行动,就有大麻烦了。
郁金香歇息了会儿,气色稍稍好转,恨恨道:“放心,就算空日魔宗插手,也是个别人的行为。”
柴绍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郁金香不答,粉脸苍白道:“领头截杀大唐使团的那个人姑奶奶认得,是无藏门两大殿主之一的地藏殿殿主唐子畏。这个老家伙的修为已突破忘情境界,算是无藏门里的三号人物,能够让他亲自出手,不晓得刘黑闼花了多大的价钱?”
“唐子畏是吧?”李逸风轻描淡写道:“没事儿,我爸是李岱墨!”
话音未落,龙门客栈外的大院里飘落下一个金袍妇人,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弟子,清一色知著通幽境以上的修为。
柴绍见状一凛,暗道这妇人的修为恐怕比李逸风更高。
郁金香小声道:“这老女人是李逸风的姑姑,黄庭三圣之一的李霜妃。”
“小风,是谁把你打成这模样,告诉姑姑,我剁了他!”
金袍妇人压根就没把满屋子人放在眼里,横冲直撞进到客栈,望见自家的侄儿鼻青脸肿,不禁两眼凶光闪烁就想杀人。
刁小四身为事主大感不妙,他当然不是怕了这老女人,可自己显然不适合和她动手。不管从尊老爱幼的角度还是因为自古好男不跟女斗,何况,这老女人还是自己刚收二弟的亲姑姑呢?
果然做兄弟的就是有担当,关键时刻懂得挺身而出为大哥挡枪。
“姑,你别胡闹,这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李霜妃愣了愣,再次扫视满屋子的人,有点儿闷了。
昨晚侄子发给自己的黄庭飞简中明明说的是他在龙门客栈遇到硬茬子,眼看就要被人欺负了,可怎么等自己披星戴月玩命赶到的时候,风向完全变了呢?
“姑,有人欺负我!”李逸风的这句话一出,让李霜妃一下子又找回了目标。
还真有不长眼的家伙居然狗胆包天敢在黄庭宗太岁爷的头上动土!
李霜妃深深明白作为黄庭宗未来宗主继承人的姑姑,肩负着伟大而艰巨的历史使命,两条扫帚眉一扬一字一顿道:“他、死、定、了!”
一霎那,客栈里的温度直降到冰点以下,每个人的身上都在起鸡皮疙瘩。
一个女人如果被称为精品,那是她的骄傲;如果被称为极品,那只能说她很傲娇。
偏偏李逸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黄庭宗李家的骨血一脉相承,脾气做派也是如出一辙。
他毫不犹豫地大声道:“就是无藏门唐子畏那个老混蛋!”
李霜妃的两条扫帚眉几乎笔直地竖立在面门上,粉白得像女鬼一般的面容上散发出冰冷而近乎疯狂的杀气道:“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我要让这老东西十倍奉还!”
李逸风一字字寒声道:“他抢我生意!”
“生意……”李霜妃怔了怔,问道:“什么生意?”
“就一点儿小买卖,跟朋友合伙做的。”李逸风的脸红了,支支吾吾道。
黄庭宗未来继承人卷入杀人越货绑架勒索这样的勾当,跟姑姑说会很丢脸的,还是让她事后慢慢揣摩领悟吧。
“只是一点儿小买卖啊……”李霜妃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李逸风心头一沉。
但下一刻,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嗖!”李霜妃的两根扫帚眉直窜脑门,赫然从冰美人变身成母暴龙。
“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我家小风打成这样?!”她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谁不知道老娘就这么一个侄儿,我哥就这么一个儿子!敢掐咱们老李家的独苗,我灭他满门,刨他祖坟!”
好威风,够爷们啊……刁小四无限敬慕地仰视李霜妃,不禁非常后悔刚才下手还不够黑,要是把李逸风揍得再惨点儿,这老女人还不直接把无藏门的根儿给刨了?
客栈里鸦雀无声,人人都被李霜妃强大到极点的战意所慑,尤其是先前在李逸风脸上连开两炮的小桃红蛤蟆脸直发绿,闪身躲进了束龙腰带。
李逸风整衣冠抖袍袖,光着半截膀子傲然屹立在姑姑身边,慢条斯理地颔首道:“犯我黄庭者虽远必诛!”
“小风,那老家伙现在哪里?”
李逸风回答不出来,郁金香立即接口道:“龙门客栈往北四十里……”
不等她的话说完,李霜妃身影一晃已出了客栈,如一条怒龙横扫大漠风驰电掣直往北方而去,背后黄沙滚滚烟尘冲霄,让人以为肆虐了一个春天的沙尘暴又来了。
她带来的十余名弟子早就习惯了这位黄庭宗姑奶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雷霆霹雳,二话不说腾身御风奋起直追。
刁小四望向柴绍道:“小柴,要不我们也追下去看看?”
柴绍点点头,对郁金香道:“老板娘,你受伤不轻,便留在客栈里休养。”
郁金香状况稍有好转便故态复萌,妩媚一笑道:“柴公子,你这么心疼人家,要是我的男人就好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随众人一齐出了龙门客栈,招呼夜猫子道:“你的鼻子还能用吧?”
夜猫子尖嗓子笑道:“掌柜的放心,就老狗身上那味道,顶风都臭出八百里!”
李逸风原本已经骑上雪驼,但看到刁小四安步当车,于是又下了雪驼,让郁金香抱着小雅坐上去。
众人浩浩荡荡朝事发地点赶去,雪驼看似高大笨重,在沙漠里奔行起来竟比野马还快,速度几乎不逊色于御风飞行。
大漠之上除了波澜起伏的金色沙丘,便是一马平川无遮无碍。一轮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极目苍茫空远辽阔。
四十余里没多一会儿就到了,李霜妃和黄庭宗的十余名弟子站在一座沙丘的迎风坡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一层层的流沙被风吹泄,将他们的身躯渐渐掩埋。
沙丘上残兵断刃随处可见,还有五十余匹无主的战马盘桓在四周久久不去。
这些战马身上背负的干粮清水以及准备馈赠突厥王公大臣的礼品大都还在,也正说明无藏门半路截杀的用意在人不在财。
柴绍和李义、柴富仔细地检视每一具尸首,果然全部是大唐使团的人。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些人里并没有发现刘文静和李秀宁。
也不晓得李逸风嘀嘀咕咕在他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李霜妃的扫帚眉又竖到了脑门顶上。显然李逸风对搞定家里的长辈很有一手,何况李霜妃还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母暴龙?
她霍然喝道:“素师妹,你去告诉我大哥,小风被无藏门欺负了!让他别再捣鼓什么乱七八糟的‘黄庭万寿法门’,立马带人赶过来跟咱们汇合!这种事黄庭飞简不行,我大哥看都懒得看,你自己回去当面对他说,六个时辰内必须赶来!”
一个中年女子应声而出,略作迟疑道:“师姐,您知道宗主他……”
李霜妃不耐烦道:“还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六个时辰里让我见到人!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很可能咱们要和无藏门全面开战!假如大哥没能及时赶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素还真不敢顶嘴,一咬牙道:“我尽力而为!”
李霜妃摇头道:“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咱们黄庭宗兴亡盛衰的重任,如今就全落在你的肩上了!”
素还真听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赶紧捏攥法诀御剑飞起,转瞬消逝得无影无踪。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高崖上的古堡渐渐融化在了浓黑的夜色中。<-》除了鬼哭狼嚎一样的风声,戈壁荒漠里沉寂如死,偶尔会有一两只夜鸟飞过。
但谁能想象,在哪流动的细沙干涸的砂土底下,还有一个热闹而精彩的世界。
无数栖息在大漠戈壁之上的蜥蜴和甲虫在白天的暑气逐渐消退后,争先恐后地从各自的巢穴中涌出,开始了一天的捕食活动。有时候,它们是猎人;有时候,它们又是猎物。
突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如绚丽刺目的雷霆之刀彪悍地劈击在了古堡内的空场之上。“轰”的一声巨响,方圆十丈化为一片焦土深坑,无数金色的电流宛若小蛇般向四周乱窜将大地撕裂。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轰鸣顿时将古堡中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先是惊愕继而是愤怒,一道道剑光刀芒和各种各样的道符魔宝冲天而起,在广袤无垠的夜空中交织出一束束流光溢彩的瑰丽焰火。
然而肇事者很有先见之明地早已远远躲开,悬浮在古堡众人攻击范围之上的高空中,满意地负手欣赏着由自己一手点燃的焰火。
在她的身后,是十余名身穿金色袍服的黄庭魔宗门人以及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
“小风,你要记住。我黄庭宗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不能敲门投贴向人示弱。”
身为黄庭三圣之一的李霜妃言传身教,对自己的侄儿说道:“我们必须先在气势上震慑住敌人,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惊慌,这样便可以先发制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天空中一阵喧哗光彩过后,数十条身影渐渐显现出来,怒气冲冲地舒展灵识四处寻找敌人的踪迹。
尽管这里并不是无藏门的总坛,曾经也不乏故意上门挑事儿的家伙,但像今晚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用“晓霜残月斩”开打的,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好在敌人的踪迹并不难找,因为对方压根就没有惹完事儿后躲起来的打算。
率先升空的地藏殿殿主唐子畏一眼就看到了面含冷笑叉腰立眉飘在夜空中的李霜妃、李逸风姑侄,登时火气更大了。
他自认脾气在众多魔门长老中已经算非常不错的了,与对面的“销魂仙子”李霜妃相比更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可无论是谁,半夜里被人砸门心情应该都不会好,何况对方居然还敢耀武扬威地踩在自己头顶上空,一副找事不怕事的模样。
既然发现了敌踪,而且对方又是个自命不凡骄横跋扈的老女人,唐子畏也就懒得再走一遍诸如通名报姓、嘘寒问暖、打听来意等等复杂麻烦的无用流程,直接甩手扔出一道凌厉迅猛的绿色锥芒,轰向满心等着自己上前请安问话的李霜妃。
李霜妃的扫帚眉立得更高了,怒道:“好你个唐子畏,明明瞧见老娘在此,居然敢不问声好就用‘春寒绿杨刃’招呼过来,没教养、没涵养!”
李逸风实在忍不住,低咳声道:“姑姑,他好像跟你刚刚一样……。”
李霜妃的两条扫帚眉拧在额头上像蚯蚓似的,咬牙道:“我有过么?我不过是依咱们老李家的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往古堡里丢了张帖子罢了。”
说话的工夫,她的衣袖之中祭起一块明黄色的轻纱,在空中倏然放大数十倍遮天蔽月垂落下来,将那道春寒绿杨刃牢牢罩定。
“半卷流苏帐?!”唐子畏一眼认出老女人抛出的是黄庭宗的镇门魔宝,品级比自己用的这件春寒绿杨刃要高一筹。
“想吃定老夫,妄想!”他的身形一闪,步空踏月瞬息百丈,从背后掣出一柄五尺三寸长的黑铁魔刀朝半卷流苏帐斩落。
“老家伙,你敢动!”唐子畏身形甫动,李霜妃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立即拔出背在身后的两杆白云红缨枪冲了上去。
所以当唐子畏的“黑土绿萼刀”恶狠狠劈落的时候,她的白云红缨枪也到了。
“铿铿”脆响刀枪激撞,在夜色里迸溅出一串串刺目的光火,将两个凶人的面目表情映照得愈发狰厉。
李霜妃的身躯微微一晃,在功力上略微吃了点儿小亏,这更让她怒不可遏——啥时候自己在侄儿的面前输过?姑要保持光辉形象不容易,要战无不胜才可以。
“咻咻咻——”两杆白云红缨枪神出鬼没,犹如暴雨梨花雷电交击对着唐子畏全身要害狂轰乱炸,特别是强攻他的下盘要害。
银白的是枪锋,鲜红的是枪缨,白的云红的缨耀眼生辉咄咄逼人,看上去完全不讲章法的枪势逼得唐子畏不停闪躲,他的刀过于厚重,速度明显跟不上对方疯魔般的枪林锋雨,空负一身魔功竟然疲于应付无力还手。
可是他远没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男人觉悟,既然一时半会儿在招式上占不到便宜,嘴巴便不能闲着,破口大骂道:“疯婆子,难怪一辈子嫁不出去。像你这种母老虎,花钱倒贴都没人要!”
耳听唐子畏居然恶毒诅咒自己,李霜妃的粉脸煞白杀气四溢,催动白云红缨枪照准对方的命门就下了毒手。
姑在做,侄在看。这本是一场生动的教学课,只是未曾料到唐子畏居然不肯配合。按照大纲安排,她本应该是三下五除二把无藏门的人打得屁滚尿流举手投降才对。
假如不能打趴唐子畏,她又怎能占领道德的制高点,进一步讨回失落的面子?
可是现如今唐子畏竟敢不识时务负隅顽抗,难道销魂仙子的名头是白叫的?!
唐子畏又惊又怒,沉刀死死护住命门,叫道:“死疯婆子你往哪儿扎?娘的,你就见不得男人的好!”
他这边骂,李霜妃的攻势也就越来越猛烈,但唐子畏防守起来倒比刚才容易了许多。至少不必太多照顾其他要害,只管囤积重兵重点防守,自然能稳守城门不失。
两人在空中翻翻滚滚激战了五十多个照面,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胶着局面。
李逸风远远飘立在战团外,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为姑姑压住阵脚。
来的时候李霜妃就特别对李逸风交代过,让他学着点老李家的人是如何上门跟人摆事实讲道理的。
所以李逸风今晚的任务很明确,就是仔细观摩用心牢记,未来用于实战中自可手到擒来。
别看他在外面飞扬跋扈杀人不眨眼,在家里头却一直是懂道理守规矩,既乖巧又孝顺的好孩子,甚至还带有那么一丝丝未成年人的小羞涩。
既然如此,他也不愿意在姑姑面前坏了自己苦心营造十几年的乖乖虎形象,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面学习应该如何与凶恶的敌人做斗争?
当然,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古堡上空轰轰烈烈大打出手的同时,刁小四等人已经悄悄摸进了堡里,开始他们的救人大计。
对于这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李霜妃起初是非常反对的。她认为黄庭宗行事从来不需要偷鸡摸狗,就应该明火执仗杀上门去,打到对方服为止。
但刁小四后来提出的想法却很符合她的口味——当无藏门的虾兵蟹将被黄庭宗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征服,只好灰头土脸战战兢兢地从牢里把人提出来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人去牢空,根本没法向李霜妃姑侄交代。
到了那个时候——
“嘿嘿,嘿嘿……”刁小四当时笑了两声就不言语了,李霜妃顿时恍然大悟心情愉悦,转头就告诉李逸风说像这样与老李家有共同语言的兄弟不妨多交几个。
现在,刁小四正带着郁金香、风无衣和夜猫子偷偷地潜进了古堡之中。
柴绍等人留在高崖下接应。当然这是客气话,实际上柴绍也很清楚,凭他和李义、柴富的修为没等摸到古堡的大门,就被人给黑了。
因此不管心里有多么挂念担忧李秀宁的安危,他还是主动提出留在高崖下面。
花妖娘也留了下来,负责照顾保护小雅,她也乐得接受如此轻松安全的差事。
郁金香就没柴绍那么高的觉悟了,像牛皮糖似的紧缠着刁小四,非要生死相随同甘共苦陪他摸进古堡里不可。
刁小四实在架不住老板娘的糖衣炮弹,只能憋气地带上她。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幸好老板娘的模样很标致,这让刁小四的心情略微好过点儿。
此刻古堡里的无藏门弟子几乎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夜空中高呼酣战的唐子畏和李霜妃身上,即使那些没有升空的守卫也忍不住仰头观瞧,哪怕看不清楚两人交手的情形,光听听他们骂架就挺过瘾。不然慢慢长夜,何以解困?
在夜猫子鼻子的引领下,四个人顺风顺水潜近到古堡东南面的一片乱石山外。
四个人里论修为夜猫子是最差劲儿的,偏也是最不可或缺。有了这家伙,刁小四压根不用费神去抓舌头,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找到目标。
但是刁小四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算准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很黑,但在头顶上空枪芒刀光的映照下,即使不用功聚双目也能模模糊糊看见周围的景状。<-》
刁小四打量着面前的乱石山,怀疑道:“你这两天没得伤风感冒吧,确定老狗他们被关在这座石头堆里?”
夜猫子掏出酒囊先灌了一小口,信誓旦旦道:“你就是把我两个鼻孔都塞住,也一样能闻出老狗的味儿来。”
刁小四一把夺过酒囊,三口两口把里头的酒全倒进了嘴里,自感胆气提升了许多。
风无衣虽已修炼成妖,但胆儿跟只麻雀差不多,一双小眼睛警惕地不停四处寻摸,声音低到连蚊子都羞愧的地步道:“敌暗我明,凡事最好三思而后行……”
“屁,是敌明我暗好不好?”郁金香冷哼声道:“夜猫子,别人怀疑你,姑奶奶信你!”
没等夜猫子流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目光,郁金香娇躯晃动掠入乱石山。
刁小四急忙在后面低叫道:“一切行动听指挥,神不知鬼不觉,我们……”
“白痴!”对刁小四的提醒郁金香嗤之以鼻。
然而她的身形尚在空中,黑暗里一个巨大的阴影猛地袭来,亮出两只犀利的尖爪恶狠狠插向郁金香的背心。
郁金香看也不看,身躯匪夷所思地向前折倒,双腿从高翘的臀部后头往上踢出。
“啪啪!”一脚蹬开袭来的尖爪,另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鸟腹。
不想这下捅了马蜂窝,那头魔鸟痛苦的悲鸣立刻引来了附近的同类。
五十多头体态庞大的魔鸟从栖息的石窟里愤怒地振翅飞出,朝事发地点铺天盖地地赶来,郁金香俏脸发白回头怒骂道:“夜猫子,你不是说老狗关在这儿吗?”
夜猫子委屈道:“谁让老狗比它们还臭,害得我愣没闻出鸟骚味儿!”
郁金香已经没工夫和他嚼舌了,她首先得应付五十多头黑魔鸟的扑击。
这群魔鸟的实力大约相当于观微境界的修炼之士,一头两头不要紧,三头四头没关系,可三四十、五六十头蜂拥而至,那就不是郁金香消受得起的了。
她一面飞快地后撤向刁小四等人靠拢,一面祭出支月牙状的银白色发簪,在空中纵横飞舞转眼间斩落了三头魔鸟。
但这点死伤数量比起天空中扑袭下来的黑魔鸟,实在太少了,不但无法令它们后退,反而闻到血腥气味的黑魔鸟变得愈发凶残暴戾,不要命地往郁金香身上扑。
“哧啦、哧啦——”弹指之间郁金香身上的衣衫就被黑魔鸟的尖爪撕开两道,晶莹如雪的玉肤上登时露出殷红的血槽。幸亏一条在后背上,另一条在大腿上,都不是致命的要害部位。
刁小四见郁金香衣衫带血玩命地朝自己冲过来,不用想就知道她想祸水东引有难同当,不由寒毛直竖。
这个女人漂亮是漂亮,可心眼儿贼多,每回她要投怀送抱的时候,准定没好事儿。
顾不得欣赏郁金香裸露在外的大片大片白嫩嫩的雪肤,和她在狂奔时胸前那一场波涛澎湃的海啸,刁小四急忙将九天应元神鼓抓在了手里头。
对付大群魔鸟的恐怖袭击,单靠长枪短刀是不行的,必须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谁知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芦柴棒般的手臂,按住了刁小四的胳膊道:“小刁,让我和它们聊聊。”
风无衣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他变成了一只大鸟,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喉咙里不断发出“呱呱”的古怪叫声。
霎那间,让夜猫子、刁小四和刚刚扑进他怀里的郁金香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四十多头穷凶极恶的黑魔鸟在听见风无衣的鸟语后,突然在空中排列成一座方阵,向他昂首长唳,仿似接受检阅。
“这也行?”刁小四由衷赞叹道:“不愧是只老鸟。”
“快,去救老狗!”郁金香从他的怀里一跃而出,又朝乱石山里冲了进去。
闹出这么一场动静,古堡内的无藏门弟子不可能不惊觉。在乱石山附近的二十多人迅速赶来,抄家伙往郁金香杀去。
风无衣俨然成了四十多头魔鸟的指挥,一声呼哨鸟儿们便毫不留情地朝喂养它们的旧主扑去。
无藏门的弟子不由惊怒交集,毫无防备之下阵脚大乱,不管如何吆喝,那些平日里无比温驯听话的魔鸟像是疯了般见人就撕见肉就咬。
混乱中夜猫子指引郁金香和刁小四长驱直入,来到位于乱石山深处的一座石窟外。郁金香刚准备冲进去,猛地刹住身形,回首对刁小四嫣然一笑道:“公子请……”
刁小四才不上当呢,天晓得黑咕隆咚的石窟里面有没有藏着吃人的东西,当即谦让道:“妹子请——”
郁金香一脸仰慕满面暧昧道:“公子劳苦功高,理应走在前头。”
刁小四立场坚定彬彬有礼道:“美女就该优先,规矩不能乱来。”
“少废话,你到底进不进去?!”
“娘希匹,你当老子是哈巴?划拳,输的先进!”
“划就划!”郁金香在龙门客栈里每晚跟南来北往的客商喝酒,少不了有助兴节目,自忖是划拳道第一高手,怕过谁来?
她撸胳膊挽袖子,目光紧盯刁小四的两眼,猛然手起拳落道:“五魁首啊!”
那边刁小四不甘示弱,伸出巴掌道:“八匹马呀!”
夜猫子在后头看傻了眼,瞧这两人棋逢对手兴高采烈,大有挑灯夜战三百合的兆头,可四面八方无藏门的弟子都在往这儿赶呢。
正当两大划拳道高手杀得难分难解之际,忽然从石窟里传出人声道:“老板娘?”
“闭嘴,没看姑奶奶正忙……六六六啊!”郁金香杀得兴起,哪还管老狗叫自己做什么。可刚才在石窟里头叫自己的是……老狗?!
“砰!”她五指攥拢一拳砸在刁小四面门上,回过头就跃入了石窟里。
刁小四眼冒金星兀自叫道:“两相好,全家福啊——哎哟你去哪儿?”
郁金香冲进石窟,甩手点起一道火折子。灯火一起,偌大的石窟里亮如白昼,就看到遍体鳞伤的老狗和七八个大唐使团的侍卫神情萎顿靠坐在石壁上。
“老板娘!”老狗吃力地伸手撑地,刚刚抬起半截身子却又倒了下去。
郁金香一惊,奔到他的面前问道:“老狗,他们把你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经脉被封住了,动不了。”老狗龇牙一笑道:“老板娘,你这么快就来救我了?”
“放屁!”郁金香啐骂道:“姑奶奶讲过的话你都忘了?早说过哪儿丢的你就哪儿把你捡回来。咱们龙门客栈的伙计,比那些千金小姐还金贵些!”
老狗挨了骂呵呵开乐,郁金香忙着帮他推血行宫解开身上的禁制。
刁小四也溜达进来,一瞧石窟里的情形立刻变了脸色,问那几个侍卫道:“老刘和秀宁公主在哪儿?”
一个侍卫回答道:“中午的时候他们被人带出石窟,到现在还没回来。”
刁小四心里叫了声糟糕,追问道:“晓不晓得他们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几个侍卫一齐摇头,没一个人知道李秀宁和刘文静的去向。
这下刁小四没辙了,想着柴绍还在崖下高高兴兴地等着跟老婆小别重逢,不由心里恼火道:“娘希匹,老子端了这贼窝,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着人!”
“砰砰砰砰”几脚踹上去,将那些侍卫身上的经脉打通,扭头望向郁金香道:“老板娘,杀人放火你会不会?”
郁金香眼睛一亮,看刁小四的眼神都变了,那样子恨不得冲上来抱住他狠狠亲一口,咯咯笑道:“这才像个爷们!”
刁小四心中早就盘算过了,这座古堡既然不是无藏门的老巢,门中的高手也就不会太多。如今地藏殿殿主唐子畏正和李霜妃在星空之下缠缠绵绵到天涯,又有李逸风带着帮黄庭宗精锐压阵,古堡之内的防御力量相对空虚,干脆趁机闹它个底朝天。
哪知豪言壮语刚刚出口,猛听“轰”的闷响,原本守在石窟外的风无衣笔直地飞进来,像块弹石似的砰然撞进坚硬的石壁里,四肢趴开宛若一副栩栩如生的浮雕。
刁小四吓了一跳,正想瞅瞅风无衣还有气没气,却见他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呱呱”怪叫道:“公子,有人来了……”
刁小四不禁对他顽强的生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都撞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说事,真不愧是只打不死的老鸟。
但想到竟然有人能三拳两脚把天下七大妖王之一的风无衣给放倒,不晓得会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无藏门的门主来了?
他迅速拔刀在手,闪身来到郁金香的背后,叫道:“小心,有高手!”
“砰!”郁金香二话不说来了个蝎子摆尾,小蛮靴倒挂重重踹在刁小四的肚子上。刁小四被一脚踢到石壁上,不偏不倚挂在了风无衣的身边。
刁小四眨眨眼,张张嘴,非常无辜地道:“我是怕有人背后偷袭……咦?”
一眼望去,石窟外站着一个人,身材魁梧相貌粗犷,居然是相识之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色深沉,戈壁上蓦然起了大风,狂沙漫卷吹上天幕,能见度顿时降低许多。<-》
但是对突利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他站在石窟外依旧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被郁金香一脚踹到石壁上的刁小四。
对这家伙的种种古怪行径,突利已经逐渐能够接受,但仍然不能想象,他哪儿像一位曾经力毙王玄恕,两败王玄应,打爆金鼎怒斩血月法王的世外高手?
——气质像?眼神像?举止像?言谈像?还是嵌进石头缝里的屁股像?
只能说以上选项皆不是,这小子天生是个妖孽,而且是不管走到哪儿,就把霉运带到哪儿的天字第一号扫把星。
他早已猜到了,那个混进单雄信府里当小马僮的人和眼前这个正和风无衣一同展示行为艺术的二货,其实是同一个人,于是许多疑惑也就迎刃而解。
“我们见过。”他丝毫不因为刁小四所表现出来的滑稽举动而掉以轻心,目光炯炯须臾不离对方那只握刀的手,徐徐道:“两次,在洛阳。”
“有吗?”刁小四使劲儿回想了老半天,问道:“你带图了没有,无图无真相啊。”
突利道:“上次我就想和你打一架,结果没能打成,至今都觉得有些遗憾。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你想和我决斗?”刁小四摇摇头道:“老子的出场费很高的。”
突利愣了愣,回答道:“如果你赢了,我可以告诉你李秀宁的去向。”
“她是柴绍的老婆,是死是活跟我有啥关系?”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别拿这种虚的糊弄老子,来点儿实在的。”
突利想了想道:“我还可以告诉你金城公主在哪里。”
“西海朝阳宫,这个我早知道,还用你说?”刁小四道:“难不成你是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突利的脸一下就拉黑了,沉声道:“好,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呸!”刁小四的脸比突利的更黑,勃然大怒道:“杨妃儿早已跟我私定终身,你是哪里来的野猫?你带我去见她,你啥时候做的通房丫鬟,老子怎么不知道?”
突利被骂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头脑迟钝,而是这样的辱骂他从来不曾经历过。
他没有说话,无声的气势却是最好的反击。一股雄劲而充满不可一世意味的气势从体内迸放而出,排山倒海涌入石窟直迫刁小四。
郁金香花容微变,急忙横身护在老狗面前。一旁的大唐使团侍卫在这股无可抗拒的气势压迫下,顿时面色惨白若金闷哼溢血,跌跌撞撞紧靠到石壁上。
刁小四挂在石壁上,余怒未消地瞪着突利道:“娘希匹,赢了白赢,输了白给,你就是个坑子,干嘛不直接改名叫土坑?”
突利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升起一丝惊异之情。他催发出的气势虽然隔了十多丈的距离,但对忘情境高手依旧能够产生极大的压迫,只要他不小心露出破绽,就会被自己随之而来的突袭打得落花流水直至丧命当场。
谁知刁小四若无其事地挂在石壁上,照旧骂口不绝精神不减,如此市井泼皮无赖流氓状附加深不可测的修为,给人造成的交叉错感着实令人讶异,当下忍不住脱口问道:“那你想怎样?”
刁小四道:“这还用我教?输了就自己切干净,进宫做太监——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突利的脸上溢出一抹杀意,冷冷道:“你敢戏弄我?”
“你想给老子戴绿帽子,我只砍下头不砍上头,已经算仁至义尽慈悲为怀了好不好。”刁小四忿然道:“废话少说,干还是不干?”
突利注视刁小四须臾,缓缓道:“你也一样。”
“成交!”刁小四身形微微一动,像是要从石壁里蹦出来,却又立刻停下,冲着突利叫道:“你先退后十丈,让老子出来。”
突利啼笑皆非,说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缓步往后倒退。
郁金香没想到两个大男人刚一见面竟就打赌较劲儿。刁小四也就罢了,这家伙从自己见他以来便没正形过。但突利可不同于李逸风那样的纨绔子弟,他是真真正正从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一代雄杰,而且大有在未来取颉利可汗而代之的趋势。即便是现在,也已经有了“小可汗”之称。
至于突利的修为,郁金香并未真正见识过,可据说他是漠北三公子之首,那肯定不会差。何况刚才露的那手,绝非普通忘情境界高手所能比拟。
然而令人感到无比愤慨的是,这样两个精彩纷呈的男人,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为了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大打出手,甚至赌上了终身性福。
他们视姑奶奶为何物——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漠一枝花!
更可气的是那个姓刁的混蛋,两只手使劲儿地撑着石壁,想把身子从里头挣脱出来,结果折腾了半天还是牢牢嵌在里头纹丝未动。
装,姑奶奶叫你装!郁金香美眸一转,对老狗说道:“你有没有谢过刁公子的救命之恩?咱们龙门客栈里出来的人,可不能被人骂忘恩负义。”
老狗倒也爽快,应声道:“我这就给刁公子磕头!”
郁金香恼道:“他又没死,你磕啥短命头?听我的,上去亲他一口。”
“亲一口?”老狗傻了眼,犹犹豫豫道:“可他……是男人。”
郁金香娇哼道:“他要是女人,你就敢亲吗?”
老狗想想也是,他对老板娘向来是言听计从不打折扣的,于是抬头冲着正在石壁里痛苦挣扎的刁小四叫道:“刁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昂首阔步朝着刁小四冲了过来。
刁小四望着老狗那肥嘟嘟油腻腻像两根腊肠似的嘴巴奔着自己的脸压了上来,不由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惨叫,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石壁里蹦了出来,不要命地从老狗头顶呼啸而过。
突利见状也不禁觉得好笑,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刁小四的刀已直迫而来!
他的人在空中手舞足蹈,好像是狼狈不堪,但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都将这一刀的气势与力度发挥到了极致。
“铿!”赵武灵王杀胡刀在撕裂的空气中崩爆出震慑人心的镝鸣,就似金石碎裂天地崩坍,雄浑无铸的刀锋没有半点气劲外泄,蕴藏着沛然莫御的可怕力量,朝着他的头顶斩落!
突利凛然察觉到,不管用任何身法招式,自己都无法躲开这一刀的斩击。对方的刀势没有丝毫让人眼花缭乱的虚招,就是简简单单谁都能学会的那么一劈,就像樵夫在砍柴。
偏偏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种变成柴禾的错觉!
他正在往后退,与此同时全身保持着高度警惕,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刁小四的一举一动。但这只是来源于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潜意识里并未料到刁小四会突然不告而战,并且是以如此一种诡异的方式。
这时候他的耳畔又传来郁金香银铃般的脆笑,鼓掌说道:“刁公子,你果然是个男人!”
“你妈!”刁小四恨不得把这刁钻狡猾的娘们立马推出去砍了,哪有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缓急拿人家的小命开玩笑的?
他好不容易让突利这家伙答应往后退开十丈,在这十丈距离里每一寸都是自己出手突袭的机会——大把大把的机会啊,全教她的一句话给毁了!
难怪人说祸从口出,今晚刁小四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掠过老狗头顶,赵武灵王杀胡刀犹如一座酝酿涌动了千年的火山,将自己源源不绝积蓄起来的力量尽情喷发。
刀势奔放,划过十数丈的长天,不管身形如何无规则地摇晃舞蹈,那一道厚重如山的刀锋始终直指突利的眉心。
——土鳖,你就是做太监的命了!
“铿!”又是一记穿云裂石的刀鸣,来自突利。
他的体内猛然升腾起怒海般的红色光澜,犹如一道道惊涛骇浪跌宕起伏击打着无垠虚空,将身形瞬间吞没。
他的灵台却又似万丈深海之下的平静波心,无痕无影无风无波,将赵武灵王杀胡刀的每一点运行轨迹清清楚楚地映射其上,而后融会贯通成一条急速飞掠的刀路。前半截刀痕耀眼,是刁小四已劈出的变化;后半段却呈现出十数条淡淡的刀影,是即将产生的种种可能。
但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十数条刀影中有一大半迅速黯灭,仅剩下了三条却比刚才亮了许多。
这便意味着,刁小四手中的赵武灵王杀胡刀仍然拥有三种可以预测但不可捉摸的招式变化!
突利的浓眉一扬,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了。假如哪怕多给他一秒钟,至少也能根据刁小四的刀势进展,再从这三条显现在灵台上的倒影中去掉其中之一。
可惜,刁小四的刀来得太快也太诡秘,逼迫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于是,他的身躯不退反进跨步朝前,与此同时抬臂、振腕、吐气、出刀!
霎那间,从波澜壮阔的殷红色光海深处遽然亮起一抹比太阳更加炽烈炫目的金芒,朝着刁小四愈来愈近的胸膛斩落!
郁金香的玉容变了——这一招,突利用的竟然是对杀,要与刁小四玉石俱焚!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铿!”两柄不世宝刀在即将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终于撞出了火花,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无论天南海北命运多有不同,却注定逃脱不了冥冥中宿命的安排。<-》
刁小四固然贪生怕死,绝不愿意陪着突利玉石俱焚,突利又何尝不是?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看法。譬如,刁小四活着的目的是为了每天让自己开心一点,而突利却是为了实现自己毕生奋斗的王者梦想。两个境界高低目标差异巨大的人,却在这一瞬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
可突利毕竟吃了仓促起刀的亏,远不如刁小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而来,劈出了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刀。
但是他全身澎湃的刀气也如狂涛般一波波重重拍打在了刁小四的赵武灵王杀胡刀上,更牵动到对方散发出的磅礴星气。
刁小四直感到自己的身躯像漂泊在怒海之上的一叶小舟,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大浪猛烈击打,几乎快要失去控制,也只能顺势侧移身形来到了突利的左前方。
赵武灵王杀胡刀被高高弹起,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第二轮攻势。好在他早有准备,一边催动金丹大道鼎运转周天星气,一边拔出幽泉短刀捅向突利的脖颈。
突利手中的“如日中天刀”震得偏斜,眼看无力再封挡刁小四刺来的幽泉短刀。
千钧一发之际,他蓦然刀交左手再次向刁小四斜劈而出。
左手刀——一个天生左撇子的绝技。
然而这次刁小四没有丝毫引刀格挡的意思,他非常明白自己千辛万苦用坑蒙拐骗手段赢来的这点先手优势,绝不能轻易拱手相让。要是让突利拿到了主动权,百八十招内就别想翻身。
所以他的幽泉短刀视死如归,赌定突利会首先做出应变。
果然,突利的左手远远比右手灵活多变,手腕近乎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抖,如日中天刀的刀背逆转叩击在了幽泉短刀上。
刁小四趁势逼近突利,从束龙腰带里突然跳出三个妖精。一个咿咿呀呀地唱着勾魂夺魄的歌曲,另两个皮糙肉厚逮准机会就会恶狠狠扑上去肉搏。
突利的眸中有两团红日般的炽光一亮,右手五指凝攥成拳一记捣出。
“砰砰!”曾经的斑斓老妖和九头蟒被打回束龙腰带里,但是突利的拳头上也泛起了一层氤氲彩气,还有两只细小的黑色牙洞。
他低哼了声,拳上燃起一蓬炽烈的红光,转眼彩气牙洞便褪淡不见。
这时候刁小四的朱雀七连环暴风骤雨般打到,奔着突利的胸膛络绎不绝。
突利惟有再退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倒踩楼梯,身形随之往上拔高。等到第三步踏出,他的身躯已经基本和刁小四齐平,于是同样地还之以腿攻。
“嘭嘭嘭……”七响,突利的身形不断往斜上方退却,以化解刁小四凌厉的腿劲。
他的气势完全被对方压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机会主动攻出一刀。
更糟糕的是刁小四的进攻势头远远看不到衰竭的可能,每一招都会有不同的变化,却是同样的防不胜防捉摸不定。
这样的敌人他在漠北许多年里都未曾遇到过,毕竟那些绝顶高手基本不会露面,也不会轻易向一个后辈出手。而他,更不是一个普通的空日魔宗弟子。
“喀喇喇、喀喇喇!”三个回合的对冲下来,他身周的“大日红海神罡”隐隐有紊乱的迹象,每一点波动都会牵引到心神的反应,情势变得愈发不利。
但正因为如此,突利久违被唤醒的斗志和战意陡然间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十丈之外的石窟,甚至忘记了和刁小四之间的赌约,只剩下这一场不期而遇的狭路相逢之战!
他还在退,因为刁小四仍在攻。刁小四攻了七刀,他便退出七丈!
——好一场龙争虎斗!周围的无藏门弟子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虽说突利不是无藏门的人,但近年以来声名鹊起纵横大漠南北未尝一败,俨然成为漠北魔门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可现在,他竟然在众人围观之下被一个少年打得步步倒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不过对于刁小四和突利来说,尽管战况犹如火星撞地球般的激烈,却不过只是热身运动,真正的生死一发间的决斗远未开始。
双方的招式看似凌厉凶猛,其实没有人出尽全力。不管是刁小四还是突利,压箱底的绝活都没有亮出来。毕竟谁都不想在这场遭遇战中,过早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露给对方。
刁小四的气势越来越盛,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团绚烂瑰丽的银白色星天在流淌运转,丝丝缕缕的星芒随着赵武灵王杀胡刀和幽泉短刀的招法变得,无孔不入地迫入突利的护体魔罡中,点爆开一簇簇刺目的黑色焰光。
突利身周的“大日红海神罡”却似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层层叠叠的波涛生生不息,在刁小四强势的攻击之下毫不见衰竭,反而追随着对方的气势增长而不断地攀升扩张,显得越来越雄浑无铸。
一边是浩瀚空灵的银色星天,一边是波澜壮阔的红色海洋,海天之间无数的黑色的光火灭了又生,生了又灭。一路刀光一路花,吹落人间半天霞。
“铿!”突利再接一刀,身形退入背后的一片红柳林中。这是戈壁滩上较为常见的一种树木,根须扎入地下将近十丈,迎风傲沙伫立了千百年。
但是当突利一步踏入林中的时候,四周的红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颤,惊恐地疯狂舞动起来,枝叶莎莎如涛声拍岸,远远望去一道道红色波浪连绵起伏跌宕不止。
刁小四想也不想追入林中,他的刀势仿似成为了大道的一部分,无需任何的思虑,只管酣畅淋漓地一刀接一刀猛劈猛砍,如星移如斗转自有奥妙乾坤无上真义。
“嘭嘭嘭……”在两人的身影齐齐没入林内的一瞬,两侧数以百计的红柳猛然燃起暴烈的光火,如同一支支冲天火炬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粉身碎骨,鼓荡的光焰与浓烟卷裹成一条条怒龙扶摇直上,点燃了半天夜幕。
郁金香、风无衣等人和一众无藏门弟子循着两人激斗的轨迹追了过去,未及红柳林外就被一蓬滔天的光澜罡风平地掀起抛向半空!
有些修为较弱反应稍慢的无藏门弟子根本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断线风筝般抛飞十数丈,摔跌在乱石山中晕死过去。
众人骇然变色,这才知道作为风暴发动者的刁小四和突利此时此刻应当承受着怎样恐怖的压力,再没有人敢更接近红柳林半步。
这时候就看到前方的红柳林宛若在一瞬间被千百头犀牛碾压而过,霍然呈露出一条宽达十丈的林间大道。只是这条大道本身凹凸不平到处都是黑色焦土和流散的焰苗,却看不见一点红柳炸碎后的残骸!
红柳林的另一端,突利翻转手中的如日中天刀,再次将刁小四劈来的赵武灵王杀胡刀震退。他的神容平静,丝毫不因为眼下的不利局面而产生半点焦灼与恐慌。
他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面对猎物凶猛的扑击时,一面耐心地周旋一面等待机会。
刁小四已经劈出足足十八刀外加两轮拳腿攻势,换而言之两人交手至今刚好二十个回合。突利不相信刁小四能够将这样彪悍的打法和不间断的狂攻节奏保持到底,他一定也有气势衰竭的时候!
所以他虽退不乱,沉着地等待着刁小四懈怠犯错的那一刻。
起初突利认为最多三五个照面,自己就能够找到反击的机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预估的回合数也在无可奈何地飞快增长,从五个照面到十个、十五个,然后现在是二十个……可是刁小四却越来越凶越打越疯。
从来没有哪次干架,能让刁小四感觉像现在这样痛快过瘾过。
以前他也赢过不少魔门顶尖高手,但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依靠坑蒙拐骗和身上层出不穷的道符法宝。
惟有今夜一战,他莫名地将自己的身心完全融入了刀中。于是刀便活了过来,成为了他生命与灵魂的有机组成部分,发挥出了令他都无法想象的威力!
难得突利还是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优秀青年,不论怎么砍他都不生气,除了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以外,便由得刁小四折腾。像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逛遍大漠戈壁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位。
刁小四当然知道突利在等待什么,可惜他不晓得自己体内有诸天星阵运转守护,只要法阵不停,哪怕砍他到明天天大亮也绝不会出现一丝波动。
因此当他看着突利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般不停承受着自己惊风密雨般的攻势,却在心中暗暗期盼自己尽早露出破绽时,那感觉简直舒爽到家了。
——土鳖,这一刀你小子是逃不掉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广袤的夜空中月亮已经躲到了天幕背后,黑炎堡上空的恶斗也早已结束。<-》
唐子畏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古堡里疯狂拿刀砍人和被人砍的两个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宁可和李霜妃那个疯婆子再打一天一夜,也绝不愿成为刁小四或者突利中的任何一人。
李逸风更是彻底打消了和刁小四再打一场的念头,看着突利咬牙硬撑仍免不了节节败退的情景,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幸亏昨晚刁哥没把自己当土鳖,两柄宝刀左右开弓砍瓜切菜似的往死里剁。不然等李霜妃赶到龙门客栈的时候,自己怕早就变成了包子里的肉馅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漠北三公子里突利是公认的名气最响实力最强的一个,这点李逸风虽然不服气,却也没法否认。
如今突利被自己的兄弟杀得丢盔卸甲疲于奔命,李逸风惊愕之余也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李霜妃对刁小四的印象大为改观。她平生最不爽的事就是凭什么空日魔宗一家独大称霸漠北?而突利作为日宗年轻一代中的标杆人物,更成了销魂仙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做梦都希望李逸风有朝一日能把对方打趴下。
这一刻,梦想照进现实。不用李逸风出手,他的结拜兄弟便在若干人等围观之下以两柄宝刀力压突利,为黄庭宗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很好,非常好——年少有为,小风看朋友的眼光很准。
惟独李岱墨没啥表情,他眯缝着小月牙眼,对儿子说:“小风,你这次出门走得太匆忙,忘了把屋里的窗关好,下次要记得。”
李逸风低头应声道:“我下次一定关好门窗,从楼顶钻出去。”
“呜——”唐子畏终于一跟头从古堡上空往下栽去,只求离李岱墨越远越好。
可惜事与愿违,背后忽然伸过来一只肥嘟嘟的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小心,上面风大,要注意保持平衡。”
唐子畏惊怒交集道:“多管闲事,你放手!”反肘撞向对方小腹。
李岱墨轻描淡写地躲开,不温不火道:“我要是一松手,你会摔下去的。”
唐子畏啼笑皆非道:“不劳李宗主关心,这点儿高度摔不死老夫。”
李岱墨摇摇头,不以为然道:“即便没死也有可能受伤,就算你毫发无伤,可砸坏人家的屋顶总不好。到了下雨天,住在里面的人日子会很难过。”
唐子畏快疯了,李岱墨闭关二十年,修炼的哪儿是黄庭万寿法门,简直就是水门。
他心知不是李岱墨的对手,不得已低声下气道:“李宗主,你到底想怎样?”
李岱墨微笑道:“唐兄,你觉得我妹子如何,要不你来入赘我黄庭宗吧。”
唐子畏两眼翻白,望着李岱墨道:“李宗主,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女人手里,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莫名其妙的女人手里,你不如一掌拍死我吧!”
李岱墨刚想劝他珍惜生命,猛听李霜妃尖叫道:“突利这个王八蛋,他还敢****!”
众人俯首凝望,古堡之中突利一声虎喝合身抱刀撞入了刁小四的两团刀影里。
这时突利已经退到了黑炎堡最长的一条回廊外,两人交手的回合也已超过五十个照面。他渐渐惊愕地察觉到,刁小四的刀势看上去随心所欲,兴致所至便是顺手一刀,实际上却像一座经过了严格而精密推演计算的法阵,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偏差疏漏。
“以阵入刀?!”突利顿时想起种种有关刁小四的传闻,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战略性的致命错误。
他的心头凛然一惊,愈加清晰地感应到从刁小四体内源源不绝焕发出来的绝不是普通的星气。其中成千上万点的银芒缤纷闪烁,竟隐隐铸成一座座水乳交融掩映生辉的奇异法阵。
起初突利还不觉得什么,但当这些法阵不着痕迹地通过星气蔓延渗透进自己的大日红海神罡中,竟缓缓地生成了一丝丝诡异的波动。
这些波动产生的效果各不相同,有的在无形中削弱大日红海神罡的防御能力,有的在凝实虚空使得他的身法动作出现几不可察觉的滞涩,还有的如烟似雾竟能干扰到灵识的感知!
突利一开始有点怀疑刁小四已经参悟了道天,但很快又予以了否定。否则他根本没信心再打下去,直接缴械投降找地方自行解决问题去了。
这应该只是一座座星阵衍生出的变化,通过各种阵法的变幻不断压迫自己的战力。但或许,这便是道天的雏形。如果刁小四沿着这条道路继续探索前行,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成为与宁无奇一样的无敌存在。
对于这一点,刁小四本人其实尚未能意识到,因为各种星阵就似移植入他体内一般,早已和他血脉相连,每一点精进每一丝领悟都似喝水呼吸般自然形成,以至于在实战中施展出来的时候,也从未感到有什么奇怪或者特别。
突利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知道自己再任由刁小四放手猛攻,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的脚猛然在回廊飞檐上轻轻一点,瞬时爆发出万钧之力,推动身躯反向冲击刁小四!
刁小四已经完全放开,身外星气蓦地回收将突利的身形包裹在内,赵武灵王杀胡刀大开大阖劈斩对方面门,幽泉短刀暗渡陈仓猛捅小腹。
然而在双刀即将递出的一霎那,他的灵台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当即无暇细想将两柄宝刀倏然回摆,自交战以来第一次采取守势!
“轰!”突利的大日红海神罡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剧烈震荡,从红色的光海深处遽然升腾起一轮不可以目逼视的血红艳阳,重重撞击在了刁小四的刀锋上。
刁小四顿感一股排山倒海的炽烈力量破入双臂,两柄宝刀嗡嗡颤鸣脱手飞出!
那轮血红色艳阳越发灿烂辉煌,碾压过一座座星阵组成的防御圈,朝着刁小四不可一世地当头轰到!
“你妈!”刁小四大吃一惊,这轮血红烈日完全由元气凝铸而成,显然是突利燃烧了真元施展出空日魔宗的“红海日出”绝学,破釜沉舟向自己发动了绝地反击。
他来不及从束龙腰带里召出五花八门的法宝来替自己消灾挡难,甚至都没工夫把癞蛤蟆这专业替死鬼揪出来堵枪眼。生死一发之际,只有兵行险招这一途了。
“唿——”东风垂落花千树,漫天的星光突然消逝得无影无踪,刁小四身周的虚空变得一片暗黑死寂。
突利怔了怔,他不相信刁小四会在这种生死关头自毁长城,将护体真罡尽数撤除,而来自灵识的感应也迅速应证了这一点。
所有的星辉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在霎那之间失去了光芒,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向刁小四的身前汇聚集结,形成了一座黑暗无光的星渊之阵。
几乎听不到一点儿声响,突利燃动真元催发而出的血色艳阳便一头撞进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星渊中,恰似一轮坠入茫茫夜海里的落日,在弹指间迸发出无数道绚烂夺目的壮丽霞光。
就像是极漫长的一瞬,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红色的落日缓缓沉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处消失了踪影,千万道绮丽的霞光像利剑一样刺透肉眼无法望见的黑暗星渊,大部分冲入虚空撕裂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天痕,也有极少一部分刺入了刁小四的体内转瞬而逝。
刁小四闷哼一声,体内的诸天星阵全速流转,玩命地吸纳炼化着突入进来的大日红海神罡,经脉犹如被数不清的小刀子狠狠割开,疼得他身躯连摇眼前发黑。
不等他稍作喘息,耳听得突利又是一记爆喝,如日中天刀从怀中呼啸而起,如飞龙在天猛虎出闸,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刁小四。
刁小四早料到突利不可能只有那么一手,在对方如日中天刀将将气势的一刹,他的身形有若星天运转日出月没,顺着黑暗星渊之阵迸裂产生的一道道天痕脉络,朝左前方飘移,劈来的刀锋正好落向自己的身体右半边。
“唿——”丹田星气急速喷涌,他的身周银光大亮浩如星海,却又似水银泻地般地流淌汇聚到右前方。
“铿!”如日中天刀切入重重叠叠的星阵之中,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划过一束恢弘的赤芒直劈刁小四右胸。
但是他的刀势终究不可避免地由于受到星阵阻击而出现了一丝凝滞,刁小四的右手凌空一抓,五指间赫然多了一把昼夜大衍杀猪刀。
狭长的刀刃差不多紧贴着他右半边的身躯,结结实实承受了如日中天刀的一击。
“叮!”双刀交击,刁小四又是一记低哼,被如日中天刀无可抵挡的力量劈得身躯斜飞,犀利的刀锋顺势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一道血口。
突利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往后一挫,顾不得压下沸腾的气血,翻手一刀再攻刁小四!
两人之间的情势,似乎就在兔起鹘落的瞬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郁闷之极,身形乘风翻飞落到了回廊里。<-》
他一口气劈了突利没有三十刀也有四十刀,结果对方没掉半根毛。转过头来突利只回了一刀,便打得自己差点吐血,胳膊上还挂了彩,这笔买卖亏大了。
他却不晓得,突利的心里早就在吐血了。这一式“红海日出”看起来威武磅礴气势十足,却让自己将近两年的真元积蓄在瞬间化为乌有,原本以为能让刁小四消停下来,至少也留下条胳膊,谁料想只是表层皮肤出了点血。
这就像做生意的人砸了大本钱,想着能赚个盆满钵溢半生无忧,结果最后只换回来几个铜板,真教人情何以堪?
好在他终于夺回了主动,身形飞纵对刁小四展开了毫不留情的绝地大反击。
情景重现,只是攻与受的位置作了互换。
突利面色阴冷一刀猛过一刀,大有一种不把刁小四大卸八块绝不罢休的势头。
不怪他发飙,任谁损失惨重都会恼火。无论这一战结局如何,耗损的那两年真元肯定是补不回来了。当然,这总比挥刀自宫强。
刁小四不住地沿着回廊往后退,几次试图还击都被突利狠狠地打压下来,昼夜大衍刀在对方的攻势中风雨飘摇,也不晓得能够守多久。
忽然他察觉到突利阴冷的面部表情有一丝奇异的变化,却猜不透这丝变化背后的含义。
这时候刁小四的灵识触摸到了身后十丈外两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太多的出奇之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缕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在这两扇紧紧闭合的大门后面,有某种古怪的东西正在窥视自己。
再联想到突利情不自禁流露出的紧张,刁小四若有所悟。
是该当机立断了,在刀势被突利全面压制的情况下,最需要的就是来点儿不确定的干扰变数。既然门背后很可能存在某种有趣的东东,那为什么不带着突利一块儿进去逛逛?
想到这里刁小四猛地劈出一刀,和突利斩落的如日中天刀迎空对撞。
“铿”的声金石激响,他的身体被对方魔刀中涌出的绝强气劲震飞起来,骤然加速拉开了与突利之间的距离,向背后的那两扇黑色大门撞去。
突利猛地驻身凝刀惊愕叫道:“停下,不要进去!”
可刁小四是个怎样的人?那是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家伙。突利如果不出声阻止,他可能心里还会有些犯嘀咕,这一叫身形倒飞得更疾了。
回廊的另外一头,李岱墨父子、李霜妃、唐子畏、郁金香、风无衣等人也纷纷赶到,刚好瞧见刁小四大无畏地笔直朝着两扇黑色大门撞去。
李霜妃的脸色变了,尖声惊叫道:“无空殿堂!”
风无衣好奇道:“无空殿堂是什么?”
话音未落,刁小四的后背已经触到了黑色的大门。吊诡的是,他的背上没有一点儿遭受撞击的感觉,只是感到微微有些冷,像是在冰水里过了一下,然后身体便穿透了紧闭的大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李逸风家学渊源,显然对无空殿堂的来历有些了解,扭头朝唐子畏道:“我数到三,你立刻把刁哥放出来!”
唐子畏摇头道:“这地方,我也不敢进。”
李霜妃恼道:“我不管,你再敢说不,姑奶奶就把你也丢进去!”
唐子畏急了,道:“你们讲不讲道理,是那小子自己硬要往里冲的,老夫又没逼他!”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立刻想起了正伫立在黑色大门前若有所思的突利。
他怔怔地注视黑色大门,须臾后叹口气转身向众人道:“如果刁小四没有死,请各位转告一声,我在郁督军山等他。”
郁金香冷笑道:“你这样就想走?”
“怎么,各位想留我?”突利的语气一如既往,不带半点心绪的波动,只是一股傲气仍然可以让每个人清晰地感觉得到。
回廊里站了不少人,但唯一能够让他心生忌惮的也仅有黄庭魔宗宗主李岱墨一人而已。
偏偏突利很清楚,在所有人里李岱墨是最不可能强留自己的那一个。
果然,李岱墨笑着点头道:“放心,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谢谢。”突利向李岱墨弯腰施了一礼,昂首阔步走出回廊。
李逸风不甘心,问道:“爹,你真的就这么让他走了?”
“是啊,”李岱墨很奇怪地看着儿子,似乎不明白突利的离开有哪里不对,说道:“要不……你请他留下?”
李逸风立刻闭嘴,露出一副听话的孝子表情,心里边指望着刁哥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不然自己可有些麻烦了。趁着情势未明,还是赶紧想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毒誓怎么破吧。
这时候刁小四暂时还想不到可以拉李逸风垫背的事,因为他发现那只土鳖竟然没跟自己一起进来,他立刻醒悟到情况不妙,可能真的坏菜了。
假如这是个连突利都不敢随便进来的地方,那么一定有鬼。
他很想来个急刹车猛掉头,但只要一想到突利那小子很可能正操刀在门外守株待兔,专等着给自己当头一刀,便顿时绝了浪子回头的想法。
落脚的地方是座空旷黑暗的巨大石室,他左顾右盼全神戒备道:“有人在么?”
片刻后石室里才响起自己的回音,刁小四吓了一跳——这么空旷,刚才在门外为啥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
他的心里开始长草,敏锐地觉察到石室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令人窒息的诡谲气息。
他的修为比李秀宁强许多,对于周围情况的感知理所当然更清晰,很快就意识到这股气息与王玄应体内散发出的死气如出一辙,冰冷绝望而又充满暴戾与阴森。
莫非自己误打误撞进了死灵集中营?刁小四浑身发怵,慢慢地功聚双目定神打量。
一个王玄应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假如这座石室里住着十个八个的,那小四爷今天到哪里找活路?
他一眼望到石室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黑色法台和台上静静伫立的高大石座。
还好,石座上没人,四周也感应不到死灵的存在。
刁小四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眼下自己还算安全。
哪料到气刚呼出半口,竟绕到脖子后面冷飕飕地吹了回来。
“你妈!”他的头发几乎在瞬间炸开,不是因为这么一股子冷风,而是闹不明白什么妖物居然能够躲避自己的灵识扫描,悄无声息地潜近到背后三丈处!
他来不及细想,昼夜大衍杀猪刀反手往那股冷风吹来的地方劈去。
“铿!”耳听金石激响,昼夜大衍刀像是嵌进了什么东西里牢牢定住。
刁小四急忙侧身扭头,直看得魂飞魄散。就见一张不知谁三百年前欠了了他半张烧饼的僵尸脸咧开嘴巴,齿缝间死死咬住的正是昼夜大衍杀猪刀的刀刃。
这张僵尸脸的大小跟正常人差不多,薄得跟张纸似的,仿佛用手指头就能戳出个窟窿来,却不明白它是如何能长出牙齿,还能紧紧将一口宝刀咬在嘴中?
“你……喜欢?”刁小四望着近在咫尺阴森苍白的僵尸脸,努力挤出一缕火热的微笑。
僵尸脸毫无反应,它似乎正跟昼夜大衍杀猪刀较劲,捉摸着如何把它一截一截咬断,然后吞进肚子里——假如这家伙有肚子的话。可惜昼夜大衍杀猪刀十分坚强,竟无论如何也是咬不动的。
“喜欢我就送给你,如何?”刁小四和僵尸脸商量道:“但你能不能先稍微松点儿口?”
僵尸脸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基于刁小四脸上所表露出的真诚,决定相信这个该死的人类一回。毕竟它的牙齿在刀上又啃又咬磨了半天,非但没能崩下一片刀刃,反而把嘴上划得到处是伤。
它慢慢地松开牙齿,准备接受刁小四进献贡品的事实。
“噗!”刁小四的手腕猛然一振,昼夜大衍刀光芒暴涨展露出浩荡星芒,恶狠狠直捅入僵尸脸的嘴里。
僵尸脸面容扭曲发出凄厉愤怒的呼吼,脸膛霎时碎裂成四块,大股大股的黑色死气流溢出来,被炫目的星芒碾碎炼化。
可不等刁小四高兴一会儿,四块裂开的脸膛竟迅速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再次凝成了僵尸脸。
“传说中的化零为整大法你也会?!”刁小四瞅着被杀猪刀上蕴含的时光之力催老不知几个世纪的僵尸脸一阵阵头皮发麻。
僵尸脸出离了愤怒,张开血盆大口,感觉这次是要把刁小四整个人都吞进去。
“这鬼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刁小四也没工夫去研究物种起源了,昼夜大衍杀猪刀劈头盖脸地斩落。
“铿!”僵尸脸嘴巴一合,又将刀刃咬住。这一次,它说什么也不肯松口了。
刁小四并不死心,使出全身解数想骗僵尸脸开口。结果悲哀地发现,原来僵尸也是有智商的,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人家也懂。不管他如何坑蒙拐骗,诱之以利迫之以威,僵尸脸就是咬定刀刃不松口。
刁小四彻底认输,叹了口气道:“算了,闹了半天老子是在对牛弹琴,敢情你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白痴。”
僵尸脸的眼睛里露出愤懑不满之色,牙齿嘎吱嘎吱咬得更卖力了。
刁小四眼睛一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那为什么不出声?哦……老子明白了,你天生是个哑巴。”
僵尸脸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你才是个哑巴!”
“噗!”昼夜大衍杀猪刀第二次捅进了它的嘴巴。
僵尸脸顿时泪流满面,脸膛碎裂成了十七八小块,悲愤交集道:“你姥姥,不说话会死人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斗智斗勇的讨价还价,双方在三十八张人脸上达成了共识。<-》
虽然数量比想要的少了点儿,但念在不用自己挥汗如雨挖土刨坑的份儿上,刁小四勉强接受之。
巨脸也如释重负,真要是两百张脸都被刁小四挖走,自己往后就没脸混了。
他唯恐刁小四嫌少反悔,赶紧趁热打铁道:“你身上有没有可以温养死气的法宝?”
话刚出口,就见刁小四两眼发光瞅着自己难抑兴奋道:“我身上正好缺这玩意儿,你有……”
“佛宝,佛宝也行!”巨脸不等刁小四把话说完,急忙叫道:“用大慈大悲的佛光普照,虽然人脸里沉积的死气会逐渐消融,但我可以教你怎样让它和佛力水乳交融产生更强大的威力,而且品级不用太高,好养得很。”
刁小四怀疑道:“你可不要蒙老子。”念头一动祭出了大空波霸浮屠、婆罗千识树、大千空照镜和万界佛钵,问道:“哪个好?”
“就……那座浮屠吧,住着还宽敞些。”
“呜——”一道道黑气从石壁上陡然掠出,如寒鸭赴水般没入大空波霸浮屠里。
刁小四一眼望去,墙壁上果然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不禁关切道:“过些年它们还能长出来吗?”
“这三百六十五张人脸足足用了八百多年的时间才凝聚成功。好在石室里死气充裕,也许过十多年能够补回一小半。”
“既然如此,我十年以后再回来找你!”
“十年以后公子肯定已经成为不世高手,哪儿还用得着跑我这儿来要脸?”
“老兄,做人啥都可以不要,但脸不能不要。”
你丫要那么多脸干什么用——巨脸忿怒不已,他在石室里待了八百多年,见过的无藏门门主没有七十也有六十,再加上那些进进出出的过客,从没见过有谁比这小子更无耻的。
不过,有些事可以慢慢想办法,送走瘟神却是当务之急。
要不是刁小四身上藏着部黄帝指南车,死死制住了无空殿堂内的阵法,他早把这家伙连皮带肉咬成骨头渣渣了。
现在情势逼人强,巨脸也只得大丈夫能屈能伸将话题岔开道:“既然咱们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突利早已经离开黑炎堡,你现在出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没想到刁小四恼恨道:“这个混蛋,他把老子骗进黑屋子,自己却溜了。不成,老子太亏了,得再挖几张脸补补!”
“你可以去郁督军山找他!义成公主带着李秀宁和刘文静去了郁督军山,突利肯定也追去那里了!”
“嗯?义成公主是谁?”
“她是隋文帝杨坚的女儿——当然不是亲生的,其实也就是从大隋宗室里挑了个长相过得去又能忍的,送到草原上嫁给突厥可汗。她现在做了无藏门的老祖,地位十分尊崇。”
“无藏门老祖?和门主是不是一个人?”
“当然不是,门主是门主,老祖是老祖。事实上老祖并不能算无藏门中人,但有时候门主都得听她的。这里头的来龙去脉非常复杂,不是漠北魔门的人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总之,你记住她很特殊就对了。”
“她为什么要带走李秀宁和刘文静?”
“好像是要用李秀宁胁迫李渊答应她一些条件——当然,我也只不过是躲在下面偷偷听了会儿,未必准确。”
“偷听?你老兄似乎是可以随时听,晓得的事儿一定不少?”
“其实你也可以……我是说等你活到我这么大岁数,也一定能知道不少事儿。”
刁小四用脚踏踏巨脸的面颊道:“聊了半天,忘了问老兄如何称呼?”
“八百多年前的名字,说了也没人知道,你叫我‘老脸’就行。”
刁小四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名字低调,我喜欢。我走了,十年后再来找你聊。”
“小兄弟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出门了。”
忽然微光透入,无空殿堂的两扇黑色大门无声开启,与此同时老脸也缓缓沉降下去,地面重新变得平滑如常。
“小四兄!”刁小四没想到,自己走出无空殿堂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柴绍。再看花妖娘、小雅等人也的都被接进了黑炎堡里。
李逸风也在,一副“本公子早就知道”的神气,说道:“刁哥,家父和姑姑带着唐子畏刚走,还有突利说他在郁督军山等你。”
“你家老爷子来过?”刁小四有些意外,看来李霜妃的大召唤术还挺灵验。
“我爹听我姑的,我姑听我的。”李逸风得意道:“大唐使团的事包在小弟身上,等到了郁督军山,我就去求我老妈,绝对没问题。”
刁小四的脑袋有点儿大,本来以为追到黑炎堡就能救出李秀宁,自己也算还了柴绍一碗鱼翅羹。结果半路杀出个过期的大隋公主,把现任的大唐公主绑架去了郁督军山,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刁小四当然不至于因为郁督军山是突厥汗庭就不敢去,他连长安城都闹过不止一回,压根就没把啥汗庭放在心上。
可瞧这势头,义成公主、突利、李岱墨、李霜妃还有唐子畏等人全都赶去了郁督军山,差不多聚齐了漠北三大魔门的半数顶尖高手,显然不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柴绍微微一笑道:“小四兄弟,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还要追去郁督军山,就不在此久留。咱们兄弟后会有期!”
刁小四愕然道:“小柴,你要不要我帮忙?”
柴绍摇摇头道:“我也没想到一个大唐使团不仅牵动了漠北各大势力,甚至惊动了许多轻易不露面的魔门高手。也许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或者又正是时候……小四,你还是按原定计划,去西海朝阳宫找金城公主吧。”
李逸风诧异道:“刁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郁督军山了?”
刁小四看了眼小雅,平生第一次有点拿不定主意。
去郁督军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种蚀本生意冤大头才肯做,连柴绍自己都劝他别去,可见此行不吉利。
但是就这样把柴绍丢在半道上,好像兄弟也不是这么做的。
小雅轻声问道:“哥,你胳膊上的伤口还疼么?”
她不问刁小四自己都差点忘了,先前被突利那家伙用如日中天刀在自己的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到现在还没有敷药包扎。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有郁金香这活色生香的大漠一枝花在场,怎么着都得打肿脸充胖子,当下满不在乎地摆手道:“这也能叫伤么?”
果然,风韵迷人的老板娘对刁小四嫣然一笑道:“刁公子,我这儿有上好的金创药。不如咱俩单独找个地方,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明明晓得郁金香是出了名的迷死人不偿命,可哪有美女主动邀约自己反将人家拒之门外的道理?刁小四精神一振,任何未决难题瞬间丢到了脑后三百丈开外的地方,眉开眼笑道:“老板娘,你人真好。”
郁金香娇笑道:“多亏刁公子,我才保全了龙门客栈,你才是真的好。”
于是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走出回廊,来到了花前月下。
刁小四随意找了个石鼓凳坐下,东张西望道:“怪事,怎么人都没了?”
“如果你问的是无藏门的人,他们全都撤走了,将这里暂时让给了黄庭宗。”
郁金香跳起身坐到石桌上,保持比刁小四高出半个身位的姿势,继续道:“至于其他人,我猜他们都知道姑奶奶有话对你说,所以故意回避了。”
刁小四大失所望道:“原来你不是来帮我上药的。”
“上药多没意思!”郁金香飘动的让裙下露出修长丰润的大腿轮廓,甜甜笑道:“我原本打算跟着大唐使团混进郁督军山,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刁小四近距离观赏着郁金香浑圆饱满走势完美的胸脯,心不在焉道:“嗯……是真的?”
郁金香翘着脚慢慢往前俯身,慢慢把脸凑到刁小四的鼻子前,笑吟吟道:“我不仅是个资深老板娘,还是个非常优秀的向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下?”
“咚!”刁小四身子一滑险些从石鼓凳上摔下来,脑门正撞在郁金香海棠花般盛开的脸蛋儿上。
郁金香的鼻梁酸痛差点两眼流泪,却泛着水光保持着最优雅的熟女笑容道:“我会陪你喝酒,陪你划拳,陪你打架,陪你骂街……当然,陪你上床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看姑奶奶那天的心情好不好。”
刁小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会不会收费?”
郁金香闻言勃然大怒,所有的温柔风情不翼而飞,一脚将刁小四从石鼓凳上踹飞,双手叉腰威风凛凛道:“滚,你把姑奶奶当成什么了?”
刁小四喜出望外,一骨碌翻起身,望着郁金香无限深情道:“早说嘛,其实我早知道,就算我给你也不会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牛羊成群连绵到了天边,牧人嘹亮的歌声穿透清朗的天空回荡在古老的大地上。
天苍苍野茫茫,现在正是一年四季中大草原最美的时候。
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缤纷艳丽的花朵在绿草如茵的大地上,犹如花毯一样铺展向四面八方。风吹过的地方,河流在欢快地歌唱,一群群飞鸟落在河畔的浅滩上,一边饮水觅食一边亮出它们动听悦耳的歌喉,向自己的心上人求爱。
这样的美景对于久居大草原上的牧民早就习以为常,可对初来乍到的刁小四等人,还是颇有些迷人之处。更何况,他们刚刚灰头土脸地从戈壁大漠里走出来,一下望见蓝天白云青草锦花,原本心情再灰暗的人都会觉得亮堂许多。
可惜郁金香是个例外,她深深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那天晚上在黑炎堡的花树丛中,她本将心照明月,谁知照进臭河沟。
刁小四满口答应了她的毛遂自荐,到了第二天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刁小四要去的地方不是郁督军山,而是一个叫小黄庄的村子。
“小黄庄,那是什么地方?”郁金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刻傻了眼,随即便不出意外地招来了刁小四的白眼。
“那是小雅的家乡。你不是号称漠北活地图么——”不用刁小四发话,花妖娘就挺身而出冷嘲热讽道:“难不成是八百年前画的图?”
世上的事情永远那么怪。如果两个出色的男人碰到一起,十有八九会惺惺相惜肝胆相照;但假如换成两个漂亮的女人撞在一块儿,多半会明枪暗箭争奇斗艳,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花妖娘对郁金香的感觉便是如此,她很看不起这个比自己更懂风骚更敢泼辣更会狡猾更更年轻的客栈老板娘。尤其是当所有男人都色迷迷盯着老板娘傲然耸立的胸脯,却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自己时,便和这八百年前的狐狸精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郁金香柳眉倒竖刚打算发飙,忽然怒气尽消,轻蔑地哼了声道:“我和小刁商量事儿,你一个老妈子在旁边插什么嘴?”
“老妈子?!”花妖娘愤怒得一双眼睛几乎从眼眶里弹射出来,直接钉在郁金香的脸蛋儿上,却被风无衣从后面死死抱住腰肢总算没当场爆发激战。
刁小四和李逸风就很识趣,早早地躲得远远的,深感到这一路之上绝对处处精彩。
“你们有谁听说过小黄庄?”李逸风问身后的黄庭五朵金花。
她们五个全部来自于草原大漠不同的地方,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小雅嗫嚅道:“那地方离沙漠很远很远,紧挨着一座大湖。湖水很咸,我们经常用它来晒盐……”
“西海朝阳宫!”黄庭五朵金花异口同声道。
“西海朝阳宫是吧?”郁金香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小雅的胳膊道:“小妹妹,跟我走,保证把你送到家!”
“不是的,不是朝阳宫……我家在小黄庄!”小雅急忙向郁金香解释道。
“到了朝阳宫,还怕找不到小黄庄?”郁金香满不在乎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西海边确实有几座汉人村庄……小黄庄?嗯,一定就在那附近!”
就这样大伙儿决定了行程,一路向西。李逸风带来六头雪驼,分给了刁小四两头。
刁小四自己骑了一头,另外一头雪驼给了花妖娘和小雅。
郁金香自己带着五匹马,都是能在大漠戈壁上日行千里的神骏。她和老狗、夜猫子各骑一匹,剩下两匹马用来背负干粮清水等物品。
风无衣不需要坐骑,只要自己不被刁小四当坐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展开一双巨大的鸟翅在空中来回盘旋,方圆数十里的情况无论巨细尽揽眼底。
虽然每天都在往西走,但郁金香依然不肯死心,策马来到刁小四身旁,火辣辣的娇躯靠过来道:“你真的不去郁督军山?”
刁小四无奈道:“大姐,你今天是第一百零一次问我同一个问题了吧?”
郁金香忽闪着可爱的大眼睛,唇角荡漾起迷人的笑容,说道:“你骗我……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王八蛋。不然,李逸风干嘛还要跟着你?”
走在前头的李逸风立马回头道:“那是我爹交代的,只要刁哥在漠北一天,我都会跟着。好兄弟,当然要生死相随。”
“我呸!”郁金香恼羞成怒道:“王八蛋!”
花妖娘仰面朝天,咯咯笑道:“有些女人,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厚颜无耻了。”
郁金香冷笑着没吭声,朝夜猫子打了个眼色。夜猫子心领神会,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坐在小雅后面的花妖娘猛然一声尖叫从雪驼背上蹦了起来,脸色发白双手拼命往身上拍打,只见从她袖口里、脖领子里、裙摆里还有靴子里,一只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直往外钻。
郁金香扬眉吐气,在马背上笑得花枝乱颤。不料须臾之间,高速奔驰的坐骑猛地马失前蹄往前扑倒,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却是得意忘形时遭了风无衣的暗算。
不用问这笔帐郁金香肯定记在了花妖娘的头上,三寸金莲在草尖上轻轻一点稳住身形,粉脸含煞道:“老妖婆,别以为小刁会罩着你,他早晚都是姑奶奶的人!”
刁小四差点儿一跟头从雪驼背上栽下来,权当啥也没瞧见啥都没听见。
忽然小雅兴奋地手指前方道:“哥,快看前面有大湖……”
刁小四等人的目力远胜小雅,自然早就看到了那片碧水连天白鸟出没的大湖。
湖面一望无际波光荡漾,湖畔葱绿的草滩牛羊成群,远方青山隐隐合围环抱,金黄色的油菜花开满原野迎风飘香。放眼望去,牧民的帐篷星罗密布好似片片天上白云飘落人间,耳际回荡着粗犷豪放的牧歌。
在它的东面,一座巍峨的大山雄伟峥嵘耸入云霄,正是朝阳宫所在的日月山。
众人放缓坐骑来到湖边,澄碧的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草滩,一些水鸟悠闲自得在湖畔栖息,见到人来慌忙振翅飞起,如白云出岫直上青天。
红炽和当地的牧民交谈了几句,策动雪驼回来道:“这里的人没听说过有小黄庄这个地方。”
花妖娘道:“西海大得很,那牧民又能知道多少?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便慢慢沿着大湖绕一圈,边走边打听,总能找得到。”
这些日子她和小雅朝夕相处,竟像是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儿。
于是大伙儿沿着西海湖畔往东走,遇到有人便打听小黄庄在哪里。这里的牧民极为热情,尤其队伍里还有似郁金香、黄庭五朵金花、花妖娘这样的绝色美女,一见面就拉他们去自家的帐篷里喝奶茶,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可惜连问了十几个牧民,居然没一个听说过西海附近有小黄庄这么个地方。
小雅看到大家为她忙前奔后四处打听,愈发过意不去。
眼看日落西山玫红色的夕阳渲染在波光粼粼的西海湖面上,分外的瑰丽娇艳,她望着刁小四低声道:“哥……”
正在这时忽听红炽在前面欣喜地叫道:“有了有了,这位老伯说他认得小黄庄!”
众人一窝蜂地围了上去,纷纷问道:“到底在哪儿?”
牧民老伯是突厥人,跟红炽等人语言相通,连说带比划,又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草图。
红炽向刁小四等人转述道:“老伯说小黄庄只有村里人才这么叫,村外的人和草原上的牧民都叫它‘蒙古堡’。据说是秦朝大将蒙恬的后人和部下一路逃亡到那里定居了下来,村里的人大多姓蒙,但当时为了躲避大秦追杀,便统统改姓了黄。小黄庄的叫法就由此而来。”
“蒙古堡?”李逸风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个地方,离日月山也不算太远。”
郁金香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连夜赶路,早点送小雅回家见自己的父母。”
花妖娘冷冷道:“你真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想尽早甩了小雅,好哄骗刁公子陪你去郁督军山罢了。”
郁金香满不在乎地瞟了花妖娘一眼,道:“那又如何,至少姑奶奶光明磊落,不像某些妖人,鬼鬼祟祟专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花妖娘面色微变,以为郁金香看出了什么,冷哼声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这两人消停了,大伙儿便抓紧工夫往前赶路。红炽掏出把精美锋利的小刀作为谢礼送给那个指路的牧民,这玩意儿在草原上远比只能看不能摸的古董字画更吃香。至于刁小四兜里揣着的大把大把的银票,那就是一堆废纸,送给人做手纸还被嫌弃。
月上中天的时候,前方的山脚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小村庄的轮廓。
小雅的明眸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显然已经认出那座村落正是她的家乡小黄庄,也就是红炽等人所说的蒙古堡。
风无衣在小黄庄上空盘旋了一圈,飞回到队伍中,怕打着他的鸟翅膀道:“小花,庄里的情形有些不对呀……”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草原上的月光格外明亮,走在村子里即使不点火把,也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四周的情形。<-》此刻的小黄庄里一片死寂,空空荡荡的屋舍中没有一个人。
所有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打开门,就能看到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家具用手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像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但是所有的村民都不见了,整座村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不管走到哪里,除了夜晚吹拂而来的清凉湖风,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小雅惶急地在村里奔走,推开每一扇屋门,大声呼喊着一个个村民的名字,但始终无人应答。
“迁移了?”李逸风坐在雪驼上摸鼻子,虽然事情蹊跷,但他是黄庭魔宗的大公子,像挨家挨户敲门找人这种小事自然懒得做。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闹不明白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今晚的月色洒在身上多了几分诡秘的气氛。
突然远处传来夜猫子兴奋的叫喊声道:“有人味儿,在这里……哎哟!”
“唿——”他瘦小的身影从一堆干草垛上头飞了出去,听声音好像遭了暗算。
郁金香凤目一闪纵身冲了过去,刁小四、花妖娘、风无衣等人也纷纷往出事的地方赶,李逸风从雪驼上腾身飞起,傲然长啸道:“哪里来的小贼,怜花公子在此,还不快快下跪求饶?!”
“砰!”郁金香远远飞身一脚劈在了干草垛上,里面陡然探出一只手在她的脚踝上轻轻一按一推。
郁金香翻身后跃凌空飘退数丈远,干草噼啪飞扬爆碎,露出了一个白衣青年的身影。他浑身是血,面色惨淡若金被草末和血污掩盖,似乎因为刚才接连和夜猫子、郁金香交手又牵动了伤势,嘴里不停往外溢出黑紫色的毒血。
众人凛然一惊,如有默契地将白衣青年藏身的干草垛团团包围。李逸风身先士卒掣出万胜不败金枪就要上前给这家伙身上再捅几个窟窿眼儿。
“站住,让我来!”郁金香突然叫道,越过李逸风的头顶宛若凶神恶煞般冲向白衣青年,二话不说抬起脚踹了下去。
“砰!”白衣青年此次竟然不做抵抗,硬生生捱了郁金香凶狠凌厉的一脚。
“王八蛋、王八蛋!”郁金香如同发疯般扑上去,对着白衣青年拳脚相劈头盖脸的一通暴揍,“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众人渐渐看出不对劲儿,便没谁再上前帮忙。李逸风目光闪烁盯着白衣青年,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蓦地失声叫道:“慕容小白,他是慕容小白!”
刁小四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由好奇道:“慕容小白是谁?”
夜猫子揉揉被踢疼的干瘪胸脯,回答道:“他和李逸风、突利并称漠北三公子,也是空日魔宗的弟子,和咱们老板娘……勾搭过一段时间。”
刁小四恍然大悟,难怪郁金香张牙舞爪犹如野猫发情,原来是遇到老情人了。
想着慕容小白现在身负重伤躺在干草垛里,被前女友往死里揍,个中滋味肯定是痛恨交加生不如死,不由得无限同情起这家伙来。
可是,且慢……他忽然情不自禁地瞪圆了眼睛,就看到前一刻还在大发雌威的郁金香居然已经小鸟依人般倒进了慕容小白的怀里,和他……少儿不宜啊,刁小四立马蒙住小雅的眼睛道:“猜猜我是谁?”
小雅本来正为家人和乡亲诡异失踪的事担心着急,却也忍不住被刁小四逗得“噗哧”轻笑道:“哥,我懂的。”
刁小四尴尬地放开手,冲着兀自在草垛里卿卿我我的郁金香和慕容小白叫道:“两位,能不能暂停一下,先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郁金香头也不回,呜呜作声愤怒道:“白痴,这都看不懂——我们在爱爱!”
刁小四瞠目结舌自认晦气,扭头想向李逸风求援。哪晓得这混蛋左手搂着绿藤右手抱着红炽身后吊着银沙,没有过分只有更过分。
刁小四无助地再将目光转向牵着小雅的花妖娘。风无衣顿时一哆嗦,叫道:“小刁,不要被小花年轻貌美的外表给蒙骗了,据我所知她没有七十也……”
“去死!”正朝刁小四搔首弄姿展示青春靓丽丰采的花妖娘七窍生烟,冲上去一把捏住了风无衣的脖子,哪里还有半点美女风范。
刁小四抬起头无语问苍天,猛听郁金香惊呼道:“小白、小白!”
刁小四一怔望去,就看到慕容小白居然受不了与前女友重逢的激情火热,昏死了过去,从嘴里直往外冒血泡泡,无论郁金香怎么死命摇晃他都没有反应。
李逸风慢条斯理踱步上前,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道:“他中的是毒,剧毒。”
“屁话!”郁金香急道:“哪儿有解药?!”
刁小四咳嗽一声道:“解药好办,可你明晓得他中毒了,干嘛还抱在一起亲个不停?”
郁金香脸色发白,低声道:“那是姑奶奶想帮他吸毒——你有解药?”
刁小四哼道:“老子的解药可贵得很,一般人花多少钱都不卖。”
“先把解药给我,你出个价!”
“急啥,反正这小子一时半刻死不了。先说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原本都是空日魔宗的弟子,在门里就好上了,后来我嫁人做了龙门客栈的老板娘,有回他来看我受了伤,结果赖在客栈里休养了半年多,然后招呼也不打又跑路了,最近我听说这家伙去了郁督军山,便想着能在那里抓住他,我说了这么多你最好明白不明白拉倒,我数到一二三立刻把解药拿来!”
她叽叽咯咯语速飞快,没等刁小四反应过来,伸手就往他怀里抓。
刁小四一把推开郁金香的手,正色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当老子是什么人?”
小雅崇拜地望着刁小四,心想原来哥哥平日里看到美女就色迷迷的样子原来是故意装出来的,他骨子里竟是一位坐怀不乱的君子。
郁金香却不吃刁小四的这一套,说道:“把裤带解下来!”
刁小四吃了惊,望望左右迟疑道:“不好吧,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安安静静地……”
“哗啦啦……”小雅心中有种叫做“偶像”的东西应声碎了一地。
夜猫子给慕容小白的嘴里塞了两颗自制的药丸,想尽量延缓他体内的毒性发作,说道:“怪事,他中的好像是空日魔宗炼制的‘紫霄沸日’。”
众人一愣,刁小四问郁金香道:“你刚才好像说……他是空日魔宗的人?”
郁金香心乱如麻,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兴许他见了美女一高兴吃错了药也是有的。解药,我要解药!”
刁小四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说道:“还缺一味药材,我先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能替代的。这是我家祖传独门秘方,你们谁都不准跟着,更不准偷看!”
他装模作样来到村子外,找了处人瞧不见的草丛钻了进去,掏出幽泉刀准备放点儿血。
刀子放在了胳膊上,刁小四这才想起来有个问题——放出的宝血装哪儿呢?
他是绝对不能让别人晓得自己的血是解毒良药的,否则不出三天就得变成一具干尸。
思来想去,看看周围的草心头有了主意,先挑起一点泥巴来,再滴上几滴血,放在手心里搓了老半天,回头想想很可能被夜猫子闻出血腥味儿,急忙在草丛里抓了几只铁甲将军捏碎揉烂了混进泥巴里当辅料。
片刻后,刁小四托着专人定制自己手工打造的清火解毒丸,一路小跑回到庄里,叫道:“解药来啦!”
郁金香迫不及待抢过“解药”,先放在自己的鼻下一闻,顿时面色大变道:“你的解药……怎么那么腥骚?”
刁小四躲得远远的,说道:“良药苦口,解药发骚。看你聪明面孔笨肚肠,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郁金香犹疑不定,挥手招来夜猫子道:“你闻闻,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夜猫子苦着脸用鼻子嗅了嗅,立刻有了寻死的冲动,瓮声瓮气道:“应该……吃不死人吧!”
郁金香点点头,恶狠狠警告刁小四道:“你要是敢卖假药,小心把你剁成包子馅!”
刁小四看着郁金香将解药衔在嘴里又度进慕容小白的口中,觉得什么仇都报了。
这时候风无衣忽然晃身出现在众人面前,伸手朝东面指道:“那边来了不少人,看样子应该是空日魔宗的弟子!”
郁金香面无人色地抬起身,一边犯着恶心一边道:“他们……呃,一定是冲着……小白来的,呃——”。
李逸风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些空日魔宗的小虾米,敢找麻烦,本公子伸出一个巴掌就能灭了他们。大家不必害怕!”
话音方落,半空中有人冷笑道:“是哪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色微明之际,众人离开了蒙古堡,沿着日月山脚一路往北走。<-》
慕容小白的伤势很重,虽然体内的“紫霄沸血”解了,但半条命仍然在鬼门关附近转悠。空日魔宗里当然有医道高手,可现在带着被通缉追杀的慕容小白去朝阳宫求医,跟送死没两样。
商议之下,郁金香决定带慕容小白前往距离蒙古堡大约三百里外的一味谷求医。
据说那里隐居着一位医仙,妙手回春包治百病,有时候连空日魔宗的弟子在外面受了伤都会去往谷中就医。
一路上,刁小四对慕容小白充满了兴趣,只要见这家伙醒着,便会立刻凑上去搭茬,也不管同乘的郁金香脸色一次比一次更难看。
当然,为了躲避追杀,免除不必要的麻烦,在刁小四的主导下,大伙儿群策群力对慕容小白进行了一番精心装扮。改头换面后的慕容小白,穿上了红炽的裙子、戴上了花妖娘的头饰、抹上了绿藤的香粉、涂上了郁金香的胭脂,又千辛万苦地套上银沙的小蛮靴、白铃的玉镯子……
刁小四霍然发现,男人、特别是有点姿色的男人,要是装扮起来,会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嫉妒抓狂。
望着明眸善睐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国色天香的慕容小白,他不禁怀疑眼前如此令人惊艳、如此妖娆多姿的一位绝代芳华,还算男人吗?
李逸风到底还是李逸风,很快就给出了正确答案道:“我觉得吧,一个男人化妆后如果比女人更美,那只能说明他……是个人妖。”
他说得很爽,结果很悲,被郁金香提着刀追杀了一百多里地。
但对刁小四而言,他更关心的是打探慕容小白和空日魔宗宗主雅兰黛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于是他变着法儿地不停套问,主题其实只有一个:“小白熊,雅兰黛为啥没弄死你?”
可慕容小白只要听到“雅兰黛”三个字就立即玩目光漂移,红唇紧闭术,连呼吸都顿住了。问到后来慕容小白实在烦了,便哀怨不已地瞥一眼刁小四道:“小四,你看我这般模样,却又哪里像个色中饿鬼?”
李逸风远远堕在后头深以为然道:“嗯,你不像色鬼,他倒像个色魔。”
这回,轮到刁小四千里走单骑返身追杀李逸风了。两人追追逃逃,兀自不停地斗嘴,最后共同总结出来一条真理:漠北三公子里就数李逸风还算正常,另外两位一个伪娘一个太监,同为人妖物种,绝不可亲近。
三百多里的路听起来挺远,但一伙人打打闹闹不亦乐乎,竟都没觉着怎么辛苦便来到了一味谷外。
沿路之上他们又碰上了几拨四处搜索追杀慕容小白的空日魔宗弟子,但除了眼皮底下有一位沉鱼落雁的漠北丽人飘过,吸引到一群群男弟子喷血的目光和女弟子吐血的眼神之外,居然楞是没有一个人能识破伪娘真身。
众人拐过一条弯道,遥遥望见前方绿树掩映中出现了一座葱翠幽谷。
一条清澈的溪涧从谷口左侧的土红色峭壁上哗哗流淌下来,依着山势蜿蜒迤逦从大伙儿的脚下流过。
因为是去给慕容小白求医疗伤,便不需要那么多人全都涌入谷中。所以就由刁小四、郁金香、李逸风三人用雪驼驮着慕容小白步行进入一味谷。
谷中的林木花草显然是有人在精心打理,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林荫小径缓行,大伙儿头顶上那轮火辣辣的日头顿时威力大减,凉风习习拂面而来,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药清香。
刁小四望着路边生长繁茂的草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些期待。
李逸风十分机灵,立马警觉道:“刁哥,莫非这里有什么不对么?”
刁小四摇摇头没吭声,脚下步伐却越来越快,转眼之间就瞧见幽谷深处的几株胡杨树下有三栋连排小木屋。木屋外站着坐着不少人,其中居然还有七八个是身穿红衣的空日魔宗弟子。
郁金香皱皱眉,低骂道:“妈的,今天是啥日子,走到哪儿都能撞见鬼。”
四人来到小木屋前,李逸风径直往门里闯去道:“医仙子在不在,我有个朋友受了伤,赶紧给瞧瞧。只要把他救活了,多少酬金随你开。”
小木屋外等候医治的那些附近部落的牧民见李逸风年纪轻轻衣着光鲜神气活现,猜他是草原上的什么大人物,均都把头扭到一边,显是敢怒而不敢言。
空日魔宗的弟子就不同了,见李逸风横行霸道不排队,纷纷呵斥道:“站住!”“找死吗?”“滚开!”
“啪啪啪啪!”李逸风一巴掌一个将骂自己的七八个空日魔宗的弟子扇飞出去,下手稍重的直接就被打晕。
扫清了道路,李逸风守在门边回过头,脸上笑容灿烂地道:“哥,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你要是等得不耐烦,干脆我把里头的人也丢出来!”
不想刁小四义愤填膺道:“娘希匹,平日里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医者父母心,咱们对大夫一定要尊敬尊敬再尊敬,更不可仗势欺人乱插队!你——”
他手指头点着站在队列最后一位的那个老牧民,对李逸风道:“排到老伯伯的后面去!”
李逸风一愣,诧异道:“哥,你不至于吧?”
刁小四双手叉腰,恼道:“重复一遍——这不是游戏,更不是演戏!”
见李逸风满头雾水讪讪地排到队尾老牧民的后头,郁金香吃惊地瞅着刁小四,自打两人相遇开始,这家伙从来就只占便宜不吃亏,这次突然抽筋犯病到底为啥?
小木屋里的人显然被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一名空日魔宗的中年男子推开门望了眼道:“出了什么事?”
另一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红衣弟子手捂高肿的腮帮子,对着李逸风、刁小四等人指指戳戳,口齿不清地将事情说了。
李逸风见有人用手指着自己乱比划,感觉又找到了出气筒,恶狠狠道:“再指我一下试试看?”
空日魔宗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李逸风,神色微变道:“敢问阁下可是怜花公子?”
李逸风双手抱胸,翻翻白眼也不理他。
中年男子神色愈加恭敬,施礼道:“在下日宗邓星越,适才不知李公子就在门外,多有冒犯之处,恕罪、恕罪!”
李逸风摆摆手道:“快让里头的人出来,没见本公子的朋友着急看病吗?!”
邓星越显然比李逸风一路上遇见的其他空日魔宗弟子都懂事得多,唯唯诺诺道:“是,是……在下这就进去催一催。”
他转身进了屋,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吁了口气。
小木屋里,一个紫衣少女站在两块木板拼凑成的床榻前,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个牧民接续断骨。
这个牧民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当时跌得很惨,不仅肋骨断了两根,左臂和左腿也都骨折,而且鼻梁骨断裂塌陷,嘴巴撕裂,简直就是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紧急救治,现在他面部的创口已经全部缝合,塌陷的鼻梁骨也被重新矫正固定。现在的治疗差不多进入了收尾阶段,但她依旧不敢有丝毫疏忽之处,甚至根本就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
等到用透明的丝线将牧民裂开的嘴巴细心地缝合完毕后,紫衣少女才微微抬起俏脸用袖口轻轻拭去额头上细密晶莹的汗珠。
这时邓星越与留在小木屋里的另一个同门低声交谈了几句,咳嗽声道:“医仙子,天色已经不早,如果再拖延下去,今晚恐怕就赶不到朝阳宫了,还请你立刻动身才好。”
紫衣少女走到墙角的铜盆前,用清水洗去手上的血污,说道:“我既然答应了去朝阳宫,就一定会去。但无论如何,总要将外面等着的病人医治完成。许多牧民都是远道而来,他们比你们更需要帮助。”
邓星越的同门姓刘名皎月,怫然不悦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都是些草原上的贱民,他们就算成千上万条命加起来也抵不上我们雅宗主一根手指头!我们等你到现在,已经是很客气了。希望姑娘好自为之,别拿客气当福气!”
紫衣少女的眸中闪过一丝嗔怒之色,拿起一块帕子慢慢揩干双手道:“两位既然不愿等尽可以马上离开。空日魔宗高人辈出,本也用不着我一个黄毛丫头献丑。”
邓星越和刘皎月对视一眼,双双朝紫衣少女躬身一礼,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也不好强求,那我们明天再来!”
紫衣少女欠身还礼道:“不好意思,让两位空等了那么久……”
话音未落,邓星越和刘皎月突然抬身出掌,掌势快如闪电击向紫衣少女的双肋!
紫衣少女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伸出两手在身前匆忙挡了一掌。
“啪啪!”两股诡谲犀利的气劲迫入紫衣少女的双臂,她嘤咛低呼娇躯倒撞在了墙上,全身经脉震荡不已胸口一闷从樱唇里溢出缕血丝。
邓星越和刘皎月的身体也是晃了晃,随即跨步上前抓向紫衣少女胳膊,压低嗓门低喝道:“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紫衣少女倚靠在墙角,唇角带着不屑冷笑望着两人。<-》
邓星越和刘皎月的双爪眼看就要碰触到紫衣少女的衣角,猛然大叫一声向后跳跃,片刻的工夫,两人的右手上已泛起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紫气,腕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更有一股阴冷的毒气沿着胳膊迅速上攻,转瞬间连手肘都变得麻木。
“你刚才用帕子在手上抹了什么东西?”邓星越又惊又怒,一面运功抵御毒气蔓延一面低喝道:“快拿解药来!”
刘皎月更加干脆,不由分说拔出背后斜插的魔刀便朝紫衣少女斩去。
紫衣少女刚想飘身闪躲,猛听“轰隆”爆响小木屋外墙被人打穿一个大洞。紧跟着屋外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冷笑声道:“王八蛋,敢欺负我家小嫂嫂,你们活腻味了!”万胜不败金枪左右开弓,一杆荡开刘皎月的魔刀,一杆直取他的咽喉。
邓星越大吃一惊知道坏事了,赶紧拔刀准备上前助阵。
小木屋外那七八个刚刚站起来没多久的空日魔宗弟子又横倒在地一大片,刁小四踩在赵鹏的背上,朝郁金香指了指邓星越道:“看见没?这可是立功挣表现的大好机会啊!”
郁金香咯咯娇笑道:“行啊,你可真会使唤人!”娇躯一摆闯入屋内,双腿凌空飞舞,一团风影雨打芭蕉猛攻邓星越。
紫衣少女脱离险境,急忙抱起床榻上兀自昏睡不醒的牧民,腾身跃出小木屋。
“轰”的声,可怜的小木屋哪里禁受得住四大高手的联袂摧残,没有碎成齑粉还能在天上飞着的,就能算是木坚强。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和熟悉的笑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彩,依旧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一样,问道:“小四,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刁小四看着紫衣少女如百合花般盛开的笑靥,心里大感得意畅快,却故意不以为然道:“小乖乖,你就是我手里的一杯酒,哪怕跑到天边也还是握在我手心里的。”
孙紫苏又羞又嗔,再看到四周牧民好奇的目光,更是娇羞不依,哪儿还有半点像方才那位悬壶济世临危不乱的医仙子?
刁小四心花怒放,突然“啊哈”一声拦腰抢过孙紫苏怀里的牧民,随手往慕容小白的雪驼上一丢,紧紧抱住她仅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叫道:“好老婆,你可想死我啦!”
孙紫苏又是甜蜜又是害羞,想起这些年在大漠草原上孤苦伶仃地颠沛流离,蓦地胸口发酸眼圈儿顿时红了。
刁小四见她早前圆圆的脸蛋已经变成了尖尖的下巴,红着眼圈闪着泪花鼻翼翕动显得大是委屈,不由心疼道:“别哭,告诉我有谁欺负过你?我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孙紫苏眼眶中的泪珠儿骤然坠落,突然把头伏在刁小四的肩上痛哭失声。
刁小四搂着痛哭流涕的孙紫苏,感觉到她的娇躯在微微地颤抖,心里越来越窝火。不用问,小丫头这几年日子过得一定很艰难,说不定还摊上了什么大事。尤其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孙千金,更让刁小四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火往上撞,冲着李逸风和郁金香吼道:“你们吃饱饭了没?!”
这一吼果然有效果,先是李逸风一枪将刘皎月拍进了地里,紧接着郁金香两条腿拧成麻花状缠住邓星越的两只胳膊用劲“喀吧”一绞,两个手便耷拉了下来。
李逸风将半死不活的刘皎月直接从坑里扯了出来,往刁小四和孙紫苏的脚下一丢,说道:“小嫂嫂,人交给你了。你喜欢怎么治都行,天塌下来有我李逸风顶着!”
刘皎月做梦也想不到孙紫苏怎么一眨眼就成了怜花公子李逸风的小嫂嫂?再看看倒在地上像死鱼一样的邓星越,心里奇怪自己怎么还没昏倒?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在日月山脚下就敢公然打死打伤空日魔宗的人。李逸风有黄庭宗撑腰也就罢了,那两个娇滴滴的美女,还有一个一直站在旁边只动嘴不动手的家伙,他们难道就不怕本宗不死不休的报复手段?
孙紫苏看了眼邓星越和刘皎月的惨状,摇摇头道:“算了,让他们走吧。”
李逸风怔了怔,望向刁小四都他发话。刁小四翻翻眼皮道:“看我干嘛,都听你嫂嫂的。”
李逸风嘿嘿一笑,说道:“小嫂嫂,你心太软,很容易吃亏的。”抬脚将邓星越踹翻过来,对着他的脸冷冷道:“记住,小爷叫李逸风,你想报仇尽管来,小爷无所谓。但要是敢再动我嫂嫂半根毫毛,将来完蛋的就不止你一个人!”
邓星越没吭声,几个空日魔宗弟子战战兢兢走过来,想将他和刘皎月搀扶起身。
李逸风冷笑道:“怎么,都是第一次出来混的,规矩懂不懂?”
邓星越一咬牙,在两个弟子的扶持下朝孙紫苏说道:“医仙子,多谢你不杀之恩。方才多有冒犯,请恕罪!”
刘皎月见李逸风凶巴巴的目光投射过来,赶忙有样学样照着邓星越的样子来了一遍,这才灰溜溜地在同门护持下狼狈不堪地逃出谷去。
孙紫苏望着李逸风,道:“李公子,谢谢你。以前我听说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今天才发现其实你……挺好的。”
李逸风呆了下,作为黄庭宗主的未来继承人,从小到大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不计其数,恭维的话不晓得听过多少,但无非是些“英气勃勃,年少有为”,“天纵奇才,未来之星”等等诸如此类。
平生破天荒的第一遭,居然有美女夸他“其实挺好的”!
而且很显然,孙紫苏对他的称赞是发自肺腑不带半点虚伪和做作,更感激自己刚才不仅为她排忧解难,还主动把这段梁子给扛了下来。
他的心里不禁大感得意,嘿嘿笑道:“嫂嫂,您忙,我帮你到外面看看!”回过头将万胜不败金枪一摆,昂然道:“想看病的都给我老老实实排好队,不准插队不准闹事更不准喧哗。有谁皮痒痒了,小爷帮他治!”
众牧民呼啦一声,迅速按照原先的顺序重新列队。
郁金香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小风,你出息了啊。”
刁小四搂着孙紫苏的小蛮腰不肯撒手,说道:“老婆,你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千万别累着。”
李逸风深表赞同道:“对,刚才两个龟孙出手暗算嫂嫂,哥你得好好安慰安慰。”
郁金香也道:“妹妹,姐姐这儿带着上好的茶叶,一会给你泡上定定神。”
忽听慕容小白趴在雪驼上,幽幽地问道:“各位,有没有人帮我排队?”
可惜没人理他,孙紫苏带着刁小四走进左首第一栋小木屋里,一边整理药草准备稍后继续为牧民诊治,一边低声道:“今后不准你在别人面前‘老婆’、‘老婆’地叫我,羞死人了。”
刁小四笑嘻嘻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秀发里嘟囔道:“不让喊‘老婆’,那让我叫你什么?小乖乖,小亲亲,小紫苏……”
孙紫苏气极,重重在他胳膊上拧了把,说道:“再使坏,我就不理你了!”
刁小四被她拧得直抽冷气,显然女人在这方面果真拥有无师自通的神奇天赋。不管是婉儿也好,金城公主也罢,都好这一把,而且下起手来专找肉最多最嫩的地方拧起皮来,连抓带转圈,更别提还附带指甲那样的大杀器。
“孙……爷爷呢?”刁小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没见他在谷里?”
孙紫苏沉默须臾,轻声道:“我和爷爷来到漠北不久就遭到不明身份的人截杀,后来便失散了。我一直在找他,不知道爷爷会不会……”
刁小四安慰道:“放心吧,凭老爷子的修为和玩毒的本事,不敢说能在漠北横着走,想要脱身保命肯定没问题。对了,找到你爹妈了么?”
孙紫苏强忍哭音悲戚道:“在我和爷爷没来漠北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刁小四愕然道:“怎么会,谁干的?”
孙紫苏哽咽道:“据说我爹爹在漠北的燕然山里找到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奇花,原本想研磨成粉炼制出一炉丹药。谁知消息走漏,被日宗宗主雅兰黛派人抢走,还将我爹爹打成重伤。我娘亲闻讯后异常愤怒,便陪着爹爹去找雅兰黛理论,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刁小四疑惑道:“不会吧,像雅兰黛这样的绝世高手肯定驻颜有术,就算真到七老八十了,也能跟大姑娘一样水嫩,借助丹药返老还童,难道她脑子进水想自寻烦恼?!”
孙紫苏摇摇头道:“到底内情如何我也并不十分清楚,但我爹娘是被雅兰黛害死的这件事应该确凿无疑。”
刁小四问道:“所以你才故意在日月山附近行医,想找机会接近雅兰黛?”
孙紫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刁小四愣了半晌,苦笑道:“娘希匹,你还真是个傻丫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收敛消失在苍茫夜幕中,忙碌了一天的一味谷渐渐宁静了下来。<-》牧民们大多散去,只有少数远道而来的求医者在谷里搭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帐篷住了下来。
小雅等人也已经被郁金香接到了谷中,仅剩的两栋摇摇欲坠的小屋木显然不够住,大伙儿便也搭起了帐篷。
慕容小白的伤势经过孙紫苏的妙手回春正逐渐趋于稳定,这家伙现在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枕在郁金香丰腴的大腿上,等着她把剥了壳削了皮的瓜果切成适口的形状放进自己的嘴里。
这些瓜果都是牧民带给孙紫苏的礼物。她在一味谷行医的这些年里,几乎从不收牧民的诊金,相反有时候见到求医者穷困潦倒还会在临别时送上一些东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谷里没有酒,大伙儿只能团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红炽和绿藤点起篝火,又往里撒了些药粉,用来驱赶草原上讨厌的蚊虫蛇鼠。
李逸风今天连战连捷,又在孙紫苏面前大大地长了回脸,心情舒畅地望着小雅又旧事重提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跟我回黄庭宗?”
小雅摇摇头,小声而又固执地道:“我跟着哥哥。”
“砰!”刁小四给那个得意就忘形的家伙一个暴栗,骂道:“少挖老子的墙角!”
李逸风睁着无辜的眼睛道:“我其实是为小雅着想。她跟着你东奔西跑多辛苦。原本说找到家人就好,结果小黄庄莫名其妙成了座空村子,鬼影儿都没一个,只捡回来个人妖。”
慕容小白一身女妆俏脸涨红,愤怒道:“死小风,你说谁人妖呢?”
“你不是人妖吗?!”
“可怜我虎落平阳被犬欺。等过几日本公子把伤养好了,定要将你这人渣打得元神出窍。”
“你打我,还元神出窍?”李逸风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的模样风情万种,小爷我光看看就已经魂不附体元神出窍啦!”
“都是被你们搞出来的好不好!”慕容小白的轻嗔薄怒果真别有风韵,也不管旁边的同伴个个毛骨悚然,翘起兰花指做慵懒无力状道:“小雅妹妹,你的家人去了哪里,或许我知道。”
刁小四闻言不喜反怒道:“你个哈巴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
慕容小白幽怨道:“你有问过人家吗?再说我一路上都在吐血,昏沉沉的哪还记得那么多?”
刁小四恼道:“一路上昏沉沉地吐血?怎么我只见你靠在老板娘的怀里美滋滋地吐槽!”
慕容小白无奈道:“那算了,我不说了就是!”
刁小四冲他直翻白眼,孙紫苏解围道:“慕容公子,小雅还等着听呢。”
慕容小白的半条命是孙紫苏帮着捡回来的,倒也不敢得罪她,咕哝道:“是日宗的人干的。”
“日宗?”刁小四诧异道:“为什么?”
慕容小白赌气道:“傻瓜,日宗的人做事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郁金香道:“这么说来小雅的爹妈和村里的人是被抓进朝阳宫了?”
刁小四望了眼脸色发白垂首不语的小雅,到嘴边的话想想又咽了回去。
李逸风兴奋道:“哥,咱们明天就去找朝阳宫要人?”
“要你个头!”刁小四郁闷之极,说道:“除非把你老子喊来,先帮我摆平雅兰黛。”
李逸风讪讪道:“为了一个女人就把我爹喊来,会很没面子的。”
刁小四不理他,心里不停地盘算。不管是寻找公主小娘皮,探听孙思邈下落,为紫苏爹妈报仇,还是找回小雅家人,甚至是帮柴绍救出李秀宁,达成大唐使团谈判结盟的任务,这四五六七八件事儿统统跟空日魔宗、跟雅兰黛这个女人有关。
但是只要一想到对方是空日魔宗前任宗主别北煌亲手挑选出来,准备向龙城老爹发起挑战的不世天才,刁小四满腔的勇气立刻一泻如注。
他可不想自己的脑袋被雅兰黛切下来当作送给龙城老爹的见面礼,更不想美好的人生尚未开始就成为某人成仙升天道路上的垫脚石。
要知道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人在天堂钱在银庄,老婆上了别人的床,孩子没了爹和娘。
勇气诚然可贵,但没有实力支撑只一味强调牺牲精神,那在刁小四看来其实跟个哈巴差不多。
何况雅兰黛是空日魔宗的宗主,不提那些阿狗那猫,光忘情境界以上的日宗法王就有四个。人家也用不着一窝蜂冲上来款待自己,哪怕打个对折,刁小四很快就变成死小刁。
无比怀念当年左有唐小三,右有贼老道,前面还有个疯舅舅的光辉岁月啊!刁小四不胜唏嘘,现如今,自己的身边当然也有人,而且是一堆人。可在这堆人里,要找一到两个关键时刻不彷徨、冲得出去的,刁小四不由得苦苦思索起来。
慕容小白这家伙半死不活不说,如今更是空日魔宗的追杀对象;郁金香找到老情人估计已经开始琢磨回龙门客栈继续过她阳光灿烂的日子;花妖娘和风老鸟这对老妖物居心叵测,不在关键时刻往背后捅刀子就算很对得起自己了。
至于黄庭宗怜花公子和他身边的五朵金花……刁小四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起来。
——兄弟,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正编排着故事情节,猛听夜猫子低声提醒道:“大伙儿留神,有陌生人的气味!”
刁小四暗吃一惊,灵识如潮水般往四周涌出,弹指间灵台之上感应到十余丈外有道模糊的白色身影,俨然是个顶尖魔门高手。
李逸风坐在他的对面,已然看到了来人,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道:“白羽飘!”
一听是空日魔宗四大法王之一的白羽飘驾临,众人如临大敌主动靠拢到刁小四的身边。
刁小四非但没有增加丝毫的安全感,反而恨不能把这群混蛋统统踢飞——这都把老子当成乘凉的大树了?
原本白羽飘还不一定晓得谁是带头挑事的,这一下彻底交待了。万一对方来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小四爷很可能就成为传说中的冤大头,莫名其妙便光荣就义了。
所以他反应奇快,推了把还在拼命往自己身边挤的李逸风道:“二弟,白法王找你!”
李逸风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越众而出,瞬间独自承受到白羽飘如同幽渊般深邃的目光。他心头一凛,来不及回头找刁小四算账,抱元守一运功护持周身,轻飘飘地扫了眼对方,说道:“白法王,你好……快啊。”
白羽飘人如其名,身材轻瘦似羽飘,满头的银发根根雪亮,在月光映照下闪闪发光。看到他身形飘忽倏然便来到眼前,刁小四不由自主联想到了纸人鬼话。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到李逸风的脸上,说道:“乖乖地跟老夫走,看在李宗主的面子上,苦头暂时免了。等令尊来领人的时候,老夫再和他理论。”
他说完话微微一顿,目光转到孙紫苏身上道:“小姑娘,只要你能医好雅宗主,老夫非但不会为难你,反而会将你奉为朝阳宫的上宾。”
李逸风不满道:“你凭什么带走我嫂嫂,我哥答应过吗?”
“你哥?”白羽飘微微一怔,总算在人堆里发现了刁小四的踪影。
刁小四无可奈何地干咳声道:“白法王,二弟,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请继续。”
李逸风愕然回头道:“不会吧,哥?”
刁小四肃容道:“兄弟,哥有没有教过你尊老爱幼礼让在先?做人,要低调!”
李逸风若有所悟,点点头双手掣动万胜不败金枪遥指白羽飘,英姿勃勃杀气凛然。
白羽飘不屑道:“想跟老夫动手,待会儿可别怪我以大欺小。”
刁小四立马顺着话茬叫道:“你要想动手,待会儿也别怪老子以多欺少!”
白羽飘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十头小狼崽仔也不会是一头狮子的对手。”
刁小四掣出赵武灵王杀胡刀,遥指白羽飘高呼道:“兄弟姐妹们,宁可战死不被吓死,头可断血可流壮志豪情不可丢——冲啊,跟这老家伙拼了!”
李逸风闻听此言不禁战意昂扬斗志高涨,双手一摆万胜不败金枪直扑白羽飘,想着老家伙一心找死可怨不得小爷。凭借刁小四能把突利打得找不着北的本事,再加上郁金香、黄庭五朵金花、两大妖王和老狗、夜猫子,弄不死这丫的有鬼。
可当他一往无前地冲出五六丈以后,忽然隐隐觉得事情跟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再回头看,然后眨眨眼终于悲哀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是唯一操着枪冲向白羽飘的那个笨蛋。
刁小四一手高举赵武灵王杀胡刀,另一手向他热情挥舞道:“兄弟,哥看好你,我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在他身后,郁金香一脸温柔正和慕容小白打打闹闹,老狗和夜猫子脸朝自己呵呵傻笑,花妖娘和风老鸟满面春风,而黄庭五朵金花愕然不知所措,另外还有对自己投以同情目光却明确表示爱莫能助的孙紫苏和小雅……
——坑人,是会坑出人命的啊!
李逸风慢慢回转过头重新望向正变得越来越近的白羽飘,神情孤傲而沉着,一字字说道:“我爹是李岱墨,我妈是……”
然后,他就看到白羽飘血红色大袍袖如万云攒聚飞卷横空,遮蔽了自己的视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白羽飘全力运转魔功挥刀招架,可在三十八张无空鬼脸的狂轰乱炸下仍然显得顾此失彼左支右绌。<-》
根据刁小四的推算,三十多张无空鬼脸布列成阵的威力,差不多跟一位大乘级高手相当。当然,如果对方拼着壮志未酬终身遗憾也要燃元焚丹甚至祭出元神御剑一击,这些僵尸脸也会统统完蛋。不过用来对付只是忘情境的白羽飘,再加上各种道符的袭扰配合,尽管谈不上杀鸡用牛刀,也绝对足够让这老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在无空鬼脸的鬼哭狼嚎声中,白羽飘的护体魔罡被迅速侵蚀消融,身形左突右闪始终无法摆脱这些僵尸脸的纠缠围绕,反而灵台摇荡岌岌可危,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他心下骇然,终于意识到那个看似最漫不经心的那家伙才是这伙人里修为最强最不该惹的那个!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白羽飘的心中情不自禁萌生了退意,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溅在身前的护体魔罡上。
“呜——”他的护体魔罡光华大亮,宛如金红色火海鼓荡翻腾,凝炼出成百上千条凶恶狰厉的蛟龙火影,好似万箭齐发飙射向四周的无空鬼脸。
“小心,老东西要使出空日魔宗的‘万怒火蛟’跟你拼命了!”郁金香躲得远远地隔岸观火,从道义上支持了刁小四一把。
刁小四恍若未闻,他的心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到了三十八张无空鬼脸中。
看到满天的蛟龙火影肆虐开来,他的念头微微一动,所有的无空鬼脸遽然退后,使得白羽飘的身周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白羽飘微微一怔,没料到刁小四居然知难而退,正犹豫是否要在临走之前乘胜追击狠踩对方一脚,多少也挽回点儿面子来,却讶异地看到三十八张无空鬼脸在高空之中重叠组合为一体,遽然凝铸成了一张新的鬼脸。
吊诡的是这张鬼脸并没有因为是三十八面合一而变大一点儿,唯一改变的竟然是它的面容,在万怒火蛟妖艳亮丽的华光映照下,眉目之间俨然添了几分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味道!
没等白羽飘回过神来,无空鬼脸的口中响起一声黄钟大吕的嘶吼,焕放出一排排有若实质的黑色死光,像是足以毁灭千秋万世的冥海黑潮层层叠叠排山倒海,朝万怒火蛟轰落!
“唿——”像是一缕微风吹过原野,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正常情况下应该出现的光澜喷溅,冥海黑潮只是静静地淹没过金红色的火海和火海之上无数疯狂攒动的怒蛟,在听觉和视觉上给人以极大的反差与震撼。
一霎那,白羽盖地的死灵之气汹涌而来,所过之处生机灭绝魔气尽消,自己以精血真元催发的不世神功居然如同扬汤沸雪般在黑色的大潮里无声无息地融化幻灭。
紧接着一股阴寒暴戾而绝不属于人间的气息以摧枯拉朽之势破体而入直灌灵台。
他的全身气血剧烈震荡,体内仿佛被一团无边无际的浓重黑云笼罩,瓢泼的黑色大雨倾盆泄落,浇灭一切生机,更在灵台上沉淀起一层越来越厚的浓黑死灰。
莫名的,白羽飘觉得自己万念俱焚心死如灰,好像身躯正在逐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好在将近一甲子的魔功修为仍能保住他一线灵智不泯,千钧一发之际玩命地喷出一大口精血,体内掺杂着一抹抹黑色死气的万怒魔罡勃然喷涌,一边在身周凝成盔甲似的的光罩,一边源源不绝注入到净空魔刀里。
“嗡——”刀锋焕放炽烈的光芒,如一条不甘蛰伏的神龙昂首咆哮,在白羽飘的身体周围划过一束束金红色的厉芒,竟似将虚空斩裂,倾泻出大量的虚无之气,不断冲击稀释黑色的冥海浪潮。
电光石火之间,白羽飘敏锐地感应到在自己的左后方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这次他不敢再有任何的迟疑,丹田真元汩汩涌动施展出“流金光阴”身法,像千万缕细长金丝凝合成的光影冲破“冥海黑流”往外急退。
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还远不止一只黄雀!
对于刁小四的手段,李逸风、郁金香等人早已经司空见惯。所以当白羽飘误判形势气势汹汹地朝刁小四扑去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老家伙找死去了。
这时望见白羽飘接连耗损真元精血,千辛万苦地从黑色大潮里逃脱出来,养精蓄锐好一阵子的黄雀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种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
不用谁招呼,所有人心往一处想刀往一处落,争先恐后一拥而上,顷刻间就把焦头烂额的白羽飘围在当中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刀的抡刀,捅枪的捅枪。
刁小四刚刚收起无空鬼脸便目瞪口呆地看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一幕,不禁火冒三丈一面提刀往前冲,一面大叫道:“不准跟我抢,老子要剃光他的白毛!”
他不说还好,话音未落只见混乱不堪的战团之中白羽飘怒吼连连,满头银发雪花般地不停飘落,没等刁小四赶到就已经只剩下一个秃瓢。
刁小四见状怒不可遏,叫道:“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有种就给老子站出来!”
可惜没人理他,见所有人都围着白羽飘,刁小四大急,拼命想分开人群挤到里面去——从来都是别人种树老子摘桃,今天怎么全都反过来了?
孙紫苏将小雅搂进怀里不让她继续看下去,慕容小白红润饱满的樱唇动了动,终究忍不住幽幽叹息道:“其实白法王的胡子看上去真的挺帅……”
一言未毕,白羽飘悲催地发觉自己的下巴瞬时间也变得凉飕飕光溜溜,除了眉毛,整个脑袋就似荒滩戈壁一般成了不毛之地。
“反了、反了!”刁小四叫道:“小桃红,出来放风,快给我轰——”
“呼啦啦——”所有人捂着鼻子一哄而散,白羽飘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方才道骨仙风飘飘欲仙的味道。
瞧见堂堂的空日魔宗法王被打成这样,刁小四着实有些下不了手。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和颜悦色地问道:“老爷子,你身上除了这把刀和刚才扔掉的那张符,还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白羽飘抬起头,脸上满是怨毒之色,沙哑着嗓子喝骂道:“臭小子……”
不等他骂完,刁小四转头朝孙紫苏道:“老婆,快过来帮我医好他!”
郁金香嘿笑道:“小刁,以德报怨,你果真有一颗善良的心。”
“废话,老子原本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善人。”刁小四拍拍白羽飘肿得像珠穆朗玛峰般的面颊,说道:“老婆,用最好的药,别心疼钱。你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把他治好,就算不能变回生龙活虎的样子,总也可以有力气骂人。”
孙紫苏点点头,拿过药箱开始忙碌起来。李逸风凑到近前,诧异道:“刁哥,你真想治好这老家伙?”
刁小四煞有其事地颔首道:“那当然,待会儿老子要狠劲儿往死里再揍他一次,你们谁也不许插手,更不许帮忙!”
李逸风瞠目结舌道:“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刁哥高明!”
“噗——”白羽飘气得一口血喷出,怒喝道:“臭小子,老夫只要今日不死,将来必有厚报!”
刁小四笑嘻嘻道:“人生苦短只争朝夕,将来太远,不如你现在就把身上的好东西统统掏出来送给老子,就算报答过我了。”
白羽飘惊怒交集下居然昏死过去,不由得使刁小四大失所望,怏怏道:“这老头儿太小气了,心胸怎么比我还狭窄?”
郁金香问道:“小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刁小四抓过白羽飘的净空魔刀,一面漫不经心地把玩,一面回答道:“等小白妹子伤好转些,咱们就押着老家伙上朝阳宫找雅兰黛,用他换小雅的爹妈。”
慕容小白惊愕道:“人家明明是小白哥哥!”
小雅急道:“不要,那里危险。哥,求你别去朝阳宫!”
刁小四满不在乎地笑道:“别担心,哥就是想顺道瞻仰瞻仰传说中的漠北第一美女到底美成啥样。”
当下众人便在一味谷中安营扎寨,等待时机前往朝阳宫一会雅兰黛。
天色微明时,孙紫苏神色焦灼匆匆奔出小木屋道:“小四,小雅不见了!”
“不见了?!”刁小四惊愕道:“她昨晚不是和你睡一屋的么?”
孙紫苏不安道:“是我不好,只顾着修炼没想到小雅会出走。”
“小丫头片子能走到哪里去?”刁小四跟着孙紫苏进到小木屋里,就看见桌子上有用银钗刻下的一行字迹道:“哥,小雅走了,请不要为我去朝阳宫冒险。放心,我会过得很好。”
李逸风等人闻讯赶来,围着桌子读了小雅的留言,问道:“刁哥,怎么办?”
刁小四恨恨道:“娘希匹,我去问问小白熊的伤怎么样了,老子今天就要去朝阳宫找雅兰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空特别的蓝,像一整块透明的琉璃,纯净得毫无杂质,让人看了为之心醉。<-》
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下,一座漫山遍野枫叶如火的仙峰高逾万仞,犹如一根红彤彤的擎天柱沐浴在瑰丽绚烂的霞光中。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日照虚境,在仙峰山巅之上坐落着的正是威震四海的朝阳宫。
刁小四一行十五人此刻正沿着有如刀削斧凿的仙峰天梯,缓步往朝阳宫行去。
虚境中的光阴仿佛静止,行走在其间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轮红日始终高悬中天,好似这里永远也不会有黑夜降临。
但慕容小白和郁金香都说不是这样的,那轮红日是真实世界在虚境中的投影,它当然也在运转,只是速度极慢,一次日出日落的时间相当于外面的七天七夜。
所以,日照虚境又被称为“七重天”,而朝阳宫便是那颗镶嵌在天边的璀璨明珠。
尽管距离山顶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众人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巍峨壮观的朝阳宫宛若凭空飘浮在仙峰之巅,在红日的照耀下焕放出美轮美奂的金红色神光。
按照刁小四的想法,像这样一步步地往山上爬又慢又累,不如御风飞行,三下五除二就登上山顶到达目的地。反正,来这里是为打砸抢的,又没人真的是朝圣的信徒。
他的建议刚刚提出来,就遭到周围众人的白眼。不用说慕容小白、郁金香这两人原本就是空日魔宗的弟子,李逸风、黄庭五朵金花甚至连两个老妖怪都晓得,日照虚境里设有十分厉害的阵法禁制,如果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天雷、飞剑、黑风、落石轰成渣渣,那还是老老实实地往上爬更保险些。
刁小四很想拿出指南车来显摆一下,但又记起死老头的财不露白之说,终于忍住了炫富的冲动。没办法,自己生来就没有当富二代的命,更没有如花似玉惹人怜爱曼妙无比的姿色,这辈子都别想找个有钱的干爹抱。
但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冷嘲热讽,刁小四依然禁不住有些胸闷。
他早先以为,除了紫苏这丫头以外,怕是没谁愿意陪自己来此魔山一日游的。
不料他着实低估了七重天日照峰那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所有人都不假思索地主动报名,连慕容小白也从担架上奇迹般地站起来,豪情万丈地表示虽然自己有很多不方便,可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刁小四他们一起冲上日照峰顶。
对于众人出乎意料之外的热情参与,刁小四自然十分欢迎——这玩意儿和银子一个道理,越多越好。难得大家兴致盎然,自愿帮他垫背挡枪,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可是沿着笔直通天的山路拾级而上,刁小四却渐渐感觉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味儿。
慕容小白和郁金香原先就是空日魔宗的弟子,一个早早嫁人,就算是离家出走吧;另一个明明正在被追杀,这次居然自觉主动地要故地重游,肯定居心叵测,鬼鬼祟祟的不定谁给谁垫背呢。
至于李逸风肯陪自己上朝阳宫,那是因为他爸是李岱墨。这小子在漠北魔门摆明了享有外交豁免权,最多也就是个遣返出境的下场。
剩下紫苏这傻丫头,不管不顾非要跟着他上山,可真要是遇到麻烦,出去为她堵枪眼的准定是自己!
思来想去唯一靠得住的恐怕还是白羽飘了,可万一雅兰黛来个大义灭亲,这只肉盾也未必管用。何况,金城公主是否真在朝阳宫中,还是一个谜。
赔了老婆又折命的买卖无论如何不能干!刁小四心里砰砰打鼓,寻思着找个大义凛然又无可置疑的理由,鼓动众人换个观光游览的景点。譬如西海就很不错,泛舟其上不但别有一番风情,而且还能得到深沉的心灵洗礼,让大家的头脑变得更通透。
正在这时候山上忽然响起了幽幽的琴声,弹的居然是江南乐府里的名曲。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天梯旁的半山亭里坐着一位英俊秀雅风流倜傥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白衣如雪袖袂飘飘,好似神仙中人。
“他是谁?琴弹得很好听。”刁小四问的是慕容小白和郁金香。
没想到开口的居然是白羽飘,他淡淡扫了眼半山亭里的青年男子,低哼了声道:“秦濯心,朝阳宫的大总管,雅宗主的小师弟。”
“大总管?”一听到这三个字,刁小四的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下巴光溜溜的死太监,又隐隐察觉到白羽飘好像和这位帅气的秦大总管颇不对眼。
“我猜这小子一定很厉害,不然怎么敢单枪匹马坐在亭子里弹琴给咱们听?”
他永远不会放过给人上眼药的机会,说道:“这是要一挑十四啊!”
想想秦濯心舒舒服服地坐在半山亭里弹琴卖弄,自己却教身旁的一群混蛋揍得半死不活成了俘虏,白羽飘的眼皮直蹦,冷笑道:“不过是个只懂得讨女人欢心的小白脸,只要砸烂了那张‘一唱将离琴’,要他做什么全由你说。”
怨念这么大?刁小四不由重新审视那位高高在上正在抚琴独奏的小白脸,看来这家伙的人缘挺差。
慕容小白在后面接茬道:“可那张琴是砸不烂的,总之,谁都别进半山亭就对了。”
花妖娘诧异道:“这小子为何一直背对咱们,也不转过脸来看看,是喜欢摆谱还是故作高深?”
白羽生是个瞎子,即便把脸转过来也看不见你们。”
刁小四闻言立刻伸出食指贴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大伙儿别说话了,咱们偷偷地从他身边溜过去……”
“诸位远道而来,在下不利于行只能在半山亭中相候,奏上一曲聊表歉意。”
半山亭中的幽幽古琴声戛然而止,秦濯心站起身缓缓转头望向山路上的众人,面带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有几分温文尔雅有几分秀气羞涩,双手拢于雪白的大袖里,深深地躬身一礼。
刁小四叹了口气,苦恼道:“你们谁去摆平这姓秦的?”
李逸风自告奋勇道:“我!”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从背后掣出金枪。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冲上去,照着秦濯心的头口来一枪,只见李大少猛然翻腕摆枪,万胜不败金枪的枪锋抵住白羽飘的后心,大喝道:“把路让开,不然小爷就将这老东西捅个透心凉!”
秦濯心慢慢抬直身躯,含笑道:“李公子千万不要误会,在下是奉宗主之命前来迎接诸位的,绝没有其他的意思。”
李逸风嗤之以鼻道:“你觉得我会信?”
秦濯心微微一笑重新坐下,手抚一唱将离琴轻轻弹奏起一首《诗经》中的迎客古曲,大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留在这里快乐逍遥,享受主人热情的待客之道。
这种附庸风雅的东东,刁小四一窍不通,只觉得琴声悠扬婉转动听弹得挺好,却发现李逸风等人的面色愈发地冷峻起来,不禁奇怪道:“他弹得不好吗,你们干嘛这么紧张?”
李逸风的眼里杀气盈溢,回答道:“他要把我们所有人统统留下来!”
“这么狠?小风,他知道你爹是李岱墨么?”
“哥,当初你揍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爹是谁?”
慕容小白悠悠道:“一唱将离,吟魄歌魂——可惜我受了伤,不然倒可以试试。”
刁小四瞟了眼白羽飘,说道:“小风,要不你还是用白法王试试,瞧瞧他会不会把路让开?”
白羽飘怒道:“一群蠢货,难道你们看不出老夫在他眼里一钱不值么?”
李逸风摇头道:“这倒未必。刁哥,我拿枪指着他,你先行一步。只要秦濯心敢动你一根毫毛,我立马就把白老头戳成马蜂窝!”
刁小四咬咬牙道:“也罢,老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从白羽飘身上“哧啦”撕下一截衣袂,揉成小团塞进耳朵里。
孙紫苏抢上两步道:“小四,我和你一起去!”
慕容小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你还不明白么,凭借一唱将离琴秦濯心根本不惧围殴,咱们这里唯一能够对付他的人便是小四。”
说话间刁小四拖泥带水一步三回头慢慢悠悠地靠近半山亭,耳朵里塞着的布条完全不管用,幽幽琴音如丝如缕像清泉般流淌进他的心田。
渐渐地,刁小四发现前方的半山亭竟然渐行渐远,四周的空间也似水波纹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诡异光丝,不停地缠绕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体似乎逐渐变得沉重,每一步抬起都必须付出极大的气力,而落下时更需要全神贯注才不至于让身体失去平衡。
刁小四心里很明白,自己眼睛里看到的全部是灵台受到琴音攻击后所产生的幻象。但它又是如此的真实,一旦身体失控心神失守成为琴音的傀儡,从此便视刀山火海为美景,以残留的躯壳一心一意为秦瞎子的幸福而奋斗终身。
一唱将离,吟魄歌魂——慕容小白说得一点儿没错,但小四爷还想抱紧自由,自信改变未来人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琴音幽咽,忽然转成极为哀婉的调门,让闻者情不自禁地柔肠寸断潸然泪落。<-》
即使在五十丈开外,李逸风等人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唱将离琴可怕的巨大威力,而此时此刻身处狂澜涡心的刁小四所承受的压力,更加会放大成百上千倍。
他运转诸天星阵护持灵台,身体里慢慢散发出如银白色水雾般的星气,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不断熔炼那肉眼看不到的千丝万缕的琴丝音缕。
他就像一个喝多的酒鬼,步履轻浮身躯摇摇晃晃,在天梯上蹒跚前行。
身后所有人都为他捏了把冷汗,甚至连白羽飘都暗自希望刁小四能撑住,否则自己的背心上说不准会多出几个透气的窟窿眼儿?
刁小四身体周围的星气徐徐转浓,俨然化为了一座如海如云的奇异法阵,使得他最大限度摆脱琴丝音缕的缠绕束缚,但感觉上依旧越来越吃力。
他走得极慢,但始终在埋头前进,眼睛里没了嬉笑之意,也消失了紧张或恐惧,更看不到愤怒或者坚毅,却仿佛有两团星云点亮汩汩流转生生不息。
这才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一个认真的刁小四留给众人的是一道蜗牛爬的背影。
秦濯心背对山下,大伙儿能够看到的只是他小半张侧脸和优雅从容的背影。
两条背影就这样戏剧性地被摆在了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慕容小白枕靠在郁金香的娇躯上,疲倦地闭起眼睛侧耳聆听琴音,轻吐口气道:“这是‘小黯然’,一唱将离的第七层境界,小四应该还能应付吧?”
话音未落半山亭中的琴声渐转舒缓宁和,幽渊晦涩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草长莺飞早春三月的江南风光。
“‘江南春’!”慕容小白咬了下嘴唇,问道:“看看小四的步伐,他有没有加快?”
孙紫苏急忙凝眸观望刁小四的双脚,颤颤巍巍犹如在打摆子,摇摇头道:“好像和刚才差不多,没有加快也没有变慢。”
慕容小白继续合目倾听琴曲,幽幽一笑道:“不拘于物,不凝于情,好极了。”
忽然花妖娘低咦声道:“奇怪,为什么琴声突然不响了?”
“大音希声,平地惊雷!”李逸风双目须臾不离刁小四的背影,烦懑道:“秦瞎子现在把所有的音波都控制在了刁哥身周三丈范围内,够狠!”
“糟了,小四的脚步变快了,越来越快了!”孙紫苏低声惊呼道。
慕容小白惋惜地低叹道:“小风,咱们准备出手吧,不顾一切用最快速度逼近秦濯心,最坏的结果也可以替小四分担掉一部分压力。”
李逸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别急,你没见过刁哥是怎么玩突利的。我相信,这回倒霉的人一定还是秦濯心。”
这时候在陡峭笔直的天梯上,刁小四几乎足不点地全速奔跑了起来。但是他的动作姿态古怪奇异,身躯摇摇晃晃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来回牵扯,不由自主地冲向半山亭。而且随着他与半山亭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这种状况也就变得越来越明显,连孙紫苏都能看出事情不对。
前半段的二十丈,刁小四慢腾腾蘑菇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而接下来的二十丈却似白驹过隙一闪而逝,他和半山亭之间还剩下不到十丈左右的距离。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十丈的距离,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在刁小四面前的,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两难之间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突然刁小四的身形微微一顿,在空中有个明显的滞留动作。
慕容小白魅惑诱人的眼眸深处喷出一团金焰,身形几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却又缓缓地止住,唇角逸出一抹笑意,颠倒众生妖艳柔媚。
“砰!”刁小四凝念祭出九天应元神鼓,左手集聚星天之力蕴藏着浩瀚无垠的空灵之气重重击打在了鼓面上,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响。
这一响传入李逸风等人耳中,也仅只是觉得震耳欲聋而已,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但随着无形的鼓声如惊涛骇浪般鼓荡开,刁小四身周缠绕无数的琴丝音缕立成齑粉,宛若风卷残云溃不成军。
雄壮的鼓声中盛绽出一团团刺目妖艳的恐怖雷光,穿透半山亭顶轰向秦濯心。
秦濯心立刻醒悟到自己中了刁小四的欲擒故纵之计,左手猛在琴弦上一拨,如泉水叮咚银瓶乍破,一蓬红灰色的雾澜冲天而起,竟隐隐卷裹着一股类似于死灵之气的怪异力量。
“喀喇喇、喀喇喇……”雷光在红灰色的雾澜里炸开,雾光跌荡似一团蘑菇云般冲出半山亭顶,在高空中怒放开一朵万紫千红的狂花。
令人惊诧的是,在如此两股不可一世的力量对撞之下,半山亭依然纹丝不动毫发未伤。
可是已经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一座破亭子上了,一双双焦灼的目光凝聚在了刁小四的身上。就看他彻底挣脱一唱将离琴的束缚,双手起落如暴风骤雨般轮番击打在九天应元神鼓上,发出连续不断“咚咚咚咚”震撼人心的轰鸣。
他的身形犹如离弦之箭再没有半点羁绊,配合着鼓声营造而成势不可挡的无铸气势,转眼已经来到半山亭前!
众人的心情不自禁地提到了嗓子眼,黄庭五朵金花里的红炽和银沙竟下意识地发出了尖声惊叫。以她们的修为和道心,本不该如此失态。只是这一场对决实在过于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令人不知不觉融入其中,浑然忘却了身外所有。
孙紫苏何尝不是?她对刁小四的关切远在其他人之上,樱唇早已被贝齿咬破渗出血丝,只是不敢出声唯恐惊扰到他。
“咚咚咚咚……”鼓声隆隆响个不停,逐渐淹没了渺渺琴音,一道道雷光在红灰色的雾澜里爆裂肆虐,滚滚光潮正迅速淹没半山亭与秦濯心的身影。
“铿!”地动山摇的鼓声中,骤然响起一记暴厉的刀鸣。
刁小四抬手掣出用得最为纯熟的昼夜大衍杀猪刀,黑白两色寒光不断变幻分割,仿佛白天与黑夜在交替并行。
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刁小四并没有趁势冲入半山亭。他高举起刀,斩向了半山亭东面的那根石柱。
“当!”刀落于石火星四溅,石柱安然无恙却蓦地涌现出一连串晦涩深奥的符纹。
刁小四手腕运转,刀锋在石柱上飞划出一条条黑色的光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纹一一斩断。
“好刀法!”尽管双目不能视物,秦濯心坐在半山亭中仍是轻轻一赞。
他的右手食指在琴弦上如行云流水般抹过,一唱将离琴上便焕发出一条碧绿通透的柳枝。杨柳青青如鞭如龙,横抽刁小四握刀的右腕。
“呜——”九头魔蟒一声大吼从束龙腰带里冒出九颗硕大的头颅,尚未来得及张开嘴巴,“啪啪”数响已有三颗头颅被柳条抽爆。
但它毫不在乎,剩下的六张嘴齐齐开动恶狠狠咬住柳条,却差点崩碎牙齿。
趁着空隙,刁小四移位换形来到半山亭的南面,昼夜大衍刀刷刷破落一团符纹。
“唰!”又是两根柳条从一唱将离琴上飞掠而出,矫若游龙飞击刁小四。
刁小四理也不理,再攻半山亭正西的石柱,束龙腰带里一道红影呱呱大叫一跃而出,用两只前爪死死按住袭来的柳条。
“嚓嚓嚓!”最后一根石柱上埋藏的符纹也被昼夜大衍刀尽行破除,刁小四顺势沉腕落刀,势如破竹铿铿铿三连响,将柳条尽数斩断!
琴声骤歇,半山亭中响起了秦濯心清脆的鼓掌声,笑容温润如玉道:“一刀破四柱,击鼓惊半山——来人可是刁公子?”
“公子算不上,痞子有点像。”刁小四铿然收刀,一拍束龙腰带把两个意犹未尽的家伙收了回去,大步走入半山亭中,抓起石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猛灌一气,用袖口一抹湿漉漉的嘴巴,舒畅地长吐口气道:“娘希匹,你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小,跟蚊子叫差不多?”
秦濯心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刁小四一省,从耳朵里抽出布条丢在地上,想想又捡起来道:“你还弹琴不?”
秦濯心很善解人意地回答道:“我会弹得尽量小声些,不吵到刁公子。”
刁小四一屁股在秦濯心的对面坐下,盯着对方的面容仔细打量,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凹陷干瘪,而是有两颗异于常人的银灰色眼珠,黯淡无光显得有些诡异。
秦濯心似乎察觉到刁小四在看他,微微一笑道:“刁公子是江南人士?”
刁小四最怕别人问他是哪里的人,别说出生地,自己爹娘到底是谁至今还没闹明白,只好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吧。”
秦濯心道:“江南好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可惜,我身为江南子弟,这一生也无缘亲眼目睹。”言下不胜萧索遗憾。
刁小四讶异道:“你不是漠北突厥人?”
秦濯心颔首道:“我是汉人,生在江南长在塞外。”
刁小四恍然大悟道:“敢情你是认贼作父移民塞外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金煌煌的阳光照耀在朝阳宫的九楹宫门上,晃得人眼花。<-》高大恢弘的宫门洁白无瑕,抬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但比这座宫门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盘腿坐在门内的秃顶老头儿。
他就那样托着腮帮子静坐着,偏偏有一种强横气势,这种气势也不是他故意散发出来吓唬人的,而是令人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不可与之一战的念头。
我看青山多雄伟,怎料青山观我似阳痿。
这是刁小四第一眼望到九楹宫门内席地静坐的秃老头时心里想到的话。
“他是日宗四大法王之一的高山松。”李逸风低声在刁小四耳边嘀咕道:“老家伙经常不在朝阳宫,最喜欢提着刀满世界找人决斗。刁哥,我很担心你是他的菜。”
众人在宫门外二十丈处停下了脚步,不能再往前走了,地上被人歪歪扭扭地用刀划了一道线。
慕容小白低头观察刀痕良久,对能否穿越这条线毫无把握,泄气道:“小四,咱们回去吧。有秦濯心和白羽飘在手,应该可以安全地离开七重天。等伤养好,我和你再加上小风,或许能和高法王斗斗了。”
刁小四当然也在打量自己脚尖前那条线,画得跟出土的蚯蚓差不多!听慕容小白建议撤退,他略一犹豫便摇头道:“谁这么缺德,到处乱涂乱画,也不嫌丢脸。”伸出脚来,一点一点往前蹭,直到将刀痕全部从地上抹去,地上出现一道两尺来长的新豁口才停了下来。
高山松眯缝着眼睛任由刁小四在宫门外重新翻土,问道:“秦总管,白法王,你们全成俘虏了?没关系,我待会儿就让这小家伙放人。”
秦濯心微笑道:“有劳高法王,不过这位刁公子非比寻常,一身修为恐怕还在突利师兄之上。尤其是他的刀法别开生面,实为在下平生仅见。”
这回白羽飘难得和秦濯心取得一致,附和道:“老高,这小子不好对付!”
“你使刀?”高山松眼睛一亮,兴致盎然地盯着刁小四道:“小家伙,快把手伸出来给我瞅瞅。”
刁小四立刻将双手藏到背后,回答道:“让我进门才给你看。”
高山松呆了呆,问道:“小家伙,你一门心思要进朝阳宫,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办得到,老夫顺手帮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刁小四差点脱口而出就想告诉高山松,其实自己怀疑朝阳宫把自己老婆藏起来了,不想挨打就立刻放人。好在最后关头猛然想到了紫苏,于是改口道:“我身边有个叫小雅的丫鬟前两天在山下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怀疑是被你们朝阳宫的人拐带骗走窝藏了起来。你让我进去搜一圈儿,如果不是你们的人干的,老子不用你开口,立马走人。”
“叫小雅的丫鬟……”高山松困惑道:“秦总管,白法王,是不是你们叫人干的?”
白羽飘呸道:“我还不至于丢人到要把一个小丫头片子绑进宫里。”
高山松点点头,又问秦濯心道:“他的刀法果真如你所说,别开生面平生仅见?”
秦濯心肯定地点头,回答道:“高法王如果不信,大可以亲自上阵试试。”
高山松一跃而起,叫道:“小家伙,咱们来比刀,其他事等打完了再说!”
刁小四真后悔没把秦濯心的嘴巴先钉起来。这秃老头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气势,绝对甩掉白羽飘两条大街,比过去遇见的郎仙平还强大太多。
他两眼一翻道:“我干嘛要和你打?老子是来找人的!”说罢朝宫门里扬声喊道:“小雅,我来啦,你快出来。外面有个把门的大爷,哥进不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古怪,心说这儿可不是酒楼饭店,哪有这样大呼小叫的?
高山松见状道:“这样,只要你赢了我……嗯,这难度有点儿高,就换成接我三刀罢。如果三刀以后还能站着,老夫就带你在朝阳宫里一间屋一间屋搜过去!”
刁小四立即不叫了,伸出三个手指头道:“说话算话?”
高山松见刁小四答应应战,大喜过望连连颔首道:“骗你是这个!”五根手指头灵活地在空中跳动,做出王八满地爬的造型。
刁小四心想自己一路过来闹出诺大的动静,金城公主也该知道了。难道她不在朝阳宫里,还是存心躲着自己不见面?
可叫也叫过了,闹也闹过了,不进去查个水落石出总归不甘心。可如今唯一闯进朝阳宫的办法就是——挨三刀,这应该不困难吧?想当年自己还是只毛蟹的时候,就能从金鼎老贼秃的掌下屡屡逃脱。撑到现在,怎么也不会比土鳖差,而高山松再狠也绝不可能狠过宁无奇、王世充吧?
同时刁小四也敏锐察觉到,尽管朝阳宫内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可真正的首脑人物如白羽飘、如秦濯心,再如眼前的高山松,性格各异年龄也相差极大,但出手时都是孤身一人,显示出极大的自负和骄傲。像这样的傻冒作派,小四爷喜欢。
想明白了这些,刁小四豪气干云道:“三刀就三刀!”
忽听身后慕容小白幽幽飘来一句道:“我有告诉过你高法王是漠北魔门出了名的一刀仙么?他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刀——三刀,你最好赶紧想办法多长两颗脑袋出来。”
李逸风鄙夷道:“小白熊,你的算术实在太差。哥,我看好你——你能不能立马再长三颗脑袋出来?!”
刁小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豪情壮志顿时一泻如注,恼羞成怒道:“你们两个哈巴,为啥又不早说!”
高山松唯恐刁小四反悔,急忙道:“小家伙,我已经将宫门外的法阵禁制撤除,你尽管放手施为。”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通体绿幽幽的魔刀插入脚下,又抽出一把白晃晃的魔刀继续插入,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
他一边取刀插刀,一边说道:“我再让你占点儿便宜,待会儿交手时可以任意指定老夫的用刀。这是碧笼纱,这是雪里红……”
刁小四大开眼界,忍不住道:“老头,你是卖刀的?”
高山松傲然道:“我平生唯一喜好就是收藏名刀,这儿一共有八把,每一把都来历非凡各有神通。”
刁小四大松口气道:“嗯,那我的刀还是比你多。”
高山松一愣道:“你有几把刀?”
刁小四笑笑,从束龙腰带里将自己的藏品一把把取出来,也照葫芦画瓢在身前插成一排,说道:“我原本人送绰号九把刀,如今嘛又新添了一把……改叫刀郎怎么样?”
白羽飘怒道:“你多的那把是老夫的!”
高山松的眼睛已经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刁小四的脚下,喃喃道:“幽泉短刀、昼夜魔刀、赵武灵王杀胡刀、凤鸣问鼎巫王刀……净空魔刀,十把——你果真有十把刀!”
他猛然一声怪叫,兴奋地双手直搓道:“小家伙,你的刀能不能借老夫玩两天?”
刁小四嘿然道:“拉倒吧,真要落到你的手里,老子还拿得回来吗?”
高山松像是被人揭穿骗局老脸一红,看着一把把旷世宝刀又直觉百爪挠心,咬咬牙道:“只要肯借我玩上一整天,老夫可以为你做任何一件事。杀人、放火,脱离日宗一天,全都成!”
众人目瞪口呆,从没见过对刀的痴迷到了这种惊世骇俗程度的人。
怕刁小四有顾虑,高山松又急道:“你可以制住我的经脉,形影不离地跟着。假如还不放心,我将这八把刀全部抵押给你!”
刁小四听说过龙阳癖、断袖癖、恋足癖、自恋癖……如今居然新增个恋刀癖。真是个好机会啊,不趁机多宰两刀,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他计上心来笑嘻嘻道:“玩一天可以提一个要求是吧?”
高山松想也不想,光秃秃的脑袋好似小鸡啄米,连连道:“不错不错,我对天发誓绝不食言!”
刁小四大喜过望道:“成交,一会儿斗刀你就故意输给我。”
“故意输给你?”高山松呆如木鸡,这算什么条件?
正自踌躇之际,秦濯心蓦然开口道:“高法王,杀了他这些刀不就全归你了。”
“砰!”刁小四看也不看一拳回摆,先听到鼻梁骨折断的声音,继而耳中便听到“嘭嘭”闷响不断,李逸风、郁金香、老狗、夜猫子、慕容小白……所有人一拥而上围住秦濯心一通猛揍,连白羽飘都趁着兵荒马乱的机会踹了两脚。
高山松对此视若不见,若有所思出神须臾道:“小家伙,敢不敢跟我赌盘大的?”
刁小四胸闷到家,没好气道:“你不怕输到脱裤子就来吧。”
高山松道:“倘若你输了,就把手上的刀统统送给老夫。倘若老夫输了——”
他盯着刁小四,一字一顿道:“我就终身为你捧刀,做你的刀奴!”
霎那间万籁俱寂,所有人停住高举的拳头,扭过脸呆呆地瞧着高山松。
李逸风禁不住倒吸口冷气道:“玩大了。”
高山松紧盯着刁小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终身刀奴,对不对?”刁小四扫了眼高山松身前的八柄魔刀,蓦地笃定一笑道:“老高,我收下你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宽阔的朝阳宫宫门外空场上,高山松用刀弯弯曲曲划出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大圆圈,圈里便是他和刁小四斗刀的战场。<-》其他人都必须站得远远的,谁要敢踏进圈子一步,老高说了那就是杀父淫母辱妻夺子的不共戴天之仇。
刁小四怀里搂着十把刀,坐在圈子当中也不管高山松在忙活些啥。
闻讯赶来的空日魔宗弟子还真不少,黑压压地站在宫门里面瞧热闹。
刁小四早看过了,站头排的人里面没有金城公主,第二、第三直到最后一层里面都没有她——好,既然你不肯出来,老子就杀进去!
他的心里其实有团火在烧,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火从何来。
高山松的圆圈画得很有意境,懂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拿命去试。
可惜画在宫门外多少有点儿对牛弹琴,毕竟忘情境不是大白菜,永远都不可能多到满地走的地步。即使是雄霸漠北魔门将近一千年的空日魔宗,所有的忘情境凑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十根手指。
至于像李逸风这种家学渊源又有天赋的孩子,应该可以勉强看懂一些刀痕里蕴藏的奥妙。其他人就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傻到连杀父淫母辱妻夺子八个字是啥意思都不明白。
孙紫苏也想明白了很多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刁小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混小子,不知不觉他就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去面对去超越,直到攀上万仞险峰的峰顶。
所以桀骜不驯如李逸风,眼高于顶如慕容小白,还有她所不知道的突利,全是号称漠北三公子的魔门年轻一代顶尖强者,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向刁小四致意——用小白妹妹的话来说就是:“人家可以啐他一脸么?”
因此哪怕刁小四再想装熊,宁可当缩头龟也不当出头鸟,类似于今天遇到的连场恶战,未来肯定会有很多,会有更多,而他避无可避。
她必须迅速适应,并想方设法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也许自己修为低微,并肩作战只会成为拖累,那就当他受伤甚而性命垂危的时候,全力以赴去救他。
如果,有一天他倒下不再起来,那就陪他一起去另一个地方……
孙紫苏站在人群里远远注视着刁小四,目光中既骄傲又自豪。
高山松画完圈提着刀走了过来,对刁小四道:“我会尽量不杀你,反正只要赢了,所有的刀就全归老夫了。”
刁小四站起身,说道:“你们空日魔宗里的人全都一个毛病,一开始喜欢吹牛显摆,最后又死得很快很惨。”
高山松听完摇头叹气道:“这些刀落在你手里实在太可惜了。你知道赵武灵王杀胡刀最适合用于两军阵前取上将首级么?一刀之下杀气凛然王威尽显,敌仇授首几无一合之将。”
“还有幽泉佛刀,那是把救世度人之刀,需要配合悲天悯人的刀意,大慈大悲的胸怀才能将此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他顿了顿,接着品评道:“再看看这把周公斩元刀,乃天授神器王道之兵,以大开大阖光明磊落的刀法相配才算妥当……”
刁小四忽然打断高山松的罗嗦,问道:“你有几个小妾?”
高山松一愣,回答道:“三个,怎么了?”
“老爷子真是好福气啊,想来她们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美,却都让你爱不释手难以割舍吧?”
高山松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说道:“都还凑合吧。”
刁小四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似乎放弃了刚才的话题。高山松怔了怔,渐渐醒悟到其中的含义,连连摇头道:“不对的,你怎么可以拿人和刀做比呢?”
“有什么不对,刀有刀的灵性,人有人的性灵。”刁小四振振有词道:“既然你能和三个女人凑合着过,凭啥老子就不能抱着这些刀一块儿睡?”
高山松一生痴迷于刀,人多少有点儿木讷迂腐不善言辞,被刁小四一番抢白说得呆如木鸡,老脸涨红明明觉得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急得拼命摇头道:“不对、不对的……”却没意识到对方早已偷梁换柱,改变了话题里的核心内容。
刁小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顶尖高手之间的决斗绝不局限于招式、功法和经验,更有看不到的心智比拼,心乱了,就能产生蝴蝶振翅效应,进而影响到对决时的生死胜负。
所以,如果能够在斗刀前把高山松的秃头搞成一团浆糊,那自己基本就稳赢不输了。
他趁热打铁,笑吟吟道:“莫非老爷子你听了我的话以后,终于大彻大悟决定休了三个小妾,从此一心一意只对大老婆好?可喜可贺啊!”
高山松彻底被刁小四绕晕了,连自己都搞不懂怎么说着说着就从刀扯到妾上去了呢?说实话,他这么多年来执着于刀,别说三房妾侍,就是明媒正娶的大老婆一年也难得见几回。有时候一闭关便是三年五载,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是有家的人,甚至儿子出生、女儿嫁人都不问不闻,更不晓得孙子长啥样儿。
但要让他把自己的三房小妾统统休掉,那是万万不能的。这种事无关于感情,也很难说高山松对她们还有多少的感情,只是觉得此事荒唐。当下恼羞成怒道:“胡说八道,万万不可!”
刁小四笑道:“嗯,既然老爷子和三房小妾感情深厚不忍分离,不如干脆休了夫人吧?这事也好办,反正妾宠妻灭天经地义,旁人若是闲话全当放屁。”
高山松彻底崩溃了,气得浑身哆嗦道:“谁说我要休了夫人?你住嘴,老夫的家事你一个小毛孩儿凭什么来管?”
战圈外的人早就听傻了,瞧着高山松气急败坏的模样更是忍俊不住。
刁小四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微笑道:“算了,既然你不许我说,咱们就回头再聊,先让我接你三刀。”
闻听此言,高山松竟是如释重负大松一口气,再也不敢指责刁小四独揽盖世宝刀暴殓天物大错特错。
他抖腕提起手中的魔刀碧笼纱,情不自禁地呆了呆,内心隐隐觉得这把刀空灵奇幻有余威猛刚劲不足,似乎不适合用来一刀制敌,于是又换了把雪里红。
这把刀傲雪欺霜杀气极重,用于奇袭再好不过,但拿它来正面冲杀,好像……
高山松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停地从袍袖里掣出一把把旷世魔刀,却又不停地摇头再把刀放回去。一口气拿了八把刀出来,居然感觉无一合用的,看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骇然。
等到最后一把“碧血金沙刀”也被收回袍袖里,高山松两手空空呆呆地站在原地,苦恼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我会无刀可用?”
这回秦濯心老实了,没再乱出主意,嘴里塞着一团不知来自何人脚下看不出颜色的布站在人群里,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白羽飘和高山松相交莫逆,忍不住道:“高法王,千万别上这小子的当。以你的修为,随便用哪把刀都不成问题!”
刁小四深以为然道:“白法王此言大有道理,老爷子不如就把这些刀当成你的三房小妾,管她是谁,只要灯一灭全都一个样。”
高山松听完两人的话,不仅没有茅塞顿开反而愈发地郁闷,恼道:“你们懂什么,宝刀入手冷暖自知,跟灭不灭灯有狗屁关系?!”
刁小四暗自窃喜,自己云里雾里瞎侃一气,居然能对高山松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其实他也早已察觉到,自己手里的九把刀灵性大相径庭,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心境乃至面对不同的敌人,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但刁小四的修为尚未到高山松的境界,而且平时对刀道的痴迷也远不如此老,所以这个问题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抛出来,却也绝非一时的兴致所至。
这时高山松的眉头堆成了小山头,一动不动立在那儿苦苦思索今天这场对决自己究竟该用哪把刀。
这问题在刁小四看来说白了其实没啥了不起,就和婉儿以前经常一早起来站在衣橱前,烦恼自己到底该穿哪件衣裳搭配哪条裙子出门是同一个道理。
等了会儿依旧不见高山松有丝毫动静,刁小四禁不住问道:“老高,你想好了没?”
高山松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刁小四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比三个头还大。
瞧眼下的情形,高山松已经进入到一种先天空明之境,跟老僧入定高手面壁没啥区别,如果解不开心中的魔障便会一直这么入定下去,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闹不好还有可能是三五年。
刁小四可等不起那么久,如今这时代风起云涌日新月异,有多少钱等着他去挣,有多少美女等着他去追,怎么可以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尽的等待上,而且等的还是个秃顶老头儿?
想到这里刁小四眼睛一眨计上心来,拔出净空魔刀甩手掷出。
“叮”的脆响,净空魔刀斜插在高山松的脚下。
刁小四望着被惊醒过来愤懑欲狂的高山松,说道:“干脆我先借你一把刀。有句话叫老婆总是别人家的好——不如你试试这把刀,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高山松痴呆呆地盯着脚下的净空魔刀,脸上的怒色徐徐消失,心神不属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老婆总是别人家的好?”
“对啊,”刁小四理直气壮道:“要不怎么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呢?”
人群里,孙紫苏听了这句话银牙暗咬,且把这笔帐记下,日后总有机会好好跟他算一算!
“千刀千面,不如一刀在手。<-》”高山松着了魔般神叨叨地念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是为见山还是山。”
他兴奋地用手拍打光溜溜的脑门,叫道:“你说得对,管他妲己西施无盐鲍姆,进我屋上我床吹灯拔蜡还不一个样?我明白了,这回真明白了,小子,谢谢你!”
瞧着高山松眉飞色舞的模样,刁小四恨不能狠抽自己两嘴巴,咽了口苦水道:“老高,你若真是诚心谢我,咱们来点儿实在的行不行?你让我两刀……一刀?或者只用五成的功力,咱们俩就算帐清了。”
“这怎么行,那岂不是我在羞辱你?”高山松一瞪眼,不满道:“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我会尽全力出手,令你虽败犹荣!”
谁说这老家伙是个刀痴来着?说这话的人自己才是个大哈巴!
刁小四欲哭无泪,不想高山松又慷慨道:“这样,不管输赢我都会带你进朝阳宫,要是你说的那个小丫鬟真在宫里,掘地三尺老夫也会帮你找到她!”
刁小四无精打采道:“随便你。”
高山松彻悟了一个多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心障,自感修为又进一层,兴高采烈地拔出净空魔刀道:“来吧,咱们可以开始了,老夫的刀已经急不可耐了!”
几乎异口同声,刁小四和白羽飘齐齐愤怒叫道:“那是我的刀!”
高山松满不在乎,脚下丁字步一站抱刀入怀摆开门户,催促道:“是谁的没关系,你快出刀!”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谁说老子要出刀了,我出石头剪子布行不行?”
高山松一愣道:“你真不准备用刀?”
刁小四道:“别以为你领悟了千刀千面不如一刀在手的道理就可以在人前随便得瑟了,普天下随便哪家酒楼里的大师傅不是手边备着十七八把刀的?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奥妙你懂么?心中无刀,刀我如一的境界你明白么?老高啊,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高山松神情凝重地望着刁小四道:“你我真是相见恨晚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心中无刀,刀我如一……倘若有朝一日老夫能够领悟到此中深意,那便虽死无憾了!”
他恭恭敬敬向刁小四躬身施礼道:“小兄弟,请赐教!”
刁小四受了高山松一礼咧着嘴想笑笑不出,勉强仿照前辈高人风范淡淡一笑道:“也罢,我就随便陪你玩玩吧。”
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的凛冽刀气扑面而至。刁小四立生反应,吞星噬空神功自动运转破体而出,堪堪抵敌住涌来的无边刀气。
这是真正的排山倒海,一波波刀气如重重大浪,当中没有任何的间歇不断拍击在刁小四的护体星气上,空气里隐隐爆出“喀喇喇、喀喇喇”如雷霆霹雳般的响声。
高山松怀中抱月脚下踏星,头顶正上方是一轮当空红日,并不如何高大魁伟的身躯与日月星辰天地自然水乳交融,俨然半只脚已经跨入道天世界。
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大日金冕”的光泽极淡,犹如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在身周荡漾,与他所迸放出的刀气几乎是两个极端。
刁小四清晰地感应到了高山松所凝炼的刀气,与自己过去所遇见的那些魔门高手截然不同,即使用“独树一帜”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他的刀气早已超脱出了所谓的厚重或者凌厉,便似无所不在空气充盈宇宙间,却偏偏能够给人以汪洋大海的质感。
空无一物水无常形,至柔至刚道法自然,大直若屈大拙不工而能以无间入有间。
刁小四立刻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同样的压力他先前在半山亭外曾经尝到过一次,但那时候秦濯心是借助一唱将离琴弹奏“江南春”,而高山松仅仅是抱着那把刚刚入手的净空魔刀,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处,高下立判不问可知。
他的身躯不由自主晃动起来,身体四周层层星气鼓荡呼啸,不断地被刀气打压黯灭,又不断地重新生成喷涌,却始终无法让身形恢复平稳。
他好像走在一根高悬在万丈峭壁间的细绳上,狂风从四面八方猛烈吹来,就算十二万分地留神,也随时可能坠入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渊变成一滩泥。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凝念甩手扔出了“动感无限符”和“损人利己符”,光焰缭绕化为灵气,这才觉得周围压力稍减。
然而他的心中非但没有因此而产生一丝的轻松,反而更加不敢有任何大意。
为了这次漠北之旅,刁小四做了充足的准备,差不多将从秦皇陵里搬空的炼材全部用上,炼制了大把大把的道符以备不测。
结果证实这点先见之明是正确的也是必须的,才刚刚踏上日照峰,连朝阳宫的门还没有跨进,就已经甩出去了二十多张道符。
这些道符可不是当年自己跟着老瞎子边学边炼时的“大雷剑符”、“天打雷劈符”,而是七品以上的顶级符宝。假如卖到黑市上,随便出价百八十万也轻松无压力,肯定会有大堆的人抢破头想拿下。
这时对面的高山松低低咦了声,显然觉察到这些道符的威力,却不以为然道:“你很聪明,可惜用心太杂,这样对刀道领悟有百害而无一利。何况,这也太浪费钱了。”
刁小四苦苦咬牙抵抗,哼了声道:“老子钱多烧得慌,你管我?”
战圈外的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稍稍一定。不管怎么说,刁小四还能开口骂人,就说明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极点。但光从场面上看,那情形确实够让人揪心的。
这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挨打,而且按照约定刁小四必须是接招,只能被动地继续承受高山松的刀气压迫。
好在他的身形尽管摇摆不定犹如风中杨柳,但一直没有露出破绽,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是谁也不晓得这样的坚持能撑多久。
“铿!”高山松突然抱刀举步向前跨出,脚踩在地上赫然发出刀鸣般的金音。
这一声穿云裂石锋锐如芒,直接劈击在了刁小四的灵台上。
刁小四心神巨震,脑海里传来痛苦炽烈的撕裂之感,一口气血身不由己涌上胸头。
即使在战圈外五十丈远的距离,许多人也是眼前一黑有种被雷劈中的错觉,胸口烦闷难当,急忙运功凝息往后退去。
“铿!”高山松迈出了第二步,又是一记金音之芒斩入刁小四的灵台。
刁小四没敢继续逞强,立即将自己的元神藏入三十八面无空鬼脸里,直觉得一团阴冷晦暗的死气包围环绕,对方金音之芒的冲击登时大幅削弱,降低到他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这一手他在半山亭已经悄悄施展过,破去了秦濯心的“无尽之瞳”。但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多留一张底牌,当时故意糊弄了秦瞎子一把。
高山松当然不清楚内情,看到刁小四的身躯抖如筛糠,面色愈发苍白,以为他抗拒不住金音之芒的攻击,心神即将失守,于是一鼓作气足下生风,“铿铿铿铿”阔步迫近。
他的脚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绝对说不上美感,甚至十分刺耳,传到人的耳朵里不免头昏脑胀恶心欲呕。有些功力稍弱的已经魂不守舍抵挡不住金音劈击,灵台受到了重创。将来即使恢复过来,也很有可能终生止步于目前的境界。
饶是如此,空日魔宗的弟子仍为高山松力压刁小四而欢欣鼓舞,惟有秦濯心鼻子呜呜有话想说,却被一旁的夜猫子笑呵呵地探手伸入老狗的破衣襟里,从他身上搓了团黑黑黏黏的东西下来,堵住了他的鼻孔。
一瞬间,秦濯心差点被熏死过去。他的经脉受制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山松高歌猛进长驱直入,重演自己的覆辙。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最了解恶棍的那个人,一定也是个恶棍。
他之所以败在了刁小四的手中,并非技不如人,实在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贱。
别人都以为既然刁小四答应接高山松三刀,就会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着挨揍。但秦濯心明白,假如高山松也是这么想的,那他很快就会倒大霉。
“铿、铿、铿——”伴随着步步金音,高山松的刀势如山崩如海啸猛冲刁小四。
他的刀依旧抱在怀中,脸上的木讷痴迷之色一扫而空,神情沉静专注得可怕,只紧紧凝视着刁小四每一点细微的动作,每一记呼吸的变化。
只剩五丈,已经进入净空魔刀触手可及的攻击区域。
高山松一声呼喝,再次跨步朝前,身动手动意动刀动,净空魔刀夹着狂飙呼啸而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有时候魂飞天外并非一件坏事,至少对现在的刁小四而言正是如此。<-》
他的脑海一片空明,仿似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却又清晰地把身外发生的一切哪怕是一颗灰尘扬起,也在灵台之上投下了镜像。
他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境界,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所有的七情六欲在这刻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一颗忘情道心。
虽然高山松的气势越来越盛,但刁小四分明感觉到,其实这一式“万一之刀”的威力比起初发之时已经在无形中削弱了不少。
要知道高山松这一刀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将力量掌控得滴水不漏,而当他气势起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大量的刀气正在外泄。
毕竟婆罗千识树和无空鬼脸既不是地摊货更不是山寨版,尤其是后者,足以对一名忘情境的高手实施镇压,即使面对初级大乘高手也未必吃亏。
高山松连破婆罗千识树和三十八张无空鬼脸,看似快刀斩乱麻,其实背后消耗的能量相当可观。
当然,这种对敌人状况的微妙把握不可能与生俱来,全是通过一场场真刀真枪的实战累积,一次次血与火的惨痛教训才换来。
刁小四自晋升忘情境界以来,连战王玄应、突利、白羽飘、秦濯心等强敌,都是当今魔门的一时之选。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显著的提升,但点点滴滴的感悟和心得却显得弥足珍贵。
眼前,高山松倚仗“万一之刀”正以雷霆万钧之势风驰电掣而来。
然而奇妙的是,刁小四却觉得光阴的流逝蓦然变得缓慢了许多,缓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对手的每一点变与不变。
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岿然不动,耐心地等待和寻找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但在外人眼里,刁小四此刻的反应更像是被高山松吓傻了,空日魔宗的弟子欢声雷动助威喝彩,而李逸风等人则鸦雀无声神情紧张。
“嗡——”刁小四的身后突然盛绽开姹紫嫣红的流光溢彩,二十四天道节气剑宛如孔雀开屏迎风怒放,华丽绚烂的光芒染映苍穹,划过美轮美奂的炫目光轨扶摇直上冲天而起。
“嗯?”高山松的心头微微一凛,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辨别出二十四天道节气剑的来历,但经验与直觉无不在告诉自己,这将是对手极危险的一击。
顿时,他的斗志如同火烧泼油旺盛到了极点,双目之中无数金色的刀芒如花般开谢,仿佛经历了百世轮回万载沧桑的磨砺,最终凝聚成两簇熊熊燃烧的刀焰!
“轰隆隆……”这一次天地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春雷惊蛰久久回荡连绵不绝,强大的冲击波四面鼓荡,震得所有人脑海一片煞白。
成千上万五颜六色的光火在激撞在迸流,汇聚成为一团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巨大光云,滚滚的刀气罡风野蛮地撕开虚空,呈露出一条条黑色的天痕。
众人早已退出到四五十丈外,却依然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许多人连反应动作都未曾来得及作出,身躯就像风中的一片枯叶被凌空抛起,在狂野的湍流中载沉载浮无助挣扎。
然后,从彩色的浓云深处猛然拖曳出两束虹光,一条是高山松和他的刀,另一条是刁小四与他的剑。两人几乎是以和相撞前差不多的速度各自向后弹飞,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他们的人影。
“铿!”高山松猛地反手将净空魔刀斜插入地,刀锋没入地下一尺七寸却仍然无法止住他向后弹飞的势头。
“喀喇喇……”一串焰芒飞纵,净空魔刀生生在地上划开一条六丈多长的刀口才堪堪止住,高山松顺势飘身落地,又朝后退了一小步堪堪站住。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衣袍上留下了二十四道细小的剑痕,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未受伤,但二十四天道节气剑的气劲却如水银泻地般破入体内经脉,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大小寒惊蛰芒种,每一柄天道节气剑所蕴藏的剑意与力量各不相同,二十四股迥异剑气相辅相成翻江倒海,即使以高山松深厚无比的功力修为,短时间内也无法完全炼化祛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冲到嗓子眼的热血,凝目望向对面的刁小四。
刁小四此刻的模样可是比他惨太多了,这让高山松稍稍感觉到好受点儿了。
二十四天道节气剑元气大伤收入体内,千丝万缕的刀气亦随之而入。刁小四的经脉如同寸寸割裂,五脏六腑翻转扭曲成奇形怪状,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可抑制地从他的嘴里狂喷出来。
仿似一只断线的风筝,刁小四完全驾驭不住自己的身躯,随波逐流飞出三十多丈才“砰”地一声仰面朝天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流光乱舞的虚空,像是三魂七魄也教高山松一刀劈散了。
在两人之间巨大的光云还在翻滚迸流,不断向外释放恐怖的力量,地上呈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六十丈的深坑,那不是直接炸开的,而是被一刀二十四剑的余势劈斩所致,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上古传说。
孙紫苏不断告诉自己保持镇定,强按下奔到刁小四身边的冲动,双手紧紧反绞在一起,目光须臾不离地凝视刁小四,凭借她在医道上的超凡造诣,尽可能地了解推断他的伤情。
在她的身后,白羽飘和秦濯心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身为空日魔宗四大法王之一和朝阳宫大总管,他们当然十分清楚高山松这一式“万一之刀”的威力,假如自己是刁小四,现在应该而且必须魂飞魄散神形俱灭才对。即使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破釜沉舟祭出元神,以御剑诀和高山松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可是刁小四没有,他居然硬生生地接下了高山松的“万一之刀”,虽然样子惨了点,但他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同时也以不容置疑的事实揭露他完全具备与绝顶高手正面硬撼的强悍实力。
只是这家伙也太能藏了,强大的事实证明,天生的痞子,当他修成了妖,痞性不会消失,世上就多了一个妖痞!
李逸风的想法更复杂一些,不仅为自己慧眼识珠和刁哥一见如故义结金兰而感到满意,更为正在郁督军山等着和刁小四决斗的突利而感到深深遗憾——等死吧,突利,你要是看到今日刁小四为收个刀奴都能拼成这样,何况是为了男人的荣誉和终身性福呢?
慕容小白心不在焉地牵着郁金香柔滑香软的手,忽闪着一双魅惑迷人的桃花眼盯紧刁小四,脸上焕放出一抹朦胧异彩,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各有所思中,战圈上空的光云缓缓散开,丝丝缕缕的黑色天痕逐渐弥合,然而战场内外除了不间歇的气爆之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不知又过了多久,刁小四千辛万苦地慢慢翻身爬起来,嘴角全是殷红的血沫,身上的衣衫到处是窟窿眼和烂布条,从左肩到右胯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他的嘴里塞满药丸,手明显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抑或愤怒,而是千真万确体力透支过度。
高山松默然望着刁小四,等他把药丸全部吞下肚以后才开口道:“没想到你还能站起来,老夫不得不佩服你。这样,我只挑三把刀,余下的全部留给你。”
刁小四潜心感受药力在体内运行的丝丝热力,默运诸天星阵以常人想象不到的效率迅速修复经脉损伤打通各处淤塞,有气无力地摇晃脑袋道:“老高,你觉得有可能么?我刁小四,可是从来没吃过亏。”
高山松怔了怔,问道:“什么意思?”
刁小四笑了笑,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沫道:“老子既然下了血本,当然是要赚回来。都玩到这个份上了,还想让我白送你三把刀,你当我是白痴啊?”
高山松愕然道:“你不肯把刀给我,怎么,还想继续打下去?”
“为啥不?”刁小四慢慢竖起一根手指头道:“我已经接了你两刀,还剩一刀,你便连人带刀全归老子使唤了。”
白羽飘不由低哼道:“这小子还真敢想。”
郁金香撇嘴道:“你连想都不敢想,所以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凭着自己是日宗法王的身份到处摆谱,其实不过尔尔。”
慕容小白目光痴迷道:“想我小白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像小四这般强势的,要钱不要命啊。”
高山松瞪着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站不稳脚的刁小四,摇摇头道:“你这模样吹口气都会倒,老夫即便赢了你也胜之不武。”
“好啊,既然如此你就手下留情,意思意思劈我一刀得了。”刁小四最喜欢干的活儿便是顺杆往上爬,“只要最后是我赢了,你也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背负胜之不武的骂名。为了你,我牺牲一把又如何?”
高山松愣了半晌,苦笑声道:“我真不明白,你哪儿来的那么大自信?”
刁小四抬手摄过赵武灵王杀胡刀,“咚”地声杵在地上道:“这我不能告诉你,否则我还有得玩么?”
这当然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因为有一种自信叫死缠烂打,有一种妖之痞性叫嗜财如命。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九楹宫门之后此时此刻正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无言地注视着自己,一定是她!
他为她关山万里,他为她血战七重天,没有所谓的浪漫,更不必在乎有几分侠骨柔情,就是穷追猛打,直到把喜欢的女人追到手。
说什么有缘再见,你若不愿相见,我便只有要你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高山松慢慢地举起了净空魔刀,好像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山。<-》
他很想听从刁小四的建议,随便再劈一刀,把对面那个摇来晃去吸口气都疼得抽筋的家伙打趴下了事。但是多年血与火的经验又在告诉自己,必须不遗余力地发出第三刀,否则万一被刁小四反攻倒算回来,自己的后半辈子就得改头换面,不叫高法王而叫老刀奴了。
这一刀,或轻或重,高山松举棋不定。
然而当刀锋举过眉心,他的心头蓦地释然——既然手握净空魔刀踏上这决斗场,那就要对得起这刀,对得起自己苦苦追求的刀道,同样也要对得起死撑不退的刁小四。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我会尽全力出手令你虽败犹荣!”
这句话他可不是随口说说拿来敷衍刁小四的,向自己的对手致以最大敬意莫过于此了。
心一定,气势凝,他的身形笔直矗立,净空魔刀的刀背紧贴在脸庞和胸前,形成了一式异常罕见的刀招。
淡金色的大日金冕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刀锋上,忽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净空魔刀仿佛被这淡金色的光气融化,一截一截徐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不,不止是视线,连灵识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就像真的不复存在。
“无影之刀!”白羽飘悚然动容,一旁的秦濯心口不能言但无声的眼神也一样地表达出了心中的惊骇之情。
净空魔刀还在一寸寸地消融,高山松神情专注好像已经忘记对面还站着刁小四。
刁小四吃惊地瞪大眼睛,未曾预料到秃顶老头居然被自己逼到如此变态的地步。
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净空魔刀真的消失了,而是正在被一种无限接近道天的力量所交融,就似当初他在大江之上亲眼目睹宁无奇和空鼎神僧各自演绎道天极至,双双消逝于天地之间。
无影之刀,是真真正正的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也因此刀才可以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这一局怎么破?刁小四真心懵了。为了抵挡高山松的前两刀,他差不多把家当全部翻出来,就差祭出免死金牌了。
但是真的没有时间能让他过多考虑了,高山松手里大半截的净空魔刀已经消失。
刁小四咬咬牙,凝念唤醒熔岩之山星阵,一座巨型的火山在丹田深处的星海里浮现出来,像是刚刚觉醒的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轰!”刁小四的身躯陡然巨震,感觉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喷了出来,炽烈浓稠的火流瞬时布满周身,在经脉里狂野地迸流着,再次充满了沛然莫御的力量!
“呜——”他的全身腾起了浓烈而壮丽的星焰,宛若已化身为一座怒吼的火山。
庞大的焰气充斥在天地间,挥挥洒洒不可一世。
“那是什么?”空日魔宗弟子大哗,不是他们见识浅薄,而是近千年来“熔岩之山”近乎绝迹,成了一个逐渐被人淡忘的传说。
高山松微微变色,明显地感觉到了从刁小四体内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竟然完全不输于大乘级的绝顶高手,而且精纯玄妙之处犹有过之。
但这怎么可能?刚才他分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难道这是……
他的眸中霍地掠过两抹暗焰,由衷庆幸自己做出的是最正确明智的选择,手中的净空魔刀加速消逝,直没刀柄。
“叮——”刁小四手中与身边的九把宝刀再次齐声长鸣,与浩荡喷发的火山熔浆水乳交融聚合成天地山海万辰宇宙。
幽泉短刀为阳,昼夜大衍杀猪刀为阴;周公斩元刀为阳,凤鸣问鼎巫王刀为阴……如是阴阳交泰龙虎际会,再加上刁小四与手中的赵武灵王杀胡刀,霍然腾起五束浑圆璀璨的光柱!
所有人情不自禁闭起了眼睛,改用灵识来感应此刻战场上的变化。
一边是无形无影无状,一边是极尽光华璀璨,当低调遇上高调,古朴撞见华丽,便注定这不仅只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咄!”高山松一记低喝,手中的净空魔刀彻底消失,同时他的身形也化为了一团模糊的虚影,高高举起双臂在头顶交叉成大十字。
“喀喇喇……”差不多同一时刻,刁小四头顶五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突然不停地分裂变异,在虚空里勾勒出一道道类似于符纹的刀芒,彼此交织浑然一体,却又各成系统别有千秋,瞬时幻化成五只硕大无伦的银白色神龟!
天地如玄,无用无为。
细密玄幻的银白色光芒交相辉映,顷刻间幻化成为一座庞大的法阵,道天雏形就此铸成。
全场沸腾,所有人不分敌我均都不由自主地血脉贲张,霍然惊觉到自己即将亲眼目睹的,竟是两座道天雏形的对撞。
刁小四的身形悬浮在绚丽夺目的银白色光芒中央,五只神龟如群星闪耀交替运行,每一瞬都在演绎着数不胜数的阵法变化天地玄机。
高山松的身影愈发模糊淡漠,却终究无法做到像宁无奇和空鼎大师那样开辟道天,彻彻底底地将自己从现实世界隐入到虚空之外那玄之又玄的未知宇宙中。
战圈外的围观者们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难以控制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五只神龟像是深深嵌入天幕,银白色的光芒一道道不断腾夭勒进虚空,整片空间仿佛被天地无用诀不可思议地锁死,俨然成为与世隔绝的独立乾坤。
也不知是高山松有意踏入还是刁小四存心覆压,那道模糊的虚影赫然出现在了银白色的神光之中,匪夷所思地波荡扭曲,却始终没有崩裂涣散,如风行水上不住向里飘行。
然而每一个人包括刁小四在内,依旧感应不到净空魔刀的存在,刀在何处,这才是最关键的。
刁小四不再犹豫,心念闪动间天地无用诀遽然爆发出最强一击——“沧海桑田”!
银白色的龟芒遽然爆亮,犹如庖丁解牛沿着难以言说的天道纹理切割虚空。
无声无息中,虚空一片一片像剥落的花瓣在疯狂地碎裂坍塌,无数五彩缤纷的时空乱流从崩塌后显现出的层层叠叠蜂窝般的黑渊里流溢出来,犹如炫丽闪耀的彩绸毫无规律地飘荡舞动,将一切所能缠绕吞噬的东西全部卷裹入内,瞬间消逝在某一处不知名的异度空间中。
刁小四全身光雾腾腾,如夜空中亘古永恒的星辰高悬在崩乱虚空的正中心,井喷而出的磅礴星气不停注入“天地无用诀”中,宏盛的星光彻底淹没了人们的视野。
没有人能够形容自己此刻心中的惊骇之情,方圆百丈之内业已沦陷为时空乱流的禁区,哪怕是一粒沙、一丝风被不幸地卷入,也会在顷刻间被吹送到黑渊深处,从此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炽烈的五光十色中,早已寻找不到高山松的身影,但凡在这百丈之内的万物不存,连脚下的大地都不可思议地无声灭失。
时间仿佛没有了意义,空间仿佛失去了存在,人们的脑海一片空白,不敢想象假如自己贸然进入战圈会遭遇怎样不可预知的可怕下场。
也许,会被时空乱流送到远古洪荒时代;也许,会去到某个黑暗死寂无边无垠的异度空间。假如运气稍好没有坠入黑洞,仅仅是间接受到时空之力的侵蚀,那么瞬息红颜弹指垂老已算老天眷顾。
可是如此强悍的爆碎虚空的修为,别说像刁小四这样的忘情境,即使伫立于大道巅峰的绝顶高手中,能够做到的也屈指可数,甚至必须借助无上法器的威能或者开启具备破空之能的道天。
这妖痞又是如何做到的?谁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大伙儿慢慢回过魂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成百上千的黑渊之门徐徐褪淡,流光溢彩的时空乱流也因为能量耗尽而逐渐幻灭,被轰碎的虚空以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卷土重来,迅速填补上它们留下的空白。
先前塌陷的大坑凭空消失,不是因为被填平,而是整片大地被削平三丈,在朝阳宫的九楹宫门外形成了一片洼地。
然而那九楹宫门……居然也人间蒸发,只剩下丈许高的门楼孤零零地飘浮在空中,成了名副其实的空中楼阁。
刁小四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半空中,九柄宝刀围绕着他滴溜溜打转。
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无损的肌肤,大量的银白色星气从体内流溢出来,犹如腾腾的星雾。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魂魄依然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尚未回转,出神地凝视着正前方。
前方五十丈外,就是那座飘浮的门楼,高山松呆如木鸡地站在山顶上,手里的净空魔刀扭曲成麻花状,刀刃就似被蚕食过的桑叶,千疮百孔遍体鳞伤,那是被时空乱流之力渗透的结果。
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全是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印痕,像是毒液腐蚀过一样。
但是没有人会讥笑他此时狼狈而可笑的模样。
可以想见,高山松方才承受了多么恐怖的时空乱流冲刷侵袭,普通的顶尖高手哪怕沾上一丝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还能够不缺胳膊少腿地站着,那就是真本事。
但刁小四此刻目光所关注的,显然不是他。
宫门之后,那两道熟悉的眼神,此刻为何消失不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没有人知道,在“沧海桑田”爆发的霎那,刁小四感觉到了来自身前身后的两道目光。<-》
一双如春水般温柔,来自紫苏;另一双似秋水般清冷,来自宫门之后。
他看不到前面那双眼神的主人,索性将九楹宫门从七重天中顺手抹去。可是宫门之后千百重楼勾心斗角,依旧不见她的影踪。
甚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那双悄然凝视着自己的秋波亦无声无息地隐去。
刁小四的心一下爽然若失,变得空荡荡的说不出是啥滋味。
事实上,他现在的滋味的确很不好受。经过熔岩之山透支性的喷发,丹田星气宣泄一空,即使是以金丹大道匪夷所思的凝炼速度,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功力才有可能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准。
至于身上的伤,刁小四压根就懒得去看,更没心思一道道地去数,反正人还活着就对了,虽然绝对离死不远。
假如这不是一场三刀之约,即便刁小四还没倒下,但也差不多成一个空架子了,高山松只需要过来随手补一刀,就可以要了他的小命。
可是现在,纵使是空日魔宗的弟子亦不能不承认,这场决斗的赢家是刁小四,高法王悲剧了。
这是他们完全料想不到的结果,以至于全都懵了,望着兀自呆立不动的刁小四和高山松,思绪好似依然停留在前一刻。
“咻——”高山松狠狠地将麻花状的净空魔刀丢了出去,也不知是憋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冲着刁小四特大声道:“我输了!”
刁小四如梦初醒转回目光,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清楚。”
高山松以为刁小四着意要耍弄自己,老脸涨得通红,怒道:“干嘛这样看着我,不就是愿赌服输么,有啥了不起的!”说罢猛然翻身拜倒在地,面朝刁小四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吼声如雷道:“刀奴高山松叩见主人!”
“喀喇喇、喀喇喇……”地面上先是被他用光脑门砸开一个大洞,而后窟窿周围裂开一条条扭扭曲曲的缝隙,像蛇一般往四面八方游弋蔓延,转眼间尘土飞扬,劫后余生的楼顶又塌陷了一大块。
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反倒是刁小四自己吓了一大跳,总算明白了过来。
合辄天生对某物痴狂的人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们认死理。从这点上来说,率直的老高比满是花花肠子的秦瞎子可爱太多。
真的赢了吗?可为什么刁小四感到自己的心却开始滴血,几乎没勇气回头去为这场决斗算算总账。
为了一个秃顶老头,自己扔出去多少用真金白银炼出来的宝贝!亏了,他娘的亏大了……望着被高山松丢得远远的净空魔刀,刁小四心灵扭曲欲哭无泪。
那么多张道符,一下子全烧没了。还有婆罗千识树、万界佛钵、无空鬼脸……都是些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差点就被打残,不知又得用多少真材实料日夜温养才能慢慢恢复过来,就更别提流血又流汗、精神与肉体双受伤的自己了。
蚀本生意不能做,小四爷永不吃亏的金字招牌不能砸,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
刁小四的目光迅速回复了生气,一闪一闪打量着高山松,就像瞅着一座正等着自己挖掘开采的金矿。
高山松被刁小四盯得毛骨悚然,气势不觉一下子弱了许多,说道:“我现在全部的人全部的刀都是你的了,干嘛还紧盯住我不放?”
场外一大片人的脑袋瞬时凌乱了,先看看高山松光溜溜的肉头,再瞅瞅他一条青一条绿姹紫嫣红新颖别致的崭新纹身,最后不约而同无限钦佩地望向刁小四。
刁小四来不及考虑更多,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高山松的身家,笑眯眯地刚想开口,猛然觉得眼前发黑身子骤沉不由自主地朝地上栽落。
他原本就是在死命硬撑,这时见高山松自认为奴,心气一松便再也坚持不住。
忽然,他的身躯落入了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中。孙紫苏双臂牢牢抱住刁小四,娇躯在空中一飘一荡卸去下坠之力,轻盈地落回地面。
没等刁小四说话,她的素手翻转纤指拿捏两颗一黑一红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刁小四顿时全身松弛,惬意地躺倒在孙紫苏的怀里,脑袋靠在她饱满而充满弹性的胸脯上,感觉什么枕头都比不上这里舒服,那简直是超越帝王的享受啊。
可惜好梦不长,当孙紫苏的小手再次抬起的时候,指缝间赫然夹着一根根明晃晃跟筷子差不多粗细长短的金针。
“救命啊?”刁小四登时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惊恐地瞧着孙紫苏手里的金针,情不自禁回想起当年自己被孙千金和疯老道当作人体试验品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情景,拼命挣扎道:“不要哇,我不要打针!”
孙紫苏使了个眼神,郁金香和李逸风心领神会地一个摁头一个按脚,将他死死揿住动弹不得。
孙紫苏宽慰道:“别怕,我的针灸之术不比爷爷差。”
她越拿自己和孙千金比,刁小四的心就越抖得厉害,宁可回过头去再接高山松三刀,也比挨针的好,战战兢兢抱着一丝希望挤出些许微笑道:“小乖乖,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噗、噗、噗、噗……”孙紫苏的五指倏起倏落犹如玉蝶飞舞,一根又一根金针不断插入刁小四的额头、肩膀、胸口、小腹、背脊、四肢,最后连可怜的屁股也没能躲过一劫。
刁小四发现自己俨然变成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大刺猬,跟着脚底一凉靴子被老狗脱掉,一声惨叫后脚心又多了两排闪闪发光的金针。
不一会儿的工夫,孙紫苏琼鼻渗出晶莹的汗珠,玉颊潮红细细娇喘露出疲态。
刁小四热泪盈眶道:“好老婆,我没事了,你千万别累着自己。”
孙紫苏甜蜜地一笑道:“没关系,这就快好了。”素手轻扬,又亮出一排黑森森的长针,比刚才的更粗更长更尖……
高山松远远看着摇摇头,非常怀疑眼前这个叫疼怕死在女人怀里扭来动去不停挣扎的软骨头,和刚才那位破釜沉舟智勇双全的强悍斗士,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方才一战中有神灵附体,荆轲、项羽、霍去病……这小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至今仍旧想不通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毛孩手里,而且对方尽管用了一些坑蒙拐骗的无赖手段,最终还是靠实力硬接了三刀。
尤其是他全力发出的“无影之刀”,足以抗衡参悟道天的超级强者,结果不用再提,自己差点陷在时空乱流里化为细小尘埃。只要修为稍差点儿,功力稍弱点儿,这会儿不定在啥地方奇幻漂流着呢。
赫赫威名的“一刀仙”,以往的七八十年算白混了,这次总算彻底了结了。
他不敢去看旁边人是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低着头闷闷地走到刁小四跟前,嘴唇动了半晌才憋出句道:“公……子,老、老夫领你入宫。”
好在刁小四这时候也没心思嫌弃他的声音大小态度好坏,他正痛不欲生地看着孙紫苏将一根根金针从身体里带着血丝拔出来,咬牙切齿道:“走,咱们先去找你的老大聊聊。”
高山松想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刁小四所说的“老大”应该就是雅兰黛。
他皱皱眉道:“雅宗主正在闭关修炼,如今宫中的大小事务都暂托给秦总管负责。”
刁小四“哦”了声,回过头冲着秦濯心笑了笑道:“大总管,你怎么看?”
老狗将秦濯心嘴里的烂布扯了出来。秦濯心弯下腰一阵干呕,喘着粗气道:“雅宗主在闭关,在下……也不敢踏进大光明殿半步。刁公子……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失踪的小丫鬟,这事不用惊动雅宗主,在下也可以办到。”
刁小四拍拍秦濯心的肩膀,道:“那么就麻烦你先将从蒙古堡抓来的村民全部放了,然后告诉我终南剑派的孙思邈孙神医在哪儿?”
“蒙古堡的村民,我没有下令抓过人啊?至于孙神医的下落……在下实在是不知情。”
孙紫苏嘟着嘴道:“你胡说,那日围攻我爷爷的不是你们空日魔宗的高手,还会是谁人来?!”
刁小四笑笑,叹口气道:“秦大总管啊,好歹你也是全权处理教中事务的大总管,像你这样一问三不知,差事实在办得很烂。”
秦濯心敏感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咬咬牙道:“好,我带你们去见宗主。不过,你们的性命安全在下不能保证!”
李逸风晒然道:“有本公子在,谁敢乱来我灭他全家!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不知道。”秦濯心认真地想了想,翻着灰白的眼珠冷冷回答道:“回家问你妈去。”
李逸风一怔,慢慢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恶毒含义,不由得勃然大怒。
秦濯心扭过头去也不再理会他,说道:“刁公子,请随我来。”
众人浩浩荡荡从残破的宫门底下穿过,黑压压的空日魔宗弟子如临大敌,却没有哪个上前拦阻。
刁小四死皮赖脸地趴在风无衣的背上不肯自己走,一多半的原因倒是因为见识过这只老鸟天下无双的逃命本事。待会儿如果雅兰黛有任何不利举动,能否脚底抹油全身而退就全靠他了。
话虽这样说,他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人和事翻来兜去地放不下,不无扫兴地怀念起从前还是光棍一条混吃等死做盗墓小贼时逍遥快活的日子来。
往昔岁月,曾几何时,做人实在太轻松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朝阳宫上空的阳光很刺眼,刁小四觉得自己的眼睛恍惚了下,急忙手搭凉棚仔细凝眸观瞧。<-》没错,这不是山寨货,而是正版的公主小娘皮。
于是他笑了,笑得阳光灿烂天打雷劈,朝金城公主高高地举臂挥手招呼道:“你刚才看见我和高法王斗刀了吧,是不是很帅?”
慕容小白飞快地在旁边低声补充道:“刚才没觉得你很帅,现在倒觉得你很呆。”
许久未见,金城公主的容颜一如往昔,纵使天下最美丽的女子见到她,也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嫉妒之念。
她静静地站着,身上便似笼罩着一道神秘的五彩光辉,无需任何装扮便已是朝阳宫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李逸风目不斜视,以专注美女很多年的色眼将金城公主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欣赏了三遍,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绝世美女从肌肤到五官到身段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来,完全可以归到顶级美女之列。
假如,可能,把她抢到手,哪怕被老爹赶出家门都值!
可惜,瞧她和刁小四之间眉来眼去秋波暗送缠绵悱恻婉转凄凉你来我往的情形,显然女神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自己注定只有暗恋的份儿。
金城公主清冷的眼神凝视着刁小四,说道:“我们回长安吧,一起走。”
“好啊,”刁小四大喜过望,眉开眼笑道:“你、我、紫苏,还有大光明殿里的那位也一并捎上——那可是漠北第一大美女。咱们四个一块儿回长安!”
——一并捎上雅兰黛?他真当空日魔宗里到处都是大白菜,随手拿了就能走?
金城公主遥远而沉默地看着刁小四,直看得他心里长毛,颓然放下高举的手臂道:“好吧,老子只进去看一眼,总行吧?”
金城公主淡淡道:“不看,看了你会后悔。”
刁小四不满地嘟囔道:“你干什么一定要管头管脚管泡妞?我还没娶你过门呢!”
金城公主不为所动道:“你懂的。”
刁小四怔了怔,想了半天不无沮丧地哀叹道:“娘希匹,好端端的你干嘛要扔下老子一个人跑来漠北?这下完蛋了,入乡随俗找不到共同语言了。”
金城公主不说话,似乎在耐心等待刁小四作出某种决定,或者说是选择。
孙紫苏静悄悄地站立在刁小四身边,女人天生对情敌有十二万分的敏感,更何况自从金城公主现身,刁小四连说话的音调都变了,但她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响,只是静静地看着刁小四与金城公主聊天,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刁小四无比苦恼地猛挠头,挠得不过瘾又狠狠抓了两把,身下的风无衣眼泪汪汪,很想说那是他的头发。
“跟我走,我们回长安。”金城公主说道,前后两次说了同样的话,意味似乎略有不同,却也只有刁小四能够体会。
“为什么非要老子跟着你走,而不是你跟着老子走?”刁小四叹口气道:“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决定了跟我,那就得随从,懂不懂?”
金城公主眸中的光华瞬息黯淡了,变得飘渺难以形容,轻轻道:“如果一切如初见……”一言未尽,芳踪飘然朝着和刁小四截然相反的方向远去。
刁小四的心里纠结成了一串麻花,连自己都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拧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叫道:“你就这样走了?至少也得留个联系地址啥的吧?要不,咱们约个定,老地方老时间……”
金城公主步履不停,怅然道:“你说过,往后见到你遇险,我不必管。”
刁小四呆了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他的心情奇差无比,狠狠往头上砸了一拳道:“你妈,凭什么她就能说走就走,连个再见也不说?”
身子底下的风无衣忍无可忍,怒道:“你妈,往哪儿砸,那是我的头!”
孙紫苏静静地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颗药丸。
刁小四强咽了口血气,将药丸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两口,猛然怪叫道:“怎么这么苦——”
孙紫苏的唇角逸出一抹轻笑,低骂道:“活该,谁叫你朝三暮四来着。”
刁小四乖乖地停止抱怨,冲紧闭的大光明殿指了指。
夜猫子立马拿出一只绿色的鼻烟壶,送到了陆婆婆的鼻子底下。
这时李逸风凑过脸来问道:“哥,你和那位……咱的几嫂来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刁小四正在有气没处发有苦没处吐的时候,就有倒霉蛋主动送上门来,当即毫不犹豫地调兵遣将道:“待会儿门开了,你负责打头阵!”
“行,就不知道那又是几嫂?一会儿见了面,兄弟也好打个招呼问个安。”
刁小四刚想骂人,就看到紫苏柔情似水关怀备至地手托药丸又送到嘴边。
刁小四看了眼就猜到那玩意儿要是真丢进嘴里,自己就等着上吐下泻了。女人,尤其是美女,吃了醋肯定发飙,就是那种恨不能掐死你的柔情。
幸好陆婆婆一声愤怒的鼻音替他解了围,夜猫子得意地收起鼻烟壶道:“死老太婆,果然是在装死。”
老狗伸出壮硕的臂膀把陆婆婆架起来,警告道:“不想吃药,就老实点儿!”像老鹰拎小鸡似地夹着她来到大光明殿的殿门前。
陆婆婆面色铁青,伸手解开殿门上加持的符阵。
“唿——”大门自动开启,里面吹出了一团炽热的金风。
众人各自运功相抗,最惨的是被禁制了经脉的空日魔宗三大高手,险些就被滚滚扑面而来的金风吹熟。
李逸风一马当先,手掣万胜不败金枪闯入大光明殿内,扬声喊道:“嫂嫂,我哥来接你了!”
大光明殿中金气鼓荡寂静无声,众人的灵识莫名地失去了作用,而目力也大受影响,仅能看见方圆十余丈内的景物。
忽然大殿深处有一团金红色的光芒缓缓升起,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从里面浮现出一条让所有男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身影。
金城公主已是人间绝色,而金红色光团里的少女,竟也丝毫不逊。光雾弥漫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朦胧的诱惑。
“宗主!”高山松、白羽飘等人异口同声地叫道,心思却各不相同。
刁小四死死盯着雅兰黛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容颜,不得不承认老疯子的画笔的确传神,这真是个能让天下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女人。
看到男人们的反应,一同入殿的美女们很生气。
孙紫苏还好,只是淡淡地说道:“可惜是个单眼皮。”
郁金香的嘴巴就毒了许多,嘿然道:“师姐,你的胸脯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最狠的是花妖娘,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道:“我以为有多了不起呢,没开过花的小丫头,还是个黄毛。”
刁小四愤愤然抱打不平道:“你们懂什么,人家那是绝世高人深藏不露!”
慕容小白不解道:“可是,为什么她藏得最好的地方是胸脯?”
李逸风怅然叹息道:“没意思,我还以为她会露点啥呢,结果只露了个脸。”
雅兰黛一言不发地任由众人冷嘲热讽,与其说是涵养极佳还不如说城府高深。
等到大家伙儿全部发表意见过后,她才道:“陆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陆婆婆嘴里含着烂布没法回答,只好呜呜两声表示说自己现在没空。
刁小四善解人意地代为答复道:“没什么事儿,随便看看马上就走。”
雅兰黛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刁小四等人来者不善,俏脸一寒道:“想走?”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废话,难不成你想还留我吃饭?对了,差点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拔出昼夜大衍刀,在身旁的立柱上唰唰唰刀走龙蛇,痛快淋漓地刻下七个大字:“小四爷到此一游”。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收起刀,拍拍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雅兰黛。
雅兰黛幽蓝色的明眸中掠过一抹怒意,轻抬素手众人背后的殿门倏然关闭。
秦濯心苦笑声道:“宗主,我让您失望了。”
雅兰黛冷然道:“没关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慕容小白蓦地冷笑起来,恢复本音道:“居然能够让我们活到现在,这可不像是雅宗主您一贯的作派啊。”
白羽飘叫道:“你、你是慕容小白!”
秦濯心的脸色微变,突然策动身形冲出人群,弹指解开白羽飘和陆婆婆的经脉禁制,叫道:“保护宗主,杀了他们!”
刁小四不仅毫无惊惶之色,反而嘿嘿笑道:“娘希匹,你个哈巴到底露出了狐狸尾巴。雅兰黛还用你们保护,那还做个狗屁宗主!”
白羽飘喝道:“大胆,雅宗主是你能随意取笑的么?”
“狗屁宗主!”刁小四的嗓门比白羽飘更响,“睁大你的绿豆眼看清楚,那是个假货!”
“白法王,不要听他胡说八道!”陆婆婆拔出口中的烂布,尖声叫道:“宗主是老身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会有假?!”
刁小四伸出根手指头朝陆婆婆晃了晃道:“你个卖主求荣不打自招的蠢货,知道为啥我刚才看了一眼就想走么?因为老子对假货没兴趣!”
高山松一头雾水,问道:“刁……公子,你为什么说宗主是假的?”
刁小四微笑道:“就凭你们要把我的小乖乖抓上山。”
白羽飘怒道:“这算什么理由?”
刁小四道:“因为紫苏不但会给人治病,还会帮人动刀,譬如开个双眼皮啦,隆个大胸脯啦,垫高鼻梁骨啦……”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身后却有许多人的脸不知不觉变了颜色。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你不是雅宗主!你是谁?”高山松的质疑等于盖棺定论,以他的眼力当然不会认错。<-》
只是眼前这位假冒雅兰黛的少女与原版真人长得实在太像,加上大光明殿中的光雾弥漫遮挡视线,先前竟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更重要的是,谁能够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冒充雅兰黛,还堂而皇之地鹊巢鸠占招摇过市?
或许招摇过市这句话有些冤枉了假雅兰黛,毕竟她借口闭关修炼一直隐身在大光明殿里,既不与外界接触,连教中事务都一概不管,否则早已露出马脚。归根结底,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要欺瞒过日宗四大法王这般修为通玄的人物是件很难的事。
所以才有人想到孙紫苏,要将她绑架进朝阳宫,为假雅兰黛拾遗补缺蒙混过关。
可惜,他们碰到了刁小四,而这家伙又岂能看着自己的老婆吃亏。
“说,雅宗主在哪里?”白羽飘也是惊怒交集,宗主被人不知不觉地调包,别说在漠北魔门,就算放眼四海八荒各门各派也是骇人听闻甚至前所未有的事。况且,他还被人利用了一把,为了把孙紫苏绑上山,他和刁小四、李逸风等人大打出手,结果满头引以为豪的银发被拔光,变成个同高山松一样的秃顶肉球,一肚子邪火憋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雅宗主么……”秦濯心神容自若,丝毫没有流露出因为阴谋被戳穿而惊惶羞愧之色,风度翩翩地抱琴微笑道:“我送你们去阴曹地府找她吧!”
“叮……”琴弦轻响,满殿的浓烈金气骤然凝缩,不断向假雅兰黛身周汇聚。
假雅兰黛缓缓举起双臂朝向殿顶,樱唇轻念真言双目泛起诡异的金红色光芒。
“不好,她要发动大光明界!”高山松掣动千钧一发刀风驰电闪扑向飞速膨胀的金红色光团。
“喀喇喇、喀喇喇——”光团之中响起刺耳的轰鸣,无数金红色的火球闪烁着不可以目逼视的强光如万箭齐发向众人轰来。
“千千艳阳!”高山松提刀、挥刀、落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节奏分明却没有给人任何凝滞生硬之感,千钧一发刀光芒暴涨如虹,破入排山倒海的火球中。
“嘭嘭嘭——”一刀切落,数以百计的火球爆碎涣散,化为肆虐的流火乱窜。
但对假雅兰黛所发出的千千艳阳而言,仅只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
高山松这一刀几近全力,猛感胸口剧痛气血翻滚,知道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横刀再破数百火球,身形却不得不退回到原地。
白羽飘、李逸风、慕容小白、郁金香等人齐齐出手,五花八门的刀芒枪光、魔宝道符凝铸成一堵流光溢彩的铜墙铁壁,将将挡住轰来的千千艳阳。
忽听琴声铿锵,秦濯心手抚朱弦弹奏起来,曲调与早先的缠绵悱恻之风大相径庭,竟是不惜耗损真元将一唱将离的境界强推到第九层的“大风歌”!
众人既要抵挡假雅兰黛不停催发的千千艳阳,又要抗御无孔不入的琴音,顿时顾此失彼大感吃力。
孙紫苏和黄庭五朵金花功力稍逊,即使竭尽全力抵挡琴音的侵袭也无济于事,一双双原本清澈如水的明眸里渐渐泛起麻木冰冷的魔意。
陆婆婆狞声笑道:“杀光他们,把那姓刁的小子留给我,老身要亲手将他剥皮抽筋!”
刁小四有三十八面无空鬼脸护体,并不畏惧秦濯心的一唱将离琴。但他的功力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恢复,仅仅回升到正常水准的两成左右,根本不够用。
尽管如此,他嘴上也是绝不肯认输的,一拍束龙腰带道:“老虔婆,老子先扒了你的衣裳抽了你的腰带!”
“唿——”一束红光、一条黑影还有一道缥缈柔软的身影齐齐出现,柿子要捡软的掐,三个妖怪很快认准了对象,朝陆婆婆一窝蜂扑了过去。
陆婆婆一惊,迅速朝后飞退,准备借由千千艳阳的保护逼退三小,口中轻蔑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抓住老身,下辈子吧!嘎嘎嘎嘎,嘎嘎嘎……”
蓦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两只眼睛惊诧莫名地死死盯着大光明殿的一角。
金气如潮褪散,一名相貌清秀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缓缓走来。没有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穿透完全封闭的大光明殿,出现在了这里。但她们的出现,显然令陆婆婆倍感惊恐。
“你、你到底是鬼还是妖?!”她呆如木鸡望着小女孩儿,说道:“你、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小女孩儿没有说话,松开牵着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张黄金面具戴在了脸上。霎那间,面具之后的剪水双瞳化作了两轮朝阳,满殿的金气如百川入海涌向了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的手向陆婆婆挥了挥。陆婆婆一声惨叫,身不由己地飞起,身上被一道道金色的龙形魔链捆缚,结结实实地跌落在了刁小四的脚下。
不等刁小四动手,癞蛤蟆、九头魔蟒、楚魅歌女十一颗脑袋两只手,外加四只爪子一拥而上,转眼间将陆婆婆从头到脚扒了个精光!
小女孩儿看也不看陆婆婆一眼,抬手再向假雅兰黛一招。
“呜——”假雅兰黛身周的金红色光团如春阳化雪瞬间消融,一条条光流如大江奔腾汇聚向小女孩儿,空中的千千艳阳无声无息地涣灭不见,重新化为金色光气。
假雅兰黛花容失色转身欲逃,李逸风追赶上去,万胜不败金枪双管齐下,将她拍击在地,兀自觉得不解恨,抡圆了枪杆噼里啪啦一通暴揍道:“本公子从来不打女人,今天为你破个例!”
慕容小白忍不住质疑道:“你真的从来不打女人么?”
李逸风怔了怔,想起来前几天还跟郁金香在龙门客栈里干过架,不禁有些气短,讪讪收住万胜不败金枪道:“我指的是从来朝阳宫的时候算起,还没揍过女人,这次你还有什么意见?”
那边高山松和白羽飘双双扑向秦濯心,却不防他猛拨琴弦,背后顿时涌现出一蓬妖艳的红澜,身形一飘跃入其中消逝不见。
风无衣呆呆瞅着小女孩儿道:“小雅……你原来是日宗的宗主?”
小雅脸上的黄金面具遮掩住了她的神情,但眸中的金光却倏然褪淡,露出两只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看向刁小四道:“哥,你干嘛非要逼我出来?”
“我干嘛非要逼你出来?”前一刻还半死不活的刁小四猛然从风无衣身上蹦落,怒冲冲奔向小雅,路过李逸风身边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杆万胜不败金枪,拿枪锋指着她道:“娘希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偷偷走人,你眼里还有老子么?”
白羽飘等人瞬间石化,额头冷汗涔涔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这一位,可是正版的空日魔宗宗主啊,虽然暂时不晓得什么原因使得她突然时光倒流变回十二三岁的模样,可人再小也是漠北魔门的第一人,刁小四不仅指着鼻子骂,还准备冲上去打人?
小雅身旁的中年妇人眉宇一挑,面若寒霜伸手拿向刁小四抄着的万胜不败金枪。
刁小四怒道:“闪一边去,老子教训自己的小丫鬟,你管得着么?”
慕容小白好悬被倒抽进嗓子眼里的一口冷气噎死,咳嗽连连道:“小四,那个……她是人家的师傅,莫婧雅。”
“莫惊讶——老子干嘛要惊讶?”刁小四似乎真的搞不清楚人的身份,更不管身前这位貌不惊人的中年妇人便是慕容小白的师傅,空日魔宗四大法王之一的莫婧雅。
小雅按下莫婧雅的胳膊,忽闪着一双明眸道:“哥,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如果你真的生气,打我两下也行。”
“啊?”高山松瞠目结舌,即使方才刁小四连接自己三刀,也不如现在这样吃惊。
说话的人果真是雅兰黛雅宗主么,还是自己耳朵灌了秦瞎子太多乱七八糟的琴音,出现了幻听?
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连雅宗主都心甘情愿叫刁小四哥哥,给他做小丫鬟,那自己愿赌服输给这小子当刀奴,好像也不是太丢脸。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大脑正常三观端正的男人,这时肯定会就坡下驴哈哈一笑丢了万胜不败金枪。
可惜刁小四天生就喜欢顺风扯帆,哪肯放弃到手的好机会,居然真的抡起万胜不败金枪照着小雅伸出的手板心恶狠狠来了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这是真打啊……打得众人心里直哆嗦。
莫婧雅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如果不是雅兰黛早先有令不许她介入,她现在肯定会把刁小四撕成肉条串在万胜不败金枪上。不用担心肉条太多串不下,反正李逸风手里还拎着一杆。
挨了打的雅兰黛眸子里闪烁过欢喜之色,这两下重重地抽在她的手板心上,正说明刁小四还把自己当妹妹看待,并未因为自己表明真实身份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而破坏之前的关系。
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永远会是自己的哥哥。也许他会是别人的小四,但哥哥永远都只有唯一。
所以,就算打手心,雅兰黛也甘之如饴。
同样的,刁小四也非常清楚这丫头此时心中的渴望。她既然欠揍,自己便揍她两板子,如此皆大欢喜。
但在别人看来,却无异于宣告这个世界彻底癫狂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的?”雅兰黛盘腿坐在大光明殿的一角,拉着刁小四试图解开心中的谜题。<-》
事情已经结束了,至少朝阳宫里的事已经尘埃落定。
莫婧雅和白羽飘以犁庭扫穴之势迅速清除了朝阳宫中残留的陆婆婆和秦濯心等人的亲信党羽,以此昭示雅宗主的强势归来。
雅兰黛并未坐到大光明殿正中那张高高在上的金色宝座中,她拉着刁小四很随意地找了个角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席地而坐,刁小四也很习惯地往这丫头身边随意一靠。
“说来话长,要不改天等我有精神了再告诉你?”一向喜欢邀功请赏敲诈勒索抓现银的刁小四少有的拖延起来。
“我喜欢听你讲故事,外面的事情有白法王他们操持,你就讲给我听嘛。”雅兰黛央求说。恢复身份重掌日宗的雅兰黛依然不改她的小女儿态,甚至因为不必再担心身份暴露而多了些自在娇憨。
“那我就拣你喜欢的说?最简单的一点,一个戴着稀奇古怪黄金面具出现在齐云塔九楼的小丫头,她本身就有问题。”
刁小四说道:“洞鼎老贼秃的确不是个好玩意儿,可那不代表他真的变态到为了满足每天抽几鞭子的爱好,就兴师动众把你大老远地从漠北绑来关进塔内。所以我一开始就大胆猜测,要么你的身份特殊,要么你身上有老贼秃想要的东西。”
“而我却告诉你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所以你闻到了阴谋的气息?”雅兰黛微笑道:“看来我也会犯欲盖弥彰的错误。”
“你露的破绽多着呢,岂止这一个。死老头说过,一个人为了掩盖真相,势必会不停地制造假相。当假相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早晚都会败露。”
刁小四微微得意起来,说道:“你当时寻死觅活缠着老子不肯离开,是不是破绽?试想你如果真是个被老贼秃抓来的小姑娘,脱险以后肯定会赶紧逃离洛阳,越远越好,怎么还敢冒着风险继续待在驸马府里?”
雅兰黛道:“我哪有寻死觅活,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儿的词,譬如说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的是老子。我故意天天使唤你干活,只差把大裤衩也扔给你洗了,就想等着瞧你哪天受不了来次爆发。结果……了不起,不愧是空日魔宗的宗主,厉害,厉害,险些让老子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冤枉了你。”
刁小四说道:“可惜火烧白马寺时你又被我抓住了马脚,这回露出破绽的是黄金面具。它居然能够抵挡化解王玄应的死灵之气,事后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不见。你说我会怎么想?都怪老子心慈手软,才一直没找你要回来。”
雅兰黛垂首含笑道:“我也知道那样子取回黄金面具大大的不妥,但它是不可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你又说什么都不肯还给人家,所以才迫不得已铤而走险,抢先收回黄金面具。”
刁小四笑道:“能在老子眼皮底下玩偷东西,你也算这行的顶尖高手了。那时候我虽然也有怀疑过你,却仍然无法确定你的身份。直到三天后我带着你去干爹干妈家吃饭,才知道自己真的捡到宝贝了。”
雅兰黛颔首道:“宁无奇不愧是师傅平生最推崇的人,居然一眼就识破了我。”
“他不是识破了你,而是看穿了老子。”刁小四垂头丧气道:“你以为我吃饱没事,带着你去干妈家里,就是为了陪干爹剥花生听故事?”
雅兰黛眸中微露讶色,说道:“你是故意带我去见宁无奇的?”
“我虽然不晓得你是谁,可干爹的眼力要多毒有多毒,给他老人家扫上一眼,祖宗八代都跑不了。”
刁小四回答道:“当然,我会告诉你其实咱们早就见过面?”
他从束龙腰带里拿出了那只邪月真人手绘的金瓶,递给雅兰黛。
看到金瓶上自己当年的画像,雅兰黛清澈的目光闪动笑意,道:“这老疯子,画功不错。哥,把它当礼物送我了好不好?”
这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刁小四一阵肉疼,早知如此就不该拿金瓶出来炫耀,如今肉包子给妹有去无回,只好硬起头皮充大方,挥挥手道:“没问题,借你玩两天。”
雅兰黛也不戳破他偷梁换柱将“送”改成“借”,反正金瓶既然到了自己的手里,还有谁能抢回去?
“不过呢,我对老爷子的话还是有点儿无法相信。毕竟瓶子上的那位美女姐姐比你大,一个人变老很容易,但要逆着长,恐怕老天爷也不答应。”
刁小四忍疼割爱,说道:“后来你又非说自己的家乡小黄庄在漠北。这就怪了,那地方和中原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风景环境大不相同。我早先问你家在哪儿的时候,你却什么也不说。妹妹,你不是两三岁,是十二三岁,这么明显的差异也说不上来?”
雅兰黛道:“我当时并未料到会这么快回漠北,但你要前往朝阳宫找金城公主,这对我而言很意外,也可能是个好机会。”
“再接下来咱们就上路了,再然后愣是没人晓得漠北小黄庄是个什么地方,再后来遇见你特意安排的那个老头儿,把咱们引向了蒙古堡。为了不让谎话拆穿,你又索性把所有的村民统统掳走,只留下一座空村。”
刁小四说道:“可惜你运气不好,偏巧在村子里撞见了受伤的慕容小白,然后又找到了我老婆。嗯,方才头一个揭穿假雅兰黛的不是我,而是小白妹妹。这说明他多少知道你被调包的事情,而且很可能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引来杀身之祸。”
雅兰黛道:“但你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变小了许多岁?”
“这很好解释,紫苏说他爹曾经找到过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奇花,结果被日宗高手抢夺。我一听就明白了,对修炼魔门神功的高手来说,驻颜养容是水到渠成的事,即便不用任何返老还童的药物,也依然不会有任何困难。联想到你年纪变小的事,只要不是哈巴,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有内鬼下毒陷害,而且一定是你身边最受信任的人才有可能。”
刁小四道:“那晚你突然失踪,我反而吃了定心丸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当时我就想,有你暗中帮忙,老子还怕搞不定朝阳宫?如果不趁着机会来这里逛逛,也太对不起老天爷的用心良苦了。”
“我那晚离开是不想你过早上山打草惊蛇。陆婆婆、秦濯心不过是浮出水面的跳梁小丑,隐藏在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才是我真正要对付的。”
雅兰黛望着刁小四问道:“你能猜到这人的身份么?”
刁小四回答道:“本来不晓得,但刚才在大光明殿外看到了公主小娘皮,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给串起来了。娘希匹,大隋完蛋就完蛋了,偏有那么多傻瓜还想替它招魂。别人也就算了,连公主小娘皮也这么想,不是在坑老子么?”
雅兰黛惊讶地注视刁小四许久,眸中渐渐有了笑意道:“你真我的聪明哥哥。”
刁小四绷着脸道:“别拍马屁,老老实实交代你身上的鞭伤是怎么回事?”
“鞭伤啊,那不算什么。”雅兰黛左顾而言他道:“哥,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漠北来到洛阳的,有为什么会藏身在洞鼎老和尚的齐云塔里?”
“这也不难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你会跑到洛阳,藏进了齐云塔?有洞鼎老贼秃挡着,又是月宗的一亩三分地,日宗的人也不敢乱来。何况王玄应那个死鬼就在塔底修炼——娘的,老子差点把道明小和尚说的贵客当作了你。”
刁小四道:“我闹不明白的是你怎么就死心塌地缠上了老子?”
“因为你帅呀。”雅兰黛笑意吟吟道:“我那时的功力只恢复到五成,需要找个贴身保镖。正好见到有个帅哥一路过关斩将潜入齐云塔,那就是你咯。”
“不是老子帅,而是我很衰!”刁小四没好气反驳道:“你是不是还很想要我的天罗星盘——你妈,劫财又劫色,想不到老子也有被女人黑吃黑的一天。”
“起先我是想下手来着,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雅兰黛居然毫不隐瞒,坦然道:“如果有天罗星盘,我就能顺利进入秦皇陵虚境,解开本宗密传了将近千年的一个大秘密。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决定把这个好机会留给你。”
“别,千万不要告诉我又有啥狗屁秘密。准又是拼命的差事,老子还想多活几百年。”刁小四急忙摇头道:“对了,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到底是死是活?”
雅兰黛摇摇头道:“这要问那个老女人了。但以我的估计,他们凶多吉少。”
这个结果刁小四早已料到,只是不晓得待会儿怎么对紫苏说。他闷了半晌,又问道:“那孙神医呢?”
“他应该还活着。我问过莫师叔,有可能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脱身。你不必急着去找他,我会先做些安排。”
雅兰黛说道:“哥,你不是一早想好了要抄那老女人的后路,才特意跑来朝阳宫的吧?”
“别冤枉人,老子可是一心一意要送你回家。”刁小四正气凛然道:“你现在的修为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雅兰黛回答道:“有六成多了,假如能借助大光明殿里的朝阳精气静修三个月,应该可以完全复原。”
刁小四眨眨眼睛,问道:“如果你完全恢复了,能不能搞定那个老女人?”
雅兰黛道:“我没有和她正面交过手。但你应该见过王世充的恐怖修为,那个老女人绝不会比他差多少。”
刁小四愕然道:“你不会又骗我吧?”
雅兰黛没说话,站起身望向大光明殿外被高高吊起的陆婆婆和假雅兰黛,须臾后悠悠道:“去郁督军山找她试一试不就清楚了?”
刁小四这回居然没有表现出半点贪生怕死的觉悟,笑眯眯欣赏着雅兰黛含苞欲放的背影,问道:“我可以组团吗?”
雅兰黛向他眨眨眼微笑道:“好啊,这次我第一个报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去,让我参加颉利可汗的选妃,你们想害死我?”慕容小白一下从帐篷里绣着华丽花饰的大食地毯上跳起来。<-》
前一刻,刁小四、李逸风还在狼狈为奸浑然不知肉麻为何物地恭维他不但演技可嘉令人期待,更将闭月羞花之貌与妖娆迷人之姿融为一体,这一路之上不晓得牢牢吸引住了多少同性的目光,又使得无数原本幸福和睦的突厥家庭鸡飞狗跳分崩离析,十足是千年一出蠹国害民的红颜祸水。
作为异性代表,黄庭五朵金花七嘴八舌十分愤怒地向慕容小白提出严正抗议,禁止他从今以后出现在与自己相距十丈的范围以内。否则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将追随他而去,可怜五朵金花竟沦落成五根狗尾巴草。
慕容小白起初听得蛮开心,虽然这群家伙的嘴巴阴损歹毒惹人嫌。
谁料想这些家伙还不知满足,很快就露出野心家阴险凶恶的嘴脸,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煽动自己演技再升华,施展出未尽的本事,代表同罗部落参加草原选妃。
要是没选中,虽然有些丢脸倒也没什么后遗症;可如果不巧让颉利可汗看中了呢,那自己的下半生……
慕容小白终于看清楚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是怎样的一群人。比狼更狠毒,比狐狸更奸诈,欺世盗名之徒,沽名钓誉之辈,不由俏脸煞白毛骨悚然,悲愤莫名道:“可我是男人啊——”
刁小四以不容辩驳的语气道:“你这话不完整,我来补充一下。你是男人中的废品,女人中的极品。”
“放屁!”终于有人伸张正义,肯为自己挺身而出了,看来情人还是老的好!
耳中便听老板娘脆生生道:“他怎么是男人中的废品,女人中的极品了——你敢质疑老娘的眼光?告诉你,小白熊在我的眼中,首先是男人中的精品,其次才是女人中的极品!”
你妈,这还不是一样吗?慕容小白望着郁金香义愤填膺的脸热泪盈眶。
李逸风身为选妃事件的始作俑者,深感自己有义务清楚明白地表明立场。
他铿锵有力道:“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不仅要帮助大唐使团和突厥达成和解,还要揪出幕后黑手,把那个老女人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两件事都需要颉利可汗,也就是我舅舅的支持,同时还不能过早引起别人的警觉。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很好的借口混入突厥汗庭,不着痕迹最大限度地接近我舅舅。小白妹妹,你认为仅靠一支普通的商队能办到么?”
白羽飘摇晃着脑袋道:“可如果慕容师侄不肯答应,我们也不能勉为其难吧?”
夜猫子挺胸抬头道:“要不,我去试试?”说着话抬起细得跟芦柴棒似的鸡爪手,在鸡窝似的乱发边轻轻一抹,扭腰翘臀托腮眨眼望着众人,捏嗓子道:“你们看奴家可像西施?”
众人见他干瘪着胸脯贼眼精光闪闪满脸的期待之情,不由吐了一地,刁小四闭起眼呻吟道:“你不像西施,我看你像狗屎。”
慕容小白哀怨道:“你们一个个为什么要逼我,万一没选上,难道不是件很丢脸的事么?”
高山松叹气道:“可是,我倒觉得万一选上才是件很恐怖的事。”
慕容小白恼羞成怒抿唇不言语,摆明了要誓死抗争到底。
李逸风不以为然道:“你们不懂,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舅舅选妃。譬如其他的可敦,譬如我的那些表哥表弟表姐表妹,还有我妈妈我大姨二姨三姨……十三姨她们,就绝对不会欢迎舅舅的汗帐里又多出一只小狐狸精。到时候,我三言两语煽风点火,准能把你从舅舅的魔爪下救出来。”
风无衣一头雾水请教李逸风道:“李大少,你说那些可敦和颉利可汗的儿女不希望他选妃,我能理解。可为何令堂,还有你的大姨二姨三姨……十三姨她们也一起反对?难道颉利可汗喜欢重口味?”
李逸风狠狠一脚踢出去,问刁小四道:“哥,回头我可以骑鸟绕郁督军山转两圈么?”
“你想高空侦查突厥汗庭?”
“不是,我想用他的脑袋在郁督军山里钻个洞,从此天堑变通途,也算小小的功德一桩。”
刚刚被一脚踹飞转一圈又飞回来的风无衣叫道:“我不干!我不是穿山甲!”
雅兰黛笑了笑道:“风妖王有所不知,突厥汗庭和中原的皇室在某些方面很相似。那些无望争夺未来汗位的可敦,都会把筹码押在可汗的某一位嫡子身上。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张连颉利可汗也不敢轻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她们当然不欢迎再有别人加入到其中来,打破来之不易的微妙平衡。”
“怎样小白妹妹,你考虑好了没有?”刁小四言归正传道:“为了中原和漠北的万世和平,为了报日宗的一箭之仇,为了亿兆黎民天下太平,也为了能让颉利可汗励精图治强邦盛国,让他充分认识到犬马声色美女诱惑的危害……你小小的牺牲一把又如何?突厥人民会牢记你,中原大地会牢记你,我们也会永远记住你!”
慕容小白愤懑道:“可这哪里是牺牲,分明是要我献身!”
刁小四无可奈何地看着雅兰黛道:“他是你的人,怎么觉悟那么低,还是你来吧。”
雅兰黛嫣然一笑还没言语。郁金香忽然站起来贴身紧靠慕容小白,腻声道:“小白熊,你乖乖地去陪颉利可汗玩玩好不好?姐姐今晚做葱爆羊肉给你吃。”
“别说葱爆羊肉,水煮牛肉我也不去!”
“反了你!”郁金香的脸比草原上六月的天变得还快,顷刻间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你再敢说声‘不去’,老娘就自己去跟颉利玩。要是颉利老色鬼看中了我,老娘就让他把你拖进汗庭一刀切了当太监,天天待在一边儿看我和他爱爱!”
“你——”慕容小白怒容满面拍案而起,手戳着郁金香的额头道:“你信不信我这就去色诱了颉利?到时候,就算你终日以泪洗面哭成黄脸婆,我都不会理你!”
“小白熊,别生气嘛。”郁金香眉开眼笑,柔情万种地将螓首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絮语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才肯去,你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怎么能让我伤心失望呢?”
慕容小白双手环抱郁金香,颇有些美人在怀江山我有的英雄气概,鼻子里低低哼了声道:“不就是去玩玩么,只要小露一手,我保管颉利的眼里从此再没有其他女人!”
刁小四忍不住道:“真到选妃的时候,我觉得小白你还是小露一胸比较有效果。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晚上都用最新鲜的牛奶最名贵的玫瑰花泡澡,不泡满一个小时不许起来。”
李逸风不禁对慕容小白肃然起敬。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很臭屁的人,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点本没有错,他的老子李岱墨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绝对相差不远。但李逸风把自己摆在天下第二的位置上,便未免有些过谦了。
毕竟单论坑爹惹祸的本事,至少在漠北没人敢跟他争第一。
幸好在他人生成长最关键的当口,遇见了刁小四。经过龙门客栈一战,他顿将刁哥惊为天人,那不择手段挥汗如雨的挖坑精神,简直是一代楷模,自己在拍案叫绝之余,必须要夹紧尾巴努力学习。
现在他的眼里又多了一位天人。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甘愿去献身给另一个男人,那就是真爱,那脑瓜得进多少水才能修成正果啊?!
他立刻起身道:“我去找纳旭鹤,让他赶紧给小白妹妹换个尊贵点儿的身份。”
雅兰黛摇头道:“不用多此一举,小白现在用的身份最好不过。他既然是被商队老板从中原买来的歌女,便和突厥各方势力漠北三大魔门全无瓜葛,反而比较容易让大家接受。”
刁小四不禁对雅兰黛再次刮目相看。说实话,她在洛阳的时候故意装得清纯愚笨,十足的小可怜样儿。如今恢复了空日魔宗宗主的身份,立刻展示出超凡的智慧与血染的风采。
不管怎么说,她可是别北煌苦心挑选出来,准备拿来挑战龙城老爹的衣钵传人,不仅天赋过人,玩起阴谋诡计来也绝对驾轻就熟。
比起自己的这个小丫鬟来,号称“女诸葛”的玉玲珑往后只剩下扫大街的份儿。
好险好险,当初在洛阳时没对这丫头干过什么,最多也就是让她洗过几双臭袜子,否则自己早已死于非命。
商议既定,大帐里的一群美女兴致盎然地一拥而上,开始着手调教慕容小白。
时间太紧了,两天两夜怎么够用?只好每个人轮流休息,昼夜不停地轮番演示自己的拿手好戏,譬如销魂眉迷人眼朱唇儿牵魂泣春媚惑心……
男人们都被孙紫苏、雅兰黛赶出了大帐。刁小四本想和李逸风躲在帐篷外,挖个地洞旁听,结果被郁金香一盆洗脚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地从头淋到脚。
李逸风听着帐篷里慕容小白不断发出各种哀告求饶声,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一边披散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蠢蠢欲动道:“我到纳旭鹤那儿转一圈,有些事还得未雨绸缪。”
刁小四拿眼斜瞟了这小子一记,道:“纳旭鹤有个妹妹叫珠菇莉是吧,记得用牛奶先和她泡过,吃起来更有味儿。”
李逸风一笑,对刁小四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对啊,泡个澡,再舒服不过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清晨,同罗部落在大俟斤歌禄的指挥下拔营启程,继续朝郁督军山进发。<-》
同罗部落是铁勒十部中势力较大的一支,这次进献的礼物也多,以牛羊骏马和奴隶为主。在大草原上,这些东西才是硬通货。
刁小四等人混在同罗部落的大队人马里一同出发。为了便于随时调教慕容小白,李逸风找纳旭鹤配备了一辆大篷车作为移动教室使用。
短短一夜之间,教导团志愿者的人数急遽下降,孙紫苏和黄庭五朵花争先恐后地退出,加上原本就置身事外的雅兰黛,现在慕容小白的老师就只剩下郁金香和花妖娘两个。
但这对刁小四和李逸风来说反而成了一件好事。因为他们终于可以有恃无恐地以嘉宾的身份溜进大篷车里参观展览,而花妖娘和郁金香显然很乐意有人在一旁观摩学习,亲眼见证未来可敦的成长历程。
“有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但你必须记住另外一句话,女人不骚男人不爱……”
郁金香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语速飞快地道:“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要扭扭捏捏委委屈屈露出付蔫样儿。你要同几百个雄心勃勃的美女搏出位,就必须敢拼敢干放开手脚敞开胸怀!不然,颉利老色鬼脑子没坏眼睛没瞎,凭什么要宠幸你?”
相比起郁金香的泼辣与野蛮,花妖娘就温柔贤淑多了,她慢腾腾地道:“小白,别听那个骚娘们的。姐姐告诉你,成为万人迷其实很简单。首先你要设想一下,自己是个歌女,愁吃愁穿愁发展……但是,如果你有朝一日成为颉利可汗的女人,一切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她的声音蓦地提高八度,双目异彩连连道:“穿金戴银没问题,绫罗绸缎玉石翡翠随便选;吃香喝辣没问题,鲍参翅肚熊掌燕窝都是双份的。没见过鲍鱼?没关系,因为很快你就会爱上两头鲍。不许插嘴,姐姐还没讲完。出门有车马入门有奴婢,睡觉有打扇洗澡有按摩——多么幸福安逸的生活,只要你能让那个老色鬼低下高昂的头看你一眼,便会梦想成真。”
慕容小白忍不住烦恼地幽幽叹息道:“这算什么幸福生活?人家早已经修炼到辟谷境界,根本不稀罕什么熊鲍燕翅。就算要吃,那也只喜欢千年朱果万年人参……”
“你给我闭嘴!”花妖娘勃然大怒道:“我不是让你设想自己是歌女么?歌女有朱果人参,歌女玩修炼辟谷?我看你是想修炼屁股!”
“你干嘛对我的小白熊那么凶?”郁金香不干了,横眉冷目道:“老娘早就警告过你,少拿你们中原的那套风花雪月来大草原上显摆,那行不通。瞅瞅你,都七老八十了还没人要,也该知道自以为是的那套东西有多失败。”
趁着两个女人吵架斗嘴的机会,慕容小白偷偷退到角落里靠着车厢壁直擦额头的冷汗。
刁小四和李逸风缩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一边欣赏无边光景,一边各抱着一壶马奶酒往嘴里灌。
“果然是胸残无比啊。”李逸风盯着慕容小白抹胸上的水天一色感叹道。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错了错了,应该说是胸相毕露才对。”
那边花妖娘明显在吵架方面不是老板娘的对手,三言两语便败下阵来,恼羞成怒将怒气撒在了慕容小白身上,呵斥道:“谁让你靠着车厢用手抹汗的,你的香帕呢?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两腿并拢针插不入——”
她一边纠正慕容小白的姿势,一边说道:“像颉利可汗这样的男人,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一定能迷住他。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气质、有内涵——野马骑着是爽,可能跟凤凰比么?你要拿出中原佳丽的手段来,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回眸一笑百媚生,让颉利看得着摸不着,百爪挠心抓耳挠腮,最后一锤定音鱼跃龙门!”
郁金香双臂抱胸靠着车厢不屑笑道:“男人都贪图新鲜,就喜欢鲜嫩可口的。小白,千万别像你身边的那个老女人,成天摆出一张苦菜花脸。你要替姐姐争口气,拿下颉利可汗,将来生个大胖小子,把整个突厥汗庭变成你家的事业……”
慕容小白的脸这下真的比苦菜花还苦,打断滔滔不绝的郁金香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实在做不到啊!”
花妖娘笑道:“以色事人终非长久,番邦女子到底是番邦女子,怎么比得了我泱泱华夏南国佳丽?小白,我先教你几手歌舞,再为你配一段凄惨身世和感人至深的故事,保证一亮相便四座皆惊!”
慕容小白摇头道:“我不喜欢唱歌,更别提跳舞了。”
“这也是问题么?。”花妖娘胸有成竹轻描淡写道:“照我说的做,你只要在台上哼哼两声,再多转几个圈,到时所有人都会为你疯狂。”
李逸风凑近慕容小白自告奋勇道:“小白妹妹,这事儿不难,我去帮你拉人。保证会场里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你的托儿,几百几千人一块儿鼓掌叫好,单用声音就能把你的喉咙给盖住。我舅舅哪怕长了双狼的耳朵,也只能听见山呼海啸的叫好声。”
对于这点郁金香的看法和花妖娘、李逸风出奇的一致,插嘴道:“小白熊,就把你从小最喜欢唱的敕勒歌亮出来,让这些家伙疯狂一把。”
慕容小白默然垂首,终于横下心来运丹田放喉咙高歌道:“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绕梁余韵未绝,刁小四和李逸风的脸已双双变了颜色。
“砰!”突然像是房子着火了一样,两人不约而同踹开车门连滚带爬从大车里冲了出来,摇摇晃晃心有余悸咒骂道:“娘希匹,这哪里是让人疯狂,明明是不让人活啊……”
李逸风咬咬牙,发狠道:“哥你放心,就算他真的是头猪,本公子也要把它捧上位!”
刁小四拍拍李逸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小风,一定要舍得。你应该清楚,歌声再悦耳总及不上金子落袋的响声好听。”
李逸风重重颔首道:“我明白,本公子一会儿就出去找支援。”
这时雅兰黛策马来到两人身边,说道:“光砸钱还不够,关键是要让颉利心动。”
刁小四看了眼从身旁路过的那些膀阔腰圆体壮如牛的突厥妇女,深受启发道:“在正式选妃开始前,能不能安排颉利可汗和小白熊偶遇上,旁边配一群是男人看了都想吐的大妈,来个鹤立鸡群先入为主。”
李逸风兴奋道:“好主意!我和歌禄、纳旭鹤商量一下,让我妈出面把舅舅请到同罗部落来,这事应该不难。”
“可是小白的歌喉……”雅兰黛情不自禁笑叹道:“可惜!“
对于这个问题,刁小四和李逸风也都没辙,一时陷入苦恼中。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歌声,唱的还是那曲“敕勒歌”,嗓音甜润中不失空灵,仿佛无边草原连绵青山也随着歌儿一起映入眼帘。
三人齐齐回头,就看见孙紫苏俏生生地坐在一匹白马上,正自轻声吟唱。
刁小四痴痴地望着孙紫苏,问身边的两个伙伴道:“你们知道有种唱法叫真人伴唱么?”
雅兰黛微笑着纠正道:“不,这应该叫强强联手。”
李逸风唯恐天下还不够乱,出谋划策道:“我让绿藤她们为小白熊伴舞,他只需要在人堆里挥两下手便万事大吉。”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是刁小四、雅兰黛和李逸风三个人精。为了实现把人卖了人家还替他们数钱的目标,三个人凑在一起如愿以偿地碰撞出了智慧的火花。不用多久,未来可敦的包装上市计划便顺利地通过决议。
雅兰黛说道:“刚刚收到郁督军山传来的消息,柴绍三天前已经抵达突厥汗庭。颉利可汗避而不见,只让沁察特勤代为款待。”
刁小四对突厥的官名一窍不通,疑惑道:“特勤是什么——特别勤快?怎么听上去像是个跑腿的。”
李逸风哈哈笑道:“特勤的意思和皇子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可汗的子弟才能担任。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是可汗的侄儿。刚才雅宗主说的沁察特勤,是我的一个表哥,小时候还跟他光屁股干过架。”
刁小四问雅兰黛道:“有没有打探到颉利可汗对大唐使团是什么态度?”
雅兰黛道:“无非是备而不用待价而沽。”
“小柴的日子不好过啊。”刁小四道:“李秀宁呢,有没有她的消息?”
“暂时没有,不过义成公主正在郁督军山,李秀宁应该就在她的身边。”
“有没有办法偷偷溜进义成公主的行营?”
雅兰黛似乎早料到刁小四会这么问,回答道:“不可能。除非你能瞒过那个老女人的耳目,还有她身后暗藏着的大批高手。”
瞅着刁小四愁眉苦脸的模样,雅兰黛浅浅一笑道:“傻哥哥,你就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拜访她?歌禄的实力在铁勒十部里首屈一指,绝对是老女人拉拢的对象。”
刁小四豁然开朗,转头问李逸风道:“昨晚热奶泡珠菇莉的滋味如何,爽不爽?”
李逸风悻悻然道:“别提了,那丫头滑溜得很,死活都不让脱衣服。”
刁小四正色道:“想一想小白,看一看自己,有没有像他一样为了突厥和汉人的友谊破釜沉舟挺身而出?兄弟,以色相换和平,这也是属于你的时代。”
“刁哥,我懂——今晚一定泡到,我保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虽然早就能够遥遥望见郁督军山,但同罗部落还是在路上走了整整两天才堪堪抵达突厥汗庭的外围。<-》
由于同罗部落来得有点儿迟,水草丰茂的好地方早已被其他先到的部落一抢而空。歌禄跟人商量了半天,才硬挤进了一块河谷附近的空场,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李逸风从中午开始就没了人影,说是先一步赶往突厥汗庭寻求支援去了。
慕容小白在短短两天的工夫里,几乎被郁金香和花妖娘折磨得失了人形,说话有气无力倒真有了几分江南女子软声细语的风韵。
晚饭过后,草原上的日头尚未完全落下,深红色的余辉洒照群山,层林如霜分外妖娆,却又透出一种漠北独有的粗犷沧桑之美。
刁小四和雅兰黛扮作武士随从,跟着同罗部落的大俟斤歌禄前往突厥汗庭拜见颉利可汗。两人一身突厥骑兵打扮,混在上百人的队伍里浩浩荡荡往郁督军山上行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帐篷,一片接一片仿佛延绵到了天尽头。饶是刁小四这种并不关心国事的家伙,也禁不住暗自咋舌,心想倘若颉利可汗突然豪兴大发带着手下跑到关中开一次生日派对,李渊非倾家荡产不可。
突厥汗庭设在了郁督军山正南面的一座山坡上,四面用木栅栏围起,跟中原高大坚固的城墙相比差远了。唯一可能稍稍管用的防御设施,就是一座座高耸的箭楼,却连城门也是用木头做的。这要是攻城车撞上来,三两下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以突厥如日中天的强盛军力,他不去招惹别人就算很好了,哪儿还会有谁主动上门挑事,专为试一试突厥汗庭防御设施的稳固性?何况从中原到郁督军山万里迢迢,加上大漠戈壁的天然屏障,远征军没等到地方便已死伤殆尽。
由此可见七百多年前卫青、霍去病马踏匈奴百战不殆,盖世军功真不是吹出来的。可惜当年的强汉早已灰飞烟灭,如今的中原战乱频仍十室九空,远未从五胡乱华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再说突厥和匈奴基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孪生兄弟,均以骑射见长,城墙对他们而言无论攻守都是累赘,历史上也少有吃力不讨好去筑城的。
歌禄拜见颉利可汗只是一场例行公事,三言两语便完了。
当然歌禄也不是一无所获,颉利可汗主动提出明天要到同罗部落的营地走走,这可是一桩倍有面子的大事。
从颉利可汗那里告退出来,歌禄喜气洋洋的,转头又去拜会义成公主。
别看义成公主人老珠黄,又是从大隋嫁过来的,但她在突厥汗庭的地位甚为崇高。
都说好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两鞍。可在茫茫大草原上,这条金科玉律就跟放屁一样。以义成公主为例,她嫁过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连带现在的颉利可汗,从父亲到儿子,从哥哥到弟弟,一个都不能少。
当然,颉利可汗和义成公主的三位前夫还是有所不同的,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前头三个他们……全都死了。
果然不出雅兰黛的预料,闻知歌禄大俟斤来访,义成公主亲自盛装出迎。
刁小四身份不够,只能躲在人群里偷偷打量这个老女人,愣是没看出她有哪点出彩,竟能让四代可汗舍生忘死前扑后继。
等到义成公主和歌禄进了可敦大帐,包括刁小四在内的同罗部落随行人员便散到行营各处寻欢作乐,只留下十几个倒霉的贴身护卫在大帐外戳蜡烛。
不久,便有人钻进了一顶顶帐篷里,趁着夜幕降临抓紧工夫男欢女爱。
突厥的民风和汉人有非常大的差异,一般情况下看待男女之事非常开放,女人的地位也比汉人来得稍高。即使年轻男女相互间有了私情,父母通常也不当回事儿,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作为游牧民族终年逐草而居,哪有闲工夫玩这套高雅艺术?
刁小四的内心羡慕得不得了,有那么一小刻工夫竟然产生了当汉奸的冲动。
可惜他得先找到李秀宁,至于刘文静那个糟老头儿还是算了吧,想必也没谁对他有胃口。
他嘻嘻哈哈佯装寻花问柳,悄悄舒展灵识探查过一顶顶帐篷。这事必须做,而且必须小心翼翼地做,天晓得哪顶帐篷里住着个顶尖高手。
但刁小四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专找有人把守的大帐查探,果然很快就有了结果。
在距离义成公主约莫三百多丈远的一顶大帐中,他的灵识察觉到了李秀宁。
这顶大帐相对独立四周空旷,门外有两名突厥武士把守,要混进去并不容易。
刁小四绕到僻静之处,低声对雅兰黛道:“你在外面帮我望风。”甩手扔出一张土遁符,然后一猛子扎了下去。
“当!”他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铁板一样的地上,顿时眼冒金星无地自容,两脚朝天愤怒道:“你妈,居然设了禁制!”
雅兰黛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忍住笑道:“哥,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营地,能让人轻而易举从土里潜入么?”
刁小四摸了摸生疼的额头,没好气道:“那怎么办,就算老子用隐身符,可总得把帐篷门打开吧?”
雅兰黛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土,含笑道:“谁让我是你的小丫鬟呢?”小手蓦然在刁小四的背心一拍,一蓬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茫放出,周围空间无声波动。
刁小四眼前一花,身形破碎虚空,转瞬间便来到了李秀宁的大帐里。
这是一座典型的突厥帐篷,又大又高顶上没有天窗,只设了一扇门。外表用木棍搭成的方格纹样,再拿粗绳拦两道,使木棍组成的方格分为三组,门洞高狭便于出入,只是采光很不好,屋里必须点灯。
李秀宁一身突厥装束正坐在雪白的羊毛毯上对着帐门出神,似乎觉察到身后的空间异常,她愕然回头就看见一个鼻青脸肿的突厥青年站在大帐里茫然四顾。
李秀宁凛然一惊,又迅速镇定下来,不动声色问道:“你是谁?”
刁小四不声不响先丢张道符将帐篷里的声音屏蔽,才笑嘻嘻道:“嫂子,我帮小柴接你来了。”
“小四兄弟?!”李秀宁明眸一亮,惊喜道:“你是怎么溜进来的?柴绍……在哪里,他还好么?”
“小柴已经到了郁督军山,就住在离你不算太远的地方。”
他知道时间紧迫,歌禄随时可能走人,所以难得的不添油不加醋,言简意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遍,当然主要还是关于李秀宁和柴绍的动向。
李秀宁静静地听完,轻轻地舒口气道:“柴绍没事就好。”
“嫂子,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不用一柱香你和小柴就能夫妻团圆啦。”
出人意料之外,沉默须臾后李秀宁竟然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是那老女人在你身上下了毒?没关系,我能解。”
“不是的,”李秀宁低声道:“我很好,你让柴绍不用担心。”
刁小四奇怪道:“你想说什么自己去和小柴说,为什么拿我当传声筒?”
一阵冗长的静默后,李秀宁缓缓说道:“我已经答应义成公主,参加选妃大会。”
“你?参加选妃大会?做颉利可汗的女人?”刁小四一愣,随即大笑道:“别逗我了,嫂子。你可是小柴的老婆,自己的老公就在郁督军山,你还选什么妃?哈哈,哈哈哈哈……”
发现李秀宁神色漠然毫无反应,刁小四讪讪收住笑声,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玩真的。
“你真想当突厥可敦,那小柴怎么办?”他并没有问及李渊或者和李秀宁感情最好的李世民,反正在这些家伙眼里可敦的位子比一个妹妹值钱多了。说什么皇室公主,金枝玉叶,其实就是政治婚姻的备用品,为了维持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随时准备牺牲。
李秀宁平静道:“他会明白的。”
“放屁!他跟着你一路从龙门客栈追到黑石堡,再从黑石堡追到郁督军山,风餐露宿九死一生。你要他明白什么?”
李秀宁没有回答,从腕上解下一串珠链递给刁小四道:“代我转交给他,做个纪念吧。”
“啪!”刁小四一巴掌把珠链拍飞,手指李秀宁道:“我不会帮你去给小柴难堪。你这算什么,舍身饲鹰的佛祖,为国为民的侠女?狗屎,整一个傻女人!你也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即使当了可敦,颉利就会为了你拿整个突厥做嫁妆?还有那个老女人,你居然会相信她的话,脑子被牛角顶过了?”
李秀宁不声不响捡起珠链,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我其实也想过。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不对?”
“老子干脆把你绑走算了。”
李秀宁娇躯颤了颤,轻声道:“你不会,我知道!”
“我凭什么不会……好吧,今天我不绑你,因为我打赌颉利可汗根本不会看上你。即便他肯答应,那些可敦还有突厥的龙子龙孙、部落首领也绝对不会接受你。我刁小四好事做不来,捣乱闯祸绝对有心得!”
李秀宁眼神复杂难名,说道:“小四,你别乱来,千万不要低估了义成公主的实力。”
刁小四觉得心里堵得慌,先是金城公主,现在又跳出个李秀宁来,都是因为义成公主那个老妖婆无端生事兴风作浪。
他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嫂子,乱来的人不是我。但既然有人坏了游戏规矩,那就别怪老子发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幕笼罩大地,郁督军山亮起了万千篝火,在黑夜里闪烁着彤红的光芒。<-》
大草原上的星空似乎特别璀璨明亮,也格外的寂静迷人。尽管远处时不时飘来歌乐喧哗,但躺在无人的山坡上,喝着从同罗部落里带出来的烈酒,依然觉得这片天空下的草原是静谧的。
柴绍坐在刁小四的身旁,手边的酒袋子早已空了,他怔怔出神地望着对面山上灯火最密集耀眼的地方。那里是突厥的汗庭,李秀宁此时此刻正置身在其中的某个帐篷中。
但是当明天太阳从郁督军山东面冉冉升起的时候,她将出现在为颉利可汗选妃的大会上,为了成为新的可敦而取悦突厥贵族。
那么,她还是自己的妻子么?
柴绍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他下意识地又将酒囊放到嘴边,可再怎么倒囊口始终流不出一滴酒。
忽然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一袋鼓鼓的酒囊,是雅兰黛递过来的。柴绍笑笑,拿过来拔出木塞仰头灌进嘴里。
刁小四眯缝着眼睛注视柴绍,嘴里嚼着一根没啥滋味的草根,叹了口气道:“真搞不懂你们,需要那么纠结么?非要把自己弄成一朵为全天下牺牲的苦菜花,然后躲起来醉么哭么,最后再自欺欺人说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娘希匹,什么玩意儿,对自己好一点儿不行吗?”
柴绍放下酒囊,怔了片刻摇头道:“没错,那不是玩意儿。”
“明白了就好,说明你还有药可救。”刁小四笑了,“小柴,只要你说句话,老子今晚就把李秀宁从老女人的大营里带出来还给你。”
柴绍又沉默了片刻,仍然摇头道:“谢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知道?你真当你们夫妻两个是全天下人的救世主了?不说那个老女人,单说李渊,你们就是他手里攥着的两张麻将,凑在一块儿刚好是对至尊宝。他可以想也不想就打给突厥,为什么?因为你们傻!”
刁小四愤然坐起身道:“中原的老百姓没有你们照样过,也不会有谁感激你为了他们戴上一顶天字号的绿帽子。少跟老子说什么天下大义,我只晓得卖了你们两个傻瓜蛋,数钱的是那个老女人,还有李渊。”
柴绍的手攥紧一簇野草,手背上的青筋不住地蹦跳,徐徐道:“你……不了解陛下,也不明白他的抱负。”
刁小四火了,一把揪住柴绍的衣襟摇晃道:“去你妈的陛下,去你妈的抱负。你把抱了半辈子的老婆让给别人,就不替自己想一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让自己的老婆在一群死胖子面前卖春,居然还有脸说抱负?!”
柴绍猛抬头道:“住嘴!就算你是我兄弟,也不许你这样侮辱秀宁!”
刁小四冷笑道:“兄弟?你连老婆都能卖,还管我这个兄弟?要不咱们这就回长安,开个最大的青楼,再把你老婆请回来,大唐公主,啧啧……头牌妓女!”
“砰!”柴绍重重一拳砸在刁小四的脸上。刁小四愣了下,勃然大怒道:“你老婆自己要跟人跑,你不敢要回来还拿老子出气,去死吧你!”
“砰!”他的拳头随之轰在柴绍的鼻梁上,甚至能听到鼻骨断裂的脆响。
柴绍流着鼻血宛若一头发怒的雄狮猛扑上来,将刁小四按倒在地。刁小四不甘示弱,掏裆砍勃各种各样阴损招式层出不穷,两人在山坡上翻来滚去发力厮打起来。
雅兰黛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劝架就不必了,男人嘛,精力过盛的时候就需要点发泄,既然老婆不在身边,那只好找兄弟了。
这一架足足干了小半个时辰,两个人这才筋疲力尽地倒在草坡上,对着星空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不管是刁小四还是柴绍,身上全是血,衣裳也破得不成形了,惟一还能分辨两人特征的只在于前者还在不停地骂人,而后者却像个傻瓜似地挨骂。
可骂人的人也有累的时候,雅兰黛适时地走到刁小四身边,一面替他擦拭汗水和血水,一面又拿出一袋酒递到他手上。
刁小四二话不说抢过酒囊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呛得肺里火辣辣的,自感恢复了点儿力气,他将酒囊往柴绍的身上一丢,跳起来道:“姓柴的,没打够咱们再来!”
柴绍躺在地上毫无反应,刁小四愣了愣才发现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顷刻间刁小四肚子里的邪火去了一大半,像个泄气的皮球坐倒在草地上。
“我在少林寺时认识一个小和尚,叫觉远。他喜欢上了师傅的女儿,但一直不敢表白。后来他立了大功,便要正式受戒。”
刁小四叹了口气,懒洋洋道:“受戒仪式开始后,那个姑娘就一直在大殿外看着他。”
柴绍的心神不知不觉被刁小四的叙述吸引,尽管这件事以前曾听李世民说起过,但从刁小四嘴里讲出来却另有一种味道。
“我也在大殿里,刚好手里还有只狗腿,便将它送给了觉远。”刁小四继续说道:“他咬了一口狗肉,然后便带着那姑娘离开了大殿。我知道在他的心里对于佛祖的信仰并没有丝毫动摇,甚至经过这件事后会变得更加坚定。但这并不妨碍他选择走自己喜欢的路,反正不管哪条路走到尽头都是葛屁朝天。既然这样,干嘛非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柴绍默默听完,脸上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他深吸一口气仰望无垠星空,说道:“小四,人活着单纯点快乐点真好,我羡慕你。”
“滚,你这是在骂老子没心没肺,别当老子听不出来?”刁小四不耐道:“我没过门的老婆为了给大隋招魂,也跟着那个老女人跑了,将来会怎样,老子还不知道!你说我会快活?我他妈的怎么不觉得快活?!”
柴绍迷茫地望着刁小四,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说的是金城公主?你跟她……”
“别跟老子提那个小娘皮,一想到她我就来气!”刁小四颓然道:“原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结果跟你老婆一样傻。兄弟,咱俩的命真是一样苦啊!”
柴绍拍拍刁小四的肩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要把她抢回来了!”刁小四恨恨道:“别说老子还活着,就算死了,也不许她三心二意红杏出墙,她这辈子都是我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
柴绍点点头,说道:“是,她是你的女人。就像秀宁既然嫁给了我,便是柴家的女人一样!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许改!”
刁小四哈哈大笑,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光道:“痛快!小柴,咱们两个难兄难弟,就一起去把老婆抢回来!如何?”
“将来你和她生了孩子,我们就是干爹干妈。”
“你的也一样。不准偷工减料,必须给我生个干儿子!”
两人相视而笑,相互搂着对方的肩膀坐看郁督军山。
忽然夜风中响起了雅兰黛的歌声道:“江月何时初照人,千里烟波觅相忆。歌未绝,芳踪渺,谁在楼上揽秋水。少年志,平生愿,宿醉到天晓……”
刁小四和柴绍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默默地聆听着雅兰黛宛若天籁的歌喉萦绕在草坡上,胸口仿佛有一团什么东西无形无影地慢慢融化开来。
歌声徐歇,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串噼里啪啦的掌声打破了夜的恬静。
刁小四有了几分醉意,伸手便在雅兰黛的脸蛋上捏了把,笑着道:“不愧是老子的丫鬟,唱得真好。这首歌是谁教你的?”
柴绍看得呆了,他刚刚知道雅兰黛的真实身份,可那脸蛋……也是随便能捏的么?
“是那个老疯子。”雅兰黛丝不以为意道,揉一揉被刁小四捏疼的地方,回答道:“我答应让他作画,他答应教我唱歌。”
“那个老疯子。”刁小四哼了声道:“他把你画在瓶子上到处搞敲诈勒索,只教你一首歌就完事了?不成,回头得去找他算账!”
雅兰黛望了眼远方的天际,月亮已经高高地挂上中天,郁督军山的篝火和歌舞正如火如荼。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老女人?”虽然这个话题有些煞风景,但刁小四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那关系到自己的脑袋和名誉问题。
谁知雅兰黛狡黠一笑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你是日宗宗主,咱们这些小虾小蟹背靠大树好乘凉,操这心思干嘛?”
“可你是我哥啊。哪有哥不帮妹妹打算的?”
刁小四冲着雅兰黛眨巴眨巴眼,道:“你是不是想挨揍?”
雅兰黛笑笑,把脸凑近刁小四的肩头不算,干脆闭上眼睛静静地等。
刁小四望着她长而微翘的淡金色睫毛轻轻地在空气中抖动,花瓣般润泽的粉红樱唇抿出弯弯的促狭笑容,气狠狠捏住她的小鼻头道:“臭丫头,你会玩人了,是不是?”
“我不敢,快饶了我吧!”雅兰黛拨开刁小四的手指,扭过头去吃吃娇笑道:“要不,咱们一起陪那个老女人玩玩?”
刁小四不屑道:“老子没颉利那么好的胃口,那女人老得连啃也啃不动了。”
雅兰黛道:“那便等她自己耐不住了往外跳吧。启民、始毕、处罗……她应该不会在乎再多一个颉利吧?”
柴绍一惊道:“你是说义成公主可能会对颉利可汗下手?”
“我说过什么啦?”雅兰黛轻笑道:“哥,你帮我作证,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是啊,你说啥了?”刁小四很配合地伸手挠乱她的头发道:“兴许是颉利可汗听到了啥呢……嗯,还有突利那个土鳖,这次一定要弄死他!”
雅兰黛毫无原则地颔首道:“哥,你还想弄死谁,我帮你一起!”
柴绍慢慢听出点意思来了,缓缓伸出手道:“还有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雅兰黛和刁小四笑眯眯地把手一前一后搭在了他的手上,然后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今晚,在这片草坡上,他们流过了泪流过了汗也流过了血。
当旭日东升的时候,便要将这所有加倍地奉还给敌人。
战斗,即将开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东方暨白,一轮浑圆的红日从大草原上喷薄而出,新的一天开始了。<-》
到处是穿上节日盛装的人,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朝郁督军山的汗庭涌去。
在十几顶披挂五色彩带的大帐中,聚集了一百三十来个来自突厥各个部落的美女,个个浓妆艳抹人人花枝招展,脸上抑制不住紧张而焦灼的神情,默默地等待着神将他的恩泽降临自己或者被遗弃。
慕容小白坐在一群美女当中,看不出有半点紧张,反而挺悠闲自在地拨弄着新手链。
手链很漂亮,琉璃石五彩晶莹熠耀生辉,做工也异常精致,看得出是老工匠的手艺。挂在如羊脂玉般的手腕上,显得异常炫目。
每天泡在牛奶玫瑰精华里,不管是谁,最后都会变成一块香嫩的豆腐!
从决定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慕容小白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最后是谁想吃这块豆腐,都要让他磕掉满嘴的牙。
这世上总有人喜欢争强斗狠,也总有些人心怀叵测,而且时刻不忘标榜自己的伟大。所以,当刁小四和李逸风跑来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已经为他成功铺就出一条星光大道时,慕容小白报之以轻蔑一笑。爷是真的女汉子,什么都不怕。
各部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们被一个个点到名字,一个个脸色发白地走出大帐,站到比她们打扮得更花枝招展的前辈们面前。
可怜这些小美女们,为了参选都必须在半夜里起身,先沐浴更衣再梳妆打扮,然后被送到这里来挨骂听教训长见识。
大帐外的一圈座席上,三十多位曾经的美女如今的贵妇宛若孔雀开屏正襟危坐,如狼似虎的眼光打量着一个个从自己面前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的小美女们。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这句话放在这里显然不合适。
三十几张嘴巴一起开动挑肥拣瘦指手画脚,一个接一个地将渴望晋级的小美女们骂得一无是处,好像贵妇们来这儿不是给颉利选妃,而是专门找发泄来了。
那些心理不够强大的小美女三言两语就被骂哭了,有少数几个泼辣的则跳脚对骂。期间更出现过一位特别彪悍的,以一对三十七竟然不落下风,颇有诸葛孔明当年荣光鼎盛时的风采。
当然也有顺利过关的,譬如李秀宁。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刁难,只是坐下来吹了首箫曲,贵妇们集体目瞪口呆之后,便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发了决赛通行证。
李秀宁平静地走向大帐,目光悄然扫过座席后的人山人海。明明知道这里面不可能有柴绍的身影,即使他来了,也不可能被自己看见。但她的眼睛依旧情不自禁地向人群里望去。
突然,她的娇躯颤了颤,视线被一张熟悉的脸庞牢牢吸引再也移转不开。
柴绍,竟然就站在贵妇席正后方的人群里,当自己的目光触到他时,向自己微微一笑。
那一笑几乎让李秀宁的心重重地挨了一锤,差点失足跌倒。
她的眼瞬间潮湿了,脑海里有千百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李秀宁再也迈不动步,望着柴绍的脸庞突然想放声大哭。柴绍坚毅的眼神也含着忧伤,李秀宁的泪水终于不可遏制地奔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突然身后走上来两名女侍,一左一右搀扶着李秀宁快速走进了大帐里。
李秀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又是如何卸了艳丽的妆容。
“我要见柴绍。”她对着铜镜里那张卸妆后异常憔悴的脸低声道。
身后两名女侍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帮她卸妆。
“我要见他!”这一声好似从她的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很多年没骂过人了,但如果需要,自己不介意粗鲁一次。
李秀宁回头瞪视两名女侍道:“滚出去告诉义成公主,这是交易的条件。”
那个名叫玉梅的女侍冷冷道:“你答应过公主,不再见他。”
李秀宁举起紧紧捏在手心里的一根银簪对准自己的脸,道:“如果我不想跟她合作了呢?想逼我?这里有簪子、剪刀、还有各种各样可以用来自残的东西……”
玉梅道:“好,你先放下簪子,我去禀报公主殿下。但你是否能见他,要由殿下来决定。”
李秀宁冷笑道:“她会答应的,因为她明白自己做的事,她也是个女人。”
她是个女人,所以应该了解女人的心思,所以应该明白自己只是想见柴绍最后一面,将所有的过往彻底了断。
了断,然后做别人的女人,自己真的可以么?
李秀宁望着镜子里的脸,突然想起了刁小四。自那晚以后,那家伙再没来找过自己,这有点不太正常,还有刚刚柴绍的那丝微笑……李秀宁出神地想着,眼神愈加迷惘了。
忽然大帐外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那气势好像是颉利可汗驾临。
事实上,人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却是在送给一个刚刚出场的来自江南的歌姬。她的名字叫甄姐儿,人如其名仿佛真的是从瑶台天宫下凡的仙女姐姐。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一名面如满月的突厥贵妇猛然发难道:“你既然是汉人,又为何千里迢迢远来我突厥?”
这个问题很犀利很毒辣,就差指着慕容小白的鼻子问她是不是卧底了。
场边立即有人将这话翻译给慕容小白听。慕容小白一边盘算着下步的计划,一边暗暗酝酿着情绪。在他看来,除了性别问题,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好在,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想到那个问题。
他保持着美好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就听到围观的人开始不满地喧哗,纷纷叫嚷道:“快说啊,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个满月贵妇皱着眉,怫然不悦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其实本场的所有问题都在刁小四的袖子里揣着,慕容小白当然也参与其中同他和李逸风一起排练,当然优秀的托儿也一定会按照要求将游戏进行到底。
慕容小白的唇角缓缓荡漾起一抹凄艳的笑容,眼望着满月贵妇幽幽地道:“你问我身为汉人,为何要来这里?我却想知道,为何天大地大偏偏容不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子?”
场边的翻译迅速把慕容小白的开场白翻成了突厥语,连语气也模仿得十分到位。
现场原本躁动的观众登时瞪大眼睛齐齐注视慕容小白,看样子那个远方来的美女要自爆内幕,着实令人期待。
“我叫甄姐儿,但在小时候,娘亲喜欢叫我小姒。我爹本是大陈官宦之后,也曾有过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隋军攻陷健康,我祖父身为文官宁死不屈,最终被乱刃分尸。我祖母闻讯后悲痛欲绝,用一把银剪刺破喉咙饮恨自尽!”
他的明眸中噙满珠泪,不动声色地将台词中的名字李代桃僵,迎着人群中那道“异“味深长的眼光,继续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道:“隋兵冲入我的家里烧杀掳掠,乱军中我父亲侥幸逃了出来,扮成一个乞丐逃出城外,从此流落街头以卖字为生。后来,他娶了我娘亲,生下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我。”
故事说到这里,有贵妇开始拿帕子擦眼泪了。慕容小白暗想,那帕子里胡椒粉有没有?
“爹爹念念不忘为祖父报仇,终于有一天突然离家出走,说是要去刺杀大隋皇帝,从此再也没有了音讯。娘亲含辛茹苦将我们三姐弟拉扯长大。原以为日子虽然苦,但就这么过了,不料祸从天降!”
“有一天,一群官兵突然抓走了我娘亲,逼问她我爹爹去了哪里?我娘亲不知道爹爹的下落,只能求他们放了自己。谁知那狗官不但不肯放人,还用酷刑百般折磨她,最后我娘亲惨死在了大堂上!”
人群里猛然有人吼道:“那个狗官是谁?说出他的名字,爷杀了他替你报仇!”
“对,杀了他!”“汉官就没一个好东西!”
翻译适时地将观众们地心声回馈给了慕容小白。慕容小白感激涕零地盈盈一拜,泣不成声道:“谢谢、谢谢大家……”
一个贵妇擦擦眼角,催问道:“好可怜……那后来呢?”
“后来狗官又抓走了我哥哥,说只要是男丁,前朝余孽一个也不能放过。我姐姐为了救哥哥,卖了家里所有的家当换了几两银子去求狗官,没想到……狗官竟强留下我姐姐,第二天一早才放她回家。”
“等哥哥回到家,姐姐已悬梁自尽了。哥哥不顾一切地去找狗官拼命,结果被打得半身瘫痪奄奄一息。为了救哥哥,只好把家里唯一的一间小破房子卖了,我跟他住进了城外的破庙,后来……”
“太惨了!”一个突厥贵妇咧嘴哭道:“你别说了……太让人心酸了!”
“不行,我还没说完……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几千个日日夜夜,今天终于有人愿意听我把它讲出来,所以,我一定要说完!”
见有人要中途打断自己,慕容小白咬牙切齿地哽咽道:“银子用光了,可哥哥的病还没好。我实在无路可走,就将自己卖给了乐坊,换了二十两纹银给哥哥,找来一个大夫为他医治。”
“那你哥哥的伤治好了?”
“他死了……那个大夫自称神仙转世能妙手回春,其实是个大骗子,趁我不在的时候害死了哥哥,抢了他身上的银子逃之夭夭了。”
慕容小白泪如泉涌道:“是我害死了哥哥。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姐,我对不起所有的……”
蓦然她一个踉跄,人事不醒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可怜——”现场像炸开了锅,男人女人一起往上冲,这远方来的小美女身世如此悲惨,必须得好好安慰用心呵护。
贵妇团成员这时候也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叫嚷道:“救醒她!”“拿冷水来!”“快掐人中!”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在为慕容小白激动……除了,口中念念有词的刁小四和神情古怪的李逸风。
没想到慕容小白的气场如此强大如此变态,几个瞎编乱造拼接出来的故事,居然也有煽动人心的力量。
还好早知道,否则就被他骗了。所谓真相在手,天下我有。
刁小四藏在人群里,手抄在袖口中面不改色地为慕容小白计数晕倒的时间。
兄弟,时间到了,你该醒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连掐带摸冷水泼,一番折腾后,慕容小白终于悠悠醒转,睁开了一双含悲带愤迷离朦胧的醉人眼,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稍稍放下来,场内的秩序慢慢恢复过来,又有人在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来到漠北草原的。<-》
有人想知道,就必定有人要挖掘。
于是又一名贵妇问道:“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为何要来漠北?”
“因为有人买了我……因为我不得不离开……哥哥死后,我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万念俱灰下就想削发出家。可是乐坊的老板不答应,说他买下我时花了大价钱。我只好在乐坊里待下去,这一待便是整整三年。”
“渐渐地我在坊间有了一点儿小名气,来给我捧场的人也多了起来。我想,等赚够了钱便给自己赎身,然后出家修行。可是有一天老板突然要我去伺候一个从洛阳来的大官……”
“洛阳来的大官?”突厥贵妇席后排站着的一个部落首领突然插话道:“他是不是王世充的手下?”
慕容小白不无哀伤地摇头道:“我不认得他。”
满月贵妇不满地瞥了那个部落首领一眼,温言道:“你当然不认得他!别怕,你接着说。”
“我进乐坊时就跟老板说好的,只卖艺不卖身,可老板说白养了我三年,他吃亏太多。我不答应,他就让手下狠狠地打我,还用烫红的针尖戳我……”
慕容小白掩面哭泣,香肩耸动道,“我被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天可怜让我遇见了现在的主人。那天他正好也在乐坊,知道这件事情后就用五千两银子为我赎身,将我带出了乐坊。就这样,我跟着他一路来到这里,来到我一直向往的大草原。”
台上,慕容小白嘤嘤低泣。
台下,一个容貌艳丽体态修长的年轻贵妇起身优雅来到慕容小白的面前,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抚慰道:“别哭,姐姐可以抱抱你么……”
福利,果然是要自己争取的。
慕容小白“煨”在年轻贵妇胸前,呜咽道:“姐,你就是我的亲姐——”
站太久也会累,终于可以放松一下,闭起眼睛体会那女体的温度,真的很享受。突然一只手、两只手,很多个贵妇伸出很多只手一起摸上了他的头、他的身体还有屁股,又揉又搓又拍。
好!痒!啊!这一段好像排练的时候没有啊?!慕容小白被无数只手像面团似地揉来捏去,下意识地拼命压抑住嗓子里蠢蠢欲出的尖叫。
这时有个声音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甄姐儿,甄姐儿……!”
先是一人喊百人和,很快便演变成百人喊万人和,地动山摇的呼喊声响彻云天,哪怕颉利可汗躲进地洞里也一样逃不过这呐喊声。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民意,这就是——水给予我们的力量。
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突利面孔阴冷地静静伫立凝望着沸反盈天的会场,忽地笑了笑道:“有人要头疼了。”
在他身旁站着的是刘黑闼,也报以一笑道:“管她呢,反正不是我们。”
“是不是雅兰黛也出手了?”突利悠悠道:“她总以为自己能够玩弄一切,掌控一切,今天终于吃到苦头了。也好,惟有如此才会让她想到我们。”
刘黑闼很清楚突利口中的“她”是谁,当下摇摇头道:“必须适可而止啊,不然玩火自焚的后果,会连我们也一起被拉下水。”
“至少水里不会着火。”突利从容自若道:“我只奇怪那姓刁的小子在哪里。今天这出戏里,我敢肯定有他的份。”
刘黑闼道:“你似乎太看重他了,是不是有点儿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总比措手不及的好,他带给我们的惊喜还不够多吗?”突利转身准备离开山坡,戏演到这里接下去就没什么看头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为明天做准备。
“你或者试着和她再谈一次?”刘黑闼劝说道:“让她彻底断了和李唐合作的念头,把李秀宁和大唐使团交给我们来处理。”
突利摇摇头道:“我之前拒绝了娶李秀宁,她也同样拒绝了我的建议。你不必太担心,即便雅兰黛和李岱墨联手起来又能怎样,她的道行远比你我想象的深。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到手。”
刘黑闼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低咦了声,听见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女子的轻唱低吟声。
“亡我祁连山,使我牛羊不安息;失我胭脂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歌声很空灵,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这是一首匈奴民歌。”刘黑闼回头,却被山坡挡住了视线,已经看不到唱歌人的样子,否则当知道此刻的慕容小白正握着一支萎谢的花枝心不在焉地唱着。
六名身穿白衣面笼轻纱的少女在她的身旁伴舞,同时也在轻轻地吟唱和音。
其实真正唱歌的人是慕容小白身边的孙紫苏,而他不过就是拿花枝挡住了自己的嘴,装装样子对对口型。
演出很顺利,过程很完美,在场的人如痴如醉不能自拔。谁没风光过,谁没愁苦过,谁不曾胜利过,谁不曾失败过?想到漠北民族曾经经历过的风霜雪雨,凄凉的哭喊和悲惨的低泣隐隐从风中传来,泪水忍不住再次流淌下来。
一曲徐歇,从贵妇席中站起一个靓丽的女人来,阿史那素罗,敞开嘹亮的歌喉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牛羊不安息;失我胭脂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周围的人仿佛打开沉重的记忆闸门,情不自禁跟着唱了起来。这首歌在大草原上流传甚广,即是匈奴人伤痛的过往,也是突厥人自强不息的承载。
万人同唱一首歌,除了在两军阵前唱响的战歌,这在突厥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
李逸风恶狠狠地说道:“骗骗感情流流泪,就这么点破事儿?早知如此,本公子也可以上!”
刁小四怔立在一旁苦恼道:“糟糕了,小风。往后这些人要是晓得小白妹妹是男人,咱们立马会被撕成碎片。怎么办?”
李逸风的声音立刻低下去,道:“祸是你闯的,你要负全责。”
刁小四若有所思地望向被人潮淹没的慕容小白,说道:“要是小白真的当了可敦,其实也不错的吧?没有条件,也可以创造条件,对不对?”
李逸风呆了呆,然后深表赞同地点头。
台上的慕容小白从人缝里看到交头接耳的刁小四和李逸风,无端觉得脊梁骨发寒,不由悲从心中来……
接下来的活动彻底没了味道,完全是为了帮慕容小白凑足二十个人头。既然大家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那么剩下的人选谁就无关紧要了,反正就是个陪衬。
可惜剩下的美女们看不清形势,仍在不甘地拼搏,至少也要为自己争取到一张二十强的入场券。
于是接下来的选妃会变成了故事会,人人娓娓道来,流的都是心酸泪,爆的都是内幕。只是这些现编现演的故事无论从感染力还是震撼力方面,都没法和甄姐儿的悲惨遭遇相提并论。
有个美女哭得死去活来,只因为去年家里遭雪灾,死了二十多头羊。那些羊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最亲密的小伙伴。可这在草原上算事儿么?尤其对这些拥有的羊群以万计数的贵妇们而言,二十多头,那还不够她们家请一次客呢。
还有个扎着小辫儿,不知是哪个小部落精挑细选出来的胖妞,居然非要唱一曲。唱就唱呗,非要说这首歌是献给远在天堂的爷爷的——你爷爷,干选妃鸟事?
更有过分的,有位秀女的母亲直接站到台上慷慨陈词,说家里男人打仗死光光,只剩下自己含辛茹苦抚养女儿长大。为了贴补家用,她的宝贝女儿从五岁起就开始帮人剪羊毛,从春天剪到秋天,从夏天剪到冬天,打雷下雪风雨无阻,被乡亲们亲切地称呼为青青草原上的“美羊羊”。
说话时,那位母亲痛哭流涕,时不时抬起带着拇指粗金镯子的手在脸上一阵猛搓猛揉,以至于让人非常担心她那像江南小笼包子似的脸皮会不会被搓成面条。
为了圆满完成选妃任务,三十七位突厥贵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炒豆子投票,终于在日落时分勾选出了二十名秀女,全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最后尘埃落定,素罗可敦代表贵妇团宣布入选名单。
一个个名字从她的口中像豆子般地蹦出来掉到桌上又滚到地上,直至念到甄姐儿的名字时,沉寂许久的现场内外突然沸腾了,“甄姐儿、可敦!甄姐儿、可敦!”
再往下的名字简直没法念了,素罗可敦和其他贵妇们稍作商量便草草把剩下的一串名字报完宣布结束。
这边刚结束,人群又载歌载舞围绕会场开始了自己的狂欢。
夕阳满山坡时,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的来临。
而刁小四却没时间去体会胜利的喜悦了,新的计划必须立即开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名杀手来得匆匆,死得匆匆,逃得也匆匆。<-》
那名用黑魔刀从车厢下方突袭慕容小白的杀手,一击不中立即想到车厢里另有埋伏的高手,当即没有一丝迟疑,纵身跃入地下试图施展土遁撤离。
可惜他醒悟得仍旧是迟了,想找出从日宗两大法王手中溜走的机会,失望会比希望更多。
高山松抓出一柄“开天辟地刀”,厚重的刀刃砰然砸进土里。对,不是劈而是砸,犹如一柄重锤般将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尽数轰烈。
“喀喇喇!”一道黑影被硬生生从地下逼出。白羽飘早准备好了重新铸造温养过的八盏夜叉刀,直斩刺客的胸膛。
刺客的魔刀在身前遽然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圈,正好套住白羽飘的八盏夜叉刀。
“叮叮叮叮……”一瞬间不知两刀激撞了多少下,白羽飘嘿的一声向后飘退。
刺客毫不停留,从白羽飘被迫让出的一道缝隙间掠身而过。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身影在空中行进时竟飞速褪淡模糊,像水波纹般融入虚空深处。
“想走?!”高山松左手再次换刀,抽出柄“上善若水刀”,刀锋嗡嗡颤鸣竟也迅速化为水银般的光芒刺入尚未完全平复的虚空波纹中。
“铿!”虚空后透出一记两刀激撞的脆响,那道黑色的人影匪夷所思地在距离车厢二十多丈远的地方重新出现。
高山松一言不发,身形掠动越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仗刀直追黑衣刺客。
白羽飘没有和高山松一起追下去,他留守在了大车边,全神戒备用灵识一遍一遍扫荡过四周。
黑衣刺客和高山松的身速俱都奇快无比,一前一后倏忽百余里,已经远远将事发地点抛离在了背后。
黑衣刺客见高山松紧追不舍,蓦地停住身形,回头招呼道:“高法王名不虚传!”
“月宗大空一郎?!”高山松的身躯一下定住,由急速飞驰到瞬间刹住,一动一静之间没有丝毫生硬凝滞,更未曾暴露出丝毫让对手有机可趁的破绽。
大空一郎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微微欠身道:“刚才多有冒犯,对不起!”
高山松怔了怔,不明白大空一郎在搞什么鬼,但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懈怠。
他号称“一刀仙”,方才连斩两刀居然没能留下大空一郎,由此可见对方的修为与自己至少也在伯仲之间。
大空一郎看出高山松的疑虑,微笑道:“刁桑在哪里,我是否可以见他一面?”
“刁桑?”高山松脑子里拐了个弯儿才意识到他要找的八成是刁小四。
但他并不清楚刁小四和大空一郎之间过去有什么恩怨,木然道:“先过我这关再说!”
“铿!”话音落下,高山松突然抱刀举步向前跨出,脚踩在地上赫然发出刀鸣般的金音。这一声穿云裂石锋锐如芒,直接劈击在了大空一郎的灵台上。
“一万之刀?!”大空一郎瞳孔收缩,明白这姓高的老头是个死心眼,如果让他把气势提到巅峰,自己势必将陷入绝境。
“请多多指教!”他双手握刀缓缓在身前立起,刀锋之上没有丝毫光亮,仿佛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夜里,但是从体内却焕发出一团浓烈的血色光雾,渐渐在身周凝铸成一轮半圆半缺的红月。
“厄月斩?!”高山松再朝前踏出了第二步。
仅仅是一步之遥,双方间的距离赫然拉近到八丈之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忽然夜色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老高,这回你又想跟人赌点儿啥?”
“刁桑!”大空一郎缓缓朝后退出三步,身周的厄月光影亦在徐徐褪淡收回体内。
对面的高山松亦凝定身形不再逼迫大空一郎,无形的气势一敛静观其变。
须臾之后,两人各自收住刀势,均暗赞一声对方的修为了得,真格动起手来谁也未必赢得了谁。
“大丧,你做人很不厚道啊。”刁小四非常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又叹口气道:“如果不是我早有防备,今晚这跟头就栽在你手上了。”
“如果不是猜到刁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我又怎么会全力出击?”
大空一郎将魔刀“夜行”铿然回鞘,朝刁小四躬身施礼道:“好久不见了。”
在和自己打过交道的秘月魔宗几大首脑人物中,最让刁小四费思量的便是这位厄月法王。这家伙就像一条巨毒的蛇,最喜欢玩躲猫猫,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猎物,一旦机会降临,便毫不犹豫地露出毒牙。
刁小四一愣道:“这么说我藏在同罗部落里的事儿,人人都知道了?”
大空一郎淡淡道:“我以为,刁桑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颉利可汗,那位甄姐儿是空日魔宗和黄庭宗联手支持的人,以此来抵消义成公主的影响。”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就是担心有人起了色心半路采花,让颉利可汗空欢喜一场,这才让老高和羽飘在后头悄悄跟着。”刁小四很无辜地辩白道:“谁晓得你会杀出来,还差点儿要了人家的小命?啧啧,这如花似玉倾城倾国的美女,你一刀劈下去的感觉很爽吧?”
大空一郎显然很懂刁小四的话,说道:“你该感谢我帮了大忙。”
“拉倒吧。你是不是想说,甄姐儿遇刺的消息一传出,整个郁督军山会群情激愤要求惩治幕后凶手。当然,最大的嫌疑人必须也应该是举荐李秀宁的那个老女人。”
“所以,不管刺杀是否成功,你都可以做好人,倒霉的永远是别人。大丧,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早已默运神功将各自的声音凝丝成束直接传送到对方的耳朵里,不虞有任何人会偷听到。
“刁桑,我们是老朋友,许多话也就不必拐弯抹角。实不相瞒,我此行的目的和你相反,就是要尽一切可能将大唐使团留在漠北。”
大空一郎早就晓得刁小四软硬不吃,想灌扶桑迷魂药,压根不会有效果,索性开门见山道:“但至少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没人希望李秀宁做突厥的新可敦。”
“所以,你不计报酬也要推老女人一把,丝毫不顾忌惹恼她的后果。”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只有两种人肯干,一种是傻瓜,另一种叫圣人。你和我,这两种人都不会做,也做不了。”
“那么,谁是那个能比老女人给你们更多好处的家伙,能介绍我们认识吗?
大空一郎避而不答,道:“我只选择做一个聪明人,并且永远和赢家在一起。”
刁小四道:“那个老女人也不笨,但她为什么非要让李秀宁嫁给颉利可汗?”
大空一郎安静地回答道:“这个问题,你应该让刘文静刘大人来回答。”
“刘文静?!”不是大空一郎提醒,刁小四差点儿就忘了大唐使团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他和李秀宁一同被俘,此刻也应被关押在义成公主的行营里。而且,此人才是正二八经的大唐使团一把手。
刁小四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他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从脊梁骨里冒起来的丝丝寒意,朝大空一郎点点头道:“大丧,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大空一郎微微一笑,欠身道:“承蒙夸奖,希望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同样能够有合作的机会。”
刁小四摇摇头道:“这事儿咱们能不能合作不好说,但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大空一郎很爽快地答应道:“请刁桑吩咐,我一定努力做到。”
刁小四大喜道:“大丧果然够朋友。其实这个忙很好帮的,也不用花力气,你只要在这儿站着不动就好了。”
他瞥了眼高山松,故意压低声音道:“那老头儿自恃日宗法王的身份,对老子阳奉阴违爱理不理,我早就想找个机会给他点儿教训。”
大空一郎目光闪烁道:“你想要我出手给他吃点儿苦头?”
“这样再好不过,”刁小四苦笑道:“问题是你赢得了他么?”
大空一郎沉吟须臾,回答道:“五五之数。”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的修为差不多,对不对?”刁小四说道:“如果你被我摁在地上狠揍一通,老高会不会将老子惊为天人?”
大空一郎面颊上的肌肉抽了两抽,忍住把这小子摁在地上狠揍一通的冲动,手按刀柄冷然说道:“刁桑,你太儿戏了。”
“那就一拳?”刁小四根本不在乎对方显而易见的警告,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大空一郎的面前晃来晃去道:“为了我们将来能够精诚合作,你总得表现出一点儿诚意吧?”
由于两人是用传音入秘交谈,高山松只看见刁小四的动作,听不到他的声音。
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刀奴,他始终全神戒备注意着谈话双方的动静。
突然,高山松望见大空一郎面色一沉按住刀柄,竟似要对刁小四出手。
他的心头不由一凛,默运神功全神贯注,准备随时拔刀。
谁知刁小四面对大空一郎的威胁谈笑自若,还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高山松见状大惑不解,这是在告诉对方不要打呢,还是讥笑大空一郎不是自己的对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彻底超出了高山松所能想像的范围,只见大空一郎蓦地冷喝出声,右手拔刀便欲劈向刁小四。
说是迟那时快,刁小四料敌机先勇者无惧,身形不退反进撞向大空一郎的怀中,顿时使得对方长达四尺多的魔刀“夜行”失去用武之地。
没等大空一郎撤身变招,刁小四手起拳落砰地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大空一郎一记低哼踉跄飞退,没入黑夜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高山松看得目瞪口呆,恍然大悟到原来刁小四竖起一根手指头,分明是在告诉大空一郎——揍你,老子只用一拳!
一股惊叹景仰之情不由得油然而生,高山松满眼钦佩地望着往拳头上吹气的刁小四,五体投地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出郁督军山,草原上篝火点点烤肉飘香,歌舞与欢声笑语回荡在群星璀璨的夜幕下,又有谁舍得将如此良辰美景浪费在呼呼大睡中?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距离河岸百余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两名女侍和马夫留在了车上,李秀宁独自下车,朝河边行去。
尽管她已经知道谁会在河畔等着自己,也一再试图保持镇定,但当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李秀宁的眼情不自己地湿润了。
柴绍望着李秀宁走近,慢慢展开他的双臂,一如从前。
李秀宁的脚步却变得越来越沉重,迟疑着犹豫着,最终在距离柴绍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柴绍的眼里流露出了失望之色,问道:“你真是来告别的?”
李秀宁垂下螓首,缓缓从皓腕上褪下那串手链,递向柴绍道:“这是你送给我的。”
柴绍瞥了眼手链,将它接了过来,说道:“好,我先替你保留它。”
李秀宁没想到柴绍如此痛快就接过了手链,心中难忍别扭,追问道:“你不骂我?”
“男人不是靠骂老婆来彰显强大的,否则只算是一条可怜虫。”柴绍回答说:“来时的路上我都想好了,不管你最后怎样决定,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你是和我拜过堂喝过交杯酒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柴家大少奶奶。”
李秀宁心如刀绞,凄然道:“你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柴绍凝视李秀宁,沉声道:“可是有一件事,必须由我来定。”
“我是你的夫君——我不休你,谁敢娶你?!”
李秀宁惊愕地望向柴绍,却见他猛然踏上两步,不由分说张开臂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巨大的力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还有那久违的体温带来难以割舍的温暖。霎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像是窒息得要昏死过去一般。
“不,不……”她无力地低喃,热泪滚滚而下,很快沾湿了柴绍胸前的大块衣襟。
迷迷糊糊地,依稀听见柴绍在她的耳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道:“既然我和你一起来了漠北,就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回长安!”
没有等李秀宁说什么,他猛然放开了她,举目望向前方道:“有人来了。”
李秀宁意乱情迷魂不守舍地回过头,愕然发现随自己同来的女侍和车夫都已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一名身材魁梧容貌粗犷豪放的虬髯男子缓步走来,看着她和柴绍微微一笑道:“抱歉,打扰两位了。”
“突利?!”李秀宁毕竟不是普通女子,一看三具血淋淋的尸首,立即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不由凛然一惊。
柴绍不动声色将妻子拉到身后,目光炯炯凝视突利没有说话。
李秀宁一急,低声对柴绍道:“你快走,他是……跟着我来的!”
柴绍没有回应,岿然不动地与突利对视。若论修为,他比起后者相差不止一两个层级,可以说只要突利愿意,三两个回合内即可让柴绍血溅五步。然而他并不显得惊慌或者畏惧,说道:“我一直将你当作突厥人中少有的英雄,没想到竟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正如秀宁公主适才所言,有些事不是你和我能够决定的。”突利徐徐说道:“既然我不能成为英雄,那么做个枭雄也不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秀宁道:“你背着义成公主做的事情,她迟早会知道!”
“知道又如何?”突利道:“到那时木已成舟,而我和她是被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柴绍镇定自若道:“你想做的事,我们都不会答应。”
突利笑道:“我佩服你,你很有勇气,但你的修为不行,螳臂挡车很愚蠢。”
柴绍摇摇头道:“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们,不是我!”
突利浓眉一挑,就看到柴绍的话音落处,河岸对面两道金色厉电霍然亮起,犹如长虹贯日飞掠滔滔河水踩踏月色而来。
“‘我们’的意思就是,还有本公子也不答应!”李逸风的万胜不败金枪杀气凛冽声到人到枪到!
“铿!”如日中天刀镝鸣出鞘,一束雄浑绮丽的金辉映耀夜幕,精准地劈击在刺来的万胜不败金枪上。
李逸风身躯巨震,两杆金枪被劈得倏然沉落“噗噗”插入土里,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往下跌坠,一招之间攻势尽消。
突利面无表情,踏前半步手中如日中天刀微微侧转斜削李逸风左腰。
李逸风放开左手金枪,右手握紧另一支枪杆以其为圆心,身形借力飘转在半空画出一条圆弧,不仅避开了突利的如日中天刀,双脚顺势张弓搭箭弹射而出。
突利凝攥左拳砰然轰出,如高山滚石重重砸在李逸风的双腿之上。
李逸风闷哼一声身形一荡往后飘起,双手拔出两杆万胜不败金枪闪动万朵金花铺天盖地涌向突利,突利完全无视漫天金芒,舞动如日中天刀高歌猛进直撞向李逸风的胸膛。
“叮叮叮叮……”一阵梅花间竹的脆响,夜空中爆出朵朵光火,李逸风的身躯如雨打芭蕉不停晃颤,直倒飞出十数丈外才好不容易摆脱了突利的刀势笼罩。
突利并不乘胜追击,因为他已看到另一道身影凌波飞空与李逸风交错而过,双手掣动一杆白云红缨枪势若猛虎扑袭而至,黄庭宗里脾气最坏也最护短的销魂仙子李霜妃到了!
“姑姑,帮我揍他!”李逸风一见李霜妃杀到底气陡增,运转魔功打通双臂淤塞,纵枪再上与李霜妃夹击突利。
突利眉头微蹙,他当然不会相信李逸风和李霜妃姑侄是刚好赶巧跑到河边来欣赏夜景,这两人显然是在暗中保护柴绍和李秀宁的。
假如单止一个李逸风,突利自信在三十个回合之内便能将这个纨绔子弟打回原形,但李霜妃的修为便是他也颇为忌惮,何况谁知道李岱墨会不会也隐身在河对岸,遥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压阵?
一见势不可为,突利当机立断赶在李霜妃、李逸风姑侄形成合击势头之前,如日中天刀大开大阖勇往直前,毫无花巧地猛斩白云红缨枪。
“铿!”刀枪交击,突利蓦地运功灌注右臂,如日中天刀在枪杆上一压一弹,身形飘纵往后飞退道:“堂堂漠北三大魔门之一的黄庭宗,居然甘做李唐走狗!”
李霜妃怒不可遏纵枪追摄,冷喝道:“站住,我非要割下你的舌头不可!”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风驰电掣,转瞬间消失在河岸外的一排排胡杨树林里。
李逸风没有跟着追下去,刁哥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保护柴绍和李秀宁,至于突利那小子自有姑姑帮忙教训。万一姑姑也搞不定他,正好可以让老爹舒筋活血,十个突利也要死得笔挺。
柴绍朝李逸风颔首示意道:“李公子,多谢!”
李逸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刁小四之所以安排自己来接这差事,显然是想借此机会化解他和大唐使团在龙门客栈结下血仇。
但他怜花公子李逸风是谁,哪会把那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大丈夫敢作敢当,他原本便不在乎李秀宁和柴绍找自己寻仇,现在出手救他俩,同样是小事一桩。
他对李秀宁说道:“秀宁公主,你带来的随从都死了,还要回去么?”
月色下李秀宁面色苍白,并非因为死里逃生心有余悸,而是此刻面临的抉择比生死之事更难。
李逸风嘿然道:“刁哥让我转告你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你当年帮过他,所以这回轮到他帮你。第二句话是——他会摆平那个老女人,但不希望三十年后又冒出另一个来。”
李秀宁怔了怔,垂首沉思这两句话里隐含的意思,却不明白刁小四哪儿来的这么大自信?莫非他以为有了黄庭宗的帮助,便能压过义成公主?倘若果真如此,漠北早就不是今日的漠北。
见妻子沉吟不语,柴绍开口道:“秀宁,我送你回去。”
李秀宁错愕地抬头,难以置信道:“你……送我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义成公主那里。”柴绍微笑道:“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李秀宁凝视丈夫许久,忽地嫣然一笑道:“好,明天我等你。”
柴绍牵起她的手,朝李逸风点点头,两人肩并肩走向停在远处的马车。
他将那三具尸体扔出车外,执缰打马往汗庭驶去。
一路之上柴绍一直握紧她的手再没有说话,许多心事彼此已明了,太多的言语反而多余,就这样静静地信马由缰。
自夫妻分别以来,李秀宁的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安宁与恬静,柴绍便坐在她的身边,自己的手指可以和他的缠绕在一起。纵然他沉默无语,自己也能从他的眼,他手心的温暖感受到无穷的力量与信心。
放下烦恼与痛苦,前方的路在眼前慢慢地铺展开来,李秀宁忽然希望可以就这样走下去永无止尽。与他相伴,便是下一刻地老天荒世界末日,也此生无憾。
可惜再长的路也会有终点,而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太快太快,不知不觉马车停了下来,远远走过来一队突厥武士。
柴绍跳下车辕,轻轻托住李秀宁的腰将她抱了下来,在她耳畔低声道:“别怕!”
李秀宁情不自禁地点头,泪水朦胧地望着柴绍的背影去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空气里弥漫着银莲花的清香,刁小四走进大帐时,雅兰黛像是刚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绣罗单衣,露出小半截月白色的藕臂,惬意悠闲地坐在矮桌前,摆弄着一套精美的茶具。<-》
刁小四一屁股在雅兰黛的面前坐下,眼光无意中从藕臂而上,竟望见这丫头从襟口里若隐若现鼓胀欲出的胸峰,晶莹的肌肤在灯火的映照下,比她手中把玩的瓷杯还要洁白,还要细腻温润,流淌着玉一样的光辉。
刁小四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又赶紧死死压住。第一次,他意识到对面坐着的这位空日魔宗宗主,不仅拥有着熟女的智慧与风韵,更生有萝莉的清纯与娇憨。再加上天使般的容颜,魔鬼般的修为……再过些日子,全天下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她散发出的诱惑?
雅兰黛似乎很明白刁小四的异常反应,明眸里微含一抹笑意抬起头直视向他。
饶是刁小四的脸皮千锤百炼万箭不穿,在这小丫头看似天真无邪的目光注视下,亦禁不住面皮发红,恼羞成怒道:“老子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赶跑了厄月法王凯旋而归,又累又渴也不见你倒杯茶来喝,只顾着自己玩儿。”
雅兰黛娇俏笑道:“哥,这杯子不是用来喝茶的。”
“不喝茶,”刁小四怔了怔道:“那是干嘛用的?”
雅兰黛回答道:“这是李岱墨亲手烧制的一套茶具,托素罗转赠给我。”
她知道刁小四接下来一旦开口肯定没好话,抢先接茬道:“类似的茶具,我师傅也曾收到过,师祖、曾师祖……他们也同样收到过。”
“我懂了,这是贡品!”刁小四恍然大悟,旋即不以为然道:“李岱墨也太小气了,黄庭宗好歹也是漠北超一流的豪门,就算只是土豪,也不该就送这么一套茶具,还是自己烧的,连工钱都省了。他娘的,难不成李岱墨是属铁公鸡的?”
雅兰黛“噗哧”一笑,说道:“这套茶具代表李岱墨和黄庭宗将继续承认空日魔宗在漠北魔门的霸主地位。换而言之,也是他们对我继承日宗宗主的一种认可。”
刁小四诧异道:“你当宗主不是一天两天了,李岱墨早干嘛去了?”
雅兰黛含笑望着刁小四,等他慢慢回过味来,醒悟道:“娘希匹,敢情他是想让你卖命!”
雅兰黛微笑道:“我更愿意把它当成是一种合作!”
“合起来做掉老女人?!”刁小四眼睛发亮,站起身探过脑袋看着雅兰黛,压低嗓音道:“李岱墨憋不住了?”
“在黄庭宗内,李岱墨基本不问世事,所有的门中事务都交由素罗打理。”雅兰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小手轻捂娇唇身躯向后挺直,愈发凸显出胸前一派雪峰幽谷的迷人盛景。
刁小四目光涣散地盯着她傲人的胸脯,心里暗暗咒骂。这才十二三岁,要是等到十六七岁花开蒂落的时候……天下第一峰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雅兰黛的话也不知听进了多少,循着自己的思路道:“原来李岱墨是个甩手掌柜,素罗才是拿主意的老板娘?”
“差不多吧。”雅兰黛解释道:“当然,素罗作出这个决定,也一定是得到了李岱墨的同意。我还有另一个更能让你如愿以偿的好消息,颉利可汗也终于打算和老女人翻脸,以免在将来某一天重蹈他父兄的覆辙。”
“好,太好了……”刁小四若有所思道:“小雅,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哥,人家是你捡来的丫鬟,等将来还不是……”雅兰黛娇羞地低下通红的俏脸,声如蚊呐越来越低。
明明晓得这小丫头是在跟自己耍花枪,可刁小四仍旧禁不住心尖酥痒噗噗乱颤:“嗯,接着往下说。”
“明天是很关键的一天,如果颉利可汗不选李秀宁做新可敦,便意味着他与义成公主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突利肯定会抓住机会利用各大部落首领云集郁督军山的机会拉拢联络乘势而起,进一步逼迫那个老女人认可他的地位——先下手未必为强,后下手不一定遭殃,最后谁手里藏着的底牌更多,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你看我像哪张牌,天一对还是至尊宝?”
“你呀……我看像牛排。”雅兰黛忍住笑,将桌上的茶具推到刁小四面前道:“这个,你帮我收着吧。”
“这不是黄庭宗进贡给你的么,我怎能夺人之美?”
刁小四随手拿起一只瓷杯慢慢在指尖转动,起初有些漫不经心只是想瞅瞅上面的花纹图案,须臾之后禁不住低咦了声,两眼盯着手里的瓷杯再也没法移开。
“厉害吧?”雅兰黛道:“这套茶具其实是李岱墨毕生参悟的结晶。”
“厉害,厉害——”刁小四一面观赏瓷杯,一面惊叹道:“这花纹里蕴藏着灵性,整只瓷杯完美无缺均衡匀称……看得出,他的修为已经高到老子拍马都追不上。”
“他比我全盛时还要强出半筹,但仍略逊于宁无奇一筹。”雅兰黛回答说:“不过假如再给李岱墨十年功夫,让他能够从容地从黄庭万寿法门中彻悟出只属于自己的部分,独辟蹊径别开洞天成就将不可限量。”
“你说那个老女人对李岱墨的修为进境知道多少?”刁小四问道:“我听小风说,整个漠北魔门,李岱墨唯一忌惮的人便是她。”
“可惜就算这次李岱墨不出手,那个老女人也不会放过他。届时无藏门一家独大,老女人又暗中控制了日宗,留给黄庭宗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哥,就算这次你不出现,这场漠北之乱依旧不可避免。只不过因为你的捣乱,却使得整个局势增添了许多变数。”
“可老子原本只是想把老婆追回来。难不成,我真的是扫把星?走到哪儿扫到哪儿,一茬一茬全死光的那种。”
“至少有一件事情会很合你的胃口,不管最后是谁拿下漠北统治权,都不会反对和李唐结成联盟。那个老女人也就那么点小心思,一猜就透。至于颉利可汗……凡是突利想做的,他一定否决,包括在是否出兵襄助王世充和窦建德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点才是最合我胃口的!至于那只土鳖……”一想到突利提起金城公主时那副自以为是的腔调,刁小四就很想冲动一把捏碎他的喉骨!
既然有公报私仇的机会,那肯定不能放过。打铁要趁热,刁小四立刻提议道:“要不趁着天没亮,你和我辛苦点再干一票,送突利一程如何?”
“如果不是到最后关口,我不能出手。”
刁小四对此深感失望不以为然道:“我懂了,最后登场的那个,才是身价最高的那个。这是规矩,对不对?”
“我现在是将空日魔宗的神功全部封印,令那老女人无法探测到我的踪迹。一旦打开封印,那个老女人立刻会产生感应。届时她肯定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赶过来杀我。”
雅兰黛说道:“家师生前曾经告诉我,这世上有三个人是他一直想挑战的。一个是号称魔门第一人的宁无奇,一个是佛门第一神僧空鼎大师,另一个便是老女人。在这三个人里,他特别将老女人排在了最后,并非因为她的修为不如前两者……”
刁小四听得入神,不由奇道:“那是为何?”
雅兰黛回答说:“因为对上宁无奇和空鼎大师,即使战败亦可生还。但如果遇见的是那个老女人,必定要斩尽杀绝永除后患才行。”
“原来你师傅跟我一样,也怕死。”刁小四恍然大悟,竟有些发现知音的感动。
雅兰黛道:“师傅是不想在尚未完成对宁无奇和空鼎神僧的挑战前,和老女人拼个两败俱伤。可惜,他想得还是不够周全……像他那样一个极心高气傲的人,又怎能允许自己在失败之后还苟活于世?如果能够看到战胜宁无奇的希望,他或者还能卧薪尝胆发奋一试,但金沙江峭壁高崖之战,却使师傅意识到自己此生再无胜望。”
她的神情微微黯然,接着道:“先前突利企图出手刺杀李秀宁和柴绍,被李逸风和李霜妃阻拦。但在追杀突利的途中,李霜妃被倚兰居士龙宿截杀,如今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素罗获知消息后,已匆匆赶去。”
刁小四一惊道:“李霜妃重伤——那个龙宿不是你们日宗的法王么?”
“他是突利的师傅,和老女人关系密切,已经有十余年不曾回过朝阳宫。”
雅兰黛幽幽道:“曾经,他是本门中除师傅之外才华和修为最出众的一位。师傅过世前,亦是下任宗主人选中呼声最高的一个。”
刁小四嗤之以鼻道:“当宗主有啥好,还不如跟着老子当地主来得快活。”
雅兰黛刚想说话,蓦地面色微变道:“出事了!”
刁小四一怔道:“谁出世了,男的女的?”
“快,正北方一百三十里外!”雅兰黛不理刁小四的胡说八道,起身奔向帐外。
她虽然自封了魔功,但道心仍在,依旧可以感应到天地间种种气运的流转变化。
“喂,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谁出事了?”刁小四从未看到雅兰黛如此惶急过,心里一沉,急忙跟了出去。能让雅兰黛失去从容的,肯定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李岱墨!”
雅兰黛的回答让刁小四倒抽一口冷气,二话不说夹起她御风疾掠向北而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远处千余丈的虚空一滩狼藉,无数尘埃流光崩离,滚滚的光尘如泛滥的海洋呼啸不止,毁灭去大片大片的空间。<-》
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义成公主得意张狂的笑声。
“李岱墨败了。”雅兰黛像小猫般蜷缩在他的怀里,俏脸发白。
刁小四一声不吭掉头就跑,李岱墨完蛋了,自己再冲上去跟寻死没两样。
他一路风驰电掣跑出了两百余里,自己都不晓得到了什么地方,耳畔好像还有刺耳的癫狂笑声在不停地回荡。
“哥,等等。”路上始终默不作声的雅兰黛忽然开口低声唤道。
“等什么,万一那老女人回过味来,跑得慢了准要死翘翘。”话虽这么说,刁小四还是凝顿住了身形。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变态,从前金鼎老贼秃是,后来的王世充是,现在又多了个疯癫的老女人。
有这么多变态狂魔横空出世,自己居然还能活蹦乱跳,这简直是个奇迹。
“喀喇、喀喇!”话音未落,附近的虚空突然像瓷瓶般碎裂开无数条缝。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老女人追了过来。所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一张纸,这话看来果然不假。
正当他打算拔腿再跑之际,一个圆滚滚的人从虚空背后跌了出来,李岱墨重重摔落在草地上。
尽管刁小四和李岱墨没打过交道,更从没攀过交情,但看这家伙面如鬼色,胸口开洞,双脚抽搐的惨样,就猜到是他。何况,这家伙体态虽然富足,可要是把李逸风搓成汤团,那眉眼简直就如出一辙。只是小的骄狂冷傲,而他则显得和善慈祥。
刁小四二话不说,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堆法器,东插一件西插一柄,在李岱墨周围迅速布下了一座结界,隔断他发散向外界的气息,免得老女人像猎狗一样再追杀过来误伤了自己。
这时候雅兰黛已经扶起李逸风,打开体内的封印,施展出传承近千年的精纯神功为他护持经脉治疗伤势。
虽说这一股股雄浑的魔气不是包治万病的灵丹妙药,却能让李岱墨的伤势快速稳定下来。毕竟他原本也没受致命伤,对超强高手而言,胸口破个大洞回头再补上,不算是要命的事。
要命的是被老女人破袭入体的“无藏秘银”,亮白色的魔罡犹如水银般在他的经脉、五脏六腑乃至丹田铜炉中流转肆虐,所过之处灭绝生机断灭魔功,就像耙子一遍遍地在地上翻来覆去折腾,不给李岱墨任何长苗的机会。
即使有雅兰黛在旁全力相助,两人联手亦不过堪堪抵住武藏秘银的进一步侵袭扩张,若想彻底清除绝非三五天内能够办到。
“我说,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跟那个老女人打起来了?”刁小四说话时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两只眼睛在四周来回扫视,生恐义成公主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突然冒出来。
李岱墨叹了口气道:“可惜,没干掉她。”
雅兰黛心一沉道:“素罗……”
李岱墨摇摇头,不说话,但那意思雅兰黛和刁小四都懂。
刁小四的脊梁骨升起一股寒意,只半个晚上,李霜妃重伤,素罗战死,李岱墨也半死不活几近报废。这老女人以只手之力,竟将黄庭宗的顶级战力悉数摧毁,这接下去还怎么玩?兴许,自己是到了该亮出拿手绝活——脚底抹油的时候了。
“不要紧,养好伤我们再战。”雅兰黛语气平和。
李岱墨听出她语气中决一死战的悲壮,摇摇头道:“不可能,她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我一旦倒下,颉利可汗便危险了。要么他屈服于义成公主,要么……突利上位。除非你愿意出手,直接挑战义成公主,否则第一种可能性会更大。”
雅兰黛沉吟不语,显然是在推算其中的种种利害得失与应对之策。
刁小四忍不住问道:“那老女人就一点儿没有受伤?”
“她要是没伤,会放我走么?”李岱墨微笑道:“真想留下我,她必须付出代价,不能承受的代价。”
刁小四咬咬牙道:“如果是老高、老白、我、再加上小雅,咱们大家一起上呢?”
雅兰黛沉吟片刻摇头道:“老女人有荣华世界在,即使受了重伤,也足以灭杀大乘级高手。除非我燃元焚丹引身自爆,才可能真正重创她。何况,她的身边还有龙宿一干人,我们围攻她等于是飞蛾扑火。”
刁小四想想金鼎老贼秃,都快被天罚劈疯了,却依旧霸气四溢横扫四方,不禁泄气道:“算啦,反正颉利可汗跟我没关系。青山依旧在,不怕没柴烧。”
李岱墨道:“小四啊,你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是有的。”
刁小四颓然道:“啥办法,要么我们一起投降,来个化敌为友?”
李岱墨没吭声,眯缝着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他,脑袋点了又点好似很满意的样子。
刁小四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闪到雅兰黛的身后警告道:“你想干嘛?别过来,离老子远点!”
李岱墨笑了笑道:“小四,我听小风说过了,你是他的好兄弟。黄庭宗未来一百年交到你的手上,我很放心。”
刁小四愣了愣,道:“怎么,你想鼓动老子去和你儿子抢宗主宝座?”
李岱墨没有回答,侧目看向雅兰黛道:“雅宗主,我需要您的一个承诺。”
雅兰黛一笑道:“他是哥哥,我只是他的丫鬟。你要的承诺,我可给不了。”
闻听此言,李岱墨笑了,眼睛转向刁小四道:“黄庭宗的命运,未来就靠你掌握了。”
刁小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步步往后退道:“老李,你千万别乱想。老子……”
话尚未说完,李岱墨头顶华光绽放,一尊元神霍然祭起,不由分说扑向刁小四。
“小雅救命啊,那个哈巴——”刁小四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远处跑。
猛地头顶金光煌煌亮如白昼,一股浩瀚恢弘的力量醍醐灌顶破体而入,直冲进他的身躯里,就像汹涌磅礴的海水倒灌进了一条江河。
刁小四的脑海霎那间一片空白,想到了死老头曾经讲过的魔门高手为保一命不殒,会在临死前发动神功寻找合适的肉身强行夺舍的故事,登时惊怒恐悲愤,忙不迭抱头鼠窜,大叫道:“不要啊,我不洗澡不刷牙不吃水果不爱运动,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外表肮脏内心龌龊,从精神到肉体,都实在配不上你高尚圣洁的元神,你还是换个人吧——突利怎么样,他前程远大他高富帅,他比我强多了……”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鼓荡的雷电轰鸣声湮没,悲凉无助地察觉到李岱墨的元神势如破竹攻进了自己的灵台,不由得泪流满面。难不成,从今以后老子就得改名叫做“刁岱墨”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周的金光缓缓褪淡,李岱墨的元神完全注入到了刁小四的躯体内。巨大的力量激起吞星噬空神功的反弹,两股庞然大力便在他的身体里不停地揪转五脏绞杀六腑,撕扯得心肝肠肚肺连带经脉都爆裂开一道道血口。
刁小四渡过了短暂的惊恐期,几乎立刻便被这剧烈的疼痛折磨得进入昏死期。神智迷离中把李岱墨全家老少无论男女,都咒骂了九九八十一遍,可惜还是丝毫缓解不了身体的疼痛。
忽地背心一暖,雅兰黛的“日冕神功”灌输进来替他护住心脉,自觉稍稍好受点了,刁小四瞬即从呻吟诅咒转向破口大骂,以此更多地消除去体内的痛感。
他一边骂不绝口,一边往外血流不止,血越喷越多,竟泛起淡金色的光泽。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刁小四的体内逐渐平复,经过一番惨无人道的杀伐碰撞后,吞星噬空和大黄庭居然水乳交融浑然成为一体。
可这时刁小四的心中不带半分欢喜,地方虽小,可好歹自己也住了十几年,在这即将不属于自己的时刻,恨不能掏心掏肺,啥都不给李岱墨留下。
蓦然,他一眼看到对面盘腿静坐的李岱墨,他的肉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刁小四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从束龙腰带里拉出把赵武灵王杀胡刀便准备将这家伙的旧皮囊剁成肉骨渣渣,就算临死前自己争取到一个小小的安慰。
不料猛听见李岱墨微弱的声音道:“不要乱动别人留下的东西,那很没礼貌。”
刁小四一怔,左顾右盼道:“你在哪儿?”
“我在你的心里。现在我们已经合为一体,从此再也不分离。”
“你无聊,你变态!”刁小四欲哭无泪,“求你了,李大爷,快从我心里出来吧。我真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没办法,虽然仓促之间找不到更好的,但你还是给了我足够多的惊喜。”
李岱墨回答道:“接下来我会施展‘黄庭万寿法门’中至高无上的仙学,将我的元神彻底与你相融。这段过程虽然漫长而痛苦,还可能有一点点凶险。但你一定要坚持住,这样我和素罗才能走得安心。”
“放屁,老子干嘛要跟你彻底相融?你要走赶紧走,别……”
说到这里刁小四蓦然一省,惊异道:“你要走……去哪里?”
“在我将所有的功力和记忆留给你之后,小风会继承黄庭宗宗主的位子,而你将是本宗的太上护法。”
李岱墨在刁小四的心里微笑说:“很快你便能晋升大乘境界,而且因为有我在,你不但可以免去度劫之苦,将来参悟道天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小四啊,你是小风的好兄弟,黄庭宗便托付给你了。”
刁小四眨眨眼睛,渐渐回过神来,刚想说什么,突然双手完全不听使唤地朝前一伸,撕开虚空从里面托出了一具遗体,紧紧抱在胸前,温柔而扭曲地将脸贴到她的面颊上,喃喃低语道:“素罗,我答应你的,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便同年同月同日死。你看到了么,我做到了……”
“去死,哇——”刁小四一边柔情万种地絮絮细语,一边忍不住根根寒毛站立,一口金血无可抑制地狂喷了出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亮了,郁督军山洋溢在一片节日的欢腾气氛中。<-》居住在方圆百里的牧民纷纷换上五颜六色的盛装,喜气洋洋地涌向汗庭。
他们之中没有人晓得,看似平静的昨晚,郁督军山已经发生了太多足以改变突厥命运的大事。不仅是黄庭宗的宗主李岱墨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仅是最有希望获得可汗垂青的甄姐儿和李秀宁分别遭遇刺杀,还有更多阴谋掩藏在百尺波心之下,正在渐渐地浮出水面。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庙堂之高已高到他们难以仰望也不敢仰望的地步。与其眉飞色舞地争论谁是颉利可汗最喜欢的大俟斤,还不如讨论今天是不是能够领到一块免费发放的烤羊肉更实在。
当然,还有更让人开心的事,便是在日落之前颉利可汗将会选定自己的新可敦。
原本可汗娶妻,大风吹飞一山沙,干牧民鸟事。可这回不同,整整有二十位各邦各国各部落的各色佳丽,将在汗庭中公开展示自己是如何为了抢一个男人,而各施手段一决高下的。
每当有一辆由突厥武士严密护送的香车经过,牧民们就会指指点点,猜测车里面坐着的是来自哪个部落的美女。如果那位美女善解人意地掀开车帘,露出半张亲善爱民的俏脸笑一笑,自然能带走一路欢呼喝彩声。
慕容小白此刻便正襟危坐在其中的一辆香车里。作为初选人气美女,他乘坐的香车受到了最多的追捧和簇拥,一路往汗庭行驶显得分外的缓慢。
但他必须一直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因为对面有两个女人四只眼,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只要稍微有一点儿不淑女的表现,立刻会招来飞沙走石狂风暴雨。
不知从何处起,郁金香和花妖娘打成了一片,而慕容小白很快便发现,那正是自己噩梦开始的地方。
先前他还可以利用老板娘和花妖娘之间相互吵架挑刺生出来的缝隙,时不时找点儿偷懒的机会,可如今连打个哈欠都必须用绢帕,头要垂到刚刚好的地方,以时时刻刻方便颉利从上到下欣赏到自己眉眼之间似有意若无意地流露出的一丝慵懒倦色。
由此慕容小白深信,皇宫大院里的那些贵妃娘娘们一旦掌权,之所以毫无例外地绽放变态光芒,全都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情绪崩溃的缘故。于是乎,联想到义成公主为了维持婚姻必须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苦痛,竟也对她起了一点同病相怜之情。愿天神保佑她赶紧翘辫子,从此不必受这苦,自己也不用再装得如此辛苦,直接一记重拳砸扁颉利可汗的鼻子,拍手走人岂不干脆?
他和其他人一样,已经一夜没有见到刁小四和雅兰黛,甚至没有两个人任何的消息。但每个人都只是好奇,并不怎么担心,毕竟用刁小四的无耻相加日宗宗主的无敌,唯一可能的结果是:这世界上能把他俩一起干掉的人还没生出来。
“这家伙,一定又在祸害谁。”混在同罗部落武士群中的李逸风嘀咕说。
他昨晚心惊肉跳了一整宿,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却找不到刁小四帮自己参谋占卜分析总结。
难道,是对即将到来的漠北魔门大决战感到紧张?这没道理啊,天塌下来自有老爹老妈顶着,自己瞎操什么心。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听得车里的慕容小白既羡慕,又郁闷。
哈欠没打完,李逸风蓦然察觉到了什么,张开手往前一抓,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支金黄色的玉简。
他微合双目凝念透入玉简,脸上的表情随之巨变,终于找到昨晚心惊肉跳一整夜的真正原因了。
这时候远处有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是李秀宁到了。
李秀宁坐在香车里,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脑海里盘桓浮现的全是柴绍对自己说“别怕”时的样子。
今天肯定会有大事发生,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此刻的汗庭祥和欢腾,也许下一刻便会腥风血雨。如果自己独自一人,便由得那狂风吹暴雨打,就算载沉载浮飘向远方,也不用顾虑太多。
可自己还有柴绍,还有一段此生难以割舍的情怀……
“呜、呜呜——”香车外号角连天,打断了李秀宁的沉思,突厥军民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颉利可汗出现在了王座之上。
在他的脚下,是一排排来自突厥各大部落的首领以及汗庭的亲信重臣。
两千突厥精锐武士威风凛凛震慑全场,而在更远处还有两万铁骑随时闻风而动。
突利站在突厥贵族的人群中,仰脸望着高高在上的颉利可汗,神容沉静岿然不动。
虽然素罗战死,李岱墨重伤的消息密不透风,但突利依然属于少数几个有资格知情的人之一。唯一遗憾的是他没能杀死李秀宁,反而挨了义成公主的一顿皮鞭。
雨点般的鞭打抽在突利身上,其中的痛楚只有他知晓。但他很清楚,这其实是自己最想要的惩罚。
假如义成公主对他妄图杀死李秀宁的行动置若罔闻,那才会真正令他坐卧不安。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她已抛弃了自己,根本懒得出手。
但毕竟,他是她的儿子。
可是将黄庭三圣在一夜之间扫空,这样辉煌到令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战果,还是让突利大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在内心里对义成公主的实力重新作出评估。
与黄庭宗、空日魔宗的决裂不可避免,颉利可汗的态度与立场便会突显出来。
假如他愿意屈从于义成公主,自己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继续忍耐。
假如颉利不甘受辱选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以此摆脱义成公主的控制,那么他便有机会上位,老女人的手中便有了新的玩偶。
玩偶,只是玩偶吗?突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王座之上的颉利可汗,默默地开始倒计时。
半个时辰前,他刚刚见过金城公主。
这些天金城公主一直隐居在前来朝贺的阿古那部落里。阿古那部落的纳西叶护曾经因为触怒始毕可汗差点被砍头,是义成公主出面才使得他幸免一死。从此后,阿古那部落便成为义成公主最忠心的部曲之一,也是突利依仗的重要臂助。
突利的心情并不好,但作为一个地位尊贵的男人,他拥有比别人更多的发泄渠道,向女人求婚便是其中之一。
假雅兰黛的身份被揭穿后,无论死活她都失去了利用价值,再也不是义成公主看重的那颗棋。
而义成公主在那一顿皮鞭之后,竟也推动自己尽快向金城公主提出结亲的要求。
显然金城公主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人。何况,好事之后,自己便可多了一个中原皇室女婿的身份。
所以突利在颉利可汗寿诞大典举行之前先去见了金城公主,然而当他单膝跪地,抬头仰望金城公主冷艳炫目的容颜,满含激情以父母之名对天发誓,要娶她为妻生生世世不抛弃,不放弃的时候,一盆冷水直浇了下来。
“我还不想讨厌你,所以你最好立刻离开。”金城公主看也不看他憧憬幸福的眼睛,眸子虚无清冷地凝望着不知何处,淡淡地回答。
突利一愣,他想到过可能被拒绝,但未曾预料对方的态度是如此冷淡如此不留回旋余地。
“你……在想那个小子?”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冲突,也是第一次正面提到刁小四,突利的心头像是有千百条毒蛇在噬咬,努力沉声静气道:“他已经娶过妻子,而且很可能马上会成为雅兰黛的男宠。这样无耻下流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何况,他是李唐的爪牙,和我们势同水火。”
他顿了顿,发现金城公主的脸很平静,而平静的金城公主令他生出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相信我,过了今天我一定会成为漠北的新主人,我可以帮助你完成复国的梦想。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做到,那个小无赖更不可能!”
“你说完了么?”金城公主静静等了他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突利点了点头,然后便惊愕地看到金城公主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站住!”他拔身而起,终于无法按奈住胸中的激愤,道:“你说清楚……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突利,”金城公主甚至懒得回头再多看他一眼,风清云淡道:“他在我的心中,任何方面都比你强太多。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你比他强大的只有自尊而已。走吧,我并不想伤害你。”
突利如遭五雷轰顶,愤怒道:“你胡说!”他握紧手里的如日中天刀刀柄,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道:“很快,我就会向你证明,他在我面前甚至比不上一只蝼蚁!”
金城公主渐行渐远,遥遥回答道:“就算他只是一只蝼蚁,也是天下唯一一只为我而活的蝼蚁,你不会懂!”
突利呆了呆,木立原地许久细细思索话里的含义,而那道曾在他心中有过无限美好幻想的倩影,已然毫不留恋地远去。
“轰——”耳畔地动山摇的呼喊声惊醒了他的思绪,侧目望去二十名娉娉婷婷的佳丽款款而来,向着颉利可汗盈盈拜倒行参见大礼。
突利轻吐口气,排除去脑海里所有的杂念和金城公主的身影,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高踞王座之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日上中天,炽烈的阳光刺醒了刁小四。<-》
体内的魔气汹涌澎湃,变得前所未有甚至远超想像的雄浑强大,宛若一座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而且与身外的虚空水乳交融浑若一体。仿佛一念之间,可以驱使催动的不仅仅是本体的力量,还有来自于天地间永无竭尽的精华灵气。
老子这么着就大乘了?刁小四有种做梦的感觉。
好像他啥事儿也没干,就简简单单香香甜甜地睡了一大觉,醒来后居然便突破了忘情之境晋升到了人间大道的极致巅峰,这样的狗屎运竟没遭天打雷劈,莫非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
丹田铜炉内,刁小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黄庭真罡在和自己的吞星噬空神功慢慢融合,而灵台之中的元神也在贪婪地吸纳炼化着李岱墨传送过来的每一丝灵识。
他的功力时时刻刻都在增强,元神更是如雨后春笋节节拔高,以至于刁小四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修为的可能性,就情不自禁地笑。
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人,他怎么都觉着不是滋味,恨不能赶紧将李岱墨的元神一口吞掉,却又担心如此一来会不会人格分裂,变成刁李岱墨?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只冰凉而陌生的手伸了过来,颤抖着贴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谁啊?!”刁小四毫不犹豫一把搭住伸过来的手腕,将那人狠狠扔了出去。
“刁哥!”旁边响起李逸风的惊呼声。刁小四一怔惊觉,这才发现不晓得什么时候,李逸风已经到了。不用问,肯定是李岱墨趁着自己睡着的工夫,用黄庭飞简把他的宝贝儿子召了来。
可刚才伸手过来的又是谁?那只手摸上去像个女人的。
刁小四疑惑地凝目望去,就看到销魂仙子李霜妃恶狠狠地站在远处瞪视自己,手腕上一圈红印像镯子似的高肿出来。
他张开嘴准备说两句,却惊恐地发现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全都是老李的口气。
“小风啊,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黄庭宗的宗主了。虽然你年纪小,可责任重大呀。不过没关系,小四会帮着你。他刚才已经答应我,做咱们黄庭宗的太上护法。往后万事有你刁哥出头,为父也就能放心啦。”
刁小四眼泪汪汪地望着李逸风,很想告诉他这都是老李在自说自话,老子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替黄庭宗护法。
可他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继续说道:“妹妹,我看子畏真的挺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好人嫁啦。这事就拜托给小四了,请他帮忙张罗,他能说会道又精明能干,还天生一副热心肠,肯定能帮你把婚事办好。”
“我不干!”终于等到老李换气的空隙,刁小四赶忙抓紧机会愤然抗议道:“这都是你们黄庭宗自己的事情?谁爱当宗主谁当,谁爱嫁人谁嫁,老子焦头烂额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小四呀,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如今咱们一体同胞,这些事不托付给你还能托付给谁?”李岱墨在他的脑海里絮絮叨叨劝说道:“如果一切顺利,我最多只剩下两三年的工夫,往后的事全都靠你了。”
“两三年?!你还让不让老子活了?”
李逸风双目红肿,显然先前已经大哭过一场。父母双双突然离开,他一下子从公子哥变成了孤单单一个人。
他猛然扑入刁小四的怀中,大叫道:“爹,你别走——”
刁小四呆如木鸡,被李逸风死死地抱住,全身一阵阵地恶寒,听到从自己嘴巴里传出李岱墨的话语道:“小风,好孩子,爹爹还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活法罢了。你娘亲一定不喜欢一个人在地下,所以我要尽早赶去陪她。你一直都很乖,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一定能够成为黄庭宗历史上最光辉闪耀的宗主。”
可李逸风抱着刁小四痛哭流涕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儿光辉闪耀?若说有,也是他满脸的泪水在忽闪忽闪。
对面的刁小四也哭了,哭得比李逸风还惨,虽然他很喜欢自称老子,可这回真心觉得自己一定是祸从口出遭了报应。
“小风啊,我不是你爹。”他热泪滚滚,痛心疾首道:“你就当刚才那个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千万别当真啊。”
“铿!”话音落处,一柄锋利的魔枪闪动寒光正指住他的喉咙。
刁小四一哆嗦,只见李霜妃粉面含煞杀气腾腾道:“我大哥将毕生精华全部给了你,你竟能说出这等忘恩负义薄情寡性的话来,该死!”
忘恩负义薄情寡性?刁小四呆了,自己何以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在戏文里被千人指万人骂的小白脸负心汉?可、可老李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然而望着李霜妃冰寒肃杀的神情,刁小四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哪知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惊怒交集地发现刚刚合上的嘴竟然又张开了。
“妹妹,你这样做很不对知道吗?愚兄舍身成仁是心甘情愿,与小四双宿双飞也是主动相求。你怎么可以骂他还拿枪指着他的喉咙呢?况且,我如今就是他,他也就是我,你指着他不就是指着愚兄么?”
李岱墨叹口气道:“你这暴躁火辣的性子得改一改。从前我说过你多少回,你都不听。现在我要走啦,往后你一个人愈发没了管教,这怎么得了?我劝你赶紧和子畏兄成亲吧,他……”
他罗里罗嗦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听得刁小四景仰之情油然而生,最终忍无可忍悍然夺回话语权,大吼一声道:“闭嘴!”
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他的嘴巴里尚未发出声音来,李霜妃已经受不了,丢下白云红缨枪,双手捂住耳朵一声尖叫道:“闭嘴!”
旁边的李逸风抱着刁小四,耳朵就在嘴巴边上,近水楼台痛苦不堪地哀求道:“闭嘴啦……”
终于,整个世界暂时安静了下来。发现惹了众怒的李岱墨闭起了嘴巴,转动着刁小四的眼珠左看看,右瞧瞧,深深地叹息一声道:“小风,我想再抱抱你娘亲。”
李逸风没吭声,默默将素罗的遗体送入了刁小四的怀里。
刁小四无可奈何地被强扯下头,望着素罗宛若熟睡恬静的面容,胸口一酸泪水又噼啪噼啪地滴落下来。
他伸出手轻抚素罗的冰冷的玉颊,喃喃道:“我早说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危险,你为什么偏不听?素罗,素罗……”
他颤抖着双唇,慢慢地慢慢地朝素罗的唇上吻落。
“娘希匹,你给老子住手,不对——是给我住嘴!”灵台之中刁小四的元神出离了愤怒,暴跳如雷道。
尽管素罗是少有的突厥美女,可亲吻死人这么恶心的事情,刁小四实在是不喜欢干。
想到几年前亲过僵尸,也许十有八九是自己的老娘,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心里阴影还是不能完全消除。现在倒好,不但要抱着别人的老婆亲,还要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这样刺激的香艳场景,为什么偏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无奈李岱墨压根不理会他的悲哀,深情凝视心爱的妻子,四唇惨绝人寰缓缓相接。
“爹——”李逸风站在一边看傻了,不晓得是否该当机立断制止他们。
忽然,刁小四诧异地发现素罗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失神的双目。
没等他反应过来,“啪”地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脸颊上。
刁小四惨叫着斜飞了出去,按住红肿的腮帮惊恐万状道:“鬼啊,有鬼——”
素罗摇摇晃晃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顺手摄过李霜妃掉落在地的白云红缨枪,指向刁小四道:“你敢……趁人之危?”
刁小四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这对夫妻逼疯了,一半欢喜无限一半神智崩溃道:“素罗,别误会,是我。你、你怎么醒来了,你没死?”
素罗愣了下,手中的白云红缨枪不觉往下垂落,盯着刁小四难以置信道:“岱墨,你施展了‘万寿无疆法’?”
“是啊,我为了替你报仇和义成公主打了一场,结果输了。为了避免黄庭宗被灭门,我现在暂时住在小四的身体里。”
李岱墨喜慰地解释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一定是用了‘贮魂盒’吧?将自己的元神藏进了盒中,骗过了义成公主。呵呵,我的老婆真聪明,连为夫也被你瞒过了……”
他欢天喜地说得带劲儿,其他人包括素罗却都已呆住了。
“岱墨,岱墨……”她的眸中噙满泪珠,望着刁小四当啷一声手中的白云红缨枪跌落尘埃。
“你为什么这么傻,要去和义成公主拼命?只要再忍十年,她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十年太长啊,何况我真不想让你等那么久。”李岱墨笑道:“现在多好,你没事,我也没死。”
“哥,既然嫂子没死,你还要这小子的身体干嘛?”李霜妃道:“快说,有什么法子救你出来?头上劈条缝或者胸口捅个洞……”
刁小四听得不寒而栗,暗骂这个婆娘狠毒,怪不得唐子畏不敢入手。
幸亏李岱墨自己说道:“不成的,我再也离不开他了。”
李逸风大脑混乱道:“可是,这算不算我又有爹妈了?”
不用李岱墨开口,在李霜妃上下巡视不甘放弃的眼神注视下,刁小四想也不想张开双臂一把搂住李逸风和素罗道:“孩子,从今以后,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李霜妃看着团圆中的哥哥一家,想哭又想笑,眼圈儿更红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啵!”当金箭命中目标的一瞬,所有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不由自主地长吐出来。<-》
但随之便是心中产生了无数的愕然,无数的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被那支金箭射中的人,全场死寂无声针落可闻。
李秀宁的心神恍惚了下,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发髻里似乎被插入了什么东西——什么,颉利选了我?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甫一冒出,她便惊呆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依旧是唇角带着冷笑地放下弓与箭,看也不看李秀宁,重新在王位上落座。
会不会射偏了?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除了义成公主。
她的神情这一刻看起来很是张扬,几分得意几分讥讽,目光瞟向素罗。
素罗却仿佛对彩台上发生的事毫无兴趣,只是和身边那个该死的突厥年轻人轻轻絮语,眉宇间充满柔情蜜意。
另一厢的刘文静捻须而笑,心下却也惊骇于义成公主呼风唤雨的本事。
刘黑闼面色铁青,悄悄看向端坐不动的突利,却失望地并未从后者的表情中察觉到任何的端倪。
对突利而言,这样的结果深深令他失望。
颉利可汗屈服了,义成公主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他再一次被自己的母亲抛弃。
颉利,终究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又往往是软骨头的代名词。
错过了今天的机会,他不得不继续隐忍,并要时时刻刻防备颉利可汗对自己下手。
慕容小白忽然轻移莲步来到呆如木鸡的李秀宁面前,微笑着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附在耳边轻声道:“你成了新可敦,是不是应该开心一点?”
如此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拥抱美女的机会,小白公子又岂能放过?全当是这段日子辛苦排练的额外报酬了。
李秀宁无动于衷,眼望柴绍,心里千头万绪乱成了一团。
突然,突利魁梧的身影从人群里阔步而出,来到颉利可汗的王座前单膝跪地,朗声说道:“李秀宁乃有夫之妇,请大汗收回成命!”
李秀宁一怔,没有想到第一个出头抗命的竟然会是突利。
颉利可汗眸中厉芒一闪,淡淡道:“你在质疑我?”
突利不卑不亢道:“不敢,但此刻李秀宁的丈夫柴绍便坐在场中。大汗若强夺其妻,恐非王者之道。”
话音落下,不少突厥贵族和部落首领也纷纷离座跪拜道:“求大汗收回成命!”
没等颉利可汗开口,黑压压的数万人也开始下跪,异口同声道:“求大汗收回成命!”
颉利可汗的面色变得难堪起来,他明白这是突利故意给自己下了个绊子。如果他坚持要立李秀宁为可敦,不免会落下罔顾民意强夺人妻的恶名。但事到如今,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大胆!”颉利可汗脸一沉,呵斥道:“要嫁本汗为妻,是李秀宁心甘情愿之举,哪来的强夺?突利你当众指责本汗,可知罪?!”
突利不慌不忙道:“即是心甘情愿,又为何与他丈夫藕断丝连,昨夜幽会于河边?”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愈发愤怒了。他们本来就不对李秀宁报以好感,心目中新可敦的人选早已属意他人。现在听说在册立可敦的前夜,李秀宁居然还和原来的丈夫私下约会,这不是赤裸裸地在打突厥人的脸么?
倘若从此突厥可汗头顶上绿幽幽地闪光,所有人岂不跟着一块儿丢脸?
义成公主漠然开口道:“李秀宁夜会柴绍,是我安排的。夫妻一场欲要话别,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当时有我身边的女侍陪同,幽会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突利的心一沉,知道义成公主是在向自己发出警告。假如他不识好歹一意孤行,必然会遭到雷霆镇压。
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了。请大汗恕罪!”说罢向颉利可汗躬身一拜,以头叩地长跪不起。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段小插曲会到此为止的时候,突听有人高声道:“我不答应!”
一双双目光惊愕注视下,柴绍拔身而起走向彩台,大声道:“秀宁是柴某的妻子,世上岂有将妻子拱手让人的道理!”
突利闻言头垂得更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义成公主面容霜冻,低喝道:“来人,将他拿下!”
两队突厥武士应声出列,拔刀迫向柴绍。柴绍视若未见,凝视着愕然望向自己的妻子昂首向前,二十余名突厥武士蜂拥而上,拦住柴绍去路。刚准备动手将他拿下,猛见两道金芒电闪,铿然有声插入地面,正是李逸风的两杆万胜不败金枪。
嗡嗡枪杆颤鸣声中,李逸风冷冷一笑挡在突厥武士面前道:“不想死的,都给本公子滚回去!”
突厥武士哪里会不认得李逸风,晓得他是黄庭宗宗主和素罗可敦的宝贝儿子,能不惹千万别惹,不由一阵迟疑。
趁这当口,柴绍已来到彩台上,当着千万人的面伸出手道:“秀宁,我们走!”
话音放落,义成公主身后蓦然掠出一道人影,形似鬼魅直扑柴绍。
“咻!”一箭破空,看不见的箭矢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可怕杀气射向来人眉心。
来人大吃一惊挥袖卷拂,“啪”的爆响将箭矢荡飞,半截衣袂竟也应声炸裂。
他凛然望向台下箭矢射出之处,就见陪伴在素罗身边的那个突厥年轻武士慢条斯理地放下魔弓,看着自己道:“倚兰居士龙宿是吧,下一箭老子就没这么客气了。”
“刁小四!”秦濯心站在义成公主身后吃了一惊道:“就是他!”
刁小四哈哈一笑,望向义成公主道:“老虔婆,李秀宁是我嫂子。你逼她嫁给颉利可汗,有没有问过我哥的意见?”
义成公主阴冷的眼神射向刁小四,竟似比他刚才发出的那箭更加凌厉凶狠,徐徐说道:“也好,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
刁小四在义成公主“阴照箭”的威慑下若无其事,拍拍素罗的肩道:“有人要你老公留下来,你答不答应?”
素罗可敦忍住笑道:“我当然不答应!”
乱了,在场人的脑子全混乱了。
刁小四一箭逼退日宗四大法王之一的倚兰居士龙宿已经够教人震惊的了,没想到,他还和素罗公然以夫妻相称,而素罗可敦竟也含笑承认!
唯独义成公主面色微变,隐隐约约猜到了某种可能,可是无论她的灵识如何一遍遍刷过刁小四的身子,却始终察觉不出李岱墨的气息。
刁小四得意洋洋地道:“好了,突利小可汗不答应,柴驸马不答应,黄庭宗也不答应,我这儿已经有三票了。”
“还有我,”雅兰黛忽然从刁小四身后站起,打开封印体内顿时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雄浑气势,淡淡道:“日宗也不答应!”
“雅兰黛?!”龙宿惊诧地凝望雅兰黛,冷笑道:“很好,你终于现身了!”
这时就听唐子畏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结结巴巴道:“我们无藏门……部分不答应!”“啪”,后脑勺上已经重重捱了李霜妃一巴掌。
这一连串变化兔起鹘落,看呆了所有人。普通的突厥牧民浑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否决李秀宁册立慕容小白,不正是大家的心声么?于是有胆气豪壮的,也纷纷叫嚷道:“不答应,不答应,我们全都不答应!”
乱了,乱了,统统乱了,原本隆重盛大的典礼,被刁小四一箭射得七零八落。
彩台上的李秀宁此刻却对发生的喧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柴绍的身影。
忽然,一只手在她身后轻轻一推,慕容小白低笑道:“快去,还等什么呢?”
李秀宁芳心一颤,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十几丈的距离,一步步走来仿佛走了一生一世,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温暖怀抱。
泪水潸然而落,她的心不再纠结,哪怕真的就要死了,此刻也是幸福快乐的。
看到台上李秀宁伏在柴绍的肩头痛哭失声,许多牧民反而宽恕了她。显然,李秀宁是被逼迫的,当然也有不少鄙视她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人。
义成公主的脸上杀气严霜,死盯着刁小四、素罗和雅兰黛,齿缝间缓缓吐出两个字道:“拿下他们!”
一语甫出,不等突厥武士领命,猛听颉利可汗嘿嘿一笑大喝道:“好像我才是突厥的大汗吧?”
义成公主的眉毛挑了挑,阴冷的脸侧向颉利可汗,没有说话。
颉利可汗高踞在王座之上,冷笑着与义成公主对视,高声道:“柴绍,既然你们夫妻恩爱难以割舍,本汗便网开一面不追究李秀宁欺诈之罪,准你与她同返长安!”
义成公主的目光渐渐淡了下来,唇角的讥诮重新泛起,脸上渐渐被一层暴风雨来临前的满天阴霾笼罩。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不知何时四面八方乌云翻卷朝郁督军山聚集而来。<-》
天色迅速阴暗,人们的热情却有增无减。这时候还没有谁意识到,一场内讧即将血腥展开。
万众雀跃中,突利猛然站起来转过身说道:“刁小四,你可记得黑石堡之约?”
大局已定,颉利可汗的反戈一击意味着他与义成公主彻底决裂。两人分道扬镳势不可免,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对方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外强中干。素罗、李霜妃昨夜重伤均不能战,唐子畏瞻前顾后不足为患,真正需要搞定的只是刁小四和雅兰黛两人而已。
只要他能战胜刁小四,那么义成公主对上雅兰黛几乎可以说是胜券在握。所以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便再次向刁小四发起了挑战。
刁小四懒洋洋地瞅着突利,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摇摇头道:“咱们能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完再说?”
突利全身金光勃发,“大日红海神罡”冉冉蒸腾宛若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层层叠叠的波涛生生不息,如日中天刀铿然出鞘锋芒直迫刁小四道:“来吧,我与你总有一战,拖延无用!”
“真的要打?现在就打?你确定?”刁小四连问了三个问题,突利都没有回答,但是手中的如日中天刀气势愈来愈盛,如金阳般绚烂闪耀,已是最明确的答案。
刁小四无可奈何地站起身道:“你干嘛非要找我干架,待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我,多不好意思。”
突利面如古井平静无波,沉声道:“生死有命,何必多言。”
刁小四点点头,施施然走出同罗部落的座席,招呼道:“老高,给我倒杯酒,等老子揍扁了他回头要喝一口。”
突利瞳孔收缩,心中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明明晓得这小子诡计多端阴损狡诈,但依旧禁不住一阵心气浮动道:“只怕你再也没有喝酒的机会!”
刁小四笑笑,就那么赤手空拳走向突利,直到十丈之内仍未驻步。
义成公主冷喝道:“突利,不要轻敌!”
突利精神一振,知道义成公主已经默许并支持自己,只要杀死了刁小四,那张颉利可汗屁股底下的王座很快就会属于他。
倏忽间的杂念,立即被刁小四敏锐地抓住。前一瞬还慢悠悠的身形骤然加速,体内银白色的雾气暴涨,在身周化为浩瀚无尽的星空长河,翻腕掣出赵武灵王杀胡刀,双目之中隐隐有万千星辰流转,却散逸出一层淡淡金芒,金银两色交相辉映射落在突利的脸上。
突利凛然一惊,耳中就听到义成公主低叱道:“不好,快退!”
“退?!”突利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义成公主为何要让自己不战而退,面前一抹刀芒亮起,赵武灵王杀胡刀势大力沉笔直劈落。
“唿——”刁小四只觉得全身血脉贲张,丹田里鼓荡着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与天地间的精气合二为一,仿佛这一霎那他的人,他的刀都已成为了自然大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无阻无碍。
经脉之中的吞星噬空大黄庭滔滔如海,不住灌注进赵武灵王杀胡刀中。
奇怪的是刀芒不见闪亮,反而不住吸纳收敛着一切精气魔功,像是一个奇大无比的蓄水池,在弹指间聚集起排山倒海的江河湖海之浪潮。
他的灵台一片宁静无物,清晰地把握着天地间每一点气运波动,这一刀根本无需大脑思考,自然而然地劈出,俨然便是刀道的巅峰!
“妙啊!”高山松目不转睛地紧盯赵武灵王杀胡刀,一时失神酒杯满溢竟不自知。
他是漠北刀法第一名家,一眼之下就看出刁小四的这一刀已经挣脱禁锢踏上了人间大道的顶峰,自己呕心沥血苦悟一生所炼已不过尔尔。
只是何以短短时间里,刁小四的修为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提升,高山松想不明白。他思来想去,也只有“天赋”二字可以勉强解释,虽然自己从没见这小子努力过!
突利的脸立刻变了,但兵临城下,他的身躯已经完全被刁小四的刀势笼罩,除了正面封架之外,竟想不出闪躲的方法。
“呜——”他的“大日红海神罡”运转到极致,悍勇无畏地与刁小四的吞星噬空大黄庭狠狠激撞在了一起。
“喀喇喇、喀喇喇!”红海扬波涛生云灭,一片片金红色的光澜灰飞烟灭,在银白色的星气中崩溃融淡。
突利身心俱震,咬牙全力劈出如日中天刀,与刁小四的赵武灵王杀胡刀狭路相逢!
“铿!”双刀交击,崩绽出刺目耀眼的缤纷火花,像颗颗流星经天怒放。
这一刀,突利等了很久,刁小四也同样等了很久。
赵武灵王杀胡刀中积聚的力量沛然莫御如大堤崩溃海潮泛滥,一股脑涌向突利。
如日中天刀颤鸣不已,光华骤然变暗,刀锋不甘而无奈地如云卷荡开去。
突利右臂一阵酸麻,被吞星噬空大黄庭破体而入,胸口顿时血气翻腾淤塞经脉,激得他一口鲜血怒喷而出!
刁小四更不多话,甩手抛飞赵武灵王沙胡刀,再拔出凤鸣问鼎巫王刀,电掣厉芒猛劈突利胸膛。
他已经浑然沉浸在刀境之中,来自于李岱墨的大道巅峰领悟愈发地清晰深刻,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浸润着道心灵台,让自己每一寸的肌肤都散发出了大道光辉!
“铿!”突利刀交左手狠命封架,体内经脉被凤鸣问鼎巫王刀诡谲阴冷的刀气切割得剧痛难忍好似断裂,“哇”的再吐一口淤血,身躯摇摇欲坠往后退去。
历史好像在重演,但比起黑石堡一战,眼下的情形却更令突利惊骇与绝望!
如果说上回交手有他一时不慎被刁小四抢到先手的缘故,到后来终究也是势均力敌不落下风。但今天这一战,对方以堂堂之兵大开大阖毫无取巧之处,竟杀得自己接连吐血毫无还手之力,赫然已是实力上巨大差距的体现!
然而这才过了多少天?突利委实无法想象,刁小四这个无赖是如何做到的!
当然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猜想,因为刁小四的第三刀又到了!
这一刀是昼夜大衍杀猪刀,刁小四用得最顺手的那一把。
比起第一刀的刚猛暴烈,第二刀的阴狠凌厉,昼夜大衍杀猪刀则崭露出截然不同的气势。刀分黑白光照阴阳,迅猛与阴柔兼而有之,却一样的无孔不入一样的无坚不摧。
“唿——”义成公主终于忍不住出手,她的身影遽然在座位上消失。
几乎同一瞬间,雅兰黛也不见了,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她的身速快到超脱了肉眼的追踪范围。
“砰!”凭空一记惊雷响起,无数光暴乱流肆虐飞舞,从中飞退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义成公主,另一道是雅兰黛。两人相隔百丈又是同时凝定了身形,义成公主的左袖少了一片,而雅兰黛的发髻散落,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如瀑飞泄。
只是这么一耽搁,下方又传来突利愤怒的啸声,他的胸口多了一道殷红的刀痕,身躯踉踉跄跄连退三丈,依旧风雨飘摇无法站稳。
刁小四不急不徐地丢开昼夜大衍杀猪刀,手里又多了把周公斩元刀,只一步便来到了他的身前。
李秀宁紧握着柴绍的手在彩台上观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刀,只用了三刀就让叱咤漠北号称魔门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突利丢盔卸甲胸口见血,这还是刁小四么?
回想起那夜刁小四来见自己所说的话,当时觉得他不过是想给自己鼓劲,以至于满嘴冒泡不着边际。惟有此际亲眼目睹了他扬刀阔步力压突利的凛凛神威,才意识到其实这家伙也有靠谱的时候。
比起李秀宁惊喜的心境,高山松的心情却纠结得多,开始担心自己“一刀仙”的美名是不是也要让给刁小四了。
更为可怕的是刁小四劈出三刀浑不着力,那模样就跟吃菜喝酒一样轻松自如,显然没有出尽全力。那么,若换成一个全力以赴跟人拼命的刁小四,又有谁能匹敌?
这倒是高山松多虑了,要知道以刁小四的个性,又怎会主动找人拼命?
场外的人犹有余暇想西想东,场中的突利却早已面如死灰万念俱焚。
看着提刀步步逼近的刁小四,他的心里甚至兴不起抵抗的念头——即使再接下一刀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一份羞辱而已。
他的骄傲和自尊已在三刀之间被刁小四无情斩碎零落一地,情不自禁地想到金城公主对两人的评价——原来,她并不是刻意羞辱自己,她说的是真话。
可惜,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点,否则亦不至于自取其辱。
刁小四同情地望着突利,叹口气道:“我刚才让你换个地点,换个时间,至少还能留点面子。你偏不听老子的!”
突利死死凝视刁小四,嘶哑的嗓音低低道:“这句话来日定当奉还!”
“你还想有来日?”刁小四笑吟吟举起周公斩元刀,道:“生死有命,这话不是在放屁吧?”
突利心一寒,耳畔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为自己求情道:“小四,不要杀他!”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金城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阿古那部落纳西叶护的身旁,清澈而略带幽怨的目光注视着刁小四。<-》
突利愣了愣,没有想到金城公主会为自己求情,但这带给了他更大的屈辱感。
如果换作别人,自己喜爱的少女为情敌求情,要么沮丧要么大怒,但刁小四显然没有。
他笑眯眯收起了周公斩元刀,朝金城公主招招手道:“老婆,我听你的。”
突利脸色发青,这一刻,他宁可死在刁小四的刀下,也不愿受这难堪的羞辱。
不料,异变突生。两道银灰色的魔轮一如满月,一如残月破空而出,毫无征兆地直袭刁小四的背脊!
场外一阵惊呼,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提吊起来。
刺客选择的时机不可谓不阴毒,正是刁小四收刀欲退的霎那,心神难免会有一丝懈怠。而这丝懈怠,俨然便对他构成了致命的危机!
孰料惊呼声未落,空中又亮起一道黑色的狭长刀芒,叮叮脆响劈击在魔轮之上。
两只魔轮震颤爆光,略微偏斜从刁小四身体两侧疾掠走空,立时回到了一个白发披肩的女子手中。
“易风华?”场外的白羽飘低咦了声,认出了这个白发女子的来历,正是无藏门无空殿殿主,亦是漠北魔门最为神秘莫测的绝顶高手之一。
站在易风华对面的,是一名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却握着一柄看上去很不普通的狭长魔刀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道:“久仰大名,今日相见不胜荣幸!”
“厄月法王?!”易风华的双目合成两道针芒,刺在大空一郎脸上道:“为什么?”
大空一郎淡淡道:“我只会和赢家站在一起,这个理由足够么?”
易风华瞥过刁小四,不屑冷笑道:“他?你觉得可能么?”
猛听刘黑闼喝道:“厄月法王,你胆敢违背松岛宗主的指令?!”
大空一郎压根不看刘黑闼,将手中的魔刀夜行斜斜指定易风华,说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我也想赌一回呢。”
易风华寒声道:“你手上的筹码并不多,会输得很惨。”
话音刚刚落下,从突厥贵族的座位中默默无语地站起来百余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赫然都是无藏门的精锐高手,其中不乏坐照之境的顶尖人物。
大空一郎恍若未见,双目冰冷一片道:“筹码太多,只会输得更多。”
话声中,百余名无藏门高手已经走向颉利可汗,朝王座的前方聚拢。
素罗见状蔑然一笑,从袖口里取出一支响箭弹指射向云空。
“咻——”响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没入阴沉沉的天空里迅速消失不见。
隐藏在人群里的一百多名黄庭宗高手纷纷现身,走向素罗。
那边白羽飘也是嘿嘿低笑,拔出新到手的八盏夜叉刀高举过顶,吐气扬声道:“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山呼海啸般的轰鸣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炸响,两百多位通幽境以上的空日魔宗弟子齐刷刷脱去外罩露出一身大红袍服。
顿时场中三足鼎立剑拔弩张,只等着双方首领一声令下便立时展开惨烈厮杀。
高山松却如入无人之境,双手捧着酒杯走到刁小四身前道:“公子,喝酒。”
刁小四一拍脑门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拿过酒杯朝突利举了举道:“承让!”
突利怒火炽烈,却知道再冲上去干仗的后果只是再次受辱,手里紧握如日中天刀死死盯着对方。
龙宿按住突利的肩头,低声道:“垓下之前,汉高祖可尝一胜?”
突利的心头一震,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感激地向授业恩师点了点头。
龙宿微微一笑,指尖一捻多了朵含苞欲放的兰花,说道:“刁公子,请赐教!”
刁小四正聚精会神地在阿古那部落的人山人海里寻找金城公主的踪影。就刚才喝了口小酒的工夫,那小娘皮居然又脚底抹油跑了,老子又白卖了个人情。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老高,把他手里那朵花抢过来!”
高山松现在对刁小四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应道:“是,公子!”跨前两步对上龙宿,道:“老龙,你手里的花,拿来!”
龙宿面色一寒,道:“高法王,久违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高山松竟然真的会以刁小四的刀奴自居。自己和高山松曾经并为空日魔宗的四大法王,如此一来岂不是连他也跟着掉价?
高山松爱理不理道:“吃里扒外的家伙,还是少见为妙,免得老夫怄气。”
龙宿鼻中低哼,翻腕左手又多了一朵怒放的兰花,周身焕发出如花般芬芳的金蓝色光雾,层层叠叠若花瓣吐芳,涌向高山松。
“铿!”高山松掣出碧血金沙刀,抱元守一摆开门户,全身气劲毫不外泄,与龙宿遥遥对峙分庭抗礼。
在空日魔宗四大法王中,倚兰居士龙宿的修为最高,还要胜过高山松半筹。
但高山松在与刁小四一战中彻悟了“心中无刀,刀我如一”的无上刀道,道心修为突飞猛进,一只手已触摸到了道天大门,正跃跃欲试想找人斗刀。
昨晚他和大空一郎对拼了几刀,还没过足瘾那扶桑佬就当起了缩头乌龟,教人好不扫兴。此刻龙宿主动约自己打架,他喜欢都来不及!
正在这时,场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百余名无藏门的高手各按门中资历地位排列成行,来到颉利可汗的王座之前,齐刷刷倒身便拜道:“参见门主!”
易风华霍然变色,惊疑不定地望向颉利可汗,却无法将坐在那里的男子和记忆中霸绝天下的无藏门门主联系起来。
“铿!”颉利可汗抬手将一张黑金面具戴到脸上,原本松垮无力的气息荡然无存,鹰目虎视身躯如山,居高临下俯瞰一百多名无藏门高手,一声长啸道:“听我号令,有违逆者,斩!”
“铿!”百多把耀眼生辉的魔刀高举向空,齐声喝道:“谨遵王令,有违逆者,斩!”
突利怔怔地伫立原地,发现自己傻得可笑。
他非常清楚,这一百余名无藏门弟子向颉利可汗宣誓效忠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义成公主和自己失去了一大魔门助力,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里有不少是突厥贵族,本身便是某个部落的首领抑或未来的首领继承人。
这些人一旦倒戈,等于他们所属的突厥部落便也宣告站到了吉利可汗一边,在军事力量上,自己再无丝毫优势可言。
突利一直看不起颉利可汗,一直以为只要获得义成公主的支持,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将这没用的软骨头踹下王座。
现在他才明白,能够坐稳突厥大汗宝座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白痴?
如果说真有白痴,那么这个白痴也应该是自己吧?
他不晓得颉利可汗是如何将无藏门门主的身份隐瞒了多年,甚至骗过了义成公主,骗过了易风华,更骗过了自己。但这已经无关紧要,漠北三大魔门已尽在其掌握之中,原以为触手可及的胜利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已经远到遥不可及。
半空之中,义成公主神情狞厉怒视雅兰黛,她即无法分神去对付刁小四,也无法威慑颉利可汗,眼睁睁看着局面一步步失控,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碍事的小丫头!
根据她的感应判断,雅兰黛的修为比起巅峰之时仍有一段差距,但功力至少恢复到了八成以上,完全可以支撑开启道天的消耗。
相形之下,昨夜为了消灭李岱墨,自己却受了不轻的内伤,虽然大获全胜,但要想一夜之间彻底复愈谈何容易。
此消彼长,她尽管依然有十足的信心收拾掉雅兰黛,却也必须拿出全副的心神。
“呜——”一阵波光颤动,四周的空间盛开出成千上万朵黑色的百合花,方圆五十丈眨眼间化作了一片花的海洋。
繁花似锦如潮水般缓缓迫向雅兰黛,所过之处虚空片片崩碎,宛若大块大块的琉璃坍塌陷落,却迅速被黑色的百合花填满。
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花朵,闪烁着妖艳的光华,一旦陷入其中,即便是大乘高手也会万劫不复。
即使强如黄庭宗宗主李岱墨,全力开启了黄河道天之后,亦不免饮恨败北的结局。
忽然,雅兰黛身周的虚空也开始动荡,泛起金色的光辉。起初极淡,但在转瞬间便愈来愈亮,幻化为一团浑圆如日的金色光球。
这光球以她的身躯为圆心飞速鼓胀发亮,到后来直覆盖了方圆三十余丈的空间。
金煌煌的神光瑰丽炫目,充斥于天地之间,仿佛比天上的太阳更加闪耀更加辉煌。
雅兰黛的身影逐渐淡漠,最终隐没于金光深处,甚而失去了她所有的气息。
她的身心已然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开启了只属于自己的道天!
一边是花海,一边是日冕。黑色的花,金色的光,在空中缓缓扩展蔓延,彼此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喀喇喇、喀喇喇!”乌云在高空翻滚,一束束亮丽的闪电如刀芒般劈落在大地上。狂风席卷过万里大草原,一场罕见的雷暴即将来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刁小四的右脚踏下,重重踩在秦濯心塌陷的胸膛上,弯下身恶狠狠啐道:“小白脸,你以为找了个老女人给你撑腰,老子就不敢剁你?!”
秦濯心闭目不语,偷偷运转玄功试图故伎重演打开经脉禁制。<-》
忽听刁小四语气一变,异乎寻常温和委婉地叹口气道:“你即已打败了他,何苦再往人家脸上吐口水。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这么做太有失体面了。”
“你个哈巴给我闭嘴!”刁小四的语气又回来了,“体面算个啥,老子还没扁够他呢!”
他怎么看秦濯心怎么火大,在漠北魔门中除了老女人和突利,就属这个小白脸最欠揍。怒火一起当下抱住秦濯心的脑袋“砰”地闷响将他的脸重重砸进土里。
秦濯心低哼一声,鼻梁折断唇角开裂,咬牙不语继续加紧解开经脉禁制。
谁知刁小四的口气又变了,摇头说道:“哎哟,你怎么可以打人呢?要知道善待俘虏,天经地义啊。再说人性本善,又有谁一生下来就为非作歹的?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凄惨之事,才使他心生恨念意图报复。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说着话刁小四颤微微伸出一只手轻抚秦濯心高肿的脑门,满怀歉意道:“疼了吧?他出手太快,连我都来不及拦阻。不过没关系,这是硬伤,上点儿药很快就好。”
没等秦濯心反应过来,那边刁小四已经忍无可忍,他拼命想夺回右手的控制权,无奈李岱墨早有先见之明,捷足先登不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留给刁小四。刁小四见手不听使唤,不由火往上撞抬起脚“砰”地踹在秦濯心屁股上道:“快把手还给老子!”
“哎呀,你怎么又踢他?秦贤侄,我帮你揉揉……”
“不许揉,那是老子的左手!”
“借我用一用嘛,用完了马上还给你。你何必那么小气,一只手而已,我又没说不还。就算我不还,这手总还是长在你身上的嘛!唉,秦贤侄,对不起,这回我又没拦住,这小子动作实在太快!”
七嘴八舌中只见刁小四先是恶狠狠地猛踢猛踹,然后又歉疚不已地伸手按摩推血行宫,紧跟着再是一脚,再是推拿……
如此周而复始看得四周众人傻了眼,秦濯心也禁不住泪流满面死不瞑目地望着刁小四道:“娘希匹,不许这么折腾人!”
没想到刁小四也快哭了,骂道:“你娘希匹,没见老子在抽风么?”
忽然一朵含苞欲放的黑色百合花轻轻柔柔地从天空中飘落了下来,黑色的花瓣闪烁着宝石般的绚丽光芒,散发出如兰似麝般的幽香,扑鼻而入沁人心脾。
“百合啊,好美……”李岱墨在刁小四的脑海里悠悠地感叹了一句,“一会儿绽放开来就更好看了。”
“绽放开来?”刁小四猛打一个机灵,二话不说从束龙腰带里抄出无法无天伞“砰”地撑开,大声叫道:“开花啦,快逃命啊!”
话音刚起,那朵黑色的百合花便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迎风绽放,美轮美奂的花瓣虚影层层叠叠向外打开,顷刻间覆盖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
“喀喇喇、喀喇喇!”黑色的花瓣光影洒落在了无法无天伞的伞面上,迸射出簇簇光火,周围的虚空支离破碎不住地扭曲变形。
刁小四牢牢抓住伞柄护住身躯,就看到花瓣光影水波纹般地徐徐扩展,所过之处二十多名突厥贵族和武士、侍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宛若瓷瓶般接二连三地碎裂,一张张惊恐的面庞张嘴欲呼,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秦濯心猛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冲开双腿经脉,两脚在地上运劲蹬踏身形如离弦之箭遽然飞起,不顾一切地扑入黑百合焕放的重重光影中转眼无影无踪。
刁小四已顾不得秦濯心了,死命地稳住无法无天伞不让花瓣光影侵袭近身。
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才一朵黑百合,就把方圆三十丈扫荡得一干二净,要是自己一头扎进老女人的荣华世界里,保管死得连渣都不剩。
正自心悸间,他便看见自己的左手慢慢伸高探向了空中,五指舒展没入动荡的光影中。
没等回过神,他的左手又不可思议地在十多丈高的天幕后缓缓探出,一把抓住了盛开的黑百合,五指猛地攥紧。仿佛有“喀吧”脆响传来,百合花在掌心被炼化为丝丝缕缕的黑色灵气,从指缝间流溢出来徐徐消散。
黑百合甫一涣灭,它发散出的层层光影便也成为无源之水,逐渐褪淡消失,虚空重又恢复了正常。
“你……是怎么做到的?”刁小四急忙收回自己的左手,摊开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检查,还好没受伤,只是觉得掌心有点儿凉丝丝的。
“黄庭万转术,你想学?我教你——就这样把手往虚空里一插,再从想出现的地方抽出来就成了。”李岱墨轻描淡写道:“无有入无间,很简单的。”
“简单?!”刁小四弹眼落睛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又一次神奇地从面前消失,然后在约莫四十多丈远的地方凭空探出来,“砰”地一掌拍入易风华飞舞的月轮光影之中。
“嗡嗡……”月轮遭遇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横生截击,运转顿时大受影响,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大空一郎的眼光何等毒辣,夜行魔刀趁机强行切入,“噗”地血花迸现,在易风华的脸上划开一道血口。
易风华喉咙里发出尖锐难听的嘶声呼啸,一双月轮如霹雳雷霆撞向大空一郎。
大空一郎倏忽飞退,望着犹如附骨之蛆般追摄而来的月轮并不运刀招架。
这时候就看到从易风华脸上的伤口里冒出了汩汩鲜血,将整张面孔染得殷红一片,咕嘟咕嘟冒出诡异的红黑色血泡。
她的眼耳口鼻五官渐渐重新显现,失去神采的双目怨毒地望着大空一郎,嘴唇翕张了几下,身躯蓦地往后仰倒,砰然坠地没了声息。
“当啷、当啷!”一对月轮如应斯响,在距离大空一郎胸口不到三尺的地方颓然坠落,砸进了松软的草地里。
大空一郎的脸上波澜不惊,深深地朝远处的刁小四投去一瞥。
“不准乱用老子的东西!”刁小四瞅着收回来的手掌上被月轮划出的一道大血槽,疼得直甩手,气急败坏地叫道:“往后没我的同意,你不准乱动!”
李岱墨非常无辜地解释道:“我不过是想让你亲身体验无有入无间的道理,如此而已。”
“老子先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你现在待在我……我家里,那就是个客人。主人家的东西不准乱用,主人家的老婆更不准乱摸乱抱。”
刁小四咬牙切齿道:“还有,你得给我交租金,一天一万两,先收三个月押金。租期最多一年,超过一年房租翻倍。损坏了东西要赔,比如老子的这只手,二十万两医药费保底,营养费、误工费、压惊费、车马费、护工费另算。”
“我还有点儿手生,下次就不会受伤了。”李岱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刁小四的手凌空一摄,将易风华留下的两只月轮抓了过来,塞进他的束龙腰带里道:“这对轮子差不多值个七八十万两银子,当我赔给你的。”
刁小四心情稍稍好受了些,却立刻想到另外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紧张道:“老子的束龙腰带你也能随便进出?”
李岱墨理所当然道:“能啊!哦,忘了告诉你,咱们的元神已经有小部分成功融合在一起了,所以我就能很容易地从你的记忆里找到打开束龙腰带的法诀。”
“不过你放心,我从来不会随便乱拿别人的东西。”李岱墨信誓旦旦道:“最多只借用一会儿。”
刁小四彻底无语,正寻思着如何能瞒过李岱墨将自己的家当换个安全之处存放,就听李岱墨又道:“这儿的事解决得八九不离十了,咱们快去帮雅宗主,她撑不住了。”
刁小四不用抬头,以现在灵识覆盖的范围,随随便便他就能探查到方圆几百丈之外的情景,没好气地哼了声道:“你不是很会说么,直接叫那老女人投降就是。”
李岱墨道:“我是想叫她投降的。可这老女人不懂得与人沟通之道,不被打趴下是不会投降的。”
这话刁小四同意。他点点头拔刀在手刚打算往上冲,猛地想起一事说道:“咱们有言在先,万一赢了一切缴获都归我;万一输了,老子要脚底抹油的时候,你可不准扯后腿。”
李岱墨在刁小四心里微微一笑道:“咱们都这样了,还要分你的、我的么?”
刁小四一阵恶心,发现自己宁愿被老女人劈死,也不愿再听李岱墨多说一句话。
他掣出禹王开疆刀,凝念放出三十八张无空鬼脸,在身周呜呜飞腾盘旋,再把诸天星阵一一打开,配合之前从李岱墨那儿偷师来的“黄庭巨擎”将双臂凝炼得坚逾金石牢不可破,想想仍不放心又丢出一把道符,从头到脚准备就绪,这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冲向虚空,口中叫道:“老虔婆,打劫!快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部掏出来,魔宝道符灵丹妙药一个不拉统统都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乌蒙蒙的阴霾之上,金煌煌的日光映耀着黑色的百合之海,仿佛是人间天国。<-》
道天境界的超绝高手决斗,已经很难用一般的言语表述形容。
不拘泥于一物,不执着于一念,更没有固定的招式套路可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功力高低对决斗的影响也要退居其次,而更加看中每位超绝高手对于自然大道的领悟与掌控。
“道”在他们的心中,已然并非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可以触摸、可以交流,甚至可以通过包括道天在内的各种方式真实地显现出来。
每个人修炼的道路不同,功法不同,心性不同……种种的不同必然导致了领悟洞彻的道天大相径庭。
但是雅兰黛的情况有些特殊。她的修为很大程度上传承自空日魔宗历代宗主遗留下的体悟心得,而后在此基础上不断探索发扬光大,最终成功开创了“日冕光明”。
“日冕光明”,顾名思义她对火域道法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念之间日出东方霞光万丈。
然而义成公主的“荣华世界”的听上去富贵绚丽,实际上却是破碎虚空寂灭乾坤,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随心所欲地化为乌有的恐怖之道。
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注定,或许是阴差阳错的巧合,两人的道天冰炭难容格格不入,一个充满光辉炽烈的朝阳之力,另一个擅行黑暗死寂的毁灭之能。
雅兰黛飘立在一辆金碧辉煌的战车上,手中握着一柄七尺长刀法杖。
她的秀发迎风飞舞,在瑰丽的光焰中闪烁着金色的芒彩,眼眸转得湛蓝深幽如海,无数金色的星火在眸光深处忽明忽暗,好似万辰天照。
她的脚下是如云澜般跌荡燃烧的无边火海,金波浩荡一望无际。
在她的身周,数以万计的三足金乌烈焰闪闪漫天翱翔,仿似一团团绚烂的云霞翻滚卷涌,焕发出浓烈辉煌的强光,使得黑暗无所遁形。
三足金乌的摩天双翼舒展开来拍云击浪,卷裹起一道道雄浑刚劲的金色太阳风。风影几近透明,蕴藏着足以瞬间熔化金铁的炽热气息,犹如万涓成河百川汇海,凝聚成浩荡风岚朝向无边无涯的天际尽头涌去。
这是惟有置身道天中才能看见的壮观景象,俨然便是梦幻世界。
忽然,西方的天际线上涌动出成千上万个小黑点,顷刻间迸射开妖艳的乌光,如百合花层层叠叠地绽放,转瞬铺满了远方的天幕。
“喀喇喇、喀喇喇——”苍穹之上不断地绽开一条条沟壑般的黑色光痕,天空仿佛在塌陷在沉沦,又被黑色的百合花迅速填满,化为阴冷黑夜缓缓向雅兰黛逼近。
“轰!”汹涌狂暴的太阳风重重地撞击在了黑幕上,燃起金黄色的光火,照亮了天边的夜空。
黑夜被迫往后退却,大片大片的天空重新绽露光明。
雅兰黛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欣喜之色,显然,老女人的威能不可能只有刚刚那么一点,最多只是她一次小小的试探而已,用以探测自己对火域道法掌控的程度,真正的苦战还在后头。
果然,更多的黑色百合密密麻麻从天边涌出,如同翻倒在画纸上的墨汁,一点一点扩展蚕食,覆盖住金煌煌的海天。
狂猛炽烈的太阳风一如既往地狠狠撞向黑幕,熔断开一条条金亮的光痕,却再也无法将黑百合逼退。
相反,黑幕在站稳脚跟后,就像一个不停流血的伤口正变得越来越大,尽管蔓延的速度异常缓慢,却始终保持着扩张的态势。
——老女人的荣华世界终于侵袭进来。
雅兰黛沉静地感受着日冕光明中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并没有与对方进行寸土必争的缠斗,而是顺势逐渐收缩自己的道天。
于是日冕光明从起初的方圆三十丈开始渐渐内收,将外围拱手让给了义成公主的荣华世界。
虽然在道天之外的众人无法看清楚道天内的情景,但见天空中那团三十丈方圆的金色光球外圈正在渐渐发黑变暗,一点一点往里压缩,无不意识到雅兰黛情势吃紧。
好在大家都是明白人,谁也不会傻到去冲击两大超绝高手的战团,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刁小四。
刁小四刚刚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突利和秦濯心,兵不血刃连战连捷,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何况有李岱墨元神附体,危急时刻也不必担心找不到替死鬼。
他身刀合一风驰电掣地冲向战团,四周的罡风光澜被刀芒“哧哧”撕裂,硬生生劈开一条银白色的缝隙,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黑色百合汇成的花海。
义成公主见刁小四杀进荣华世界里来,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在她的眼里道天之下皆为蝼蚁,而刁小四充其量也就是只会咬人的红蚂蚁而已。
“呜——”一记低沉的风声响动,从荣华世界中蓦然飙射出一束黑色的魔鞭。
但这仅仅出自于肉眼错觉,事实上那是一道义成公主以无上空域道法破碎虚空,在天幕之上劈裂出的空间裂隙,喷薄着毁灭一切的寂灭之气朝那只张牙舞爪的红蚂蚁劈击下来!
“裂空之鞭,千万不要硬接,不然咱们会死得很惨。”李岱墨已经很习惯将自己和刁小四绑在一起说了,“把你的两只手交给我……”
“不可能!”刁小四可不想错过大出风头的好机会。对如今的小四爷来说,欺负突利、秦濯心这种二流货色,已经没有挑战性了。难得有个到处耀武扬威的老女人让自己试验身手,怎么也不能比揍两个二货的感觉更差吧。
“嗡!”大禹开疆刀颤鸣不已往前劈出,随着刁小四握刀的手一起隐没进虚空。
下一刻,他的刀赫然出现在了头顶上方二十余丈高的天空中,随随便便地一划拉,“喀喇喇、喀喇喇……”浓烈的星气卷裹着大黄庭神功特有的金光,凭空画出一道炫丽夺目的天堑。
“啪!”裂空之鞭狠狠抽击在大禹开疆刀划开的天堑之上,两股破碎虚无之力激撞在一起,在空中霍然绽露一团犹如流沙般塌陷内收的银黑色涡流,不断将四周的空间收起,又波及漾起一圈圈涟漪,接二连三地被涡流抽取拖曳进去,涌入深不见底的涡眼里,从此成为永远流浪漂泊在黑暗中的空间碎片。
刁小四收起刀,站在涡流之外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道:“我学得如何?”
“黄庭万转术加倚天斩,的确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没想到你学得挺快。”
“只是,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闯过这团涡流呢?”李岱墨总喜欢在别人最得意的时候,一盆冰水将他浇得透心凉。
刁小四怔了怔,望着已经吞噬了方圆十多丈空间还在继续扩张的银黑色涡流,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要等多久它才会消失?”
李岱墨胸有成竹地回答道:“等到它扩展到一定范围成为强弩之末后,就会急遽收缩消失,按照我的推算,整个过程应该不会超过半盏茶的工夫。”
“要不……咱们远远地绕过去?”刁小四犹豫道。
“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它好比是地上的一个大坑,用土填平了就成。”李岱墨说着从刁小四的束龙腰带里抓出一张“损人利己符”,甩手丢了出去。
“唿——”光火闪烁,道符在空中化开,飘飘荡荡落向银黑色的涡流。
刁小四拦阻不及,勃然大怒道:“混蛋,这是土吗?”
“轰!”损人利己符被涡流骤然吸入,猛地爆绽开一团耀眼的强光。涡流剧烈波动急遽收缩,迅速凝聚成为一个银黑色的小点,继而湮没在天幕后。
想想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放了烟火,刁小四的眼圈红了,抄着刀奔着老女人玩命地扑了过去,说什么也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咻!”义成公主再次凝念释放出一支碎空之枪,黑色的枪锋势如破竹飞速劈开虚空飞射刁小四。
这回刁小四学乖了,不敢再用倚天斩化解,免得李岱墨又把兜里的极品道符拿去填坑,当下祭起大空波霸浮屠,灵识灌输运功催发,“嗡”的颤响身周虚空波荡扭曲,碎空之枪略微偏移,有惊无险地从他身旁飞掠而过劈在了地上,顿时万物俱灭,扬起一团黑沉沉的光尘。
义成公主的细柳眉往上一挑,基本断定刁小四获取了李岱墨的传承甚至是全身的功力修为,否则单单凭借一尊大空波霸浮屠绝对躲不过自己的碎空之枪。
但她接连两次出手都未能伤到刁小四分毫,无形之中却给了雅兰黛可趁之机。
日冕光明匪夷所思地骤然翻转,原本位于下方的金色火海顿时化为了无边无垠的浩瀚苍穹,犹如天炉高烧明烛万盏,金色的波流如瀑布飞泻,汹涌跌荡地拍击在了宛若黑色地毯般的百合光影上。
“嗤嗤嗤——”黑百合迅猛地燃烧焚化,顷刻间便千疮百孔成了一张破布。
雅兰黛双目直视洞穿道天,在万千黑百合中锁定到义成公主的真身所在,突然催动脚下战车,雷霆万里隆隆碾压过去。
“轰隆隆、轰隆隆——”两大道天剧烈碰撞,相互间一边绞杀交融,一边涣灭衍生。天空中布满了亮丽的光霞与可怖的黑痕,那情景好似末日来临。
汗庭早已满目疮痍,众多高手拼命施动功法祭出魔宝,在低空中布列出一层又一层防御网,勉强遮挡住狂暴崩离的乱流。
但是类似于碎空之枪这样的大杀器,别说一般的顶尖高手,就算高山松这种在大乘境界中也堪称翘楚的魔门宗师也不敢硬接。要是再来几枪,只怕半座汗庭真的会被夷为平地。
然而此时此刻还有谁会在乎这些,所有人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情,都将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忽明忽暗的高空之上,只是谁也无法猜出,这场震古烁今的道天之战哪一方终将胜利,而哪一方将喋血饮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义成公主没有想到雅兰黛居然敢放手一搏转守为攻——难道,这小丫头竟还奢望能够击败自己?
她的确在昨夜与李岱墨的一战中受了内伤,至今尚无法将侵入体内的大黄庭神罡完全炼化逼出,以至于最多只能发挥出八成的功力。<-》
但是不要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雅兰黛也曾被她暗算,如今的功力顶多恢复到七八成,开启道天根本是勉为其难之事,完全不能和鼎盛之时相提并论。
义成公主索性放弃了对刁小四的截杀,反正这小子冲进荣华世界里,早晚也是死路一条。她的目光与雅兰黛对视,看着燃动太阳光般金色火焰的战车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向自己冲来。
战车是由五羽闪耀黄金光辉的火凤凰拉动,绚丽的彩翼舒卷荡开重重黑雾,五色的尾羽流光溢彩如虹霓般横跨长空。
千万只三足金乌如同排山倒海悍不畏死的战士,飞旋在战车四周,恰似万旗招展千帆争流,而雅兰黛高高屹立手握权杖般的魔刀“遗世”,俨然成为君临大地的女皇,俏脸上焕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光彩。
义成公主冷冷一笑,抬起左手捏赚成拳,然后大拇指朝天翘起,小指斜指向地捏作法印。“唿”的微响,光华缭绕手中赫然出现一张九尺长的黑色巨弓。
她的右手凌空虚捻,拉开一支黑黝黝的巨箭,比起方才掷向刁小四的那杆碎空之枪还粗还长。拳头大小的箭锋外形宛如百合花苞,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遥遥对准雅兰黛的眉心。
“铿!”义成公主以一个极不规范的姿势拉开弓弦,箭头徐徐绽放来来,形成八瓣锋刃,当中花蕊破茧而出锋芒毕露。
这一系列的动作仅在电光石火间便已完成,却又缓慢得能够让每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去!!”雅兰黛一记清叱,三足金乌云潮狂涌轰然喷薄狠狠撞入荣华世界。
荣华世界中立刻泛起斑斑驳驳的金色光晕,黑暗寂灭的空间在重放光明,燃烧起瑰丽的火焰,好似万盏明烛洞彻夜空,场面壮观之极。
面对荣华世界不断的崩塌毁灭,义成公主的眸中掠过一抹厉芒,喈喈笑道:“小丫头,你还想垂死挣扎?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米粒之光,什么是日月之辉!”
“咻!”她的右手轻放,黑色的巨箭在离开弓弦的一刹不可思议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甚至是雅兰黛的灵识也完全无从捕捉到它的踪迹。
但是巨箭绝对不会真正消失,它仅仅是改变了存在的方式,从有到无从盈至空,是为无空之箭,无所不在,无时不存!
下一刻,如火如荼的日冕光明中莫名地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光痕,起初只是极为细微的一两条,随即数量急遽增加,变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灵之手在用黑色的丝线编织起天罗地网,将日冕光明无情地捆缚切割。
雅兰黛不为所动,反而加速催动脚下的战车朝义成公主撞去。
一边是漆黑的海水,一边是金色的火焰,仿佛两座原本相距遥远的世界猝然相逢。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或者更加完整地说,这距离是三个人之间的。
刁小四已经一口气冲到了道天外围,望着壮阔激烈的道天大战,心里一时冲动勃发而起的勇气已经泄落了一半。
当初黎阳仓一役,他仅仅是被金鼎老贼秃的庄严净土蹭到点儿皮,便被轰得鲜血狂喷半死不活,这要一头扎进老女人的荣华世界里,只怕尚未享受到荣华富贵的滋味,就先去了另外一座名叫极乐的西方世界。
幸好如今他也是有身家有后台的成功人士,毫不迟疑地叫道:“老李,上道天!”
“那个……小四贤侄,不好意思啊,一直忘了跟你说,我现在元气大伤根本没法开启道天。即使勉强打开,也是鸡蛋碰石头,与荣华世界一撞就碎。”
李岱墨非常抱歉地解释道:“现在解救全突厥的使命就要靠你来完成了。”
“说什么?!”刁小四魂飞天外,仿佛看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大门正在向轰然自己敞开。
大门里金鼎老贼秃、洞鼎老和尚、王玄恕、一夜七次郎、王世珲、王仁则、段震天……许许多多老熟人排成两行,笑容可掬热烈欢迎自己。
就在他打算虚晃一枪从长计议的当口,忽然身体周围亮起了一团纯净柔和的金色光辉,如透明的琉璃笼罩下来,从荣华世界里催迫而来的可怖压力骤然消减。
刁小四不由又惊又喜,立刻改口夸赞道:“老李,我就说你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肯定有后招。”
李岱墨一如既往地谦虚道:“其实我真的没做什么,都是托你的福。”
“托我的福?”刁小四一愣,心底陡然升起不祥之兆,急忙凝聚一缕灵识探入束龙腰带一阵疯狂地翻箱倒柜。
“我的免死金券——怎么没有了?”蓦然,刁小四一声惨叫,杀人的心都有了。
“小四贤侄,你务必要化悲痛为力量啊!”李岱墨循循善诱,安慰悲伤欲绝的刁小四道:“只用了一张免死金券而已,你的兜里不是还剩着一张么?不必担心,万一打不过我们还可以逃跑。”
“混蛋……”刁小四已经没力气骂人了,望着身周发光发热的免死金券,比割肉还疼。这东西已经不能单纯用价值来衡量,用一张少一张,自己多少次九死一生都咬紧牙关舍不得,结果李岱墨这个万恶的败家子,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给丢了出去。
先前是一张八品道符,看在他传了自己一身大黄庭神功的份儿上也就算了。谁曾想只一眨眼的工夫,这家伙变本加厉玩大发了。
刚才还只是烧钱,现在烧的简直是小四爷的命啊!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雅兰黛驾驶的正在疾速飞奔的战车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炸,起先涌出了一团浓烈金光,但紧接着就被光雾背后泛起的黑色漩涡吞噬覆盖,她的身影亦随之湮没。
众人见状骇然失色,但在场高手中素罗、高山松等人身负重伤,唐子畏、白羽飘的修为又不足以对抗道天,勉强冲上去也跟送死无异。真正剩下有资格和义成公主较量过招的,或许只有颉利可汗。要么等死,要么放手一拼,他目光闪动一按魔刀斩风便欲腾空飞起,却被素罗拦阻道:“等一等!”
颉利可汗一怔,就看到刁小四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荣华世界中,金色的光雾如琉璃般璀璨,照亮了黑暗寂灭的虚空,一路高歌猛进长驱直入,威风凛凛仗刀杀至义成公主的面前!
此刻刁小四的悲痛有多深怒火就有多大,禹王开疆刀劈头盖脸朝义成公主脑门斩落,从刀刃中吞吐而出的恢宏雄劲而又古老苍远的王者之气所向披靡,荡开层层黑百合花影,刀锋威猛无铸令人情不自禁遥想到大禹劈山伏魔使得江河臣服万流归海的不世丰采。
义成公主一记轻蔑低哼,伸出左手在禹王开疆刀上精准无比地轻轻一按一推。
仿佛四两拨千斤,刁小四直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寂灭之气沿着刀刃破体而入,肘部以下瞬间失去知觉,禹王开疆刀高高弹起。
“啪!”义成公主趁势劈手夺过禹王开疆刀,抬臂横切刁小四的咽喉。
刁小四想也不想举起左臂如大铁锤般朝着禹王开疆刀猛砸下去,“当”的脆响,整条胳膊骤然迸出一团黄灿灿的神光,如金杵捣山轰击在刀刃上。
“黄庭巨擎?!”义成公主低咦了声,猛觉手上一松,刚刚抢过来的禹王开疆刀竟然被刁小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夺回!
他的右手吞星噬空大黄庭浩浩汤汤,将侵入体内的寂灭荣华之气冲刷得七零八落,掌住禹王开疆刀翻腕抹动,卷裹着浩瀚星河撕裂长天斜劈义成公主肩头。
义成公主飘立在白百合上,感应到自己的荣华道天对刁小四的影响几乎为零,自己的寂灭之气反而被这小子身周鼓荡的神奇金气隐隐牵制住,不由眼睛眯缝成线嘿嘿一笑道:“李岱墨传承给你多少东西?他自己都败在我的手下,换你上来不过是多个垫背的!”索性放弃使用荣华道天,纯粹催发体内神功,一掌拍击在禹王开疆刀上。
“嗖!”刁小四虎口破裂,掌中的禹王开疆刀脱手激飞,却也依靠免死金券的保护顺势隔绝了老女人的掌劲。他嘴角溢出一抹血丝,身形后翻竭力躲避对方的掌势笼罩,三十八张无空鬼脸鬼哭狼嚎扑向义成公主。
义成公主瞧也不瞧随手虚拿,也不见她用了多么巧妙的招式,五指已经按住了一张无空鬼脸,“砰”地黑烟蒸腾,鬼脸在瞬间被击爆。
“你妈,弄坏老子的脸,等打完了跟你算账!”刁小四心疼不已,急忙收住剩下的三十七张无空鬼脸,却也趁此机会挣到了一丝喘息之机,抓出周公斩元刀和文王大德刀,揉身再上如屠夫剁肉轮番劈砍下去。
哪知义成公主不闪不避,两柄神刀竟应声劈入了老女人的胸膛。
可是不等他开心,手上奇怪的感觉传来,刀锋劈中实体应有震荡回挫之力,为什么丝毫感应不到,反而觉得手里的两柄刀浑不着力好似落在了空气里。
没时间让他多想了,脑海里响起李岱墨的警告道:“这招就叫虚怀若谷有容乃大……”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屁,她哪里大了——老子就没见过胸脯比她还小的女人!”
话音未落,两柄神刀光华黯灭陡然转黑,阴冷枯寂的寒潮直迫而来,竟连黄庭巨擎也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刁小四凛然拔刀,谁知一抽之下才发觉文王大德刀和周公斩元刀仿如深陷在幽暗的黑渊之底,不知要在里面飘荡多少年才能重见天日。
与此同时,义成公主怒容满面细柳眉倒竖,扬手凝铸出两把撼空之斧,像是疯了一样砍向免死金券幻生而成的光罩,竟硬要以无上魔威破开金罩,好将刁小四活活剁成肉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义成公主死死盯视雅兰黛,眼里的怨毒之色越来越浓,却也透露出了她心中的惊骇之意。<-》她本应是漠北魔门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连昔日的空日魔宗宗主别北煌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然而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平生第一劲敌,是雅兰黛。
如果昨晚没有受伤,如果刚才不是肆意地挥霍,接连发出四支空无之箭,使得魔功耗损剧烈,她相信自己依旧会是今天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但是现在面对浴火重生的雅兰黛和那个专为捣乱而来的刁小四,义成公主的内心深处竟升起一丝人单势孤的悸动。
她放眼望去,龙宿、突利、易风华、秦濯心……自己的亲信党羽死的死、逃的逃,偌大天地间不知不觉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却要面对整个漠北魔门的怒火与反噬。
原来三十年的卧薪尝胆,三十年的翻云覆雨,到头来依旧是孤家寡人。
可似这等自怨自怜的念头仅在她的心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愤恨和杀机,是毁灭眼前一切敌人的疯魔。
“噼啪、噼啪……”脚下的百合花瓣一片片剥离飘起,萦绕在她的身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有,转瞬之间化为了五光十色的锦绣大千。
空寂死气如潮褪散,到处生机勃勃繁华似锦,宛若一晃眼的工夫地狱已成桃源,姹紫嫣红的人间仙境天国花园便在人们的眼中徐徐铺展出现。
——死寂求天命,凋零见荣华。
这才是荣华世界至高无上的奇妙境界,也是人世间罕得一见的盛世繁华。
雅兰黛望着前方一朵朵竞相开放的五彩奇葩,一片片天鹅绒般铺陈的如茵芳草,还有高大望不到顶端的巨木,虬劲沧桑的藤蔓,茂盛生长的灌木,翩翩起舞的蝴蝶,成群结对的灵鸟,辛勤忙碌的蜜蜂……
她忽地微微一笑,手中的五凤朝阳金盾慢慢变小,最后化为图腾镶嵌在了掌心。
刁小四却在抬头看天,雷声轰鸣乱云翻卷,瓢泼的大雨早已降临,只是根本洒落不进这片天地。
“可惜啊,见不到月亮。”他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收起一把周公斩元刀,握住雅兰黛柔若无骨的纤手道:“走,一起去逛花园!”
雅兰黛嫣然一笑,与刁小四携手并肩云中漫步,缓缓行入锦绣大千中。
慕容小白在下面仰脸凝望,感慨万千道:“金童玉女神仙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
“喂,你怎么在这儿?”李逸风瞪眼道:“不是让你干掉突利么?”
慕容小白的目光须臾不离刁小四和雅兰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没听小四已经答应金城公主不杀突利么,人家只好放他走了。”
“笨!”李逸风鄙视慕容小白道:“有些事儿刁哥不方便下手,咱们做兄弟的就得帮他想到。比如突利那王八蛋,你早就该想清楚,要不要一枪捅死?”
他顿了顿又道:“要是雅兰黛和刁哥真的在一起,她以后岂不是要做我的嫂嫂?”
高山松闻言眼睛一亮道:“那是不是说,我又可以名正言顺是日宗的人了……”
“哎哟!”话刚说完,他猛地一声惨叫痛苦无比地脸上冒出一层冷汗。
孙紫苏若无其事地从高山松的伤口上抬起手,轻言细语道:“老爷子对不起,刚才有根针不小心掉进去了,我只好扒开伤口把它取出来。”
“没事,没事,不疼……”高山松疼得直抽冷气,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刁小四和雅兰黛已经携手深入锦绣大千十余丈。
但这只是旁观者的视角,而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已恍然花开花落红尘万丈。
雅兰黛衣袂飘飘宛如风行水上,在奇花异草间自在徜徉,神态恬静而安详。
她的身后荣华世界依旧,却是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不觉化为了日冕光明的疆域。
她的道天还在不停地升华之中,消失了火一般的炽烈,卸去了雷一般的威猛,变得和煦而温暖,洒照在身前三尺身后万里。
刁小四免死金券的灵力此刻基本耗尽,但几乎感受不到来自于荣华世界的恐怖压力。因为这压力已经被雅兰黛的日冕光明不着痕迹地消融化解,他只要轻轻松松握着雅兰黛的手,赏花儿逗鸟儿一路往前走就可以了。
花园尽头有一架秋千,义成公主坐在秋千上轻轻摇荡,那支百合花枝洗尽铅华变作了一根执握在手的绣花针。
她在低头绣花,绢帕上一朵洁白无瑕的百合花正渐渐绽露芬芳。
如不是鸡皮鹤发,如不是岁月苁蓉,恍然不知是谁家的豆蔻儿女坐在秋千架上,任乱红飞过冬去春来,摇落了一院寂寞青春。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春日。车粼粼马啸啸,黄沙漫天落日塞北。她坐在香车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出了长安城,出了玉门关,去了远处的天边。
但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过,失落过,相反心底里始终有一种坚定得近乎执拗的信念在支撑着自己。这信念来源于她的使命,使她心甘情愿为大隋的江山而牺牲自己,即便耗尽花季青春,却也由此获得了无比的满足与荣耀。
突然有一天曾经庞大繁盛的大隋帝国轰然倒塌不复存在,她愕然甚而是恐惧地发觉自己的生命一下子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三十年的付出三十年的奋斗好似没有任何价值,只留下南望故国一片灰烬。
看着刁小四和雅兰黛远远地手牵手走来,义成公主蓦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像是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已经没有气力再为逝去的大隋照亮那一片天空。
但在烛光熄灭之前,她还可以做完许多事情,她还想为大隋保留一点复兴的火种。
于是每一次秋千的荡漾,便会有一阵飘溢着百花芬芳的暖风拂向刁小四和雅兰黛。
雅兰黛身后的凤翼披风在猎猎舞动,火红色的焰苗如波涛起伏大潮澎湃,承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越来越浓郁扑鼻的香风。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人间比天上。
这当然不是一般的暖风,而是凝炼了锦绣大千菁华之气的二十四番花信风。
一侯梅花,二侯山茶,三侯水仙,是为小寒。
一侯瑞香,二侯兰花,三侯山矾,是为大寒……
一番番花香沁人心脾,一番番暖风轻送,鸿飞冥冥,风雨燕来。
刁小四逐渐察觉到雅兰黛的手开始发烫,掌心的五凤朝阳图腾微微颤动好似随时会飞出来。她的步履变得越来越迟缓,仿佛徐徐微风里蕴藏着不能承受之重。
“呜——”他霍然打开呼风唤雨旗,吞星噬空大黄庭滚滚注入,意念催动下大旗招展遮天蔽日。
雅兰黛心领神会,立即运转日冕神功从旁相助,呼风唤雨旗顿时大显神威。
“呜呜呜——”狂风咆哮大雨如注,瞬时湮没了四周光景。
义成公主座下的秋千摇荡得愈来愈快,一道道花信风前仆后涌吹拂进雨幕。
呼风唤雨旗啵啵爆响,炸开一个个窟窿眼。毕竟这只是一件五品的魔宝,尽管刁小四不住地提升品级,已经将它炼化到七品境界,可在义成公主眼里它也只是一面小旗帜而已。
尽管如此,刁小四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的体内突然释放出一团流光溢彩,二十四天道节气剑奇兵突出飞凌霄汉,于风暴雨狂中搏浪击流自由翱翔。
义成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以她的目力与灵识,居然也无从掌握二十四天道节气剑的飞行线路与变化规律。
二十四束色彩缤纷的剑芒明明华丽到了极致,偏又透出一股飘逸古朴的意味,如烟萦雾绕飘忽不定,衍生出一座座千变万化绝无反复的奇门遁甲阵。
雅兰黛的眼睛更亮了,在场万千人众却唯独她一人知晓,这一式御剑诀的妙用何在?
恍惚间,她重新回到那个盛夏的傍晚,暮色低垂晚风轻拂,和刁小四一同坐在幽静的院子里帮宁无奇剥花生。
宁无奇点起了旱烟,烟丝袅袅升起弥漫在暗红色的暮光里,也珍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在李岱墨大黄庭神功的刺激下,刁小四终于真正彻悟了这一式御剑诀的精义与奥妙。把握烟行的轨迹,触摸“无”字真谛。
她毫不犹豫地将日冕光明骤然向前推进,如金色的巨轮碾压过点点繁花青青碧草,配合着刁小四的这一式神来之剑向义成公主发动****!
无声无息间一剑斩一风,多少烟雨风流中。
义成公主的秋千猝然断裂,化为一片枯萎的花萼飘落到了她的掌心里。
二十四番花信风销声匿迹,义成公主不由自主地问道:“你这是什么见鬼的剑诀?”
刁小四非常努力地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叫你吃饭!”
“叫你吃饭?”义成公主愣了愣,双目喷火道:“你又在戏弄我?”
“不是的,这式剑诀的名字真的是‘叫你吃饭’。”雅兰黛微微一笑,侧脸望着刁小四,眸中露出一缕促狭。
叫你吃饭——我懂,你也懂的。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义成公主不再说话,缓缓举起手中的百合花枝遥向两人轻轻一点。<-》
滂沱的大雨洒落在她的衣发上没有留下一点水渍,仿佛,她并不是大自然中的一个存在,而只是人们眼前的一道幻影。
但这是一场真实的雨,滋润着昏暗的大草原,模糊了视线中的所有。
人们这才注意到,不晓得什么时候义成公主已经收起了荣华世界。她的身影四周,一片空寂惟余漫天的风和雨。
雅兰黛和刁小四没有立即发动,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凝注在了百合花枝上。
此刻,荣华世界便是这支花枝,花枝之中即有锦绣大千。
刁小四无端地感到自己的咽喉有些发干,老女人真打算玩命了!
雅兰黛美丽的面容上消失了轻松,流露出一丝凝重,小声道:“哥,这是漠北魔门的家务事,让我来就好,你下去歇会儿。”
“什么话?”虽然心里在咚咚打鼓,但在美女面前小四爷可不能丢人,打肿脸充胖子,该肿的时候就得让它肿起来。当即大义凛然道:“你还不知道吧,干家务活儿我可是一把好手!”
雅兰黛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闪出愉悦的笑意,翻腕掣出遗世魔刀反背在欣长高挑的娇躯后,身影在凤翼披风的加持下遽然起速,迅即幻化成一抹淡淡的金色光影。
“唿——”凤翼披风逆风飞扬,焕发瑰奇绚烂的五彩柔光,像摩云接天的彩翼舒展在风雨之中,背后留下的是一道绮丽炫目的彩虹,赫然已是雨过天晴。
雅兰黛的光影便飞翔于虹彩之上,俨然好似一羽光彩夺目的金色凤凰,在电光石火中便已穿越过六道轮回四季更替。
那一端,义成公主岿然不动,灵台上不断捕捉着雅兰黛若有若无的光影残像,组合拼接成为一连串支离破碎的画面。
这意味着雅兰黛目前的修为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她的灵识监视,从而占据了更多的主动。
——可是不管你有多强,小丫头,汉人有句话叫“姜是老的辣”!
义成公主的眼眸深处猛然变得一片黑暗空洞,紧跟着整张脸也开始黑洞化,瞬间蔓延过脖颈、胸脯、小腹……最终只剩下手里的那支百合花枝依然故我。
“无藏之体!”颉利可汗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他曾自以为已经非常了解义成公主并掌握了她的根底,现在才发现,如果不是雅兰黛成功晋升五凤朝阳之境,如果不是刁小四和李岱墨的意外合体联手进攻,再多的算计在老女人深不可测的修为面前,都只会被扫荡一空。
他甚至无从猜知,义成公主是如何获取到“无藏之体”的修炼秘籍的。
这是惟有无藏门门主才能保管掌握的一项镇门神功,一代代口传心授不落文字,根本没有外泄的可能。
一念至此,颉利可汗禁不住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作为一代枭雄,他这刻的感受也远比别人更加复杂。而且身为无藏门门主,再也不会有谁比自己更清楚“无藏之体”的神奇之处。
那是一种与天地同体与日月同寿的不朽状态,全身的血肉会在瞬间升华成为自然气运,大藏于道无死无灭。
说白了,就是只要天地不灭日月不毁,义成公主的无藏之体就不会涣灭消亡!
然而天空之上的雅兰黛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去想生与死的问题,无论是她亦或义成公主的身法早就超脱了一般道法的禁锢束缚,就如古老传说中可以“缩地成寸,御剑杀敌于万里之外”那样。
仅仅是常人眼里一抹光流逝的工夫,义成公主的百合花枝已袭至胸前!
雅兰黛的左手抬起,掌心中吐出五凤朝阳金盾,盾面之上浮光掠影映照出日冕光明。
“铿!”百合花枝应声洞穿五凤朝阳金盾,从雅兰黛晶莹如玉的手背上穿透而出,毫不凝滞地继续刺向她的胸口。
雅兰黛的脸上坚韧而平静,好似完全不知痛楚为何物,竟不顾一切地催身向前,将自己的胸膛迎向百合花枝!
与此同时,遗世魔刀从她的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出,斜斩义成公主的脖颈。
几乎不分先后,百合花枝刺中了雅兰黛的娇躯,而遗世魔刀也斩落在义成公主的脖颈之上。
所有人不分敌我都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甚至下意识地闭起了双眼。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雅兰黛的身躯并未被百合花枝刺穿,她的朝阳神袍灿若旭日竟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大日魔体!”高山松、白羽飘、慕容小白这些空日魔宗的翘楚高手难以置信地望着雅兰黛身前一轮旋转的黄金太阳,神情且惊愕且振奋。
但同样的,雅兰黛的遗世魔刀亦斩不断义成公主的脖颈,被牢牢凝定在她的颈侧。
两个人身形凝固,时间也随之凝固,空气也在霎那间被抽空,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握着两把冷汗。
“看,刁哥来了!”死寂一片中,李逸风突然大声吼出五个字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刁小四所在的方向,却再一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刁小四的头顶升起一团金银两色的光雾,一尊元神冉冉腾空脱离肉身。
只是,这尊元神分明是由两个人融合而成。
他的正面是刁小四银白色的光影,背面则是淡金色的李岱墨。
两人之间的结合部位元气胶着凝炼,散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神光。
郁督军山上,数以万计劫后余生的突厥军民被这天神降世般的画面深深震撼,纷纷匍匐而下五体投地,朝着空中的那尊双面元神顶礼膜拜,满怀敬畏地送上他们发自肺腑的赞美与祈祷。
然而,他们的天神此刻正在为了一个古怪而无法解决的问题而斗嘴纠结。
“不、准、拿、你、的、屁、股、对、着、老、子!”刁小四愤愤不平地道:“你是死人,对不对?死人就要有死人的觉悟,赶紧给我换个姿势。”
“不行啊,我实在没法转过身,试了好几次都不成。”李岱墨对刁小四的抗议无可奈何道:“如果多给我几天时间,慢慢熟悉你的元神,相信转身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不管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我都能办到。”
刁小四的元神惊得晃动震荡,拼命一拧腰将李岱墨甩到前面,对准义成公主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口中叫道:“老虔婆,有种你就把老子的元神轰掉半位!”
话刚说完,他就错愕地发现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以正面姿态对准老女人,以飞蛾扑火的大无畏精神悲壮地直直冲去。
“不是这一半啊!”刁小四元神的小脸更添银白,奋力拧腰试图再让元神转个身。
可惜李岱墨稳稳挂在身后纹丝不动,道:“出风头的事,还是你去比较好。我从来都只喜欢低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你总该听说过吧?”
“你娘的低调!”刁小四恨得牙根发痒,只可惜自己没炼过脑袋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神功,否则早就扭过头咬这混蛋了。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与幸福者?
刁小四不由热泪盈眶,现在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他的前头好歹还有日宗宗主雅兰黛顶着。
但义成公主显然并不准备降低给刁小四的待遇,唇角一记不屑的冷笑张开左手微微一晃,五根手爪即已飞插到他的身前。
“顶住!”刁小四一声大喝,李岱墨半侧过身拍出一记如封似闭掌,堪堪挡在了他的咽喉前。
“啪!”掌爪交击,李岱墨的元神“哧哧”金气蒸腾,半截手掌化为乌有。
气机牵动之下,刁小四的元神也是一阵剧烈震荡,咬牙切齿冲到义成公主的近前,扬起巴掌不管不顾“呜”地死命扇了出去。
义成公主完全不理睬刁小四扇过来的耳光,翻腕一指点向他的元神眉心。
刁小四将身顺势一侧,李岱墨的元神再次露了出来。李岱墨不愧是老好人,二话没说又是一记如封似闭掌替刁小四架住了老女人戳过来的手指头。
“啵!”刁小四的手掌拍在了义成公主无藏之体的左肩上。
义成公主起先是不以为意地喈喈一笑,似乎是在讥诮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一掌跟拍灰似的,也想破开她的无藏之体?
但她的笑容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一抹不可抑制的惊怒之色湮没。
一张无空鬼脸瞒天过海,借由刁小四的巴掌硬生生钉入了她的肩头。
“噗——”无藏之体陡然一阵幻动,肩膀上冒出密密麻麻细小透明的黑泡。
无空鬼脸迅即消融在了义成公主若有若无的虚影中,她的肩膀明显有块巴掌大小的地方恢复了血肉之躯的形态。
刁小四疯狂地运转熔岩之山,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瞬间提升到极致,甚而拥有了开启大河道天的能力。
但此刻他还不想这么做,掌力霍然吐出如大河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入义成公主的肩膀中。
“喀吧,喀吧!”刁小四立刻心满意足地清晰听见义成公主肩骨断裂经脉爆碎的脆响。说到底是老女人大意了,否则以她的修为,即使让自己拍中一掌,也绝不至于受伤,更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但现在刁小四根本不可能给义成公主任何喘息之机,右掌接踵而至,将第二张无空鬼脸钉入她的左胸。
义成公主疯狂而痛苦的尖啸声响彻天地,左侧上半身的虚影涣散,更来不及施展虚怀若谷神功,胸口又被无空鬼脸牢牢吃住。
她的双目爆绽出可怖的黑色冷光,不顾一切地抬起左掌凌空凝铸出一柄黑色的屠空之刀恶狠狠向刁小四的右臂斩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雅兰黛身后的凤翼披风遽然翻卷,犹若凤凰于飞振翅九天之上,结结实实地拍中屠空之刀。<-》
红云翻滚焰光燎天,一拍一卷间屠空之刀被熔炼去小半截。
与此同时,雅兰黛手中的遗世魔刀猛然变招如水银泻地顺抹下来,劈向义成公主暴露出来的左胸。
义成公主的胸前刚被刁小四的掌力狠狠虐过,纵使她自恃魔功高深通天摄地,也不敢再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挡雅兰黛的遗世魔刀。
惊怒交集之下,她只得撤回刺在雅兰黛胸前的百合花枝,抽身向后飘退。
修为到了义成公主这种境界,三五丈也好百八十丈也罢,完全就是个枯燥的数字概念。她的念头一闪,人已脱出战团倏然飞退了五十余丈。
然而令义成公主做梦也料想不到的是,刁小四的速度和反应居然比她更快!
他霍然出现在了义成公主身后的退路上,以逸待劳又是一掌拍向她的背心。
这一掌,义成公主惊异地察觉到,刁小四显露出来的功力之深竟不输于自己。虽然这是她在接连遭遇重创后的比较结果,但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更麻烦的是,刁小四的背后站了个李岱墨,而自己的对面还有个魔功满血恢复的空日魔宗宗主雅兰黛。假如算上在底下坐镇无时无刻都想捞个出手机会的颉利可汗,漠北魔门的三大宗主全都在和这小子一道,同自己唱对台戏了。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第一次产生了退走的念头,这个想法突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冒了出来,义成公主心中一凛——平生第一次,她竟然有了放弃的打算!
可是中原早已沦陷,漠北业已举目皆敌,天大地大自己还能退到哪里?!
义成公主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光芒,任由刁小四将第三张无空鬼脸钉进自己的体内,猛地仰天长啸催动丹田真元,元神勃然兴发便欲摆脱伤痕累累的肉身祭出。
不料兔起鹘落间刁小四的身形侧旋,露出了背后李岱墨的元神。
李岱墨的右手五指舒张有致轻轻一拂,抹过义成公主的头顶。
“轰!”有一张无空鬼脸从他的掌心吐出,径直从头灌入到义成公主的体内。
义成公主的身躯剧烈颤动,只觉得元神被一股阴寒诡谲的死气侵入,登时波动凝滞,上冲的势头为之一缓。
只耽搁了这么一霎那,雅兰黛如影随形业已攻到近前,遗世魔刀劈开层层叠叠的寂灭荣华之气,直插义成公主心口。
义成公主连番吃亏败退,终于无可抑制地引动无名之火,暴跳如雷道:“你们一个个都想我死?我让你们谁也别想活!”
“嗡——”百合花枝轻轻颤鸣,枝头光晕流转转眼之间长出一只莹白色的花骨朵。
“铿”地爆响传来,雅兰黛的遗世魔刀正切中义成公主的胸脯。
义成公主故技重拾施展出虚怀若谷神功,但雅兰黛的修为已臻至五凤朝阳大道巅峰,这一刀之威远不是刁小四可以匹及。刀锋吞吐闪烁之间,道天之力如火山爆发一泻千里,将义成公主的虚怀若谷轰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噗!”一股血泉飙射而出,遗世魔刀终于刺入义成公主的胸膛,滔滔刀气浩荡如日沿着经脉势如破竹。
义成公主面目狰狞,一声尖叫反手抓住刀锋,百合花枝光华暴涨,映照得天地间一片惨白可怖。
“宁为玉碎不留瓦全,没想到一个老妇人竟能有如此的气魄,如此的胆识啊……”
李岱墨的元神偏着脑袋打量义成公主手中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感慨不已道:“刚才咱们找她拼过命了,现在她要找咱们拼命了……唉,很快,我们便会一起没命。”
他这些话都是通过心念直接传输到刁小四的脑海里,因此这边念头一起,那边就直接收到,速度比往常的言语交流不知快了多少倍。
“坏了,老女人要爆碎道天!”这回不用李岱墨出言提醒,刁小四也能猜到义成公主想干件什么壮烈的事了,“你个哈巴,说话简单点儿会死人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凤翼天翔,先逃出荣华道天的笼罩范围,然后用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穿越空间有多远逃多远,最好一辈子别再跟这疯子照面。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幕,却又令刁小四血脉贲张不能自已。
谁都明白一旦道天爆碎,造成的巨大破坏力已经不是“恐怖”二字能够形容。
尽管三人交战的地点是在郁督军山的上方天空,但道天破碎之力席卷而过,山崩地裂万灵凋敝势不可免,整座突厥汗庭将会被夷为平地万劫不复。
那些有玄功护体魔宝防身的高手兴许还能活下来,但数以万计普普通通的突厥平民却在劫难逃。
所以雅兰黛不仅没有拔刀退走,反而毫不犹豫地舒展凤翼披风将义成公主和自己紧紧卷裹在了一起!
“我答应过你,万一情形糟糕到必须要脚底抹油的时候,我绝不扯后腿,但那样雅宗主就死定了。”李岱墨洞察到刁小四的心思,悠悠道:“如果你留下,也许我们都会死,也许都能活下来……按照我的推算,两种可能在五五之间。”
“五成,是吧?”刁小四咬咬牙,将一张张无空鬼脸全部灌注到掌心,双目血红道:“她们一个是漠北魔门的第一高手,一个是空日魔宗的宗主,还有你……好歹也做过黄庭宗的老大。老子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吧,可你们非要拉着老子一块儿玩命。仙人板板的,谁怕谁?!”
“唿——”他的全身燃动闪闪光澜,犹如一座座星天次第打开,两眼一闭腿一蹬发力冲向义成公主和雅兰黛。
“轰!”宛如两颗呼啸奔驰的星石在苍穹之上不期而遇迎头相撞,所有的无空鬼脸在瞬间倾泄,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义成公主愤怒而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一时间天地震颤。
一团浓烈而巨大的黑色烟尘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翻滚膨胀,仿似大漠中经常刮起的沙尘暴,转瞬之间遮蔽了整片天幕。
无数缤纷闪烁的光雨从铺天盖地的浓黑烟尘里像瀑布般泄落下来,轰击在郁督军山苍翠的树林与碧绿的草甸上。
坚硬的山石瞬息熔化蒸发,参天巨木化为焦炭,草原在燃烧,大地在呻吟,四野一片混沌黑暗,仿佛世界的末日就这样降临。
“小四!”“宗主!”“岱墨!”
慕容小白、白羽飘、李逸风、孙紫苏、郁金香、素罗、李霜妃、高山松……焦灼紧张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淹没。
他们想冲进去,可是根本无法接近滚滚翻腾的黑色烟尘,狂暴的罡风在高空肆虐咆哮,没有人敢以身犯险。
谁也不知道刁小四、雅兰黛、义成公主或者还有李岱墨此刻是死是活身在何方,每个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光阴突然变得太过漫长。
到处哀鸿遍野肢体横飞,普通的突厥平民乃至武士根本无从抵挡躲避,在天地之威前,人的肉体显得无比脆弱渺小。
高大巍峨的郁督军山在战栗在崩塌,无数的巨石如雨点般飞起又砸落,大块大块的山体连带着葱郁的林木往下滑落,昔日象征突厥最高权威所在的汗庭,一半被山石掩埋,一半化为焦土,只有靠近颉利可汗王座附近的里许方圆,在众多魔门高手全力以赴的防护之下勉强幸存,但也早已是一滩狼藉惨不忍睹。
没有谁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哪怕是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都无比盼望着眼前这可怕的一切赶紧结束,千万不要让今夜就成为自己有生之年最后一个数星星的夜晚。
忽然混浊的天空中亮起了一簇淡金色的光芒,像是被狂风吹落的星辰,缓缓飘落下来,朝距离汗庭二十多里外的山坳里落去。
“雅宗主?!”高山松虽然身负重伤,但眼力仍在,一下撑着身躯站立起来,大吼道:“快,白法王,快去!”
没有人在意他的失态,事实上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场景的人,只要没疯没傻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就已经算心理强悍到极点。
两大道天玉石俱焚,当中还参合着一个大乘级妖孽外加曾为一世之雄的李岱墨。
这四个人不管是谁,跺跺脚都能让大草原颤三颤,如今不顾一切地火拼,由此造成的杀伤力没把郁督军山轰掉半座,就已经很幸运了。
慕容小白、郁金香和白羽飘如离弦之箭,奋不顾身地朝着雅兰黛着陆的地点御风冲去,看着她身上那件朝阳神袍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众人的心也在不停地下沉。
“小四呢?”孙紫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音问道,娇躯颤抖得厉害,全靠花妖娘扶着才没有软倒。
花妖娘的眼睛骨碌碌地不停在眼眶中转动,她当然不会在乎刁小四的死活,但老情人斑斓老妖的魂魄如今还在刁小四的腰带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已魂飞魄散!?
李逸风咬咬牙道:“小嫂嫂别急,我这就去找刁哥!”
李霜妃叫道:“你疯了,现在谁能靠近?再等一等,有大哥在,他不会有事的!”
素罗的脸色惨淡若金,竭力噙住泪水用突厥语平静说道:“岱墨不会有事,小四也不会有事。他们一定能够胜利平安归来,小风,阿古说得对吗?!”(备注:阿古是突厥语中娘亲的意思)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雷雨停了,眼前的天空依然雾气翻滚,让人胸口感觉有些发闷,好像顶着块大石头。<-》
刁小四仰面朝天地躺着,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缓过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身体正在慢慢地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被人用锉刀一寸寸割开经脉,丹田里也是空荡荡像一只干烧的水壶。偶尔冒出几滴水珠子来,转眼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身体里的血全部吐空了,就差把心肝肚肺啥的也呕出来。
刚刚积攒起了一点儿力气,赶紧往嘴里丢了一把药丸,又立刻后悔了。
这些从秦皇陵里淘来的宝贝货,见底,偏偏吞进肚子里还闹腾得慌。
一股股火辣辣的热流在体内乱蹿,是药力开始生效的感觉,可那滋味跟上刑也差不多远。
难得的,他自从跌进这座峡谷里有将近三个时辰没说过一句话,实在是没力气发声音了。
但即便如此,也无碍于他和李岱墨展开一次次心灵间的交流。
“脑袋、两腿两胳膊、屁股、十根手指头……好像都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用看都能确定它们没脱离组织么?因为真他娘的疼!”
刁小四痛苦地呻吟道:“老李,快帮我数数,身上一共有多少个窟窿眼等着补?”
李岱墨的元神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小四贤侄,你是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过受了点儿小伤而已,三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要坚强,不要怯弱;要忍耐,不要放弃。你看我们身边那些坚硬的岩石,它们经受了成千上万年的风吹雨打,到今天仍然十分刚强……”
“放屁!”刁小四怒道:“它们要是软一点儿,老子也不会摔那么惨。如果不是我料事如神未雨绸缪,早早就把婆罗千识树、无法无天伞那些能用的宝贝统统放出来,千辛万苦护住了老子的贵体,你现在早就无家可归了,就等着做孤魂野鬼吧!”
“不要抱怨,我们不都还活着么?这已经是上苍最大的恩赐了。”李岱墨循循善诱道:“你祭起元神的时候,一口气烧了那么多大黄庭真元,我有指责你埋怨过你么?”
“谁让你的比老子的更厚实,经得起烧。再说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跟你没半毛关系!”
李岱墨悠悠道:“这一战真的好辛苦,我发觉自己的元神变得愈发微弱,也许撑不过明年了。所以,你得加快融合炼化的速度,把我的统统变成你的。”
刁小四怀疑道:“真的假的?老……李,你就没想过搬回原来的地方跟老婆孩子团圆?”
李岱墨淡淡一笑道:“谁说我没想过?但那要将你的元神反噬炼化后,我才能夺舍重生。”
刁小四吓得直摇头,挣扎着呛出一口口血沫道:“老李,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对不对?想必你也知道了,我里面都不是什么豪宅大院,也就是被老子糟蹋惯了的狗窝,你千万不能乱来。”
李岱墨奇怪道:“我为什么要乱来呢?我可以慢慢来。你我终将结合在一起,我的生命将由你来延续,这是多么神奇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很少有人可以做到的。”
“你滚!”刁小四毛骨悚然,色厉内荏地警告道:“敢再恶心老子,小心我把房租翻倍,少一个子儿立马叫你卷铺盖滚蛋。”
李岱墨胸有成竹道:“我都没法子从你的身体里离开,你又如何能够将已经开始融合的元神分离?既来之则安之,顺应天命才是王道。”
刁小四终于发现和李岱墨讲道理是件很吃力的活儿,还不如找点其他的事情消遣,他翻转眼珠打量四周道:“老李,这是啥地方?”
“你与其问我这是哪里,还不如问问义成公主为何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我们逼进这里来?”李岱墨上辈子一定做过教书育人的神圣工作,特别擅长启发式教学。
刁小四怔了怔,奇怪道:“咦,那个老女人呢?”
李岱墨道:“嗯,你可还记得你摔下来的时候,拼命抱着她,说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垫背的?!”刁小四仔细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然后伸展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往身下摸去。
没错,软绵绵的不知是谁的一条胳膊耷拉在那儿。顺着这条胳膊继续往下摸,那地方更加柔软,刚好垫在自己的屁股下,只是压的时间太久弹性尽失。
他的眼睛慢慢发直,情不自禁地压低嗓音试探着问道:“是……那……老……女……人?”
李岱墨没吭声,开启了他的记忆模式,在刁小四的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当时的景象。
刁小四惊悚地看到,老女人的脖子上恶狠狠地架着自己的两条腿,胸腹部位正被饱以老拳,有个声音威风凛凛地喊道:“老虔婆,看我把你打成海平面!”
下一刻便听到“砰”地闷响,画面一黑自己和李岱墨便齐齐昏死了过去。
“那……真的是我?老李,你保证没有剪辑加工过?”
李岱墨沉默须臾,道:“其实,为了避免你受刺激太大,我去掉了一部分特别暴力血腥的场景,譬如说你揪她头发,她咬了你一口……”
“你妈!”刁小四不晓得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骨碌从义成公主的身上翻落下来,连滚带爬了十丈远,直疼得两眼发黑喉咙生甜,全身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烟。
他强咽下几口冲到嗓子眼的淤血,望了眼远处那具满身血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体,战战兢兢问李岱墨道:“她是死是活?”
李岱墨很肯定地回答道:“活的。”
“你怎么知道?”刁小四惊疑不定地问道。
李岱墨已经不需要更多地解释了,因为义成公主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片刻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目,静静地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刁小四大气不敢出一口,手里胡乱抓了一把道符,又摸出柄凤鸣问鼎巫王刀,将身体紧紧贴住地面,希望不会被老女人看见。
“刁小四——”突然,从义成公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夜枭般凄厉的嘶吼,说不出的仇恨怨毒。
刁小四埋首在一堆荆棘杂草丛里,胆战心惊地一点儿一点儿往后挪。
不料李岱墨猛然出声道:“公主殿下,刁小四在这里!”
义成公主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猛地扭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刁小四趴在草丛里,还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古怪姿势,朝着义成公主眨眨眼,脸上变戏法似地冒出惊喜的笑容道:“老……公主,真是他乡遇故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义成公主瞪视刁小四的神情十足像头母狼,颤巍巍站起身咬牙切齿摇摇晃晃道:“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刁小四瞧着她比荆棘杂草丛更荒芜凌乱的头发,半边塌陷的胸腹和血肉翻滚的身体,心惊胆战道:“你别过来,我还能跑,而且肯定跑得比你快!”
义成公主一声狞笑抬起脚,没走两步远脚下一绊,蓦地从口中喷出一大滩深红色的淤血,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刁小四大喜过望,盯着摔在地上半晌没了动静的义成公主,问李岱墨道:“她会不会是故意装死引老子过去?”
李岱墨道:“她自爆道天,又连遭你和雅宗主的重创,丹田经脉俱废,即便修为境界还在,但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刁小四闻言大松一口气,想到自己刚才怯弱的狼狈样儿幸好没人瞧见,恼道:“娘希匹,老女人冥顽不灵,都被打成废品了,还想着要争强斗狠。要不,先下手为强,咱们做做好事,为人间除去一个祸害?”
李岱墨大是不以为然道:“义成公主已经形同废人生不如死,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何不以德报怨给她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杀人很容易,但让她迷途知返诚心忏悔,用余生所有来弥补往日的亏欠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用余生所有来弥补往日的过失……”刁小四犹如醍醐灌顶,大是钦佩道:“老李,你的话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来,让她把亏欠老子的那份儿先补上!”
刁小四兴高采烈地拄着刀慢慢站起身,“咦?”他忽然惊讶地瞅着脚下一块裸露在外的黑色山石,又试着往刀上加了几分力气。结果,像龟壳般的黑岩照样纹丝不动,连划痕都没有一道。
“老李,什么东西这么硬,连凤鸣宝刀都插不进去?”
“圣墓石,是这儿的特产。”李岱墨说:“假如你的功力恢复到三成以上,凭这把凤鸣问鼎巫王刀,可以勉强在石头表面划开一道白印。若要想劈开它,就需要你用八成以上的功力才能办到。”
“不会吧,这还是石头么?不管了,老子得先砍些树藤,把那老女人绑起来,免得她时刻惦记老子的小命。”
“不要小看那些紫色的树藤,它们每一条都极具灵性,而且质地比圣墓石更硬更坚韧,虽然是绑人用的好材料。”李岱墨一盆凉水浇下来,“但以你目前的状况,没等一刀砍落,就会被它缠起来吊到空中,这辈子都得挂在上面了。”
刁小四看着四周莽莽的林木嶙峋的黑石,还有两侧有如刀削斧凿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大峡谷,和峡谷上方仿似沟壑般迤逦绵长的天空,不禁第一次把注意力从如何重新打造义成公主的问题上暂且移开,疑窦暗生道:“老李,对付老女人我自有办法!可这到底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阳光像瀑布一样沿着陡峭的黑色山崖泄落下来,洒照在了一株株紧靠崖边的巨树上。<-》这些树长得恶形恶状模样极怪,它们粗壮的树根犹如人的血管镶嵌在大地的表面,最小一株的根系也能覆盖到方圆三十多丈。
树干高大膨胀,三五个成年人展开双臂也未必能够合拢。紫褐色的树身凹凸不平,长满了拳头大小的结疤,远远望去就似千百只睁圆了的怪眼。
它的树冠宛如一只伸向天空的巨手,近乎笔直地往上绽开,一道道深紫色的藤蔓从几十丈的高空垂落而下,风一吹像是一层层帷幕在轻轻摇荡。
义成公主天旋地转地缓缓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几条胳膊粗细的藤蔓牢牢缠住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停地乘云驾雾晃来荡去。
她愣了愣,就看到自己的胸口歪歪斜斜地贴着一张道符。道符闪着微光,散发出的灵力似乎正好对抗树藤束缚的力量。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被那几条缠在身上的树藤活活勒死,再从死尸化成巨树的可口养料。而这些树藤所依附所供养的,正是被突厥人即敬且畏称为“安息神木”的巨树。
她凝神察看体内的状况,丹田爆碎已成废墟一片,经脉也有多处断裂扭曲,自己曾经凭以叱咤风云睥睨漠北的一身魔功如今几乎荡然无存。
她沉默了须臾,猛然发出一阵喈喈怪笑,身躯剧烈抖动,将刚刚结痂不久的伤口纷纷震裂,渗出殷红色的鲜血颗颗滴落。
她好像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一边猛烈喘息一边怪笑,神情却是狰狞而恐怖。
刁小四正在树下打坐,被头顶上方义成公主刺耳的笑声吵醒,抬起眼皮望着她问李岱墨道:“老女人是不是疯了?”
李岱墨不置可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她正常过么?”
刁小四深以为然,站起身摸出一个铜板丢到义成公主身上道:“喂,老虔婆,你竟能笑得比死人还难听,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义成公主鬼哭狼嚎般的笑声戛然而止,居高临下冷视刁小四道:“我笑,你是个懦夫,连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也不敢杀!你不是对我恨之入骨么?怎么,我就在这里,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一块肉,只需要你轻轻一刀,便可以魂归天国!你还在等什么呢,莫非是怕我死后化为厉鬼找你报复?”
“你的意思我懂,但你搞错了,你既没抢我老婆又没杀我老妈,老子干嘛要恨你?”刁小四摇摇头,很是不屑道:“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像只拔光了毛的老鸹,又老又丑还又哭又闹,非说自个儿是凤凰变的。”
“你不杀我?”义成公主怔了怔,唇角泛起一缕阴冷恶毒的冷笑道:“小杂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永息之谷,突厥始祖翼智逆释督死后栖息的墓园,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去的地方!知道是谁让你来到这里的吗?是我!哈哈哈哈……你现在还敢说不恨我?”
刁小四懒得理她,迅速脱了破烂不堪的一双靴子,除下又黑又脏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布袜,屏着气走了过来。
义成公主吃了惊,似乎猜到刁小四想干什么,厉声道:“你敢、小杂种……呜呜……”
刁小四使劲拧住义成公主的鼻子将一双臭袜子塞进她的嘴里,长出一口气道:“听老李说,这峡谷里有种小爬虫咬在人身上特别痒,比草原上的花斑大蚊子毒躲了。下次再敢骂我娘,我就在袜子里灌上咬人的小爬虫塞进你嘴里。”
义成公主虽然性情乖张,可好歹也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啥时候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不由得惊怒交集,两眼猛地翻白居然气晕了过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又慢慢醒转,那双臭袜子兀自满满当当地塞在嘴里,却惊恐地发现有一双手正在自己的身上到处乱摸。
她用力扭动身躯挣扎,口中“呜呜”作声愤怒地盯视刁小四。
刁小四停下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从义成公主的嘴巴里拽出袜子随手一丢,问道:“快告诉我,你把值钱的家当都藏到哪儿去了?”
义成公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嗷嗷干呕了老半天,才恨恨道:“不要得意太早,很快你就会连哭都哭不出来!”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拉倒吧,老子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你说这儿是绝地,它就是绝地了?不就埋了个几百年前葛屁朝天的老家伙么,有啥大不了的。老子从小躺坟头,开过的棺材比你睡过的小白脸还多,不照样活蹦乱跳。”
良久不吱声的李岱墨听了苦笑道:“义成公主没有骗你,这里真的是绝地。从未有过活人能够离开永息之谷。别说你的修为勉勉强强刚够大乘,即便是彻悟大道的人间散仙,也不敢进到峡谷里来。”
“照你这么说,谷里有什么石头种的什么树都不该有人知道才对,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在漠北草原上有一首流传很久的诗歌,一共三千六百二十七字,分为上下两卷。上卷讲的是翼智逆释督和他的儿子突厥之王阿史那跋山涉水征战四方,创立突厥大业的传说;下卷描绘的便是永息之谷的景象和一些晦涩深奥的箴言。”
义成公主尽管无法窥知刁小四和李岱墨之间的心灵交流,但见他不以为然的脸色中多了几分凝重,便猜他渐渐相信了自己的话,不由嘿嘿笑道:“这座峡谷永无尽头,翼智逆释督的墓园便埋藏在一处凡人永远不可能寻找到的隐秘之处。传说中那里好似人间仙境,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花园,宝树天花琼楼玉宇,人入其中千年不老万载不死。可惜即便你能找到那里,也依然无法离开这座峡谷,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度日如年,饱受无穷无尽的寂寞煎熬。”
她虽然是在笑着,可语气里透露出的刻骨铭心的恶毒和幸灾乐祸的癫狂快意,仍然教人听着不寒而栗。
刁小四强忍住上去把老女人剩下的一半头发全拔光的冲动,想着倘若果真如此,自己只能而且必须留下这个满脑子恶趣味的老太婆,还要为另一个糟老头子祈祷长命百岁。否则,一个人待在这座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荒谷里,漫漫岁月谁来励志?
见义成公主猖狂无忌,刁小四一声不吭开始扒她的衣服。
老女人正开怀大笑,却不料乐极生悲,大吃一惊道:“小……子,你要干嘛?”
“小四贤侄,虽说色不亦空,空不亦色,看人挑肥拣瘦固然不对,可也不能囫囵吞枣吧?你做这种事会让我整晚做噩梦的。其实你不必如此饥不择食,我可以施展幻术,让你感觉有一大群年轻貌美国色天香的姑娘围绕着自己——”
李岱墨倒抽一口冷气道:“高挑轻盈的,小巧玲珑的,高贵雍容的,富态丰满的,青涩害羞的,热情奔放的,冷艳端庄的,风骚迷人的,……你喜欢哪一类都可以,而且保证真人效果,令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永远不会再想用眼前的老女人——小四贤侄,我实在不想啊……”
“老虔婆,把你身上藏的所有宝贝统统交出来,老子要你赔偿无空鬼脸的损失。”
义成公主一呆,想不到刁小四这时候了居然还想敲诈勒索自己,低吼道:“李岱墨,你个狗娘养的,你不是做梦都想着要杀我么,现在怎么躲在里头不吭声了?”
李岱墨不温不火不急不躁道:“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是你一直想害我来着。如今你已经害不了人了,咱们也就可以和睦相处了。当然,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论,将一切不和睦的字眼儿先和睦掉,包括刚才你问候家严的那句。”
义成公主冷哼了声,半晌后望着刁小四道:“你是怎样知道可以用无空鬼脸来破解我的无藏之体?”
“很简单,我知道你去过无空殿堂,肯定晓得里头住着个千年老鬼。可你既没有炼化它,也没有像老子那样借几张无空鬼脸玩玩,我当时就觉得这里头肯定有鬼。要知道你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一次次出入无空殿堂居然会对那些鬼脸视而不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拿它没办法。”
刁小四说道:“后来咱们交手的时候,老子故意放出无空鬼脸试探你的反应。结果你既不敢驱动它更不敢运功炼化,而是直接出掌将它击碎,这就更加让我相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你进无空殿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着要对付我了?”
“废话,未雨绸缪百战不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废话少说,咱们言归正传,快把你身上的宝贝交出来!”
义成公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你又猜对了,我身为突厥可敦、无藏门老祖几十年,挖空心思、费尽心机的确收罗到不少极品魔宝人间珍品,都是些让人垂涎三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可惜呀……全给丢了。”
刁小四一愣,勃然大怒道:“丢了?你当老子是哈巴?”
义成公主讥嘲的意味更深更浓,索性放声大笑道:“那些魔宝都被收藏在一支银制钗头凤里,直到掉进峡谷之前,它还插在我的头发上如影随形从不离身。”
“你的头发上?”刁小四呆呆瞪着义成公主半是披头散发半是光溜溜的头皮,猛然撕心裂肺惨叫道:“你怎么不早说,老子什么时候扔的——?”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峡谷里突然下起了一场豪雨,风中带着初秋的凉爽和清新,吹得人神清气爽。<-》
生长在山崖旁的几十株安息神木伸展开枝叶藤蔓,贪婪地吮吸着清凉的雨水,在山岚中轻轻摇曳婆娑起舞。
忽然,它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将挺拔的躯干笨拙迟缓地侧转过来,一条条粗长的紫色藤蔓犹如匹练般舞动得更急。
不一会儿工夫,峡谷里走来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走得非常慢,而且不停地四处打量,好似在寻找什么。
几十株安息神木顿时蠢蠢欲动,并未意识到山谷中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有什么不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两位日宗法王,高山松和白羽飘。
老高的伤势经过一个来月的休养好转了不少,至少气色看上去很不错。
但考虑到伤势并未痊愈,所以初定入谷名单时原本没有他。
谁知闻知此讯,老高大吼一声,然后就找了块青条石坐在雅兰黛的帐门外天天磨刀,很快便多了个“磨王”的雅号,直到雅兰黛同意让他去,老高方才罢休。
除高山松以外,雅兰黛、素罗、李霜妃等人都是带伤入谷,和修为较弱的孙紫苏一起,她们走在了队伍的中间。
慕容小白自从被颉利可汗亲自点名召见过后,无论白天黑夜,到哪儿身边都随带着郁金香。
李逸风、唐子畏走在队伍左侧,殿后的是七大妖王里的风无衣和花妖娘,还有郁金香的两个老伙计夜猫子和老狗。
然而无论入谷的阵容多么豪华彪悍,每个人的心里依旧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别人也就算了,唐子畏和风无衣两位却觉得自个儿实在是天字第一号莫名其妙之冤大头。
人家有找老公,有找老子,还有找公子的,可非要把他们两个光棍男扯进来算是怎么回事呢?
一来二去唐长老和风妖王两人便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经常聚在一起交流心得体会。
慕容小白也很想加入进去求安慰,哪知遭了唐子畏和风无衣的白眼。跟花妖娘、李霜妃这两位悍妇比起来,慕容小白的老相好郁金香简直就成了温柔的小猫。
他们在永息之谷里已经走了许多天。吊诡的是明明沿途所见的景象始终在变化,偏偏有一种陷落泥潭永远走不出去的感觉。
正在这时候,众人便远远望见了崖边那几十株欢呼雀跃的安息神木。
“那边……快看,好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夜猫子的修为在这群人里必须倒着数才能找着他,但眼光毒辣经验丰富,立刻像是发现宝贝似地兴奋叫道。
兜兜转转在永息之谷里寻找了那么多天,总算有了点儿线索,众人的精神无不为之一振。没等素罗开口提醒务必要小心那些安息神木的纠缠骚扰,一群人早已迫不及待一窝蜂地往山崖边奔去。
“咻!”终于等来了几十年、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猎物,十几条紫色的藤蔓争先恐后朝着跑在最前头的高山松和白羽飘****而至。
两位日宗的法王刚想拔刀切了它,蓦地意识到这是永息之谷中的圣物,既不可亵渎更不能砍伐,急忙双双飘身闪躲。
孰料更多的藤蔓如一波波起伏不定的紫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
可怜高山松和白羽飘空负一身盖世绝学,面对紫藤挑衅却只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密密麻麻的藤蔓没能捕获两人,就像被激怒的蛇一样昂然而起,在空中冲着众人“嘶嘶”扭动乱舞。
风无衣早知道谷中有妖物,看不惯紫藤得意便猖狂的作派,毛遂自荐道:“既然你们都不方便动手,让我去放把火烧了它!”
李霜妃扫帚眉一扬道:“这永息之谷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翼智逆释督死后的躯体毛发所化,谁敢动它一下,便是漠北草原的第一公敌!”
风无衣看懂了唐子畏飘过来的眼神暗示,愤愤然退了回去。
花妖娘哼了声道:“李仙子好大的火气,也不知你有啥高招能让它们消停下来?”
李霜妃脸一冷刚要说话,雅兰黛已微笑道:“花仙子,想来你是智珠在握了。”
“诸位都是漠北魔门神通广大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我这点儿雕虫小技哪儿入得了法眼?不过既然雅宗主开口相请,就算有人要笑我不知天高地厚,也只好勉强试试。”
花妖娘说着话扭摆腰肢款款地往前行去,一条条藤蔓见有人自投罗网登时争先恐后扑了上来,瞬间便将花妖娘的身躯缠了个密不透风。花妖娘不躲不闪,只在紫藤收缩回勒的前一秒轻轻握住其中一根,指尖透出一抹鲜艳的光澜,朱唇轻动好像在对安息神木轻言细语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所有的藤蔓放松花妖娘,又像潮水般退去,看呆了李霜妃等人。
唐子畏欣喜道:“好本事,花中仙子果真名不……”
话未说完李霜妃两道冰冷的目光突然射来,唐子畏干咳两声赶忙改口道:“嗯,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班门弄斧,有本事就让所有的安息神木统统弯下腰来对咱们鞠躬敬礼,我便真心佩服你!”
花妖娘冲着唐子畏娇媚一笑,手扶水蛇腰昂首挺胸走到一株安息神木之前,伸手按在树干上闭目默语。
不一会儿,四十多株安息神木齐刷刷弯下树干,向着众人站立的地方连倾三次。
唐子畏目瞪口呆的同时直觉浑身酥软,仿似魂也散去一半,更不敢去看李霜妃此刻的表情。
见安息神木被花妖娘收服,夜猫子便放心大胆地走上前来,皱起鼻子趴在地上东闻闻西嗅嗅,眼睛一亮道:“这儿有刁公子留下的气味!嗯,还有个女人……”
郁金香瞥了眼孙紫苏和雅兰黛,追问道:“你再闻闻,那女人是谁?”
夜猫子面色惊诧地抬起头,咽了口唾沫道:“好像,也许,八成……是义成公主那个老妖婆。”
“什么?!”众人的心猛地一沉,一想到刁小四居然和义成公主在一起,全都紧张起来。毕竟,谁都不清楚那个老女人到底伤得有多重。万一教刁小四落在她的手里,后果委实难以想像。
雅兰黛抬手抓住一条垂落的藤蔓,凝眸察看了片刻,说道:“这上面有过一道切口。也许,是我哥成功俘虏了义成公主,并用藤蔓将她捆绑了起来。”
风无衣忍不住道:“说不定是义成公主砍了根藤蔓绑住了刁小四。”
高山松摇头道:“不可能,我看得出,藤蔓上的切口是公子的刀法留下的。”
孙紫苏问道:“可是,小四和义成公主去了哪里?”
郁金香安慰道:“别急,我们慢慢找,总会有线索。”
忽见慕容小白拨开脚下一蓬藤蔓,露出地上的岩石,叫道:“这儿刻着个箭头!”
郁金香惊道:“是用刀刻的,看上去还很新,一定是小刁干的。”
素罗紧锁多日的愁容终于微微展开,沉吟着说道:“这小子,还挺聪明。”
当下众人无心停留,立刻按照箭头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大约走出十几丈远,果然又找到了一个新刻的箭头。
就这样大伙儿按图索骥一路找寻,也不知走出了有多远,忽然遥遥望见前方有一堆堆零乱的碎石,有的像狼头,有的像狼爪,有的像半截躯干,更多的只有拳头大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素罗、李霜妃等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慕容小白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打量半晌道:“一刀两断平滑如镜,除了小四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花妖娘疑惑道:“可他好端端的,干嘛要拿一堆石头撒气?”
素罗道:“这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传说中的黑曜天狼。根据圣诗的记载,翼智逆释督死后,他的牙齿化为了三十六头黑曜天狼,终年守护在永息之谷中。平时它们就像普通的石头雕像,一旦感应到气机的变化,就会立即复活,摆出‘黑曜天阵’围剿入侵者。”
唐子畏喃喃道:“不对啊,刁小四那家伙的修为虽然挺高,可也不至于厉害到将三十六头黑曜天狼劈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而且他身上带着伤,不可能好得那么快。”
李逸风嗤之以鼻道:“有啥不对?就你少见多怪。自己不行还硬说别人也不行。其实我明白,像你这样的,上去十个八个也白给。”
李霜妃不满道:“小风,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李逸风怔住了,望望把脸扭到一边的唐子畏,瞅瞅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的李霜妃,终于明白了点儿什么,呆呆道:“你真想让他做我的姑父?”
雅兰黛开口解围道:“当年坂泉一战,黄帝大破蚩尤云雾大阵所用的指南车,如今便在我哥的手上。不论这些黑曜天狼如何凶猛,在指南车面前都会变成一堆无法动弹的死物,任他劈斩砍伐。”
孙紫苏醒悟道:“我懂了,一定是小四担心我们来找他时会遭到黑曜天狼的攻击,索性将它们全部劈毁。”
“多半是这样了。”素罗微微颔首,叹口气道:“难道岱墨没有告诉他,这些黑曜天狼是永息之谷中的圣物,不准任何人伤害毁损。一旦有谁违反,就会成为整个突厥不共戴天的仇敌,遭受翼智逆释督在天之灵的诅咒,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孙紫苏吃了惊,说道:“但他不是故意的!”
“那也没用。”李霜妃脸色难看,摇头道:“现在我倒希望咱们最好不要找到这家伙,真要遇上了,可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她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每个人都非常清楚她的意思。
孙紫苏的心往下沉落,不意看见在乱石堆中又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箭头,在指引着众人前进的方向。
这是刁小四特意留下的标记,只是他不会想到,由此引来的未必是朋友,而是一群翼智逆释督的卫道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嗖!”首先射到的是年轻女子发出的那支黑色箭矢,威力之大几乎不亚于唐门北斗天弓,真不晓得他们是怎样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炼制铸造出来这样的神器。<-》
刁小四二话不说撑起无法无天伞,“啵”的声箭矢****在伞面上,迸溅出一团黑色的火星反弹而出。
强劲的冲击力使得刁小四身子摇晃,急忙往后退步卸力。
没等他开口向对方解释自己的皮厚肉糙很不好吃,两名年轻男子甩动兽筋投出的石块砰砰闷响又砸在了无法无天伞上。
刁小四踉踉跄跄又退两步,勃然大怒道:“娘西皮,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凝念放出三小妖,奔着对面的圣墓守卫者便扑了过去。
对方三人的修为尽管颇高,但比起打斗经验丰富又老奸巨猾的三个妖怪,未免吃了忠厚老实的亏。
先是楚魅歌女用一段跨越国界和语言的动人歌声,将三个不懂风花雪月只晓得吃人肉大餐的圣墓守卫者弄得晕晕乎乎飘飘欲仙,而后曾经的斑斓老妖如今的蛤蟆精上吐下泻施放毒雾,使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最后九头黑蟒一锤定音,统统放倒在地。
三个妖怪配合默契,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兵不血刃。刁小四对于这次战果非常满意,收起无法无天伞牵着义成公主来到三个人近前。
弓不错,兽筋很结实,骨刀可以当做古董收藏,那两根粗糙滥制的长矛就算了,等全都装备都进了自己的兜里,刁小四的目光落到了年轻女子气势汹汹的胸脯上。
那串用黑石头打制的项链特别引人注目,上面刻的是一只只栩栩如生的漠北苍狼,握在手中顿有一股阴冷煞气传来,激得刁小四打了个喷嚏。
义成公主站在他的身后冷冷看着,说道:“这个女人在族中的地位应该很高。”
刁小四兴致勃勃把玩着项链,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他们是按照身高肌肉论资排辈的。嗯,这串链子不错,正好拿来绑人。”
李岱墨咳嗽声道:“小四贤侄,咱们应该优待俘虏,不拿他们的一针一线。”
刁小四笑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只拿项链,不拿针线。他们要吃我的肉,我不过只拿走点小玩意儿,如此以德报怨的广阔胸怀你到哪里去找?咦,这女人头发上插着的小骨头蛮别致,挺轻巧,就送给紫苏,她喜欢研究……”
忽然他的手定格在年轻女子蓬松的乱发上,抬头转动眼珠往四周扫视。
不知何时,周围多了二十多名圣墓守卫者,而他和义成公主已经被包围在了中央。
这群守卫者男女老少都有,打扮也和地上的三个俘虏差不多,身躯借助山石和荆棘丛的掩护,将一支支锋锐的箭矢和长矛对准了自己。
刁小四松开手,高举双臂慢慢站起身,朝着左前方一株古木后说道:“不关我的事,他们是自己晕倒的。”
二十多个圣墓守卫者,稍微用大脑估算一下作战成本,就该懂得啥叫以和为贵。
从古墓后面转出一名身材瘦削头发花白一脸彪悍之气的老者,他可能是这群人里唯一空着双手的那个,但气势内敛双目沉冷,搞不定便是位翘楚高手。
刁小四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仔细打量刁小四,对方能够一眼找到藏身之处,并辨认出在这群人里自己是身份最高的一个,这份机敏和眼光令人不可轻视。
须臾之后,老者语气生硬地说道:“外来人,你叫什么名字?”
“突利!”刁小四毫不犹豫地报上了漠北土鳖的名字,如果翼智逆释督的阴魂要诅咒,就让那小子去受吧。
“突利,你能够找到这里,让我很好奇。”老者说道:“但你无礼地打扰了我们祖先英灵的长眠之地,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净身上的罪恶。”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是翼智逆释督最虔诚的子民,为了追寻祖先的足迹,不惜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到这里,只想瞻仰一眼他的神容。”
刁小四无辜地向老者告白道:“我的身上流淌的是和你们一样纯净圣洁的鲜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咦,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老者没有理睬他,改用本族语言下令道:“抓起来,带回去。”
四个长得像黑熊一样壮实的圣墓守卫者杀气腾腾冲了过来,先制住刁小四和义成公主的经脉,再用兽筋将两人捆绑结实。
刁小四没有反抗,正好乐得让他们带自己进入墓园。
这时候老者带着几个看上去像是部落长老的人来到年轻女子的身旁,先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喂入了些草药泥。
年轻女子依旧没有苏醒,一个头顶光秃五十多岁模样的圣墓守卫者面露怒色,叽哩咕噜说了一串鸟语,抡起手里的石锤就要砸开刁小四的脑袋。
老者声色俱厉喝止了光头佬,命人将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和那两个男子背起,押着刁小四、义成公主往荆棘丛背后的莽莽密林中走去。
义成公主显然知道刁小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因此一言不发随着队伍行进。
不一会儿,一行人走入了茂密的丛林中。高大的树木耸入云天,浓密的树冠伸展开来连成一片,遮挡住从峡谷上空照耀下来的阳光。丛林中光线晦暗,一下变得阴冷无比,隐隐约约有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在飘荡。
按照圣诗上的说法,这些雾气是翼智逆释督留下的呼吸所化,拥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奇能力。这点是否属实尚需考证,但丝丝缕缕的雾气渗入体内,便会自然而然化为精纯的灵气流转进丹田,使得功力修炼速度骤增倒是确凿无疑。
难怪这群野蛮人修为精猛,都是整天浸润在这种黑雾中长大的缘故。
但丛林里的环境实在不敢令人恭维,五花八门的毒蛇飞虫遍地开花,若是一不小心被咬到口,估计立马就能见到翼智逆释督了。
还有那些古怪的灌木,飘来荡去的藤蔓,色彩斑斓又张牙舞爪的小花朵,看上去低调暗淡的苔藓……不管是明里还是暗处,起眼还是不起眼的,发作起来个个都是吃人魔王,连圣墓守卫者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过分招惹它们。
如此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走的又是一条圣墓守卫者经常通行的道路,而且人多势众,所以一路上总算没有遇到大的惊扰,但还是有两个年轻的守卫者差点被一张五颜六色的丝网粘住,成了某只大蜘蛛的甜点。
越往前走,黑雾变得越浓,换而言之丛林中的灵气亦愈发充沛起来。
依照刁小四的估摸,他们足足走了十个多时辰,忽然听到前方有流水声传来。
入谷这么多天,刁小四还是第一次听见水声。
这里的土地坚硬而干燥,介于泥土与岩石之间,所有的花草树木似乎都不靠水分阳光生存,只需要吸食林中的黑雾就能活得光鲜滋润。
再往前走出约莫两里多地,果然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林间蜿蜒流淌而过,注入到一座黑黝黝的深潭中。
这便是圣墓守卫者部族的聚居地了,除了几间简陋的木屋,大多数人都安住在一棵棵树上。这些古木的树枝相互交错遮蔽,就像四通八达的空中走廊,住在上面的人不用下地也能走亲访友。
刁小四用速扫视四周,粗粗估计下来树屋大约有三十多间。假如每间住一户人家,这个部落的总人数应该在两三百人之间。
由于找不到共同语言,这一路上刁小四都自觉闭紧了嘴巴。这时瞧见上古洪荒般与自然同呼吸的原始部落群,终于忍不住抱怨道:“老李,这就是你告诉老子的突厥天堂,人间仙境,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花园,宝树天花琼楼玉宇……啧啧,空中走廊啊,全都是在树杈上。”
李岱墨有些迟疑地说道:“应该不会是这里吧?再说写诗的人总爱臆想,等你习惯以后用心体味,说不定会挖掘出它的与众不同。要知道,我们的身边永远不缺乏美,缺少的只是能够发现美的眼睛。”
“我能吐么?”刁小四毫不留情地批驳道,“刚才那只母大熊老子不用心,只用鼻子也能闻到她的体味。”
突然旁边的大树上垂落下来两条用藤蔓编织的绳索,绳索捆在了刁小四和义成公主的腰上,两名力大无比长得也像蛮牛的圣墓守卫者双手交替扯动绳索,将两人拽到了树顶。
树顶上架着一间粗陋的小黑屋,两个人被推进屋子里,门“砰”地一声关上后,就再也没谁来搭理他们。
屋子很小,跟鸟巢差不多,没有窗户里面黑咕隆咚。
刁小四被推进来的时候立足不稳,一个踉跄摔在了义成公主的身上,竟觉得高矮大小软硬刚刚好,便老实不客气拿她当了自己的枕头。脑子里不觉渐渐想起婉儿丰润而有弹性的娇躯,莫名又生出些绮念来,也不知道这小娘皮在蓬莱岛上一个人有没有觉得孤独寂寞?
耳中听到义成公主怒不可遏的声音道:“混小子,还不赶紧滚开!”
刁小四干脆闭上眼打了个哈欠道:“**********,平生我自知。鸟窝春睡足……哎哟,你怎么咬人?老虔婆,还不赶紧松口,不然我……”
李岱墨忍不住提醒道:“义成公主、小四贤侄,如今咱们深入险境前途未卜,除了精诚合作死中求生以外再无他途,还是想个办法赶快离开这里为好,两位不如从现在起弃战求和吧,如何?”
义成公主和刁小四异口同声愤怒道:“关你屁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在这片幽暗丛林深处,几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人待得久了便会失去时间概念。<-》
刁小四靠在用树枝藤蔓做成的墙上闭着两眼休息,体内的吞星噬空大黄庭在汩汩运转不断积聚。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虽说做了俘虏,可这儿的黑雾灵气比外界充盈太多,他的修炼效率比起先前至少增加了三倍。
忽然大树底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鼓声,忽急忽缓古老粗犷。
刁小四合着眼懒洋洋地问道:“吵死了,没事他们打鼓做什么?”
李岱墨闷闷道:“也许他们是饿了,要开饭。”
“开饭?”刁小四眼睛一亮道:“晚餐吃什么?”
义成公主冷冷道:“你觉得野人最喜欢吃什么?”
“吃人?”刁小四猛然想起那个野女人说过的话,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从地上直起身来,脑袋砰地重重撞在屋顶上。
他也顾不得头顶生疼,急道:“老李,咱们赶快溜吧!”
话音未落屋门打开,两个蛮牛一样的野人探进身来,一人一个,如老鹰捉小鸡般把刁小四和义成公主提了出去。
刁小四急忙叫道:“等等,我还没上过茅房!”
话音刚落,两头蛮牛已甩手将他和义成公主扔下树去。
刁小四腾云驾雾,望着底下火光熊熊焰苗灼灼,好似正冲着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不由得魂飞魄散道:“救命啊,我还没洗过澡呢,吃下去会闹肚子的!”
“嗖嗖!”斜刺里猛然甩出两条绳套,不偏不倚锁住刁小四的腰部。两边同时使力往后一拽,刚好将他悬挂在了篝火上空。
再看义成公主的待遇比自己更低,树底下直接蹦出来两个野人,一个掐头一个抓脚,将她接住往篝火旁边一丢了事。
篝火四周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有的在打鼓有的在跳舞,人人都露出欢喜兴奋的表情。
可他们越开心喜庆,刁小四的心就越凉,一口口冷气往肚里抽。
一看就知道这群野人平时弄点吃的挺难,眼看要开荤,都高兴坏了。
想到要被那么多人分而食之,刁小四就觉得从头到脚整张人皮都紧张起来,连带着肺腑器官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
虽然喜庆的人群里也有几个脸蛋标志,充满野性,全身赤裸的纯天然美女,几片树叶也挡不住幽峰沟壑芳草萋萋,可如此难得一见的香艳美景,刁小四却提不起丝毫窥探幽境的兴趣。
特别令人绝望的事在于被自己放倒的二男一女年轻野人,居然都醒过来了,而且三个人都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真不晓得是哪个王八蛋救活了他们,不然小四爷手里好歹还攥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下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飞走了,马上就要被做成野餐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野人老头也坐在篝火边,手里端着一碗酒。酒汁的颜色碧绿如琥珀,好像是采自某种树上的分泌物。
忽然早先见过的光头佬站起身走到义成公主跟前,对她乌里麻里说了几句,也不管老女人是否听懂了,伸手解开捆绑在身上的兽筋和藤蔓,引着她到老者的身边坐下,还端上来一大碗酒。
刁小四惊得眼珠也定住了,莫非这义成公主老到野人也啃不动,却正合了野人老头独特的口味。从此在突厥圣地人间仙境中又多了一对神仙眷侣?一时间,刁小四好生羡慕嫉妒恨
一百多人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只将刁小四晾在天上没人搭理。
野人老头放下酒碗慢慢起身,用狼叫般的嗓门冲着欢歌热舞的部落族人吼了两声。
顿时,鼓声停歇,歌舞退场,酒碗也都放下,野人们抓起地上的长矛齐齐站直身躯一边整齐有序敲击地面,一边抡起巴掌拍打胸脯,喉咙里发出狂野的叫声。
义成公主也被光头佬一把拉了起来,递给她一把长矛有样学样。
等一群野人好不容易叫完了,野人老头又叽哩咕噜说了好一会儿话,激情四射语气铿锵,更意犹未尽拿眼瞟刁小四。
刁小四压根听不懂野人老头在讲什么。但察言观色,不用猜也该晓得他说的是啥意思。
野人老头的话刚讲完,一群人又是欢声雷动震耳欲聋,在地上使劲跺脚蹦跳。
接下来就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野人们排成一行来到母大熊面前,俯下身亲吻她五彩缤纷的小肚皮,无论男女都一样。
那年轻的女野人骄傲地昂首挺胸,幸福满满地不时跟亲吻自己肚皮的人说几句话。
此情此景,刁小四自觉大开眼界。他也渐渐有点明白过来,这些圣墓守卫者一定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而之前第一个发现自己的年轻女野人,就是他们敬拜的对象。
依照惯例,大凡仪式都必须有祭品牺牲,而其中最神圣庄严也最血腥刺激的非活人祭祀莫属。
一旦被选定成为神的祭品,充当祭品的活人被割下头颅,挖出心脏不说,肉体还会被分割给野人们享用。如此预见到自己未来的刁小四头皮登时炸开,望着底下欢腾的人群很想大声说,自己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恶棍。如果被拿来当祭品,是严重亵渎祖宗的一件事。奈何语言不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准备开斋了。
蓦地两边绳索一松,他噗通一声摔倒在篝火旁。
没等他爬起身挣脱兽筋拔腿逃跑,猛感眼前一黑,上百个野人铺天盖地扑了上来。
刁小四唬得魂飞天外,等不及崩断兽筋转身就逃。谁知四面八方全是人,把他摁倒在地又捶又打,叽哩哇啦不晓得在嚷嚷什么。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那些女野人比男的还凶残暴戾,竟然直接扑过来张嘴就在他的身上一通乱咬。
这是……要把老子生吞活剥了啊!
刁小四拼命挣扎,可架不住全身上下被无数只手死死摁住,全然没法动弹。
半晌后人群散开,刁小四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上一块青一块紫,那都是拳头捶、牙齿咬被虐过的痕迹。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耳朵里迷迷糊糊地听见鼓声再次响起,那些野人围着篝火又开始跳起舞来。
义成公主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瞅着半死不活的刁小四道:“恭喜你,即将成为圣墓守卫者中的一份子。”
刁小四晕晕乎乎地翻着白眼道:“老虔婆,你胡说什么,少幸灾乐祸!”
义成公主的嘴角破天荒地扯出一丝笑,说道:“那个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的老家伙是这个部落的大长老,名叫公乘青阳。当然,这是他给自己起的汉名,突厥名字我告诉你也不懂。他告诉我,被你放倒的那个姑娘是他们部落的俟斤,平日大家都叫她叶朵。”
“叶朵?”刁小四瞬间石化,原来母大熊还有个像小花小草般可爱的名字。
“如果按照我们的年龄计算方式,她差不多刚满二十岁,已经拥有了两个丈夫,无一不是部落中最勇猛强壮的魔斗士。然而,刚才被你不费吹灰之力地全撂翻了。”
义成公主说道:“所以,虽然你曾经对叶朵俟斤非常无礼,但她慧眼独具,宁愿放弃将你作为珍贵祭品敬献给翼智逆释督的机会也要娶你。公乘青阳同意了她的想法,今晚就会为你们举行婚礼。”
“娶我?”刁小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里觉得好像天空倒转、江河倒流了,而后脑海里便浮现出叶朵山一般强壮的体魄朝自己压下来的情形,登时不寒而栗。
“你不是想找到翼智逆释督的墓园么,她一定知道具体的方位。”义成公主压低嗓门道。
随后又拖长声音道:“要么做叶朵俟斤的第三房夫君,要么被做成一顿烤肉,你选哪样?”
刁小四恨恨瞪视义成公主,讥嘲道:“公乘老头找对人了,你的确很适合做媒婆。”
义成公主不置可否道:“我们是一样的人。为了实现伟大的梦想,有时候会牺牲一些虚浮的东西,譬如——操守。曾经因为大隋,我嫁过四个男人,睡过的男人不计其数。你么,还想坚持自己的操守?!”
好像是死老头说过的,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刁小四觉得这句话用在老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但让他给母大熊做小三,只换取一个进入墓园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瞧都是自己亏本。
不管老女人信不信,反正刁小四自己是信了,即使没有母大熊的帮助,他也能把翼智逆释督留下的宝贝席卷一空。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话说,秦皇陵老子都进过了,永息之谷这鬼地方,最多算个狗窝,还怕拿不下来?!
刁小四冷笑道:“你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告诉公乘老头,老子答应了!”
义成公主并未立即离去,她注视刁小四许久,发出邀请道:“你也可以不做我的敌人!”
刁小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算了吧,老子宁可做小老公,死也不做你的小三。”
义成公主的脸顿时搭拉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李岱墨纳闷道:“奇怪,居然没有大发雷霆,不像她睚眦必报的一贯作风啊?小四贤侄,你要当心了!”
“不怕,早晚老子会把这老妖婆治得服服帖帖。”
“小四贤侄,我是在想,义成公主一定是垂青于你了。”
“滚,老子也是有贞操的人!”刁小四正准备破口大骂,就看到叶朵在族人的簇拥下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很晚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许多人都喝醉了酒,却依然不愿回屋歇息,在篝火边纵情地嬉闹玩耍。<-》
公乘青阳独自一人来到黑水潭东岸的一株参天巨树下,这里寂静空幽,附近除了眼前的巨树上有座树屋外,便再没有其他住人的地方,显得有些特别。
公乘青阳在树下伫立了须臾,上面垂下来一条银黑色的藤蔓自动缠住了他的腰部,带着他徐徐上升。
到达树顶的时候,藤蔓放开了公乘青阳,树屋门正对着他的面前。
公乘青阳推开门钻进屋中,屋里亮着柔和的光,一头酒坛大小的黑甲魔虫静静趴在墙上,那柔光便是从它两只高高鼓起的眼睛里焕放出来的。
一位面容精致神情却犹如刀削斧凿般生硬的中年女子席地而坐,对面跪坐着一位白衣老者,背对着门口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
两个人正在品茶,见公乘青阳来了,中年女子随手取了只空杯为他沏上茶。
公乘青阳道了声谢,坐在了两人的当中,说道:“难得今晚这么热闹,大萨满和孙先生不去瞅瞅,实在可惜了。”
中年女子恍若未闻,聚精会神地吹去几片碧绿的茶叶,啜了口清茶道:“幸亏遇见了孙先生,不然此生哪里喝得到如此好茶?”
白袍老者淡淡道:“天以万物养人,只需用心总能找到惊喜。往往穷山恶水万丈峰巅,会有绝世的珍品。譬如这壶‘江南春’,便是我前些日子采药时,无意中在一处蛇穴附近发现的。可惜只有很少量的一点儿,今晚喝过就没了。”
大萨满微笑道:“物以稀而贵,若是多了往往便觉不出它的好来。”
公乘青阳插话道:“孙先生,差点忘了,叶朵说无论如何也要敬你三杯酒。若不是你妙手回春,只怕她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白袍老者不以为意地说道:“那个突利我也曾听说过,算得上是漠北魔门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使毒。”
公乘青阳笑道:“有孙先生在,他那点雕虫小技也就不值一提了。”
大萨满说道:“难得叶朵能想到招突利入赘,希望乌潭部落的血脉能从他们的下一代起逐渐得到改良。”
公乘青阳点头道:“不错,部落中痴傻儿日渐增多,还有许多身体残缺体弱多病的,未及成年便早早夭折。起先我们还以为是翼智逆释督的祖灵不满,遭受诅咒所致,多亏孙先生的到来,才为我们解开了谜团。”
大萨满叹口气道:“可惜杯水车薪,一个突利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倘使其他部落也能够意识到这点,相互之间放弃敌视逐步通婚,事情或许能有转机。否则再过几百年,永息之谷中的所有部落都会慢慢衰亡。”
公乘青阳刚想接过话茬再说点什么,突然发觉大萨满的神色微动,合起了双目。
他知道大萨满天赋异禀,拥有与翼智逆释督残留的祖灵意志沟通的能力,对任何反常的事物都有所预感,于是不敢出声打扰。
“是杀气,异常浓烈的杀气,从东南方向而来。”大萨满的声音犹如梦呓,“西南方也有,应该是夜火部落和青木部落的联军。”
“混蛋!”公乘青阳怒容勃发,拔身而起道:“炽龙和萱妮氏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直要对我们下手,今晚按捺不住终于来了!”
“不要着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大萨满睁开双目,神情凝重。
公乘青阳怔了怔,就听树屋外有名魔斗士禀报道:“大萨满,大长老,雪金部落的长老伊势丹求见!”
“伊势丹?!”公乘青阳的脸色在淡色的光晕映照下有些发青,道:“我去会会那小子!”
大萨满微微颔首,提醒道:“不要意气用事,必要时由我出面。”
“区区一个雪金部落的混小子,何须惊动大萨满?”公乘青阳一记狞笑,转身出屋道:“大萨满放心,我们黑潭部落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是被人欺的软骨头!”
他出了树屋,问那个前来报信的魔斗士道:“有没有派人通知俟斤?”
“通知了,可是……”魔斗士讷讷道:“屋里一直没有回应。”
公乘青阳皱皱眉,朝叶朵的洞房掠去。他的身形在繁茂的树木间跳掷星丸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树屋外。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可谁也不敢硬闯进去,正束手无策面面相觑。
公乘青阳怫然不悦,哼了声道:“叶朵俟斤,是我,快开门!”
树屋里传来几声叶朵俟斤模糊的呜呜声,然后就响起一个很不标准的古突厥语喘着粗气含糊说道:“俟斤在忙!”
这么久了还在没完没了地战斗?门外但凡是个男的,无不为这对新婚夫妇强悍而持久的战斗力而艳羡惊叹。
公乘青阳沉默半响,突然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去,顿时里面的景象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叶朵被兽筋五花大绑躺在地上拼命挣扎,刁小四跨坐在她的身上,一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出声,一手牢牢摁住胸脯不教起身,头也不回地叫道:“反了你,还想翻身做主把老子当马骑?”
公乘青阳的脸真的变绿了,洞房花烛夜出现这样的情景,着实是千年等一回。
可其实他如果晚出生一千四百来年,兴许能够明白眼前的疯狂举动还有个很洋气的叫法,并且深受某些异能人士的喜爱。但此时此刻,公乘青阳只想把刁小四撕成两半!
他怒声嘶吼跨步上前,双手抓向刁小四的背心。
刁小四察觉不妙急忙双腿夹住叶朵结实的小腰,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身躯倒飞而起翻身从对方的头顶越过,跋涉山水骑坐到了她的背上。
叶朵高大的身体不由自主被刁小四从地上带起,如肉盾般挡在了他的身前,刚好迎上公乘青阳袭来的铁爪。
公乘青阳大吃一惊,凝念收住劲道,怒喝道:“快放开俟斤!”
刁小四从叶朵的背上滑下,看着门里门外那些圣墓守卫者龇牙咧嘴愤怒欲狂的模样也不禁暗暗心惊。
其实他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干,只不过是想从叶朵嘴里套问墓园位置的美好想法因为语言障碍落了空,叶朵又非要逼他做自己人,迫不得已才用了强。
谁知叶朵不喜欢玩兽筋游戏,刁小四折腾了一身热汗,连墓园的大门到底朝哪儿开都没来得及问,公乘青阳便冲了进来。
他躲在叶朵后面,一边脑筋急转寻思脱身计策,一边叫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公乘青阳睚眦欲裂,但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怒吼一声道:“把人带过来!”
话音落下,两名魔斗士押着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义成公主来到树屋外,将骨刀架在她的脖颈上,只待公乘青阳一声令下就砍头。
公乘青阳青筋暴跳怒视刁小四,生硬地道:“一命换一命!”
刁小四看了眼义成公主,猛在叶朵的屁股上踹了脚道:“行,我先来一脚!”
不用公乘青阳发话,两名魔斗士便一人一脚狠狠踹在老女人的屁股上。
义成公主修为尽废又气又怒疼得眼前发黑,咬牙切齿道:“小杂种,量你不敢一刀砍了她!”
刁小四哈哈大笑,猛又抬脚将叶朵往公乘青阳怀中踹去道:“抱住了!”
义成公主见状一愣,不明白刁小四为何主动放弃叶朵做人质。
公乘青阳一把接住叶朵,撤去她身上的兽筋,命人放了义成公主。
叶朵甫得自由,夺过把骨刀便似发了狂的母老虎扑向刁小四,叫道:“杀了他!”
话音未落,身后蓦然伸过来一只晶莹如玉的纤手,轻轻巧巧在骨刀上一搭一按。
叶朵俟斤直感手上一沉重逾万钧,骨刀不由自主急速下坠,“咄”的钉在地上。
她勃然大怒回头望去,想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阻止自己,待看清来人不禁一呆道:“大萨满!”
只见不知何时,大萨满已站在了她的身后,随同而来的还有那位白袍老者。
大萨满深深看了一眼刁小四,缓缓开口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屋里屋外黑潭部落的族人瞧着刁小四尽皆呆了,这小子……怎么就成了大萨满的朋友?
“孙老……神医!”刁小四也呆了,他惊喜交集地望着大萨满背后站着的白袍老者,总算看在紫苏的面子上,把几乎脱口而出“老头”两字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
白袍老者哼了声道:“你小子,天生是个祸害,到哪儿都是个祸害!”
刁小四愣愣地道:“您可别冤枉人,天底下再没比我更老实的傻小子了。在药王谷我被人抽走那么多血,都没一句怨言。这回万里迢迢跑来漠北,还不是为了找您?”
孙思邈没理他,问道:“你见过紫苏了,她还好么?”
“见过,我就是陪着她一块儿来找您老的。您放心,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我老婆,我的老婆谁敢动?孙……爷爷,您也知道,我对紫苏情深似海,怎能瞒着她另娶别的女人?有了紫苏,就算是天仙姐姐下凡来嫁我也不稀罕。”说着话故意瞟了眼叶朵。
孙思邈面色稍缓,望向大萨满。大萨满微微一笑道:“刁公子,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可不管怎么说,你私闯永息之谷在前,冒犯叶朵俟斤在后,我们翼智逆释督的子民,是忠诚为他守护圣洁墓园的神圣斗士,岂可亵渎,所以……”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闷声道:“那么,依照一只溺死肚神经守墓者的规矩,老子是该被烤了还是剁了?”
大萨满笑了笑道:“看在孙先生的面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永息之谷中的三天,似乎比尘世中的三天来得漫长。<-》在这片诡谲奇异的土地上,诸多大道法则被扭曲更改,甚至连光阴的流逝也变得异常缓慢。
三天后,雪金、夜火和青木部落的四百余名魔斗士如期出现在了黑潭部落的聚居营地外。领头的是雪金部落的锐舞俟斤和夜火、青木两大部落的炽龙、萱妮氏俟斤,他们的身后是整整二十人的庞大长老团以及地位超然的三位大萨满。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凭借如此强横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平黑潭部落。因此叶朵俟斤的顺从也就是意料中事了。
当他们遥遥望见早早守候在那里的伊势丹和他手下的六名魔斗士时,心中存留的最后一点怀疑和警惕亦随之消除。
叶朵俟斤叉着小腰立在伊势丹的身旁,与她一起的还有公乘青阳率领的七位黑潭部落长老。
伊势丹快步迎上锐舞、炽龙、萱妮氏等人,神采飞扬道:“都办好了,二百七十六名黑潭部落的人随时可以向西迁徙。”
锐舞俟斤满意地颔首,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自己则和炽龙、萱妮氏以及三大部落的长老团在五十余名魔斗士的保护下,随着伊势丹朝叶朵俟斤和公乘青阳走去。
两方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锐舞俟斤的视线已经能够穿越莽莽丛林与黑雾,依稀看到那座梦寐以求的黑水潭。
她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强忍着狂喜之情悄悄地向伊势丹使了个眼色。
这是两人早已商量好的暗号,只要一个眼色伊势丹就会立即动手杀死叶朵俟斤。然后趁着公乘青阳等人尚未回过神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黑潭部落的长老尽数屠戮,继而高歌猛进鸡犬不留。
从一开始,无论叶朵俟斤是否答应投降,黑潭部落亡族的命运早已悄悄注定。
不能给任何一个敌人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机会,只有将整个黑潭部落从永息之谷中永远地抹去,才能斩草除根彻底消弭祸患!
伊势丹突然拔刀,正当锐舞俟斤欣喜地以为即将看到叶朵的人头落地之际,黑色的魔刀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夜火部落炽龙俟斤的胸膛!
炽龙俟斤一声大吼,胸口喷涌出殷红的鲜血,至死都没能向突然袭击自己的伊势丹发动反击。
众人全都惊呆了,伊势丹的身形却毫不停顿,越过炽龙将倒未倒的尸体,顺势拔刀抹过一名夜火部落长老的咽喉,口中大叫道:“动手,干掉夜火、青木,永息之谷就是我们的了!”
叶朵俟斤、公乘青阳和另外六位黑潭部落的长老早有准备,齐齐出手杀入战团。
他们避开雪金部落,专挑夜火、青木两大部落的高手突击刺杀。
猝不及防之下,夜火、青木部落的长老纷纷倒下。
与此同时,前一刻还死寂无声的丛林里蓦然激射出密如蝗雨的骨箭,后方阵营中的夜火、青木部落魔斗士一茬接着一茬地中箭倒地,唯独夹在他们当中的雪金部落两百余人几乎毫发无伤。
锐舞俟斤又惊又怒,望着那个虎入狼群的背影叫道:“伊势丹,你快住手!”
夜火部落的大长老始荼罗见状睚眦欲裂,挥舞一对用兽骨炼铸的巨斧劈向锐舞俟斤:“好你个锐舞,死去吧!”
锐舞俟斤闪身躲开斧锋刚想解释,那些杀红眼的夜火、青木两部高手见大长老带头,顿时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锐舞俟斤身后的本部落高手见此情形,也顾不得斥责伊势丹,紧忙上前助阵,拼死挡住潮水般的猛攻。
青木部落俟斤萱妮氏起初还有点疑虑,见雪金部落的人悍然发动攻击,再联想到伊势丹、叶朵之间的婚约,不由一记狞笑道:“锐舞俟斤,这就是你说的一网打尽?!”
锐舞俟斤有口难言,勃然大怒道:“快叫你的人住手!”
萱妮氏眸中冷光闪烁,高声喝令道:“谁能杀死锐舞俟斤,赏百斤清灵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青木、夜火两大部落中三十多条身影同仇敌忾齐齐扑向锐舞俟斤,守护在他身周的雪金部落长老和魔斗士顷刻间便伤亡惨重。
三大部落之间原本就有纠缠不清的宿怨,这次为了霸占瓜分黑水潭勉强联手,表面上似乎惟锐舞俟斤马首是瞻,实则同床异梦各怀鬼胎,时时刻刻盘算着如何并吞对方抑或捞到更多的好处。
此刻既然撕破脸皮,哪里再有任何的顾忌,凶性大发鲜血泼身战成一团。
雪金部落尽管人多势众,但在青木、夜火两大部落的夹击之下仍不免稍有吃亏。尤其是夜火部落的炽龙俟斤莫名其妙地惨死在伊势丹的刀下,更使得夜火部的斗士悲愤交集以死相拼,不把锐舞俟斤的人头垛下来决不罢休。
锐舞俟斤身边的人越战越少,只剩下不到十名长老和魔斗士结成战阵,艰难地向后突围,希望能和己方的大队人马汇合。
萱妮氏看出他们的企图,扬声叫道:“杀死锐舞,不能让他们再往后退!”
锐舞俟斤闻言火冒三丈,抡刀斩向萱妮氏道:“看谁能先杀了谁?”
萱妮氏躲开刀劈,振臂抖腕缠绕在身上的一圈圈深青色荆棘猛然舒展,如碧蛇腾夭哧哧有声,铺天盖地****锐舞俟斤。
锐舞俟斤凛然一惊,刚想回刀招架,冷不防夜火部落的大长老始荼罗从后袭到。
“唿”的声,始荼罗高大的身躯倏地化为一团虚幻诡异的绿色火影,犹如无孔不入的附骨之蛆涌进锐舞俟斤的后背。
锐舞俟斤痛苦地狂吼,身形高高跃起由里而外喷发出一簇簇触目惊心的邪焰。
“啵啵啵!”萱妮氏射出的“云琅荆鞭”趁虚而入缠住锐舞俟斤的双腿,如毒蛇般迅速向上游走攀爬,所过之处草木腐毒不断侵蚀入体冒出刺鼻难闻的青烟。
锐舞俟斤自忖难逃一死,如狼长嗥猛然逆转真元爆碎丹田,高大的身躯轰然炸开迸溅出一团银红色的炽烈狂潮席卷四方。
萱妮氏躲闪不及,被狂潮卷入霎时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始荼罗更惨,他所幻化成为的“吞天炽炎”也在银红狂潮里如星雨零落烟消云散。
同时战死的还有两名雪金部落的魔斗士、三位夜火和青木部落的长老,其他人无不带伤,更有不少被炸得肢体横飞半死不活地躺到在血泊里痛楚嘶吼。
如此惨烈的景状,使得所有投身战斗的野人愈发疯狂,舍生忘死不顾一切地厮杀血战。
惨叫声、哀嚎声、呻吟声、怒吼声……和着血与火交织成一片,不一会儿的工夫三大部落的人马就伤亡过半,残肢遍体血流成河景象惨不忍睹。
忽然,夜火部落的大萨满哲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四处张望道:“伊势丹呢,还有黑潭部落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可惜在场的人均已杀得昏天黑地,根本没谁理睬他。
哲步越想越觉得古怪,当下施展魔功吐气扬声道:“快住手,我们都上当了!”
澎湃雄浑的声浪“嗡”地激荡开来,众人心神巨震不由自主地收住招式。
等到他们环顾四周,这才愕然发现,满地横死的全是雪金、夜火和青木部落的战士,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在相互拼杀,而黑潭部落的人别说尸首,连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伊势丹,你给我滚出来!”雪金部落的伊梅莉大萨满须发戟张,扬声怒喝。
他的灵识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涌去,所过之处每个人如坠冰窟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麻木,就像被寒流封冻了一样,连哲步大萨满亦不得不全力运功相抗,才使得自己的神智没有沦陷。
哪知就在霎那间,伊势丹的身影宛若鬼魅般出现在了哲步大萨满的身后,手掣一柄狭长如月黑白双面的旷世魔刀直切进他的后腰。
哲步大萨满正在全力以赴地抵挡伊梅莉大萨满的“烁金寒流”,完全没有提防到伊势丹居然会悄无声息地掩袭到自己的背后。等他醒觉过来,冰冷的刀锋已经破体而入,随即一股炽烈的时光之沙灵气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一声厉啸向前扑倒,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身躯从里到外都在迅速地衰老,仿佛这一刀断灭的不仅仅是肉体,更有体内所有的生气。
伊势丹看也不看仆倒在地的哲步大萨满,身形一闪再次施展出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闪遁到青木部落大萨满曜丹的右手边,换过一柄如巨斧般厚重的魔刀不由分说当头劈落!
曜丹大萨满的心神同样受到了“烁金寒流”的影响,反应和动作都远不如平时,慌忙翻转手中的青藤魔杖侧击而出,想用巧劲将劈来的魔刀牵引到空处。
“铿!”刀杖交击,曜丹大萨满的身躯狠狠一晃差点失去平衡。
没等他重新稳住阵脚摆开门户,从伊势丹的腰间蓦然蹿出一头硕大无伦的血红蛤蟆,还有条全身乌黑长着九颗脑袋的怪蟒。
“呜——”一股股腥风扑鼻,五光十色的斑斓氤氲铺面而来,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个甜美的女声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哼唱着什么,曜丹大萨满直觉得脑袋一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喧嚣鼓噪的丛林突然安静了下来,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数惶恐错愕的目光聚焦在了身形进退犹如鬼魅的伊势丹身上,甚至压过了本应有的仇恨与愤怒。
在永息之谷五大部落中,大萨满的地位超凡脱俗无比尊崇,是唯一能够和翼智逆释督的祖灵意志进行沟通交流的人,因而也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绝世修为。
然而一眨眼的工夫,夜火和青木部落的两位大萨满便倒在了伊势丹的刀下,如此骇人听闻的事简直前所未有,登时将众人惊呆了。甚而有些人在晕晕乎乎地想,伊势丹是否被神鬼附体才能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伊梅莉大萨满猛地凝念,“烁金寒流”如同一柄肉眼看不见的犀利枪锋直刺伊势丹,口中高喝道:“你到底是谁?”
虽然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绝不可能是自己宠爱的儿子,但伊梅莉大萨满胸中的羞怒之情仍然没有丝毫的消减。刚才他施展烁金寒流,本想将潜藏在暗处的黑潭部落高手逼出,不料弄巧成拙反而变相地帮了对方的忙,否则以哲步和曜丹的修为何至于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对面的假伊势丹在烁金寒流的强势攻击之下身躯微微晃动,随即换上轻松神态,肌肤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旋即褪淡,露出刁小四的本来面目。
伊梅莉见果真有人假扮伊势丹,而且是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小子,心中一凛,冷笑道:“你到底是谁?快把伊势丹交出来,否则必受神灵的诅咒!”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呸,少来吓唬老子!你既然是来杀人的,也要有被杀的觉悟。况且这满地的死人,你也有份吧?真要有神灵诅咒,肯定少不了捎带上你。”
伊梅莉恶狠狠凝视刁小四,心里明白自己的宝贝伊势丹凶多吉少,缓缓举起手中黑色的魔杖,微合双目嘴唇一阵翕动默念真言。
“喀喇喇!”丛林的上空遽然亮起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经久不灭越聚越多逐渐凝铸成为一束浑圆的光柱,穿透茂密的枝叶涌向伊梅莉的头顶。
一股威猛无铸的气息从光柱中弥漫开来,依稀蕴藏着一丝翼智逆释督的祖灵意志,犹如醍醐灌顶就要加持到伊梅莉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光柱骤然嗡嗡颤鸣,似乎受到一种巨大力量的牵引,匪夷所思地掠过伊梅莉的头顶,如水银泻地般涌入刁小四的体内!
“水柔颂!”伊梅莉霍然瞠目,面色阴冷望向刁小四的身后,愤怒地醒悟到自己又为这小子义务奉献了一次。
在丛林深处,黑潭部落的大萨满和孙思邈、公乘青阳、叶朵俟斤等人一一现身。
她的修为和伊梅莉不相上下,但这里是黑潭部落的祖居之土,再加上出其不意地施术攻击,自然可以大占便宜。
刁小四立在原地不动,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猛烈的力量直贯而入,体内的魔气澎湃呼啸在瞬间达到满盈境界。
过去三天他一直在黑水潭边修炼,浓郁的灵气使得体内未愈的伤势飞速好转,不知不觉便恢复了八成功力。如今有伊梅莉为自己引来上天慷慨的馈赠,这一刻的状态与气势几近巅峰,当下掣动赵武灵王杀胡刀意气风发神威凛凛,踏步朝前遥指伊梅莉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财!”
话音落下战场上所有的部族野人鸦雀无声,无论敌我不约而同地石化在当场。
唯独那个穿着兽皮围裙的家伙得意洋洋,打量着伊梅莉手中的黑金魔杖道:“喂,你手里的拐杖勉强算个古董吧,多少钱一根好卖?可惜款式过时又粗制滥造,不如三两银子换给我,你再去弄根新的。”
这小子,是明目张胆地想故意激怒自己啊,可是伊梅莉依然无法抑制住胸中勃发的怒气,冷笑道:“你喜欢,就过来拿吧!杀——”
一声令下,四周三大部落的人马如梦初醒,纷纷挥舞魔兵呼吼着扑向刁小四。
突然有人惊叫道:“我怎么觉得头晕目眩身上一下没了气力?”
紧跟着便又有人惊呼道:“不好,有人放毒——大家快闭气,将毒气逼出来!”
伊梅莉亦是感到一阵头晕,好在魔功深厚远超众人,丹田运气流转周天,立刻恢复神智清明,就看到黑潭部落的人挥舞骨刀长矛从暗处杀了出来,而三大部落的勇士阵脚大乱,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抵抗。
与此同时,四周的林木荆棘仿佛也幻化成魔,一根根粗壮的树根与虬枝,一条条毒蛇般忽隐忽现的藤蔓,还有食人的魔花,见血封喉的棘刺……在水柔颂的催发之下草木皆兵,到处都是带来死亡的陷阱,到处都是防不胜防的杀戮。
伊梅莉这才明白,为什么刁小四一上手目标清晰直指哲步和曜丹,搞掉这两人,失去了夜火、青木部落的大萨满,自己独木难支根本没法跟水柔颂争夺这片丛林的控制权,更无法召唤利用翼智逆释督的祖灵意志。
心中难以抑制地萌生退意,晓得继续打下去除了付出惨重代价外,不会有任何好处,伊梅莉纵声喝道:“撤!”手中黑金魔杖虚划,“唿”的爆出团闪烁着金属光辉的黑雾,身形便往里隐遁。
谁知一只左手陡然从虚空后探出,一记白虎拳结结实实轰中黑雾,而此刻刁小四的人分明还站在三十丈外!
“砰!”黑雾剧烈震荡狂飙肆虐,将伊梅莉的身形狠狠抛出。
刁小四收回拳头,大步向前仗刀迫近伊梅莉道:“说话要算数,把你的拐杖留给我!”
“砰砰砰……”他一路行来,两边扑上来的魔斗士被汩汩运转的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纷纷震飞,如同蚍蜉撼树完全不能近身。
伊梅莉望着刁小四身周翻滚跌宕的璀璨银光,层层叠叠宛若浩瀚星天,千变万化深不可测,一双瞳孔不由得徐徐收缩,急忙默运魔功体内焕发开一蓬黑气,迅即凝炼成为数十块直径过丈的魔岩金石,如行星般围绕着身体转动,形成一圈圈坚不可摧的铁壁铜墙。
“轰!”两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头激撞,一朵朵闪亮的光花竞相怒放。
刁小四的身躯微微一晃,体内金丹大道鼎勃然升腾喷薄出澎湃星潮直贯刀锋。
他吐气扬声,赵武灵王杀胡刀佛挡杀佛魔挡杀魔铿然劈落。
“嚓!”一块硕大的魔岩金石应声削成两爿,截面平滑如镜光可照人。
气机牵动之下,伊梅莉一记闷哼唇角溢血,全力催动魔岩金石轰向刁小四。
刁小四提刀向前,诸天星阵华光暴涨如潮如海瞬时淹没了一块块呼啸而至的魔岩金石,脚下步罡踏斗不断迫近伊梅莉。
伊梅莉只觉得自己轰出的魔岩金石一块块接连石沉大海,竟无法给刁小四造成丝毫滞碍,不由心下骇然。
自己的修为已经臻至忘情巅峰,只差一小步便能踏入大乘境界,证道飞升亦可期待。
可惜长久以来地位与身份决定他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实战经验比一张白纸也好不了多少,哪里可能像刁小四那样自小祸事不断,长大后更需劈荆斩棘九死一生,从血海尸山里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何况永息之谷与世隔绝,仰仗着突厥圣地的容光,五大部落生生做了数百年的井底之蛙,偏偏以圣墓守卫者自居,自以为是目空一切。
如今猝遇强敌,稍一受挫即使是伊梅莉竟也乱了方寸,全不知应变之道,只晓得气急败坏地玩命催发魔功,试图挡住刁小四的进击。
两名雪金部落的长老见伊梅莉岌岌可危,赶忙分从左右扑上夹击刁小四。
刁小四懒得跟他们废话,癞蛤蟆和九头魔蟒直接从束龙腰带中扑了出来,他自己鼓气挥刀硬生生在翻滚的黑气中劈开一条通道,杀到伊梅莉的面前。
伊梅莉一声厉啸燃元焚丹,体内雄浑的真元化为滔滔黑气汹涌奔腾,无数魔岩金石宛若暴雨梨花朝着刁小四狂轰乱炸。
刁小四自打出道以来,遇到的都是一个个老奸巨猾凶狠暴戾修为超绝的盖世魔头,今天终于人品爆发,碰到个随手掐的软柿子。比起之前与义成公主、金鼎神僧的苦战来,搞定所谓的雪金部落大萨满简直成了三岁小孩玩的游戏。
他的身形迎着排山倒海的魔岩金石高歌猛进,二十四节气天道剑雄姿英发流光溢彩,如一道经天虹桥凌空铺展,所向披靡挡着易辟。
“喀喇喇、喀喇喇!”魔岩金石犹如泥巴捏成的一般,在如虹剑芒之前土崩瓦解。
刁小四气势更盛,鼓啸掣刀压根不管招式套路,意之所至手起刀落直劈伊梅莉。
伊梅莉全身被刀势笼罩避无可避,竟还想爱惜羽毛舍不得祭出元神,只是猛力催动真元运转黑金魔杖向外封架。
“当!”赵武灵王杀胡刀雷霆万钧劈斩在黑金魔杖上,发出激越的金石爆响。
两人的身姿如有默契地突然定格,刁小四望着近在咫尺的伊梅莉眉开眼笑道:“太好了,老子连三两银子都省了。”
伊梅莉木然看着刁小四,眉心渐渐泛起一抹殷红的血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鼻梁往下延伸,掠过咽喉胸口最后直抵小腹。
片刻之后,伊梅莉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赵武灵王杀胡刀的压迫之力,双膝蓦地一软跪倒在刁小四的面前,“噗”一口鲜血如怒泉狂飙喷射出来。
刁小四收住赵武灵王杀胡刀,体内狂暴的力量几乎倾泻一空,说不出的畅快舒服。
他抬手抓过伊梅莉的黑金魔杖,一言不发地高举过顶。
那些负隅顽抗的夜火、青木、雪金部落战士瞧着刁小四手中的黑金魔杖,不由得面色发白彻底丧失了斗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更加简单。<-》兵败如山倒,剩下不到一百名毫无斗志的魔斗士,除了屈指可数的漏网之鱼全都成了黑潭部落的俘虏。
这一战夜火、青木、雪金三大部落的精锐损失殆尽,大萨满、俟斤统统战死,三个大长老两死一伤无一漏网,而黑潭部落的损失居然不过区区二十余人,战果辉煌到公乘青阳等人不敢相信。
这一战之后,那三个部落算是彻底垮了,哪怕再过一百年也别想翻身。深岩部落虽然完好无损,却是五大部落中的小弟,实力最为弱小。可以说从今晚后,永息之谷真的成了黑潭部落一手遮天的家天下。
天神真的降临了,虽然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但当梦想成真,叶朵的脸上忍不住笑开了花。
她顾不得包扎皮肉翻卷的伤口,带着两个小丈夫身先士卒一路追杀三大部落四散奔逃的残兵败将。
不知不觉就杀出了二十多里地,四周静悄悄空荡荡再也看不到一个敌人的影踪。
叶朵仍觉得不过瘾,舔了舔嘴唇,抹了把被汗水血水浸透的额头,满脸的色彩登时五彩斑斓更加耀眼夺目。
“再往前追十里地,”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必须砍够二十颗人头!”
她刚刚发号施令完毕,神色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悄悄做了个手势,三人躲到了荆棘丛后。
透过茂密的荆棘,叶朵熟练地摘下了背后的巨弓,搭上箭矢瞄准了左前方。
须臾后丛林里远远地走来了一群人,看到他们的装束叶朵愣了愣,低声对两个丈夫道:“是从外面来的。”
见对方人多势众,埋伏在左侧的那个年轻人犹豫道:“我们要不要出手?”
叶朵尚未回答,那群人忽然在荆棘丛前停下了脚步,朝他们藏身之处望来。其中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不断翕动鼻翼道:“这儿……好像有人味儿。”
“咻!”一支手指头粗的黑色利剑毫无征兆地穿透荆棘丛,向那个说话家伙的咽喉风驰电掣射到。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旁边蓦然伸过来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稳稳夹住了射来的利箭。
箭矢像条黑蛇般在她的指尖嗡嗡颤动,却无法再进一寸。
叶朵暗吃了惊,就看到伸手接箭的是个长发垂腰姿容绝世的少女,一双深邃如海的幽蓝色明眸漫不经心地朝自己瞟了眼,说道:“是圣墓守卫者。”
尽管听不太懂这个绝美少女的突厥语,叶朵还是被对方轻蔑的态度深深激怒,当即运转魔功一支支黑色的箭矢光芒锐利咻咻长嘶,冲着少女连射过去。
少女用手中的箭矢随意拨打,将射来的黑箭轻松击飞,说道:“别伤着他们,捉活的。”
人群中两个老者应声越众而出,也不拔刀赤手空拳便冲了过来。
叶朵的丈夫们从荆棘丛中腾身跃起,挥舞长矛刺向老者,口中叫道:“叶朵,快逃……”
猛听“砰砰”闷响,两支长矛冲天而起,两个人身子一软便成了俘虏。
叶朵站起身来,瞪视这群陌生人喝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在绝色少女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美妇,微微一笑道:“我是阿史那素罗,为了寻找一位朋友来到这里。请问姑娘怎样称呼?”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叶朵惊讶地睁大眼睛,紧握手里的巨弓道:“如果你真是阿史那家族的后裔,就应该明白没有圣墓守卫者的恩准,谁都不能踏入永息之谷半步。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怒了翼智逆释督的祖灵意志,必将遭受他无尽怒火的惩罚!”
素罗身旁一个面孔白净的年轻人勉强听明白了叶朵的意思,掣出一杆长长的金枪抵住俘虏的胸口,嘿然道:“那你快‘恩准’我们入谷吧。”
素罗微蹙黛眉,说道:“小风,我们是来找人,不是来打架的。”
她和雅兰黛、紫苏一行十数人沿着刁小四留下的标记按图索骥寻来。结果半道上突然失去了记号,便猜到刁小四多半遇到了麻烦。此刻遇见叶朵,正好可以打听这家伙的下落。
那使长枪的年轻人正是李逸风,他受了母亲的责备怏怏不乐,收枪不满地瞪视叶朵道:“明明是她先和咱们打的。”
叶朵挺起饱满的胸脯,傲然道:“我是黑潭部落的叶朵俟斤,保卫永息之谷是翼智逆释督祖灵意志赋予的荣耀。现在我命令你们跪下,祈求翼智逆释督的宽恕,并奉献上最珍贵的宝物作为平息祖灵怒火的祭品!”
孙紫苏不懂古突厥语,听叶朵叽里咕噜貌似要求什么,疑惑道:“她说什么了,她见过小四吗?”
素罗将叶朵的话翻译了遍,叹息道:“没想到圣诗中的圣墓守卫者竟是这样。”
雅兰黛浅浅一笑,朝高山松和白羽飘使了个眼色。
二大法王心领神会不声不响拔刀劈开荆棘丛,一左一右抓向叶朵。
叶朵勃然大怒,挥动巨弓直抽高山松道:“老头,快滚开!”
高山松运刀荡开巨弓,白羽飘趁虚而入轻舒猿臂拿住叶朵的肩膀,掌心劲力一吐封住她的经脉,嘿笑道:“不吃苦头你就不能老实点儿?!”
可惜叶朵听不懂白羽飘在说什么,怒不可遏地又咬又踢,全无黑潭部落俟斤的风范,更不像是一位坐照修为的顶尖强者。
白羽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叶朵拖到众人跟前,骂道:“这丫头比大母猪还沉!”
相比于永息之谷中的山石草木,他们对圣墓守卫者反而没有太多的敬畏之情。毕竟按照圣诗里的说法,这些人不过是奉命守护翼智逆释督祖灵沉睡之地的奴仆,身份也不见得有多高贵。
相反如阿史那素罗体内流淌着的,却是突厥至高无上的黄金血脉,翼智逆释督的嫡系后裔,而今漠北草原的王者一族。
“叶朵俟斤,得罪了。”素罗温言说道:“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只想找到朋友。”
叶朵暴怒地咒骂着,完全不理睬素罗,反倒是躺倒在她身边的一个丈夫忽然开口道:“你们要找谁?他是不是姓刁?”
素罗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你见过他?”
“他就在我们部落里,放开叶朵俟斤,我可以为你们领路。”
“懦夫!”叶朵怒冲冲地叫了起来,“亚萨龙,你胆敢带他们走近部落一步,我就休了你!”
亚萨龙嗫嚅道:“刁公子是拯救我们部落的大恩人。如果他们真是他的朋友怎么办?”
叶朵怔了怔,倔强道:“我不管,这件事必须让大萨满和大长老来处理!”
亚萨龙松了口气,向素罗点了点头。素罗解开三人的经脉禁制,说道:“谢谢你!”
叶朵余怒未消,捡回自己的巨弓头也不回地往丛林里走去。
众人亦步亦趋在后紧随,却不敢放松丝毫警惕,尤其是时刻留神着丛林中五花八门的巨木魔花藤蔓蛇虫。
二十余里地转眼即到,黑潭部落的族人正在清理战场挖坑掩埋死尸。尽管路上已经听亚萨龙简单说过部落之间冲突一事,但亲眼看到遍地惨不忍睹的残肢断臂,还是教人为之心惊。
“爷爷?!”孙紫苏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名背对自己,正为奄奄一息的黑潭部落战士紧急疗伤的白袍老者身上,难以置信地欣喜叫道。
白袍老者抬头微微一笑,一边继续专注疗伤,一边问道:“紫苏,你是怎么来的?”
孙紫苏犹如乳燕投林扑倒在孙思邈的身边,尚未开口眸中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叶朵看得一呆,转头对亚萨龙吩咐了几句。亚萨龙连连点头,不一刻便将水柔颂和公乘青阳请了过来。
这时孙紫苏已经开始相帮着孙思邈救死扶伤,她的医术经过漠北的修炼突飞猛进,俨然便是妙手回春的女医仙。
见此情景叶朵的怒气尽消,更对孙紫苏大生好感,对水柔颂和公乘青阳道:“大萨满,大长老,这些人是来找刁小四的。”
公乘青阳的眼力可比叶朵强多了,只一眼就看出这群不速之客修为强横到难以想象,尤其是那位身材欣长容貌无双的少女实乃自己平生仅见的超绝高手。
他实在想不通,避居永息之谷经年,外面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漂亮。
他左顾右盼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中搜索着刁小四的身影,疑惑道:“奇怪,刁公子刚才还在这儿相帮清理战场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素罗闻言一急,问道:“他会不会趁乱离开了?”
公乘青阳刚欲回答,远处猛然传来一记震耳欲聋的轰鸣,丛林剧烈颤栗,无数叶片瑟瑟飘落。
众人齐齐变色朝轰鸣声响起的地方极目远眺,惊异地望见一道乌黑浑圆的水柱冲天而起,犹如咆哮的怒龙扶摇直上冲破丛林的遮掩啸傲苍穹。
一瞬间四周寂静如死,每个人的脸上血色褪尽,怔怔地注视着盘旋飞升的黑色水柱,终于知道刁小四去了哪里。
几乎异口同声地,他们深深震撼着失神地念诵出圣诗的结尾道:“你们应要谨记并虔诚祈祷——当黑色的怒龙狂放于天际,大地颤抖丛林匍匐,我将归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义成公主突然发觉,刁小四没说错,原来自己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而且是被兽筋绑成粽子的那种。<-》
刁小四一路拽着她来到了黑水潭的潭底,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座宏伟壮观的陵墓巍峨地伫立,墓基几乎占据了整个潭底。它的外观如同一柄六棱利剑直插高空,粗略估算高度应在百丈以上。
陵墓的表面完全被深绿色的苔藓覆盖,看不出本来的质地与颜色。底座呈八角状,高九丈分为三层。每一层的平台都次第朝外扩展,檐角高高翘起,远远望去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刁小四落在了最高一层的平台上,脚下是厚厚一层湿滑柔软的苔藓。
“老实点,否则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他不耐烦地警告还在死命挣扎的义成公主。
这个老女人虽然可恶,但对翼智逆释督墓园的了解显然比自己多,必要时还可以用来当肉盾,所以尽管累赘了点儿他仍然决定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了石阶,刁小四穿过二层直抵底层,左顾右盼搜索陵墓的入口。
寻找的过程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高大的墓门非常显眼,紧紧闭合着不知多少年未曾开启过。
刁小四伸手试着推了下,墓门纹丝不动,倒是在苔藓上摁出了个巴掌印。
义成公主嘲笑道:“蠢材,潭底的水力何等巨大都无法推开墓门,你不过是白费气力。”
刁小四闷声不响,反手一把将义成公主拖了过来。义成公主警觉道:“你干嘛?”
刁小四还是不说话,却做了件让义成公主终身难忘的事。他将她一把按在墓门上,当抹布一样使劲地擦拭起来!
大块大块的苔藓剥落下来,露出了金属质地的厚重墓门。
义成公主恼羞成怒,尖叫道:“刁小四,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比今日多一万倍的代价!”
刁小四顺手扯了块苔藓塞进义成公主嘴里,拍拍她气得直哆嗦的脸颊道:“先一边呆着去。”凝念一收护体星阵,四周的黑水哗啦啦鼓涌而来。
“嗤嗤嗤——”墓门表面的金属层被黑水迅速腐蚀,宛若鬼斧神工般烙印出一条条粗犷豪放肆意飞扬的奇异符纹。
最终,所有的符纹自然而流畅地连接到了一起,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狼首。狼首的眼睛鲜红欲滴,凶悍桀骜的神态惟妙惟肖,仿佛随时可以从墓门上扑击而出。
刁小四目不转睛盯着狼首魔符,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聚精会神地演算推敲什么,许久之后猛然挥拳重重轰击在狼首上。
“嘭嘭嘭嘭……”一拳又一拳,拳声犹如鼓点错落有致地不停响起。有的悠长,有的短促,有的激扬,有的沉闷。
银白色的拳锋吞吐闪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看到一条条符纹渐渐亮了起来,似涟漪般轻轻荡漾,蓦然唿的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了狰狞阴寒的狼眼中。
“嗡——”一双狼眼光芒暴涨,妖艳的光澜犹如潮涌瞬间湮没了刁小四。
一阵阵浮光掠影天旋地转,无数奇怪刺耳的声响在耳畔鼓荡,难受得他只想张嘴大叫。好在这状况并未持续太久,恍惚间四周所有的暗红色光华骤然隐没,他已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铺展开来的是一片旷野,四面千疮百孔的天幕低垂下来。漆黑一团的天空像是被谁打成了筛子,到处是幽森诡谲的大窟窿和怵目惊心的狭长缝隙,从里头冉冉溢出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焰。
旷野之上满目苍痍,巨大的深坑和黑洞洞的沟壑纵横交错,宛若一处末日景象。
数以百计的红褐色石岩仿似刀削斧凿四四方方,宛若一座座巍峨的古堡星罗密布在旷野中。只是其中绝大多数业已坍塌甚而粉身碎骨,残存的那些也是支离破碎,惟有让人遥想当年的雄伟壮丽。
耳旁万籁俱寂,连风也没有,静得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狂暴离乱的天地元气铺面而来,更为蹊跷的是,在这汹涌的元气之中刁小四居然能够隐隐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大道法则天意真谛,可惜都已扭曲破碎无法复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刁小四和他的老伙伴们都惊呆了。
“洞天,真的是洞天——”义成公主挨着刁小四,声音里竟有些失态的颤抖。
“洞天?”无知者无畏,无耻者无敌。身兼这两大绝世特质的刁小四深以为然地颔首道:“就是天上的那些破洞么,的确很形象。”
“天上的破洞?”李岱墨闻听此言忍不住很想抽死这货。
“洞天是比道天更高一等的存在,洞彻天机顾名思义。普通的道天虽然能逆转道法,但也只是在一定时间和范围里存在的虚境。”
李岱墨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给这孤陋寡闻的家伙洗洗脑瓜,耐着性子解释道:“但是洞天一旦开启,便能造物换景扭曲宇宙,而且可以自动吸纳天地元气日月精华以为运转,生生不息地万古长存。”
刁小四不知不觉听得傻了,张开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亲眼见识过道天的,攻击力都是超强。譬如龙城老爹的无奇道天,金鼎神僧的庄严净土,王世充的极霸道天,老女人的荣华世界,还有小雅的日冕光明……无一不是逆天变态的东西。
如今自己的修为好歹也蹭到了大乘境界,虽说尚未摸着道天的门槛,可多少也算听过见过。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告诉自己,世上还有一种比道天更加厉害更加可怕,可以移山倒海永垂不朽的东西叫洞天,那还让不让自己有活路了?
幸好看见刁小四脸色发白,李岱墨有些于心不忍,安慰说:“洞天并不属于人间,即使是屹立在红尘大道巅峰的超绝高手,也绝无开启洞天的可能。”
刁小四心里果然稍微好受点,想想不对又道:“那咱们头顶的洞天从哪儿来的?”
李岱墨回答道:“有一种人不入仙籍不属人间,因度劫飞升失败而兵解肉身,重修元神功参天地,需要历经六生六灭无尽之劫方能修成正果羽化证道。”
刁小四脑海里灵光一闪,惊愕道:“散仙?!”
李岱墨没吭声,刁小四就当他是在默认,不由惊叹道:“那咱们在山谷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他捣鼓出来的?”
李岱墨徐徐道:“假如我没有猜错,永息之谷的所有设置安排,都是以黑水潭底的这座陵墓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发散开去,形成一座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型法阵。这座法阵,并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墓园,而是用来度劫的!”
“度劫?”刁小四脑筋飞转,醒悟道:“就是你刚才说的六生六灭无尽之劫?”
“散仙介于天人之间,本无缘得窥大道获取仙籍,却偏要兵行险招逆天改命,就必然会招致上天劫数。所谓六生六灭无尽之劫,每一劫均为六百年,环环相扣劫劫横生,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喘息之机。”
李岱墨说道:“所以散仙虽强却不容于世间,他们时时刻刻都深陷于无尽劫数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灰飞烟灭万劫不复,若非无法以大乘之心证道飞升,又有谁愿意承受三千六百年无休无止的寂寞煎熬?”
刁小四忍不住东张西望,压低声音问道:“这么说,翼智逆释督会不会还活着?”
“他要是没死,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义成公主冷笑道:“如今的这般景象,十有八九便是翼智逆释督度劫失败后留下的废墟遗迹。”
刁小四闻言大松一口气,无意间抬眼望到天穹之上有几块鳞片般的微弱金光忽闪忽闪,诧异道:“老李,那是什么玩意儿?”
李岱墨回答道:“应该是用来镇压翼智逆释督的仙家符印,但已残破不堪失去了法力,只留下了几丝痕印尚未涣灭。”
义成公主环顾旷野,道:“置身此间,我依旧无法想象当日翼智逆释督在度劫时曾经历过何等的惨烈壮观。可惜,他终究没能逃过无尽之劫,洞天崩塌元神寂灭,仅留下一缕意志游离人间。”
刁小四大失所望道:“不会吧,老子忙了半天,只找到一堆垃圾。”
“垃圾?”义成公主讥诮道:“你居然敢说那些游离的残破大道法则和仙家痕印是堆垃圾,真是有眼无珠。”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废话,大道法则能卖钱么,仙家痕印能变美女么?”
义成公主凝眸相看无言,未语泪先流——自己怎会栽在这白痴的手里?
刁小四见义成公主盯着自己露出满脸的鄙视之色,禁不住脑筋急转道:“我想过了,这鬼地方可以开发出来搞成活动基地,专骗像你这样的傻瓜上钩。一张门票十万两,儿童半价,美女免票,集体搞活动打七折。你卖票我收钱,宣传口号是——‘正宗老祖宗正宗好风水,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寻根加夺宝,一生典藏你值得拥有。’”
他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向义成公主推荐自己的创意,也许这就是人生中自己偶遇的第一笔生意。哪晓得话没说完,便惊奇地发现他的潜在投资人以及未来的合作伙伴,正面临七窍生烟口吐白沫崩塌溃败的险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枕黄粱的兴奋劲儿过后,刁小四慢慢意识到了一个令人十分头疼的问题——自己应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活死人墓,处处是崩灭离乱的气息,却感应不到离开的通道。<-》
尽管天空中有许许多多破窟窿和裂隙,但那背后是什么?别说刁小四,连义成公主和李岱墨都不敢断言。
总算义成公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目前的情势下她和刁小四就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两只蚂蚱,想活命最好少折腾。而且从某中意义上说,她必须给予刁小四一些必要的襄助,以便为自己寻得更好的机会。
“所有的石墩都是按照三百六十五******阵布列,用来襄助翼智逆释督抵御无尽之劫。从某种意义而言,洞天的本质便是一座法阵,千变万化无中生有。道为体,法为用,假如你能领悟其中的奥妙,或许就可以寻找到离开的方法。”
她的话锋一转,终究忍不住暴露出毒舌妇的本色道:“可惜洞天之妙远超人间道法极致,眼前的劫后遗迹东一鳞西一爪全然无法尽窥原貌,凭你的三板斧奇门遁甲造诣,多半得老死其间。除非,咱们能够攫取到翼智逆释督遗留下的一抹祖灵意志,顺藤摸瓜找到出路。”
刁小四信马由缰往前行去,老女人的话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他不知走了有多远,遥遥望见前方有一座直径超过十里的深渊,往外吐着红雾。
深渊的四周全是一条条蜘蛛网似的沟壑往外发散,本身就像被某种根本不属于人间所有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轰出来的,边缘呈坡状朝上隆起,形成一圈环形山。
人越靠近深渊,迎面扑来的乱流便越加的猛烈,如同不规则的锯刀凶暴地切割着刁小四的护体星阵,其中蕴含的不知名的东西更会不停地破坏蚕食星空阵法,迫使他逐渐收缩星阵笼罩范围,与一缕缕狂暴的魔念相抗。
好不容易爬到了环形山的山顶,底下的深渊红雾蒸腾崩离的天地元气四处乱溢。
刁小四抓紧机会喘口气,运转金丹大道鼎不断地炼化吸纳入体的元气,勉强跟上了吞星噬空大黄庭消耗的速度。
他吃力地抬起头,只见深渊的正上方赫然露出一个硕大无伦的黑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淡金色的仙家法印和符篆的残片在周围飘荡。
虽然不晓得隔了有多远,刁小四依然能够感应到一丝丝断断续续似有似无的道法天意渗入灵台,惜乎太过微弱而且残破不全,压根无法解析推演,不然倒是可以管中窥豹见识一下真正的仙家天道是何等模样。
饶是点点滴滴的收获,也如同种子般深植于灵台,有朝一日阳光雨露洒照而下,生根发芽开枝散叶亦未必是痴人说梦。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找到翼智逆释督留下的藏宝然后不掉一根毫毛地离开。
俗话说烂船也有三斤钉,打死刁小四都不肯相信翼智逆释督什么也没留下来。
然而深渊中云笼雾罩,即使功聚双目刁小四也只能看到百丈远,再往下就全是红色的雾气翻翻滚滚无法视物。
忽然他的眼面前一亮,李岱墨默运魔功施展出“黄庭慧眼”,目光有若实质洞穿雾气倏然刺落,霍然看见深渊之下竟依稀矗立着一座笔直如剑的山峰。
这座山峰看不出是如何形成的,仿佛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山崩,左半边差不多坍塌,右半边亦是伤痕累累沟壑纵横,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金色的法印符篆残留,密度和完整度都远高于渊外。
“我感觉得到,翼智逆释督的一缕残存意志就被镇压在这座神山之下!”
义成公主的眸中情不自禁燃起狂热的火焰,催促道:“快,快下去!”
“怎么下去法儿,硬着陆会摔死人的!”刁小四没好气地瞪了眼老女人,在这座洞天之中他根本没法御风,狂乱的气流罡风不把自己撕成碎片已经算很温柔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一小截从神山侧面破土而出的黑黝黝的东西,像是根狼牙棒。
假如这根狼牙棒真能将整座神山穿破,那该有多长多大?哪怕是一般的凡铁,也能值不少钱吧?刁小四觉得自己的算术有点儿不够用。
他翻手从束龙腰带里掏出无法无天伞来,冲着义成公主笑了笑,解开系在腰间的兽筋,突然纵身一跃跳下环形山。
“砰!”无法无天伞应声撑开,他的下沉之势陡然一缓,在狂风乱流中晃晃悠悠地往深渊里飘落,上面传来了义成公主暴跳如雷的恶毒咒骂。
刁小四才不理这许多,反正以老女人顽强的斗志和生命力,在什么地方活个千儿八百年也不是难事。说不定她还能因祸得福继承翼智逆释督的遗志打造出一座新洞天来呢?
猛然头顶上空恶风不善,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落了下来。
刁小四一惊,生怕义成公主恼羞成怒对自己落井下石,抬眼一瞧顿时魂飞魄散,原来老女人把自己丢了下来,正朝他恶狠狠地扑到。
等他瞧清楚义成公主身上仍然缠绕着紧绷绷的兽筋,刁小四的神情立刻变得淡定——手脚都被绑住了,还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一念未已刁小四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委实低估了老女人的凶悍程度。只见她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张开牙齿,毅然决然地一口咬在了刁小四的身上!
刁小四疼得倒抽冷气,惊怒交集道:“你个哈巴,快松口!”
话音未落无法无天伞似乎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更被义成公主巨大的下冲之力拖拽着,遽然失去平衡翻转着朝深渊里急速坠落。
刁小四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小鸟,悲哀地想要飞却怎样也飞不高。可普天下又有哪只小鸟能有他这么惨的,身上还死死吊着个老女人,一大块肉都快被咬掉了。
他热泪盈眶,仰天长叹道:“老子的人品实在太好,好到如此令人发指,连跳崖都会有个公主不离不弃死咬殉情……可我怎么就觉着肉疼得厉害呢?”
李岱墨幸灾乐祸接嘴道:“不是肉疼,是肉麻。”
眼看底下的神山飞速接近,自己和老女人即将要摔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肉泥,刁小四也无心反驳李岱墨,急忙舒展开凤翼天翔往上扑腾。
“喀喇喇、喀喇喇!”即便有星阵加持,一双翅膀还是被打成了马蜂窝。
刁小四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猛然调整身姿在撞上神山的一霎那抱头收腿挺屁股,含悲忍愤使出传说中的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式,终于成功实现了软着陆。
“砰!”身下一声闷响,义成公主在愤怒至极的惨叫声中终于松开了刁小四。
刁小四晕晕乎乎爬起身,就瞧见身下的肉垫七窍流血,瞪视着他两眼翻白,最终一个字也没骂出来便昏死过去。
刁小四摸了摸身上鲜血淋漓的那部分,本想踹老女人几脚解恨,可一抬腿就疼得撕心裂肺,只得怏怏作罢,一瘸一拐往狼牙棒走去。
方才从高处向下望,对比神山狼牙棒好似仅露出了短短的一截。等到刁小四真的站到这家伙的跟前,才发觉那真是一柱擎天。
巨大无伦的棒身高出地面八丈多,上头的刺刃基本断落,留下不多几根亦是钝化弯曲没了昔日的锋芒,惟有那股睥睨天下无与匹敌的霸气峥嵘犹存。
刁小四站在近处,只看了狼牙棒一眼便觉得胸口发闷,一种无形的气势迫面袭来直充胸臆,灵台颤晃好似草木皆兵,竟不敢再多瞧一会儿。
李岱墨感同身受,亦自骇然道:“历尽大劫仍有如此雄威,不愧是旷世神兵。”
刁小四红着眼道:“这玩意儿能大能小能短能长,一棒子插下去天崩地裂欲仙欲死,确也是件好宝贝。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抄家伙便打算来个愚公移山。
孰料铿地一刀劈在山石上,竟然仅仅留下一条浅浅的刀痕,反将自己震得发晕。
李岱墨叹了口气道:“没用的,整座山都被仙家符印封镇,即使如今残存的法力只剩十之一二,也不是你可以撼动的。要知道天意无极限,人力有穷尽——听说过想把天捅个窟窿的共工没?撞死了;听说过要把太阳抱下来的夸父没,渴死了;听说过箭落九日的后羿没?嗯,他倒是没死,可老婆跑到月亮上去了……”
“停!”刁小四头皮发麻,赶忙问道:“有没有结果好点儿的?”
李岱墨想了半晌,回答道:“好像有,据说是只猴子,如今正在五行山下压着呢。”
“老……我不过是想收点废铜烂铁,没那么严重吧?老李,要是没了这些法印符篆,咱们挖坑刨土是不是会省力很多?”
李岱墨几乎绝望,不甘地循循善诱道:“你听说过有位一心制服洪水不惜从天上盗走息壤的圣人叫……”
刁小四已经开工干活了,不耐烦地打断道:“叫他滚!”
李岱墨呆了呆,闷声道:“答对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晓得昏睡了多少时候,义成公主喷了口血悠悠醒过来,迷迷糊糊便望见一个魔鬼般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正吃力地往脚下的岩石中插大刀。<-》再往远一些的地方瞧去,昼夜大衍杀猪刀、赵武灵王杀胡刀、凤鸣问鼎巫王刀……一把把盖世宝刀歪歪斜斜插得到处都是,遍体华光崩绽嗡嗡乱颤。
她怔了怔,怒意不翼而飞道:“臭小子,你又想干嘛?”
“十荡十决阵——”回答她的人是李岱墨,悠然说道:“他想以阵破印以法解符。”
“破解符印?!”义成公主吃了惊,就看见每一柄宝刀插入的地方,必是那块区域中残存的符印节点,恰似围棋中的收气打劫般,所落之处匪夷所思却又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明明是件很荒谬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我就相信他能做到?”义成公主望着刁小四,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假如我再告诉你,他已经将其中三种法印五张符篆中蕴藏的天道奥义参悟得八九不离十——”李岱墨苦笑声道:“你还会不会相信?”
“不可能!”义成公主身躯巨震,失声叫道:“那是你我也参解不透的天道法则!”
“自然为法,天地入阵。”李岱墨说道:“他走的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路,也许注定会比我们走得更远更宽。”
义成公主一言不发地盯视刁小四,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嫉妒之意,问李岱墨道:“以你的估计,他还需要多久便能领悟道天秘境?”
“这很难说,”李岱墨沉吟须臾,不确定道:“以我而言,在踏入大乘后的第十七年方才得悟道天,速度不算太快亦属正常。可小四贤侄他……不能以常理揣度,或许十年,或许三年五载,或许就在下一刻便会顿悟。”
“这小子……天生是个妖孽!”义成公主咬牙切齿道:“长了一张吊儿郎当的脸,却是用来隐藏是一颗逆天的心。我就是没能及早醒悟到这点,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真以为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为了挖出翼智逆释督的狼牙棒?”李岱墨不动声色地问道。
义成公主的面色登时大变,整个人腾地坐起来,叫道:“祖灵意志……那是我的!”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刁小四始终恍若未闻。
他的道心与手中的文王大德刀水乳交融,一片空明浑然忘我,五根手指不停地吞吐舒卷变幻出千姿百态的印诀。
如果单从表面看上去,他只是在努力地将文王大德刀插入坚硬的岩石里。然而岩石之下,刀锋随着指间印诀的变化时时刻刻在发出颤动,将一道道无坚不摧的强大的刀意释放而出,引动四面八方残存的法印符篆一起鼓荡共鸣。
与此同时刁小四的灵台也在禁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无形的大道天意澎湃如潮,即使是十不余一的残羹冷炙,也绝对够他喝一壶。
但是无论灵台如何风雨飘摇,他的道心自始至终保持着通明无碍。虚空旷野万般气机狂乱的涌动变异,仿似明月松间清泉石上,一览无余地映照于灵台。
成千上万的符印变化,经过不知多少次推演计算,最终在他的脑海里化为清晰可见的条条脉络,按图索骥追根溯源,成功地一一复原再一一破解。
每一刀插落,便是一道法印抑或符篆土崩瓦解。刀锋如浪刀意如天,他一路行进走走停停,宛如在心无旁骛地完成一场漫长而艰险的苦行。
于是,一刀一个脚印,一刀便是旁人十年百年苦悟不得的明媚春光。
“玄黄道高印”、“封山无量印、”“水火无相印”、“九龙蟠海符”、“至妙五阴符”……这些本属于大罗金仙一流才能掌握才能洞悟的仙家符印天道奥妙,只因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竟被刁小四堂而皇之攫取到一缕天机。
尽管他所复原出来的符印,可能是最浅显最粗陋的几种变化,却也已超凡脱俗冠绝人间,假以时日必将大放异彩震憾当世。
义成公主和李岱墨不知何时停止了彼此间的议论交流,默默看着拿刀往地里猛捅猛插的刁小四。他的动作有时候像农夫插秧,有时候又似蜻蜓点水,时而笨拙可笑时而又如天马行空,手指的变幻纵使是杨、李两大超绝高手亦在不由自主地击掌叫好。
终于,他的手缓缓放开刀柄。厚重无锋的文王大德刀犹如怒龙曲张嗡嗡颤动,在暗夜虚空间腾夭出一条条眼花缭乱的璀璨光影。
“九把刀九荡九决,只差最后一笔画龙点睛。”义成公主忘了嘲讽刁小四,神思不属扫视过一柄柄激鸣不已的宝刀,自言自语道:“可你到哪里去找第十把刀?”
刁小四呼哧呼哧喘了几大口粗气,直起身来朝着义成公主露出一缕诡秘的坏笑。
老女人顿感大事不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蹦跳着飞退,尖叫道:“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你!”
李岱墨见状苦笑声道:“能把义成公主吓成这模样的,你算头一个。”
刁小四哈哈一笑,转过身迎着强烈的罡风激流一步步往峰顶行去。
从他原先立足之处到峰顶,其实不过十余丈的直线距离,但刁小四整整走了半个时辰。似乎冥冥中总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和无形而庞大不可抗拒的意志在阻止干扰他的行进,却又终究百折不饶悍然登顶。
当最终的那一步踏出,刁小四的心神竟无端地恍惚了一下,好像被只手拨动到了什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道心起了变化,种种执意诸般杂念一扫而空,灵识澄净洞彻长夜,更似在瞬间触摸到了渺渺大道之巅。
他抬头,万里无云万里天;他俯首,千江有水千江月。
半座神山已在脚下,四周风起雾涌决荡苍穹,一览众生皆蝼蚁,回首前尘若云烟。
“守一存真,道生天地。”李岱墨的声音在刁小四的脑海中徐徐响起,几分讶异几分欣喜,说道:“小四贤侄,你终于把握到了只属于自己的那个‘一’,往后开创道天返璞归真指日可待!”
“闹了半天,敢情我就是那个‘一’啊。”刁小四伫立峰巅睥睨四方,叹了口气道:“你的一加我的一,咱俩凑一块儿是不是很二?”
他徐徐举起右手,五根手指如刀迸立直插天穹,心与道融神随天飞,轻轻道:“我意如刀,斩天灭地;我心如刀,呼啸四方!”
“唿——”一扇扇星门洞开,一座座星阵铺展,黑漆漆的神山之巅霍然大亮群星闪耀,像是在暗夜之中点起了千万盏亘古不灭的长明灯。
一波波银白色壮丽辉煌的光澜如瀑布般从刁小四的脚下往半座神山上轰鸣飞泄,远近不一的九把宝刀齐齐振鸣刀光盈天气冲斗牛,顷刻间万仞之峰灿若灯塔照耀八荒,渲涌鼓荡的天地元气有若百鸟朝凤万流归宗浩浩汤汤汇入到十荡十决阵煌煌天辉神光之中。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义成公主死死盯着刁小四星光熠熠的身影,心摇神驰满脸的羡慕嫉妒恨,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已经不可能单凭修为杀死他。
“轰隆隆、轰隆隆——”天摇地动,半座神山瑟瑟晃颤,遍体的裂痕犹如不断扩张的伤口在撕裂在交织,一股股雄浑霸气的暗红色光雾从底下喷薄而出,蚕食消融着加持在山峰之上的法印符篆。
“喀喇喇、喀喇喇!”仿佛上天有了感应,从无数天痕黑洞之后迸发出浑圆的雷霆闪电,好似一支支锐不可当的长矛洞穿虚空刺入地缝深坑里。
也许是幻听,极深的地底模模糊糊传来一声声类似于野兽的狂吼,神山摇晃得愈发厉害,随时都会崩塌倾倒。
“是翼智逆释督,他居然没死!”义成公主勉强站定身形,脸上流露出癫狂决绝之色,不顾一切地朝距离自己最近的沟壑蹦去。
突然腰间一紧,身躯登时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然后被一路倒拖回来。
她又惊又怒,气急败坏道:“快放开我,你这个狗娘养的!”
刁小四一边指挥魔蟒咬着义成公主往回拽,一边扯嗓子冲山底下喊道:“喂,下面的老兄你是人是鬼?”
片刻后神山之底传来一声怒吼道:“我搞你个烤全羊!”
刁小四侧耳听了听底下的动静,笑道:“我怎么觉着老兄你比头烤乳猪好不了多少?”
那人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放屁,快放老子出去!”
刁小四笑嘻嘻道:“别急,咱们先谈谈再说。”
那人迫不及待道:“听着,只要放老子出来,就立马满足你三个愿望!”
刁小四想也不想道:“好,咱们先拜个把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求一样的活法,但求同样的死法——”
那人愣了愣,恼道:“扯你个蛋,老子大杀四方开国立族的时候,你十八代祖爷爷还在要奶喝呢!”
刁小四两手一摊道:“才许第一个愿就不灵,你让人情何以堪?”
底下沉默了片刻,猛喝道:“拜就拜,算你有种,从今往后便是我家老二!”
“你才是我家老二!”刁小四一记长啸全身的星阵倏然凝聚,一刀如虹直裂神山。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山崩地裂乱云飞渡,一团黑乎乎的身影从崩离塌陷的山峰之底冲天而起——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刁小四等人离开了永息之谷,返回位于郁督军山的新汗庭。<-》
黑水部落的大萨满水柔颂、大长老公乘青阳和叶朵俟斤率领全族以及闻讯赶来的深岩部落一干首领将众人恭送出谷。
来时这里乌烟瘴气恶水穷山,走时鸟语花香秋高气爽。刁小四挥一挥衣袖,兜里塞满了水柔颂等人赠送的私人珍藏,还有叶朵的一帘幽梦。
翼智逆释督度劫成功,晋升为二转散仙,守墓守卫者的使命不复存在。但经过部落众人的商议,最终决定继续在山谷里居住下去。或许下次再有人来,这里已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人间天国。
紫苏找回了失散的爷爷,李岱墨亦即将满血复活再也不用跟刁小四合租同居,所有人都显得很高兴,除了义成公主。
一路上她几次试图使诈逃跑,最后都功亏一篑,被高山松和白羽飘逮了回去,更不晓得刁小四留自己在身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距离突厥汗庭尚有二十里远,颉利可汗亲率王公贵族出门远迎,并赐赠刁小四一柄象征无上权威的狼首金刀,以酬谢他不畏千难万险破开法印符篆,从黑水潭下救出翼智逆释督的不世功勋。
当夜突厥汗庭中大摆盛宴通宵达旦歌舞不休。就在刁小四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颉利可汗乘胜追击将突利打得节节败退,在偌大的漠北草原上几无立锥之地,只好一路南下打算投靠王世充。
不过经此内乱,颉利可汗仍需一些时日整顿内务肃清叛逆,暂时亦腾不出手多管中原的闲事,饮马黄河的梦想只能留待来年了。
柴绍和李秀宁历尽艰辛总算完成了出使任务,却一直留在汗庭等候刁小四的消息。
三人劫后重逢自有一番欢喜,可惜夜宴之上不断有人来找刁小四喝酒,未得机会多说上几句话。
但对柴绍和李秀宁而言,能够见到刁小四安然无恙地回来即已心满意足。
夫妻二人手牵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含笑看着刁小四被轮番上阵的王公贵族部落首领们灌得昏天黑地,心里充满温暖喜慰。
朋友有很多种,但有的朋友,一位便已足够。
到了后半夜,趁着大伙儿酒酣面热之际刁小四偷偷溜出汗帐,来到一顶帐篷中。
这里是软禁义成公主的地方,义成公主身上的兽筋已经解开,雅兰黛特意安排了两名忠诚可靠机敏聪慧的日宗女弟子在帐中伺候,帐外还有高山松和白羽飘等人轮流镇守,再加上如狼似虎的突厥精锐护卫,连只苍蝇都甭想飞出去。
刁小四喝得醉醺醺地一摇一摆走进帐中,义成公主冷冷问道:“你有什么事?”
“带你去个地方。”刁小四做了个手势,两名空日魔宗的女弟子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起义成公主随他走出帐外。
经过这段时间的激烈较量,义成公主已经彻底明白一个道理,现如今自己打不过也骂不过这恶棍,论起恶毒心肠花样翻番更是远有不如,最好的法子便是闭紧嘴巴誓死捍卫非暴力不合作的权利。
四个人行出一段路,来到一座僻静的帐篷前。刁小四向把守在门外的侍卫通报了身份,不一会儿便被迎入帐内。
“是你?”看到帐中端坐的中年美妇,义成公主不由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位中年美妇正是大隋的萧皇后,似乎亦未料到刁小四会带着义成公主一起来,丽容微怔道:“小四,你带她来做什么?”
刁小四在萧皇后面前坐下捧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我想,你是最适合看管她的人。”
义成公主眉宇一扬,忍住没有出声。
萧皇后注视刁小四不解道:“为什么?”
刁小四吐出一口酒气漫不经心道:“不为什么啊,反正她说起来好歹是老杨家的人,总不能送给外人弄死了。有你看着,也让大伙儿放心些。”
萧皇后沉默须臾,说道:“好吧,她当年曾经救过杨广。我答应你就是。”
刁小四喜道:“那太好了,我终于能甩掉这拖油瓶了!”
“拖油瓶?”义成公主愤怒至极,招牌式的冷笑刚刚露出来,就被身后的两名空日魔宗女弟子架出了帐外。
一时间大帐里寂静无声,萧皇后审视着面对面坐着喝茶不肯离开的刁小四,见他醉意盎然地拖长声音问道:“过几天我去长安,你有什么打算?”
萧皇后徐徐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有些地方,此生我都不会再踏入一步。”
“将来的事情有谁说得准呢?”刁小四不以为意道:“等龙门之战结束,我会买座大大的庄园,可地方还没选好。你觉得江南怎么样?到时候,你也搬来住?”
萧皇后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温暖之色,轻轻道:“伤心之地,何忍顾盼?小四,我恐怕,此生便要在这大漠草原之上终老了。”
刁小四长叹口气道:“好吧,随你便。由你信不信,谁当皇帝我从来都无所谓,但四年前在长安的那段日子,我过得既开心又痛快。杨广、老干妈、公主小娘皮……他们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我能见的就只有你一个了。虽然那时候你对老子很凶,揍过我,还想砍了老子,但现在回头想起来,也是一种快乐!”
“小时候快乐很简单,等长大以后才明白原来简单就是快乐。”他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大口,长叹道:“娘的,真太爽了!”
萧皇后撇嘴笑道:“其实,你真的不像是个男人。”
刁小四翻着眼睛道:“你眼神没问题吧?老子可是纯爷们!”
“男人么就该像杨广、李渊、王世充,有吞天凌云之志,手掌百万雄师之威;或者斩断红尘向天问道,寻找羽化飞升的通天之路。”
萧皇后说道:“可你,除了想着赚钱追美女,就再没有过别的想法。浑浑噩噩地活着,偏偏办成了很多人想办却办不到的事……难道说,这便是无欲则刚?”
“无欲则刚?你不会说我是……太监吧?”
饶是萧皇后心情抑郁,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骂道:“快滚吧!”
刁小四讪讪道:“其实我有欲,很多欲……譬如公主小娘皮,为什么老子心里总是放不下她。你说,她都丢下我这么久自己跑了,我还一直这么想着她,是不是很软蛋很面瓜?”
“哦?”萧皇后收起笑容道:“你这个混球跟我绕了半天,原来就是想知道妃儿的下落么?”
刁小四连连点头,正襟危坐盯着萧皇后大气也不出一口。
“妃儿么……其实她刚刚离开。”
“刚离开?”刁小四大吃一惊,起身就往外追,掀起门帘又回头问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她没说,我没问。”萧皇后看着刁小四,叹口气道:“你很聪明,应该猜到她为何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你来了便离开。”
“娘希匹!”刁小四忍不住爆粗口道:“她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她要真不愿意跟我,老子又不会吃了她。”
“如果……有一天你能打开她的心结,也许她就不会躲着你了。”
“什么心结?”
“你的父、母、身、世!”萧皇后一字一顿,凝视刁小四道:“你说得清么?杨广已死,恐怕这天下再也没人说得清楚。”
刁小四颓然苦笑道:“老子的身世,不是老子不想搞清楚,是搞不清楚。她瞎操那么份心干嘛?要我说,她至少有五成以上可能不可能是我妹。”
萧皇后哼了声道:“这话你自己留着对妃儿说吧。”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见着她?”
萧皇后默然片刻,回答道:“这世上真正了解你身世的,或许还有一个人——”
“死老头!”刁小四脑海灵光一闪,兴奋地叫了起来:“老子怎么那么笨?”
刚说完这话,他立即变得更郁闷了。事实上,这办法刁小四并非没有想过,可死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打在终南山露了一小脸以后,就再也没现身过。天晓得到哪儿才能找到他。
一想到自己从四岁起就被死老头丢到乱坟岗上独自一人,夜深人静时鬼哭狼嚎声,凄凄惨惨戚戚好不难过,刁小四就恨得直磨牙。以前打不过他,只能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如今小四爷修为百尺竿头一步登天,也该让他尝尝关小黑屋的滋味了。
萧皇后脑筋一转,便猜到刁小四所说的“死老头”就是七大妖王之首的燕无情,颔首道:“我对此人知之甚少,更有些厌恶他。但他却做了妃儿的师傅,想必这当中是杨广在安排。”
刁小四也不隐瞒,说道:“我是死老头一手带大的。”
萧皇后别过脸转移话题道:“你此去长安万事小心。李渊,不比王世充好对付。”
念及当日李渊曾信誓旦旦死皮赖脸赌咒发誓说自己才是娘亲的真爱,刁小四顿时默然。
从前还好说,现今整个关中都成了老李家的天下,婉儿家开办的镖局想要发展壮大接单做大生意,官府的照应怕是必不可少的,必须得跟他搞好关系。
可是正如萧后所言,李渊这个人很不好搞,而且搞不好还真有可能和自己血脉相连。这笔糊涂账,刁小四左右是算不清楚了,还是先太太平平地回到长安,过几天遛狗熬鹰听曲儿喝酒的舒服日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再到长安时已是入冬时节。<-》
北方冷得早,枝桠上的树叶纷纷凋零,走在古老宽阔的大街上有股厚重的沧桑。
和刁小四一起回来的,除了孙思邈、紫苏祖孙,柴绍夫妇外还有李逸风、慕容小白和郁金香、高山松、花妖娘和风无衣六人。
终于摆脱了李岱墨,刁小四一路之上都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舒爽。
无藏门借给了刁小四十多头载乘的巨型魔鸟,路上换着骑省力又便捷。
趁着空闲,他赶制出了几张“九龙蟠海符”和“至妙五阴符”,不晓得晚些时候有没有机会拿出来热情招待王世充和松岛菜子。
失去了李岱墨的元神辅助,刁小四的功力下降了不少,甚至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气时时刻刻都在外泄,虽然丝丝缕缕极为稀少缓慢,但聚沙成塔一天下来也颇为可观。
李岱墨说这是天人交感的正常现象,到了大乘境界修炼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此每天至少要有八个时辰以上拿来打坐运功,否则丹田真气就会一天天稀薄减少,最终坐吃山空。
这一下吓得刁小四不轻,原来晋升大乘境界这么烦人。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干。好在他很快便发现,制符的时候丹田真气也能得到源源不绝的补充,倒不必一味地打坐修炼,不然整日价对着个破盘子,日子久了难免会怀疑自己是个要饭的。
雅兰黛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空日魔宗诸事繁杂,秦濯心等人又在逃,她必须留在漠北坐镇。不过两人说好了,明年正月初一龙门之战前,她一定会赶到。
李逸风是自告奋勇要陪刁小四来长安的,他早就想见识见识中原的花花世界了,反正现如今有人罩着,更不愁无聊没事干。
对此李岱墨夫妇并不反对,都认为年轻人是该多出去闯荡闯荡,老呆在家里跟老婆玩游戏,整天喝酒睡觉那才叫没出息。
慕容小白也强烈要求跟着来,却是刁小四没想到的事。问他缘由,这家伙一开始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说,到后来逼急了才不得不老实交待说他总觉得颉利可汗看自己的眼神不对,时刻担心自己遭暗算,心里总瘆得慌。
刁小四很奇怪,问道:“可他不是已经知道你是男的么?”
慕容小白没好气道:“那我不是更加要逃得远远的?!”
他这一逃,郁金香哪肯放手让他去花花世界里逍遥自在,当仁不让地夫唱妇随双宿双飞。听说长安城里有家酒楼叫福埠肆,日进斗金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她的眼睛立即忽闪忽闪亮了起来——那得是多少只肥羊啊,于是派出老狗和夜猫子日夜兼程先行赶赴长安,发誓要在长安城里开出一家比福埠肆更加高档大气上档次的酒楼,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天上人间”。
一行人抵达长安城外时,孙思邈和紫苏先行离去,回返终南山祭拜钟山壮。
柴绍夫妇晓得刁小四不爱拘束,所以也没邀他前往驸马府,只约好有空再聚。
剩下的人依旧不少,浩浩荡荡跟着刁小四进了长安城,往柳园行去。
柳园内外一切照旧,一如刁小四离去时的模样。
唯一令人失望的是,耿少华夫妇和易柏父子都不在长安,楚烈也外出走镖,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原来趁着李唐横扫天下的东风,耿南翼等人改换门庭另起炉灶,果然合伙开出了一家“龙门镖局”。在朝廷明里暗里的支持帮衬之下,镖局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关中到汉中,从荆襄到江南,一马平川畅通无阻。
很快易柏便在江陵开出第一家分局,紧跟着耿少华夫妇也在金陵站稳了脚跟。这两处地方,都是李靖帮着李孝恭打下来的,有他在后面撑腰,那些豪绅商人还不赶紧认清门路,趋之若鹜?
耿南翼等人也没料到镖局的发展势头会如此迅猛,不免担心得力的人手太少。结果李靖一句话,就从蜀中唐门调来了大批外门旁支弟子充实到了镖局里。这一下,龙门镖局愈发如虎添翼,再加上不少青城、终南剑派的外系弟子闻听风声,亦纷纷前来投奔,短短一年间镖旗插遍大江南北,声威如日中天远在当年的关洛镖局之上。
于是耿南翼楚烈在长安,易柏父子在江陵,耿少华夫妇在金陵,三足鼎立的大布局不费吹灰之力便马到功成,只等中原战事一了,龙门镖局的星天镖旗便能顺黄河而下,直抵齐鲁大地。
人逢喜事精神爽,耿南翼做梦都预料不到垂暮之年竟能大展宏图,创下一番偌大的事业。可惜儿子儿媳去了江南,孙女儿远在蓬莱,每晚忙定下来回到空荡荡的屋里,未免稍感冷清。
如今刁小四带着李逸风、慕容小白、高山松和风无衣、花妖娘和郁金香一行七人鸡飞狗跳地冲进柳园,不由得喜出望外抛下正在商讨事情的雇主直奔出来。
刁小四已经很久没见耿南翼了,见他气色红润精神矍铄,不禁笑言道:“老爷子,你是越忙越年轻啊。”
耿南翼哈哈一笑,将几位镖局新招的镖头向众人一一作了介绍。
刁小四也将高山松等人引见给了耿南翼。不说不要紧,一听这些人的名头,耿南翼身后的那群镖头全都惊了。
先是风老鸟,妖王的名头让他走到哪里都能挂上怪异的眼神,他也乐于看到别人眼中的恐慌和畏惧。慕容小白和李逸风两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气质绝佳的贵公子,可要是有人把他们当良民,那就离倒霉不远了。等到高山松自报名号,有几位镖头差点腿脚都软了——这个口口声声自称老奴的家伙,怎会是杀人不眨眼的空日魔宗法王?
看来龙门镖局果真是个海纳百川的大镖局,有诸妖加入,往后镖局还不成了河里的螃蟹,到哪儿都能横着走?投奔龙门镖局开创事业的这步棋,自己是走对了。
耿南翼笑呵呵地拉着刁小四,将一群人迎入花厅用茶。
刁小四回到柳园就像回到了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想到四年前自己和耿少华夫妇、婉儿、易柏北上长安草创分局,结果得罪了段震天,十字坡上一场生死血战的种种前尘往事,不由得恍若隔世。
耿南翼简单说了下龙门镖局的近况,刁小四听得津津有味。比起风云变色的正魔两道杀伐征战,走镖闯江湖的事反而令他感觉既亲切又有趣。说到底,他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己最适合做坑蒙拐骗发家致富的小混混,从来就不当自己是啥撼动四海叱咤八荒的绝顶高手。
聊完了事儿,刁小四又熟门熟路领着老高他们到内宅里逛了一圈,然后沐浴更衣。
大伙儿舒舒服服洗了把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出门逛街。
刁小四难得如此开心,豪爽地一挥手道:“今晚老子做东,请大伙儿去闻香楼好好吃一顿!”心里却在想趁机狠狠讹红拂和唐小三一顿。
李逸风听到“闻香楼”三个字,自认为体会到了刁小四的真意,不由大感兴奋。一群人说说笑笑招摇过市,打马扬鞭朝闻香楼奔去。
最近李靖辅佐李孝恭征战江南,一直不得空闲回家,身边还跟着个花枝招展的妖女,想来乐不思蜀是一定有的。刁小四觉得,红拂心里的滋味多半不会好受,自己不如借题发挥,好好算算唐小三这些年来欠自己的旧账。
果然一见面红拂便招呼道:“小四你来得正好,再晚几天就见不着我了。”
刁小四一怔道:“红姐,你要去哪里?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尽管和我说,我帮你!”
红拂容光焕发地含笑摇头道:“江南战事基本平息,李靖年前便会回到长安。我已经在长安郊外买了一处地,准备搬去那里住。”
刁小四欢喜道:“原来如此,那小弟该要恭喜红姐,终于修成正果了。”
红拂靠近刁小四微笑道:“我正想把闻香楼盘出去,你要不要接手?”
刁小四点点头,对郁金香笑道:“郁老板,你不是想在长安城开店么,好机会来了,千万别错过。”
郁金香打量着闻香楼里金漆花雕回廊飞檐,楼内楼外人流穿梭来来往往,自己的沙漠小客栈与之比起来实在显得寒碜,心中踌躇着卖价,花妖娘已替她问了出来:“那得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想到就在这座楼里,自己被唐小三讹去几十上百万两白银,刁小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废话,谈钱多伤感情。”
红拂一笑,望着郁金香道:“若是妹妹想接盘,我便送给你了。”
郁金香愕然道:“白送给我,不要钱?”
红拂道:“一座小楼,值不了几个钱。不过,需要再缓几天,等我先把一点儿小麻烦解决了再说。”
郁金香虽然还没算出最终的评估价,但光看这栋楼的建造成本就得数以万计,还不算里头的配置装修,更别提红拂手下如今那些红得发紫的莺莺燕燕的转会身价了。
这么粗粗一估摸,没有二十万两白银绝对不可能拿下来,可到了人家嘴里却成了不值几个钱的小楼而已。同样是开店的,同样是老板娘,这手笔这气魄,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么?
可这座闻香楼红拂肯白送给自己,还不是冲着刁小四去的,自己岂能小家子气落下笑柄?于是郁金香的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又是一阵飞速拨打,说道:“这样吧,我出四成的钱,小四占三成,剩下的三成做干股还是留给红姐。”
红拂看了眼郁金香,微笑道:“我那三成也一并给小四吧。”
刁小四在旁听得心花怒放。看来李靖这小子打架不含糊,指挥众人打群架更是有一套。他辅佐李孝恭从汉中打到巴蜀,从巴蜀又打到荆襄,再从荆襄杀到江南,高歌猛进百战百胜,硬是替李唐拿下了半壁江山。这次回来高官厚禄多半跑不了,难得的是身为正室夫人的红拂深谋远虑,知道自己若再继续经营下去,难免会被京城里有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官员们抓把柄。这倒好,让自己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李逸风见状兴奋不已,偷偷地一捅身边呆若木鸡的慕容小白,见他没啥反映又踩他一脚,挤眉弄眼憧憬着未来的性福生活。
慕容小白表面强自镇定暗地十分郁闷,虽说郁金香当闻香楼的老板娘肯定比经营一个沙漠小店风光许多,可当年自己就曾在她的小客栈中白吃白住半年,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整天抛头露面,与过往客人打情骂俏,随意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与颜面,这才愤懑离去。如今倒好,她竟然转型升级拿下一座青楼,全然忘了重逢时与自己的约定。难道,她果真就要在此意气风发大展拳脚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红拂解决了闻香楼的出路问题,心里很是高兴,说道:“过几天二姐也要来长安。<-》”
“二姐,唐二奶?”刁小四一愣,洛阳一别后有好些日子没见暴戾女了。这回她来长安恐怕不单是为探望李靖和红拂。
红拂点点头道:“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前些天李密向李渊请命前往河南联络瓦岗旧部,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洛阳。谁知走到半道上遭人劫杀,连带着一同去的王伯当也死于非命。现在坊间传闻这件事其实是李渊叫人干的,许多投靠李唐的瓦岗军将领嘴上不说,心里却颇为齿寒。”
“李渊没那么傻。李密待在长安他才睡不好觉呢。河南山东是王世充和窦建德的地盘,不管李密在那儿干出点啥,对李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干嘛多此一举击杀李密,还要背负泄密的风险和杀人的恶名?”
这些中原的事,李逸风、慕容小白等人初来乍到也插不上嘴,而且闻香楼里人来人去桃红柳绿,两个家伙各自想着心事,早已是充耳不闻。
红拂接茬道:“说起瓦岗军的将领,程咬金家出大事了。”
“老程又闯祸了?”
“那倒不是,”红拂摇头道:“只是他生了个古怪的儿子,据说刚出生就会说话,还自称是神雷元帅石成下凡,结果被程咬金狠狠揍了一顿。”
“石成,这倒有趣。”刁小四心中一动,想起了黎阳仓大战金鼎神僧逆天杀戮,激起上天神罚,正是神雷元帅石成将一道虚影投映人间,才在最后关头灭了老贼秃。
但神仙下凡这种事,听过没见过,假如真有其事,倒要亲眼瞧一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红拂有事走开。借着聊天的机会,她将近日长安城的局势和一些坊间小道消息捡要紧的都给刁小四说了一遍,也算是遂了他来闻香楼探听消息的心愿。
当然在红拂心里,即便刁小四打死也不肯承认,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入长安会把闻香楼错当饭馆的混小子了。无论在朝在野,这小子都能够牵动并影响到一大批人。而且最近跑到漠北去溜达了一转,说是追老婆去的,实际上最后连突厥可汗和三大魔门也顺道搞通了关系。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就算他真的只是一个混小子,也不会有谁忽视他的存在。
言谈间,刁小四才晓得原来北平王的罗艺也已经决意改旗易帜效忠李唐。
罗艺手掌十万燕云铁骑,雄踞幽燕数十年,此举等若是在窦建德和王世充等人的背后狠狠插上一刀,甚至直接加速了李唐一统天下的步伐。
现在,一切都在等明年正月初一龙门之战的结果了。
无论此战宁无奇和王世充谁赢谁输,等到春暖花开之际中原大地上势必烽烟再起,四处金戈铁马血沃沙场,试问万里江山谁主沉浮?
但这些军国大事黎庶生死却跟刁小四浑然无关,他此刻满心臆想的就是今晚如何花天酒地倚红偎绿,把多年来的夙愿变成美丽的现实。
说来话长,刁小四自从进长安的那一天起,便是闻香楼的常客,却从未真格进过哪位姑娘的香阁,更别提共度良宵的事儿了。
那时他囊中羞涩矮矬穷一个,只能含泪挥一挥衣袖却带不走半块抹布。
而今时过境迁腰缠万贯,岂能一错再错虚度华年,让大好青春留下无尽悔恨?
何况,他即将入主闻香楼成为大东家,于公于私都应该不辞辛劳亲自体验一把这里从业人员的服务水准以及各种软硬件配套设施的运行状况,如此接手以后便可以迅速对症下药精益求精,继往开来做大做强。
惟有这样,才能进一步挖掘闻香楼的潜力,使她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成为长安城第一名楼,招蜂引蝶引导潮流,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滚滚达三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死老头说得对——不到长城非好汉,人不风流枉少年;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没钱空折枝。
他正想到天花乱坠热血贲张之处,忽听得外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呜呼呀,同是天涯沦落人,人生何处不相逢。请问这位小姐闺名,芳龄几何可有人家?在下长孙无忌,江湖人称‘御女剑’,乃是青城门下第一美男……”
刁小四一笑回头,就看到长孙无忌花枝招展手摇折扇,两眼烁烁放光正盯着郁金香嫩白的脸蛋套近乎。
原本以为经历青城剧变后他多少能成熟一点儿,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色字当头,万事皆成云烟。
郁金香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理了理鬓边青丝,风情万种姿态撩人地盈盈一笑道:“小屁孩儿,学人家说两句酸掉牙的打油诗就想泡姐姐?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长孙无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郁金香,徐徐道:“姐,你是否试过一见钟情?”
郁金香摇摇头道:“一见钟情没试过,一剑穿心挺拿手。”
“算了,不要吓唬人家。”慕容小白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道:“按照咱们大草原上的规矩,大不了就把他剁碎了喂土狼。”
李逸风五指轻敲桌沿大不以为然道:“太残忍,太野蛮!你们怎么可以把漠北的那套搬到长安来,我们要入乡随俗,懂不懂?我听说汉人最喜欢玩潜水,放到笼子里沉江,杀人不见血还能留全尸,这才叫人道。”
长孙无忌呆住了,似乎这才发现刁小四也在屋里,顿时一脸惊喜上前招呼道:“小四兄,别来无恙否?”
刁小四笑笑,把门关上冲慕容小白、李逸风和郁金香漫不经心地道:“我真的不认识这家伙。”
长孙无忌英俊的面容一阵发白,大叫道:“我是无忌啊……小四兄,救命,你他娘的是谁啊,别打我脸!”
屋里“砰砰砰”一通暴风骤雨,好久之后才渐渐停歇。
长孙无忌趴在又厚又软的波斯地毯上呼呼直喘粗气,狠狠瞪视刁小四道:“你丫的真不认识我?”
刁小四抄着手倚靠在门板上,嗤之以鼻道:“娘希匹,老子在漠北九死一生时也没见你来搭把手。”
长孙无忌怒道:“你以为本公子很闲很轻松?今晚原本是答应红姐帮她一点儿小忙,这才勉为其难来了闻香楼,结果事情没办成脸上先开了花。”
刁小四好奇道:“红姐找你帮忙?你能帮啥忙,不添乱就很好了。”
长孙无忌从地上爬起身来昂首挺胸道:“李元吉有个小舅子叫杨巅峰,听说过吗?这家伙在禁军里头混了个六品官儿,人前耀武扬威很不是个玩意儿。他近来和水仙阁的老板娘打得火热,偏巧水仙阁的生意总被闻香楼压住一头,杨巅峰想替自己的相好出头,前些日子就来闻香楼找红姐,硬要用五千两银子将这里买下。”
郁金香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怒道:“放屁,姑奶奶连条裹脚布都不会卖给他!”
长孙无忌还气鼓鼓地憋着刚才的一口气,故意不理郁金香,接着说道:“红姐当然不肯答应,那杨巅峰就发了疯,不依不饶隔三岔五派他手下、还有齐王府里的清客门人来闻香楼捣乱。我今晚准备去水仙阁找杨巅峰聊聊,让这小子往后消停点儿,不惹少惹红姐生气。红姐脾气好,唐小三却未必。何况,过两天唐雪裳也要来长安,到时候还不把齐王府砸个稀巴烂?红姐不愿意出乱子,这才让我来帮忙!”
李逸风凑近刁小四问道:“六品是多大个官儿?”
刁小四已经明白了红拂先前说的“小麻烦”原来就是指杨巅峰捣乱的事,他望着李逸风耐心指点迷津道:“你妈总有几个端茶倒水的家奴吧,六品官就跟那差不多大。”
李逸风点点头,又问道:“李元吉是李渊的第几个儿子?换他来还差不多。”
长孙无忌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瞅着李逸风,很不满意被人中途打岔抢去话题,道:“小四兄,这是谁家的孩子?”
“孩子?”李逸风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两个字,哗啷啷寒光耀动掣出一对万胜不败金枪指定长孙无忌,道:“小爷李逸风!我爹是黄庭宗宗主李岱墨,我妈是素罗可敦,我舅舅是颉利可汗,我姑姑是销魂仙子李霜妃,还有……我结拜的大哥是刁小四!”
长孙无忌轻轻地推开万胜不败金枪,折扇轻摇道:“你知道本公子是谁么?我爹是前任青城派掌门长孙晟,我姐是青城玉女长孙观音,我姐夫是秦王李世民,我师弟是现任的青城派掌门曾经的西府赵王李元霸……还有你结拜的大哥刁小四,那是跟我一起流过血流过汗的兄弟!”
霎那间,山雨欲来风满楼。两只好斗的公鸡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就差把自己的爷爷外公也从棺材里拖出来比高矮。
正当大家以为一场漠北与青城世家子弟之间的青楼对决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际,只见长孙无忌和李逸风突然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将对方抱入怀中,一边拍打后背一边惺惺相惜道:“兄弟,缘分呐!”
长孙无忌豪情飞纵,搂着李逸风的肩膀道:“老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大名鼎鼎珠联璧合纵横披靡天下无敌的南长孙,北逸风……”
“等等!为什么不是北逸风,南长孙?”
郁金香在手心里摆弄转动着青色茶杯,看着眼前两个无事生非的家伙,笑语盈盈地问道:“不管你是北风还是白板,今晚谁去摆平了那个姓杨的?!”
李逸风义不容辞道:“没问题,我保管他过了今晚只要一见到你就跪下喊妈!”
长孙无忌“哧”地一笑,附在李逸风耳边低语道:“风兄岂可如此莽撞?依我之见莫如一刀切了,送去漠北之地端茶送水好生调教。往后若再见到他,记得要叫‘峰公公’——”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中书省从三品的大臣被一群野小子像狗一样丢进水池里,是可忍孰不可忍。<-》百凤厅里所有的人都愤怒了,他们是朝廷的脊梁,帝王的股肱,黎庶的青天,岂能忍受如此的羞辱?
“大胆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伤人,你们等着坐牢吧!”
“长孙无忌,我要上本参你!别以为有人庇护,你就能逍遥法外。我大唐子民无论贵贱一视同仁,王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生没有教养。如若你家尊长不亲自登门道歉赔礼,此事绝不算完!”
刁小四站在长孙无忌、李逸风的身边看热闹。一想到居然有人提议让颉利可汗手提重礼上门道歉,心里就直乐。
老板娘眼中委屈的热泪还没擦去,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没想到两方客人刚见面就动了手,事情搞大了,忙劝和道:“四位小爷,你们赶紧向大人们赔个礼。要是闹到衙门去,可是要吃牢饭的。快来人啊,人都死了吗,快去把苟大人搀起来!”
长孙无忌探手搂住老板娘的细柳腰,微笑道:“别担心,长安府的牢饭菜少饭硬,还招待不起咱们哥儿几个。”
老板娘白他一眼道:“你是不怕,你的三位兄弟就未必了。”
奇怪的是百凤厅里已经闹得鸡飞狗跳,刘文静却反常地一言不发端坐不动,两道意味深长的眼光在长孙无忌身边的李逸风、慕容小白还有刁小四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不同于其他几个同僚,当这四个家伙从天而降大闹百凤厅起刘文静便认出了他们,可是,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存心闹事?莫非,他们是故意冲着自己来找茬的?!
秀宁公主的事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虽然最终柴绍夫妇安然无恙地归来,其中曲折更不能对外人言道,但谁能担保他们不对自己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刁小四与柴绍和李秀宁之间关系密切非同寻常,刘文静心中非常清楚。偏巧今晚姓刁的就带人来了水仙阁,而且点名要玩百凤厅,这里头难道就没有点儿别的意思?
想到这里,刘大人猛地沉声喝道:“都住口!”
百凤厅里一群慷慨激昂的人立时噤若寒蝉,掉转回头错愕地望向刘文静。
刘文静推开怀里柔若无骨的美女,站起身朝门外的长孙无忌等人微笑道:“四位公子,适才我等多有冒犯尚请海涵。”
刁小四与长孙无忌和李逸风交换了个眼色,笑眯眯道:“是刘大人啊,好久不见,你是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神了。听说最近又升了官,啥时候请我喝酒?”
刘文静僵尸般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说道:“那都是皇上爱惜老臣,也是托了各位的福,本官怎敢自居功劳?若是不嫌弃,老夫改日在福埠肆摆下水酒,敢请四位赏光了。”
与刘文静同来的几个人全都不明就里一头雾水。先是刁小四的口气漫不经心毫无恭敬之意,挤兑着刘文静要酒喝。而刘文静非但不恼不怒,反而神态恭谦措词作答,竟似对这年轻人存有忌惮之心——他到底是什么人?
刁小四似乎并不领刘文静的情,言道:“我和几个兄弟难得来回水仙阁,不曾想扰了刘大人的雅兴。要不,你继续乐呵,咱们换个地方?”
话虽这么说,可刁小四的脚底下牢牢生根,没挪半点儿步,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话中真意。
刘文静想都没想抬步往外走道:“何需麻烦?老夫酒足饭饱正欲散席回府审阅公文,便不能陪诸位公子一醉方休了,恕罪恕罪!”
老板娘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像桂圆核一般,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刘文静这家伙追随皇帝多年,才干卓异更曾立下丰功伟绩,正得皇帝的重用,平日里任谁的账都不卖。结果此番三言两语就被几个年轻人打发走了,岂不是咄咄怪事?
那群跟刘文静一起来水仙阁寻求风流快活的文人士子们尽管看不破其中缘由,但也懂得何谓书生义气。一看他要走,当即七手八脚涌出百凤厅,同进共退绝无二话。
眼见刘文静出了百凤厅径直往门外走,老板娘如梦初醒忙不迭追上前去,笑靥如花道:“刘大人,奴家特意给各位大人留着一间雅舍……”
刘文静心不在焉地摆摆手道:“不必了,大伙儿这便散了。”
老板娘一怔,忍不住偷偷用手指着厅里的刁小四等人,压低声音问道:“刘大人,他们……你都认识么?”
刘文静到现在才确信刁小四和自己实属偶遇,对方此番故意挑衅,目标显然不在自己。并非刘文静胆小,否则李渊也不会将出使漠北这等艰险重大的使命交付于他。实在是刁小四这家伙实在难缠,连义成公主那么彪悍的人也被他玩废掉,假如存心对付自己,只怕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噩梦缠身。
见老板娘茫然求解的样子,也无心多管闲事,只淡淡道:“你小心伺候便是。老夫与他们并不相熟,点头之交而已。”
老板娘听得一头雾水,目送刘文静等人匆匆离去,想起长孙无忌、刁小四、李逸风和慕容小白四人正在百凤厅中等自己,赶紧张罗着点齐水仙阁里最漂亮的八个姑娘,亲自捧了一壶二十年的秦池陈酿款款盈盈回到厅中。
她一边给刁小四等人斟酒,一边含笑说道:“四位公子大驾光临,令小楼蓬荜生辉。先前奴家多有失礼之处,四位公子大人大量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话她放下酒壶,把手搭上刁小四的肩头道:“这位公子英明神武一表人才,连民部尚书刘文静刘大人都要敬您三分。唉,可惜姐姐老了,若是早三五年让奴家遇见公子,说什么也要嫁给你。”
刁小四笑着不吱声,遥想自己三五年前还数着星星睡在坟头,而姐姐却在风月场中一唱三叹点花牌,你若肯嫁我才真叫活见鬼。
显然老板娘是在溜须拍马,而最重要的却是在旁敲侧击想探听自己和李逸风、慕容小白的身份。
其实开青楼和经营镖局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招子一定得亮,后台务必要硬,否则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譬如红拂的闻香楼,谁都心知肚明那是蜀中唐门的一亩三分地,也只有杨巅峰这种靠着攀龙附凤起步的新晋傻冒才会去招惹,换作旁人宁可遥尊闻香楼为首,也绝不肯明白里去跟红拂、李靖较劲儿。
这时李逸风泰然自若道:“没关系,反正很快连人带楼全是咱们的。”
老板娘呆了呆,吃吃笑道:“公子,您可真会说笑。”
慕容小白轻轻道:“姐姐,你看他横眉冷目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像是在说笑?”
长孙无忌安慰道:“春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家水仙阁是你和峰兄日进斗金的摇钱树,在长安城中响负盛名,君子岂能夺人所好?”
没等老板娘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他接着又道:“所以呢,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清理家当,找地方搬家。但凡能够拆了带走的东西,你们尽管拿走。三天后,本公子可就要来接手了。”
老板娘搭在刁小四肩头的一只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没想到长孙无忌几人竟是不怀好意,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却依旧故作迷惑道:“长孙公子,您的话奴家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做什么要搬家,又为何要来接手?”
长孙无忌慢条斯理地从大袖里翻出几张纸,又从中间抽出一张地契摊在了几案上,轻笑道:“好说,你脚下的这块地刚刚被我买下,从今晚开始,这上面归你下面却要归我。”
老板娘面色剧变,死死盯着几案上的地契道:“长孙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刁小四见她一味装糊涂,道:“实不相瞒,咱们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水仙阁挺有意思。这张地契只是点小意思,你也不用感觉不好意思,就让姓杨的出来跟咱们哥几个意思意思,别教老子等得没意思。老子要是等得没意思,保证今晚这里会很有意思。我的意思你明不明白?”
老板娘听得晕头转向,老半晌才缓过神来强笑道:“这事太大奴家可做不了主,请四位公子在此稍歇,我这便派人去请东家来。”
李逸风冷然道:“你留下陪咱们喝酒,一柱香若不见姓杨的来,我便先拆了这百凤厅!”
老板娘顾不得多说话,慌忙把小金唤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将事情简单说了。
小金撒腿飞奔,先去了杨巅峰的府邸,一问才晓得今晚他受同僚宴请正在祥云楼喝酒,于是又急忙忙赶往报讯。
今晚请杨巅峰喝酒的是他手下的一个长史,因为刚获升迁,于是乎大宴宾客。
在座的大多是禁军金吾卫一系的军官,其中有几个官阶高过杨巅峰的,却也非常识趣地将首席推让给他。另外还有一些往日里与杨巅峰交好的齐王府清客和长安城里知名的游侠,熙熙攘攘足有三四十号人。
小金气喘吁吁闯入酒楼,奔到杨巅峰近前叫道:“大人,不好了,刚才楼里来了几个人,赶跑了客人,硬扣下老板娘说是要拆了水仙阁!”
杨巅峰喝得正开心,闻听噩耗不禁火冒三丈,啪地摔了酒杯骂道:“哪来的王八羔子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敢跟老子过不去?!”
小金一边喘气儿一边道:“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领头的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他娘的,”杨巅峰一股酒劲儿冲上脑顶,抬腿踢翻桌案叫道:“砸我的场子拆我的楼,还叫我的女人陪酒——长孙无忌,你是活腻味了?别人怕你,杨某几时怕过你!弟兄们,今晚的酒不喝了,看老子打断他的狗腿,也叫他认识认识我杨巅峰!”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下杨巅峰风风火火带着三十多个同袍和知交好友赶到水仙阁,一路人仰马翻冲进百凤厅里,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气得炸开了肺。<-》
只见自家楼里最当红的几位姑娘正在乐师的伴奏下强颜欢笑轻歌曼舞,四个衣冠不整的家伙东倒西斜靠在席间,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山珍海味鲜果糕点,叠放着一坛坛美酒佳酿,酒香菜香直钻鼻底。
最令杨巅峰抓狂的是老板娘钗横簪乱衣衫凌乱,半醉不醒地偎在其中一个家伙的怀里,脸上的笑居然比桃花还红还灿烂。
——这是,赤裸裸地给自己戴绿帽子啊!
杨巅峰双目喷火,深感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不认得其他三个人,但认得长孙无忌,当即一声怒吼道:“长孙无忌,你欺人太甚!今晚我不把你们打到骨断筋折屁滚尿流誓不为人!”
正在莺歌燕舞的美女们吓得尖声惊叫,和乐师们一起躲到了墙角,百凤厅里立刻显得开阔了许多。
春姐的酒一下醒了不少,挣扎着便想从李逸风的怀里脱出来,却感到腰间酥软,教这家伙的手抚在身上竟是动弹不得。
李逸风握住老板娘的细柳腰肢,一边打量杨巅峰,一边问长孙无忌道:“哥,这是哪儿来的野狗乱叫?”
长孙无忌正掀开盖子将酒液倒进嘴里,含糊道:“不碍事,一只草狗进门来,变成死狗出门去。咱们接着喝。”
杨巅峰怒不可遏拔出腰刀,吼声如雷道:“都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自有本将军担着!”
他晓得长孙无忌是青城剑派前任掌门长孙晟的宝贝儿子,修为超卓单打独斗自己绝非对手。但今晚自己带来的人中多数是禁卫军官、齐王府清客和京师游侠中的高手,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摆平长孙无忌和他身边的三个野小子总不成问题。
刁小四见状不由得喜笑开怀,比起黄沙漫天苦寒荒寂的大漠之地,长安果真是人间天堂。只是抱抱美女喝喝酒,干干群架砸砸场子,就体会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纨绔生活。幸福总是在不经意间突如其来,给自己带来点点惊喜。
可是下一刻刁小四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他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酒杯讲几句吓唬人的话,就看到百凤厅里刀光剑影肢体横飞,一眨眼的工夫对方三十多人接二连三地趴到地上。
刁小四气道:“喂,你们……怎么不给老子留两个……一个——”
话没说完,百凤厅里除了他、长孙无忌、李逸风和慕容小白以外,就只剩下傻愣着的杨巅峰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老板娘这下真是魂飞天外了,哆哆嗦嗦四处躲闪着哀叫道:“救命啊,千万不要杀我!”
在她的世界里,杨巅峰和其手下的一干禁卫军官几乎是百战百胜肆意妄为的代名词,正因为如此她才费尽心思地投怀送抱,千辛万苦地给自己找了颗乘凉的大树。谁知道天下竟然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乘凉大树的枝桠尽数折去。
古语有云,人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作为一个野心勃勃要在业界一领风骚的青楼老板娘,当断则断,该换树就得换!
寻思之间,就看到李逸风一步步迫近自己的老相好,道:“让小爷看看,你到底有多硬气,到底是真横还是假横?”
杨巅峰手握腰刀面色惨白道:“小狗你别过来!可知道本将军是朝廷命官?你敢伤我一根头发,就是图谋叛乱,小心将你满门千刀万剐!”
慕容小白一听“小狗”二字,再听杨巅峰死命硬抗还出言恐吓李逸风及其全家,悠悠一声叹息道:“这家伙,完蛋了。”
李逸风随手摄过一只空酒坛指向杨巅峰道:“等小爷放倒了你,再来教你什么是千刀万剐?!”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野人就是野人,翻来覆去永远只有两句话的台词,都是吃了小时候不读书的亏。”
“砰!”李逸风的酒坛应声砸在了杨巅峰的脑门上,就听他疼得嗷地一声惨叫。
他方才明明将李逸风的每一个动作都瞧得仔细清楚,却依旧躲不过砸落的酒坛,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对方的拳头接着如雨点般落下,拳拳到肉噼啪作响。
刁小四大急,喊道:“你个哈巴还不住手,把他打死了老子跟谁算账要地盘去?”
李逸风一脚将浑身是血的杨巅峰踢到刁小四身前。
杨巅峰已被打晕了,呜呜叫唤手舞足蹈,浑然不辨东南西北。
忽然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多了张笑容可掬的脸,一个年轻人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啧啧摇头道:“李逸风你这个混蛋,怎么下得了这种黑手?这是天子脚下,礼仪之邦,岂可无法无天——杨将军,你没事吧?”
杨巅峰昏天黑地站起身,身边的那只手刚刚松开,他便晕头转向又往前倒。
刁小四抓住杨巅峰的胳膊,把他放到椅子上道:“小心。”
杨巅峰惊魂未定,颤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存心要和杨某过不去?”
刁小四蹲下身子,和杨巅峰脸对脸眼对眼道:“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在下无品无级草民一个,哪敢跟杨将军作对?嗯,其实呢,我是想和你做笔生意。”
“做生意?”杨巅峰愣了下,只见刁小四拿出一张纸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这水仙阁是你的,可下面的地却是我兄弟的。”刁小四和颜悦色道:“他想用下面的这块地做好事,只好麻烦你把上面的水仙阁挪个窝。”
“水仙阁挪窝,怎么挪?”
“很简单!比如,让水仙阁拔高三尺飘到空中。只要你保证它不碰到地皮上,我们就管不到!”
“不可能的!”杨巅峰叫道:“这又不是片叶子,还能飘起来?!”
李逸风冷哼道:“那就将楼拆了,换个地方重新再建。”
杨巅峰惊怒交集,又不敢反叱李逸风,只憋得面皮涨红发紫道:“你、你们——”
刁小四摇头道:“不妥不妥,如此豪华精致的一栋楼,拆了多可惜?大唐草创百废待兴,我们更应该勤俭节约些。听说陛下以身作则感天动地,为了节省布料只着一件龙袍,哪里挂出个破洞就请皇后娘娘补一补;为了省水,十天半月也不洗一回澡,实在捂得难受了,就用干帕子使劲儿地擦,直搓得身上的皮一层层往下掉;为了省点灯油,宫里不到戌时一律不准点灯。白天他日理万机勤政为民,晚上还要黑灯瞎火笔耕不辍,到如今已是老眼昏花腰肌劳损。看看陛下,想想自己,你又有什么脸铺张浪费?”
杨巅峰张张嘴巴彻底说不出话来,居然敢拿当今皇上调侃,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孙无忌不满道:“你是不浪费了,可本公子的地盘上却竖着栋人家的楼。”
“无鸡兄,索性你连水仙阁也一块儿买下来吧。”
刁小四望向杨巅峰道:“杨将军,要不你开个价?”
杨巅峰登时醒悟过来,这四个家伙原来是盯上了自己的摇钱树,一咬牙关道:“这楼……我不卖!”
他现在只后悔当时盘下水仙阁的时候过于托大,没有将土地一并收了。原本以为长安城里敢惹自己的人屈指可数,那些有实力和齐王李元吉叫板的人,也个个都是朝中大佬,绝不至于搞敲诈勒索。
刁小四满脸遗憾地摊开双手道:“那我就没法子了。”
“从哪里开始拆,我看这座百凤厅就挺合适!”李逸风四下张望道。
“等等!”刁小四叫道:“你以为拆楼是件很简单的事儿?凡事预则立,咱们先把帐算清楚。”
“什么账?”
“当然是拆迁费。首先是人员安置费。你若拆了水仙阁,楼里的姑娘便失去了营生,不能不对她们有所补偿。这些姑娘色艺双馨,唱首曲跳支舞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打赏,一晚上随随便便都能挣个百八十两,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五位数的收入。”
慕容小白在房中自在地穿行踱步道:“在下粗略数一数水仙阁里的姑娘,大概五十位,每位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平均一下权当四年,那便是五十乘以四再乘以四万,是多少——”
“呜呼呀,居然有八百万两之多!”
“这还没算楼里的丫鬟婆子,****杂役,凑合着算作二百万两,加在一起刚好是一千万。”刁小四掰着指头道:“然后还有拆除费、清运费、建设费、补偿费、清理费、污染费、整治费、疏通费、冬季取暖费,夏季高温费……”
“哥,你就报个总数吧,到底多少?”
刁小四鄙视地翻李逸风一个白眼,答道:“还好,假如能有四千七百六十九万三千五百四十四两三钱两厘银子,这楼就能拆了。”
春姐的尖叫哀告声早也停了,如今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平生第一次知道这座水仙阁原来是如此的值钱。
长孙无忌呼哧呼哧摇晃折扇来到杨巅峰的跟前,朝他伸出手道:“给钱。”
杨巅峰莫名其妙道:“给什么钱?”
“拆迁费,”长孙无忌微笑着说道:“一共四千七百六十九万三千五百四十四两三钱两厘银子。多一文我不要,少一文你休想。”
杨巅峰目瞪口呆道:“这钱为什么是我出?”
刁小四讥笑道:“多新鲜,拆你的楼哪能要咱们掏腰包?无鸡兄,我这还漏算了咱们兄弟几个的劳务费、误工费、营养费、车马费、茶水费……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费?!”
——四千七百六十九万三千五百四十四两三钱两厘银子,从前、现在、未来,就算将水仙阁变卖一百次,也凑不齐这么多银子吧?
杨巅峰眼前一阵亮一阵黑,呆呆望着面前的四个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贪婪惹下事端,却招来了怎样的一群恶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百凤厅里闹出偌大动静,早已有人悄悄报官。<-》听说杨大人的水仙阁里有小无赖捣乱,长安府的捕快跑得飞快。但一听说领头闹事的是长孙无忌,捕快们立刻停下了飞奔的脚步,说是要赶紧禀告府尹大人再行定夺。
开玩笑,一个是秦王李世民的小舅子,另一个是齐王李元吉的大舅子,神仙打架与庶民何干?众捕快坐在水仙阁外的台阶上,看看月亮乘乘风凉啃啃干粮再想想姑娘,顺便帮忙维持了一下楼外的秩序,也算是恪尽职守不辱使命了。
何况,楼里楼外看热闹的人太多,现场的捕快明显不够用,若是再分出人手去楼上,不但于事无补,万一底下再出了事谁来承担责任?
就在这时候长街东头马蹄如雷,如风卷平岗飞驰而来十数骑。齐王李元吉一马当先,神情很是不善。
刚刚还松松垮垮看风景的捕快们顿时摇身一变龙精虎猛,挥舞水火棍高声吆喝驱散围观路人,在水仙阁外辟开一条宽敞的通道迎候齐王殿下大驾光临。
李元吉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小金赶忙迎上前去道:“殿下,您也来了!”
李元吉看也不看小金,吩咐道:“头前引路!”
小金灵活得跟猴似的,领着李元吉和他带来的十多个长随蹦达着就上了二楼,来到百凤厅外。
只见百凤厅中,刁小四亲热地搂着杨巅峰不停往他嘴里灌酒,慈眉善目地劝说道:“你就签了吧,才四千多万两银子,赶明儿争取放趟外差,不用多久就捞回来了。”
杨巅峰被他牢牢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一边喝一边吐,但意识尚在,双目血红玩命地摇头。
李元吉看到闹事的人中有刁小四,面色微变,目光一转望见杨巅峰面前的桌案上摊开一张欠条,上面一串令人发指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原本以为来水仙阁寻衅滋事的是长孙无忌,哪晓得领头的是刁小四。另外两个年轻人尽管不认识,想必也是这家伙的狐朋狗友。
对刁小四,李元吉记得很清楚,去年二哥李世民大婚自己还曾和这小子在府门外起过冲突。结果大哥李建成大开中门亲自出迎,令他大失颜面。
别看这家伙一副十足的混混样儿,身上又不带一官半职,但不光父皇对他另眼相看,连正魔两道各门各派的首脑人物都与他颇有渊源。据说前不久突厥内讧,这小子又插了一脚,等颉利可汗平定了义成公主和突利的叛乱,他也成了漠北草原的红人。如此一来,恐怕绝不可轻易得罪了他。
长孙无忌正哄着受惊的老板娘玩赌博游戏,瞧见李元吉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元吉,这么晚你还有兴致逛青楼啊!”
听到长孙无忌在叫李元吉的名字,杨巅峰犹如溺水的醉鬼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挣脱刁小四连滚带爬到门口,叫道:“殿下,救我……”话刚说到一半,骤然“哇”地喷出一摊秽物。
李元吉用袖口掩鼻,厌恶地退开两步道:“来人,想法子让他清醒清醒。”
身后两名长随应声而出,将杨巅峰架去一旁灌凉水洗胃。
李元吉走进百凤厅,朝刁小四抱拳道:“小四兄,久违了。”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再晚点到?娘希匹,眼看到手的银子又飞走了。”
李元吉瞥了眼桌上的欠条,问道:“不知杨将军怎会欠了小四兄这么多钱?”
李逸风嘿然道:“你不认字么,欠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拆楼的费用。”
“大胆!”“放肆!”李元吉身后的长随齐齐色变厉声叱喝。
李元吉摆手阻止长随叫嚷,望向李逸风道:“你又是谁?”
李逸风转头望着天花板,长孙无忌笑呵呵地引荐道:“这位是漠北三公子之一的李逸风,他爹是黄庭宗宗主李岱墨,他妈是素罗可敦,他舅舅是颉利可汗,他姑姑是销魂仙子李霜妃……对了,听说无藏门的地藏殿殿主唐子畏马上就要做他的姑丈。”
“原来如此!李兄,”李元吉眸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失敬!”
老板娘扯着长孙无忌的衣襟不肯松手,眼睛瞄着颉利可汗的亲外甥大脑一片凌乱,心中咒骂杨巅峰那个混蛋,怎么就招惹了这一帮煞星。
“还有那边一位老兄,也是漠北三公子之一,空日魔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慕容小白。”长孙无忌意气风发,口若悬河道:“他们两位是为了突厥和大唐百年好合永不再战的友谊而来,不想刚到长安就被一大群金吾卫军官围殴,寒心,太让人寒心了。”
李元吉望着满地躺倒的金吾卫军官,另外还有几个是齐王府的清客,心里暗自愠怒。他强压火气,说道:“无论如何,拆一栋楼居然索要四千多万两白银,未免太离谱了。”
“齐王殿下这么说有失偏颇。咱们可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每一分每一厘银子都有它的出处和用场。难道,你以为我刁小四是那种坐地起价贪图钱财的奸商么?”
李元吉瞧着这家伙振振有词的模样,着实有些啼笑皆非——他若不是奸商,天底下就没有刁民了。
他环视厅中四人,慕容小白和李逸风久居漠北,刁小四刚回长安不久,和杨巅峰之间应该没有可能存在私人恩怨。难道,这事的始作俑者是长孙无忌?莫非,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念及与此李元吉不置可否地冷冷一笑道:“只是我不明白,各位为何忽然对小小的一座水仙阁产生了兴趣?”
“没法子啊,谁让我的饭碗被人砸了呢?为了混口饭吃,也只好另起炉灶了。”刁小四满脸无奈地抱怨道。
李元吉讶异道:“是谁能砸了小四兄的饭碗?这倒奇了!”
“天子脚下藏龙卧虎,我最多只算一只小河虾,被人砸了饭碗有啥好稀奇?齐王殿下有所不知,我如今已入股闻香楼,刚签了契约,可回头就有人想用五千两银子买下闻香楼……听说那人是禁军都尉大人,标准的皇亲国戚,老子没品没级草民一个,实在是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啊。”
“俗话说穷不与富斗,民不和官斗,我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咽。方才和无鸡兄商量,恰好他手头上有块地,我便打算在这块地上重建一座闻香楼,把原来那座楼让给人家。虽说如此一来老子亏大了,可谁教咱们没权没势没爹没娘呢?权当花钱消灾吧。”
李元吉算是听明白了,心中反而一定。闹了半天,事情的起因是杨巅峰痴心妄想欲图霸占闻香楼,刁小四来此应该不是李世民的授意。那这事就好办了!
他侧脸问杨巅峰道:“果真有此事?”
杨巅峰半死不活地靠在长随身上,结结巴巴道:“我、我……”
“啪!”李元吉迈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巅峰被打闷了,腮帮子高高鼓肿起来,瞅着李元吉不敢开腔。
李元吉脸上的煞气一闪而逝,回转过身道:“小四兄,你放心,我保证从今晚起绝对不会有人再敢往闻香楼惹是生非,否则不用小四兄发话,小王第一个饶不过他!”
“可是……还有一件为难的事,齐王殿下能否随便帮个小忙?”
李元吉蹙了蹙眉,耐着性子问道:“小四兄还有何赐教?”
刁小四望向长孙无忌,说道:“赐教不敢当,但我不能对不起朋友啊。”
李元吉心下一记冷笑,问道:“无忌兄,你买这块地花了多少银子?”
“便宜的,也就十七八万两吧。”
杨巅峰口齿不清地叫道:“胡说八道,哪有可能那么贵?!”
刁小四很鄙夷地瞪着杨巅峰道:“囤货居奇趁火打劫你懂不懂?”
这回轮到长孙无忌出面做好人了,劝说道:“小四算了,都是自家人。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咱们就给元吉兄打个对折,九万两一口价。”
李元吉不等刁小四开口,断然道:“好,九万两!明日我便让杨巅峰将银票送到无忌兄的府上,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
杨巅峰一听心里直滴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舍不得那三五千两纹银,把这块地买了下来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祸。但既然李元吉已经开口允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只能恨恨瞪视刁小四。
刁小四回敬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道:“也罢,谁让咱们和元吉兄是老朋友呢?”
李元吉点点头道:“承蒙小四兄赏脸,小弟铭记肺腑。日后不论遇到何事,小四兄尽管吩咐,小弟必当竭尽全力。”
刁小四一笑点头,心中暗自凛然,这李元吉看来也是个狠角色,至少不比当年的王玄恕差。
往后,是要对这家伙多留点儿神了,毕竟是当今皇上的正牌儿子,自己切莫阴沟里翻了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就不好玩了。
想到此处,他打个哈哈道:“下回元吉兄若到闻香楼消遣,无论开销多少,闻香楼只收一文钱,我请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到了程府,刁小四才发现来的人真不少,就等他来开席。<-》
秦琼、程咬金、尤俊达、史大奈……全都是瓦岗寨的老兄弟,去年和自己在黎阳仓同生共死浴血奋战过的铁哥们儿齐聚一堂。当然,牛鼻子老道必须除外。
在场的全是武将,大伙儿也没那么多讲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高兴了扯开嗓门嚎几声惹来一堆嘲笑也没谁会介意。
程咬金喝醉了,非要和刁小四扳手腕,还说若是输了,就在地上爬三圈学狗叫,徐懋功和秦琼在旁边拉都拉不住。
别看这伙儿人现在玩得痛快,其实每个人都清楚,等开了春与王世充的大决战便迫在眉睫。血沃沙场马革裹尸,自古将军如红颜,不许人间见白头。谁能保证明年这时候,自己还能坐在厅里陪着战友同袍喝酒摔跤扳手腕?
好在都是些过惯了刀口舔血日子的人,没谁真个在乎这些,反而对来年的大战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席间程夫人将宝贝儿子抱了出来,刁小四抢过来抱到怀里凝神打量,不愧是程咬金的种,跟他爹丑得一般无二,同样的惊世骇俗同样的天塌地陷。
他尽捡好听的词儿夸赞了程铁牛几句,乐得老程和他老婆都合不拢嘴。
旁边的人一齐起哄,要刁小四认程铁牛做干儿子,不然结个娃娃亲也成。
捏着程铁牛的小脸蛋儿,刁小四从骨头里往外冒寒气。这要是答应下来,别说孩子他娘会跟自己拼命,连八字还没一撇的闺女长大后也一准会跟他断绝父女关系。总之,头可断血可流,娃娃亲不可有。
他正寻思着如何将这事搪塞过去,蓦地灵台生出一丝极为古怪的感觉。
莫名的,像是喝醉了酒,四周嘈杂的声音和人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好似从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世界传来。
刁小四凛然一惊,正欲运转诸天星阵护持身形守住灵台,不意听到有个婴儿粉嫩嫩的声音在耳边说道:“你娘的,看什么看,捏什么捏,本大仙长得很丑么?”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急忙低头望去,就见不知何时怀里的娃娃睁大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直瞪瞪地盯着自己,目光里透出与婴儿殊不相衬的彪悍和深邃。
“轰!”刁小四的脑海无由地发出一记轰鸣,身心巨震灵台升起难以言喻的奇异滋味,呆呆望着程铁牛道:“难怪人家会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原来就算长了张鸟脸,也比贵大仙英俊一百倍。”
“放屁!”程铁牛黑脸涨红,小眉毛使劲儿往上立起,破口大骂道:“你小子有眼无珠,敢说本大仙长得丑?我可是天界公认的十大美男子之一!”
“嗯?就你黑不溜秋的模样,的确很像块煤饼。老兄,我本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奈何你的自我感觉实在过于良好,长痛不如短痛,事实胜于雄辩。我这儿有镜子,你自个儿照照看。”
刁小四念头微动祭出大千空照镜,正对着程铁牛那张举世无双的脸蛋儿。
程铁牛瞪圆眼睛瞧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再是疑惑,然后变得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愤怒,咬牙切齿道:“赵公明你这个王八蛋公报私仇,故意让老子投胎成了个丑鬼,我跟你没完!”
“我明白,此刻你幼小的心灵饱受摧残,势必会留下一生磨灭不去的阴影。但你要懂得,世上如我这般英俊潇洒丽质天生的毕竟凤毛麟角可遇而不求。”
刁小四收起大千空照镜,同情心泛滥道:“孔子说过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他还说过海水不可斗量,真人不可貌相……老兄,你要挺住,做一个身残志不残的丑八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吐去吧。我会在道义上祝福你,声援你的!”
“孔子说过海水不可斗量,真人不可貌相?”程铁牛听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信息涌进来,即使是神仙的大脑也显得不够用,一时半会儿尚未想通为何自己走路时,别人会吐?
“不是孔子说的?那便是老子。我说贵大仙,你不舒舒服服在天上享福,跑到老程家装孙子干嘛?”
“你娘的才装孙子!你以为本大仙乐意?不就上回老子一个大意放跑了那个老秃驴么?结果他们非要本大仙下凡,将老秃驴彻底镇压了,如此才能功德圆满重归天界。”
“金鼎老贼秃没死?!”刁小四大吃一惊,再也没心思调笑程铁牛,急问道:“可那天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和你的化身同归于尽了。”
程铁牛哼了声道:“你是神仙还是我是神仙,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刁小四罕见地没有反唇相讥,感觉到脊梁骨升起股股寒意,问道:“那你能否感应到老贼秃的下落?他不会正躲在长安城里吧?”
程铁牛没好气道:“我哪晓得他躲在什么地方?若是知道,早杀过去一锤子砸死完事,拍拍屁股回天上交差了。”
刁小四怒道:“你不是神仙么?”
程铁牛道:“谁告诉你神仙就必须无所不知?那个老贼秃的修为已经到了不沾因果掩蔽天听的境界。倘使他存心躲起来,再过一千年也不一定能找到。”
“那你还不快去找他,跑来这里喝什么奶混什么日子?”
“老秃驴对你恨之入骨,早晚会回来找你算账。所以只要盯紧你,本大仙便不愁逮不着他。”
“放屁,你们这帮神仙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和尚都对付不了。”
怀中娃娃的脸蛋上显出些尴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挠挠稀疏的脑门道:“放心,我怎么也是大罗金仙。这次只要他一出现,保管跑不了。”
刁小四扫视四周,问道:“咱们的谈话,会不会被他们听见?”
“本大仙有通天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知道的?看到我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项圈没有?你把它摘下来收好,万一遇到老秃驴,就摇晃项圈上的铃铛往里面输入一丝灵识,本大仙拍马便到。”
刁小四依言偷偷摘下程铁牛脖子上的项圈塞到怀里,想想又问道:“这能感应多远距离?”
“三五千里之内绝对没有问题。”
刁小四闻言暗下决心,稍后回到家就拿张地图用尺子量清楚,打死都不跑到圈外去。天晓得老贼秃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朝着自己冷笑呢。
他忽地心头一动,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公主小娘皮在什么地方?”
“公主小娘皮是谁?”
“娘希匹,一问三不知,神仙稀里糊涂到你这份上,不如买块豆腐撞死拉倒。”
程铁牛在刁小四怀里哼唧两声,刁小四顿感脑袋一阵刺痛,下意识中运起诸天星阵,身周银光璀璨如海忽地泛滥开来。
那刺痛的感觉稍纵即逝,程铁牛不屑笑道:“你娘的,敢情你也有追不上手的女人。”
“你刚才溜进老子的脑瓜里了?”
“雕虫小技而已……哎呦,你小子干嘛,快松手!”
刁小四毫不犹豫地把手探入衣服包裹中使劲拧转程铁牛嫩滑的小屁股,恶狠狠道:“你居然敢刺探老子的隐私?知不知道这是一种无耻之极的行为。”
程铁牛被他拧得五官扭曲,呜呜叫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丫头在哪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根据我的天机运算,她有八成以上的可能躲藏在秦皇陵虚境里,一成半的可能去到了洛阳,还有半成你可以忽略不计。”
“秦皇陵虚境?”刁小四松开手爪,问道:“范围太大,你再帮我算算具体的位置。”
“我算不出来,除非你可以找一件她的东西给本大仙,比如她给你的信物。”
“这有何难?”
然而刁小四在身上摸半天,最后只拿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问道:“这玩意儿算不算?”
程铁牛的小眼睛瞟了眼上面写的内容,嘿笑道:“算,谁说分手信不算信物?”
“信不信你的小鸡鸡立马跟你说分手?”
“嗯,你要找的人一定在秦皇陵虚境里。但那个地方有些古怪,本大仙的天机运算大受干扰,没法子给出具体位置。不过,我有一种预感,近来你会有血光之灾……嗯,还有牢狱之灾。”
“死仙人,尽胡说八道还敢咒老子,信不信我收你做女婿?””不必了,你娘的太歹毒,狗咬吕洞宾……”
刁小四听着程铁牛愤怒的咒骂声,突然觉得周围空间的浮动迅速减弱,自己就像从一颗水滴中脱身而出,转瞬间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怀中的小娃娃耷拉着眼皮依然酣睡,嘴角含着一缕纯真甜美的笑容。
老程和尤俊达还在争论程铁牛头顶上究竟是一个旋儿还是两个旋儿。徐懋功神秘兮兮地用筷子摆着鬼都看不懂的图形,秦琼笑吟吟地在陪程夫人说话,在场喝酒吃肉的人一个都不少,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除了刚才的南柯一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色微明已过了宵禁时间,晨风吹在滚烫的脸庞上感觉并不怎么好受,昨晚酒喝得有点多了。<-》
刁小四趴在马背上沿着空旷无人的大街信马由缰,往柳园行去。
他本打算回到长安躲几天清闲,静候正月初一龙门约战的。如今看来,这是痴心妄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是哪个王八蛋说的刁小四已经不记得,可若让他住到一个清静悠远无人打扰的地方去,那还不得活活憋死?
他心里多半相信了程铁牛的胡说八道,公主小娘皮偷偷潜回长安故地,十有八九是为了寻找秦皇陵虚境中遗留下来的宝藏,譬如《大魔典》。相信,王世充的极霸道天对她的震撼无疑异常巨大,要报仇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只是包括公主小娘皮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晓得,整卷《大魔典》其实就在小四爷的束龙腰带里藏着。然而他一天都没认真翻看过,没精力、没时间更没兴趣,反正刁小四全部的心神几乎都放到了修炼吞星噬空神功和炼制道符上头了。
另一方面,自己和紫苏的婚期已经确定,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年后便可迎娶她过门。之所以要等过完年,主要还是因为龙城老爹和王世充的生死大战。不过没谁担心宁无奇会输,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天下魔门第一高手的名头可不是随便能得来的。
惟独刁小四的心中隐隐不安,虽然说不清那丝不安是什么,但总觉得自己该为龙城老爹做点什么。
这时候寂静的大街上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刁小四吃力的抬起眼,模模糊糊看到几团黑影在晃动,似是巡夜归来的金吾卫,便又晕晕乎乎地抱着马脖子伏下了身,谁知身躯一晃砰的声从马背上滑落下来,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他醉醺醺地趴在街面上也不觉得疼,低声咒骂了两句该死的坐骑便撑手坐起。
“刁四爷,您没伤着吧?”一个金吾卫军官跳下马奔了过来,口中殷勤地叫道。
刁小四撑开眼皮,看见几个人影晃来晃去,最后好不容易合成了杨巅峰的模样。
他刚想开口,蓦地灵台警兆频生有若针刺,感应到一股极端的危险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无息地袭来!
——杨巅峰?!
刁小四的酒猛醒大半,然而怎么瞅满脸阿谀笑容的杨巅峰怎么觉着这家伙有贼心没贼胆。他无暇细想身形如陀螺翻滚从地上倒转起来,催动丹田星气双腿光芒暴涨如银龙狂舞凤翔九天,朝后上方踢出朱雀七连环。
“啪啪啪啪……”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刁小四顿感小腿剧痛,眼角余光就看到一支鲜艳欲滴的白兰花刺透鼓荡奔涌的银白星芒,洞穿了他的小腿肚。
来人身穿色彩斑斓的锦袍,如云霞遮天扑袭而至,左手翻转又亮出一支通体黑亮含苞欲放的妖艳兰花直刺刁小四眉心。
“龙宿?”刁小四浑身寒毛倒竖,心尖情不自禁抖三抖颤三颤。
郁督军山一战,龙宿和高山松两败俱伤逃之夭夭。虽然丢了一条胳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人家曾经也是空日魔宗四大法王之首,突利那家伙的授业恩师,如今被他缠上,往后还有好日子过么?
刁小四顾不得腿上疼痛,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朝一旁飘纵,舒展五指如龙起大泽星移斗转,凌空抓摄黑曜兰。
龙宿冷冷一笑,黑曜兰砰然怒放,一片片花瓣锐利如刀锋芒毕露,在刁小四的手掌上划出数条血线。
刁小四忍痛翻腕,五指连弹在空中画开一条条天马行空的银色弧光,“噼啪噼啪”脆响不断将花瓣击飞。
龙宿不为所动欺身迫近,光秃秃的花枝似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破开青龙手,直点刁小四的喉结。
刁小四根本没工夫出刀,甚至连凝念召唤小桃红、小黑妹和小歌女的机会都欠奉。
龙宿的招式谈不上玄妙深奥,却是以简御繁快到极致,难怪高山松当日都差点儿丧命于此人的妖兰之下。
刁小四此刻的修为尽管已经突破大乘境界,但随着李岱墨的离开,实际战力颇受影响,兼之龙宿突施冷箭攻其不备,所以打从一开始便完全落入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阎王爷的深情呼唤。
生死关头,刁小四脑海里所有的杂念不翼而飞空明无染,望着破击而来的花枝口中低喝道:“封、山、无、量!”
他的左手五指迸立宛若山峰般竖起在胸前,右手食指鲜血淋漓飞快地在掌心画出一串血符。
“轰!”身周的空间骤然冻结,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一座殷红闪光的巨峰拔地而起封压四野,分明就是刁小四的左手法印所化。
龙宿大吃一惊,却不愿错过刺杀刁小四的大好机会,狠催真元一记爆喝,手中的花枝仿似流光经天劈裂黑渊。
然而他惊异地发现,花枝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慢,竟是刁小四的封山无量印不仅使得空间封闭扭曲,连光阴的流速亦遽然减缓。
“啪!”刁小四的左手法印如同泰山压顶拍击在了花枝之上。
黝黑锋锐的花枝在巍峨恢弘的巨峰面前,就像一条扭摆挣扎的小蛇,毫无悬念地被镇压粉碎。
气机牵引,龙宿锐声长啸朝上飘飞,整条左臂如麻花般扭转哧哧冒出血气。
刁小四没想到自己只偷师到皮毛的封山无量印竟有这等骇人的威力,可惜功力耗损程度也同样吓人,体内星气几乎被抽空过半。这要是多来两次,自己还不被活活榨成人干?
龙宿同样没有料到刁小四在绝境之中居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非但将他的“凭兰望剑”灰飞烟灭,印力所及左臂的经脉骨骸土崩瓦解溃不成军,若非玄功深厚应变及时,自己的一条老命多半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厉声怒喝强封住左臂伤势,拂动右袖如天瀑飞泻长河滚滚往刁小四头顶拍落。
谁知眼前一亮,万界佛钵、大千空照镜、婆罗千识树、二十四天道节气剑……诸般魔宝流光溢彩,恰如东风夜放花千树朝龙宿身前排山倒海地涌到。
紧跟着,一红一黑两个怪物还有一条窈窕身影从大空波霸浮屠里冲了出来,挟裹着腥风血雨争先恐后地扑向自己。
龙宿凛然色变,意识到刺杀的最佳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再想杀刁小四少说也要百回合开外。
可是而今的长安城卧虎藏龙,距离终南山亦不过咫尺之遥,一旦陷入高山松等人的重围之中,自己最多只能祭出元神拼个同归于尽。
他当机立断口中发出一记短促啸音,猛听寂静长街之外,突有啸声回应清越冷冽如泉水鼓涌,一位白衣如雪双目全盲的俊美公子御风步虚横空出世,竟和龙宿如出一辙仅余独臂,袖袂飘飘手纵一支古箫仿佛从初露的霞光里腾身飞跃,直向刁小四袭来。
“秦濯心!”刁小四近乎一声呻吟,望着白衣公子心里只想骂娘。
一个倚兰居士龙宿便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再加上一个义成公主养的小白脸,那还让不让人活?
龙宿见同伴现身,顿时精神大振,大袖由柔转刚如锤轰斧凿硬生生在漫天神光中劈开一线缝隙,身形鱼翔潜底避实就虚游弋飞纵,与秦濯心一东一西形成条直线,对准刁小四相向而行前后夹击。
刁小四见势不妙,便想施展无双绝技脚底抹油,催动天罗星盘躲进秦皇陵虚境里。若是运气好,将秦濯心和龙宿一块儿拖进去,再慢慢地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千钧一发之际,晨曦之中蓦然飞来两道彩虹,素衣凌风倩影婀娜宛若仙子谪尘降落凡间,云鬓瀑发香腮渡雪,明眸皓齿肤光胜雪,那清冷的玉容任诗人画匠炉火纯青亦不能描绘万一神韵,不是刁小四念念不忘的金城公主却又是谁?
一霎那,刁小四全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不由自主地齐声欢呼歌唱,恨不得抱住龙宿和秦濯心两人狠狠亲上一口,感谢他们筑巢引凤激得公主小娘皮现身。
“啪!”鹊桥仙霓击打在古箫上翩若惊鸿一沾即走,金城公主的娇躯微微一晃飘落在了街边的灰瓦屋脊上。
“喀喇,喀喇,喀喇喇!”秦濯心直感到一道由千万缕冰针般寒息集束而成的可怕力量从鹊桥仙霓中吞吐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他的护体罡气碾压入体。
他的身形巨震不由自主向后翻腾跌落在街心,双脚陷入青石板中,四周的街面爆闪过一串串幽蓝色的妖异光芒,如刀削斧凿劈开数十条裂痕往外冒出冉冉的青烟,将整个人云蒸雾绕包裹其中。
秦濯心宛若木雕泥塑,一动也不敢动地伫立在街心,竭力将迫入体内的无数缕奇阴无比的寒流逼出,然后沿着双腿经脉似水银泻地般卸入地下。
饶是如此,秦濯心依旧无法完全化解金城公主的一击之力,浑身如坠冰窟胸口噼啪作响如同有成千上万个鞭炮炸开,体内魔气不断剧烈交击爆碎,震得全身气血翻滚奔涌,一口口淤血不可抑制地冲上喉咙。
他的心中不禁惊骇到了极点,做梦都没有想到金城公主的修为在短短时日间竟突飞猛进强大至斯,令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而且对方的魔功十分怪异,明明冷若冰霜,却又能将自己苦修的“剑胆琴心大罡”如扬汤沸雪般消融瓦解,使得两人在功力比拼上此消彼长高下立判,当真骇人听闻诡谲之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秦濯心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喷一口淤血,强行打通胸口堵塞的经脉,口中发出沙哑的啸音向龙宿示警,身形顺着长街毫不停留,全神戒备一路向后飞退,惟恐金城公主还不肯放过她,又打出了一道“青炎梵天符”替自己断后。<-》
“嘭嘭嘭……”他的身躯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飞速向后,一团团绚烂耀眼的青色光焰汹涌而出,如潮水般沿着身形去势不住延伸滚荡,远远望去俨然形成了一条光彩夺目的青色火龙,气焰冲霄声势浩大。
然而金城公主飘立在楼顶之上压根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她宛若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神像,从容自若地目送秦濯心远去,然后侧转俏脸淡淡地扫了龙宿一眼。
在目光交错的刹那,龙宿蓦地感应到一股诡异莫名的寒流竟击溃他的道心守护,如万千冰锥齐发攒射刺入脑海,使得自己的灵台轰然沦陷,犹如被一片黑暗无边的冰海吞噬淹没,无从抵御无从抗拒。
以龙宿渊博的见闻,竟也识别不出金城公主这一眼的来历,骇然之下急忙抱元守一运转空日魔宗的旷世绝学“昊日心经”全力相抗。
两股沛然莫御的精神力量登时狭路相逢,以龙宿的灵台为战场激烈碰撞绞杀。
龙宿终究修为超绝,而金城公主亦无意取他性命,故此并未全力以赴。
他的双眸猛地亮起两团金红色神光,有若实质迸发而出,瞬间将侵入体内的冰冷魔意消蚀祛除大半,神智立时一清恢复正常。
但是高手对决犹如两虎相争,岂容片刻的走神?
电光石火之间,刁小四敏锐地捕捉到战机,立即掣动轩辕屠龙刀羚羊挂角了无痕迹,招式大开大阖赫然切到龙宿的胸前!
龙宿见状不由惊怒交加,只因金城公主突如其来的现身,战局急转直下,明明前一刻自己还是围剿猎物的猎手,转眼间便沦为了被围剿的对象。
生死关头他无暇细想,大袖贯通真元凝铸如棍朝轩辕屠龙刀笔直砸落。
“砰!”一记沉重的闷响,轩辕屠龙刀承受不住袖棍巨力往下飞沉。
“嚓!”刀锋闪过,龙宿感觉到小腹发凉露出了一道殷红血线由浅而深由细转粗,当下侧身飞腿点击在刁小四的左肩上,借力飘飞与他错身而过。
“喀喇喇!”大袖爆溅化为齑粉,龙宿踉跄栽落,全凭左腿支撑才没有摔倒。
他低哼了声,就见一群金吾卫刚刚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个军官手握腰刀站在不远处,惊恐地望着自己。
“唿——”龙宿心底里说不出的懊恼——醉酒、落单、偷袭、夹击,这样的情形下都杀不死刁小四,下一次机会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金城公主会半路杀出,一招脆败秦濯心,吓得后者竟兴不起再战的念头,径自落荒而逃?
假如他不知进退继续缠斗下去,以金城公主方才轻描淡写间显露出的可怖手段,再加上修为几不逊色于自己的刁小四,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龙宿胸中积郁的杀气无处发泄,眸中寒光便一闪冲向了金吾卫。
杨巅峰首当其冲,魂飞魄散道:“别过来,我不是……”
“噗!”一阵风刮过,他惊愕地发现不知为何,手中的腰刀莫名其妙地翻转过来,扎进了胸口。
耳畔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身后的十多个金吾卫纷纷飙血倒地无一活口。
刁小四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被龙宿的左脚踢中肩膀,半边身躯顿时失去知觉,喉咙口一阵阵发甜喷出一蓬深红色的瘀血,胸口才稍稍好过了点儿。
他惊喜地望向金城公主,同样不明白这小娘皮何以小别胜新婚,一下子变得强大如斯?本想着自己修为大进后,可以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翻身做男人。如今看来,自己的苦日子永远没有尽头,想过夫唱妇随的日子多半只能留待来生了。
难道秦皇陵虚境中还埋藏着什么绝大的秘密,被公主小娘皮独揽怀中?
这时龙宿早已去远,只留下一地的尸首和失去主人哀鸣不已的战马。
“小娘皮,你终于肯来见老子了!”刁小四兴奋地大叫,腾身扑向楼顶。
不料金城公主玉容如霜冷冷拂袖道:“站住,不许靠近我!”
刁小四猝不及防,被迫面而来的袖风震落到大街上,又惊又怒道:“为什么?”
金城公主淡然道:“不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是。”
刁小四眨眨眼笑了起来,说道:“你还在担心我们是兄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子已经弄清楚了……”
金城公主漠然截断刁小四的话头道:“我不想听,也不关心这个。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也不要再试图寻找我。刚才逐走秦濯心、龙宿,权当我偿还了你当日救护之情。”
刁小四心头如遭五雷轰顶,愤怒道:“你说什么,敢再说一次看我不揍你屁股?”
金城公主凝视刁小四,眉宇间慢慢浮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哀伤,徐徐道:“没有我,你还有耿婉儿和孙紫苏。”
“那又如何?!你和她们一样,老子心里一个都放不下!”
金城公主摇摇头道:“我和她们不一样。如果,我要你为我舍弃婉儿和紫苏,你能么?为了我舍弃所有的故交好友,你能么?为了我放弃世间的荣华永远终老秦皇虚境,你能么?”
刁小四被她一连三个“你能么”问傻了,不服不忿地反驳道:“你怎么不问老子能不能戒酒戒肉戒疤做和尚?”
金城公主自失地一笑道:“我和你不一样,也和她们不一样。就像两颗不一样的星,有不一样的轨道,注定永远无法交汇在一起。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狗屁问题!我就听说星星在一起迸出的火花才最耀眼、最令人羡慕!”
金城公主望了刁小四一眼,目光如水却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樱唇轻启道:“我走了,这次,就不和你说再见了……保重。”
“唿——”仿佛一阵蓝色的海风吹拂过拂晓的天宇,她亭亭玉立的身影宛若无数缤纷的花瓣消散,转瞬隐没在了虚空中。
刁小四呆呆仰头凝望芳踪渺渺的楼顶,那里曾有玉人立上头,而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惟一弯西沉的残月若隐若现。
月冷龙沙画角吹残,风外还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刁小四渐渐感到自己的心痛了起来,像有火焰在燃烧,像有毒蛇在噬咬,渐渐地胸膛里空荡荡地仿似心也飘在了半空中。刁小四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可是手心里分明也是空荡荡的!
走了?他傻傻地望着,公主小娘皮就这样走了?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
可是看起来是真的,她跑来救自己,就是为了对自己宣告说永远不会再出现。
许许多多过去的光阴仿如时间倒流,清晰无比地从他脑海里缓缓地像溪水般淌过。一直以来,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说她性格冷漠也好,性情淡漠也罢,即便是在惨遭巨变国破家亡的时候,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从不曾有过丝毫改变。唯一不同的是,当她在封闭星空中沉沉睡去的那段日子,如初生婴孩般娇柔、安静而美好。呆在她的身边,自己就像只想偷腥的野猫。但野猫也有野猫的快乐和梦想,而今快乐尽去,梦想破碎,点点滴滴尽成回忆。
伊人来如风,伊人逝如雾,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
难道,这就是失恋?难道,老子就这样被人甩了?
刁小四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想吃人。可他最想吃的,依旧是刚才那个赌咒发誓要与自己分道扬镳的女人。
能回来么,就算要我痛哭流涕哀告哭求?
滚侬只蛋,想看老子的笑话,门都没有!
格老子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就算寂寞将我扰,充实生活赶它跑。
老子是白手起家的少年英雄,老子天生英俊聚财有方,老子身材高修为高人品也……鹤立鸡群,是江湖鼎鼎有名的三高人士。天下只有我不想追的,没有追不到的美女。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很快杨妃儿那个傻瓜就会知道,她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就让她用后半生后悔去吧!
想着想着,他猛然愤懑地冲着空旷的街头怒吼道:“你个哈巴……还不给我滚回来!”
“滚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吼声在晨风中回荡,忽然,他听见一个人躺在地上用微弱的声音叫道:“我在这里……”
刁小四怔了怔转头望去,心想是哪个小子挨了龙宿一刀竟然还能有气儿,果然是条好汉。
只是自己心情坏到极点,恶声恶气道:“闭嘴,是哪个哈巴乱说话,没见老子正失恋吗?”
地上满脸血痕的人有气无力道:“刁四爷,我是杨巅峰啊。不就是个……美女嘛,美女都喜欢耍耍小性子……你要喜欢就哄哄她,不喜欢就让她去,保证她没几天又哭哭啼啼地回来找……找您老人家。”
刁小四得了安慰毫不领情,骂道:“娘希匹,我看上去很老么?”喘了口气举步上前封住杨巅峰伤口附近的经脉,说道:“虽说老子侠骨柔肠施恩不图报,可你总不好意思欠救命恩人的人情不还吧?”
杨巅峰连连点头,只要能先保住小命,什么样的敲诈勒索他都认了。
刁小四伸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拔,说道:“有点疼,忍着点儿。”
杨巅峰一声惨叫两眼翻白昏死过去,刁小四手里抄着血淋淋的腰刀,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远远瞧见一队闻讯赶来的金吾卫正齐齐瞅着自己,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愤怒与仇恨之色。
刁小四怔了怔,瞧瞧满街横七竖八的尸体,望望手里握着的血刀,一阵阴惨惨的冷风割过脖颈,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脸上强挤出亲切憨厚的笑容道:“如果我说凶手已经逃了,你们会不会相信?”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幽暗无人的死囚牢中,暗杀突如其来。<-》
当张无极惊觉之际,犀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他腰部的肌肉,一股酥痒的寒气随即渗入,沿着经脉迅速蔓延。
张无极厉声长啸,腰部肌肉倏然一收一弹迟滞毒刃切入的速度,抓住铜勺使出龙虎山绝学“盘龙九变”,叮叮叮叮敲击在刀锋上。
刀锋如雨打芭蕉不住颤动,张无极趁势飞退,“噗”的腰间飙射出一股蓝汪汪的毒血。他落到墙脚脚下一软险些栽倒,酥麻的感觉在体内弥漫开来,丹田真气变得越来越难以凝聚,连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死死盯视狱卒道:“是你!”
狱卒一记狞笑道:“你以为躲到禁军大牢里我们就找不到了?蠢货!”
“哧!”魔刀映着血光奇快无比地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劈向张无极眉心。
张无极站着没动,仿佛认命似地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狱卒,嘴角翘起一抹讥嘲。
狱卒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妥,只听“轰隆隆”巨响尘土飞扬砂石爆溅,半边墙壁突然破开,从后面亮起一束浑圆无铸的刀芒气吞万里风驰电掣,直朝自己后脑斩落。
狱卒骇然色变,这一刀之威石破天惊,若劈中自己的脑袋,立马就要魂消魄散万劫不复。
只是这又黑又脏不见天日的禁军大牢里,怎会出现如此绝世高手?!
不容他有过多的思考,狱卒顾不得击杀张无极,急忙拧腰横身手中魔刀顺势回带,与劈落的刀芒凌空交击。
“铿!”狱卒一声低哼跌跌撞撞往后退步,雄浑的刀气宛若长江大河破体而入,激得他经脉颤动魔气鼓荡,竟凝聚不起第二波的攻势。
惊骇之间就听来人骂道:“格老子的,你以为跑到死囚大牢里就能随便杀人了?哈巴!”刀锋一转继往开来,由左肩斜削而下。
狱卒刀法涣散无从抵挡,只得咬破舌尖运转精元,猛喷出一道殷红血箭如破甲之锥直刺来人咽喉。
来人看也不看,腰间蓦地升起一只佛钵挡在身前。阴毒锋锐的血箭射中佛钵,犹如泥牛入海了无声息。
“噗!”血光迸现,狱卒的左臂被刀锋劈中露出森森白骨。
“刁小四!”狱卒吃疼,惊怒交集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啸音,刺得人耳膜有若针刺,灵台震荡头晕脑胀。
“嘭嘭嘭!”他全身的衣衫脸上的伪装霍然炸开,露出一张妖冶的脸庞和晶莹如玉的胴体,惟有腰间和胸脯还缠着两条遮羞的绿色罗带,却也是青山遮不住红杏出墙来。
“唿——”杀手的娇躯一晃媚态万千,胸脯上的罗带脱落大半缠绕到一双藕臂,纤纤十指追魂夺魄插向刁小四双目。
“秘月魔宗的天魔魅月舞!”张无极被啸声震得恶心欲呕,强运真气压制着丹田躁动不安的热流叫道。
“爆胸搏出位,松岛老妖婆还教过你什么招,都一起使出来吧。”刁小四望着女杀手胸前两只振翅欲飞的小白鸽热血沸腾地呼喊道。
他在牢房里呆了一天,耗损的功力补回来七七八八,心灵的残缺却不是胡吃海塞能填回来的,想要鼓舞勇气重新编制梦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找个女人狠狠虐一次。
“呱呱!”一道血影从束龙腰带里挣脱而出,流着馋涎舒展猩红长舌就朝女杀手抓来的嫩白小手舔去。
女杀手赶忙抽身变招,“咻!”又有九颗乌黑的脑袋并驾齐驱往抹胸上咬落。
哪里来这么多无耻下流的色鬼,而且成群结队争先恐后,果真是将自己当作了青楼艺妓?
可自己明明是凶名赫赫的秘月法王,颠倒众生杀人如麻!
更可气的是,刁小四居然退到一旁,双手抱肩和张无极站在一块儿对她评头论足道:“屁股太瘦肉少了点儿,大腿够长毛多了点儿,蹦达起来像条死鱼,用来下酒腥臊味儿嫌多了点儿。”
张无极冷哼道:“就这种脱光了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要的货色,长安城青楼里随便拉出个姑娘来都比她强。你看她就这点儿资质,还手舞足蹈得瑟个什么劲儿呢?”
女杀手听到这两人冷嘲热讽愤怒至极,猛地藕臂摆振罗带如月悬天圈住黑蟒的一颗巨头。
黑蟒躲闪不及,毅然决然地使出杀手锏,“砰”地自爆一颗头颅,从罗带中逃脱出来。
女杀手浑不理睬,身形进退如魅猛扑刁小四。
“贴身肉搏?!”刁小四见对面一具雪白粉嫩的胴体径直扑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前道:“都不准动,这是我的菜!”
“嘭嘭嘭!”他施展开青龙手、白虎拳、朱雀七连环,间杂着还有黄庭宗的如封似闭掌,控鹤擒龙指,拳脚相加随心所欲,耳中便听到女杀手愤怒地嘶声尖叫声,跌跌撞撞间身形已是左支右绌。
望着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好比开了五彩染坊的冰肌玉肤,女杀手直欲咬碎银牙跟刁小四拼个同归于尽,却明白就算自己下了必死的决心,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如此欲死不能,脱身不得,心下越来越羞恼慌乱,招式中的破绽更是暴露无遗。
刁小四如鱼得水终于重新拾回先前饱受摧残的信心,既然对方如此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出狠招欺负人,只以赤手空拳尽力做到温柔呵护无微不至。
张无极站在墙角压制毒气,越看心中越发地惊异。
秘月法王的修为远非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狼狈模样那般不堪,否则绝不可能仅用一刀便偷袭成功伤到自己。
事实上这魔女的修为不仅在己之上,甚至能稳压蓬莱乘龙剑会时的王玄应一头。
遥想当日大战,刁小四虽然击败了王玄应,但也是使尽浑身解数九死一生,最终侥幸惨胜,从头到尾打得都异常辛苦。
再看今日的他挥洒自如谈笑风生,实力之强已到了让自己无比羡慕嫉妒恨的地步。这小子,从没见他如何刻苦用功发奋图强过,修为怎么就能一日千里飞速蹿升?
忽听女杀手爆出一声尖叫,见鬼似地拼命逃开,却是屁股上被刁小四狠狠拧了一把。
身为秘宗法王的她又羞又气,终于意识到继续纠缠不清只能自取其辱,怨毒地盯视刁小四一眼道:“巴嘎,你等着!”体内爆开一团血光朝虚空中闪遁。
“啪啪啪啪!”一群听到牢房吵闹声音抄起家伙匆匆赶来的狱卒,刚刚冲到门外尚未看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波荡汹涌的血澜轰得肢体横飞粉身碎骨。
张无极叫道:“快追,不要让妖女跑了!”
刁小四拍拍手道:“小鸡兄,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张无极一省,问道:“你能追踪到她的行踪?”
刁小四点头道:“我在她身上摸打滚爬了那么久,怎么也该留下点儿纪念吧?”
张无极深吸口气道:“此人是杀害无罪师叔的元凶之一,绝不能放过!”
刁小四拍拍张无极的肩膀,说道:“咱们是什么交情,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先把身上的伤势养好,回头老子陪你去端掉他们的老窝!”
张无极哪能看透这家伙噼里啪啦打的什么如意小算盘,面露感动之色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
刁小四按住张无极的肩膀,运转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助他迫出毒气。
丝丝缕缕的幽蓝色光雾充满腥臭味道从张无极的毛孔中排出,体内酥痒麻木的感觉渐渐消褪。
他将腰间的刀伤敷药包扎,说道:“无罪师叔遇害的消息我已经传送出去,不日龙虎山的大批高手就会赶到长安。届时咱们联手将秘月魔宗的妖孽尽数铲除,也好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刁小四松开手,叹了口气道:“外面又来人了,还是先想个法子应付过去。这地方老子刚住下,还不想走呢。”
张无极看了看被刁小四一刀轰塌的半拉墙壁,闷声不响将镣铐枷锁重新戴好,规规矩矩坐到窗下,说道:“人是你砍的,墙是你劈的,你看着办吧。”
“你……这都他妈的是什么人啊?也罢,谁让老子有颗向往自由的心呢?”
这时门外传来屈突通焦急的声音道:“小四兄,小四兄!”大批的禁军校尉全副武装如临大敌,沿着过道鱼贯而入。
望见牢房中被炸飞的铁门,屈突通心中更是一惊,拔出剑来加快脚步直奔到门外。
就在傍晚时杨巅峰苏醒过来,将自己所遇的情景说了出来,一众禁军将校这才知道手下人把刁小四当作杀人嫌疑犯关进了大牢,惊愕之下赶紧将此事禀报给了上司屈突通屈大将军。
屈突通闻听此讯大吃一惊,当即带人赶来大牢,结果一到这里便发觉异常,待等奔到张无极的牢房往里一瞧,整个人顿时呆如木鸡。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屈突通放眼望去,只见张无极和刁小四两座囚室的墙壁已经被完全打通,如今小间变了大间。<-》正对天井的墙上,开凿出了一扇造型独特的月亮门洞,上面银钩铁划刻着三个斗大的狂草“南天门”。
只见南天门外,刁小四和张无极身戴镣铐肩抗枷锁,蓬头垢面盘坐在臭水沟旁,正兴致勃勃地串烤癞蛤蟆!
屈突通喉咙里“咕嘟”一声,半晌没说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如此雅致而又充满野趣的场所……还是让人谈虎色变的禁军死囚大牢吗?
一名禁军都尉试着出声唤道:“刁公子,刁公子——屈将军来探望您啦!”
刁小四仿佛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看到屈突通神情尴尬地站在牢房外,脸上顿露惊喜之色招呼道:“是屈大哥啊?好久不见。来,坐下一块儿吃!”
屈突通望着被烧得焦黑的蛤蟆串干咳两声道:“小四兄弟,你该饿坏了吧?今晚我请客,你想去哪儿吃,咱们不醉不归。”
“好啊!”刁小四屁股刚离地,却又愁眉苦脸坐下来道:“不成啊,我是被抓进来的犯人,除了过堂候审听候发落外,哪儿也不能去。”
屈突通哭笑不得,赔着笑脸道:“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小四兄非但不是凶嫌,反而曾救助过杨巅峰杨都尉。我特意赶来,就是向你道谢,接你离开的。”
“屈大哥,你对小弟义气深重,我心领了。可国法无情军令如山,禁军大牢不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我就等着三堂会审验明正身,充军砍头认罪伏法。”
屈突通愣住了,他来时也曾设想过如何应对刁小四,譬如他暴跳如雷,譬如他喊冤叫屈,可做梦都料不到这家伙居然会赖着不走,摆明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小四兄弟莫要说笑了……”屈突通咽了口唾沫,苦口婆心道:“你本清白,且与我禁军都尉有恩,又岂有充军杀头之理?”
“没罪?不对啊,那老子为啥会被你们关进大牢?”
屈突通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道:“那都是误会。”
“不可能!”刁小四断然道:“各位公爷秉公执法明察秋毫,又怎会抓错人呢?我肯定有罪——屈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拉兄弟一把,可咱们不能因私废公贪赃枉法吧,就让小弟在这儿面壁思过认罪伏法吧!”
屈突通身后的一干禁军将领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苦忍着。
刁小四站起身朝屈突通抱拳一礼,慨然道:“屈大哥,你不必再劝小弟。无论如何我不能陷你于不忠不义。来日菜市口上,你能陪我喝一杯断头酒,小弟便足感盛情!”
屈突通强在能征善战,论起冲锋陷阵守城攻坚绝对是大唐有数的名将,但若比试起嘴皮功来根本不是刁小四的对手。
他算是懂了,这小子是得理不饶人,手中挥舞明晃晃的屠刀就等着开宰。自己伸头一刀缩头亦是一刀,只能叹口气道:“小四兄弟,这里的牢门随时为你敞开。啥时候想走,只管迈步出牢。回头愚兄在福埠肆摆宴为你压惊。”
刁小四笑嘻嘻道:“屈大哥放心,我这人最奉公守法不过。别说牢门大开没有狱卒看守,就算有人用八抬大轿来请,小弟对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在天之灵发誓,绝不贪生怕死越狱逃跑。”
屈突通摇摇头,话锋一转问道:“那你总可以告诉愚兄,方才牢房里出了什么事?”
刁小四迷惑道:“禁军大牢里能出什么事?莫非烤两只癞蛤蟆也算犯法?”
屈突通见问不出个所以来,只好抱拳还礼道:“小四兄弟保重,愚兄……先去了。”率领手下将校退出了大牢。
忽听刁小四在他身后吟诗送别道:“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有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爷渴望自由,但爷深深的知道——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里爬出!生又何欢,死又何惧,热血永生,道义长存……”
屈突通一呆,转头吩咐部下道:“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牢头轮流守值,不管刁小四有什么要求都立刻满足。我这便进宫禀报陛下,请他定夺。另外,务必查清我们抵达之前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住,要严守机密不得泄露,”
几名禁军将领诺声领命分头行事,屈突通不敢稍有耽搁匆匆打马赶往皇宫。
然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一个晚上,刁小四在禁军大牢中蹲守不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成为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天刚蒙蒙亮,狱卒们就手足无措地发现往日戒备森严门可罗雀的禁军大牢外排起了车水马龙,一拨接一拨都是来探监的人。
秦琼、徐懋功、程咬金、尤俊达、侯君集、刘弘基……武将们总是风风火火冲杀在前,吵吵嚷嚷地像是赶集,不给进就要抡拳头动武。
没等狱卒们缓过气来,房玄龄、褚遂良、长孙顺德、武士镬、高士廉这些文臣也跑来凑热闹了。他们不约而同随身携带着文房四宝茶酒糕点,说是要在大牢里举办一场诗会,将来请虞世南作序,褚遂良执笔编纂成书,连诗集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洗冤录》。
狱卒们闻言不由欲哭无泪,可没谁敢得罪这群朝中的文臣,他们的毒舌和文笔比武将的刀剑厉害多了。得罪一个武将大不了脑袋落地,招惹了文臣那就得被他喷一辈子,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树碑立传遗臭万年。
不多久,龙门镖局的总镖头耿南翼、副总镖头楚烈和长安最大黑帮的总瓢把子房明祖联袂而至。毕竟是江湖中人,比起那些横着走路的武将眯眼看人的文臣要厚道许多,二话不说先奉上一堆金灿灿的元宝,然后搂着肩膀称兄道弟,乐呵呵地谈笑风生。等晕头转向的狱卒们清醒过来,几个人早跑门里去了。
狱卒们追之不及,很快就明白其实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昨晚刚刚回到京师述职的李靖李大将军轻车简从,偕着红拂、长孙无忌、李逸风、慕容小白、郁金香、花妖娘、风无衣一群与刁小四勾搭成奸的海内外狐朋狗友低调地递贴求见,还未雨绸缪丰衣足食地自备了午餐。
等贼老道、高山松、孙紫苏从终南山赶来禁军大牢的时候,狱卒们彻底崩溃了。
高山松杀气腾腾拎着魔刀一个个盘问过来,刨根问底非要挖出那几个将刁小四投入大牢的倒霉蛋来,要将他们一刀剁了扔进渭水喂王八。
对于高山松的想法,狱卒们同仇敌忾心有戚戚焉,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家伙的名字,老高就被贼老道拖进了牢房里。
孙紫苏心中惴惴不安地快步通过狭长阴暗的大牢过道。她昨晚得到消息时完全怔住了,不晓得刁小四又在使什么坏。凭这家伙的修为,别说一小队金吾卫,就算千军万马杀过来也拿他无可奈何。好端端地,他跑去禁军大牢里做什么?
在孙紫苏的印象中,牢房应该和传说中的阎罗殿没有什么两样。阴森森的监牢,张牙舞爪的狱卒,五花八门的刑具,爬满蛆虫令人恶心的牢饭,还有浑浊的气味,活蹦乱跳的跳蚤臭虫……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待的地方。
倒是叶法善叶师叔知根知底,一眼看穿了刁小四的伎俩,笑眯眯地调笑她道:“丫头,你还没过门,后悔还来得及。放心,你若不想嫁这小子,我去跟他说。”
如此孙紫苏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来到大牢,直等到她穿过一扇敞开的铁门,来到那间别致的牢房外……
顿时,她和她身后的两个老伙计惊呆了。
只见两间被打通的牢房俨然成了一座人声鼎沸的赌场,程咬金、房明祖、尤俊达等人有的蹲,有的坐,有的站,围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八仙桌旁撸胳膊挽袖子正干得热火朝天。
这班朝廷武将黑帮大佬性情豪爽又不差钱,铜钱银锭之类谁也不好意思拿出来,赌桌上堆满了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银票,连筹码都懒得用,谁若输光了张嘴想赊账谁先挨顿揍。
几个狱卒在一边端茶倒酒里里外外忙活个不停,人人眉开眼笑怀里揣的都是今天赚到的打赏钱。
起初的“南天门”已不复存在,整面墙都被打掉和牢房外的天井连成一片。
天井之中篁竹森森鸟语花香,那条臭水沟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变得清澈照人,宛若溪涧围绕小竹林淙淙流淌,最终汇入到林中的一座开满水仙花的小水池里。
池边筑起了一座假山,房玄龄、褚遂良、长孙顺德、武士镬、高士廉坐在假山上的八角亭里,吟诗的吟诗,作画的作画,下棋的下棋,一派风清云淡的模样很是知足。
至于李靖、李逸风等人来得晚了,只能团团围坐在小水池的另一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温酒烤肉不亦乐乎。
孙紫苏正在人群中寻找刁小四的身影,忽听高山松期期艾艾地道:“原来大唐死囚的待遇这么好,老夫早该作奸犯科一回!”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牢房里所有人都玩得很高兴,唯独刁小四例外。<-》
自己辛辛苦苦地整整干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劳动成果,还没来得及享受,便被这群不请自来厚颜无耻的家伙给霸占了去。
原以为在失恋的日子里自己会是个悲情的主角,结果到头来竟然是个被全体人无视之的悲催龙套。
刁小四算是闹明白了,这些吃喝玩乐满屋子撒野的家伙哪儿是来探监的,分明就是来找乐子秀优越的。
他无精打采地坐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看着张无极很快就水乳交融进了由李逸风、长孙无忌等人组成的激情公子团里,忘恩负义地任由自己被孤苦伶仃地丢在一旁干晾着,备受冷落无处话凄凉,不由悲愤交加欲哭无泪。
刁小四当然也在猜李靖等人是否在对自己施激将法,用这个法子让自己主动让出地盘滚出牢房。
可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真所谓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
这回,你家小四爷抱定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又到底在跟谁较劲儿,刁小四自己也没想明白。反正这么没事找事折腾一下,心情竟然好受一点儿了,无论如何都比一口闷气空落落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晓得该往哪里出的强。
忽然他看到孙紫苏熟悉的身影亭亭玉立在牢门外,禁不住热泪盈眶。
不料没等孙紫苏挪步进来,红拂和郁金香猛然半道杀出,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谈笑风生拽去了野炊,只留下了三道让刁小四欲哭无泪的侧影。
总算,孙紫苏这丫头还有点人性,百忙之中居然还记得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白了自己一眼。不等刁小四热辣辣的眼光回射过去,这丫头昂起娇俏的俏脸,挺起茁壮的胸脯,宛若一头骄傲的紫孔雀故意从他身前不远处花枝招展地走过。
这时候长孙无忌愁眉苦脸地蹭着小碎步来到刁小四跟前,委委屈屈坐下来说道:“别瞪着本公子,你那双小眼睛也就是掉进芝麻里再也找不见的那么点大,我是代表大伙儿来问你一句话——你还想闹点啥?”
刁小四咬牙切齿道:“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反正老子准备安家落户扎根天牢,在这儿住上一百年。”
长孙无忌疑惑道:“你开年就要和紫苏成亲,好意思让她陪你住单间?”
“为什么不可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我从此就姓刁。”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既然老子一穷二白两袖清风,她也只好三从四德从一而终,我看把这儿收拾一下做成洞房挺好的。”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我说你为何赖在牢里死活不肯出去,竟然是为婚后的住处发愁。这点小事儿,包在愚兄身上。不就是座两人住的小院子嘛,我有!咱们青城派在长安城里有不下十处的宅院,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明天愚兄帮你物色一栋好的,住多久都没问题,房租就不收了。”
“无所谓,反正老子大牢也住过,对房子基本没要求。你要真心做好事,就帮忙挑个朝向好点的,背山面水门朝大河,春暖花开的那种。园子占地不用太多,长安的地价贵,能打打猎划划船就好,三五千亩差不多够用了。唯一的要求是要有座温泉,我喜欢和紫苏洗鸳鸯浴,等往后婉儿搬回来,用得就更多了。”
刁小四无精打采道:“其他太多的我也懒得想,宅子比照着皇宫的式样来就成,不过规模得小点儿,人家有三间,我只要一间半就好。做人要低调,免得遭人嫉妒。里头的家具摆设啥的,能用纯金的绝不用镀金,能用玛瑙的绝不用猪脑。”
“地毯要大食的,银器要扶桑的,玉石要和田的,家具随便弄点金丝楠木镶些翡翠玉石,书房里挂两幅王右军的字——不准拿赝品糊弄老子,我可是干这行的出身。总而言之,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无鸡兄,我是个俗人,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玩意儿,还是你教我的,你比我懂!”
“你这叫没要求,怎么不直接搬皇宫里去住?”
“宫里头都是些假山假水,老子喜欢的是返璞归真的自然风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嗯,在园子外头再弄点良田,种些瓜果蔬菜五谷杂粮,闲着没事我就去地里练刨土。”
“还有,紫苏得有人伺候,园子也要有人打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一事不烦二主,有劳无鸡兄代劳了。明天起早帮我去东市买十个会说鸟语的大胡子管家,二十个……不,两百个漂亮机灵能歌善舞的丫鬟,其中西域和江南各要五十个,姐妹花优先。要是看见高句丽、扶桑的女子,千万别忘了也把她们救出火坑。”
刁小四的精神头渐渐上来,掰着手指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道:“御医御厨宫廷乐师,还有长安各大亲王公侯府里的账房、书僮、花匠、车夫、马夫、老妈子……只要肯跳槽过来的,有多少老子收多少,待遇从优年底双薪。”
长孙无忌翻着白眼拖长音调道:“你就不害怕树大招风,引来各地的绿林好汉?”
“怕什么,我家婉儿是蓬莱仙阁的阁主,紫苏是终南剑派孙家的小姐,你是青城剑派的玄门护法,还有唐小三会使毒、老疯子会治病,每家派驻两三个长老七八名弟子过来,包吃包住权当养老,看家护院的人不就有了?若是逢年过节人手吃紧,大不了老子再从漠北调人。至于平日里巡逻打更站岗放哨的活儿,交给耿老爷子手下的镖师来干,肯定没问题。”
长孙无忌彻底无语,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刁小四急道:“无鸡兄,我还没说完呢,紫苏家学渊源,你记得要找块好地儿栽各种各样的草药,像啥千年灵芝何首乌,交梨火枣老山参……”
他正说得兴高采烈之际,背后的砖墙蓦地轰然碎裂。尘土飞扬中一根又粗又长的翡翠大棍从天而降,正朝刁小四的头顶落下。
“唐二奶!”刁小四太了解唐雪裳这种独树一帜的开墙方式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将万顷良田千亩庄园的梦想统统扔去了爪哇国,顾不得姿势难看身手狼狈,就地十八滚骨碌碌翻转出十多丈远。
“砰!”通天碧玉柱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大坑,这还是最后收力的结果,然后众人便惊愕地看到唐雪裳的身影出现在残垣断壁后。
知道的,晓得她是来赶刁小四出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要劫狱造反。
待看清楚她衣裳之上灿若桃花的斑斑血迹,众人的心无不往下一沉。
李靖丢下酒壶迎上去问道:“姐,出什么事了?”
唐雪裳明艳的娇容有若霜冻,冷冷望着刁小四道:“刚才李世民在城外遭遇秘月魔宗杀手的袭击,护卫死伤惨重,本小姐没有大碍,不过长孙观音为了保护他,祭出元神死拼王世充的大哥王世师,身负重伤性命垂危。若非我恰好赶到,这一行人势必全军覆没。只可惜,我急于救治长孙观音,让王世师跑了。”
众人闻言相顾失色,刁小四也是一怔,没有料到秘月魔宗刺杀的对象居然不是李渊而是李世民。不过想想王世充在战场上吃了李二这家伙多少苦头,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何非要除之而后快了。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朝唐雪裳深深一拜道:“多谢二姐!”飘身蹦出唐雪裳打穿的砖墙,赶往探视长孙观音的伤情。
秦琼、徐懋功、程咬金等人均都是李世民麾下的部将,见状忙道:“长孙公子,等等我们!”连桌上的银票都没工夫收,风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紧跟着房玄龄、高士廉等人再无心情陪着刁小四在这里瞎闹腾,纷纷告辞离去,人顷刻间走了一大半,刚刚还沸反盈天的牢房顿时冷清了下来。
刁小四立在房中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虽然对李世民没感觉,但像长孙观音这种千娇百媚又喜欢慷慨解囊的美女心里还是有很多好感的,急忙道:“紫苏,你赶紧去秦王府,一定要救活观音姐姐。”
孙紫苏答应一声,偕着红拂匆匆去了。
李靖不愧是在闻香楼里修炼出来的养气功夫,淡淡问道:“二姐,你有月宗杀手藏身之处的线索么?”
唐雪裳冷哼声道:“这么点儿时间你教我到哪儿去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李世民未死,王世师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八九不离十仍应在长安附近。”
张无极望向刁小四道:“小四兄,记得你放走秘月魔宗那妖女时曾经说过,要放长线钓大鱼,如今是不是也该收网了?”
唐雪裳立刻神色不善地将目光投向刁小四道:“你跟秘月魔宗的人交过手,又为什么把人放走?”
刁小四一下猜到唐二奶的想法,支吾道:“我那还不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这样,再多等两天,等龙虎山的高手一到,咱们多召集些人手,把潜伏在长安附近的月宗杀手来个一锅端。”
唐雪裳不耐烦道:“哪儿那么麻烦,你现在就领我去!”
刁小四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唐二奶,只能苦言相劝道:“孙子说过,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装蒜必胜乎……二姐,别掐我脖子,我闭嘴就是。小三,救命啊……”
无人理睬的呼救声中,刁小四被唐雪裳粗暴地拖出大牢。
终于,禁军天牢人去室空,桌上一堆散乱的银票也随之消失了踪迹,不知去向。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坑底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连接着两扇紧闭的神秘大门。<-》
地道两侧有不少石室,所有负责守护坑底的黑衣人平时就住在里面。然而包括被刁小四活捉的那两个黑衣男子在内,所有的守卫都不知道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如此刁小四的胃口反而被高高地吊了起来,显然不仅是门外的黑衣人,连这次负责刺杀李世民的秘月魔宗高手,甚至包括王世师和秘月魔宗的那个妖女法王在内,恐怕都不知悉坑底的秘密。否则先前众人开始攻击云岩山庄时,他们完全可以逃入地道躲避。
刁小四好奇地走到泛着青铜光晕的大门前仔细凝目打量。
两扇门严丝合缝地关闭着,远远望上去更像是块平滑而厚重的石壁,表面隐约透出一团团云絮状的符纹,不停地变幻飘移。
刁小四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大门上变幻莫测的符纹,逐渐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大门上隐藏着的是一座传送法阵,在刁小四的眼里它的原理并没有什么奥妙特异之处,只不过加持了一道秘符。一旦大门遭受攻击,这道秘符便会自爆,将传送法阵彻底炸毁,从而断绝门后世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但刁小四才不信王世充有那么傻,他敢用脑袋打赌,里头的退路绝不止一条。
他在心里默算推演了片刻,试探着开启了大门上的传送法阵。
“呜——”的一蓬蓬好似涡流般的青岚从门内渲涌出来,瞬间吞没刁小四的身影。
刁小四在青岚的包围中有一种身躯被融化了的错觉,他默运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体内迸放出银白色的璀璨光华,如星云般流转卷裹周身,而大黄庭真罡凝炼而成的金色丝缕,亦依稀幻化作河汉深处的潜流,成为后发制人的无双利器。
一眨眼的工夫青岚倏然散尽,刁小四的眼前慢慢展露出一座火红色的巨型石林。
这座石林伫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流沙之上,与阴霾密布不停闪过惨绿色雷电的天空共同构成了一幅极为诡异可怖的画面。
显然通过刚才的传送法阵,刁小四已经进入到一座从前未曾发现的虚境中。
随着他对天道的参悟日深,逐渐触摸到了一丝道天的玄机,更曾经亲眼目睹到翼智逆释督在黑水潭底铸起的那座震撼人心的度劫洞天,无形之间对于虚境的了解也远非初入秦皇陵时可以比拟。
如果追根溯源,虚境与前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介乎于道天与洞天之间的存在,却又不必纯粹倚靠超绝高手抑或散仙自身修为的催发,而是将奇门遁甲之术与天地自然之力完美无瑕地融合在一起,从而创造出匪夷所思的奇妙空间,只要有源源不绝的能量补充它便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只是在类似的表面底下,其实隐藏着本质上的差异。
一种是虚幻中的真实,而另一种却是真实间的虚幻。
但无论如何,秦皇陵虚境中天地精气的充沛程度不言而喻。刁小四甫一进入到这座暂时不知其名的巨型石林里,立即感受到浑厚而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通过肤发毛孔宛若汩汩清泉流淌进身体里,舒服得直想呻吟。
尽管前几次进入到秦皇陵虚境里,他也能产生类似的感觉,但毕竟那时候的修为有限,对于灵气的醇厚度要求并不太高,所以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来得明显。
如今他的修为业已臻至大乘境界,可谓人间巅峰距离勘破道天羽化证道亦仅有咫尺之遥,因此修炼时对天地精气的需求较之从前自然水涨船高成倍猛增。由此带来的后果便是普通环境中他所能汲取的精气已经完全跟不上修炼的需求,常常有入不敷出之感。若非吞星噬空大黄庭堪称旷世奇功,这种感觉将更加显著。
饶是如此,刁小四也已察觉到自己的功力正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不管用什么法子始终无法回到满盈状态。
难怪无论正魔两道,那些千年王八万年龟轻易都不愿从窝里爬出来,即使偶尔露上一面,三五日内亦必会火烧眉毛地赶回自家的风水宝地。
一来,他们不愿受尘世羁绊;二来,惟有仙山宝地蕴藏的天地精气日月精华才足以支撑这些人的修炼之需。
当然,像王世充、宁无奇、金鼎神僧这样的怪胎,又或似松岛菜子那种别有图谋的变态需得另当别论。
刁小四在石林边缘站立了一会儿,觉察到自己丹田内的大黄庭星气又逐渐充实起来,不禁开始信心爆棚。
姑且不论他的实力已经足够和高山松等准超绝级的高手针尖对麦芒地硬碰硬,仰仗着天罗星盘的威力,秦皇陵虚境便等若自己的主场。别说普通的大乘级人物,就算王世充突然现身,刁小四也未必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从束龙腰带里径自掏出指南车,想了想怕惊动石林虚境里的人,又放了回去,换成了天罗星盘。
“嗡——”意念到处天罗星盘微微亮起,一阵浮光掠影间自盘底涌现出这座石林虚境的阵法构造。
刁小四亦不求将所有的阵法构造全盘吃透,只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里面探个究竟,故而在心里先大致选定几条线路,然后在天罗星盘的帮助之下反复解析。饶是如此,海量的讯息一拥而入,差点就把他的脑袋给涨爆了。
忽然他的灵识一动,发觉有人正往自己藏身的这片石林走来,急忙屏息敛气藏匿好身形,朝灵识感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名身材魁梧全身披被黑色盔甲脸戴深红色面具的武士沿着石林里的一条迤逦小道正向自己缓缓走近,看样子十有八九是负责巡逻的守卫。
但只这一眼,刁小四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黑甲武士绝非寻常。他们身上的盔甲式样既非唐军亦非王世充的郑军,甚至都不是前朝的战甲,而更像从哪来挖出来的八百年前的老古董。
两名黑甲武士裸露在面具外的双目冷厉而杀气横溢,却并不似身负绝学的高手那样精光四射,宛若深不见底的黑渊不含一丝的感情。
尤其令刁小四惊愕的是,在这两个黑甲武士的身上,他感应到了和王玄应一模一样的可怖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就像两具失去生命的行尸走肉。
这样的黑魔武士,刁小四在白马寺的齐云塔里曾经遭遇过几个,当时便有些奇怪它们的来历,此刻所有的头绪如珍珠一般被这座秦皇陵虚境霍然串联起来,使得他情不自禁倒吸了口冷气。
那两名黑魔武士的修为约莫在通幽知著境界上下,自然难以觉察到刁小四的行踪,从他藏身的那根巨大石柱前缓缓走过,朝石林深处行去。
刁小四蓦地一省,他正愁没人带路,如今有这两个免费向导不是刚好用上?当即丢出一张七品的“瞒天过海符”,隐匿身形紧随在黑魔武士的背后。
两个黑魔武士毫无知觉,继续按部就班地往石林里行去。
刁小四亦步亦趋异常小心,以免触发虚境中的法阵。虽然他尚不清楚这座石林里的虚实,但本能地猜想到里面肯定有修为绝顶的魔头坐镇,万一让对方感应到瞒天过海符的气机,来个关门打狗自己就惨了。
路上他又见到了几对分班在石林里巡逻的黑魔武士,彼此间好似互不相识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相互打个招呼。
越往里深入,四周的石柱便越发地高大密集,有如成千上万根擎天柱直直地插入被雷电映成灰绿色的天空中。
又行出数里地,刁小四猛然身形巨震下意识地站住,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株不知几千丈高几百尺粗的火红色魔树从苍穹中倒垂下来。
它的根系扎入天幕若隐若现,而更多的根须则散落下来,如同藤蔓般在空中飘舞。
它的树枝就似自己身旁的石柱般粗壮,凌空戟张仿如一张覆天盖地的大伞。每一条树枝上仅仅生长出一片直径超过十丈的红叶,与它相连的是一颗外形狭长的半透明黑色果实,倒吊在枝丫顶端。
远远仰头眺望,数以百计的树根仿似飞腾出没于云空里的红龙,不停地汲取着虚境本源的庞大灵气,通过树干树枝最终输送到两千多颗硕大的魔果中。
在垂落的枝丫下方,是一座已经建成的巨型法坛,覆盖的面积大致与树冠相当。
法坛分为七层,从最底层到第四层犹如一座座兵营,众多的黑魔武士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坛壁上开凿出的石窟里,昼夜不停地吸纳着经过法坛转化的虚境灵气。
法坛的第五层和第六层是用来干什么的,刁小四一时半会儿没看出来,但第七层却似一只空前绝后的玉盘,遥遥托起从云天下垂的巨树。
——你妈,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刁小四深深陷入莫名的震撼和不安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就在他一愣神的当口,前面的那两个黑魔武士渐行渐远,消失在石林里。<-》
忽听“砰”的闷响,一颗足有小船那么大的黑色魔果从枝丫上剥落,坠向了法坛。
“呜——”法坛顶层光华暴涨,黑色的光澜像花瓣一样打开,托起了坠落的魔果。
刁小四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魔果,心中充满惊骇之情。
“喀吧!”像是鸡蛋壳碎裂的脆响,魔鬼的表面突然呈露出几道裂痕。裂痕迅速变大,很快就将魔果分裂成数爿,从里面站起了一具黑黝黝的骷髅。
它的体型比刁小四刚才见到的黑魔武士更加高大,散发出的气势亦更加凌厉可怕,双目血红如电噼啪爆闪着精光,纹丝不动地伫立在法坛上空。
“嗡——”脚下黑色的光澜猛然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黑骷髅涌去,从下往上在它身上凝铸出一套坚实厚重的盔甲。
“铿!”当黑魔武士的脸部被面具完全覆盖上的时候,它双目中迸绽的红光徐徐褪淡,隐入黑洞洞的眼眶里。
又过了一会儿,这名新生的黑魔武士缓缓降落在法坛的顶层,再次接受光澜洗礼。
刁小四已经无心看下去,假如每一颗魔果里都孕育着一名黑魔武士,那么可以想见不久之后王世充将拥有一支数以千计的恐怖魔军。它们的修为直追一流高手,而且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知服从主将的命令,厉害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借给李世民的那三千名玄甲骑士。
这支魔军一旦出现在唐郑争霸的战场上,什么足智多谋,什么英勇善战统统都是屁话。除非集中正道六鼎所有的一流高手拼死围剿,否则王世充单只凭借这支黑魔武士组成的大军便足以横扫天下。
当某种力量超越极限,强大到不可抗拒的程度时,往往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所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所以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但刁小四还不至于傻到要用自己的小命去替天行道的地步。四周活动的黑魔武士保守估计都有一两百,不用坐镇此间的大魔头出手,用骷髅堆也能堆死他。
念及与此,刁小四的目光落到了从云空上垂落的那一条条红色根须上。这些根须随风舞柳,贪婪地抽取着四周的灵气,从而在空中形成了一圈圈几乎不可察觉的波纹。所有的波纹汇聚起来,便化作了一团巨大无比的漩涡。
盯着那团漩涡,刁小四若有所思地出神须臾,忽然嘴角露出一缕坏笑,决定往里头添加点着料。
他小心翼翼腾空而起,尽量不引起丝毫的气息波动,慢慢地靠近漩涡。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身旁流淌而过,犹如万流归宗汇入到漩涡里,再被千百条根须吸纳进去,成为天然的养料源源不绝地输入魔树的躯干里。
刁小四在漩涡边缘凝定身形,从束龙腰带里将随身携带的各种毒药一股脑掏了出来。这些毒药即有过去从李靖的自营小黑店里买来的,也有后来孙紫苏送给他防身的,更多的则是来自于秦皇陵的珍藏。
刁小四就不信,那么多五花八门的奇毒喂下去,这株魔树还能活。
他打开一个个瓶瓶罐罐,将花花绿绿的毒丸、毒粉、毒烟、毒瘴、毒雾、毒气、毒水、毒虫……胡乱倒进了漩涡里。
所有的毒药甫一飘散在空中,便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裹到涡流中,然后就成了魔树的养料。
刁小四正兴高采烈地往漩涡里添油加醋,灵台骤然生出警兆,一道森寒暴戾的杀意直逼入体,激得他浑身毛孔倏地收缩,想也不想扔出没来得及丢完的瓶子罐子,砰然撑开无法无天伞,身形猛向后飞泄。
“喀喇喇!”天幕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一只金灿灿的魔轮神兵天降从虚空后爆射出来,砸向刁小四的头顶。
魔轮呜呜转动,在外缘幻化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色光纹,不断释放出令人胆战心寒的浓烈气势。
“砰!”魔轮边沿像刀锋一样的锯齿势如破竹,切入无法无天伞的伞面,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金色豁口。
刁小四只觉得一团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耳畔依稀响起千军万马舍生忘死的呐喊杀戮声,脑海里莫名地出现了一幅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惨烈战争场面,竟引得道心一阵波动,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陷身于千万大军重围之中,四面楚歌穷途末路的悲凉心境。
他暗道不好,顾不得心疼无法无天伞,一面全力开启诸天星阵护持灵台,一面启动熔岩之山催发出磅礴无铸的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砰”地一声无法无天伞上星光灿烂狂飙飞纵,硬生生将魔轮震飞。
高空上响起“咦”的一声,似乎没有想到刁小四能够在仓促之间扛下自己的“霸王金轮”轰击。
刁小四却是有苦自知,喉咙里一口血差点儿就喷了出来,胸口宛若压上了一座大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疯狂运转诸天星阵化解去破袭入体的血腥魔意,整条左臂的骨骼经脉咔咔作响一片麻木,手背上爆出的青筋清晰可见。幸亏自己的修为今非昔比,若换作前往漠北前的他,光这一记霸王金轮砸下来,半条小命早没了。
他收起不堪再用的无法无天伞,趁势再往后飞退二十余丈,发觉对方并未趁势追杀,才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动作终究还是惊动到了隐伏在这座石林虚境里的老魔头。
可实际上那魔头并不算很老,堪堪只算是中年,而且和刁小四还有过一面之缘,却是王世充的胞兄楚王王世伟。
刁小四抬头望去,正瞧见对方从霸王金轮劈开的虚空裂缝里步虚而出,抬手摄住飞旋的魔轮,双目利如剑芒洞穿瞒天过海符,直射在自己的脸上道:“刁小四……你是如何进到这座‘寂死灭绝境’中的?”
刁小四心下大惊,晓得自己的行迹已经暴露。他本想发扬风格,做了好事不留名,谁晓得王世伟如此厉害,竟一下子发现了自己。
幸好看对方的反应,估计还不晓得云岩山庄已经被人端了,否则早已气急败坏的扑杀上来,一家伙宰了自己替王世师报仇雪恨。
纵然如此,刁小四亦明白王世伟绝无可能放过自己。姑且不说他和老王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仅凭着自己误打误撞摸进寂死灭绝境,亲眼目睹到黑魔武士的秘密,王世伟就肯定得杀人灭口。
何况,他刚刚又雪上加霜给魔树上了不少药,那绝对的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王世充若是知道了,不刨掉老刁家的祖坟已算高抬贵手。
所以刁小四现在最为明智的选择莫过于赶紧找机会开溜,无奈王世伟的杀气太盛,似万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厉芒森寒锋锐刺向自己周身要害,将他的身形牢牢锁定,稍有异动必会招致惊涛骇浪般的猛攻。
他索性暂时放弃溜之大吉的念头,笑嘻嘻道:“你家小四爷是来收租子的。”
王世伟怔了怔道:“收租子?”
“对啊,你偷偷摸摸占了老子的风水宝地闷声发大财,想独吞可不行。”刁小四理直气壮道:“谁不晓得当年是老子打开的秦皇陵,收你点儿租金自然天经地义。放心,我和王世充是老交情了,瞧在他的面上给你个优惠价——一亩地一年三万两,进场费、保护费另计。”
王世伟不怒反笑道:“人人都说你是个胡搅蛮缠的小无赖,我看你更像是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滚,少乱造老子的谣,看我告你个诽谤诬蔑之罪!”
“哼,恐怕你只能去找阎王爷告状了。”
王世伟的话音刚刚落下,凭空踏步徐徐迫近刁小四,一脚踩落“轰隆隆”虚空动荡雷鸣声声。
刁小四顿时感到一蓬排山倒海的气势似万雷齐轰朝自己涌到,像是要在霎那间将他彻底吞没撕成碎片,不由心下一凛意识到此人的修为竟是不亚于松岛菜子。
好在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身经百战,遭遇到的劲敌强手数不胜数,如金鼎老贼秃和义成公主的修为更是在王世伟之上,故而并不如何慌张,凝神运转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护持全身,以静制动引而不发。
“轰隆隆、轰隆隆……”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在天地间回荡,每一声都比得上威震四海的佛门狮子吼,即使修为稍逊一筹的坐照镜高手也难以接下十数声,轻则经脉震伤吐血散功,重则魂飞魄散变成白痴。
刁小四的身躯在“大足魔音”的轮番轰击之下左右摇摆,好似怒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只能面色苍白地苦苦咬牙支撑,心中哀叹咒骂此地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眼见刁小四立而不倒,王世伟颇感讶异——难怪被老王家视为天之骄子的王玄应会接连两次败在了刁小四的刀下,敢情这小子居然功力深厚到连捱二十余记“大足魔音”而不倒。
他的唇角一记冷笑,稍稍收敛轻敌之念,脚下的“大足魔音”变得愈加沉闷坚实,犹如一团不断滚动积聚的雷云挟持天地之威一丈丈、一尺尺、一寸寸压向刁小四。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巨木异变突生,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嗤嗤嗤——”数百条根须痛苦地在空中飘荡,冒起浓烈的五彩毒烟。<-》原本应该是火红色的表面正渐渐由里往外透出一层触目惊心的浓黑液汁。它们宛如墨汁般一滴滴渗出来,肆无忌惮地腐蚀着根须,很快就像蝗虫般爬得密密麻麻。
尽管魔树试图将吸入的毒素从根须里逼出来,可惜收效甚微。转瞬的工夫,树干底部也开始冒起浓烟渗出液汁,显然这剧毒正沿着巨木不断蔓延。
王世伟大吃一惊,这株“三彭五道树”是他的命根子,也是王世充的大郑敢在战场上跟李渊叫板的底气和资本。
他们兄弟几人耗费了数年的心血,填进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甚至还有数千童男的精血孕育魂魄献祭,这才好不容易让“三彭五道树”枯木逢春开花结果。
将近三年的光阴,自己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秦皇陵虚境中呕心沥血,守护着这株三彭五道树,经过日复一日的等待,眼看即将大功告成,不想魔树竟突然出了状况。
王世伟略一思忖便猜到只可能是刁小四搞的鬼,顿时惊怒交集道:“好你个混账小子!”
刁小四看到自己亲手炮制的奇毒奏效,心中大喜哈哈一笑道:“谁让你不肯交租,现在后悔也晚了!”
“唿——”他体内的星芒有如一根点燃的火炬蓦然迸放,将王世伟压迫而来的凶猛气势登时冲散。
趁着对方尚未从惊愕中警醒过来的一刹,刁小四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掣出赵武灵王杀胡刀,诸天星气与大黄庭真罡水乳交融合二为一,汇聚成滚滚洪流注入刀刃,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王世伟的胸膛。
王世伟没料到刁小四竟有胆子主动抢攻,再看对方的刀势大开大阖气吞万里如虎,脸上再无半点儿方才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模样,尽显彪悍之气。
他心头一震,才想明白这小子竟然对自己使出扮猪吃老虎的诡计。
打从一照面开始,他就故意示弱滋长自己的骄敌之心,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养精蓄锐,直等到他因为三彭五道树突发变故以至于心神稍分露出破绽的刹那,才崭露峥嵘猛然爆发。
“呜——”赵武灵王杀胡刀厚重如斧,不可一世地破开激荡的罡风气雾,在空中划过一束雄浑无铸的炫目光澜,仿似连天幕也要一并斩裂,教人不由自主地怀疑在这天地之间究竟还能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抵御住眼前的一刀之威!
毋庸置疑,只凭着这一刀刁小四便足以傲然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成为四海八荒正魔两道的传奇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位几乎踏上人间巅峰的大乘级妖孽,对敌之时居然还要厚颜无耻地耍赖使小手段,殊无半分世外高人的气度风范,着实令人切齿痛恨。
望着石破天惊的一刀劈面而至,王世伟亦不晓得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些个月他一直守在寂死灭绝境中不敢稍有懈怠,差不多是与世隔绝,也就无从知晓外界的最新消息,自然而然仍用老眼光来看待刁小四,难免会生出托大之意。
眼看刀到人到气势到,王世伟的道心情不自禁产生一丝动摇,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刁小四的威胁,当即口中发出一记厉啸,霸王金轮光芒大放迸射出朵朵金红色的火焰犹如华灯万盏,居高临下泰山压顶般砸向赵武灵王杀胡刀。
“铿!”一刀一轮狭路相逢迎空激撞,溅射出无数的光火宛若漫天花雨零落。
王世伟仓促之间仅能用上六七成的功力,较之刁小四蓄谋已久的一刀无疑远为逊色。此消彼长之下,他的身形巨震像陨石般从高空砸落,身周的护体罡气“嗡嗡”颤动如一支支风中红烛摇摆不定,显是吃了不小的亏。
刁小四趁势抢占制高点,双腿舞如怒焰打出朱雀七连环,劈头盖脸踹向王世伟。
王世伟的霸王金轮势力已尽无从抵挡,只得挥出袖袂朝上封挡。
“呜——”大袖鼓荡罡气纵横,如同一团血云铺天盖地迎上刁小四的朱雀七连环。
“嘭嘭嘭嘭!”接连七记梅花间竹般的爆响,王世伟的身躯被震得不住下沉,猛地脚下一实已落到流沙地里,从体内卸出的气劲顺着双脚破入地下,耳听“砰”的闷响,一蓬黑沙冲天而起似蘑菇云般绽开。
他低低一记冷哼,半截小腿陷入沙地里,这才堪堪稳住身势,胸口凝重若铅压得透不过起来,一股滚烫的瘀血在喉咙里来回滚动又硬是咽了回去。
刁小四的双腿亦几近麻木,却明白如若让这老魔缓过劲来,势必会发动暴风骤雨般的****,到时候自己的小命能否保住便大成问题。
于是他再次强催金丹大道鼎,吞星噬空大黄庭浩浩汤汤运转周身经脉,身形借着王世伟袖劲的回震之力在空中匪夷所思地翻转过来,一如鹰击长空扑袭而下,运足十成的功力灌注左臂,轰出一式“白虎拳”。
诸如“白虎拳”、“青龙手”、“朱雀七连环”等招式,是他从天罗星盘里最早参悟到的几种绝学,起初用来迎战段震天等人亦曾大放光彩立下殊勋。
但随着刁小四的修为不停提升,这几种绝学施展的机会却变得越来越少。这倒不是他喜新厌旧,而是一方面遇到的敌人愈来愈强,,另一方面获得的各种旷世神功魔宝道符亦愈来愈多,相形之下“白虎拳”等过于简单平白的招法便没了用武之地,甚至还有一式“玄武盾”,刁小四从头到尾就没使用过。
然而等到刁小四因缘际遇一举突破大乘之境后,逐步领悟到返璞归真的真意,终于渐渐明白到世上功法招术多如恒河沙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有时候招式越简单,威力反而越大,如一根不起眼的钉子,用对了地方一样能锁死万钧大梁。
这道理说来玄奥晦涩,却在宁无奇等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他举手投足之间毫无特异亮眼之处,却能于无声之中听惊雷,等敌人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大势已去。
所谓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走出这一步,青山之外便是一片广阔好天地。
“嗷——”刁小四的左拳气劲吞吐激发出虎啸般的风吼,银白色的神光凝如磐石化作一头睥睨四海傲世群伦的白金神虎,威武无双扑向王世伟。
王世伟的双脚陷入沙地,已经来不及闪身躲避,无奈之下左手五指迸立如刀猛从大袖中似破囊之锥般掠出,直切白虎的眉心。
哪知刁小四的拳势发至中途陡然一变,五指舒展开来如拂朱弦轻轻一扫。
“唿——”白金神虎遽然褪淡,从层层光涛之后猛冲出一条青龙,竟是在电光石火间由刚转柔使出青龙手,避开王世伟的掌刀劈击如神龙摆尾倏地拍落。
“啪!”王世伟只觉掌背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已被青龙手扫中,幸亏他及时撤招,否则整条左臂都要被卸下来。
刁小四得理不饶人,右手的赵武灵王杀胡刀又已蓄满势力,大刀阔斧往下劈落。
王世伟心下凛然,无暇顾及左手的伤势,身躯强行侧摆避开刀锋,霸王金轮破釜沉舟轰向刁小四的小腹。
两人高呼酣战斗得难解难分,一眨眼的工夫便翻翻滚滚激战了二十余个回合。
法坛上数以百计的黑魔武士因未得王世伟号令,俱都驻守原地好似一尊尊石雕。
与此同时三彭五道树的毒性飞速蔓延,半截树干已变得漆黑如墨,根须“哧哧”冒着浓烟缓缓枯萎化为炭灰。
王世伟看得睚眦欲裂,他本想三招两式收拾了刁小四取得解药,再来设法为三彭五道树解毒。不曾想这小子的修为突飞猛进,三十五个回合里自己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一再中计吃亏。
情急之下他一声呼喝,体内蓦然腾起一团光火,半边彤红半边金黄泾渭分明绚烂之极,宛如两面旌旗猎猎飞舞迎风招摇。
“叮!”他的左手翻转从袖口里再亮出一只月牙状的血红色魔轮,与霸王金轮日月合璧阴阳双成,顿时声势倍增气焰高炽,双臂齐齐一振向前推出。
“铿!”刁小四没想到王世伟还藏着这么一手,赵武灵王杀胡刀在双轮合击下势单力孤高高弹起,登时露出胸口空门。
血红色的“倾城红颜轮”顺势划过一条弧光,从侧翼回旋过来横削刁小四左胸。
刁小四想也不想拍出左掌,掌心“轰”的吐出一团光澜,在身前凝为一面龟甲状的盾牌,与倾城红颜轮毫无花巧地一撞。
“喀喇喇!”玄武盾寸寸碎裂,幻化作丝丝缕缕的星气飞散开去。
刁小四的左掌被倾城红颜轮锋锐的气劲划出一道血口,也算是跟王世伟扯平了。
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后飞退,堪堪脱出日月双轮的笼罩范围,叫道:“我们谈谈!”
王世伟好不容易才争回一丝主动,岂会再上这小子的鬼当,狞声道:“去死!”双轮并举形如附体之蛆紧追不舍。
刁小四绕着奄奄一息的三彭五道树走马灯般飞逃,喊道:“你要不要解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嗖!”一条鹊桥仙霓如银河飞泄不可思议地穿越过重重枪芒刀光,缠绕住刁小四的腰部将他向上提起。<-》
王世伟勃然大怒,左手挥轮飞削鹊桥仙霓,右手举轮猛轰刁小四。
白衣少女玉立高空,清冷的眸光闪了闪,纤纤玉指凝捏成拳轻敲在身前的虚空中。
“啵!”宛若一颗石子投入波心,白衣少女面前的虚空莫名地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随即层层递进往外扩散。
这个过程说起来似乎很长,却快到连念头都来不及闪动。
一圈圈的虚空涟漪只在一刹那里就化作了肆虐的狂涛,咆哮翻滚着涌向大地。
“金城公主?!”王世伟骇然变色,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眼前的白衣少女何以拥有如此通天摄地的力量?
他顾不得击杀刁小四,日月双轮全力回带护持周身,全速朝后飞退。
“轰!”第一道虚空冲击波轰落下来,距离刁小四最近的五六个黑魔武士当场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轰、轰、轰——”一波波肉眼可见的虚空狂澜接二连三涌到,好似犁庭扫穴席卷而过,偏偏没有伤到刁小四一根寒毛。
等到所有的冲击波平歇下来,刁小四原先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圆百多丈的沙漏般大坑,在那大坑之中却再也看不到一个黑魔武士的身影,甚至连他们的残骸都没能留下一星半点!
王世伟退出五十丈远,兀自能感到一蓬蓬充满肃杀暴戾之意的狂潮迫面涌来,震得气血浮动道心不定。
他愤怒地望向金城公主,厉声喝斥道:“杀了他们!”
刁小四的惊异之情殊不亚于王世伟,金城公主方才施展出的拳法已超越常人认知的极限,明显把握到了一系列相关的道天法则,只怕都快赶上龙城老爹了。
只是看她脸色的血色消尽,显然耗损了不少功力。王世伟也正是瞧出这一点才敢下令残余的黑魔武士亡命围攻,不然公主小娘皮一拳拳砸下来,十万大军也不够她轰。
他脱离险境心情舒畅之极,任由鹊桥仙霓拖曳着自己朝天上飞去,冲着金城公主叫道:“快走,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金城公主恍若未闻,目光一瞟,蓦然放开鹊桥仙霓,娇躯与他擦肩而过径直杀入了战团里。
刁小四愣了下,急忙转回身气急败坏道:“娘希匹,每回都不听老子的话!”
只见她的身影就像一羽在黑海中展翅翱翔的鸥鸟,乘风破浪忽隐忽现,所过之处只留下一连串的杀戮与死亡。仅仅须臾之间,便穿凿了黑魔武士的战团来到它们的背后,却又毫不停留地返身再次杀入。
眼见金城公主的实力强悍若斯,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草芥的黑魔武士在她的一掌拍击之下竟无一合之将,王世伟双目喷火高声喝令道:“七星连珠,北斗横天!”
在场将近三百名黑魔武士闻言立即齐齐散开,在空中步罡踏斗来回穿梭,转瞬间七人一组连接成阵,里三层外三层将金城公主困在正中。
金城公主的琼鼻不屑低哼,双眸变得更加冰冷深幽,一如隆冬之中的寒潭霜冻。
她的娇躯一闪朝着最近的一座北斗连珠阵杀去,素手轻扬抓住一杆刺来的魔枪正欲翻转过来****对方的胸膛,面前的枪阵陡生变化,其他六名黑魔武士不管同伴的死活掣枪刺来。
金城公主神色不动,手握枪杆左挡右接弹荡开刺来的六杆魔枪,欺身上前沉肩撞中那名黑魔武士的胸口。
“当!”柔若无骨的身躯撞击在黑魔武士胸前坚实的战甲上,响起一记金石之音。
黝黑的战甲竟如嫩豆腐般应声开裂,露出深藏在盔甲之内的骷髅骨架。
“噼噼啪啪”一串乱响,金城公主的气劲破入黑魔武士体内,将它的骨骸震得寸寸碎裂,不停地在盔甲里往下泻落。
金城公主借力打力,身形侧旋如凌波飞天,又绕到另一名黑魔武士的左翼。
她刚想下手,那名黑魔武士毫不迟疑地往后退避,左右两侧的四名同伴以枪连阵筑起樊篱将它护住。
此刻附近的四座北斗连珠阵无需王世伟的指令,径自移转阵型从金城公主的背后掩袭过来。二十八杆魔枪浑然一体杀气严霜,俨然大乘境的绝顶高手亦为之心惊。
金城公主微微蹙眉,在四座北斗连珠阵的逼迫下也只得避其锋芒转向另一边。
王世伟见金城公主被黑魔武士困住,心头一喜道:“七曜镇天,斗破苍穹!”
“唿——”四十九名黑魔武士移形换位,迅速在内圈组成七座北斗连珠阵,首尾相连浑然如一,将金城公主围得水泄不通,四十九杆魔枪耀眼生辉,齐刷刷刺出。
在外圈更多的北斗连珠阵散布开来,只要内圈稍露缺口就会立刻补上,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金城公主的身上,却没有留神到刁小四正偷偷地掏出几块玉简,蘸着自己身上滴淌的鲜血在简上指走龙蛇一通鬼画符。未等血迹干透,他猛然将手中的玉简一一捏爆,朝金城公主叫道:“你快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即使没有刁小四的提醒,金城公主业已猜到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恍惚中思绪仿佛回到四年前,两人亦是在秦皇陵中,面对一座座杀机四伏的大阵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一个眼神一抹笑,便知彼此的心思。
不经意中,金城公主的眸中有抹温情一闪而逝,又回复了如冰之寒。
“嗖!”一条鹊桥仙霓从她洁白无瑕的罗袖中电射而出,无需感知无需观察,再次穿越过重重枪影刀光,在晦暗的虚空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存在。
“啵啵啵啵!”几乎同时,差不多有十余杆魔枪趁势刺中了金城公主的身体。
然而下一刻它们便愕然发觉,魔枪刺中的只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衣,金城公主的身影已匪夷所思地消失不见。
黑魔武士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天仰望,找寻金城公主消逝的身影。
云空之上,鹊桥飞渡;万水千山,有凤来仪。
不知何时金城公主已脱出重围,借由鹊桥仙霓的指引向满身是血的刁小四飞去。
“截住她!”王世伟操纵日月双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金城公主。
“轰——”整座石林突然剧烈震颤,一阵阵天旋地转风云变色,无数惨绿色的雷电疯狂地从厚厚云层里劈击下来,大地上飞砂走石一片混沌,黑色的流沙冲天而起化为成百上千条巨蛇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黑魔武士的阵形顿时大乱,接二连三地被雷电劈中,被巨蛇绞杀,却兀自艰难而呆板地执行着王世伟的命令,不顾一切地扑向金城公主。
“刁小四,今日有你无我!”王世伟立刻明白过来,刁小四方才以精血炼符扰乱了寂死灭绝虚境的气机,使得法阵一下失控濒临暴碎。
他无暇再去追杀金城公主,玩命地打出一道道法印,试图重新稳定狂躁的虚境。
可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又怎会给王世伟以喘息之机?
刁小四朝焦头烂额的王世伟撇撇嘴,什么也没说,金城公主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两人比翼双飞,一如神龙在天,一如凤舞九霄,在指南车的护持下完全无视四周的动荡阵变,一马平川杀向王世伟。
“为我掠阵!”金城公主一声清叱,娇躯遽然加速甩脱刁小四,纤纤素手如斧锋一般斩向王世伟脖颈。
王世伟急忙举轮招架。“叮”的清脆鸣响,金城公主的纤手如蜻蜓点水在倾城红颜轮上一沾即走。
王世伟顿感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魔气攻入月轮,震得身躯摇晃胸膛窒息。
他暗自骇然,也没工夫去猜想金城公主这诡谲霸道的魔功来历,慌忙横过霸王金轮护住胸前,急速往后方的黑魔武士枪阵中退却。
哪知金城公主芳踪飘忽,竟已先一步绕至身后封死了他的退路。
王世伟大吃一惊,全凭本能地横身右移三丈,“哧”的声腋下一道掌锋掠过,只要稍慢半拍便是开膛破肚的死局。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金城公主周旋,还需防备刁小四在一旁使坏偷袭,登时落入下风无力还手。
好在三五招鏖战下来,王世伟敏锐地察觉到金城公主的魔功虽然厉害,但纯以功力深厚而论尚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能够捱过最初的百八十个回合,等到对手气力衰退,便有机会反败为胜。
想通这点王世伟心神一定,运转日月双轮紧守门户,不论金城公主的招式身法如何变幻莫测,始终岿然不动。
金城公主看出王世伟的用意,忽然放缓了攻势,娇躯围着对方来回游斗,只是不给他喘息逃跑的机会。
不知不觉两人激斗了百余个回合,金城公主的功力果然渐渐出现不支的征兆。
王世伟见状一声断喝,日月双轮抱阳负阴光芒暴涨,猛向金城公主****而至!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忽然之间,王世伟诧异地看到金城公主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笑意,那神情就好似见到了一头在垂死挣扎的困兽。<-》
他顿感不妥,但已来不及了。一步踏出,四周的空间猛地崩溃,裂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深红色缝隙,像是流血的伤口在迅速地撕扯扩大。金红色的光刃有如开天辟地的斧锋从缝隙里迸射而出,以各种角度划出雄浑刚猛的光澜劈斩过来。
王世伟终于色变,他甚至没有发觉到金城公主是何时将虚空击碎,不露声色地给自己设下了陷阱。
他挥舞日月双轮,竭力腾空飞纵,试图冲出这片塌陷的虚空,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成为笼中之鸟,小小的十丈方圆天崩地裂已化作一座埋葬所有的坟墓。
“咄!”王世伟不顾一切地燃动真元,身躯光焰升腾好似喷薄的火山,催动日月双轮提速前冲,就像一颗绚烂燃烧的陨石轰轰烈烈横跨苍穹撞向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俏立于十丈外开,玉容雪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娇躯冉冉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气,仿佛方才那一记惊世骇俗的碎空之击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冷冷地注视着王世伟,即没有闪躲的意思,更不见招架的动作。
“喀喇喇、喀喇喇、喀喇喇……”扭曲崩塌的虚空宛若一座樊笼,源源不绝的斧光从天痕里飙射出来,刺眼的神光铺天盖地很快就将王世伟的身影吞噬。
刁小四站在金城公主身后,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荒斩。”金城公主淡淡地回答,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疲惫。
话音未落,就听塌落燃烧的虚空深处响起王世伟嘶哑的啸声道:“我活不了,你们也要一起死!”
“轰!”他的元神霍然出窍,狰狞地卷裹着团团光火冲破天地囚笼直扑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眉宇间闪过一缕令人心寒的杀气,忽听刁小四道:“等等,让老子来!”
“铿!”刁小四掣出周公斩元刀,跨步横身挡在金城公主面前。
在他的头顶上方,王世伟残缺不全的元神操纵着仅存的一只已不成形的霸王金轮,神情怨毒地扑袭而至,狂涌的杀气有若实质攒刺在了刁小四的护体星气上,激溅起一簇簇肉眼看不见的花火。
刁小四直感到身体像是有千万把冰冷的刀锋在无情地切割,一阵阵锥心的剧痛不断折磨碾压着神经,好像自己随时会被绞杀成一蓬齑粉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不能退却无法逃避,因为身后便是金城公主。
“轰!”熔岩之山全力喷发,丹田里浑厚的吞星噬空大黄庭在瞬间抽空。
他高高举起周公斩元刀,望着王世伟玉石俱焚而来的元神,冷喝一声道:“看老子送你去见阎王!”毫无迟疑地凭空跨步,悍然迎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履似缓实疾,渐渐地脑海变得一片空明,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只剩下灵台上王世伟元神俯冲而下的轨迹。
一霎那,他的身形乃至手中嗡嗡颤鸣的周公斩元刀彻底和周遭的虚空融为一体,道心攀升上前所未有的境界,一切似有还无,似无生有。
刀我如一,不外如是。
金城公主的脸上逸出一丝讶异之色,原本准备燃动的真元又悄悄地熄灭。
假如此刻号称漠北魔门一刀仙的高山松也在这里,十有八九会破口大骂———自己以毕生心血所悟出的“无刀之刀”居然被这家伙不声不响地盗版了!
天下刀法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
刁小四抄起周公斩元刀,细长殷红的刀刃字啊漫天跌宕的罡风里不可思议地一寸寸融化,消失在了王世伟的视线里。
王世伟的灵台警兆猛生,却再也感应不到消失的周公斩元刀。
但此时的他已经别无退路,胸中的戾气被完全点爆,不计一切后果地燃放真元,只求和刁小四、金城公主同归于尽!
刁小四的身影正逐渐变得模糊空幻,宛若水波纹般荡漾在虚空中,双目沉静地凝视王世伟,脚下加速身形如箭直撄其锋!
“轰隆隆!”惊天动地的巨响声回荡在虚空里,炽烈狂暴的白光一下子充斥了天地间的每一尺、每一寸,所过之处万物不存化为真空。
尽管金城公主早已准备,依旧被磅礴涌来的罡风光澜将娇躯掀起,在动荡的空间里载沉载浮飞出百丈多远。
她舒展的灵识亦被这狂乱的风暴冲散,根本感应不到刁小四的影踪,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无从判别。
浑圆炫目的白光如海啸般冲破一切,一条条巨蛇,一道道雷电,一个个黑魔武士,一根根石柱……都在华光中像冰雪一样的融化不见。
直到冲出百丈之后,肆虐的白光才稍稍放缓肆虐的步伐,一波波往外递延。
蓦然,金城公主的眸光一冷,洞察到了一丝微弱而隐蔽的王世伟元神的气息。
王世伟的元神萎顿黯淡,几乎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在白色光潮的推送下被抛上云空。他强行压榨着每一滴真元,企图往外逃逸。
虽然肉身尽毁,但秦皇陵虚境中灵气充盈之极,对元神的滋养大有裨益,只要休养生息调理得当,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突然王世伟心头莫名地一寒,惊悚回首就看到不知何时金城公主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
没等他来得及作出反应,金城公主的眉心骤然亮起一簇璀璨的青芒,倏忽迸射而出幻化成为一道无坚不摧的可怖的斧光,排山倒海地轰击过来。
王世伟的心神一阵恍惚,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惊骇欲绝之色,失声道:“你这是……”
“呜——”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斧光如切腐竹将元神一劈为二。
元神一下失去生气无力地涣散开来,迅速融入了青铜色的斧光里淡漠消逝。
斧光在吞噬了王世伟的元神后,发出桀骜的金属啸音,似乎意犹未尽,四处搜寻着下一个猎物。
金城公主樱唇低喝,眉心的光芒强烈闪烁,须臾后斧光不甘地一声呼啸,收回到她的体内暴躁不安地鼓荡咆哮。
金城公主阖起双目,俏脸上泛起一层青色光辉,慢慢地肌肤又有了血色,竟是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她的功力便恢复了大半。
她悬空漂浮,缓缓伸出自己的玉手放在面前。纤秀如象牙雕琢般的葱指上,隐隐透出点点妖异的光芒,宛若镀上了一层金箔。
她轻出一口气,灵识依稀捕捉到了刁小四的影踪,当下凝定心神飘身纵出。
这时候法坛四周已成为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数百根林立的石柱难以承受巨力的冲击纷纷爆裂,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截石笋般的残骸。
黑色的流沙永不知休止地漫空狂舞,交织着惨绿色的雷电和从天上滚滚泻落的流火与陨石,将大地蹂躏得千疮百孔满是伤痕。
三彭五道树的根系被彻底腐蚀,终于无力承载整株巨木的恐怖重量,轰然从空中坠落下来,砸在了法坛上。
“喀喇喇、喀喇喇!”法坛四分五裂,释放出色彩斑斓的离光。
两千多颗黑魔果从枝头剥落凋敝,化为一滩滩墨汁般的浓稠液体,旋即被四周的光火蒸发消弭一干。
金城公主的身影在光海里忽隐忽现,几个闪烁便掠过法坛上空,看到了正牢牢抱住一根即将倾倒石柱的刁小四。
这家伙的模样狼狈极了,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居然还用两条从漠北带回来的兽筋把自己死死地和石柱绑定在一起,就不怕倒下来活活砸死他。
他半死不活地大口喘着粗气,蓦地眼睛一亮发现了金城公主,立时兴奋地伸手朝她拼命挥舞道:“小娘皮,我……我在这儿——”
金城公主冷脸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便把你丢进火堆里。”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这话若是婉儿抑或紫苏说出来的,他肯定会嬉皮笑脸当作耳旁风。但金城公主不同,过去无数惨痛的教训告诉他,这小娘皮什么惨无人道的事都干得出来,而且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时就听金城公主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老子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南西北风……”
金城公主没等他说完便挥出一条鹊桥仙霓,缠住石柱轻轻一扯。粗壮的石柱就像根筷子似的清脆折断,唿地掉了下去。
然而金城公主的心里却是微微一凛,察觉到刁小四体内的伤势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这小子强打精神居然还有心思逗自己笑,也算没心没肺到家了。
她默默不语将一股精纯的魔气通过鹊桥仙霓的传输渡入到刁小四的体内。
刁小四精神稍振,强压着喷血的冲动,叹了口气道:“为啥老子每次遇见你的时候,都是被人打得很惨的时候?”
金城公主冷冷道:“不想死就闭嘴!”皓腕微振,将石柱悬停在十丈开外。
刁小四怔了怔,错愕道:“不会吧,你想让我就这样抱着石柱多久?太不懂得体贴关爱,太没心没肺了吧!”
金城公主淡然道:“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你不必再动手动脚。”
刁小四笑了起来,紧绷的心神终于完全松弛,任由一口淤血从喉咙里喷吐而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香甜也很香艳的美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幽暗的光线投射在山洞里,刁小四抱着一段五尺多长的石柱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山洞里的景物在幽暗里朦朦胧胧地映入眼帘,依稀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慢慢地,他记起来了,自己好像、曾经在这座山洞里住过不少日子——但他怎么又回到这鬼地方的了?
刁小四用手一撑石榻想坐起身,却“噗通”一声翻滚到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和那根石柱耳鬓厮磨地紧紧拥在一块儿。
想到昏睡中一个个绮丽的梦境,再看看坑坑洼洼斑斑驳驳的石柱,刁小四顿时浑身爆开鸡皮疙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凄苦的呻吟。金城公主你这小娘皮也太狠毒了,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
他躺在地上张眼四顾,惊讶地发现到处空荡荡的,地上没有篝火更没有热汤,身边也没有温柔多情的美女,金城公主压根不在山洞里——难不成她把自己往洞里一丢,又自顾自地跑路了?
刁小四急忙拔出幽泉短刀,将绑在身上的兽筋割断,他站起身,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除了脚下有点儿发软,脑袋有些发晕,胸口有些发闷,骨头经脉有些发胀外,已经没有太大的不适。
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汩汩绵绵运转不息,好像比昏迷之前又增强了些许。不过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己拿命换来的,刁小四便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往后一定要牢记教训,宁可当缩头乌龟,也绝不再干亏本买卖。
他步履蹒跚地走出山洞,迎面一股咸湿的海风吹来,带着浓烈的沉沉死气。
果然,自己置身于一座荒无人烟的海岛上,除了脚下这座寸草不生的小石山,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刁小四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灰黑色的汪洋大海,墨色的潮水有如铅石轰轰地拍打岸边的礁石,溅起一蓬蓬浪花与黑漆漆的水雾。
金城公主芳踪渺渺,不知去了哪里。刁小四的心里大感悲凉失落,枉自己还替她挡了王世伟誓死反扑的一击,结果小娘皮一点儿没放心上,连留下来给份关怀都不肯,直接把自己当废品扔荒岛上了。
有时候刁小四自己都觉得奇怪,天底下那么多美女,乖巧痴情如婉儿,娇憨可爱如紫苏,他怎么偏偏会对铁板一块似的公主小娘皮念念不忘,为了追她吃尽苦头却死性不改?就算是放长线钓大鱼,可怎么算,自己追求的回报率竟然无限接近于零。
正当刁小四胡思乱想之际,远方的海平面突然一阵涌动,黑色波涛如受惊的鹿群向两旁散开,一条曼妙的身影缓缓从海中浮现。
她乌黑亮丽的长发湿漉漉地紧贴在身后,洁白的衣裳玲珑剔透曲线毕露,将挺茁的胸脯纤细的蛮腰和修长的玉腿衬托得格外诱人。
刁小四惊喜异常,倏地注意到金城公主的手里拿着根四尺来长黑黝黝的烧火棍,不由心中一跳。
当他的目光甫一接触到烧火棍上,脑海里立刻生出一股森寒的剧痛,就像被谁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刁小四赶忙凝息定神,脑海里诡异的痛感才渐渐地变淡消失。
他一阵风般狂奔下山去,一路来到海滩上,迎上金城公主说道:“原来你没走,倒是老子想多了。”
“你在睡觉,我便到海里修炼了一会儿。”金城公主走上海滩,说道:“石岛附近的海妖已经销声匿迹,我只好去了远点儿的地方试试运气。”
刁小四指着她手里的烧火棍,好奇道:“这是什么玩意儿,看上去忒古怪?”
金城公主回答道:“这是三彭五道树的树心。一旦被它蕴藏的死气侵蚀入体,就算是大乘境的绝顶高手也会功力日减,生机衰退。我暗中追踪王世伟已多日,为的便是设法获取三彭五道树心。”
刁小四望着眼前的撩人春色********,一时冲动往金城公主的身前凑去,道:“我帮你这么大的忙,多少也该有点儿奖赏吧?”
金城公主的眸中冷光一闪,猛然抬手一棍子挥出。
刁小四猝不及防,慌忙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凌空翻转,“唿”地声一道凌厉冷风从身下掠过,他又惊又怒道:“娘希匹,你想害老子下半生残废么?”
事实证明死老头的话通常都很有道理,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倘若挨打的是自己该怎么办,死老头就没教过了。
金城公主板着脸教训道:“告诉过你,任何时候都不准靠近我三丈八尺之内。如果你还想继续站着说话,就不要惹我。”
说狠话谁不会?可金城公主不是婉儿,更不是紫苏,轻举妄动容易,全身而退很难,刁小四恼火道:“你到底打算折腾到啥时候?”
金城公主转头遥望波澜壮阔的黑色海洋,眸中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徐徐道:“等你……能回答那三个问题的时候。”
刁小四闻言眨了眨眼,说道:“这地方我曾经带你来过,当时你就睡在山洞里的那张石榻上,别提有多乖了……我捏你鼻子,揪你耳朵,挠你脚板心都不生气。”
金城公主沉默须臾,说道:“你睡着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老实。”
刁小四想起那根魂牵梦萦的石柱,心虚道:“我睡着的时候没干点啥出格的事吧?”
“这倒没有,就是抱着那根石柱啃了几口而已。”
刁小四大松一口气,理直气壮道:“那肯定是我肚子饿了。这鬼地方除了石头,还能啃啥?”
金城公主嘴边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从衣袖里取出一小坛酒和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抛给了他。
刁小四大喜过望伸手接住,打开油纸包一看,是他最喜欢的泡椒凤爪和麻辣牛肉。
“你既然已经醒了,我便要离开这里了。”金城公主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啃鸡爪。
刁小四警醒道:“你又要跑去哪儿?”
“峨眉山,慈恩寺。当日我亲眼目睹金鼎老和尚在瘦西湖畔突施冷箭击杀玉鼎大师,令他元神消散含恨而终。然而不久之后却又传出玉鼎大师已经回返慈恩寺闭关修炼的消息,其中必有蹊跷。”
刁小四自告奋勇道:“我和你一块儿去,顺道瞻仰瞻仰绝金老……干妈的故居。”
金城公主道:“你的伤势未愈,此去峨嵋必有恶战,不必陪我去冒险。”
刁小四满不在乎地拍胸脯道:“没事儿,老子以战养伤,越战越强。”
金城公主凝视刁小四轻轻地道:“你我终有散去的一天,何必……”
“就算没法吃定你一辈子,”刁小四斩钉截铁打断金城公主的话音道:“等我肚子饿的时候,找你打打秋风总行吧?”
金城公主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山洞方向行去。
刁小四跟在她身后道:“喂,你还没说,咱们啥时候出发?”
金城公主也不回头,答道:“先等你养好伤,我不能拖着个累赘上峨嵋。”
“累赘?就凭慈恩寺的那帮和尚,小四爷一根手指头也能摁扁了他们!”
金城公主不搭理他,走到山洞前停止步履道:“三丈八,记住!”
刁小四望了眼山洞的大小一屁股坐到洞口的大石上,无精打采道:“明白了,放心,老子天生就是个把门的。三丈八尺对吧?没问题——老子曰,远香近臭,距离产生美。”
金城公主似笑非笑道:“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注定是个遗臭万年的小无赖。哪怕离开十万八千里,我闭着眼睛也能闻得到。”
她走进山洞褪去鞋袜,露出一双粉雕玉琢的玉足,盘腿在石塌上坐定,略略澄净心神,缓缓地闭上明眸开始打坐炼功。
突然,她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刁小四弓腰弯背蹑手蹑足已偷偷摸摸地爬进洞里,正蹲在地上色迷迷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莲足。
看到金城公主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他吓了一大跳,慌忙退后装模作样地在山洞里左顾右盼道:“刚才好大一只老鼠跑进洞里钻到石榻底下,奇怪,上哪儿去了?”
金城公主抿着唇道:“现在你和我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刁小四一边悄悄地往后挪步,一边拖延时间道:“目测、估计、可能有七八丈……五六、三四丈?可这不怨我,刚才……喂,万一那只老鼠惊扰到你修炼……我真没别的意思……救命啊,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不好?我是初犯、初犯——又不是想要你的初夜……”
“唿——”惨叫声中,刁小四被一道鹊桥仙霓五花大绑着从山洞里甩了出来,犹如离弦之箭向前****,就看到石壁迎面而来越来越近,然后耳听“砰”地声便径直冲了进去,只剩下两只脚还挂在石头外面,石缝中传来刁小四的咒骂声道:“小娘皮,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别看你现在凶神恶煞,老子终有一日会教你懂得啥叫柔情似水!”
也许是恫吓起了作用,金城公主运劲一收鹊桥仙霓,将刁小四又从石头缝里拔了出来。
刁小四怒视公主小娘皮道:“你看什么看,把老子弄得灰头土脸的很好玩吗?”
金城公主淡然道:“没关系,我再帮你洗个澡。”
刁小四从地上跳起来,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一起去,老子帮你……”
话没说完,他便意识到大事不妙,扭头拔腿就往山下逃。
“砰!”这一回,鹊桥仙霓追上刁小四带着他飞得更高更快也更远,犹如火星撞地球般重重砸进了波涛汹涌的黑海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小径上行来的是一个身穿缁衣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尼姑,弯着腰佝着背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岁,面色姜黄满脸褶子,两只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小心翼翼地打着伞躲开路上的积水,颤颤巍巍的往小院走来。<-》
她的手里还攥着把竹扫帚,腰间插着柄卷毛的拂尘,一看就是路边摊上最不值钱的那种货。
但刁小四还是从屋顶上一骨碌翻身而起,死老头以前讲过的种种关于扫地僧的传说登时在脑海里卷土重来。
常言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传说中的扫地僧往往是各处大寺小庙中不可或缺而又最神秘的一股隐藏势力。他们低调而勤劳,木讷而苍老,最擅长扮猪吃老虎,往往喜欢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给一闷棍子,而后飘然远去深藏功与名。
因此刁小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缁衣老尼姑。
待到老尼姑缓缓走近,刁小四悬着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平心而论,缁衣老尼姑的修为着实不差,至少也在观微境界之上,放诸于五湖四海正魔两道都算得上一流高手。如此高人,居然只能落得个清洁女工的待遇,峨嵋慈恩寺不愧是藏龙卧虎的佛门圣地。
眼瞧老尼姑打着伞已经来到院门外,刁小四纵身从房顶飘下,落到她的背后出手如电连封数处大穴。
缁衣老尼姑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刁小四的怀里,惊愕地眯着眼打量他。
刁小四将幽泉短刀抵住缁衣老尼姑坦荡的胸脯,说道:“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不准油腔滑调东拉西扯,听懂了就先告诉老子你的法号叫啥?”
缁衣老尼姑好像吓傻了,回答道:“贫尼不懂……”
刁小四见威胁无效不禁勃然大怒,恫吓道:“不懂是吧,如果老子说要扒光你的衣服,拉到山下的集市上转一圈,你懂不懂?”
缁衣老尼姑眉目低垂,喃喃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刁小四见老尼姑害怕了,得意道:“敢说你现在还是不懂?”
缁衣老尼姑讷讷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真是不懂。”
刁小四没想到这老尼姑装傻充愣的本事殊不逊色于自己,料来从她的嘴里也撬不出什么内幕消息,当下恼羞成怒掌劲透入将她震昏过去。
总算念着缁衣老尼姑还能记得前来打扫绝金师太的证悟堂,刁小四便没将她径自丢进雨中的泥地,而是绕到后院锁进一间小瓦房里。
处置好了缁衣老尼姑,刁小四朝佛堂行去,心想公主小娘皮敬完了香也该去干正事了。
忽然,他下意识地站住身,睁大两眼像活见鬼似的呆呆瞪视前方。
左首旁的滴水檐下,方才被自己扔进小瓦房的缁衣老尼姑双手握着竹扫帚,正在心无旁骛地闷头打扫回廊!
这是什么状况——尼姑庵里也有双胞胎姐妹花?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眼门窗紧锁的小瓦房。他敢用脑袋打包票,以缁衣老尼姑的修为压根不可能化解开体内的经脉禁制,而且还可以掩过自己的耳目,抢先一步赶到回廊里装模作样地扫起地来!
莫非黑暗之中另行潜伏着某位大德高僧,和缁衣老尼姑约好了今晚在证悟堂碰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念及与此刁小四立马全神戒备舒展灵识,可是在方圆百丈扫了一圈,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然而越是这样,刁小四身上爆起的鸡皮疙瘩就越多,一时吃不准是该向金城公主发啸示警,还是冲上前去将缁衣老尼姑一把摁住问个清楚。
“沙、沙、沙、沙——”竹帚声在风雨里荡漾飘来,犹如一曲静谧的歌谣。
每一次竹帚声响起,都像是天地在呼吸,在吐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奇韵律。
对刚刚彻悟以拙胜巧、以简御繁之道,修为境界又深一层的刁小四而言,这平淡无奇的竹帚声不啻于洪钟大吕撼动人心。
不知不觉,刁小四的呼吸与心跳身不由己地与竹帚声产生共鸣,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回廊里的一片落叶,一粒尘埃,一点水渍。
他大吃一惊,知道假如再不采取措施,自己的心神就会被缁衣老尼姑手中的竹扫帚完全控制,假如对方心存恶意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类似的感觉,刁小四唯有在宁无奇的身上体验过一次。
那午后阳光的小院落里,老爷子抬手、挥刀、沉腕、劈落……如此周而复始地劈开柴禾,动作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奥妙和变化可言,一如每天日头从东海升起,又从西山沉落,生生不息万古如斯。
相形之下,耳畔的竹帚扫地声并不及龙城老爹的劈柴声那般古朴有力,却更加的轻柔空灵,一如今夜的冬雨淅淅沥沥润物无声,若非自己勘破大乘之境,根本就察觉不到。
刁小四的脊梁骨升起一缕寒意,全力催动诸天星阵护持灵台以保本心不灭,猛地俯身踞地重重一拳轰击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轰!”石板爆碎,地面被刁小四重逾万钧的拳劲砸开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大坑。
石破天惊的轰鸣声中,缁衣老尼姑如梦初醒,握住竹扫帚惊愕地抬起头,似乎这才发现刁小四正站在回廊外。
更准确地说,刁小四是半蹲半跪在自己砸出来的大坑里。
该死的竹帚声终于消失,他的喉咙口一甜“哇”地喷出了一蓬殷红鲜血,胸口的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不觉浑身衣衫被冷汗湿透。
尽管在秦皇陵虚境里他和王世伟打得天昏地暗九死一生,却也远不及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震撼。
他虚脱地蹲踞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视缁衣老尼姑道:“拜托,不要深更半夜地在这儿扫地,老子很容易做噩梦的。”
缁衣老尼姑连忙双手合十,满脸歉意道:“恕罪,恕罪,贫尼不是故意的。”
刁小四气道:“我不是要你在小瓦房里睡一觉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缁衣老尼姑道:“我……没睡着,见小施主走了,想着今晚还没有打扫过证悟堂,便不敢偷懒歇息,赶紧起身干活。”
刁小四一时猜不透这老尼姑是真傻还是装傻,明明只有知著高手的实力,方才扫地时表现出来的境界却又高得离谱,让自己直接给跪了,偏偏她的脾气好得出奇,脑瓜笨得出格,像这样的奇葩他还是头回遇见。
同时,刁小四亦惊觉到自己刚才一拳砸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然而后院依旧一片死寂不见来人。即使空色庵里的尼姑全都睡死过去,在证悟堂中的公主小娘皮又岂会毫无反应?
想到此处,刁小四心头愈发凛然,站起身手指小瓦房方向决定再试一试老尼姑,壮着胆儿喝道:“谁准你溜出来的,回去睡觉!”
缁衣老尼姑应道:“是、是,多谢小施主关怀。贫尼把走廊打扫干净便去睡觉。”
刁小四二话不说冲到缁衣老尼姑跟前,劈手夺过竹扫帚“咔嚓”拗成两段,说道:“身体是扫地的本钱,睡不好哪儿来的力气干活?”
缁衣老尼姑犹犹豫豫地叫道:“小施主——”
刁小四不耐烦道:“你还有啥事?快说!”
缁衣老尼姑伸手指了指刁小四手里的两截扫帚,说道:“你弄坏了竹帚。”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这破玩意儿能值几钱?赶明儿老子买一大车送给你。”
缁衣老尼姑却道:“还有,地上的大坑……”
刁小四豪爽道:“不管多少钱,老子赔给庙里就是。再罗嗦,我把你埋进坑里!”
缁衣老尼姑唯唯诺诺道:“是,是,贫尼这说话罗嗦的毛病总也改不了,请小施主见谅。不过……依照门规,毁坏庙产至少也要面壁一年以为惩戒。小施主不是敝寺弟子,倒无需面壁,只要在寺里做一年的杂役就行了。”
刁小四呆了呆,道:“老子不过在地上砸了个坑,再弄断了一把扫帚,就得留下来干一年的活儿,这是哪个王八蛋订的规矩?”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施主,你千万莫在佛祖面前口出恶言,不然又要平添罪业。”缁衣老尼姑连声念佛,诚恳道:“小施主,贫尼这就带你前往庵中的藏经阁。从明日起,你便负责藏经阁的打扫规整。”
刁小四彻底无语,恼道:“信不信我一把火点了藏经阁,你要不怕,就只管过来!”
“人若亲善,善亲向人;人若向恶,恶必向人。藏经阁本不过是堆烂木头碎石头,小施主烧了也就烧了。但里面珍藏的万卷经书若因此付诸一炬,贫尼罪莫大焉。”
缁衣老尼姑望着刁小四道:“小施主,你的修为太高,贫尼望尘莫及,本不该不自量力。但你毁坏庙产触犯门规,又欲图烧毁庵中典藏,我只能斗胆留你了。”
说着话,缁衣老尼姑一步踏出,视死如归地迈向刁小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风如歌,夜雨似泣,证悟堂内万籁俱寂。<-》
黑暗中,金城公主的倩影一动不动不知已出神地默立了多少时候,却始终不愿举步离去,只怔怔地凝视着母亲留下的三件遗物。
一卷经书,一只木鱼,一串念珠。
她和绝金师太重逢之后,真正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老尼姑的性情又甚为古怪,两人之间虽为母女,却似乎总有一层讲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但随着绝金师太的逝去,这层隔膜仿佛奇异地消失不见,她永远不会忘了母亲燃丹焚元决绝地冲向父亲的一刻,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这句话无时无刻不在她心底回响,宛若一条逐之不去的毒蛇日日夜夜噬咬着她。
那日一同离去的,还有自己的父皇。在其他人的眼里,他是横征暴敛骄奢淫逸的无道昏君,即使千刀万剐死上一百回亦不足惜。
但在金城公主的心目中,他只是一位父亲,慈爱而不失威严的父亲。
他会用他的胡子故意来扎自己,逗得儿时她咯咯大笑;他会手把手教自己写字,尽管这样的记忆只有一次。
他不高兴了,雷霆震怒会吓得人瑟瑟发抖;他开心时,又会抱起自己在原地转圈。
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每个月也只能看到父皇一两回,以至于令她误以为别家的父亲也是这样。
后来长大了,她才知道其他的兄弟姐妹甚至一年里都未必能够见上父皇一面,自己已是最幸运的皇女。
起初金城公主并不明白这是为何,直至她知道了父母间那段尘封十八年的秘密。
那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岁月,相信将来也不会再有。
而今,没有了父皇的胡子茬,没有了母亲的诵经声,惟有自己孤孤单单漂泊异乡。
幸好,还有一个的脸皮比城墙更厚的家伙,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跑,阴魂不散地死跟着自己,从中原到漠北,从长安到峨嵋。
然而愈是如此,她的心中就愈是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害怕很快连这点仅有的温暖也将失去,永远坠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
她知道,无论自己多么的害怕,这一天早晚会来,只希望那时他不在自己身旁。
她珍而重之地将母亲的遗物收入囊中,回过头来想招呼刁小四一起离开。
蓦地,她的眸光一凝看见证悟堂外的风雨里有个缁衣老尼姑在吃力地扫地。
地上很湿,可她扫得一丝不苟,竹帚扫过的地方一尘不染。
——这缁衣老尼姑是何时进入到小院里的,又为何不见刁小四的踪影?!
金城公主凛然微惊,双眸须臾不离地注视着缁衣老尼姑,只要稍稍察觉异常便会抢先下手发动猛击。
但缁衣老尼姑浑然不觉,慢慢地扫向证悟堂门前。
“沙、沙、沙沙……”她老态龙钟,以至于让人担心会随时摔倒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近。
金城公主的眉心猛然闪过一簇金芒,口中清喝道:“你是什么人?”
缁衣老尼姑茫然抬头望向金城公主,回答道:“我是庵中的比丘尼,法号不懂。”
金城公主冷冷道:“失敬,没想到在空色庵中竟能遇上一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缁衣老尼姑摇头道:“女施主说笑了,贫尼哪是什么高人,只不过痴长几岁而已。”
金城公主的灵识已刷遍整座小院落,仍旧未能感应到刁小四的踪迹,不由对眼前的缁衣老尼姑越加忌惮,问道:“我的同伴在哪里?”
“原来那位小施主是你的同伴?女施主放心,他很好。”缁衣老尼姑微笑道:“刚才我带他去了庵中的藏经阁,因急着把地扫完又匆匆赶回来了。”
金城公主心头一震,她非常清楚以刁小四那家伙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跟着一个老尼姑去什么藏经阁,十有八九已遭不测之险。
她默运魔功,寒声道:“放了我的同伴。”
“女施主息怒,他不会有事。”缁衣老尼姑为难道:“只是那位小施主损坏了庙产,依照寺规需得在庵中做一年的杂役,贫尼暂时还不能放他离开。”
金城公主道:“不知他毁了庵里的什么宝物,我照价赔偿便是!”
缁衣老尼姑道:“他在地上砸了好大一个坑,又折断了贫尼的一把扫帚。原本这也值不了几钱,奈何寺规如此,贫尼也不敢违背。”
“嗖!”金城公主的袖袂中遽然掠出一束鹊桥仙霓,风驰电掣激射向缁衣老尼姑。
缁衣老尼姑躲闪不及,顿时被鹊桥仙霓捆得结结实实。
金城公主不由一怔,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便制服了缁衣老尼姑,心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盯视对方错愕的脸庞道:“你放不放人?”
缁衣老尼姑挣扎不动,苦笑道:“女施主,你便是杀了贫尼,我也不敢违背寺规。”
金城公主微微颔首道:“好,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藏经阁救他!”
缁衣老尼姑摇了摇头说道:“女施主,恕贫尼妄语,你最着急救的该是自己才对。”
金城公主娇躯几不可察觉地颤了颤,对这来历神秘的老尼姑更加疑窦丛生,淡淡道:“果然还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那套老掉牙的东西。”
缁衣老尼姑叹了口气道:“女施主虽然不愿说,但贫尼多少也能猜到你的身份。听方丈说,绝金师侄荒淫作乱背叛山门,已被金鼎师侄执行寺规击杀于江都城中。这事贫尼是不信的,我看着绝金师侄从小长大,虽性情暴烈了些,却也绝不至于为祸作恶,反倒是嫉恶如仇刚正不阿。”
金城公主念及母亲胸口一恸,就听缁衣老尼姑继续说道:“贫尼是个出家人,一辈子没踏出过庵门,外面的大事我是不懂的。可绝金师侄不是恶人,我想玉鼎方丈和金鼎师侄是错怪她了。可惜,贫尼人微言轻,就算说出来也是没人肯听。”
金城公主闻言面色稍转柔和,说道:“多谢你肯为我母亲说上几句公道话。”
“女施主夜祭证悟堂,足见母女情深。但容贫尼直言,我观你眉宇之间煞气极重,心中已为仇恨蒙蔽,恐是祸非福。”
缁衣老尼姑低声吟诵道:“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女施主,你的聪慧胜过贫尼百倍,又岂会不知红尘万象皆是虚妄,镜花水月终是场空?假如执迷其中不可自拔,来日恶业缠身回头已晚。”
金城公主的玉容一冷道:“照你的说法,我便活该逆来顺受,任由仇人猖狂?”
“阿弥陀佛,女施主说的不对。”缁衣老尼姑似乎忘了自己已经成为阶下囚,讲起佛法经文来喋喋不休,“我佛慈悲普渡众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业报终须由己承担。你若以暴易暴,那便大错特错。”
金城公主冷笑道:“胡说八道!当日我父我母为恶人所害,怎不见佛祖显灵?”
缁衣老尼姑道:“今日之果,昨日之因。不是佛祖未曾显灵,而是女施主身在红尘灵心蒙尘,未能看见罢了。”
金城公主秀眉轻扬,说道:“空口白话陈腔滥调谁不会说?你要是能让父皇和娘亲活过来,我便信你!”
缁衣老尼姑道:“人死不能复活,贫尼岂有那等本事?”
金城公主蔑然道:“那么,你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善哉,善哉……”缁衣老尼姑垂眉合十,缓缓道:“既然女施主不信贫尼之言,也罢——就请女施主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金城公主尚未看清楚缁衣老尼姑是如何挣脱了鹊桥仙霓,四周的空间陡然碎裂,一道金色佛光从天而降洒照在证悟堂中。
霎那之间,金城公主直觉得心神一阵恍惚,惊诧莫名地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儿,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骨瘦如柴瑟瑟发抖地行走在寒冬腊月的街道上,臂弯里挎着一篮早已冻得发硬的白糕向着身旁来去匆匆的路人叫卖。
这一刻,她不再是叱咤风云御剑千里的绝世高手,而是一个卖白糕的小女孩!
惊异之际,耳畔忽然响起缁衣老尼姑的声音道:“女施主,这就是你的前生。贫尼以因果循环之法将它重现出来,非为女施主再受一回前世苦难,只盼你能明白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为善为恶全凭一己之念。”
话音落下,迎面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身材壮实的醉鬼,一股酒肉臭气令人作呕。
缁衣老尼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他叫杨曦,这个名字女施主或觉陌生。但到了下一世,他便是禁军将领龙镇武,你该认得他的。”
这时醉鬼已在小女孩的面前停下脚步,不由分说从竹篮里抓出一块糕送到嘴边咬了口,却又“呸”地声吐到了地上,破口大骂道:“妈的,什么玩意儿?比砖头还硬,差点儿磕掉老子的门牙!”
他越说越气,猛地扬起巴掌将小女孩儿打翻在地,一篮的白糕登时散落出来。
小女孩儿的面颊高高肿起,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声,只恨恨地望着醉鬼扬长而去。
忽然,街角蹿出一条瘦小的黑影,从地上抓起两块糕,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拔腿就逃。快到小女孩儿甚至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还记得那位收留令堂和你的金老汉么?刚才抢走你两块糕的男娃儿,就是幼年的他。”缁衣老尼姑徐徐道:“世人生死事大,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女施主,你且一路行去,但愿能有所悟。”
金城公主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将一地的白糕用衣袖擦拭干净,重新放入竹篮里,然后坚强地站起身继续在寒风中前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金城公主在前生里流落街头寻找因果的时候,刁小四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一堆经文上,翘起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悠哉游哉好生逍遥快活。<-》
天晓得,他的心里比黄莲还苦,郁闷得一塌糊涂。
直到现在刁小四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被老尼姑抓住的,莫名其妙就成了俘虏。
他敢用死老头的脑袋赌咒发誓,那一记青龙手抓出的时候没有半点放水的嫌疑,而且也确确实实一把逮住了老尼姑的脖颈。
不料没等自己使劲把她丢进水坑里,老尼姑突然拔出腰后的拂尘,像拍苍蝇似地扫在他的面颊上。
刁小四明明将老尼姑出手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可还是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藏经阁,全身经脉被封使不出一点劲儿,不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解开。
然而,金鳞岂是池中物?即使小四爷手无缚鸡之力,那是用区区一座藏经阁所能困住的?
他仔仔细细地将藏经阁里的情形观察了一遍,心里便立马有了谱。
藏经阁有三层楼高,自己所在的顶楼有点像间大库房,里头堆满了发黄的经书,其中不少是他看不懂的天竺梵文。
不出所料,阁中有法阵守护,八难十恶浑然一体,只要有外敌入侵激发阵势,就算是大乘境的绝顶高手也照样轰他个灰飞烟灭。
刁小四见状不由暗自发笑,就这些三钱不值两钱的破烂经书,扔出去论斤卖恐怕也没人肯买,有哪个大乘级高手会脑子进水跑来偷?纯粹是以和尚尼姑之心,度小偷大盗之腹。
他从束龙腰带里掏出指南车,一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往门口摸去,无意中瞧见有几卷捆扎在一起的经书居然是用金箔印制的,要不是自己眼尖险些错过。
刁小四想都不想,近乎本能地顺手牵羊拿起经卷就打算塞进束龙腰带里。
突然,他听到黑暗里响起了“喵”的一声猫叫,一团黑乎乎肉团团的影子从斜刺里掠出,猛地蹦到自己身前的一堆经书上。
刁小四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有一只老得掉牙的肥猫上下打量自己正欲拦住去路,不由勃然大怒道:“娘希匹,老子虎落平阳被犬欺也就罢了,你一只猫也敢耀武扬威?”
肥猫似能听懂人言,很是不屑地冲着刁小四又“喵喵”叫了两声。
刁小四瞪视肥猫,想想自己如向一只肥猫示弱,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死?于是抱元守一物我两忘,渊停岳峙威风八面,将一口气息在小腹中流转三圈,缓缓提升到胸口又运转了三个周天,化为一股浩荡磅礴的洪流从嗓子眼里喷涌宣泄,当即气壮山河石破天惊,发出天地之间至刚至正的最强音——“汪,汪汪!”
谁知事与愿违,肥猫非但不惧,还朝刁小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刁小四大感颜面无光,心想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何时一只尼姑养的肥猫都敢欺负老子?
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抄起一卷竹简就朝肥猫扔去。
肥猫反应异常敏捷,像团肉球般跳了起来,躲过飞来的竹简,落到近旁的一堆书籍上,龇牙咧嘴继续挑衅刁小四。
刁小四气急败坏,有心丢张以前用剩下的天打雷劈符,把这肥猫烤了,但一来心疼银子,二来也怕动静太大节外生枝,勉强压住火气回敬那畜生一根中指,身形往门口溜去。
孰料树欲静而风不止,而且从刁小四背后刮来的还是股妖风。
“唿”地声肥猫陡然从书堆上一跃而起,如同离弦之箭猛扑过来。
刁小四尚未来得及回头,后背上便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被肥猫伸出利爪来从上到下狠狠划出血痕。
刁小四的出来了,不假思索拔出幽泉短刀就往后背肥猫的爪上削去。
肥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警地闪到一边,落到了楼板上。
刁小四一刀划空急忙收手,却忘记了自己经脉受制,动作已远不如平时随心所欲。
于是,他眼睁睁地瞧着手中紧握着的幽泉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毅然决然而又结结实实地划过了自己的屁股。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发现随着这一刀的深入,自己的后背与屁股形成一个完美而灿烂的十字星座图案。
肥猫一击得手迅速逃离作案现场,蹿到书堆上喵喵叫唤。
刁小四手捂屁股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疼得面颊肌肉僵硬,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叫道:“小红!”
等了好一会儿,癞蛤蟆才姗姗来迟从束龙腰带里探出脑袋,蛤蟆眼惺忪地望着对面脑满肠肥的大黑猫。
这些年它跟着刁小四走南闯北吃香喝辣,什么龙肝凤胆也早尝过了。眼前的肥猫肉虽然不少,但脂肪太多显然很不符合自己现今的饮食习惯,于心底里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南阳公主宠养的那只白天鹅。
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癞蛤蟆的脖颈把它从束龙腰带里拖了出来,手指肥猫苦大仇深地道:“喷它!”
癞蛤蟆无精打采地张嘴打了个哈欠,“呜”地吐出一团色彩斑斓的氤氲之气,然后扭转回头打算钻进束龙腰带里继续睡觉。
只见肥猫淡定地蹲坐在书堆上,先用鼻子嗅了嗅氤氲彩雾,然后慵懒地趴下身子半闭着眼睛“呼噜噜”地开始打盹。
癞蛤蟆见此情景顿时怒了,当即打消睡回笼觉的念头,鼓起腮帮子宛如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将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浓烈氤氲喷向肥猫。
哪知癞蛤蟆喷了老半晌,从翻滚的毒雾里居然传出了肥猫惬意的呼噜声!
癞蛤蟆瞪着眼有点犯傻,就看到那肥猫在毒雾的围攻之下似乎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皱了皱眉头猛然打出一记响亮而清脆的喷嚏。
“呜——”萦绕在肥猫身周的毒雾犹如彩云飞卷,铺天盖地涌向了癞蛤蟆。
癞蛤蟆躲闪不及,顿时被自己喷出的毒雾劈头盖脸地吞没。虽然它并不畏惧氤氲之气,却也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喷出去的那些有毒有害气体味道实在恶心,直熏得两只眼咕噜噜乱转,晕头转向“呱”地一声,夹着屁股逃回束龙腰带里死都不肯再出来。
刁小四捂着鼻子在旁观战,见癞蛤蟆三下五除二便败下阵来铩羽而归,禁不住恼羞成怒,当下一股脑把九头蟒和楚魅歌女全召唤了出来。
九头蟒果然不负所望,勇猛彪悍地冲出束龙腰带,亮出森森尖牙扑向肥猫。
肥猫慢条斯理地睁开一只右眼,瞥瞥长着九颗脑袋的黑色大蟒,好像稍稍有了点儿兴趣,扬起肥厚的猫爪“啪”地脆响,便将一颗头颅拍爆。
其他八张嘴巴趁势突进,争先恐后地咬向肥猫。对于夜宵的口味,它从不挑剔,荤腥不忌来者不拒。
肥猫见状爱理不理地前腿一趴,后腿伸直,抖一抖胖嘟嘟的身子,浑身的猫毛顿时像刺猬般竖起,“喀喇喇”精光迸溅电芒乱炸。
八张血盆大口瞬间从肥猫身上弹射退出,在空中七窍生烟乱舞银蛇,唿地掠过刁小四头顶“啪嗒”撞倒一堆佛经,把自己埋了进去开始装死,同时宣告这场龙争虎斗终是以肥猫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这时候藏经阁里忽然飘荡起一阵哀怨幽美的歌声,事实证明楚魅歌女的声音不仅能够跨越国界,还能消除种族之间的所有隔阂。
肥猫听到楚魅天籁般的歌声,绿幽幽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像是找到了心爱的玩具,“喵呜”一嗓子猛扑过去。
楚魅花容失色,歌声不由得起伏走调,也顾不得刁小四严防死守的命令转身要逃,慌不择路间“哧溜”一声钻进黑蟒藏身的经书堆里,咿咿呀呀地颤声唱道:“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假装看不见我……”
肥猫龙精虎猛跳落在书堆上,挥舞猫爪四处乱刨,挖掘楚魅歌女的踪影。
黑蟒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搐,恨只恨自己多生了八颗脑袋,怎么藏都藏不住。
最终想到肥猫要找的目标不是自己,它蓦地使出吃奶的力气猛甩尾巴,“啪”地将刚刚惹祸上身的丫头从书堆底下抽飞了出去,顿感天下太平万事大吉,随即长舒口气在心底里为楚魅默默送上祝福。
那边刁小四趁着肥猫和三妖斗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的时机,蹑手蹑脚往门口溜去。他的手刚要抓住门后的把手,突感到背后风声响动,急忙回身观瞧究竟。
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楚魅歌女声到人到一头撞进了自己怀里。
刁小四下意识地抱住楚魅,见她惊慌失措地拼命躲开自己的胳膊往束龙腰带里钻,不禁怒道:“不准走,你给我顶上去!”
楚魅歌女急得手舞足蹈,煞白的小脸指向自己的身后。
刁小四愣了愣举目张望,霎那之间弹睛掉目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见肥猫双目绽放凶光张牙舞爪地扑到,如同一头高速奔跑的猎豹恶狠狠撞向自己。
“砰!”刁小四立足不稳,头晕眼花地一屁股跌坐在了楼板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像弹石般蹦起,捂住屁股上重新绽放的花朵欲哭无泪,耳畔便听楚魅颤抖的声音在如诉如泣地歌唱道:“这是多么痛的领悟,曾经你是我的屁股——”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吱呀”,藏经阁三楼书库的门被人打开,缁衣老尼姑走了进来。<-》
她回来得正是时候,就看到刁小四、楚魅歌女和肥猫在楼板上滚做一团,你挠我一爪我揪你一把,缠斗了数十个回合兀自难分难解。
缁衣老尼姑愕然唤道:“小困!”
肥猫听到老尼姑的呼喊,立刻放弃了和刁小四争抢玩具,翻身起来,扭着肥屁股跑到缁衣老尼的身边,竖起尾巴绕着她一圈圈地转,一边转还一边蹭痒撒娇。
刁小四如释重负地趴在楼板上呼呼直喘粗气,身上火辣辣的横一道竖一道全是被猫抓过的痕迹,外带屁股和后背上的伤口,只怕有好几天不能坐也不能躺了。
他双目喷火地瞪着肥猫,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各种岭南名菜,心想怎么把这只肥猫送去厨房剁了。
“小困,你又淘气了。”缁衣老尼姑放下竹扫帚,俯身抱起肥猫,在它毛茸茸的耳朵旁轻轻挠痒。
“小困?!”刁小四实在没看到这只变态的肥猫什么时候困过,永远都是一副龙精虎猛斗志昂扬的模样,张牙舞爪地专跟自己过不去。
眼见老尼姑来了,自己的逃跑大计无疑暂时落空,悻悻然地说道:“老尼姑,你真打算将老子在这儿关一年?”
“没有呀,小施主放心,出家人绝不妄言。只要你在藏经阁做工满一整年,便可以随时离开。”
“你最好时时刻刻跟着老子,别让我一把火烧了藏经阁!”
“就算贫尼不在,小困也会代我陪着小施主的。”
刁小四瞅着趴在缁衣老尼姑怀里装睡卖萌的肥猫切齿痛恨,为今后海阔天空的自由生活,硬起头皮继续威胁道:“大师,我还有一位同伴。她若找不见我,必定会万分着急。难保恼怒之下,把整座空色庵都给拆了。”
“原来小施主是在担心那位姑娘。”缁衣老尼姑微笑道:“她不会有事,此刻正在贫尼的‘三生境’中重温前世冷暖炎凉,于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
“三生镜——”刁小四精神一振道:“快把镜子拿出来,让我瞧瞧上辈子是干嘛的……嗯,这辈子老子混得这么惨,上辈子总该好一点儿,不是皇帝便是王爷。”
缁衣老尼姑好像非常喜欢摇头,一边摇一边说道:“小施主莫要误会,三生境并非如你所说是面镜子,而是贫尼很久以前在无意中做的一个梦。在梦里贫尼看见了自己的前世来生种种,顿有大彻大悟之感。”
“梦醒之后,贫尼便想倘若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三生故事,岂不是也可以令他们彻悟前非一心向善?如能就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便再好不过。”
缁衣老尼姑一点儿也不在意刁小四一副生吞了臭鸭蛋似的表情,自顾自说道:“于是我花了三年多的工夫,翻遍了慈恩寺各大藏经阁里的典籍,希望能从中寻找到方法。可惜贫尼资质过于愚钝,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有天,我读到了庄生梦蝶的故事不由大受启发,心想假如能让人像我那样做上一梦,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刁小四听得满脑袋“嗡嗡”炸响,难以置信地瞧着缁衣老尼姑,就像见到了怪物。
——让人重回前世,甚至去到来生,这得多大的神通?恐怕龙城老爹也办不到。
自己好歹也不是个啥都不懂的小贼,只听了一半就隐隐猜到缁衣老尼姑运用的是一种能穿越时空的无上洞天。这本事……散仙也不知有没有?!可看缁衣老尼姑的样子,那说的不过就是一场梦啊,只当作是自己为了劝谕世人信佛向善的小伎俩。
刁小四不由对缁衣老尼姑肃然起敬起来,所谓大悲无畏大智若愚的人间活佛也不过如此,难怪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吃亏。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刁小四猛然一把抱住缁衣老尼姑的双腿叫道:“大师,佛渡有缘人。您养的猫叫小困,我的名字叫小四……可见我命中注定跟它是同门师兄弟。求您收我为徒吧,让老……小子这迷途的羔羊能够在黑暗里望见一缕我佛的慈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普渡众生爱满人间!”
认亲拜师原本就是刁小四的拿手绝活,当年绝金师太、杨广等人都被他认过,连龙城老爹也不能幸免。若非担心自己和缁衣老尼姑年龄相差太悬殊,怕她一口回绝,刁小四倒很想再多个活佛干妈。
——同门师兄弟,还是命中注定?小困禁不住张嘴打了个喷嚏,有点儿后悔刚才没一爪子插死这个敢跟自己争宠的小子。
缁衣老尼姑没料到刁小四会来这手,手足无措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尼何德何能敢收小施主为徒?何况你是男子,拜贫尼为师也不合适。”
刁小四将缁衣老尼姑的双腿抱得更紧,一边摇晃一边饱含热泪哽咽地道:“大师岂不知佛门弟子四大皆空,色不亦空空不亦色,男不亦女女不亦男,无男无女不男不女……我就是想拜个尼姑做师傅,有什么不可以?”
“无耻,下流!”小困尽管是只猫,却也一眼看破了刁小四的不良居心。若非它还得继续在缁衣老尼姑面前维护住自己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乖猫形象,刁小四此刻的脸皮纵比城墙后,也早被破了相。
奈何缁衣老尼姑耳根太软,竟深以为然地颔首道:“善哉,善哉,枉贫尼学了九十多年佛法,见事竟远不及小施主来得透彻。由此可见,小施主慧根惊人佛缘深厚,如能入我山门勤加修行,异日定能修成正果肉身成佛。”
刁小四平生最恨和尚,尤其是峨嵋慈恩寺的和尚,简直是见一个揍一个,否则心里就堵得慌。然而人在佛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能够早日脱困把公主小娘皮从狗屁三生境里捞出来,他亦只能发自肺腑地赞美道:“我佛慈悲,求大师成全!”
缁衣老尼姑果然上当,含笑点头道:“也罢,贫尼便收你为徒。”
刁小四喜出望外,爬起身来连声道:“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又意犹未尽地冲着肥猫道:“多谢师兄!”
肥猫喉咙里呼噜呼噜低吼,一想到今后女主人会把这小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挠痒痒,还要分走馒头啊、泡菜啊、面条啊那些自己的大爱,心里头就老大的不爽,示威似的用舌头舔舔缁衣老尼姑的脸颊,暗道我能舔,你行么?
缁衣老尼姑笑出满脸的褶皱,道:“小困是只猫,你怎叫它‘师兄’了?”
“要叫,要叫!”刁小四笑嘻嘻道:“入门有先后,况且师兄灵性十足,难保上辈子不是佛祖身前的金刚护法。”
小困闻言心中舒坦了许多,但见缁衣老尼姑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剃刀道:“如此徒儿你过来,贫尼为你剃度。”
“师傅,这就不麻烦您老人家了吧?”
“不麻烦,一会儿就好。你既成为了贫尼弟子,自然要削发出家,列入我慈恩寺的名册之中。”缁衣老尼姑这辈子还没收过徒弟,正犯愁自己死后空色庵会成为垃圾场,天幸刁小四自告奋勇要继承她的衣钵,委实满心的欢喜。
刁小四一呆,这才意识到坏了,望着缁衣老尼姑执著地举起手里满是钝口的剃刀,哭丧着脸道:“弟子我就不能只当个俗家弟子嘛?”
缁衣老尼姑耐心劝解道:“俗家弟子只能住在山下,未经允许不得踏入空色庵半步。如此一来,你便不能每日打扫藏经阁了。再说你做了和尚,留在藏经阁里总也名正言顺些。”
刁小四欲哭无泪,往书架后闪躲道:“师傅……我不想剃光头发。我不拜你做师傅了,认你当干妈行不行?”
缁衣老尼姑呆了呆,尚未开口就听怀里的肥猫“喵呜”“喵呜”冲着刁小四龇牙呼吼,两眼里精光闪闪放出杀气。
也难怪它恼火,一转眼这小子就顺杆往上爬,师徒关系还不满足,进而要发展到母子关系。万一老尼姑傻乎乎地答应下来,早晚会有宠子灭猫的一天。
可怜刁小四哪能领会肥猫的一番苦心,阴差阳错只当它在替老尼姑说话,不由热泪盈眶肝肠寸断,看着剃刀从头上轻轻刮过,一蓬蓬黑发掉落下来,心中越想越悲终于哭出声来了。
缁衣老尼姑讶异道:“徒儿,你为何悲伤?”
刁小四偷偷瞥了眼肥猫,含悲忍愤道:“我不是悲伤,是开心……呜呜!”
缁衣老尼姑喜慰道:“你果真与我佛有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按照敝寺的排行,你应该是鼎字辈,我看法号便叫‘小鼎’如何?”
“全凭师傅安排,只要不叫倒霉透顶,叫啥都无所谓。”
缁衣老尼姑说着话已将刁小四满头的黑发剃得一干二净,说道:“好啦,待会儿我便带你前往庵中的大雄宝殿,行入门礼。”
刁小四摸了摸寸草不生光溜溜的头皮,愈发地悲从中来,想到自己之所以沦落到这般田地,都赖那只肥猫。等老子恢复了神功,定要将这厮的猫毛剃个精光,猫头上再用香烫出九个戒疤,方能稍出胸中一口恶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老爷,是我擅做主张将那小女娃儿带回了府里,实在太可怜了,求您收下她吧。<-》”
书房里,炭盆噼啪作响冒出滚滚热气,方檀垂手立在门边向杨守坤请罪。
杨守坤坐在桌案后,皱着眉审阅堆积的公文,轻轻“嗯”了声道:“知道了。”
方檀心下一松,知道杨守坤已答应收留这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儿。
他也不晓得为何自己要多事将小女孩儿带来杨府,或许因为自己也曾是被收养的孤儿,也曾体会过无依无靠悲凉绝望的心境。
杨守坤放下公文,想了想问道:“那女娃儿叫什么名字?”
“小人问过了,她说自己叫丝萝。”方檀回答道:“要不我唤她过来,老爷再见见她?”
杨守坤摇摇头道:“今天太晚了,还是让她早些歇息吧。”
“老爷……是这小女娃儿自己求我,要入杨府做丫鬟的。”
“哦?”杨守坤怔了怔,问道:“这是为何?”
“她说自己在街上得了老爷的银子,为奶奶买棺材的钱已是有了,本不愿再来麻烦您。只是老爷的恩情无以为报,所以自愿分文不取入府做三年的丫鬟。”
杨守坤听了唇角逸出一丝笑意,摇摇头道:“这孩子,心事重得很。”
方檀吞吞吐吐道:“老爷能不能……先见她一面,也好让她安心,晚点我还想送她回去料理老人家的后事。一个女娃儿在夜里单身行走,遇到巡夜的禁军……怕是不好。”
杨守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檀,说道:“你带她进来吧。”
方檀躬身应了,出门将丝萝领进了书房。
丝萝身上还裹着杨守坤从刘莽身上扒下来的皮袄,跪拜问安道:“老爷!”
杨守坤和颜悦色道:“起来吧,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真想入府当丫鬟?”
丝萝点点头,说道:“我会干很多活,洗衣、烧菜、劈柴、针线……还有做白糕!”
杨守坤笑了起来,说道:“你年纪小小这般懂事倒也难得,有多少人身居高位,整日价却只想着争权夺利,恩义二字只挂在嘴上,于心里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也罢,我便收你做义女,等办完丧事你便每日到南书房和隽儿一起读书。你可愿意?”
方檀听了大喜过望,催促丝萝道:“还不快磕头向老爷谢恩!”
“免了,免了!”杨守坤摆手道:“方檀,这几****便帮着丝萝料理丧事,一切所需从府里开支。告诉账房高先生,丝萝的月例比照隽儿发放。”
丝萝错愕地望着杨守坤,嗫嚅道:“老爷,我、我……”
杨守坤微笑道:“你还叫我老爷么?”
方檀在一旁悄声提醒道:“丫头,快叫干爹……叫干爹啊!”
“干爹……”丝萝颤声叫着,流泪道:“我会孝敬您老人家一辈子!”
杨守坤起身绕过桌案,轻轻扶起丝萝,搂住她瘦弱的肩膀,道:“没事了,好孩子,别哭。”
方檀扯扯丝萝的衣角道:“我们走吧,莫要打扰老爷的公务。”
丝萝擦去眼角的泪水,不经意里看到书房里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上的女子雍容高贵面目慈和,手中拿着一把团扇含笑立于花间。在仕女图的左上角,题有一首龙飞凤舞的诗词,写的是:“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这首诗丝萝在后世曾经读过,晓得是前朝大才子谢灵运所作。但以此诗配在一幅仕女图上,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方檀领着丝萝走出书房,嘿嘿笑着欢喜道:“姑娘,从今往后你便是咱们杨府的千金大小姐。”
丝萝垂首道:“方大叔,我、我怕我不配……”
“千万不要这么想,老爷可从不轻易认亲。”方檀说道:“京城里多少达官显贵想走他的门路,甚至把自己的闺女送来杨府做妾,都被老爷骂了回去。所以呢,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你和老爷的缘分,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缘分?”丝萝不由自主想起了杨守坤在大街上边走边吟唱那首诗的情景。
方檀牵着她的手往外走道:“我也是老爷收养的孤儿,只比你年长十来岁。往后,能不能别叫我方大叔了?”
“嗯,方大哥!”丝萝乖巧地应道。
方檀高兴地笑了笑,说道:“你方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幅画像,便是夫人。听说她是河间府的名门闺秀,脾气极好心地也好,老爷很宠爱她。可惜三年前难产去世,老爷为此伤心了好久,还差点落发为僧。”
“虽然老爷最终没有出家,可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十岁,鬓边长出了许多白头发,其实他今年也才刚满三十岁。”
方檀感慨道:“夫人去世后,登门说亲的媒人隔三岔五就来一拨,但老爷抱定主意就是不续弦。夫人生前为老爷生了两位少爷一位小姐,大少爷杨隽刚过十二岁生日不久,二少爷更小,只有三岁由奶妈带着。”
丝萝忍不住困惑地问道:“那大小姐呢?”
方檀压低声音道:“大小姐很早就被过继给了大柱国杨坚,老爷尽管不情愿,却也没办法。我猜先前在街上他见到你,心里边定是想起了大小姐。”
丝萝闻言心头巨震,没想到杨守坤和杨坚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那么杨坚的儿子杨勇,还有杨广……她深深吸了口气,想起了后世的种种。
“丝萝,你怎么了?”方檀察觉到丝萝的神情异常,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丝萝如梦初醒,摇了摇头转开话题道:“方大哥,那老爷一定很想念大小姐吧?”
方檀道:“想念有什么用?杨坚大权在握,又是族长,别人只知道是他主动要收养大小姐,那是老爷的无上荣光。可实际上,杨坚这么做全是因为已过世的夫人……”
他忽然自知失言,忙说道:“丝萝,我今天告诉你的事你听过就算,千万不能再告诉旁人!”
丝萝点点头,对干爹与杨坚之间过去的恩怨,还有那位从未谋面的大小姐愈发好奇起来。
其后几日,方檀帮助丝萝将奶奶的丧事料理完毕,回到了杨府。
虽说杨守坤认丝萝作了义女,但她从心底里始终没把自己真格地当作杨府的千金小姐,只是力所能及地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她努力地记住干爹喜欢喝的茶,喜欢吃的菜,喜欢的酒温,喜欢穿的衣服,喜欢的诗词,喜欢的琴曲……但凡干爹喜欢的,她都会牢牢记下,然后悄悄地学会。
不管是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用来让干爹欢心,她就会投入十二万分的热情去做。
另一方面,丝萝与杨隽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与玩伴。
杨隽要比丝萝大些,少年老成的样子,但他为人友善,丝毫不因为丝萝是杨守坤从街上捡回来的穷苦人家的女儿而有任何的轻慢鄙夷。
两人每日清晨一同到南,先生是杨守坤花重金请来的鸿学大儒,姓叶名知秋,投入杨府做了教席原也为谋个出身,好将来得杨守坤举荐外放为官。
丝萝不识字,叶先生讲的东西难免显得深奥。但她灵气十足,往往又能一点就透。
光阴如箭,转眼便开了春,渐渐地天气暖和了起来,难得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这几个月对丝萝而言,过得既开心又安逸。
她“学会”的字已经有上千了,沏的茶也很得杨守坤喜欢,每个月收到的月例偷偷地积攒在一块儿,想着等干爹生日时要为他送上一份惊喜。
这日午后府里来了客人,是当朝的大柱国杨坚。他和杨守坤在书房里关起门来讲了许久的话,偕同前来的长子杨勇、次子杨广便来找杨隽游玩。
杨勇和杨广早就听说杨守坤去年冬天收了个干女儿,于是缠着杨隽引他们去看。
杨隽左右推脱不了,只好带着两人来见丝萝。
丝萝并不知杨坚过府的消息,她正在自己的房里练习弹琴。
这些天她都在跟叶知秋学琴。在后世,她的琴艺颇有造诣,但现在必须装作完全不会的样子从头学起。
叶知秋不知端底,只觉得丝萝在琴艺上极具天赋,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弹得像模像样,如此聪慧可人的女弟子自然他也乐得多传授一些。
杨隽、杨勇和杨广三人到来时,丝萝正聚精会神地弹奏着一曲《蒹葭》。
她也不知屋外有人,纤手轻拂朱弦,琴音委婉出尘好似天籁。
杨隽站在门口刚想开口招呼,却被杨勇拦住,三人便静静立于屋外聆听。
不知不觉,杨勇为琴音所感轻轻吟唱出声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听到门外有人和着琴音吟唱《蒹葭》,丝萝暗吃一惊,琴音戛然而止,门口响起了一个陌生少年的叫好声。在他的身旁,还站着自己的兄长杨隽和另外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少年。
这两位客人年纪不大俱都满身绫罗,显是富贵人家子弟。想必他们的父亲必是来杨府做客的哪位朝中大佬,抑或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名流?
只不过,这两位少年的面容轮廓看上去竟有些熟稔?
丝萝怔怔凝视含笑鼓掌的杨勇和一脸无所谓眉目间稍显些许冷峻的杨广,芳心颤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屁股上的伤总算结了疤,走路也用不着一瘸一拐,也就愈发没有了偷懒的借口,只得一边咒骂老尼姑的万恶行径,一边老老实实地打扫藏经阁。<-》
他不能不老实,因为大师兄喜欢片刻不离地随身紧盯,只要稍显拖沓,爪子立刻就会伸过来。
于是刁小四诅咒的名单里,又浓墨重彩地加上了一只又大又壮打不死的肥猫。
但他其实不明白,大师兄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恼。
它绝不能让新来的小师弟卑鄙无耻地夺去原本只属于自己的那些权利,更不能容忍这家伙肆意践踏大师兄的尊严。
好在,肥猫最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刁小四居然从不和它争抢可口的餐点。每当它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小师弟都会识趣地远远躲到一边,偷偷摸摸拿出个小坛子,把闻起来有股怪味道的东西往嘴里倒。
肥猫试着尝了一口,结果满嘴连带着喉咙口都辣得不行,它浑身猫毛炸开,啊呜一声打着喷嚏就蹦到了天花板上。
打那以后至少在吃的方面,肥猫师兄和小鼎师弟达成了默契,难得的和谐美满井水不犯河水。
但一到监工时刻,肥猫依旧不含糊,随时随地即使打盹也会眯缝着一只眼关注师弟的动向。
如此一来,刁小四别说趁着缁衣老尼姑不在的时候偷溜出藏经阁,连去趟茅房身后都总跟着一只大黑猫,而且这家伙任何时候都不懂回避。
每天干完活,却又是刁小四最无聊的时候。藏经阁既不是长安城,也不是秦皇陵虚境,连漠北草原最荒僻的地方也比它强太多。放眼望去,除了成捆的经书,还是成捆的经书。
一开始刁小四以为除了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经书,自己说不定能找到一两门佛门神功弄个手抄本什么的来玩玩,如果能找到一两本记录和尚尼姑趣闻逸事的书就更妙了。于是他翻箱倒柜,把藏经阁里能找到的经书统统搜索了一遍,最后愤怒地发现别说神功,居然连一本讲基本功的书都没有,更没有自己一心向往的野史荒唐事。
非但如此,藏经阁数万经卷浩如烟海,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全是各种各样的佛经,唯一跟佛经无关的,便是本《说文解字》。
更可气的是缁衣老尼姑见他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地翻书看,立刻意在嘉许地捧来一大摞慈恩寺的珍藏典籍,譬如《维摩经》、《圆觉经》、《楞伽经》、《佛说阿弥陀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妙法莲华经》……
光看到这一大串拗口的名字就让刁小四头疼,很想问老尼姑为何偏偏没有《月经》?
他装模作样地接过这一大摞经卷,跟着缁衣老尼姑摇头晃脑不知所云地念上几句。等老尼姑一走,立马塞到屁股下面当坐垫,然后百无聊赖地拿出天罗星盘开始点数星辰。
久而久之刁小四也发现,待在藏经阁里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三楼书库少有人来,更无人打扰,自己差不多就算是与世隔绝了。
在这种地方,每天听着从外面传来的敲钟声、木鱼声、诵经声,自己修炼起来特别勤快也特别高效。只可惜身上的禁制始终没法解开,不然他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为大师兄拔毛剪指甲,然后叛出师门,。
天罗星盘里的三百六十五座星阵他至今已破解了三百二十余座,剩下的基本上全是破解不了的老大难问题。可能是火候还没到的缘故,刁小四也懒得花太多时间去钻研。
按照他的想法,反正来日方长,人生总要有目标。太早达到目标,只会让剩下的日子失掉趣味!
最近大半年,刁小四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东奔西跑,与各色妖人异类过招较量,期间奇遇连连,对天罗星盘的兴趣渐失,修炼的时间也远不如从前,却未曾料到如今在这藏经阁里,它竟成为了自己唯一可以拿来消遣的游戏。
慢慢地刁小四惊讶地发觉,在自己尚未破解的四十多座星阵里,有两座显得特别古怪。它们表面上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察看后就会发现所有的阵位布列、阵法变化恰好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极端,而若将这两座星阵统合成一体,俨然便是天罗三百六十五星阵的精华极致。
然而这其中好像还缺点儿什么,但具体缺了啥,刁小四却说不上来。
或许,要想参悟这两座终极星阵,就必须先将其他的四十来座悉数破解,否则就算是强行破入也很可能是缘木求鱼白费气力。
反正左右无事,他便开始心无旁骛地摆弄起自认为剩下星阵中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都罗天域阵”。
刁小四足足用了六天的工夫才数清楚,这座星阵由将近七千颗小星星组成,由此衍生而来的诸般变化更是繁杂得惊人。
当然,他不会傻到真去把各种变化一一计算推演出来,只需要追根溯源提纲挈领掌握阵眼中枢,其余的问题自可迎刃而解。但如何追根溯源却往往是最难的一步,刁小四可不想冒着变成白痴的危险强攻硬上搏进取心。
所以刁小四决定放慢速度,每天都耐心地寻找星阵变化的蛛丝马迹,尽管脑袋里涨成一团乱麻,但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逮住狐狸的尾巴。
终于有一日,刁小四推演出了都罗天域阵的阵眼所在。那里有三十二颗若隐若现的小星星,若能成功破解,便能顺藤摸瓜将整座都罗天域阵彻底解析掌握。
可惜刁小四左看右看观察了半天,那三十二颗小星星的出没竟然毫无规律可言,他接连尝试了二十多种方法,始终未能找到其中隐藏的脉络,不免大为苦恼。
可是苦恼归苦恼,好在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竟被他意外挖掘出如何炼制出一张蕴含道天之威道符的门道,心里面渐渐有了一点儿头绪,亦算是辛苦一场拿到的额外补偿。
只是若想成功炼制出这样一张道符,至少必须满足三大前提。
首先,自己必须能成为超绝高手,譬如像龙城老爹、王世充那样,可以触摸道天法则。
这一点对于绝大部分大乘境高手而言,不啻为终生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刁小四很幸运,与义成公主苦战失败后,身死魂不灭的李岱墨曾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全套有关黄河道天的记忆,随时可以盗版复制,而他也正准备这么干。
其次,就是备齐所有炼符的材料,那都是些价值万金以上的好东西。整张道符的炼制费用估算下来,没有五六百万两银子那是不用想了。难点是有些炼材举世罕见,花几十年也未必能够找到,全看运气好坏。
最后,炼制一张九品道符的成功率很低,通常不会超过三成。譬如青城剑派送给刁小四的“花天伴雪符”,足足用了九十九层符纸方才凝炼而成,任何一层在炼制过程中哪怕出现一点儿纰漏,都会前功尽弃。即使最终大功告成,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亦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总而言之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试图炼制这样一张道符都是桩赔本买卖。
但刁小四不这么想,什么时间、精力、炼材在他的眼里统统可以折算成银子,然后在黑市上翻着跟头地坐地起价,在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保命,如此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好事,绝对不能错过。
就这样,刁小四每天无聊到极点的时候都会到书库里抱出一大捆空色庵尼姑用来誊写经文的纸卷,废寝忘食地勾勒自己的道天世界。
起初大师兄十分不赞同他这种浪费纸张的行为。但自打刁小四让它将四只猫爪蘸上墨汁在纸卷上跑了两圈后,大师兄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在绘画上的天赋一直被埋没了。
只见它爪下的梅花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迎霜傲雪超凡脱俗,连一向只拿眼白看它的小师弟都不得不违心地赞叹道:“梅花本天成,猫爪偶得之”。
从此,大师兄便不可救药乐此不疲地爱上了画画,而且一门心思只画梅花,对于刁小四随意挥霍浪费库房纸卷的卑鄙行为也就不闻不问了。
现在,它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一幅《万梅图》,据小师弟说,他可以拿到朵云轩的鉴宝大会上拍卖,就算一朵梅花只卖一两银子,这幅画起码也得上万。当下大师兄暗自下定决心,一万朵梅花太少,起码要画一百万朵。
这天午后刁小四终于完成了“黄河道天符”的全部初稿,然而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欣喜,反而头大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傻事。按照他的粗略预计,假如完全按照设计方案炼制道符,所需要的炼材大约在一千两百四十种左右,排除现成有的部分,至少还有三百多种要到黑市上去买,而且很可能有价无市,说不定跑断了腿也未必能凑齐三五成。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望着辛辛苦苦捣鼓出来的作品,刁小四犯了愁。
另一边,大师兄一心一意地在纸上来回奔跑,朝第两万朵梅花的目标不停努力。
忽然书库的门一开,缁衣老尼姑走了进来。
肥猫兴奋地大叫一声奔窜上前,伸出黑乎乎的猫爪子献媚似地抱住老尼姑的僧衣就势一滚,赖在地上不肯起身。
缁衣老尼姑弯腰抱起肥猫,望了眼地上的万梅图,微笑道:“善哉,善哉,你这也算是自家宝藏啊。”
刁小四闻言手一抖,脑海里掠过一道灵光!
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如何把李岱墨的黄河道天原封不动地搬到道符上,却忽略了自己手上其实还有未曾开发的宝藏。
——为什么不通过符阵将天罗星盘里的三百六十五座星阵转化为三百六十五座道天?如此一来困扰自己的材料问题立刻就迎刃而解了。他的束龙腰带里还剩下许多从秦皇陵虚境里搜刮来的各种珍藏,即使还有缺少,也可以到虚境里就地取材,总好过像只无头苍蝇似地满世界乱找。
死老头曾经说过奇门遁甲的至高境界不在乎阵而在于道,记得为了这个问题自己还被关了小黑屋,如今他终于豁然开朗了。
这时大师兄媚眼丝丝地喵喵叫唤起来,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缁衣老尼姑的手上舔来舔去,猛见小师弟像只饿狗般扑了过来,竟似要跟它抢糖吃。
肥猫双目圆睁怒上心头,正欲向这个不知谦让的小师弟施以九阴猫骨爪,就听刁小四两眼直瞪瞪盯着缁衣老尼姑,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些天我时不时看到藏经阁里有老鼠出没,本想设几个陷阱逮住它们。谁知这些老鼠非常狡猾,出现的时间和奔跑的轨迹根本没有规律可循,你说老子该怎么弄……弄住它们?”
缁衣老尼姑微微一笑,只当是刁小四这些天苦读佛经大有进展,已经学会了和自己打禅机,于是说道:“小鼎,你可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刁小四听得七荤八素,呆呆问道:“啥意思?”
缁衣老尼姑解释道:“意思就是说一切无常变幻的现象世界都是虚假短暂而无从捉摸的,只有观现象世界如同梦幻,才能获得无上正等正觉。”
刁小四啼笑皆非道:“师傅……没想到你做梦还都挺有意思的。”
缁衣老尼姑摇摇头道:“贫尼何曾说过梦话,这都是贫尼在经书里读到的东西。”
冷不丁刁小四一把抓住缁衣老尼姑的手道:“师傅,徒儿要跟你读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些天不懂大师欣慰地感觉到了发生在刁小四身上的惊人变化——不论何时何地,即使在打扫藏经阁的时候,他的手里始终会捧着卷佛经。<-》
从把佛经塞到屁股下面当坐垫到奉若至宝般地研读参悟,这样的一个巨大转变刁小四用了不到十天。若说这孩子和佛门没有缘分,做师傅的第一个就不信。
她的禅心慧眼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刁小四的未来,却充满了各种可能,需要由他自己来把握。事实上,每个人俱都如此。或许可以预知到某些未来的走向,但谁又能担保自己不会误入歧途?
人的命运永远隐藏在一团不可预知的迷雾里,与其企盼偶尔的惊鸿一现,还不如独行其道无畏前行。
于是,道家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儒家说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而佛门也不甘示弱地要求善男信女们行善积德以修来生。
眼见刁小四顽石点头金不换,不懂大师喜上眉梢,每晚都会花上几个时辰为他讲经解惑,恨不能将毕生积攒起来的那些小领悟小心得统统灌进自己门下唯一弟子的脑袋里。
可她猜不到的是,刁小四如此发疯图强压根不是真的要投身佛门弘扬佛法,而只是想从经书里头找到一些法门,能够帮助自己达成所愿,参悟诸天星阵进而炼制出“都罗天域符”。
但读了几天佛经,他亦不得不承认经书里说的东西还是挺能忽悠人的,难怪能够春风化雨出似金鼎老贼秃那等逆天妖人。
如今刁小四唯一记挂的便是公主小娘皮的下落。按照缁衣老尼姑的说法,她正在重修前世,一旦能破壁而出则功德无量。
缁衣老尼姑说话一向云里雾里,刁小四听得清楚却搞不明白,反正只知道小娘皮暂时没有危险。
他曾经几次派癞蛤蟆偷偷溜出藏经阁,想法潜入证悟堂一探究竟。谁知这家伙每趟出差回来,都报告说证悟堂里空空荡荡,根本就看不到金城公主的影踪。
但刁小四确信缁衣老尼姑不会骗自己,金城公主肯定还在证悟堂里,只是癞蛤蟆那笨蛋无法窥破“三生境”,结果自然是啥都瞧不见。
当务之急他必须尽快取得老尼姑的信任,让她解开自己身上的经脉禁制,然后再想方设法把公主小娘皮从三生境里捞出来。
这天刁小四像往常一样拿着竹扫帚在藏经阁里到处晃悠,脑袋里还在想着都罗天域阵。假如一切顺利,再有几天的时间他就能把这座星阵里的三十二颗隐星全盘推演出来,那样距离破解全阵便仅剩咫尺之遥。
他自己真实的修为有一多半来自于天罗盘以及在炼符破阵时所得的点点滴滴的领悟,藏经阁的这段日子正好给了他一个冷静沉淀的机会。
每日手捧经卷耳听晨钟暮鼓,感觉便似被清泉重新洗涤了一样,即便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功效来,却对日后的大道征途有着深远影响。
刁小四从一楼上到了二楼,竹扫帚随意在楼板上扫荡了两下,便在窗口找了个能晒太阳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肥猫见状立马晃晃悠悠地跑过来,伸长水桶粗的腰张开血盆大口打个大大的哈欠,又硬挤到窗口的位置舒服地打起了盹。
藏经阁二楼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有几个年轻的空色庵女尼正安静地抄写经书。
自从绝金师太圆寂后,空色庵备受打压人心思变,已经很少有谁再来藏经阁借阅誊写经文了。
这几个女尼都是绝金师太生前收入门不久的弟子,那些年长的弟子则早已出师,或成为金顶佛境其他庵堂的主持,或云游天下入世修行。
她们并不认得刁小四,更不曾想到这个一天到晚扛着竹扫帚在藏经阁里瞎晃悠的小和尚,会是绝金师太的义子兼自诩的老贼尼未过门女婿。
午后的阳光明媚和煦,刁小四捧着发黄的经书靠坐在窗台底下,感觉后背暖洋洋的舒服透了。空气里飘荡着纸墨的香味,如此安宁而美好的下午,不由倦意上身眼皮发沉。
蓦然底下传来一阵楼梯响动,“咚咚咚咚”两名黄衣僧人敲锣打鼓似地上了二楼,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女尼。
在峨嵋山上有资格穿黄色僧袍的,惟有慈恩寺上院罗汉堂、戒律院的精英弟子,譬如当年被刁小四弄瞎了一双眼睛的坚永和尚。
以这两名黄衣僧人的修为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发出偌大的脚步声,只能说他们是故意在弄出诺大的声响。
那几个正在二楼抄经的空色庵小女尼吃了一惊,纷纷搁笔起身道:“见过两位师兄。”
左边一个身材圆胖的黄衣僧人神色肃穆,扫视过几名小女尼问道:“谁是慧止?”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尼垂首回答道:“两位师兄,贫尼便是慧止。”
两名黄衣僧人尚未说话,同他们一起来的那中年女尼猛然手指慧止道:“就是她,昨晚对许多同门师姐妹说绝金师太是遭人陷害的,还说玉鼎师伯见识不明冤枉了那老淫尼!”
慧止望了一眼中年女尼,依旧沉静道:“慧安师姐,你怎可如此辱蔑恩师?”
慧安冷笑道:“在贫尼的心中从来只有佛祖和慈恩寺,人间种种万般皆空,哪里还有什么恩师?那老淫尼虽说做过我几年师傅,可她欺世盗名****放浪,惹得佛祖震怒终遭恶报。只恨当初我年幼受她蒙蔽,也做过不少错事,更险些误入歧途万劫不复。幸亏几位师伯慧眼如炬,揭破了老淫尼的虚伪面目,才令我如梦初醒迷途知返!”
慧止和身后的几名年轻女尼听得慧安的无耻之言,俱都身躯颤抖竭力抑制愤怨,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尼姑禁不住落泪道:“慧安师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师傅?便不怕将来有报应!”
慧安冷哼了声,道:“坚愚、坚聪二位师兄,你们都亲眼看到也亲耳听见了。枉玉鼎师伯宽大为怀对空色庵的弟子既往不咎,可偏偏有些人冥顽不灵,不知恩图报倒也罢了,还一心一意要为老淫尼翻案!”
那身材圆胖的黄衣僧人点点头道:“看来空色庵的弟子确需严加看管。”
另一个和尚望着慧止女尼道:“慧止师妹,你造谣妄言污蔑方丈,已触犯了慈恩寺的寺规。我和坚愚师兄奉命传你前往戒律院,你这就和我们走吧。”
众女尼失声惊呼,纷纷叫道:“不,慧止师妹你不能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尼跨步上前道:“我愿证明,慧安师妹才是造谣污蔑之人。昨天晚上,慧止师妹没有说过那些话!”
另几个女尼一省,立刻七嘴八舌应声道:“对,慧止师妹从没说过,贫尼也能证明!”
坚愚和尚皱了皱眉道:“空色庵的弟子果真是愚不可救,真不知绝金师太当初是如何调教的!”
坚聪和尚淡淡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师必有其徒。”
慧安冷眼瞥过一干同门,讨好道:“莫说两位师兄刚正不阿,连贫尼也看不过眼。可惜贫尼势单力薄,只能靠两位师兄惩奸除恶还我佛门清净了。”
慧止颤声道:“师姐,我再叫你一声师姐!你今日所作所为,如何对得起师傅多年的教诲之恩?!”
“教诲之恩?”慧安嘿然道:“若非被她连累,贫尼早已是洗云庵主持了!”
坚愚和尚道:“师妹放心,你今日为本寺立下一功,相信寺中长老慈悲为怀明辨是非,定会对你有所嘉许。”
慧安面露喜色合手一礼道:“多谢坚愚师兄,贫尼必当牢记两位师兄的教诲!”
慧止叹了口气道:“师姐,当年你也曾对恩师说过同样的话吧?”
慧安脸色尴尬,恼怒道:“那时我受她蛊惑,不得已才有此违心之言!慧止师妹,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坚愚和尚冷然道:“慧止师妹,麻烦你前往戒律院走一趟,最好莫要逼我和坚聪师弟动手。”
慧止摇头道:“不必劳动两位师兄锁拿,贫尼随你们去就是。”
她情知此去戒律院凶多吉少,而且在此之前也曾有几位空色庵的师姐被锁拿问罪一去不返。有的是被罚面壁十年,有的据说已被废去修为逐出门墙,自己多半也不能幸免。
她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向几位同门施礼道:“贫尼去了,各位师姐师妹请多保重。”
那几个女尼拉住慧止的僧衣道:“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慧安在旁嘿嘿冷笑几声道:“既然你们同门情深舍不得慧止师妹,何不随她一起去?”
“去就去!”那年长的女尼蓦然高声叫道:“我便不信,戒律院的长老会不明事体,冤枉好人!”
坚愚和尚微微颔首道:“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甘愿同流合污,那就休怪贫僧不念同门情分秉公行事!”
慧安闻言火上浇油道:“坚愚师兄明鉴,据贫尼暗中观察所知,空色庵里还有几个人和慧止往来甚密,对玉鼎方丈和诸位长老更是多有怨言。不如将她们一并带走,请戒律院的长老审问明白!”
话音未落,突然窗台底下有个一直打瞌睡的小和尚懒洋洋地撑开眼皮道:“娘希匹,哪里来的三只老鸹,吵也吵死了。”
“我说,你,看什么看,就是你!天下居然还有你这么死不要脸的尼姑,怎么不把自己全脱光了,让戒律院的一群老少贼秃先看个明白?想来他们一定会喜闻乐见明察秋毫!”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藏经阁二楼顿时变得一片死寂,全都被一句惊世骇俗的脏话给轰傻了。<-》
戒律院的长老,那全部都是大德高僧,莫说在尘世里即便以慈恩寺而论,亦是众多弟子心目中的万家生佛。
谁能想到,居然有个小和尚在藏经阁里面对戒律院的师兄,公然大发厥词,讥嘲诸位长老是喜欢窥视裸体女尼的色鬼?!
坚愚和尚的脸一下就变了,寒光烁烁逼视刁小四道:“你是哪个寺里的僧人?”
直到这时,他还只当刁小四是前来空色庵藏经阁借书看的普通小和尚。
慧安女尼如梦初醒,手指刁小四尖声叫道:“这个小和尚,他在藏经阁里鬼鬼祟祟躲了好多天了,来历十分可疑!”
刁小四笑嘻嘻道:“这个老尼姑,你不要用上窜下跳抠脚掏粪一不小心得了鸡爪疯的咸猪手指着我丰神俊秀正气凛然很是低调深藏不露的英俊脸膛,更不要用你那张上吐下泻前凸后翘充满洪荒复古风情的嘴喷我满脸的雷阵雨。”
他刚才在一旁隔岸观火听了老半天,本不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
无论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一身功力又教缁衣老尼姑封禁去了十之七八,傻瓜才会惹是生非唯恐别人不晓得刁小四来了慈恩寺。
无奈偏有人喜欢关公面前耍大刀,跟刁小四炫无耻比下流——一个牛眼塌鼻鲶鱼嘴的光头尼姑,竟也敢爆菊老子的无耻程度?
慧安女尼显然与人对骂的灵活度远比不上脸皮的厚度,嘴唇张了几张,手指着刁小四气到胸口快炸了也说不出一个字。
“大家都是出家人,和尚何苦为难尼姑,不如算了?其实这点儿小事原也犯不着大动干戈,可总有那么一小撮居心叵测之徒为了破坏敝寺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大好局面,为达到浑水摸鱼反攻倒算不可告人的目的,到处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刁小四见她三两句话便败下阵来,不由洋洋得意道:“对付这种人,按照老……老规矩那就得点天灯!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咱们得给慧安师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虽说她四面八方都长得千沟万壑八面漏风,模样是灭绝人性了点儿。但人丑不代表一切,烂菜皮也有春天……”
他这些日子被缁衣老尼姑关在藏经阁里,一天下来跟人说不上三句话,又不能跟大师兄聊委屈,着实憋坏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爆发的机会,嘴巴一张顿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直骂得藏经阁里的一众和尚、尼姑目瞪口呆五味陈杂。
“咄!”坚愚和尚忍无可忍,默运佛门神功吐气扬声一声叱喝道:“这位师弟,你说够了没有?”
空色庵的女尼直觉得一蓬无形的声浪排山倒海涌到,未等反应过来脑海里“嗡”的声犹如惊雷炸响一片空白,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险些瘫倒在地,无不暗自骇然于坚愚和尚雄浑刚猛的精湛功力。
唯独窗台之下,非但刁小四若无其事,连他身边趴着的肥猫亦是居之若素,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旧呼噜连天打它的瞌睡。
只见刁小四一笑,自觉骂得十分之爽利,大出了一口胸中的闷气,便也不为已甚,说道:“大和尚,有理不在嗓门高,我忙着看书也没工夫陪你们玩儿。依我看这事就算了,都是些无依无靠规规矩矩的小尼姑,得饶人处且饶人,佛祖还讲究慈悲为怀呢。”
“算了?你说得倒轻巧!”慧安回过神来,尖声叫道:“今日我非要将你的臭嘴撕烂!”
她仗着有戒律院的两大高手为自己撑腰,更不把空色庵的同门师姐妹放在眼里,五指凝捏成爪晃身往刁小四脸上插落。
刁小四身旁一直在打盹的肥猫猛然睁开双眼,黑色的身躯奇快如电飞射而出。
众人只看到眼前一花,耳朵里便听见慧安女尼陡然发出一记歇斯底里的惨叫,双手捂脸痛苦不堪地倒地翻滚,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溢出流淌一地,竟是两侧面颊被大师兄的利爪生生撕裂,皮肉翻卷露出白骨,情形惨不忍睹。
再看肥猫依旧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懒洋洋地趴在楼板上,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两爪上满是鲜血。
无论坚愚、坚聪二僧还是空色庵的女尼尽皆骇然失色,他们之中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明白黑猫是如何伤到慧安女尼的!
要知道慧安女尼的修为在空色庵二代弟子里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好歹也是知著境的一流高手。即便坚愚和尚出手,也需要十个回合开外才能占得先机。
而慧止等人平日里常来藏经阁借书抄经,也不知见过这只肥猫多少回。只当它是庵里的一只捕鼠家猫,从未往别处多想。
刁小四见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大师兄一招之间便撕破了脸不由喜上眉梢,道:“慧安师姐,我刚才都说了:大家都是出家人,和尚何苦为难尼姑,不如算了——可你偏不肯,非要试试千刀万剐的滋味,却教我于心何忍情以何堪?”
可怜慧安女尼捂着脸直疼得满地打滚,除了凄惨的哀嚎声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坚聪和尚铿然掣出腰间的戒刀“鱼跃”如临大敌护持身前,双目炯炯放光须臾不离大师兄道:“孽障,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我同门,贫僧要将你锁拿回戒律院验明正身,交给诸位长老审问发落!”
他说着话黄色的僧袍无风鼓胀发出“啪啪啪”如霹雳般的爆响,一团团肉眼不可见的罡流如锋芒般在身周旋动积聚,一步步迫向刁小四。
刁小四无辜地望着坚愚和尚道:“我可是啥都没干——”
坚聪和尚恍若未闻,愈发觉得刁小四深不可测,却也恼怒这小和尚如此托大,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气势压迫居然坐在地上安如磐石,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么?
他的步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缓缓将气势提升到满盈,猛然一刀朝前劈出。
“唿——”刀光如雪浪泛滥刺得人眼无法睁开,“哧哧”锐气破空之音连绵不绝,竟是一上手就施展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杀招。
在坚聪和尚身后,坚愚和尚手持一条青色僧棍跨前两步为师弟掠阵。只要刁小四身旁的肥猫稍有动作,他的棍势便会如同狂风骤雨般轰出。
果不出其然,肥猫动了。可惜的是,他只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结局。
“嗖!”小困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破入澎湃的雪浪之中,狠狠在坚聪和尚的左脚脚踝上挠了一下!
坚聪和尚一记闷哼,身周积聚的“万流佛罡”竟也像纸糊的一样,完全抵挡不住大师兄的一爪之击,直感到整条左腿锥心刺骨像是要断了一般,骇然之下顾不得攻敌,凌空翻转向后急退。
他刚才施展的这式“佛门立雪”本为“龙叶二十四刀”的菁华所在,可说攻守兼备密不透风。奈何肥猫的动作实在太快,就如再结实的篱笆也堵不住水的穿透,加之所选择的攻击角度又十分刁钻,正是身材高大的坚聪和尚守御偏弱的下盘,当即一招脆败。
刁小四眉飞色舞大声喝彩道:“大师兄威武,这两天我有点不方便,全拜托你啦!”
想想以癞蛤蟆为首的三妖轮番上阵都毫无悬念地败在了大师兄的猫爪底下,那两个修为比当年坚永和尚还逊一筹的戒律院僧人简直连猫粮也算不上。
“呜——”坚愚和尚与仓皇翻退的坚聪和尚在空中错身而过,僧棍这才攻到。
大师兄的身速明明已经达到了,然而在坚愚和尚僧棍劈落的霎那,竟不可思议地遽然提速,犹如吹过密林的一束夜风绕着僧棍飞旋直上!
坚愚和尚大吃一惊,假如现在他还猜不到大师兄想干什么,这么多年戒律院那算是白混了。
他毫不犹豫撒开握棍的左手,五指迸立精芒吞吐,似一面石碑拍落。
一旁慧止女尼讶声呼道:“这是大碑手……”
“喵呜!”大师兄浑身黑毛骤然炸开,身躯蜷成一团“噼啪”电芒激溅,像一颗石子径直激撞在了坚愚和尚的大碑手上。
坚愚和尚一声惨叫踉跄而退,左半身体焦黑如碳攒动着诡异的电光,一只左手血肉模糊近乎废了,不住有黏稠的红黑秽物往下滴落。
“快走!”坚聪和尚见势不妙,探手抓住坚愚和尚的胳膊,抛下兀自痛呼不已的慧安女尼,腾身冲下二楼。
大师兄在空中一个美妙翻身稳稳落地,用舌头舔了舔猫爪洗了把脸,猫眼傲然四顾,颇有些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孤独感。
刁小四大力拍着巴掌,就差直接上去拍肥猫的屁股。坚愚和坚聪二僧铩羽而归,戒律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既然不方便出手更不愿暴露身份,往后的事情自然还得辛苦大师兄。
然而他把巴掌都拍红了,却等不到一个女尼的回应,反而一个个面色发白嘴唇哆嗦地望着地上的肥猫,不由得怔了怔,讪讪住手道:“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它?”
“这位小师弟,你们闯了大祸。”慧止急道:“趁着戒律院的长老没有赶到,你们快逃吧,千万别让他们抓住。”
那年纪最小的女尼害怕得哭了出来,说道:“不成的,他们若是逃了,戒律院一定会迁怒我们。”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小尼姑,你胆子忒小了,往后如何弘扬佛法普渡众生与贱人斗志斗勇。再说,我也是有师傅的人,她还没出马呢,你不用怕!”
说着话他肚里的坏水开始汩汩地往外冒,寻思着如何骗缁衣老尼姑亲自出手,在藏经阁演一出僧尼大战,最好能让自己有机会浑水摸鱼成功越狱。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转眼之间丝萝来到杨府已有了五年,从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出落成一个明艳照人的少女,引来无数京城富贵公子官宦子弟的竞相追求。
但丝萝的生活没有因此而发生丝毫的改变,她照常读书练琴,还缠着杨守坤同意教她画画,同时也俨然成了杨府的半个女主人,帮着干爹操持家事,让杨守坤可以心无旁骛地周旋于朝堂之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丝萝和杨勇、杨广兄弟见面的机会逐渐变少,有时候三两个月也难得碰一回头。后来杨隽离京出仕,相互间的往来便更少了。
丝萝的年纪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来往杨府的媒婆越来越多。
杨守坤私下问过丝萝,可有中意的郎君。丝萝只是红了脸低头不答,杨守坤对着迟迟不肯表态的女儿无可奈何,又恐追得太急惹得丝萝不快,便也不再追问,却将前来求亲的豪门士族一一婉拒。
这一天,久未登门的杨勇和杨广忽然联袂而至,拜会了杨守坤。
当晚杨守坤在府里设下家宴款待杨勇、杨广,丝萝也在席间作陪。
原来杨广是来辞行的,他已得到杨坚的旨意,即将前往江南出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为南下伐陈四海一统的千秋大业做准备。
丝萝心里有些不舍,她在京城里没有几个朋友。那些前来求亲的贵族王孙或贪图自己的美貌,或垂涎杨府的权势,于心底里却都看不起她的卑微出身。
惟有杨勇、杨广兄弟尽管贵为帝王之子,但从来也不曾轻贱于她。相反,两人对丝萝都格外宠爱,甚至超过对自己的亲妹妹。
看到丝萝在席间面带愁容郁郁寡欢,杨勇便开玩笑说,不如请杨守坤上书恳求皇上,将他也派往淮南任职,如此就又能见到杨广了。
杨守坤闻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众人当晚一醉方休尽欢而散。
过了半个多月,杨广启程离京前往淮南拉开了平陈一战波澜壮阔的帷幕。
对于早已知晓此战结果的丝萝而言,她更关心的是杨守坤的近况。
自打五年前大病一场后,杨守坤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经常需要卧病在床静心休养,由此也逐渐淡出了朝中的核心权力圈。
丝萝无所谓杨守坤的官能做多大——在后世她的父亲贵为天子,结果又如何?
她悉心照料着干爹,偶尔也会接到几封大哥杨隽寄来的家书,还有杨广从淮南托人顺道带回的礼物小玩意儿。
这些她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能和干爹在一起。
不知不觉杨广离京有了半年多,这日杨守坤奉召入宫,杨勇却忽然来访。
杨勇面色阴沉,驱退随侍的太监,在书房里落座道:“丝萝,你知道父皇为何要召见杨大人么?”
丝萝摇摇头,对朝中的事她一向无意过问,更无从知晓杨坚的想法。
杨勇凝视丝萝须臾,缓缓开口道:“平陈在即,父皇加封二弟为内史令,有意调杨大人前往淮南主持民政辅佐二弟。当日我在酒宴上的一句戏言,不想一语成真。”
丝萝诧异道:“干爹要去淮南?”
杨勇点点头,回答道:“我想杨大人定会将你带在身边一同赴任。丝萝,你我怕是三年五载也难得再见一面了。”
丝萝微笑道:“没关系,我会写信给你的。”
“写信给我?傻丫头,为何你到今日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杨勇突然起身握住丝萝的纤手,沉声道:“丝萝——留下来,做我的妃子!”
丝萝大吃一惊,慌乱中挣脱杨勇的手高声道:“不可以!”
杨勇目光咄咄逼视丝萝,问道:“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心中另有他人,是杨广?!”
丝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质问。杨勇的表白实在太突然了,从来自己都只当他是兄长一般。
她急中生智道:“可是殿下,您已经娶了元妃姐姐……”
不等她将话说完,杨勇便哈哈大笑起来,道:“我道你担心什么呢,却是为了元妃。丝萝,我杨勇贵为太子,将来三宫六院也是平常。但我可对天发誓,此生只钟情于你一人。等到父皇百年之后,我登基称帝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废黜元妃,立你为后!如何?”
丝萝见杨勇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荒唐之言来,急急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不必赌咒发誓!”
杨勇见丝萝面泛潮红眼中隐有泪光,只当她是芳心默许,更惶恐自己误了她的心意,想来少女矜持不能亲口应承也是有的,当下柔声抚慰道:“别怕,万事有我。我这便入宫禀明母后,求她出面为咱们作主!”说着话突然大力拥住丝萝在她面上轻轻一吻道:“你终是我的!”迫不及待地转身出了书房。
丝萝愣在原地,突然追出门叫道:“太子殿下,你等等,我有话说!”
杨勇微笑着回头摆摆手道:“别急,有什么话等回头再说,我们来日方长!”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保护下兴冲冲地扬长而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丝萝也无法开口,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勇去远,心中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自己不愿也绝不可以嫁给杨勇,但旁人却未必这么想。杨勇入宫去求独孤皇后,多半会蒙恩准,届时懿旨一下木已成舟,即便是杨守坤不愿也不敢违逆。
无论如何,她必须想出对策,而最好的法子莫过于离开京城,让杨勇找不到自己。
但这件事她必须告诉杨守坤,不能让干爹蒙在鼓里。
恰好这时候杨守坤回到了府里,显然杨勇的消息不假,杨坚确实有意让他出仕淮南,辅佐杨广构建平陈大业。
能够远离京城的是非圈,到山清水秀的江南施展一番抱负,杨守坤胸中多年的抑郁之气终于能够为之一吐。
从杨坚的口中杨守坤得知,自己能去淮南全赖杨广的举荐。同时长子杨隽亦得荣升,很快就会调回京师到民部任职。
只是这项安排看起来是父子双双同步高升,其中却未必没有杨坚对自己不放心的意思。
但他自我放逐了这么多年,也并非全无成效,至少杨坚的猜忌日少,否则就算有杨广举荐,多半也离不了京师。
守牧淮南平定陈国,终于可以为国家做点儿事了。他早已厌倦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想在有生之年为国为民一展鸿图,如此也不枉男儿一生。
谁知刚回到府里,就听老管家杨曦说起太子来府见丝萝的事。
杨守坤起初并不在意,只当杨勇是提前知道消息来和丝萝话别的。但等到丝萝将杨勇的来意说清,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沉。
“当初我和杨坚争你的干娘,而今他的儿子却要来娶我的女儿!”一丝不快绕上了杨守坤的眉头,道,“丝萝,你可愿意嫁他?”
几十年的宦海生涯使得杨守坤本能地将此事想得更深远更复杂——对于杨勇的求亲,杨坚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把丝萝的婚事当成自己的投名状,不交也得交的投名状?只要自己答应下来,把儿子女儿留给杨坚,从此后便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反之,必然会引起杨坚更多的猜疑和怨恨,恐怕,京师就将成为他一生一世的囚笼。而如果因此而触怒了杨勇,也必然给日后埋下更大的祸患。
丝萝的心好不纠结,但终究鼓足勇气,低声回答道:“我不想嫁人!”
“哪有不嫁人的姑娘?傻丫头,你终归是要出阁的。”杨守坤摇摇头说道:“难不成要在家待一辈子?”
“我谁也不嫁,就待在家里侍奉干爹!”
杨守坤愣了愣,徐徐道:“我老了,不可能照料你一辈子。”
“干爹不老!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干爹!”
杨守坤沉默半晌,对门外吩咐道:“立刻备车,我要去见太子殿下!”
老管家在门外应了声,匆匆离去吩咐人准备车马。
“干爹,不要去!”丝萝登时醒悟到杨守坤前往太子府定是为了拒绝杨勇的求亲,急道:“此事因女儿而起,就由我一力承担。何况,太子殿下说不定已获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准允,您若拒婚便是抗旨不遵!”
“那我抗一回又如何?”杨守坤沉声道:“果然如此,我便让方檀送你离京!”
杨守坤神情沉静凝视悬挂在墙上的亡妻画像,似乎心意已决,说道:“三年前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三年后我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
丝萝心中酸楚,泪水禁不住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低呼道:“干爹!”
杨守坤轻轻一叹,伸手捧起她的脸抹去泪水,怜惜地道:“丝萝,别怪干爹。早该为你选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嫁了,可我一直舍不得你离开,没想到却是害了你。”
“不是的……”丝萝情不自禁扑入了杨守坤的怀里,哽咽道:“干爹,是女儿连累了你!”
她霍然醒悟到缁衣老尼姑为何要让自己重修前世。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缁衣老尼姑是要让她用自己的前世今生来体验来领悟。
然而她无法将这一切前因后果告诉杨守坤,纵然说了他也绝对不会相信。
只祈愿,干爹能说服孤独皇后拒绝杨勇的请求;只祈愿,心中那无名的烦扰能随风而逝,否则她将三生难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传说中在海外仙山上曾经有一位蝶仙,一觉睡醒伸了个懒腰扇了两扇翅膀,结果几十万里外的长安城立刻电闪雷鸣下了一场大暴雨,导致城市积水交通堵塞,连皇宫都差点儿成了水晶宫。<-》
刁小四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在金顶佛境中炸开了锅。
他们刚刚走出空色庵,便不停地有其他庵里的女尼加入进来,从四面八方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直朝戒律院所在的崇信峰大德寺涌去。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多数的尼姑还在观望。待等前往戒律院陈情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更多的人鼓起了勇气挺身而出,甚至其中还有的是和尚。
绝金师太执掌慈恩寺下院多年,素来刚正不阿赏罚分明,为僧众膺服。
突然传闻她因为****放浪触犯戒律,被金鼎神僧清理门户击杀于江都,众僧心里都存有疑惑,却敢怒而不敢言。
等到后来苦鼎大师做了慈恩寺下院的主持,一力打压空色庵清洗绝金师太的门人弟子,再加上戒律院的僧人隔三岔五根据告密者提供的线索不断拿人,使得整个慈恩寺下院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愈发怀念起绝金师太来。
这时听说戒律院只因为绝金师太的女弟子私下里为师傅说了两句话,就要被拿上大德寺严加惩戒,众僧积压已久的不满情绪终于禁不住爆发出来,当真是一呼百应群情汹涌。
尤其是那些位往日饱受排挤的绝金师太的同门师姐妹和业已出师执掌庵堂的门下弟子,闻听消息不约而同尽起庵中女尼声援空色庵。
还没等走到崇信峰下,陈情队伍便已壮大到了三四百人,连不少俗家弟子也响应号召打出了“千古奇冤,峨嵋绝金”的旗号。
慈恩寺下院主持苦鼎大师带着二十多名僧人匆匆忙忙赶到崇信峰下,总算截住了陈情请愿的大队人马,尚未来得及开口先傻了眼。
只见铺天盖地的横幅标语上写的是“保护尼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冤、冤、冤——还我师傅清白!”、“小师妹不要怕,大师兄来了!”“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我可以骂吗——”……
更有甚者,竟然胆大包天地举着“解散下院,重选方丈”的标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底下站着一名满脸油彩一身纸糊金甲的怒目金刚,正在高喊口号:“浩气长存,正义不死;峨嵋兴亡,尼姑有责!”
发现苦鼎大师的目光正向自己瞧来,那怒目金刚立即改弦易辙当起了哼哈二将,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标牌翻转过来,却见另一面写着:“大师饶命,我只是个扫地的”。
苦鼎大师面沉似水,怎也未料到自己当上慈恩寺下院主持不久,就出了偌大的乱子,扬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嗓音并不算太高,却似惊雷般在峰下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颤,立刻变得安静了许多。
刁小四躲在人群里,偷偷捅了捅慧止的后腰,提醒道:“开始朗诵,大声点!”
慧止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应了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来,颤颤抖抖地念道:“贫尼……言:先师修业未半,而中道圆寂;今山门两分,下院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苦鼎大师呆了呆,他虽然是佛门中人,但也博览群书,晓得这是赫赫有名的《出师表》,可一个空色庵的小尼姑扮什么诸葛孔明添什么乱?
慧止女尼起先还结结巴巴地,渐渐凝定心神,侃侃诵道:“我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佛祖。先师不以弟子卑鄙,猥自枉屈,三顾弟子于茅房之中,咨弟子以佛门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师以驱驰……”
她读着读着想起恩师在时对自己种种关爱期许,感念之下潸然泪落泣不成声。
四周的许多女尼触景生情,无不低声呜咽抬手拭泪,又听慧止女尼说道绝金师太呕心沥血主持寺务披肝沥胆诲人不倦种种之事,愈发按奈不住心头的悲愤。
最后慧止女尼大声念道:“愿方丈托弟子以追查真相之效,不效则治弟子之罪,以告先师之灵……若有沉冤之言,则责元凶之咎,以彰其恶。方丈亦宜自谋,以咨取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师遗志。弟子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陈情,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她的陈情请愿书刚念到一半,崇信峰下已经哭翻了天。一半是对绝金师太的怀念,一半是这些时日以来所受的诸般委屈苦楚,宛若决堤的洪水全都释放了出来。
苦鼎大师手拄金刚杵喝道:“一派胡言!绝金师太背弃我佛屡开淫戒,为金鼎师兄诛杀,此乃不争事实。你们速速散去,若再兴风作浪妖言惑众,必以寺规严惩!”
一名女尼气苦道:“师伯,你口口声声说我师傅犯了色戒,可有谁亲眼见来?”
刁小四心里应道,这事儿可以有,不然公主小娘皮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放肆!”苦鼎大师身后一名中年僧人怒斥道:“你敢质疑方丈师伯和金鼎师伯?”
慧止心中畏惧,却坚持道:“贫尼不敢,但弟子想,恩师她一定是清白的!”
这时猛听崇信峰头的大德寺内钟声轰鸣响彻云天,一队队身穿黄色僧袍的戒律院弟子在数位长老的率领下御风而至,布列成阵将陈情请愿的队伍牢牢压制。
众人凛然一惊,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悄悄将手里的标牌旗语翻转过来。
苦鼎大师凝目望去,险些又被气得七窍生烟,却见上面写的是:“要文斗不要武斗”、“出家人不打出家人”、“全峨嵋和尚尼姑联合起来”、“大师请留步,动口不动手”……
一位身披大红袈裟须髯如雪的老僧越众而出,正是如今戒律院的首座长老悲鼎大师。他的两眼淡淡扫视过众人,问道:“谁是慧止师侄?”
刁小四轻声道:“小尼姑别怕,照我教你的做。”
缁衣老尼姑在刁小四身后轻声问道:“小鼎,这样能成么?贫尼总觉得有些……不妥。”
“放心吧师傅,万事有我。咱们先讲道理后说佛法,坚决不动手。等慧止小师太跟他们讲过道理,再由您老人家出面来段今日说法,保管戒律院的那些老和尚心服口服痛改前非,再也不会为难大师兄。”
缁衣老尼姑犹疑道:“可贫尼该和他们说哪段佛法?”
刁小四想了想,回答道:“您就来段白马非马,黑猫非猫吧。总之您要记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缁衣老尼姑微笑颔首道:“善哉,善哉……小鼎,你果然是拥有慧根之人。”
另一边慧止正按刁小四教的,将先前发生在藏经阁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小师弟特意交代,有些脏话有辱视听僧尼不宜,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广而告之,因此要略去不提。
于是众人听来,自然而然就成了慧安女尼在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坚愚、坚聪二僧偏听不明,更仗势欺人伤及无辜。
坚愚和尚脑门上青筋直蹦,叫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口出污言秽语辱及戒律院诸位长老,我和坚聪师弟不得已才出手擒拿的!”
慧止嗫嚅道:“我、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没有污言秽语!”
在场僧尼看看面目狰狞的坚愚和尚,再瞅瞅清纯可人的慧止小尼姑,不由齐齐摇头。
坚聪和尚见势不妙,叫道:“那只又黑又肥无故伤人的妖猫呢?”
刁小四拍拍肥猫的脑袋,安慰道:“大师兄不用害怕,和尚是不吃肉的,最多就是把你剁成泥当了花肥。”
肥猫躲在缁衣老尼姑的怀里惊恐地喵喵低叫,拼命把头埋进老尼姑的胳膊下。
坚愚和尚眼尖,手指缁衣老尼姑怀中道:“诸位长老,就是它!”
缁衣老尼姑一听忙辩解道:“小困不是妖孽,它不过是只寻常的黑猫而已。”
悲鼎大师摇摇头,不以为然道:“此话荒谬,坚愚、坚聪均出自贫僧门下。他们的修为虽不敢言如何精湛,但也绝不至于被只寻常猫儿抓伤。这黑猫如此神通广大,必是妖邪无疑。苦鼎师弟,你需多花些心思,切莫让空色庵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苦鼎大师点头称是,对缁衣老尼姑说道:“倘若贫僧没有认错,你可是专事空色庵清扫杂役的不懂师太?可有听清悲鼎师兄所言,快将你怀里的猫精交给贫僧。”
缁衣老尼姑望着苦鼎大师叹了口气道:“苦鼎师侄,你的授业恩师是怀山神僧吧?六十年前贫尼有幸听他讲过一段《阿杂含经》,佛理高深通用圆融令我至今受益。你身为他的衣钵弟子,当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是为真名学。岂能不问是非,心着色相而抛却空明本性?”
苦鼎大师怔了怔,他近年来的修为停滞不前,坐禅闭关一概无用,正自苦恼。此刻听了缁衣老尼姑所说的话,隐隐约约觉得不尽是针对眼前的事情而言,好像其中还暗藏着点化之意。
没容多想,但听悲鼎大师冷冷道:“不懂师太,你纵猫行凶不知悔改,又来以歪理邪说蛊惑人心,是何道理?!”
缁衣老尼姑摇摇头道:“自从空鼎师侄和绝金师侄圆寂后,好端端的慈恩寺上下两院变得乌烟瘴气,罪过、罪过——”
“咄!”悲鼎大师森然断喝道:“妖尼,既然你一心想替绝金师太翻案,不惜狂言妄语造谣生事,贫僧身为戒律院首座长老自当斩妖除魔义不容辞!”高举手中禅杖道:“贫僧数到十,除闹事首恶外,其他僧尼立即散去。否则休怪贫僧无情,下令戒律院执法僧将你们一体擒拿严惩不贷!”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此刻悲鼎大师的心中业已断定,发生在藏经阁里的打伤戒律院执法僧的事件绝非偶然,而是一起早有预谋的叛乱。<-》为今之计,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快刀斩乱麻,抢在叛逆之徒未成气候之前一举荡平,否则难保不会越闹越凶一发而不可收拾。
更令他头疼的是四大神僧中的空鼎大师、金鼎大师和洞鼎大师先后圆寂,硕果仅存的玉鼎大师一直都在闭关修炼,现在寺中已经找不出位真正可以做到一言九鼎的主事之人。如果自己不能够当机立断,即使最终挫败了这起阴谋,慈恩寺仍不免元气大伤人心向背。
缁衣老尼姑见状有些发蒙,忙问刁小四道:“徒儿,这可如何是好?”
刁小四心里也有些发虚,安慰道:“师傅不必担心,一切老和尚都是纸老虎,难不成他真敢把咱们几百个人统统摁倒关进大牢?”
“就是这小贼秃!”对面戒律院众僧阵列里,突然跳出个满脸包得像木乃伊般的女尼姑,正是趁乱逃回崇信峰的慧安女尼,恨恨指向刁小四道:“先前就是他胡言乱语,说我长得千沟万壑八面漏风,灭绝人性像块烂菜皮;还说要我脱光衣服请各位戒律院长老看个明白,必定是喜闻乐见明察秋毫……”
霎那之间崇信峰下鸦雀无声,悲鼎大师脸色发紫,嘴巴动了动连一二三也是不能数了。
无论和尚还是尼姑俱都呆若木鸡,看着慧安女尼和刁小四,大脑系统彻底崩溃。
苦鼎大师连声念佛,一双袍袖瑟瑟抖动,目光如电紧盯刁小四道:“罪过,罪过,你还算是出家人!”
刁小四心想老子原本就没想出家,要真做了和尚那才真是罪过。
但看苦鼎大师动了真怒,他多少也有点发毛,立马转头冲着肥猫茫然而委屈地问道:“大师兄,你不是教我说话要充满哲思禅意幽远,要有呵佛骂祖之风么?”
肥猫呆住了,感觉自己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爱了。
苦鼎大师冷喝道:“小和尚,我看你年幼无知,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刁小四喜道:“大师不愧是慧眼如炬的得道高僧,一眼就瞧出我受人胁迫言不由衷。实不相瞒,小僧睡觉时突然有个老和尚托梦,非要我代他向诸位长老求教几个问题。诺,我怕梦一醒就会忘,赶忙用纸笔全部记了下来。”
他从袖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打开,念道:“无言问苍天,未语泪先流……嗯,我是原文照读的。一问绝金师太究竟因何而死?二问谁人窃据贫僧肉身?三问圣严法杖现在何处?四问金鼎师弟为何杀我……”
“孽障!”悲鼎大师忍无可忍怒声道:“佛门净土焉能容你信口雌黄?!”
刁小四嘿然道:“你怎么晓得我是信口雌黄,有种就叫那个假玉鼎和尚出来,我教你怎样辨明真伪!”
慧安女尼对刁小四恨之入骨,料想有百多位戒律院的执法僧在前,又有苦鼎、悲鼎两位大师坐镇,给这小和尚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上作乱,当下拔出剑叫道:“小贼,我让你满嘴胡柴,看剑!”
刁小四往缁衣老尼姑身后一缩,喊道:“大师兄救我!”
谁知肥猫把脑袋偏到一旁,懒洋洋地合上眼皮,这回哪怕刁小四被捅成马蜂窝也绝对不救。
说是迟那时快,慧安腾空纵剑,明晃晃的剑锋直刺刁小四眉心。
缁衣老尼姑跨前半步挡住刁小四,微合双目道:“善哉,善哉,小师傅本是佛门中人,为何妄动无名伤人性命?”
那话音传入慧安女尼的耳朵里,只觉得脑中一阵恍惚,被莫名的慈悲欢喜之心包围,所有的怨恨贪欲冰融雪消,面泛圣洁之光唇角情不自禁露出一抹飘逸安详的微笑,“叮”地声掷剑于地,双手礼拜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弟子知错了!”
众僧大吃一惊,坚愚和尚惊怒交集道:“老尼姑,你对慧安用了什么妖法邪术?!”
缁衣老尼姑微微含笑道:“昔日佛祖说经能令顽石点头,岂能说是妖法?”
坚愚和尚怒道:“你居然自比佛祖,着实大逆不道!”
苦鼎大师却隐约看出缁衣老尼姑方才显露出的手段,颇有些像佛门的“当头棒喝”。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尼姑不作法印不念经文,仅凭只字片语便令慧安女尼掷剑开悟,如此神通莫说自己,即使空鼎师兄再世抑或金鼎神僧复生恐怕也无法办到,除非其中藏了某种迷惑心神的魔门邪功。
念及与此他心头凛然,沉声道:“贫僧驽钝,请大师指点!”手捏金刚无畏印,脚踏自性自度步,执杖凝神缓步行向缁衣老尼姑。
周围僧众见苦鼎大师竟要亲自出手,惊诧之下急忙往两旁闪躲,让出大片空场。
缁衣老尼姑站立当中为难道:“贫尼佛功浅薄,还是不要比了吧。”
苦鼎大师只当缁衣老尼姑有意推脱,肃容道:“适才大师说我心着色相而抛却空明本性,可知贫僧自幼虔修四弘誓愿!”
“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
“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
“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
“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
他每颂一愿便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的金色佛光亦随之更亮更宏大。等到四弘誓愿颂毕,人已来到缁衣老尼姑的面前,身周的佛光浩荡如海嗡嗡波动,散发出雄浑慈和的圣洁气息。
缁衣老尼姑恍若未见,低声应道:“善哉善哉,各有各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如是度者,名为真度。”
苦鼎大师呆了呆,脚下不由放缓,就听缁衣老尼姑接着道:“烦恼无边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
苦鼎大师的身躯猛然一震,额头上霍地冒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冷汗。
缁衣老尼姑仿佛已经彻底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说道:“法门无边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
苦鼎大师的脑海里宛若有一道电光劈过,翻来滚去都是适才缁衣老尼似有心似无意指点自己的那几句禅语,胸口像是有块大石正在隆隆碎裂,“哇”地喷出口血来。
苦鼎大师座下的两大弟子坚生、坚和不明所以,只当师傅一时不慎被妖尼的邪法所趁,勃然大怒道:“好胆,敢以魔功伤我师傅!”双双持棍冲上,攻向不懂大师。
不懂大师全然不觉,微笑语道:“无上佛道誓愿成,即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
“砰、砰!”话音未已,坚生、坚和的僧棍已劈击在缁衣老尼姑的两肋上。
不懂大师身形微晃浑若无事,微吐一口气道:“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常念修行,是……愿力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低微,突然身子剧烈一摇脸色苍白如纸,从嘴角溢出一抹瘀血,竟是已受了内伤。只因方才为了点化苦鼎大师才强忍不辍,更未分心去闪躲坚生、坚和二僧的棍击。
这时旁边众人将将醒悟过来,惊呼道:“大师!”
原来众人也为缁衣老尼姑的说经声所吸引,不知不觉浑然忘我,更在潜意识里觉得凭她的修为要躲过坚生、坚和二僧的棍击易如反掌,即是硬捱一下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大碍。
惟有刁小四心知肚明,老尼姑的佛法修为虽然高得离谱,但一身功力不过知著境界。
坚生、坚和二僧的僧棍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身上,已是受了极重的伤。
奈何他的经脉被封,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老尼姑挨打。
再看苦鼎大师状若痴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只喃喃反复念道:“常年修行,是愿力法……”
突然他脸膛涨红大叫一声,身体直挺挺向后仰倒径自昏死过去。
坚生、坚和二僧惊呼道:“师傅!”慌忙闪身将苦鼎大师抱住。
冷不丁斜刺里掠出一道黑色电光,不等两人看得清楚,脖颈上蓦地剧痛锥心,双双一声闷哼强撑着扶起人事不醒的苦鼎大师奔出十数丈远,终于不支扑倒在地。
十几名慈恩寺的僧人紧忙奔出,有的救护同门有的执棍戒备,这才看明白重伤坚生、坚和二僧的正是那只黑猫。
悲鼎大师未曾想到情势会这般急转直下,也不晓得缁衣老尼姑使了何种邪功妖法,竟令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苦鼎大师吐血昏死。
尽管缁衣老尼姑所说的那几段经文佛理精深发人深思,可也不至于让苦鼎大师禅心失守倒地不醒。思来想去,定是老尼姑用了卑劣手段暗箭伤人。
等到肥猫愤怒出爪,将坚生、坚和二僧抓得奄奄一息,悲鼎大师心中愈加骇然,自忖若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恐怕连自己也难逃肥猫的偷袭。
想到慈恩寺近年来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他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眸中神光爆绽大喝道:“结一百零八罗汉阵!”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百零八罗汉阵!”陈情请愿的队伍里响起一阵杂乱的惊呼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未曾料想到悲鼎大师为了镇压请愿的僧众竟然会摆下罗汉大阵。<-》
只见戒律院百余名黄衣执法僧掣动戒刀僧棍轰然应诺,脚下步罡踏斗穿花绕柳,明黄色的僧衣在风中烈烈舞动,棍如龙刀如虎,各按阵法方位游走其间,瞬时便在崇信峰下摆出了一座罗汉大阵。
悲鼎大师与两位身着大红袈裟的老僧立于大阵中央,手握禅杖双目须臾不离地凝定在缁衣老尼姑的脸上,沉声道:“妖尼,你处心积虑潜伏在空色庵中数十年,究竟是何居心?”
缁衣老尼姑刚刚咽下两颗刁小四塞给她的药丸,愕然道:“我没有潜伏啊,是何居心,难道扫地也用得着处心积虑么?”
她的话出自本心,实为不通时务之言,但落在旁人耳中倒成了讥讽悲鼎大师之语。
悲鼎大师胸中怒意丛生,暗自念动经文平复禅心,说道:“阿弥陀佛,我慈恩寺当此浩劫内外交困,贫僧忝为戒律院首座长老不敢稍有退避,求佛祖保佑敝寺斩妖除魔香火永昌!”
颂祷过后,他“哗啷啷”一摆禅杖,面露肃杀之色,低喝道:“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
“唿——”罗汉大阵的阵势霍然一变,一百零八名戒律院僧人脚踏方位进趋若神,宛若一道道黄色的大潮层层推进朝陈情请愿的队伍压来。
缁衣老尼姑晃悠悠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在她身旁是慧止等空色庵女尼,还有十数位辈份资历较高的下院僧尼。
虽罗汉大阵尚在五十丈外,但一股无可阻挡的恢弘气势业已迫面袭到撼动人心。
刁小四举着那面上书“大师饶命”的标牌,仔细打量一百零八罗汉大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别的不敢保证,至少在场的所有人中无论敌我双方论及奇门遁甲之术的造诣,他肯定是首屈一指。
他一眼望去,这罗汉大阵左右逢源浑然一体,一波波阵势演变犹如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在寻找到破解方法前惟有正面硬撼一途。可看看身前身后的大小尼姑,再瞧瞧对面一百零八名龙精虎猛的戒律院执法僧,蛮干无疑于以卵击石。
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破阵之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想这一百零八罗汉大阵传承数十代,乃峨嵋慈恩寺的镇寺法阵,经过历代高僧的千锤百炼哪里还有破绽可寻?
他望着缁衣老尼姑单薄孱弱的身躯,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似的,小声道:“师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我们太无能,实在是和尚太残暴。看样子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撤吧!”
缁衣老尼姑摇摇头道:“不能走,我若走了,她们怎么办?何况除了空色庵,贫尼还能去到哪里?”说着话双目阖起低诵佛经。
一旁下院的僧尼中有人叫道:“悲鼎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悲鼎大师一眼瞥去,见是绝金师太的同门师妹妙法师太,便即冷冷说道:“尔等与妖尼同流合污罪不容赦,还不跪地伏法!”
妙法师太脸色苍白,犹豫道:“贫尼并无它意,只不过是想为慧止师侄说几句公道话而已。谁知她竟然和妖孽搅合在了一起?”
悲鼎大师冷笑道:“你现在醒悟还不嫌太迟。我佛慈悲广开普渡之门,如何自处你应该明白!”
“砰砰、啪啪!”不少僧尼闻言立刻丢了标语旗牌,跪坐在地双手合十放弃抵抗。
慧止女尼却甚有骨气,叫道:“悲鼎大师,一切罪孽由贫尼而起,只求你放过旁人!”
刁小四见状不禁大摇其头——娘希匹,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谁晓得尼姑更窝囊,还没半天的工夫就全给吓跪下了。看来扯旗造反这活儿真不是谁都能玩的,可惜李渊、王世充不在这儿,否则这事他们倒是擅长。
眼看兵败如山倒,自己还不赶紧脚底抹油就来不及了,万一让戒律院的和尚逮住,不废去修为面壁个三五千年才怪。
忽然他耳中听到缁衣老尼姑的颂经声渐渐响了起来:“须菩提,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
“唿——”刁小四恍惚觉得身旁有一股奇异的香风吹过,耳畔传来飘渺的佛乐,四周的空间缓缓亮起一层如夕阳般的淡金色光晕,笼罩在崇信峰下。
远处一百零八罗汉大阵恍然便似一颗墨汁滴落在了宣纸上,逐渐地化开。一道道戒律院僧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仿佛是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中。
“洞天!”刁小四顿时目瞪口呆,无法想象缁衣老尼姑仅凭知著境界的功力,是如何交通自然大道,开启洞天福地的?
这完全颠覆了一切常理,如果能够搞明白其中的玄机,那么即使没能达到散仙境界,岂不是也一样可以开天辟地?!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师傅算是捡到了。
刁小四这边正自心花怒放,对面的悲鼎大师却是骇然变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淡淡的金光里,祥云朵朵仙鸟飞渡,所有人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惟见一条大河滔滔不知从何处而来,亦不知向何处而去,横亘于一百零八罗汉阵前。
“洞天!”悲鼎大师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和刁小四一般无二如出一辙。然而与刁小四不同的是,他又迅速否定了这种想法。
需知在人间能够开启洞天的,惟有散仙。但散仙时时刻刻都必须承受天地劫数,根本不可能像缁衣老尼姑这样在空色庵中能隐藏近百年。况且从老尼姑被坚生、坚和二僧击伤的情形推断,她的修为难称顶尖,又怎么可能窥破洞天之秘?
悲鼎大师心念急转,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当即扬声问道:“阿弥陀佛,不知何方高人驾临敝寺,可否现身一见?!”
他的话音以佛门无上神功送出,如神龙经空响彻云霄,在金顶佛境中隆隆回荡。
可惜等了许久,却始终无人回应。
悲鼎大师冷冷一笑,心下怀疑今天的内乱是否另有主谋。
他的面色迅速恢复镇定,古井无波徐徐念道:“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自心万法,顿见真如!”
“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自心万法,顿见真如!”
身周一百零七位戒律院僧人随着他一起低声念诵起来,体内缓缓地升腾起一团团金色佛光,如云蒸霞蔚缭绕于大阵之中。
悲鼎大师宝相庄严,又念道:“自心见性,皆成佛道;即时霍然,还得本心!”
“唿——”低沉肃穆的吟诵声中,一百零八束金色的佛光蓦然冲天而起,像是要穿透苍穹直抵传说中的灵山极乐世界。
巍峨耸立的崇信峰被金煌煌的光彩映照得一片通透,悲鼎大师伫立阵中手捏火宅大印,将禅杖高举过顶指向天幕,一字一顿道:“须、弥、山、王!”
“轰!”一座气势宏伟的神山破开穹庐从天而降,场面壮观雄伟至极。
一道道璀璨而柔和的神光满盈着无边佛意从神山之上普照下来,天地间的万物泽被喜悦欢欣,魑魅妖邪无所遁形。
缁衣老尼姑的“微尘洞天”如退潮后的礁石赫然崭露,重新显现出刁小四等人的身形。众人在佛光照耀之下,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须弥山王,即管明知是一百零八罗汉阵的阵气精华凝铸而成,仍不由自主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缁衣老尼姑临风当立神容恬静,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只见本性空明。
只听她轻声吟诵道:“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话音未落,云空之上的须弥山王光雾萦绕竟如水浪般波动起来,任一百零八名戒律院执法僧如何催动佛功诵念真言,依旧渐渐虚化散去。
“好妖尼,竟敢妄言吞佛灭祖,罪不容诛!”悲鼎大师一口鲜血喷出,须髯戟张怒目圆睁道:“神山融我躯,我躯即神山。似真亦如幻,非真亦非幻!”
“嗡!”他头顶莲花怒放祭出元神,扶摇直上与须弥山王水乳交融。
霎那之间神光大放,须弥山上隐约浮现出一张金刚怒目的肃杀面容,口中以无上佛音叱喝道:“我、本、无、相!”
须弥山王隆隆下降,幕天席地压向缁衣老尼姑的头顶,整座崇信峰为之摇颤,完全沐浴在了煌煌神光之中。
缁衣老尼姑低低一叹,说道:“悲鼎师侄,你可知自己念错了,也悟错了,若不自省恐这一世修行尽付流水……须知无相亦是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方得见如来——”
她一边讲经,一边拿起竹帚在身前轻轻一扫,那前方的滔滔大河倏然褪去,从河底冉冉升起一尊金色大佛,手捏无畏印趺坐腾空,与须弥山王狭路相逢!
刁小四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心神震荡难以自己,若非亲眼目睹,又有谁能想象一个半截身子已入土的扫地老尼姑竟能只手擎天,以一己之力硬撼一百零八罗汉阵!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妖孽受死!”法鼎大师吼声如雷,僧袍飘飘阔步迫近,手中一根碗口粗的天风禅杖势大力沉朝刁小四砸落。<-》
法鼎大师天生神力身长八尺有余,在峨嵋慈恩寺鼎字辈的高僧中素以勇武著称于正魔两道,这一式“天垂六幕外”暴怒勃发刚猛异常,乌黑的禅杖有若泰山压顶重逾万钧,所过之处十丈方圆罡风如潮,掀起滔滔狂澜譬如雪崩海啸。
刁小四的全身都在杖势笼罩之下,除非能够在瞬间遁出十丈开外,否则无论如何闪展腾挪也难逃天风禅杖的当头一击。
若在平时,他肯定会偷工减料想方设法避其锋芒,但此刻正窝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望见法鼎大师举杖攻来,当即想也不想纵刀猛劈狠砍直撄其锋!
痛鼎大师一边救治悲鼎大师一边在旁观战,见此情景不由心中一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鼎大师的这一式“天垂六幕外”是何等的厉害,这小和尚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图和法鼎大师正面对撼,只怕就这一个照面便会被轰得骨断筋折吐血而亡。
“铿!”天风禅杖与赵武灵王杀胡刀凌空激撞,一串串耀眼光火缤纷四溅。
法鼎大师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手中的天风禅杖高高弹起,双臂微微发麻胸口一阵阵地郁闷难当。
再看刁小四的身形只是晃了两晃便稳稳站定,别说骨断筋折连血都没喷一口。
法鼎大师呆了呆,不能相信这么个二十来岁的小娃娃竟然若无其事地就接下了自己以八成功力轰出的一杖。
他浑身骨骼“噼啪”爆响腾起浓烈金雾,大喝道:“再吃我一杖!”抡动天风禅杖愈战愈勇,施出九成的功力猛轰刁小四。
“你个仙人板板的,全家都是打铁的?”刁小四硬接了法鼎大师的一记“天垂六幕外”,虽然被震得两眼冒金星,感觉却说不出的舒坦,见对方第二杖不由分说地攻到,悍勇之气油然而生,运转金丹大道鼎吞星噬空大黄庭奔腾呼啸直贯右臂,卷裹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急劈而出。
一霎那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赵武灵王杀胡刀中那金戈铁马纵横四海的万古豪情,心与刀合神与意融——虽千万人吾往矣!
“呜——”刀风如金鼓轰鸣号角震天,一股燕赵悲歌铁血无双的古战场苍远气息迫面而来,雄关漫道黄沙百战,不破楼兰誓不还!
赵武灵王杀胡刀同样感受到了主人气质的变化,沉睡千年的刀魄被彻底唤醒,刀身嗡嗡颤鸣泛起丝丝缕缕的血纹,威力骤增五成!
“咦?”法鼎大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刁小四和他手中的赵武灵王杀胡刀在弹指间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一种升华,一种涅磐!
但他的天风禅杖业已轰出,此际若要变招必定会令气势衰退反被对手压制。何况他打心底里就压根不信自己的功力会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
于是他的身形不退反进,扬声虎吼双臂抡动天风禅杖大开大阖往下猛砸!
“铿!”赵武灵王杀胡刀与天风禅杖结结实实撞击在一处,一团团光火如滚雷炸开,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在为之战栗,“喀喇喇”如蛛网开裂。
法鼎大师脸膛充血有如醉酒,跌跌撞撞向后退出七步,身前留下两串由深而浅的脚印,竟比第一个回合吃的亏更大!
这时候战场四周顿时变得一片寂静针落可闻,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摒住呼吸,直愣愣地望着场内的一老一少。
一边是云淡风清的刁小四,另一边是暴跳如雷的法鼎大师,任何一个大脑正常两眼不瞎的人都能够轻易地看出其中的高下之分。
但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没有法鼎大师本人此刻心中所受到的震撼更大。
他的胸口气血翻腾,耳朵里仿如有无数钟鼓在轰轰震荡,双臂一阵阵地酸麻抽搐,隐隐有脱力的征兆,简直是自修为大成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在峨嵋慈恩寺鼎字辈的高僧中,他的修为仅在十名左右,未能跻身闻名天下的“一寺九鼎”之列。但凭借一身豪勇之气和苦修了近一个甲子的“金刚禅功”,依然坐稳了戒律院长老的宝座,几十年来未尝一败。
然而时至今日,他毕生最引以为豪的刚猛豪勇,竟不可思议地被刁小四一挫再挫。假如对面之人是宁无奇抑或魔门四宗的宗主,自己还能说是虽败犹荣,可站在他面前的分明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和尚!
他呼哧呼哧猛喘两口粗气,像是在和谁较劲似地猛然一声大吼道:“我偏不信!”丹田积聚十成功力流转周天不顾一切地注入双臂,天风禅杖崩云裂石一往无前朝向刁小四第三次轰落!
“呜呜呜——”杖风腾起黑金般的流光,如一团团湍急的涡流充盈十丈方圆清晰可见。不要说血肉之躯,此刻哪怕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投入其中,也会在眨眼间被绞成齑粉灰飞烟灭!
刁小四仗刀而立,诸天星阵流转护持,衣发在汹涌的杖风中如旌旗般飞舞,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畅快。
他个多月来明显是被憋坏了,尤其方才空负一身绝世神功,却只能眼巴巴瞧着缁衣老尼姑被悲鼎大师打得吐血昏迷九死一生,胸膛里喷薄的怒焰几要炸开。如果不是老尼姑嘱咐他尽量不开杀戒,崇信峰下早已血流成河。
饶是如此他也不打算放过这些老秃驴,反正都开打了,索性就干个痛快,要是能把那个冒牌的玉鼎大师从乌龟壳里打出来,就更妙不过。
想到这里刁小四毫不犹豫地跨步进刀,猛劈在天风禅杖上。
“铿!”刀杖相击,这一次法鼎大师整个人像弹石一样飞了出去!
他又羞又怒,只感觉那些门下弟子看着自己的惊愕眼神中包含着无限的嘲讽,当下一声长啸气沉丹田,将身躯硬生生往地上砸落,砰的闷响双脚插入土中,这才止住了去势。
但如此一来破入体内的刀气便无法顺利卸去,气血剧烈震荡“哇”地喷出道血箭。
刁小四连挫法鼎大师战意更盛,手中赵武灵王杀胡刀气贯长虹杀气冲霄,不假思索地一刀劈出,纵声喝道:“老贼秃,你也接我三刀!”
法鼎大师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在哆嗦,双腿陷入土中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来,刁小四的赵武灵王杀胡刀已经蛮不讲理地劈到。
他无暇运气调息压制内伤,只得奋起全力横杖招架,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仅仅三个照面,即已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当中。
“铿!”赵武灵王杀胡刀雷霆万钧劈击在天风禅杖上,又如蜻蜓点水般顺势弹起。
法鼎大师的身躯摇摇欲坠,硬是咬牙强咽下一口淤血,却惊骇地发现天风禅杖之上赫然多了一道刀痕。
他的脑海里电光一闪,险些骇然失声,因为从交手至今刁小四一共发了四刀,不论战局如何变化,招式如何运转,赵武灵王杀胡刀始终劈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就似用尺子量好的一样毫厘不差!
“铿、铿!”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更懒得理睬法鼎大师心里是啥想法,随手又是两刀劈落。
他的体内金丹大道鼎汩汩流转,将吞星噬空大黄庭源源不绝地输送到各处经脉,最后汇聚成一股洪流注入右臂,根本不虞功力衰竭,更需要无谓的运气喘息,只管一刀接一刀劈出去就是了。
这也是为何最初一刀法鼎大师还能与刁小四正面抗衡,但到后来即便将功力提升到十成,却反而吃亏更大的奥妙所在。
当然,假如先前不是在与缁衣老尼姑的大战中耗损了颇多的功力,他现下的表现也不至于会这般不济。
法鼎大师每接一刀都觉得自己的骨骼经脉像是要爆裂开来,双腿不断地往地往下沉陷,一口口气血前仆后继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里火辣辣地难受至极,只盼望赶快熬过这地狱般的三刀之厄。
谁知刁小四三刀过后兴头大起,似乎全然忘了计数,不管不顾地又是一刀连一刀毫无间歇地往天风禅杖上猛砍。
“铿、铿、铿铿——”法鼎大师的双膝渐渐没入土中,像根木桩子似地****地下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挺杖硬撑,殷红的血丝从口鼻耳眼里汩汩渗出。
于是那么刚猛威武的一位高僧,却差点就哭了出来——不是说好就三刀的么,怎么说话当放屁一样?自己的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再劈下去那和活埋有何两样?
可再听刁小四隐隐约约好像在嘟囔什么,凝神一听这小子说的竟然是:“一、二、三、四,再来一次!二、二、三、四,还有一次……”
猛然“叮”的一记切金断玉的脆响,天风禅杖终于承受不住赵武灵王杀胡刀一次次暴风骤雨般的劈斩,铿然断裂一分为二。
“嚓!”刀气如注从法鼎大师的身前掠过,自眉心直到小腹霍然破开一条血线。
那边痛鼎大师已将悲鼎大师交给同门照应,他原本自恃身份不愿上前夹击,此刻眼瞧法鼎大师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连天风禅杖也被赵武灵王杀胡刀一斩为二,若再不出手救援多半性命难保。
情急之下,他扬声断喝道:“孽障,休要伤我师弟!”掣动禅杖向刁小四身后掩袭而至!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背对痛鼎大师,正打算挥刀继续“三、二、三、四,最后一次……”之际,灵台警兆突显,清晰映射出一条身影飞掠的轨迹。<-》而痛鼎大师手中的“散花禅杖”前途万辙竟显现出令他灵识亦无从捉摸锁定的无数变化!
刁小四暗吃一惊身形向前疾掠,与法鼎大师擦肩而过。倘若痛鼎大师的修为稍欠火候又或反应慢上半拍,他的散花禅杖便极有可能径自劈击到法鼎大师脑袋上。
谁知刁小四身形甫动,散花禅杖倏地中途变招,化劈为挑犹如附骨之蛆直奔他的背心攻到,招式转换之快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刁小四仿佛背后长眼,想也不想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身躯如同柔韧的柳枝般匪夷所思地向右弯折,只等痛鼎大师的散花禅杖走空,便回刀攻其下盘。
然而痛鼎大师的散花禅杖却如行云流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反抽刁小四的腰又狠,风驰电掣偏又阴柔多变。
刁小四头皮发麻,不晓得这老和尚后头还藏着多少古里古怪的变招。他和法鼎大师的功法一柔一刚完全走的是两个极端,骤然交手令自己极不适应。
好在刁小四身经百战,立刻翻转赵武灵王杀胡刀瞄准痛鼎大师杖法中的一线缝隙急劈而出,试图短兵交接先将对手的散花禅杖震退再说。
痛鼎大师面无表情,猛地振腕抖杖。又细又长的散花禅杖仿似灵蛇炫舞,躲过赵武灵王杀胡刀的刀锋,疾点刁小四的右腕脉门。
刁小四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后招,眼看脉门就要被散花禅杖戳中,当即兵行险招不顾禅杖来势,运劲掷刀射向痛鼎大师的面门。
痛鼎大师急忙侧身避让,散花禅杖稍稍走偏“哧”地紧贴着刁小四的手腕掠过。
刁小四感觉腕部一阵剧痛,幸亏有诸天星阵护体,不然右手当场就得废了。
饶是如此,他也吃亏不小,趁着痛鼎大师躲刀之机,身形不退反进撞向对方怀里,双腿卯足了劲儿打出朱雀七连环。
痛鼎大师镇定自若,策动散花禅杖以快打快,总能抢前一线遏制住刁小四的腿攻,逼得他只能连连变招。最后刁小四虽然七腿尽出,却无一例外地被散花禅杖轻松化解,感觉就像抡起的巨锤落到半空中时,又得全力刹住,这滋味别扭到了极点。
“唰!”两人的身影凌空交错,刁小四抬手摄过飞出的赵武灵王杀胡刀,拧腰侧身就是一刀恶狠狠斩向痛鼎大师背脊,却愕然发现对方的散花禅杖早已从肋下吐出,绵里藏针引而不发,赫然直指自己的小腹。
表面看来,这是两败俱伤的被动打法。但痛鼎大师手中的散花禅杖比刁小四的赵武灵王杀胡刀长出一倍不止。换而言之,没等刁小四的刀劈到他的背上,自己就已经教散花禅杖捅了个一杆到底!
刁小四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放弃攻势挥刀反切散花禅杖。
两人从交手到现在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却是兔起鹘落精彩纷呈,看得人目不暇接如痴如醉。
尤其是痛鼎大师的杖法变幻莫测,屡屡抢占先机将刁小四迫入险境。也就是小四爷够机灵,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若换成似法鼎大师那般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身上没有十七八个窟窿眼便是奇迹。
但刁小四的心里依然别提有多郁闷。这些年他从关中到蜀中,从东海到漠北,不知会过多少正魔两道的耆宿魔头,还是头一遭遇见像痛鼎大师这样的打法。
对方的修为明明只在忘情境界,较之戒律院首座悲鼎大师尚略逊一筹,更莫遑论郎仙平、王世伟那般的绝世凶魔。奈何散花禅杖神出鬼没,犹如一根绣花针般指东打西虚实莫辨,随时随地能生出新的变化,令自己束手束脚无从施展。
同时刁小四还需腾出左手照应重伤垂危的缁衣老尼姑,便愈发地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而且交手四十余个回合,竟然连对方的禅杖都没碰到一下!
原来,痛鼎大师的这套杖法名为“三七神功”,讲究的是每招只出三分劲,还有七分杖中隐。因此招式必不用实,更忌用老,力求“敌不动我先动,敌不变我已变”,将“一巧破千斤”的功法造诣发挥到了极致境界。
如此一来刁小四根本就看不出痛鼎大师的杖法中,哪一招是虚张声势,哪一招是孤注一掷,自然而然落入了全盘挨打的被动境地。
四周观战的戒律院弟子欢声雷动喜上眉梢,只盼痛鼎大师能够一鼓作气击败刁小四,也好为法鼎大师的失利挽回些许颜面。
刁小四对沸反盈天的鼓噪声充耳不闻,平复心绪一边继续与痛鼎大师周旋,一边转动脑筋寻思破解之法。
假如说法鼎大师是一团暴烈狂猛的火,那痛鼎大师便是一缕飘忽无定的风。如果单凭血气之勇跟他蛮干,接下来吃苦头的肯定是自己。
刁小四心中模模糊糊感觉到痛鼎大师的打法肯定有问题,但问题到底在哪里?
——格老子的,都怪前一阵子读经读傻了,结果跟和尚一样变成了榆木脑袋。
可是且慢!
“经书……”刁小四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道灵光,浮现起缁衣老尼姑曾经给自己讲解过的一段经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谁说读籍就是人生航行的力量啊——
刁小四的心头豁然开朗,蓦地拔身腾起脱出战团,又在空中很是装逼地团身后空翻三周半接七百二十度大回转,冉冉飘落在五丈开外,口中大叫道:“等一等!”
痛鼎大师一怔,收住散花禅杖全神戒备道:“等什么?莫非你要认输?”
“认输?”刁小四把脑袋摇得像卜浪鼓般,说道:“不瞒你说,老子小时候家里穷,砸锅卖铁也念不起书,到现在都不晓得啥叫‘认输’?”
痛鼎大师听他张口“老子”闭口“孙子”,丝毫没有出家人应有的觉悟,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没什么,老子想先歇口气。”
一旁的戒律院僧人闻言,纷纷叫道:“痛鼎师叔,这小和尚阴险狡猾卑鄙无耻,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诡计!”
刁小四瞪圆双眼,怒道:“什么小和尚,老子法号‘小鼎’,好歹也是鼎字辈的,你们不叫‘师叔’目无尊卑,统统该罚!嗯,就罚你们每人十两银子,等打完这架,记得过来交钱。”
痛鼎大师振臂掣杖遥指刁小四,肃容道:“佛门清净之地,容不得你胡搅蛮缠!”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老子原本怕你待会儿输得太惨,从此没脸见人,所以想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谁知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倒霉。也罢,老子便小露一手,让你开开眼界!”
痛鼎大师怒极反笑道:“如此甚好,就请赐教一二!”
“行,苦头是你自找的,别怪老子言之不预。一个照面,我包管你禅杖脱手屁滚尿流!”
此言一出,所有戒律院的僧众无不愤怒至极,纷纷讥笑道:“小和尚,也不怕风大扇了你的舌头!”
“大言不惭!别说一个照面,就算一百个照面,只要你能伤到痛鼎师叔一根毫毛,贫僧就立刻磕头叫你师叔!”
还有的僧人嘿嘿笑道:“本事不大脸皮倒厚,咱们慈恩寺何时出了这么个人才?”
刁小四混不理睬,将赵武灵王杀胡刀插在地上,翻腕亮出了幽泉短刀,信心十足道:“赐教没问题,就怕你付不起老子的学费!”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在两军对敌之时用幽泉短刀,总觉得这把刀太短,比起其他几把刀来实在低调,所以从来只用来削水果。
若非顾念着幽泉短刀曾经陪着自己挖坟刨墓立下过汗马功劳,早就将它打入冷宫了。
然而此刻幽泉短刀在手,刁小四整个人的状态顿时又是一变。
如果说他能从赵武灵王杀胡刀中感受到雷霆万钧的天纵豪勇,那幽泉短刀绵绵汩汩沁心入脾,就像清泉一般的通透幽远。
人有魂,刀有魄,天地万物皆有灵。
想到高山松不晓得多少年前就跨过了这道门槛,如今业已踏上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心刀之境,自己当初一战能赢他是何其的侥幸!更不知道还要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真正做到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不萦一物无我无敌的巅峰化境。
算了,这种不是人干的事情想想也头疼,还是留给老高他们去求境界吧。老子的理想不必远大,能挣钱,不挨打就成。
所有的杂念在刁小四的心头一闪而逝,幽泉短刀散发出一股冷冽而醇和的清流,使得他的灵台变得一片空明宁和。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
刁小四抬臂举起幽泉短刀,冲着痛鼎大师晃了两晃,悠然道:“老贼秃,会须大战一照面,你过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月色如梦,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夜雾,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车轮“吱呀吱呀”转动着碾压过坑坑洼洼的街面,朝着杨府的方向驶去。
杨守坤刚刚拜见过独孤皇后,他闭着眼睛倚坐在马车里,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老爷,”方檀低头驾着马车,欲言又止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杨守坤苦笑道:“明日就会有懿旨下来,册立丝萝为妃。”
“啊,那丝萝……”
“丝萝是我的女儿,她知道该怎么做。”
方檀“哦”了声,默默赶车不再说话。
杨守坤闭目养神,暗自盘算丝萝出走的计划以及该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杨坚、杨勇父子乃至独孤皇后的雷霆怒火。
抗旨不遵纵女出走逃婚,等于明目张胆地宣告自己与朝廷对立,不能不未雨绸缪。
他不晓得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可有些事注定无法用利益得失来衡量抉择。
一想到丝萝每每凝望自己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充满温情、仰慕和信赖的眼神,他的心中就阵阵绞痛。
好吧,万千罪责由我来担,只要你今生幸福安康。
杨守坤深吸口气,心绪彻底平静了下来,问道:“方檀,还有多久到家?”
“快了,老爷。咱们已经过了……”方檀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发出声闷哼。
“方檀?!”杨守坤凛然一惊,打开车门向外问道。
“噗!”一柄冰冷锋锐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如牡丹花般在胸前的官袍上怒绽开来。
凶手冷冷盯了杨守坤一眼,然后松开匕首迅速撤身退走。
杨守坤呆了呆,身躯瞬间僵硬,直挺挺地倒在马车里气绝身亡。
“老爷!”车外传来方檀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的右肩捱了凶手一刀,却似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不顾一切地扑进车里。
杨守坤倒在血泊里,无论如何呼喊急救都不再睁开眼睛。
附近巡夜的禁军闻声赶到,见是杨守坤遇刺无不大惊失色,一边飞马禀报官署,一边手忙脚乱将杨守坤的遗体送回杨府。
马车刚刚在杨府门外停住,方檀发了疯似地抱起杨守坤便冲入了府中,叫道:“来人,快来人啊!”
府里的人全被惊动了,丝萝正在房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杨守坤归来,听到方檀的叫声芳心一沉,慌忙奔了出来。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世界在脑海里塌陷,耳朵里隆隆轰鸣宛若海潮汹涌,再也听不见四周沸反盈天的喧嚣。
望着方檀脸上的血痕和横抱在他怀里已失去生命气息的杨守坤,丝萝一下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暗黑冰窟里。
他死了!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场梦,只要自己快快醒过来,就会发现一切如常!
丝萝狠狠咬了口嘴唇,咸湿的血丝伴随着剧痛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幻想。
“小姐!”这时候方檀已经将杨守坤的遗体抱入屋中,老管家在焦急地呼喊她。
府里哭声四起乱作了一锅粥,许多仆人丫鬟失声痛哭,那些府里的家丁护卫则围着方檀追问刺客的身份,一个个睚眦欲裂恨不能将杀害老爷的凶手千刀万剐。
电光石火之间,感觉到心上一阵莫名的悸动……他死了,这世界于我还有何眷恋?
丝萝霍然醒悟到,这个从小收留自己宠爱自己的人,原来已让自己眷恋至深不可离分!
那一颗曾经凄惶无助的心,不知从何时起,竟然丝丝柔柔地缠绕在了这个此刻躺在榻上沉睡不醒的男子身上。
——是他,在漫天大雪冰寒彻骨中,将孱弱无助的自己用温暖的大袄包裹!
——是他,在夜阑人静的书房里,诉说自己对亡妻与爱女的思念与牵挂,酩酊大醉地伏在自己的肩头!
——还是他,在一个个慵懒悠闲的午后,手把手教她画画,听她弹琴!
一瞬间,痛苦的泪水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无声无息地滴落。
多少年,这秘密始终小心翼翼地深深埋藏在心底,午夜梦回时连自己都羞于面对,更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僭越,却在阴阳相隔的这一刹,汹涌而来赫然悔悟。
心好痛,她的樱唇轻轻颤栗,猛地咽喉腥甜喷出一口血来!
“丝萝!”太子杨勇脸色苍白,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下闻讯匆匆赶来。
“混蛋,我杀了你!”没等他靠近丝萝,方檀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从屋里冲了出来。
“拦住他!”太子侍卫勃然变色,纷纷拔刀上前。
杨勇急忙退后两步,叫道:“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方檀毕竟只是一个车夫,三下五除二便被众侍卫放倒在地,用绳索捆紧。
方檀拼命挣扎,破口大骂道:“杨勇,你不得好死,就是你害死了我家老爷!”
杨勇涨红了脸愤怒地辩解道:“我没有!”
“够了,你们都出去!”丝萝蓦然冷冷地开口道:“我要为干爹整理妆容。”
杨勇触到丝萝的目光不由大惊,惶急道:“丝萝,你要相信我!”
丝萝恍若未闻,走进屋里返身将门关上。
杨勇一阵迟疑,听到屋里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到底颓然地放弃了跟着丝萝进屋的打算。他心乱如麻,自然也猜到了丝萝对自己心生怨恨的缘由。
杨守坤遇害,自己的嫌疑最大。但他根本就没一点儿杀死杨守坤的想法,更不会愚蠢到安排刺客当街袭杀。难道……真的是母后?!
一念至此,杨勇遍体冰凉不寒而栗,迟疑着要不要立刻进宫里去找独孤皇后问个明白。
“殿下,要不您还是先到书房里歇息一会儿吧?”老管家杨曦嘶哑着嗓子颤抖地说道。
杨勇没吭声,立在门外彷徨观望。
不晓得又是多久,房门霍然打开。杨勇迈步上前刚想说话,只见丝萝眼中滚滚的泪水已经敛住,脸色苍白声音冷冽地道:“殿下,能否放了方檀,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杨勇有些诧异,却不愿违拗了丝萝,急忙挥手命侍卫将方檀放开。
方檀恨恨瞪视杨勇,一瘸一拐走进屋中道:“丝萝,你想问我什么?”
丝萝掩上房门,轻轻道:“方大哥,先给干爹上炷香吧。”
方檀点头,难掩愤懑之情道:“老爷没了,全是杨勇这混蛋害的!”
他点上香,来到床榻前向杨守坤的遗体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了起来。
床榻上的杨守坤面容整洁,换了套平日常穿的白衣,音容尚好就似睡熟了。
突然背后传来丝萝的声音,道:“方大哥,是你杀死了干爹?”
方檀身躯剧震,霍然回头道:“丝萝,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就看到丝萝的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眼神比冰更寒冷。
“这块玉佩是你的吧?刚才我为干爹梳洗的时候,在他的手心里发现了它。”
丝萝的眼泪又忍不住一颗颗滴了下来,压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你还把匕首留在干爹的身上?”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檀惊恐地叫道:“我……”
“你刺死了他,然后再用匕首自残,造成被凶手伤到了肩膀的假象。”丝萝打断了方檀的话茬,说道:“因为你犯案后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处置匕首,又担心带在身上会被人发觉,便再次将它再插回干爹胸前的伤口中。但你忘了,匕首被拔出时会有大量的鲜血从干爹伤口里喷溅出来,洒落到他的官袍上。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檀错愕地望着丝萝,须臾之后自失地一笑道:“没想到你冰雪聪明,我居然骗不过你。”
“啪!”玉佩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丝萝缓缓跌坐在了地上,心中一片冰凉道:“果然是你!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因为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方檀把心一横道:“我知道老爷斗不过杨勇,迟早会把你交给他。我只有杀了他,才能趁乱带着你一起离开!”
“杀了他,然后带着我一起离开……”丝萝的脸上露出哀婉伤痛的神色,“你可晓得干爹早已经决定,假如不能拒婚,便会让你护送我逃离京城?”
“什么?!”方檀如遭五雷轰顶,呆如木鸡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丝萝眼神迷离道:“是真是假,现在讲还有意义么?这块玉佩,其实并非我从干爹身上找到的,而是你被太子侍卫擒拿时,挣脱掉地的。”
方檀痛苦地抱头,仰面大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忽然他渐渐感觉到手脚开始麻木,眼前无数五颜六色的小虫子在飞来飞去,身体变得越来越冷,不由自主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耳朵里“呼哧呼哧”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香里有毒——”他吃力地抬起头,望了眼丝萝,绝望道:“你,你真的这么恨我……”
丝萝不答,她浑身脱力,扶着桌椅勉强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床榻前,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倒在了杨守坤的身上。
她把脸紧贴在他冰凉的面颊上,眼皮逐渐沉重再也撑不开来,朦朦胧胧好似听到那缁衣老尼姑在自己的耳畔轻声念道:“世人生死事大,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
她奋力伸出手臂抱紧了杨守坤,泪珠儿渐渐化开,沾湿了他的脸。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让我这样伴你一起睡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如果说刁小四是洛阳老王家的天字第一号苦主,那么榜眼的位置峨嵋慈恩寺当仁不让。<-》这些年来,他对慈恩寺犯下的种种罪行已经到了罄竹难书令人发指的地步。
金鼎神僧的死他是主谋,洞鼎神僧的死他是帮凶,空鼎神僧驾鹤西归似乎和他没关系,可别忘了这家伙的干爹是宁无奇。好不容易四大圣僧里还有一位硕果仅存的玉鼎大师,却也被他满世界地散播谣言,硬说人家是假冒的。
至于段震天、坚忍和尚等慈恩寺的二代僧俗弟子,被他玩死玩残的不计其数,更不用说绝金师太受他蛊惑误入歧途,最终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总而言之,这小子在慈恩寺众僧尼的心目中,绝对属于除之而后快的无耻小人魔门妖孽。
这一刻,佛祖终于开眼,正义终将来临——刁小四居然潜入峨嵋山自投罗网!
顿时数百双喷着熊熊烈焰的目光攒射在了刁小四的身上,群情激愤杀气冲霄。
刁小四暗暗吃惊道:“娘希匹,这慈恩寺的老和尚眼光果然不赖,居然一口道出老子的来历。这下老子义不容辞众望所归成了过街老鼠,搞不好就得去陪那几个老和尚打麻将。”
念及与此,他胸中的胆气大泄,适才连挫法鼎、痛鼎二僧的得意之情更是不翼而飞。俗话说破船还有三斤钉,慈恩寺四大神僧虽然先后殒落,可剩下的这些老和尚、小和尚,还有老尼姑、小尼姑成百上千,若是一窝蜂不要命地冲上来,换作谁都只能脚底抹油。
更麻烦的是,刁小四在藏经阁里待了一个多月,也渐渐对慈恩寺有了些了解。
他发现大部分和尚尼姑并非当真不明事理,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吃斋念佛打坐修炼,对身外世界所有的认知与理解,几乎不会超出经书的范畴,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所以,慈恩寺能够培养出像缁衣老尼姑这样天赋异禀却懵懂无知不识时务之人也就不足为奇。现在他面对着这么一大群头脑简单只认死理的和尚尼姑,就像秀才遇到兵,说道理肯定行不通,还得亮出自己压箱底的独门杀手锏。
只见刁小四拔刀四顾眼茫然,如同一只迷路的羔羊般问道:“姓刁!谁姓刁?你敢确定我姓刁?——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孽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法鼎大师心情激荡之下破口大骂道:“你装什么蒜,还我金鼎师兄的命来!”
刁小四眨眨眼道:“不会吧,你们真以为我姓刁,就是近来那个轰动四野八方拜服的家伙?真是咄咄怪事,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记得我是他?难道说……我失忆了?嗯,太可怕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我已两世为人脱胎换骨,峨嵋慈恩寺不懂大师门下一小僧,法号小鼎是也!”
“失忆?小鼎!”所有人的脑袋顿时凌乱了,发自肺腑地意识到原来佛经里记载的那些妖魔真的算不了什么,至少比起眼前这个无耻没有下限的恶棍来,妖魔也成了高尚纯良的善男信女。
正鼎大师永远一副无精打采随时要咽气的模样,眼睛半睁半闭道:“久闻刁施主机智多谋舌灿莲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刁施主,久违了”
“名声于我如浮云尔!”刁小四朝天打了个哈哈,心下悲凉不由唏嘘道:“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多风雨。忘了我可以,忘了念经却并不容易……诸位师兄,让我们一起坐下,以无比虔诚的心一起高声念诵九九八十一遍金刚经,谁要是不念完就站起来,小心生的儿子没屁眼儿!”
说罢,这家伙揽着老尼姑身体力行往地上一坐,旁若无人竟真的念起了《金刚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独孤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二百多少来着的?”
数以百计围观的慈恩寺僧众瞬间石化,有几个和尚忍不住接口道:“是二百五——”
“没错,就是二百五!”刁小四指东点西摇头晃脑道:“前面的师兄你们好吗,后面的师姐你们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请大家跟我一起喊:二百五、二百五……”
“噗——”痛鼎大师嗓子眼里憋着的一口淤血终于禁不住喷了出来。
“阿弥陀佛——”正鼎大师若断若续的禅唱径直盖住刁小四滔滔不绝的诵经声,手捻佛珠道:“万象皆空,唯我如来!”
“万象皆空,唯我如来——”
人群中有十数名僧人异口同声地应和道,双手合十越众而出。
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看上去没有六十也有七十,一个个精华内蕴气度沉稳,显然都是鼎字辈的高僧。
刁小四凛然一惊,灵台上映射出这十七名老僧行走的轨迹。
他们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或三十丈或五十丈,看似信步而来,彼此的位置杂乱无章,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警兆已如芒在背。
——不,不是十七个,而是一共十八名老僧。
正鼎大师渊停岳峙,低垂双目道:“刁施主,得罪了!”
“你妈!”刁小四终于明白到正鼎老和尚想干什么了,全身寒毛不由自主地炸起,失声道:“老子不过念了几句经文,你犯得着摆出万空如来阵么?”
话音放落,四周响起许多年轻僧尼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二十多年前宁无奇单枪匹马闯入峨嵋,孤身登上金顶,逼得慈恩寺发出千年难得一见的封山令亦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摆下万空如来阵,才勉强挡住了龙城老爹。
可今日用这大阵来款待刁小四,未免太高看他了吧?
偏偏正鼎大师道:“刁施主既然是宁老先生的义子,想必对这万空如来阵不会陌生。今日贫僧斗胆布阵,尚请刁施主不吝赐教!”
这是要父债子还吗?
刁小四愁眉苦脸地问道:“老和尚,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和宁老爷子断绝父子关系行不行?”
正鼎大师斩钉截铁道:“不行!”
刁小四不死心,死皮赖脸接着道:“那我认你做干爹行不行?”
正鼎大师的话音差不多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不行!”
“娘希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干啥?”刁小四愤怒了,“你们几十年前斗不过宁老爷子,几十年后居然把气撒在老子头上,这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们排好队按照胡子多少一个个放马过来,拼酒斗鸡划拳随便挑。老子偏不信了,还玩不过一帮和尚!”
十八位罗汉堂高僧的脸瞬时变得异常精彩,有呆若木鸡的有忍俊不禁的,有含笑不言的有低声念佛的,还有几位刚强正直的连眼睛都绿了。
法鼎大师怒道:“你尽胡搅蛮缠,就不怕丢了宁老先生的脸面?!”
刁小四丝毫不觉得羞愧,义正言辞道:“呸!你们又是车轮大战又是摆阵围攻,就不丢脸?!十八个老和尚联手欺负一个没爹没娘孤苦无依的小和尚,就不丢脸?”
慈恩寺群僧的脸庞无不微微发热,暗叫惭愧。但素闻刁小四为人阴险狡诈刁钻难缠,却修为高强着实不可小觑,正鼎大师摆下万空如来阵将他困住,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若让这小子在金顶佛境里肆意大闹一场又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慈恩寺几百年的脸面就算彻底毁了。
刁小四得理不饶人,接着道:“我怀里抱着一位奄奄一息的佛门女尼,你们不顾她的死活也就罢了,还不让老子救她!难怪江湖传言,峨嵋高僧,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法鼎大师脸涨得通红,说道:“休要满口胡言,谁不让你救她了?”
“你们一大群人围着老子喊打喊杀,我怎么救人?”
正鼎大师开口道:“刁施主,你若信得过贫僧,我可以请敝寺最精擅医道的药鼎师兄为她疗伤。”
“那不行,谁晓得你是救人还是害人?”刁小四左顾右盼忽然眼睛一亮,朝着站得远远的慧止女尼招手道:“小尼姑,你心地最好,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会儿老尼姑?”
听到慧止女尼“嗯”了声,刁小四当即眉开眼笑抱着老尼姑朝她走了过去,惹得四旁的罗汉堂、戒律院高僧又是尴尬又是愠怒,搞了半天他们在刁小四心中的信誉还不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尼姑。
转眼间刁小四已走出了万空如来阵的包围圈,蓦地顿足道:“哎哟不好,万一有人见色起意想从小尼姑怀里劫走老尼姑可如何是好?”
法鼎大师气得七窍生烟道:“住口,佛门清净地,谁会对一个老尼姑见色起意?!”
刁小四笑嘻嘻道:“谁说不是呢,可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老牛还啃嫩草呢。为了不让诸位大师追求错误的东西,我还是自己多点烦恼,先把老尼姑藏起来。嗯,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安顿好老尼姑马上回来!”
痛鼎大师猛地一省,叫道:“快截住他,小贼要逃!”
众人一愣神的工夫,刁小四业已腾身而起,一溜烟往东逃去,半空中远远传来他的声音道:“老和尚,看我告你诽谤,老子也是有名誉的人,你等着!”
慈恩寺众僧面面相觑,终究醒悟过来,又上了刁小四的恶当。
躺在地上装死的大师兄这时候猛一骨碌翻身起来,撒开四腿如一道黑色闪电,追着老尼姑和小师弟去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世人生死事大,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
金城公主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好像游荡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这光柔和而温暖,一如母亲的怀抱,慢慢地包围了她。
——这是什么地方,地狱还是天堂?
她茫然四顾,心绪兀自沉浸在前世的记忆中挣脱不出,复杂而难名。
四周的柔光如雨丝般沁入她的肌肤,绵绵汩汩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身体里汇聚成为一汪春水,荡起层层心漪。
恍恍惚惚地,她察觉到自己眉心深处那一团如火山熔岩般的狂热存在像是受到了暖流的束缚压制,被迫隐藏蛰伏得更深,充斥在心头的躁动杀意大幅消褪,虽然无法完全泯灭,但已经可以掌控克制。
她的体内澎湃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使得四周的天地臣服,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所有这一切,是如此的奇异而玄妙,无法解释亦无需解释。
当最后一缕柔光融入了体内,一座幽静无人的佛堂重新缓缓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佛堂正中供奉着一尊两尺多高的释迦摩尼像,宝相庄严目含悲悯,静静地端详着她。佛像的前方是一张供桌,桌上的香炉里积满灰烬,旁边摆放着一卷经书,一只木鱼和一串念珠。
原来,自己还在证悟堂中,看着周围的景象,就似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可自己明明已在前世中浮沉数年。
她细细回味着前世的经历,神情一阵恍惚,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此刻是否还在梦中。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回过神来,樱唇里轻轻出了口气,像极了一声轻叹。
那个将自己拐去了前世的缁衣老尼姑不见了踪影,佛堂里万籁俱寂,紧闭的门窗与世隔绝,也不知眼下屋外是晨是昏,却又经历了几多寒暑?
幽暗中她抬起手,只见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奇怪的淡金色印符。
它乍看上去如同三条并列的波纹,由上而下约莫寸许长,依稀闪烁着微芒。
其中左边一条色泽最深却也最长,而靠右的那条则淡到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
但最为奇特的还是当中的那条符纹,竟似有层金缕在不断地流淌变幻。
她凝眸打量了半晌,芳心若有所悟,轻轻地攥起纤手,拳握住印符。
“三生印……”无端地,她轻声喃语道。
很显然,正是这三生印的力量帮助她暂时封镇了眉心深处的那团可怖的存在。
可惜三道符纹里真正完全觉醒过来的,只有一道往生印,而今生不定来生未明。
渐渐地,三生印隐没在了她冰肌玉骨中,未留下一点痕迹。
金城公主若有所觉地望向证悟堂外,嗓音清冷一如冬日里的寒泉,说道:“很好,你居然自动找上门来。”
“吱呀……”证悟堂的大门无风自开,满院夕阳里伫立着一位气势如山的老僧,正是传闻中已闭关多日的峨嵋慈恩寺方丈玉鼎大师。
然而金城公主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个老僧不可能是玉鼎大师。因为,真正的玉鼎大师当日便是在自己的面前元神消弭往生极乐。
可当她的双眸凝定在假玉鼎大师的脸上,出乎意料之外地竟搜索不到一丝一毫易容伪装的迹象。
她怔了怔,冷冷道:“即使你和玉鼎大师长得一模一样,也还是假的。”
假玉鼎大师不温不火抬脚步入证悟堂,说道:“贫僧一直在等着你来峨嵋找我。”
金城公主脑海中灵光乍闪,情不自禁地玉容微变,凝视假玉鼎大师恬静深沉的脸庞,一字一字道:“金、鼎!”
假玉鼎大师的神情古井无波,点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些。”
金城公主的俏脸有若霜冻,问道:“你竟然炼成了第二元神?”
假玉鼎大师嘿嘿冷笑回答道:“第二元神算得了什么,贫僧的神通岂是尔等所能揣度。”
“砰!”证悟堂的门应声关闭,最后一线夕阳在金鼎神僧的身后被截断。
佛堂里重新归于幽暗,他的身影仿佛与这幽暗的光线融为了一体,左手捏作法印,口中低诵道:“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色、寿、想、行、时……”每念一蕴,手中便捏作罢五印齐出,朵朵金光如法莲盛开萦绕指尖,无边佛意充盈虚空。
金城公主的娇躯亭亭玉立,樱唇泛起一抹冷笑道:“你心有邪魔,纵然破读经书练成无上神通也成不了真佛!”
她缓缓拿起供桌上的小木槌,在木鱼上脆脆地一敲道:“去你的佛祖去你的经书!”
“笃!”如应斯响,空中的五蕴佛印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为了缤纷流光。
金鼎神僧的目光一凝,注视在金城公主手中的小木槌上。
这是一支极为普通的小木槌,然而愈是如此就愈发令人震骇于她手起槌落轻描淡写的那一敲。
金鼎神僧慢慢立起左手道:“你能以无祖无佛之心破去贫僧的五蕴佛印也算难得,却不过是在佛祖前班门弄斧徒增笑耳!”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霍然幻化作十二道金煌煌的佛印,千念纷沓万象生成,从四面八方齐齐拍向了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小退半步,纤指拿捏小木槌往虚空里点按而出,如敲洪钟如击大吕,错落有致地击打在汹涌袭来的十二入佛印之上。
“啵啵啵”一连串爆响声中,十二道佛印骤然迸裂化作璀璨光焰冲天腾起。
金鼎神僧高大如山的身躯一晃,向后平滑数丈退回到了原先站立之处。
“砰!”金城公主手中的小木槌爆碎成粉,脸色微微发白望着金鼎神僧道:“不生法相印原也不过尔尔!”
金鼎神僧哼了声,暗自讶异于金城公主脱胎换骨般的修为提升。
方才一个回合两人正面交锋,实打实地对撼了十二下,自己尽管只用了八成功力,也已远胜于寻常的大乘级高手。
谁知金城公主竟然浑若无事地硬扛了下来,俨然已有和他当面叫板的资格。
他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头,一时想不明白这丫头的修为何以在短短年余之间突飞猛进一强至此,且待自己再试上一试——
“唿——”佛堂中金光暴涨,金鼎神僧的身上遽然生出十八条臂膀,如真似幻光影重重,宛若暴风骤雨般压向金城公主。
“眼、色、眼识、耳、声、耳识、鼻、香、鼻识……”十八界佛印幕天席地,每一印打出都蕴藏着无上佛威,能令大乘境界的高手也在霎那间道心失守,灵台沉沦,陷入无眼、无色、无耳、无声……的十八无虚妄之境。
金城公主目光清冷,两束鹊桥仙霓从袖袂中勃然****,顿时化为了两卷冰蓝色的光束围绕娇躯扶摇直上,如同碧海扬波乱云飞渡反向涌来的十八界佛印卷去。
“啪啪啪啪……”一记记佛印好似惊涛拍岸轰击在鹊桥仙霓上,大蓬大蓬金色的光晕如斜阳残照映入冰蓝色的汪洋之中,激起滔天巨浪声动四野,却始终无法突破金城公主的守御。
相反鹊桥仙霓还在缓缓地向外扩散,大有反客为主转守为攻之势。
金鼎神僧不为所动,恍如千手如来佛印万道,惊涛骇浪般攻向鹊桥仙霓。
四周的虚空几乎承受不住两人沛然莫御的力量对撞,生生撕裂开一道道豁口,从里面冒出团团黑气流光,随时都似会崩溃。
冰蓝罡幕变化蓦生,涌出一团团千姿百态的涡流,将无数金闪闪的佛印吞了进去。
金鼎神僧蔑然冷哼,猛然飘身迎上,右手骤化为无铸铁拳砰然击中鹊桥仙霓。
鹊桥仙霓剧烈跌宕,在金鼎神僧无坚不摧的拳锋压迫之下终于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金鼎神僧的左手食指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瞬间穿透鹊桥仙霓。
“啵!”两人身影乍分,金城公主的肩上赫然多出了个血洞。
金鼎神僧的左半边袖袂亦被绞碎了一大截,那根伤到金城公主的食指则形状古怪地扭曲着朝后翘起。
他望了眼金城公主背后完好无损的佛像与供桌,轻吐了口浊气道:“你很强,可惜还不够。把圣严法杖交给我,可以让你有尊严地死。”
金城公主没有说话,肩头的伤口“哧哧”往外溢出一团浓稠的血气。当血气散去时,伤口竟已奇迹般地消失不见,肤光胜雪平滑如初。
金鼎神僧的双眉不自禁地向上微耸,徐徐道:“也罢,你既如此执拗,贫僧只好成全你一了百了!”
“唿——”恍惚有阵清风吹起,依稀可见金鼎神僧的身形影影绰绰地静静伫立在证悟堂中。
虚空中尚未来得及弥合的裂痕倏然消融,也许是这唯一能够用肉眼看得见的迹象。但更多的是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变化,无声无息地悄然生成——
天地作樊笼,佛堂去桎梏。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唰!”炫光舒展,刁小四撑开了凤翼天翔,玩命地御风逃遁。<-》
在他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十八位罗汉堂的老僧,然后是更多的和尚甚至是尼姑。
往日空幽安详的金顶佛境中处处钟声轰鸣,传遍了一座座灵峰仙山。
用不了多久,慈恩寺中将有过半僧人闻讯赶来加入到围剿刁小四的队伍中。如此盛况空前,怕宁老爷子当年也不曾享受过。
可刁小四真心不想要这待遇啊……
他凝念催发凤翼天翔上加持的两座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试图遁入虚空来个人间蒸发——只要能暂时躲开那些和尚的耳目,只要能设法逃出金顶佛境,外面天大地大,便不信谁还能逮得到老子。
不料刁小四接连催发度厄星阵,四周虚空依旧如同铜墙铁壁毫无反应,急得他直叫芝麻开门也没用。
“你妈的封山令!”刁小四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有片刻耽搁的工夫,后面的追兵已迫近到二十丈内,正鼎大师一马当先扬声说道:“刁施主慢些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拉倒吧,就怕老子一回头,从此便风高浪急永远靠不了岸!”
刁小四心里大骂和尚卑鄙,就没有一点儿网开一面的高僧觉悟,全速催动凤翼天翔在金顶佛境的灵峰之间风驰电掣,目光四处寻找希望能发现个藏身的地方先避避风头,不然迟早会被前后夹击四面开花团团包围。
这时候怀中的缁衣老尼姑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道:“徒儿,去证悟堂。”
“证悟堂,”刁小四一愣,“老尼姑,我现在才去求神拜佛是不是有点儿晚?”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身形仍是不假思索地在空中折转,朝证悟堂的方向掠去。
这时金顶佛境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处庙宇庵堂的僧侣纷纷出动御风升空,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刁小四。
刁小四一路狂撒道符,拼命阻击慈恩寺众僧的追杀围剿,风驰电掣闯入空色庵,径直奔向证悟堂。
空色庵里的尼姑差不多全数参与了此次申诉请愿活动,此刻庵中空空荡荡,他马不停蹄来到证悟堂外,抬脚“砰”地将门踹开。
在大门开启的霎那,刁小四的灵台猛地像被万根钢针攒刺一样,心知不妙却已来不及做出招架闪避,硬生生撞在了一蓬雄浑至极的罡澜上。
“砰!”他的眼前一黑,那感觉就像是一块肉排被直接拍在了砧板上,全身骨骸“喀吧”作响,体内星气浮动近乎失控,一口淤血涌动而起直冲到胸口膻中穴。
“娘希匹,是哪个龟孙儿敢暗中埋伏谋害老子?”他又惊又怒保命要紧,掣动赵武灵王杀胡刀狠狠劈出一记倚天斩。
“喀喇喇!”无形的虚空如有实质,被刀锋破开一道裂痕。
刁小四顺势掠身切入,身旁嗖的一声,大师兄也紧跟了进来。
他刚想破口大骂猛地周遭一阵天旋地转景物交替,愕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置身在了一座黄金佛国之中。
无数金煌煌的七级浮屠犹如雨后春笋凌空拔起,耀眼生辉耸入云霄,四周浮光掠影展现万千极乐世界,菩提婆娑大鹏展翅,祥云万盏梵音渺渺,无不闪烁着圣洁无瑕的琉璃光彩。
刁小四不由呆了呆道:“不会吧,老子这就被直接保送上了西天?”
缁衣老尼姑又在摇头道:“徒儿,这不是西天。”
刁小四忙问道:“不是西天,那又是什么地方?”
缁衣老尼姑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道:“贫尼也不晓得。”
刁小四气道:“这证悟堂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么?”
缁衣老尼姑尚未来得及回答,一座数百丈高的七级浮屠轰然发动,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刁小四砸了下来。
刁小四大吃一惊道:“你个哈巴,还有比从这儿去西天更近的路吗?”急忙运转金丹大道鼎,醇厚的吞星噬空大黄庭如长江大河般灌注进赵武灵王杀胡刀,铿然脆响劈斩在了塔座之上。
七级浮屠剧烈摇颤,自塔底裂开一条银白色的裂缝,如电芒般飞快地向上攀升,变得越来越粗同时衍生出成千上百枝蔓似的裂痕,继而由里往外冒出一团团浓烈金气,最终寸寸碎裂灰飞烟灭。
刁小四趁机抽身飞退,终于醒悟到自己一头撞进了道天之中。而且,这座道天的气机很熟悉,分明好像俨然就是……金鼎老贼秃的庄严净土!
一念至此他禁不住倒吸口冷气,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大麻烦或者说运气实在太好——神雷元帅石成被打落下凡成了程咬金的宝贝儿子,四处都找不着老贼秃的踪影,偏偏自己就能瞎猫撞见死耗子,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过程说起来冗长复杂,实际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刁小四一刀劈出虽然毁了七级浮屠,但自己却被震得右臂酸麻气血翻腾,立足不稳向后飞跌。
没等他稳住身形,便觉察到脑后风吼如雷又一座七级浮屠当空压到。
刁小四右臂麻木难当,左臂护持着缁衣老尼姑,急切间哪里又有能生出三只手来,情急之下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身躯遽然蜷缩往后翻转,双腿朝上踢出“朱雀七连环”。
“啪啪啪……”一连七腿踹在了塔座之上,七级浮屠一阵晃动过后并未弹开,径自压住他的脚底。
刁小四两眼上翻瞅着被自己双脚顶起的七级浮屠,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道:“师傅,你瞧我像不像托塔李天王?”
缁衣老尼姑合目思考了须臾,十分认真地道:“徒儿,依为师看来你比托塔天王厉害千百倍也不止。”
刁小四难得听老尼姑对自己夸赞有加,不禁心花怒放道:“你慢慢地说,我哪里比他厉害千百倍了?”
缁衣老尼姑说道:“李天王只要托住一座塔,而此处你要顶住的浮屠却……数不胜数。”
她正说着话,就奇怪地看到刁小四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勾勾地盯着上方又一座金碧辉煌的七级浮屠压落下来,道:“师傅,你真的是在夸我么?”
“呜——”他凝念祭起呼风唤雨旗,使出吃奶的劲儿迎空舞动。
只见狂澜如山,立时将镇压在刁小四身上的那座七级浮屠轰然掀起推向高空。
“唿——”空中的七级浮屠就像两滴水珠交融到了一起,蓦然扩散开绚烂的金色波纹。虚空一阵动荡漾起圈圈涟漪,宛若打开了一扇通向西天极乐世界的大门,将刁小四的身形卷裹了进去。
刁小四叫苦不迭,直感到自己身不由己地在这金色涟漪的推送下随波逐流,仿似穿越了无数时空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漫天动荡的金光犹如画纸铺陈,浓墨重彩涂鸦出一座座苍翠苁蓉连绵起伏的青山。青山脚下是广袤葱绿的稻田,清风徐来半人多高的稻子宛若波浪翻滚朝着自己涌来。
稻田的这边是一条蜿蜒流淌清澈见底的小河,河边有群农妇一边说笑一边洗衣。
走过横跨在河面上的石板桥,是一座沐浴在夕阳中的村庄。村口有一株参天屹立的菩提树,金色的叶片映染着玫瑰色的落日余辉熠熠闪耀,散发出一缕缕沁人心脾的美妙清香。
菩提树下有三五花甲老者席地而坐,一壶香茗几只瓷杯怡然自得地大摆龙门阵,旁边还趴着只恹恹欲睡的老黄狗。
朗朗的书声从村子里传来,那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学堂,门外有一方池塘满开了白莲花。清脆的童声随风送来,依稀念诵的是一段经文:“既有众生,故有诸佛。既有诸佛,便有教门。既有诸佛教门,便有菩萨之论。诸佛为众生失道,是故说经;菩萨为众生迷经,是故造论……”
刁小四站在河畔,恍如置身于一幅水墨画卷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的心头非但没有丝毫的轻松安乐,反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举目四顾霍然醒悟,到底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稻田里劳作的庄稼汉、河边洗衣的村妇、菩提树下悠闲歇息的老人……这所有的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竟长着同样的一张面孔!
“千人一面,金鼎神僧!”他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赶忙弯腰朝着河面上打量自己的模样,顿时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直窜脑门。
只见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影着一张苍老枯槁的面容,那模样离断气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不会吧——”刁小四咬牙切齿地道:“是谁那么缺德,把老子变得又老又丑惨不忍睹?”
忽然怀里的缁衣老尼姑不满地摇头道:“徒儿,这是为师的脸。”
“那我的脸呢?”刁小四呆了呆,伸手将缁衣老尼姑的脑袋拨到一边去,河面上倒映出一张年轻英俊的美少年面孔,与旁边那张惨绝人寰的老脸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大松了口气,就见缁衣老尼姑缓缓地盘腿坐下道:“贫尼需要入定片刻,你便在一旁为我护法。”
刁小四迟疑道:“在这里入定?老尼姑,你当真?”
缁衣老尼姑含笑道:“此地甚好!我本清净身,一念洗劳尘。”徐徐阖上双目趺坐不动。
刁小四环顾四周,犹豫着要不要也坐下来歇息一会儿,猛听到大师兄在身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震耳欲聋的涛声响彻云霄,半边的天空已被突如其来的暗红色大潮迅速吞噬,然后是连绵的青山,葱郁的稻田……所过之处波澜壮阔犁庭扫穴,万物尽灭不留寸灰。<-》
金城公主飘立于风口浪尖之上,左手握珠右手擎斧罗袖当风踏波而来。
牧童好似浑然不知身后发生的异变,菩提枝笔直一线刺中缁衣老尼姑的眉心。
“啵!”缁衣老尼姑的眉心应声亮起一簇金焱,犹如扬汤沸雪将菩提枝寸寸熔炼化为了飞烟。
牧童震惊道:“你竟然突破了无因无果之境,功德无边已成人间肉身佛,究竟是什么来历?!”
缁衣老尼姑双目低垂,回答道:“哪来的因,哪来的果,哪来的佛,哪来的功德?贫尼不过是寺中一个普普通通资质愚钝的尼姑而已。”
牧童脸色微变,“嘿”了声道:“一个普通尼姑也能破我‘无法无佛’?”
说话时他的身形被缁衣老尼姑星火燎原般的金焱炼化殆尽,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影在须臾之后也随风消逝。
下一刻,如山的狂澜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好似千军万马冲过小河淹没石桥,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到近前。
“妃儿!”刁小四遥遥望见金城公主,不由喜得高举右手远远向她打招呼。
待到暗红色的洪涛迫至近处,他已经可以看得十分清楚,那层层叠叠波澜浩荡的浪潮并非真正的冥河之水,而是由百万冤魂厉魄汇聚而成的炼狱之海!
——见鬼,小娘皮竟然参悟出了冥河道天!
刁小四敏锐地感应到一蓬蓬冥狱气息卷挟着无尽狂暴魔意乘风破浪扑面而来,将自己身周的诸般佛意欲念扫荡一空。
他振奋精神刀剑并举,将围攻自己的老者、村妇和农夫斩杀得一干二净,而后面迎红潮张开双臂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是我前世今生最遥远的牵挂……”
“砰!”一团黑影如愿以偿地扑入了他的怀中,可惜不是温香软玉的公主小娘皮,而是被无数张冤魂厉魄的鬼脸吓得灵魂出窍的大师兄。
“你个哈巴,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抢座!”刁小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肥猫的两只前爪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脖颈上被抓出的两道血痕阵阵灼痛,心里悲哀到了极点。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滔滔炼狱洪潮吞没整片天地,庄严净土俨然已成一座汪洋。
金城公主来到缁衣老尼姑的面前,躬身礼拜道:“多谢大师点化!”
缁衣老尼姑徐徐睁开双目,望了眼金城公主左手轻攥的那串佛珠,又看了眼她右手紧握的青铜巨斧,摇摇头道:“说来惭愧,贫尼也只能帮你暂时克制住它而已,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金城公主淡淡一笑道:“妃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无论生死福祸都会甘之如饴。”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想知道杨守坤杨国公现在的下落,请大师指教。”
缁衣老尼姑摇头道:“前世孽缘何苦念念不忘,你将他找出来又能如何?”
金城公主沉默须臾,回答道:“我只想晓得他现在好不好。”
缁衣老尼姑微微点点头,改用传音入秘低低地对金城公主说了句话。
金城公主的眼中赫然露出一缕复杂莫名的神色,似悲伤似欢喜,似惊异似尴尬,玉颊悄然升起一抹罕有的红晕。
刁小四搂抱着大师兄在一旁看得满心不是滋味儿,寻思到怎么想个法子捷足先登,抢在公主小娘皮之前找着那个姓杨的小白脸,就算不弄死他也得整残了他。
金城公主哪里猜得到刁小四满脑子龌龊的念头,她缓缓平复心绪提起青铜巨斧凌空一记劈斩。
“喀喇喇!”斧锋划破虚空,一道暗红色的裂口撕破海天飞速扩展,自幕后泄入一汪皎洁无瑕的月光。
所有的异像幻境不复存在,证悟堂逐渐显露了出来。
金鼎神僧高大的身影仍然矗立在佛堂之中,目光扫过刁小四强按下炽烈的杀机。
尽管方才仅仅和缁衣老尼姑比拼了一个照面,但足以确定对方的修为已然跨入了活佛之境,亦就是通常所说的散仙。
他相信自己和这老尼姑有一拼之力,最后谁赢谁输要打过了才晓得。而且对方不知何故受了极重的内伤,虽以无上神通使得肉身尽复,但禅心遭受的创伤尤在,加上功力颇多耗损,自己又何惧于放手一搏?
然而缁衣老尼姑的身旁还有刁小四和金城公主,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最忌惮的是那柄青铜巨斧。
稍一转念,他已作出决定望向金城公主道:“今日之战到此为止,下一次纵然你有刑天战魂襄助,也未必会有今天的好运!”
无独有偶,如果要问在这世上有谁比刁小四更想干掉金鼎神僧,那一定非金城公主莫属。可是她心里同样十分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杀死这个老和尚,而父母之仇又岂能一再假手他人?!
她的唇角逸出一抹冷笑道:“来年正月初一,龙门峡上我等你。”
金鼎神僧微微一怔,嘿然笑道:“如此甚好,你我一言为定。”
刁小四听金鼎神僧一口应允金城公主的挑战,不由得暗自欣喜。现在离正月初一还有一段时日,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赶紧联络上程铁牛,将消息透露给这神棍。
到时候只要金鼎老贼秃在龙门峡一露面,自有天兵天将撒下天罗地网来收拾他。无需自己动一根小指头,更犯不着让金城公主寻死觅活地以身涉险。
如此先人后己助人为乐一举多得的好事情,小四爷何乐而不为?
“师弟!”证悟堂外的院落里,此刻早已站满了峨嵋慈恩寺的僧侣。那些年轻的和尚尼姑或许云里雾里尚不知所谓,但诸如正鼎大师等人业已心中雪亮。
他扬声呼喊金鼎神僧,内心的惊骇无以复加,终于相信刁小四说的不是假话。
要知道一个人的容貌身材可以假冒,但庄严净土却是独一无二。证悟堂中的这个老僧决计不可能是玉鼎大师,那么真正的玉鼎大师结局亦不问可知。
“你果真害了玉鼎师弟?”正鼎大师竭力按奈悲愤之情,语音仍有一丝几不可察觉的颤抖,说道:“你如何对得起先师的教诲之恩,空鼎师兄的在天之灵?”
金鼎神僧不以为然道:“我年少时曾立下弘愿,为佛祖扫清人间一切尘埃污浊,如此而已。”
法鼎大师火冒三丈,大叫道:“金鼎师兄,你犯下这般滔天大罪,竟无一丝愧疚悔意,还有何脸面站在证悟堂中夸夸其谈?”
金鼎神僧不屑冷笑道:“一群尸位素餐冥顽不灵的废物,早就该统统清理干净,是我顾念旧情心慈手软了。”
此言一出慈恩寺众僧齐齐色变,双手合十垂首低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刁小四也不是第一次见识金鼎的狂妄,此刻却无端想起了老干妈,眼眶有点儿发酸。他眨眨眼把眼泪倒逼回去,心想假如她能够在天有灵,会不会忍不住操起灭妖仙剑从上头杀下来一剑干掉老贼秃?
转头望向金城公主,两人的视线恰好碰触在了一起,瞬间已是心意交通彼此明了。
金鼎神僧察觉以正鼎大师为首的罗汉堂十八位高僧正不动声色地移步换位,隐隐对证悟堂形成合围态势,立刻猜到了他们的用意,当下晒然道:“你们居然想用万空如来阵灭杀贫僧,愚昧之极,可笑可笑!”
他五指戟张轻描淡写地向前伸展,虚空宛若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手掌破开。
“无边佛手,贼子休走!”痛鼎大师见状急忙凝念祭起一对佛钵轰向金鼎神僧。
“呜——”慈恩寺众多高僧纷纷呵斥出手,一时间整座证悟堂中罡风汹涌,五颜六色的佛宝神兵眩光大放,宛若一道道长虹直贯金鼎神僧。
金鼎神僧视若无睹,轻蔑低哼道:“一点儿雕虫小技也想留住贫僧?”左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一提,指尖“哧啦啦”带出一团淡金色神光,面前顿时爆开一扇宏伟的佛门。佛门之后白鸟飞翔梵歌天籁,隐有香气飘出。
金鼎神僧从容自若,举步走进佛门,金城公主冷眼旁观并未阻拦。
“砰砰砰!”五花八门的佛宝轰击在了金鼎神僧徒手开辟的虚空佛门之上,溅起一蓬蓬绚烂的光岚,令人眼花缭乱不能逼视。
“轰!”佛门猛地炸裂,消逝在了虚空之后,四面八方的空间一阵剧烈波荡,却已看不到金鼎神僧的身影。
慈恩寺众僧相顾骇然,本以为金顶佛境已被封山令笼罩,虚空坚不可摧,任何人即便肋生双翅也休想脱逃,孰料仍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徒手撕裂了虚空远扬千里,这等恐怖的修为怕是二十年前的宁无奇亦有不如。
金城公主原也没指望慈恩寺众僧能够拦截成功,她目送金鼎神僧消失在佛门之后,手中的青铜巨斧忽然开始光化,“嗤嗤”消融幻动成一缕青芒没入了眉心。
她脸色发白低低一记闷哼,娇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好像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深吸一口气后纤手翻转亮出一柄禅杖。
“圣严法杖!”证悟堂外数以百计的慈恩寺僧人惊愕地失声叫道。
金城公主的玉容渐渐泛起血色恢复了正常,玉手轻轻一推,将圣严法杖凭空送向正鼎大师道:“玉鼎大师临终前托我暂留此宝,现在物归原主,请大师收下。”
正鼎大师伸出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圣严法杖,心情激荡不能自已,朝金城公主深深一拜道:“多谢公主殿下,敝寺上下铭感肺腑!”
金城公主不多言语盈盈一礼。终于,自己完成了玉鼎大师的重托。接下来,该要履行另一项承诺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接连五六日,刁小四龟缩在空色庵的藏经阁里一面养伤一面继续画他的“都罗天域符”草图。<-》
作为草图核心部分的三十二颗隐星他已经完全推演了出来,后头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至多再有两三天工夫就能完成。但将天罗玉盘中的星阵衍化为道天的设想,却依旧停留在设想阶段,进展甚缓几乎可忽略不计。
其实让刁小四神思不属的是另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恨事——他一直想闹明白那个姓杨的小白脸到底对金城公主干了什么缺德事,竟惹得她眼放异彩红了脸?可惜不管他怎样哀告求情威逼利诱坑蒙拐骗,老尼姑就是摇着脑袋守口如瓶。
老尼姑越是不肯说,刁小四越是心中恼火,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兴师问罪,径直找公主小娘皮问个明白。
他丢下笔出了藏经阁,来到金城公主闭关修炼的证悟堂外,望着紧闭的大门,伸手按在门上却不敢发力,只感一阵心虚,停脚不前打起了退堂鼓。
忽听证悟堂里响起金城公主清冷的嗓音道:“你在门外傻站着干什么?”
刁小四心头“咯噔”一下,旋即想到自己披肝沥胆赴汤蹈火,只因为差了勇气不敢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才一次次错过大好机会。谁知小娘皮竟然一觉睡醒心中记挂起一个不知名的小白脸来,真教人情何以堪?
——娘的,老子不是作贼更不是偷人,怕她作甚!
念及于此刁小四壮起胆子一咬牙一闭眼,一掌拍开佛堂的门,低喝道:“出来,有事和你说!”
金城公主背对刁小四盘腿坐在蒲团上,淡淡问道:“什么事?”
“你老实交代……”刁小四望着金城公主挺直美好的背影,心里千辛万苦积攒起来的一丁点儿勇气不由自主一泻千里,声音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温柔道:“晚饭吃了没有?”
金城公主的唇角禁不住逸出一丝微笑,却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刁小四心中原本已所剩无几的那点儿勇气和节操立刻土崩瓦解,举步进了佛堂转身轻轻将门关好,挨近金城公主轻笑道:“我心里的话,就是不说你也知道。我就觉得,平平淡淡日久见真情,就是像我们这样的,对不对?”
金城公主鼻中低低一哼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擅自靠近我五丈以内,后果不堪设想。”
五丈远?刁小四眯着眼睛目测与金城公主的距离,她的警告似乎来得太晚了点儿,自己明明已经挨到她身后两丈处。那就象征性地往后退一小步吧,想想不甘心,再偷偷朝前挪两步,道:“说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一面说话,一面心里却不无得意地想到刚才公主小娘皮不曾出言反驳自己,等若默认了她和自己日久见真情的事实。
金城公主当然知道他在背后搞鬼,忍住笑意绷紧脸道:“以为是在故意唬你么?当日我与刑天战魂强行合体,道心遭受重创,险些成为它的傀儡。只要有人站在方圆五丈之内,无论是友是敌,都会激起刑天战魂的强烈杀机,一旦出手便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刁小四闻言恍然大悟,埋怨道:“难怪你想一个人躲进秦皇陵虚境里,原来是怕控制不住自己胡乱杀人。为什么不早说清楚,害得老子以为失恋,差点儿痛不欲生。”
刑天战魂是个什么东西?刁小四虽不是全然清楚明了,但也不是一无所知。传说洪荒时代,刑天是十大魔神之一。早先曾做过炎帝麾下的文臣,酷爱音乐曾亲手创作了《扶犁曲》和《丰年词》。
后来他因对黄帝斩杀蚩尤之事不满,为复仇竟手擎盾牌巨斧孤身闯关,一路杀上中央天庭,指名点姓逼黄帝与他单挑独斗,两人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直到三百个回合开外,黄帝突施诡计使得刑天心神稍分,这才趁机以昆吾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不料刑天虽然失去了头颅却并未倒下,捡起了斧盾在茫茫虚空之中漫无目的地继续拼杀,由此在漫漫千年岁月里渐渐凝炼出一缕战魂。
金城公主道:“唯有在秦皇陵虚境中我才能勉强克制住刑天战魂的反噬。不过随着它逐渐苏醒威力越来越强,迟早会反客为主,到那时候,我恐怕……。”
刁小四大吃一惊,三步并做两步蹿到了金城公主的身前,急切道:“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把他给灭了?”
“刑天是不死神将,谁能灭得了他?何况,此刻刑天战魂已经和我的元神血肉水乳交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也无法分割。我正是要借助刑天战魂的力量完成复仇。”金城公主说着话,凝神看向刁小四,眼睫毛情不自禁地轻轻抖动,徐徐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如今不懂大师已赐我三生印可暂时将它封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害,待日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罢。”
庵堂中微光昏暗,刁小四但见一双美丽清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有些柔软有些酸楚,偏偏引得心中一片冰凉,挨近她在身旁坐了下来,疑惑道:“三生印又是什么?”
金城公主缓缓伸出右手,心念微动间掌心亮起了一道由深而浅的淡金色符纹。
刁小四故意装糊涂道:“光线太暗,瞧不清楚。”探出手便欲握住金城公主的柔荑。
“啪”地脆响,金城公主手疾拍开刁小四的手道:“你存心想挨打?”
刁小四讪讪收手,不满地嘟囔道:“千年等一回,你这女人为什么总麻木不仁,只当我是行尸走肉?”
金城公主蓦地眼中闪烁奇妙光彩,似笑非笑道:“你真的不怕自己后悔?”
刁小四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痒,干咳两声道:“你不觉得我们俩孤男寡女,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很容易想入非非……。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被你像一条狗一样地一再抛下,我也永远都会等,等你发狗骨头给我的那一天,唔……”
突然间两片微凉而柔润的带着香甜气息的樱唇已经不由分说吻在了他的唇上,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为什么,每次都杀老子一个措手不及?
刁小四呆若木鸡,像是被天雷劈中脑海里一片空白,错愕地睁大眼睛,呜呜挣扎道:“你真的不怕被老子吃掉……”
金城公主嫣然一笑如春满人间大地花开:“不怕!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怎样吃掉我?”
“轰!”刁小四直觉得心底里猛然升起了一团火,双手不由自主搂紧了金城公主纤细柔软仅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举世无双高贵而冷艳的容颜,明丽的眸子,挺拔的胸脯,娇俏的臀腰,修长的玉腿,雪白的肌肤,淡淡的幽香……这里,便是我渴望的天堂。
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静谧中聆听她悠长的呼吸,刁小四低下头果断地吻住她,舌头启开珠贝般的皓齿忘情地捉弄香舌。
金城公主的娇躯渐渐地变得火热,玉颊泛起激荡人心的玫瑰嫣红,犹如明珠生晕娇艳不可方物。
她的琼鼻中轻轻发出动情的呻吟,宛若一曲天籁回荡在刁小四的耳畔,教人意乱情迷愈发地不知身在何处。
如此纠缠在一起拥吻缠绵,又有谁还会在乎身在何处?管他的沧海桑田,去他的白云苍狗,只把这一刻当成永恒。
她钗横簪乱像是融成了水,他衣带散落像是化作了火,所有的思恋,所有的烦扰,只在这一刻春风化雨。
刁小四的右手不知何时攀上金城公主撑衣欲破的秀峰之巅,“唰”地轻响指尖划过碍事的抹胸。
金城公主的娇躯情不自禁地一阵颤栗,一双象牙般浑圆挺茁的峰峦瞬间从坠落的亵衣里喷薄而出,落在一只滚烫的手中。
刁小四得偿所愿发出一声模糊呓语,嘴唇沿着丝润的脖颈肌肤一路向下,转眼间越过千山万水,噙住了那颗皇冠上的红宝石。
金城公主的娇躯颤抖得愈发厉害,全然失去了往昔的清冷雍容,宛若一只害羞的小白鸽极力想躲开刁小四的探索,螓首滚烫有若霞烧,星眸紧闭细细娇喘。从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自己竟然能够容忍他在佛堂中肆意侵犯自己。
意识远去如飘浮在云端,朦胧中察觉那家伙正在得寸进尺地一步步向纵深发展。他的手指温柔而固执地抚过自己的身躯各处,所到之处羽裳尽解露出滑腻的肌肤,只差最后一点,自己便要尽数沦陷彻底投降。
她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惧,本能地挣扎起来,趁着还残留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许还能夺回已丢得一塌糊涂的阵地。
她慌乱地想用手握住那肆意妄为的手,不妨他吻住了自己的耳珠,呢喃细语道:“你好美。”她终于放弃了抵抗,颤栗地投入了他的怀里。
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般被他暖暖的手捧在掌心,神秘而深藏的圣境之门悄然开放。
她感受到自己内心汹涌的渴望,羞怯地惊呼,贝齿重重咬在近在咫尺的肩膀上,而那丰腴欣长的两腿早已如水蛇般缠绕在了刁小四的腰上。
刁小四强忍肩头的剧痛,觉得血液在身体里快活地奔腾,催动着他发疯发狂呼啸狂奔激流汹涌横扫荒宇。
还等什么呢?我不入天堂,谁入得天堂?
玉人儿在身下一声声婉转莺啼,好像在声声呼唤他纵马挺枪破开幽仄的峡口,向神往已久的桃花源深处勇往直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人在做,佛在看。<-》
寂静的佛堂里一团漆黑,两尺多高的释迦牟尼脸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刚好劈头盖脸遮住了他的眼睛。
刁小四望着被衣衫遮裹的释迦牟尼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自己翻身作主当了小娘皮的男人。胜利来之不易,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直缠到她放下所有公主的矜持和尊贵,如泣如诉娇啼求告,刁小四方才放过了她。
此刻刁小四的心中满满都是自得之情,仰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将金城公主晶莹玉致的娇躯拥在胸前,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意犹未尽地用指尖抚弄她曲线玲珑的柔滑背部,曼妙的胴体在昏暗的佛堂中似乎闪动着隐隐约约的光晕。
适才短兵相接时,金城公主的表现完全超乎了刁小四的意料之外。最初的花茎探幽异常困难,但那只有极短的时间,接下来便令刁小四体会到了什么是欣喜若狂什么是跌宕起伏什么是扣人心弦。
期间正当两人神魂颠倒之际,刁小四竟突然感到有一支古怪的力量从暗处杀出,犹如炽烈的熔岩暴虐地蜂拥进入刁小四的丹田,险些令他陷入昏暗沉睡之中。
幸好刁小四反应奇快,连忙抱元守一稳住灵台,调动起吞星噬空大黄庭的各路兵马连番围剿,金城公主显然也觉察到了异样,毫不迟疑地阵前倒戈,总算合两军之力令这支古怪力量损兵折将灰溜溜滚回了老家。
经过几番激烈争夺,刁小四最终成功掘开护城河,顿时令得金城公主洪水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任由来犯大军长驱直入,变换了城头大王旗。
整整四年了,好几次自己都险些功亏一篑,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空色庵的一座佛堂里峰回路转马到功成。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绝金师太,若让老干妈晓得自己就在证悟堂里将她唯一的宝贝女儿一口吞下,只怕会气得从地下跳出来直接灭了自己吧?
刁小四得意而舒畅地笑了,老尼姑现在该是在仙境里才对。地狱那种地方,应该是给自己这种人准备的。也不知道老尼姑和她的老情人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据说天上的规矩比人间还大,杨广想继续做皇帝是没门了,现在他还能拿出什么花招来哄老尼姑开心?也许,真是一语成真。记得当初杨广说过,他宁愿不当皇帝当和尚,也要和老尼姑在一块儿。那好吧,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和尚的机会。据说,天上的和尚都叫佛……只是依他的爱好和脾性,成了佛一样让人抓狂。
“你说他们到了天上还会不会吵架?”
“会的,但父皇一定会想法子哄着娘亲开心!”
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如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用我刻骨,换你铭心。就算明天还有苦涩滋味,也不愿今生遗落了你的容颜。
金城公主低低一叹,伏在刁小四的胸前举起自己右手细细观瞧,掌心里三生印正中的那道符纹似乎比起先前有了些微的变化。虽然这变化微乎其微,但哪里又能逃过她细致入微的一双眼。
她的芳心情不自禁地怦然而跳,刁小四立刻敏感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金城公主望着掌心的三生印符纹,于黑暗中微笑,“我只是突然觉得人生的际遇是如此的奇妙而不可捉摸。”
“那我……是不是该牢牢把握现在?”刁小四张开手牢牢握住了胸前那一团腻滑的“现在”。
金城公主毫无防备,忍不住“嘤咛”轻呼,体内尚未完全退潮的酥软醉意卷土重来,急忙俯身紧贴住那只正在作怪的手,嗔道:“你还不够么?”
刁小四抽出手慢慢向金城公主那温暖湿润之处滑去,口中调笑道:“我虽比不上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但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要的!”
金城公主把面孔深深埋进刁小四的胸口,听着他心律不齐地扑通乱跳,知道自己终是难逃魔掌,心有不甘地嗲声哀告道:“你再敢使坏,信不信我教你有来无回?”
刁小四胸怀激荡热血澎湃道:“我求之不得,你怎知我正想住在那里一辈子都不走了。”
金城公主在他充满爱意的反复摩擦之下节节败退,不自觉用酥软娇羞的语气道:“人家刚刚才被你那样过了,哪里还能,唔……”琼鼻中忍不住轻轻一记低哼,又是一口狠狠咬在刁小四的肩上。
刁小四的肩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头却如花般绽放,翻转过身来将金城公主压在身下一点一点狂热连绵地吻下去,火热的呼吸熨烫在她的肌肤上,一步步引她就范。
“妃儿,我的好妃儿,你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有多美!”
“不许说话!”
“我以后都叫你妃儿,我的好妃儿!”
“不要!”
“为什么不要?好吧,偶尔叫一声总可以吧,比如说像现在……这种时候?!”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妃儿,妃儿,你看你今天多服帖多温顺——”
“疼,轻点儿……”
“知道什么叫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了吧……啊呀!”
“……”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往后看你还敢欺负我?现在懂了吧,乾坤有道夫纲有常,男人才是你的天、天、天……我的天啊,小娘皮你也太狠毒了——”
在刁小四压抑的嘶吼声中,光阴似水悄然流逝。证悟堂外月升月落,一个漫漫长夜即将过去。
当东方天际静悄悄地展露出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浑身酸软僵硬的刁小四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搂去,不意却抱了个空。
他不由吃了一惊,睡意不翼而飞,连忙坐起身来,就看到金城公主正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对佛龛里微笑不语的释迦牟尼像默默祈祷。
昨晚被剥落衣裳显见已不能再穿了,她套上一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灰布僧袍,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泄落,披散到饱满挺翘的臀后,一双令人不忍拿捏的纤足从宽大的僧袍下摆里露了出来,如晶莹温润的玉石。
晨曦透过窗纸映照进来,证悟堂里弥漫着一层紫纱般的薄雾,朦胧而静谧。
薄雾里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昨夜的欢爱给这里带来异乎寻常的暧昧气息。
静静凝视着金城公主娇艳无双的侧影,刁小四第一次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老天爷对自己还真够意思,竟真的让一只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他轻轻起身来到金城公主的身边,有样学样地对着释迦牟尼像跪坐下来,合起双手念念有词。
“你又想搞什么鬼?”金城公主侧转螓首浅笑问道,以她对刁小四的了解,这家伙会诚心拜佛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我想跟佛祖商量个事儿,”刁小四肃容道:“叫他批张字条给观音菩萨,帮忙多弄几个指标给咱们,十个不嫌多,八个不嫌少,最好第一次就来对龙凤胎……”
“砰!”金城公主不由分说一拳击中刁小四满是憧憬陶醉的面孔,刁小四捂住酸痛的鼻子疼得不住跳脚,泪汪汪道:“老子警告过你,不许再蹬鼻子上脸,否则我就——”
金城公主冷冷问道:“你就如何?”
“我就……”刁小四直勾勾望着金城公主修长滚圆的玉腿,还有僧袍下掩不住的无限春光,口气一转下定决心道:“我就让你一次踹个够。”
金城公主终于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惊鸿一现,却灿若朝霞灼若芙蕖,直教刁小四色魂授予万劫不复。
这时她笑容一敛问道:“听说你这两天和正鼎大师聊得挺投机?”
刁小四一笑道:“人家要当方丈了嘛,我趁早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金城公主道:“别以为我猜不到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金鼎老和尚是我的!”
“那你还是我的呢!”刁小四义正词严道:“哪有自己的心肝宝贝跟人拼命还不出工的道理?”
金城公主眉宇轻挑,又缓缓落下,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刁小四想了想,说道:“就这两天吧,我想先回一趟长安,然后就去龙门,希望能等到宁老爷子。”
金城公主颔首道:“正好我也想回秦皇陵虚境闭关一段时日,为和金鼎老和尚的决战做准备。”
刁小四怔了怔道:“时间赶得及么?”
“没问题,”金城公主笃定道:“我会在‘鱼龙绝衍阵’中修炼,那里的时间流速极慢,闭关七天才抵得上外面的一昼夜。”
刁小四眼睛一亮,自己先前怎么没有想到?
他忙不迭掰着手指头数算起来,一只手不够用就两只,两只手还不够,光脚丫子也能凑合,突然“啊哈”怪叫一蹦多高,兴奋道:“好妃儿,你还真有旺夫运!”
距离龙门之战约莫还有十几天的工夫,排除掉赶路和在长安消耗的时间,勉强还可以争取到五六日空闲,粗粗折算下来那就是一个多月啊!
有这一个月的工夫,自己在秦皇陵虚境里总也能捣鼓点啥新鲜玩意出来吧?
想到这里,刁小四再没心思留下来跟慈恩寺的一班老和尚老尼姑继续谈天说地,斩钉截铁道:“时不我待,行动起来——我们今天就走,现在就回长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有一群厚颜无耻到把我家当他家的混蛋在,柳园今夜是不可能消停了。<-》
原本偷偷溜去闻香楼过夜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如今的老板已经换成了郁金香和花妖娘,刁小四本身还占着大部分股份。
可惜,过完年就要和紫苏成亲,这时候再去逛青楼,好像有点儿太招摇,说不定孙千金一怒之下就会把他炼成冬虫夏草。
刁小四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趁早和那个自称是天仙下凡的神棍好好聊聊。
谁知原本在他预计之中最多只用得着个把时辰的接风洗尘宴直吃到半夜才散。没办法,几天前发生在峨眉金顶佛境的那场证悟堂道天之役委实太过太过轰动,人人都想了解其中的详情。
难得唐老太君也有低三下四虚心请教自己的时候,刁小四自然要抖擞精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个一两三遍,其中也免不了添油加醋自吹自擂。
事实上尽管才短短几天的工夫,正魔两道各门各派却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知晓了此事。早在黎阳仓大战时,金鼎神僧已和龙虎山正一教撕破了脸皮,如今竟然爆出他刺杀玉鼎大师元神夺舍取而代之的消息,更是人神共愤俨然成为正道公敌。
尤其是金城公主为了复仇邀战金鼎神僧于龙门峡上,愈发为这段故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点睛之笔。
说到金城公主,李逸风好奇道:“哥,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刁小四笑道:“她喜欢清静,一回长安便找了个好地方闭关修炼了,除了老子谁也不见。”
唐雪裳哼了声道:“癞蛤蟆也是这么说的。”
刁小四见她不信,嘿然道:“要是老子把她找来怎么办?”
唐雪裳不以为然道:“即便你不找她,正月初一咱们也能在龙门峡上见到。你若真有本事,就让金城公主当着大伙儿的面给姑奶奶恭恭敬敬地捧一杯茶,叫一声‘二姐’,我就真的服了你。”
刁小四顿时没了声音。在他亲笔圈定的三大老婆里,若问究竟最喜欢哪一个未必能够说得清楚,但最惧怕的肯定非公主小娘皮莫属。
给二奶敬茶请安,这种事情换做紫苏,不用自己费神就能搞定。婉儿虽然难办些,可一番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多半也没问题。但若换成是金城公主——
刁小四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似的脑袋发麻屁股生疼,浑身的皮直痒痒。
见他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唐雪裳扬起黛眉道:“果然,你也就嘴上功夫,不敢跟人家真刀真枪地干。”
刁小四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拍桌子道:“笑话,这世上还老子做不到的事搞不定的女人?你服不服我无关紧要,可敢跟我真金白银赌一把?!”
“如果你真能办到么……,”唐雪裳瞟了眼刁小四短得跟刷子一样的头发,道:“我就剃光头发!”
“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老子便去找她!”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的。”刁小四信心十足地回答道,心里暗暗加了一句道:“万一输了,老子总能想出七八九十种法子,大不了再剃一回光头。”
唐雪裳却不上当,似笑非笑道:“你若输了,往后每次见到我,都得立刻跑过来跪拜在地,再说声‘姑奶奶吉祥,奴才小四儿给您请安来了’。”
“咕……”李靖含着嘴里的一口茶水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怜悯地望着刁小四,显然很不看好他。
李逸风和慕容小白你看我一眼,我望你一眼,默不作声地端起酒杯遮住了脸。暗自祷告刁小四能更混账一些,或许还能躲过向彪悍二奶俯首称臣的一劫。
唐梵妾兴致勃勃地道:“好,我来做裁判,谁敢耍赖老娘就赏他一脚!小四,你看就用断子绝孙脚怎样?”
刁小四脸上呵呵傻笑,心里哇哇大叫,寻思着无论如何都得求宁老爹传自己一式“子孙满堂拳”,也让唐老太君输得心服口服。
酒宴散去之后,他半醉半醒地回到自己屋里,关了房门坐到床榻上,从束龙腰带里掏出程铁牛送给自己的那串小铃铛,一边叮叮当当地摇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天门开地门开,你个哈巴快点来!”
“唿——”刚念到第三遍头上,屋子里的空间遽然震荡,像琉璃般绽裂开一条条缝隙,从里头“咔啦啦、咔啦啦”迸射出浑圆暴烈的雷光,程铁牛口含奶嘴,腰围肚兜,屁股后头拖着半截尿布,手里还抓着面拨浪鼓,打虚空后头一跃而出杀气腾腾地左顾右盼,口齿不清地喝道:“老秃驴,你往哪里逃?!咦,人呢?”
只见屋里所有的家具瞬息间全都化成了一堆黑炭,刁小四缩在墙角,活脱脱一个外焦里嫩的烤土豆,不停地往外冒青烟,手里拿着那串铃铛正愤怒地瞪着他。
如果是其他人,多半会为自己的鲁莽粗暴行为而道歉,但程铁牛却绝对不可能这么想。
他的目光在屋里四处搜寻一圈没找到金鼎神僧的踪影,转头对刁小四怒目而视道:“你娘的,给我个解释先!”
“解释是吧?”刁小四猛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逮住程铁牛摁在大腿上,抡起巴掌照着他雪白粉嫩的小屁股噼里啪啦一通狠揍道:“等我打到你屁股开花先!”
程铁牛蒙了,自从开天辟地起,大罗金仙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屁股?莫非悠悠岁月千载倥偬,下界已是神将扑大街,仙女求收藏,改换了人间?
正郁闷的当口,刁小四恶狠狠地揪住他肥嘟嘟的脖颈悬空拎到面前,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江山代有鸟人出——还记得是谁把你害得这么惨么?兄弟,报仇的机会来了!”
程铁牛眼睛骤亮,立马把要找刁小四算账的念头抛到了南天门外,急忙问道:“你知道那个老秃驴在哪儿?”
刁小四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地放下程铁牛,把一只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
程铁牛愣了愣,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有价值——是情报。有了情报,项羽就玩不转鸿门宴,诸葛亮就唱不了空城计;有了情报,我就能知道哪家土豪最有钱,谁家的姑娘想出阁;有了情报,你就可以立马升天……”
“你娘,敢敲老子的竹杠!”
“你怎么能说那是敲竹杠呢,那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刁小四见程铁牛发怒,理直气壮地道:“想想看,只要你掏出小小的一点儿家当,就能够换到重新做人……是重新成仙的机会。划不划算,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说好了,老子过时不候!”
“呸!老子下凡的时候是净身出户,哪儿来的家当?”
“你个哈巴!敢情你不是个神棍,是个光棍!”
“鼠目寸光!老秃驴是天庭缉拿的要犯,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将他正法,便是功德无量。”
“功德几钱一斤,能当饭吃?”
“这你就不懂了吧?功德虽然不能当饭吃,但可以拿它换天庭的赏赐。假如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换个仙女当老婆。”
“真的?”刁小四登时色心大动,想起了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
“我是神仙,我能骗你不成?到时候只要把你的愿望写在符纸上烧了,就等着仙女上门吧!”
——仙女?好像不错,倘若再来点儿实惠的就更好了。
刁小四若有所思,忽然抓出铃铛晃了晃道:“死仙人,差点被你骗了。你若是净身出户,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笨蛋,老子好歹也是个神仙,炼几样法宝还不是小菜一碟?”
“要不你再帮我炼一串铃铛?只要我拿在手里摇两摇,方圆八百里之内的美女就不要命地投怀送抱,哭着闹着求我娶她,不答应还要上吊。”
程铁牛望着刁小四手里的铃铛一呆,咬咬牙劈手夺过,运转神力低诵咒文,折腾了半晌,才将它递还过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情报!”
刁小四如获至宝,说道:“正月初一,金鼎老贼秃会在龙门峡约战金城公主。”
程铁牛恍然大悟道:“你娘,闹了半天是拉本大仙去当打手。”
刁小四笑嘻嘻道:“替天行道人人有责嘛,像这种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我怎么好意思独吞呢?”
“你的意思是……”
两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个老神棍,一个小恶棍,在小小的黑屋里呵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笑声。
大计已定,程铁牛惦记着回家喝奶的事儿,徒手撕裂虚空哧溜钻了进去。
刁小四直等到他没影了才想起自己还没叫程铁牛赔偿屋里的损失,好在讹了一串铃铛,也不晓得好不好用。
他拿起铃铛试着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静夜里随风飘动十分悦耳,于是满怀期待地望向屋外。
不一会儿的工夫,果然看见一位绝色无双眼含煞气的美女如风驰电逝般冲了过来,“咣当”踹开房门一脚跨进屋里,不由分说抡起大棒照着刁小四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瓜娃子,姑奶奶让你深更半夜不睡觉,没事乱摇铃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次日清晨,鼻青脸肿的刁小四被唐梵妾等人架着出城,兴冲冲赶往云岩山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程铁牛的这笔烂账是记下了,眼前还是先去庄里收租抢地盘要紧。
虽说对于李渊的偷梁换柱小气吝啬的做派十分不满,可有座山庄总也聊胜于无。何况,哪怕是头母猪,有那么多人抢着要,早晚有一天它也会变成珍珠。
原先的庄园主一家砍头的砍头,充军的充军,底下的仆役家奴侥幸没死的也早散光了。现在庄里全部的仆从,都是耿南翼等人重新买回来的。至于看家护院的保镖,直接就从镖局的镖师里抽调选拔。
不过一个月的工夫,整座云岩山庄已经修葺一新,几乎看不出丝毫当日血战火焚的痕迹。佣人和工匠们里里外外忙碌不停,谁也没有意识到刚刚擦肩而过的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就有云岩山庄现时的主人。
云岩山庄很大,外庄千户,大部分都是庄里的佃户,还有些是做小买卖的。
内庄依着山势而建,居高临下绿树掩映景致绝佳,难怪刁小四的狐朋狗友连扭捏谦让的过场都省了,直接进庄圈地,生恐下手晚了好地方全叫别人占去。
刁小四一面欣赏风景一面往内庄行去,只见一路之上庄里的佃户不分男女老少肩挑手扛络绎不绝,箩筐里装满了谷米、腊肉、鸡蛋、干果、花布……五花八门全是丰盛的年货,还有新写的春联,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呼朋唤友地赶着去交租。
——看样子今年的收成不错啊。
刁小四终于有机会结结实实体验一把当地主的感觉,但没多久他就察觉出古怪了,为何这些佃户全都是迎面走过来的?
“完了!又是哪个混蛋干的?”刁小四蓦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去交租,分明是在明火执仗地打劫!相比之下,长孙无忌的非法占用,张无极的违章搭建简直成了文明礼貌新风尚。可耿老爷子他们明明都在云岩山庄,却为何不阻止佃农打劫自己的家产?
刁小四气急败坏地顺手拉住一个乐呵呵抽着旱烟的老农,问道:“大爷,你们拿的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都是新东家发给大伙过年用的,大好人啊!”老农满面红光,粗着嗓门大声道,“不光是这些年货,东家还说了,往后每年只用交五成的租子。万一遇到灾年,租子全免。哪家揭不开锅了,都找东家去,东家管饭……”
这是……要败家的节奏啊,刁小四听得脸都绿了,很想把老农背上盛满花生的竹筐直接抢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老农显然没有注意刁小四的神色变化,沉浸在喜悦中自顾自道:“东家还说啦,等开年就给每家佃户分田分地种药材,将来有多少收多少。嘿,老汉我活了六十多,还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东家,真是观音娘娘下凡啊……。小兄弟,你快去,还来得及领东西。我呢,还得赶回家再看看还缺点啥!”
打土豪,分田地,千金散去不复来!
刁小四望着满载而归的佃户,心里在滴血。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虎口夺食,很容易么?是谁,崽卖爷田不知心疼?
他咬牙切齿攥拳怒吼道:“是哪个龟儿子干的?”
易柏在身后头干咳两声,说道:“四爷,她是女的,不是龟儿子。”
“女的就不能生龟儿子了?”
“生倒是能生,可生下来也有你的一半儿。”
唐雪裳幸灾乐祸不咸不淡地来了句道:“小四,就算你心疼这些花生红枣,又何苦骂自己是乌龟王八蛋呢?虽然你也许是,也可能真的是,但如此敢于担当,勇于自我批评的精神,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放屁!”刁小四已经频临暴走的边沿,猛然一醒扭头问易柏道:“是不是紫苏那个丫头?”
“你突然失踪的那些日子,紫苏姑娘比谁都着急,茶饭不思成天围着云岩山庄打转儿,恨不能掘地三尺。后来有峨眉慈恩寺的消息传来,说你在那里出现,还识破了寺里假方丈的身份,她这才放了心。又怜惜那些佃户贫苦,便打开庄里的粮仓库房分发年货,说是要帮你行善积德,让佛祖多保佑你。说实话,也只有她有心这么做,咱们都不行,最多打打下手跑跑腿儿。”
刁小四愣愣地没说话,唐梵妾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嘿道:“小四,你讨了个好乖巧的老婆。”
“乖巧老婆?分明是个败家婆娘!”脸蛋是不能打了,但找机会一定要在孙紫苏的屁股上搧两巴掌。
心想事成,说曹操曹操到,孙紫苏满脸喜色,同耿南翼和耿少华等人远远地走了过来。
楚烈依旧是风风火火的老脾气,望见刁小四便爽朗地大笑道:“小四兄弟,你总算回来了!我还当你真打算在和尚庙里过年呢!”
这辈分又乱了吧?刁小四瞅瞅自比楚烈矮一辈的岳父大人,脸皮再厚也不敢叫他“贤侄”了。
楚烈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来就给刁小四一个激情四射的熊抱,压得他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嘎巴嘎巴响。
然后是耿南翼、耿少华夫妇,再是郁金香、花妖娘、风老鸟和红拂,最后才轮到了孙紫苏。美女嘛,总归是用来压轴的。
刁小四笑吟吟瞅着自己快过门的媳妇,谷子花布猪头肉的事儿早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可惜周围全是人,不然一定要将这丫头楼在怀里甜言蜜语一番。
孙紫苏嘟着嘴瞅着刁小四,她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咬死刁小四。这混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玩失踪,害得她吃不香睡不好还被爷爷取笑。闹了半天,居然想拍金城公主的马屁追去了峨眉慈恩寺,又捣乱又干架,搞得风生水起好不逍遥快活。
本想冷下脸给他个教训,可一看到刁小四脑袋上利落的短发,孙紫苏的眼圈儿情不自禁地便红了。她的嘴唇几翕几张,硬是不知道自己该先骂他还是该抚慰一番。
“不错,有几分像地主婆了。”刁小四对付紫苏显然很有心得,蹭过来就想拉她的小手。
“离我远点儿,谁要跟你说话了?”孙紫苏余怒未消,尤其想到刁小四这个多月来都和金城公主混在一起,心里不由酸酸的好生委屈,给他吃了大大的闭门羹。
可惜美女的闭门羹对于刁小四而言,权当是补品。他笑嘻嘻地死死攥住紫苏的手,说道:“差一点儿就死在了峨眉,我都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你了。”
这话一说,孙紫苏满腹的怨气立马烟消云散,用指甲在刁小四的手心里悄悄一戳,咬着樱唇娇哼道:“谁晓得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人话,绝对的人话。不信你摸摸,伤疤还在呢。”说着扯过她的手就往自己小腹上摸。
孙紫苏俏脸飞红,轻嗔道:“快放手,好多人看着呢!”
谁知凝眸一看,很奇怪,刚才这儿还闹哄哄的有许多人,转眼间便只剩下刁小四和自己两个。
刁小四趁机把孙紫苏拥入怀里,说道:“小乖乖,这山庄现在是咱们的了。不如改个名儿,便叫……‘紫苏山庄’,将来咱们的儿子就要在这儿生。”
孙紫苏被他搂得紧紧的挣脱不开,玉颊一阵阵地发烫,扭着身子道:“谁要跟你生、生儿子啦?”
“那你是想和我生闺女?”
孙紫苏又羞又恼欲振乏词,偏偏被刁小四拥在怀里浑身使不上劲儿,只能听由这坏蛋欺负。
刁小四见孙紫苏小脸粉嫩含羞带怯说不出的动人,哈哈一笑低下头不由分说便朝她的樱唇上吻去。
怀中的孙紫苏娇躯一颤,嘤咛轻呼道:“爷……爷……”
这就开始叫“爷”了?若是再刺激点让她叫点别的,岂不是更美妙了?刁小四热血沸腾满腔热情,闭起眼重重吻落。
恍惚间,紫苏的樱唇冰肌玉骨,凉凉的硬硬的,还毛毛的——
刁小四睁开了眼睛,赫然看到自己的嘴唇正碰在一只骨瘦精壮的男人手背上!
他吓得大叫一声往后倒退三尺,就见孙千金耷拉着嘴角面无表情伸直手臂格挡在自己孙女儿的面前,目光里像有把大据子,来来回回足以把刁小四大卸八块。
“爷爷——”刁小四回过神来遍体生寒,玩命地扭头就逃。
猛地后脖颈一紧,已被孙千金老鹰抓小鸡似的逮住,耳听他冷冷说道:“好小子,敢当众调戏我孙女儿!”
“爷爷!”孙紫苏的脸蛋儿犹如红透的苹果,跟在后面低声哀求。
孙思邈哼了声道:“你放心,不会弄死他的。”
孙紫苏不敢再说话,扯着孙千金的袖子盼他撒手,就听刁小四道:“没事儿,这两天我脖子酸,孙爷爷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一眼就看出我的毛病,正帮我推拿按摩呢。”
孙紫苏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就会胡说八道!”
孙思邈淡淡地道:“小子,你有几条命,竟然敢跑去峨眉慈恩寺闹事,想教紫苏丫头尚未过门便做了寡妇?”
紫苏就在一旁俏生生站着,刁小四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面子,硬起头皮昂然回答道:“除魔卫道,小子虽死无憾!”
“放你娘的狗屁!”孙思邈一点儿都不解风情,破口大骂道:“老夫的重孙还没抱上,你敢死阎王爷也没胆收!”
“你们,你们……我不管你们了!”孙紫苏听两人越说越不像话,捂着脸落荒而逃。
刁小四一看孙紫苏自顾跑了,失去了唯一的护身符自己落到孙千金的手里将经受怎样的折磨和摧残,只恐是羊入虎口有死无生,立时随机应变道:“爷爷,孙爷爷,饶小子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没有想到,孙思邈找上自己,为的居然是打算在云岩山庄大面积种植草药,另外再开家药铺的事。<-》
为了争取和平、自由和人身财产安全,刁小四满口答应下来,要地给地要钱给钱,只要能让孙千金解气,什么条件都不在乎。
想想这老道也奇怪,不好好躲在终南山里修炼,整日价东奔西走看病采药,修为给耽误了不说,还尽倒贴钱,这样的亏本买卖换做刁小四是万万不干的。
现在他终于知道孙紫苏的败家传统是从哪儿来的了,往后这座山庄别说收租赚钱盈利,能不在他们祖孙俩手里赔个精光,就算财神爷开眼了。
也罢,只要那个傻丫头高兴就好。反正云岩山庄也是白捡来的货,大不了搞完了它,老子再去跟李渊要一个更大的。
刁小四一路陪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孙千金的后头往内庄走,一路上到处张灯结彩欢天喜地。
孙思邈似乎很享受这种人间烟火气息,老脸上居然泛起一缕笑容,说道:“山上太冷清了,还是这里好。”
刁小四嘴里不敢说,心里道你在老子这儿白吃白住还能摆谱儿骂人,能不好吗?
“紫苏我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点儿。男人虽三妻四妾很平常,但于阴阳不合,易损阳寿,你要谨记在心。”孙思邈悠悠说道:“紫苏这孩子由我从小养大,没爹没娘心眼儿又单纯,只有跟了你才不会受人欺负。你们若能好生相处,老夫百年之后,也能含笑瞑目。”
刁小四前半段听得挺感动,可后半段……大过年的未免太不吉利,嘿然道:“我也没爹没娘,又厚道又老实,怎么不见你担心?”
孙思邈一脚踢飞一颗小石子,没好气道:“一朵鲜花怎么就插在你这坨牛粪上了?”
“因为牛粪不但有营养,还能给人温暖,很招人喜欢啊。金子倒是值钱,可冷冰冰的,你再往上插朵花儿试试,没两天一定得死。”
孙思邈懒得理他,举步来到长路尽头,前方是一座碧波荡漾的小湖泊。湖泊之中有座小岛,方圆不过四五十亩地,郁郁葱葱的林木间掩映着碧瓦灰墙。
孙思邈走上与湖心岛相连的浮桥,桥下绿幽幽的湖水里一条条鱼儿欢快游弋清晰可见,时不时往水面上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他负手缓行,说道:“这岛虽然不大,将来也够你和紫苏住了。府里的总管是易柏的远方表弟,叫玉满堂,为人精明还算可靠。”
刁小四忙问道:“丫鬟有几个?”
孙思邈回头一瞪眼,刁小四噤若寒蝉讪讪低头道:“我自己无所谓,就是担心紫苏少人伺候。她事情多,我怕她累着了。”
说着话两人走过了浮桥,瞧见岛上绿树环抱里建着偌大一座宅院,门上匾额银钩铁画泼墨草书“自在园”三字,依山临波凭栏听风仿佛世外桃源。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精瘦赤黑脸膛的中年男子从宅子里一路小跑向两人迎上来,冲着孙思邈点头哈腰道:“小人玉满堂给老神仙请安!”
“玉满堂?”刁小四凝目打量中年男子的身材相貌,无论如何都没法子和这家伙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直到看清楚他满脸犹如星星点灯般的雀斑,才恍然大悟自愧弗如。玉家二老能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实非我辈能及。
这时孙思邈已将刁小四指给了玉满堂。玉满堂倒头拜倒道:“哎哟我的四爷啊,小人盼星星盼月亮今日总算得见您真人啦!您是不知道,那天易大哥来找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小人家的祖坟竟然冒起了青烟。您说,这不是小人多少辈也修不来的福气么?小人当时便跟易大哥说,只要有机会能伺候刁四爷,我宁愿不要工钱也一定要来。”
刁小四大喜过望,对玉满堂顿时刮目相看。所谓英雄重英雄,狗熊惜狗熊,有这么个头脑灵光能说会道的人在手下做管家,自己往后还怕肥水流到外人田吗?
三人走进自在园,诺大地方到处不见一个人影,刁小四沉不住气东张西望道:“府里的丫鬟呢,都别藏着了,出来见个面吧。”
玉满堂扬声招呼道:“如花、玉音、沉鱼、飞燕……快出来见过庄主!”
刁小四一听,全是跟闭月羞花有关的好名字,立时抖擞精神睁大眼睛。
只见一群丫鬟鱼贯而出,朴实无华高矮肥瘦都有,来到刁小四的近前纷纷拜倒:“奴婢拜见老爷。”
刁小四望着站在左首第一位的那个丫鬟,肥头大耳鼻直口阔,虎背熊腰五短身材,分明是精华版的露露姐,结结巴巴道:“你是如花?”
那丫鬟嫣然一笑,说道:“奴婢是沉鱼——”
“沉鱼?”刁小四点点头含混道:“不错,不错……”
沉鱼眉开眼笑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头点向身旁一名身材高挑的丫鬟道:“老爷,她才是如花。”
刁小四只瞧了眼那丫头脸上横贯南北的朱红胎记,干笑道:“好,好,果然长得像朵花儿似的。那飞燕又是谁?”
忽听耳畔有人细声细气地应道:“老爷,奴婢在这儿。”
“哪儿呢?”刁小四左顾右盼,冷不丁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袍下摆。
他愕然低头就见一个身高不足三尺走路带拐的丫鬟正咧嘴冲自己笑,两排参差不齐错落有致的黄牙,丝丝入微往外直漏风。
总算,剩下的那个小丫鬟看上去模样还凑合,虽说姿色一般却也眉清目秀,比起身旁的如花沉鱼飞燕来,不啻于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刁小四向着那小丫鬟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你一定是玉音姑娘了。”
“老爷英明!”刁小四直觉得耳朵里平地起了声惊雷,那嗓音粗犷豪放中又带着声带撕裂般的沙哑,“奴婢正是玉音!”
刁小四一把揪住玉满堂,愤怒道:“说,买这几个丫头你黑了老子多少钱?!”
“四爷,小人对您是忠字当头忠心耿耿忠贞不二精忠报家忠厚老实啊……这些丫鬟,都是孙仙子亲自选的,小人不敢妄言——”
“紫苏?那丫头……”刁小四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讷讷道:“娘希匹,死丫头还没过门就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了,当老子没银子付工钱么?”
“四爷……这几个丫鬟的工钱不低。如花月例五两,玉音月例四两五钱,沉鱼月例六两,工钱最贵的是飞燕姐,一个月是十两银子!”
“什么?!”刁小四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几个丑八怪都成了高薪人士?难道丫鬟也是传说里的白骨精?
忽然刁小四明白点了什么,不用问,紫苏一定又是投入到了一项打破世俗观点只赔不赚的公益事业当中。
老婆热心做慈善,老公当然要成全。
刁小四松开玉满堂,拍拍他肩膀由衷感慨道:“老兄,辛苦你了。”
只要是正常男人,整天对着一群绝世无双丑陋土气的丫鬟,时间久了难免会出现一些心里隐患。
孙思邈这才开口,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的意味道:“府里还有个人,你要不要也一起见见?”
“不用见了,”刁小四垂头丧气道:“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玉满堂忙道:“四爷,这位可是咱们府上的贵客。”
“哼,那是当然,老子府里就没个便宜的!”刁小四迈步前行,突然眼睛一亮望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一个人,身穿灰布衣面孔蜡黄木无表情,身旁搁着一根黑竹竿。
“老瞎子!”刁小四大喜过望,兴奋地冲进客厅一把抱住了卜算子。
卜算子面孔僵硬,下意识想一把推开刁小四又强忍住了,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路过长安,顺道过来看看。”
“只是顺道来的?你几年也不给师傅请一次安,有你这么当徒弟的么?”刁小四放开老瞎子,挺胸抬头喜笑颜开道:“徒儿,过两天龙门有大事发生。要么你跟为师一块儿去,看我如何大显神威将金鼎老贼秃轰成渣,顺道也帮你了结一桩心事!”
卜算子心头一暖,淡淡道:“不要得意忘形,金鼎的修为深不可测。”
刁小四嘿嘿一笑也不说破,岔开话题道:“徒儿,你这回既然来了,就别再走了,留在庄上吧。我正好缺个账房先生,反正你也没事儿干,就帮为师的管管账,看紧我的钱袋子。”
卜算子沉默不语,刁小四顺着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道:“再有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帮我在庄里庄外都规划梳理一下,好让为师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对了,过两年你的小师弟出世了,也帮着师娘拉扯一把,换换尿布洗洗澡啥的。等长大点儿便可以教他认字,顺带把你肚子里那些舍不得掏出来的坑蒙拐骗的玩意儿传授给小师弟,免得他将来受人欺负,你当大师兄的也脸上无光不是?”
账房先生、看家护院、保姆、育婴员,还有家庭教师……卜算子听了好半天总算反应过来,翻着白眼道:“你打算出多少银子请我?”
“银子?!”刚刚见过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四大美女,刁小四现在一听到有人提银子就伤心恼火,板起面孔肃容道:“难道为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师道尊严么?”
“用一句话来解释,那就是——但凡师傅说到的事儿,徒弟就必须做到;对师傅要尊,对自己要严,这样才是好徒弟。留下来吧,山庄需要你,我需要你,未来的小师弟也需要你!想想看,除了我,谁还会有用这样一颗不变的心待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砰、砰、砰……”
历史不会重来,但故事可以重演。<-》张无极、长孙无忌、慕容小白和李逸风前仆后继地从屋里摔飞出来,仰面躺地无语问苍天。
看到接二连三地有人出来作伴,原本欲哭无泪的风老鸟换了副好心情,坐起身安慰四人道:“没关系,事实就像咱们的脸,总是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被世人奉为经典。”
话音未落,唐梵妾神威凛凛举步走出门外,瞪着风老鸟冷笑道:“就你这张脸,秀经典是不可能了,万朵桃花倒还可以。”
屋里传来宁老夫人的讥笑声道:“你年轻的时候都没人要,如今人老珠黄更是想都别想,为何不扪心自问多从身上找找原因?”
唐梵妾脸上煞气一闪,嘿然道:“也对,我哪儿比得上你胸怀广阔一马平川?”说着话故意深吸一口气挺起巍峨耸立的胸脯。
宁老夫人不屑道:“谁晓得你衣裳里头垫了多少斤棉花,也不怕捂出病来。”
唐梵妾气急败坏,目光扫过屋外众人,突然叫道:“小四,你过来!”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个老女人斗法跟自己什么相干,怎么就找上自己了呢?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偷偷望了眼唐老太君,小脸煞白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压低嗓门提心吊胆道:“不成的,这活儿我干不了。”
唐梵妾怔了怔,旋即醒悟过来,不由勃然大怒飞起一脚,砰地踹在刁小四的屁股,骂道:“龟儿子你想什么呢?”
刁小四一边疼得直抽气,一边如释重负道:“您老人家不要我验明正身就好!”
话刚出口就知道坏了,自己画蛇添足又捅了马蜂窝。
果不出其然,唐梵妾柳眉倒竖伸手揪住刁小四的耳朵,叱道:“小王八蛋,连你干娘的豆腐也敢吃?”
刁小四眼泪汪汪地叫屈喊冤道:“我不敢,要么我现在买块豆腐一头撞死自己得了。”
李靖在旁边笑而不语,丝毫没有说和劝阻之意。被唐老太君拧耳朵的人不多,享受过这种待遇的,除了他便只有刁小四了,连二姐都不行。
她骂得越凶打得越狠,说明心里便越是喜欢刁小四,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孙儿。
但并非每个人都像李靖这样明白唐老太君的心意,萧紫萱冷冷道:“做贼心虚?你欺负他做什么!”
唐梵妾松开刁小四的耳朵,瞪着他道:“你来说,我和她谁漂亮?”
刁小四瞅瞅唐妈,瞧瞧萧妈,终于懂得了啥叫手心手背都是肉。
两个老太婆加起来的岁数都赶上千年王八万年龟了,居然还玩选美拉票,这不是要人命么?
若是别人的命与他死活不相干,可偏偏那个倒霉的评委正是自己,万一讲话不合其中一位的心意,弄不好下场比风老鸟还要凄惨。
平心而论,唐梵妾驻颜有术保养得当,肯定比鹤发鸡皮的萧紫萱来得养眼。可问题在于她的化装术着实不敢让人恭维。想来一定是萧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可以说真话吗?”他迎上唐梵妾期待的眼神,战战兢兢道。
唐梵妾不乐意了,道:“难不成你还想糊弄老娘?”
萧紫萱慢条斯理道:“小四,照实说,一切自有干妈做主。我若不行,还有你干爹呢!”
刁小四揉着屁股上被踢得生疼的地方,咬咬牙横下心来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笨女人,在这儿打扮得花枝招展勾魂夺魄的有什么用?女为悦己者容懂不懂?情人眼里出西施明不明白?就算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公认你们是空前绝后灭绝人性的天外飞仙,也赶不上宁老爷子的一句真话。”
他悲愤交加道:“我求求你们别在这儿祸国殃民了,不然除了瞎子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拿刀拼命。我总算知道为啥宁老爹会成为魔门第一高手了——他那是被逼的,修为稍差点儿也活不到今天。别说普通人了,连漠北的别北煌、峨眉的慈恩寺和尚、海外的扶桑佬,还有那个不要脸的王世充……全是因为有了你们才如痴如狂,发了疯要和宁老爷子大打出手血流成河。你们还给不给男人一条活路女人一条生路了?”
屋外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化成一片石林,如痴如呆地望着义愤填膺的刁小四,景仰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妖孽,有他在天下的女人才真叫没活路,居然连自己的干妈都不放过。
萧紫萱和唐梵妾可不这么想,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走,去找那个没良心的老东西!”携手并肩双双远去。
刁小四长舒一口气靠在了门上,难得坑爹一回,打死他也不肯再去凑热闹。
他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时分,柴绍和李秀宁夫妇来拜年了。
当晚山庄里大摆夜宴,又从长安的乐坊里请来歌舞助兴,众人尽欢而散。
刁小四居心叵测,当中想趁乱拽着孙紫苏溜回自在园,结果被孙千金堵了回去,只得讪讪罢手。
他一回头刚好瞧见长孙无忌、张无极几个人聚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刁小四精神一振凑了过去,尚未开口长孙无忌已抢先道:“今晚的月亮好大啊,大伙儿早点散了,都洗洗睡吧。”
一众人只当刁小四是空气般的存在,遂作鸟兽散。
刁小四抬头望望天上挂着的如细勾般的弯月,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抓住慕容小白道:“什么意思?”
慕容小白叹了口气道:“小四兄,不是兄弟们不帮你,实在因为我们爱莫能助啊。您的两位干妈已经发下话来,谁敢带你夜游长安,就打断他的狗腿。还有……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已经被长安城各家青楼和赌场列入最不受欢迎的黑名单里。不关我事,这是唐老太君的吩咐。”
长孙无忌幸灾乐祸道:“你别瞪我们,有种就去找你俩干妈算账。”
刁小四一下子泄了气,怏怏道:“你少来挑拨我们情深似海的母子关系。”
李逸风安慰道:“哥,你好好在家修身养性,为长安的夜生活增辉添彩的事情尽管交给我们!”
刁小四瞅着这群小人得志的家伙嘻嘻哈哈地去了,留下自己孤零零地站着,前不见家花后不见野花,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颓然转身,垂头丧气往云驾阁行去。宁无奇并未出席今晚的酒宴,他比孙思邈更喜欢安静。
刁小四见到宁无奇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露台的栏杆上,脚下便是万仞峡谷。
隆隆的瀑布在黑夜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飞溅的水珠在空中弥漫,湿润了夜幕。
雾气如涛,四周的景象已看得不甚清楚,天边的月牙儿亦变得模模糊糊。
宁无奇在月光底下悠闲地坐着,淡蓝色的烟气冉冉渺渺遮蔽了他的脸庞。
刁小四闷闷不乐地往宁无奇身旁的栏杆上一靠,掏出酒壶来递给他道:“干爹,我特意帮你带的酒,喝两口?”
宁无奇不说话,接过酒壶喝了口,又默默地抽烟。
刁小四问道:“妈睡了没?”
宁无奇点点头,说道:“这山庄不错,她很喜欢。”
刁小四道:“要不你们多住些日子?等开了年,正好请你们喝喜酒——我快和紫苏成亲了。”
宁无奇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头打量刁小四道:“不错,你小子比我强。”
刁小四笑嘻嘻道:“还不是托老爷子您的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刁小四彻底打消了询问老爷子伤势的念头。
在旁人看来大战临近宁无奇居然还有心情携着妻子游山逛水,多半是胜券在握。
然而刁小四却隐约觉得一些不安,宁无奇一反常态地来探望自己,难保没有将萧妈托付给他的意思在里面——不成,必须想个法子狠狠黑一把王世充,让他不死也残。
设伏?围殴?暗算?下毒……刁小四的脑袋里源源不断地冒出一条条阴谋诡计,但不久便无奈地意识到,在王世充极霸道天的绝对实力前,一切计谋都是浮云。
能破道天者唯有道天。
除非,他能够拉来一大群超绝高手用道天活活堆死王世充。
如果算上公主小娘皮和雅兰黛,再加上宁无奇自己,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
这时候宁无奇将壶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跳下阑干道:“回去睡吧。”
“老爷子,”刁小四到底没能忍住,“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宁无奇的步履微微一顿,说道:“不要打王世充的主意,更别硬充英雄。如果闲得发慌,就看看我留在阑干上的字。”
“字,什么字?”刁小四诧异地转回头,这才发现在宁无奇刚刚坐过的地方,多出了两行用旱烟管刻的字。
“有为无之体,无为有之根;无为道之体,道为无之本。不有而有,虽有不有,不无而无,虽无不无,有无不定……”
刁小四盯着栏杆上的字不解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猜字谜么?”
宁无奇淡淡回答道:“我用了七十年,才在方才一刻想通了最后四字的道理。试试吧,你肯定比我强。”话音落处,他的身影已和夜幕融为了一体,忽隐忽现若存若无直至渺然终不可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三夜后,刁小四仍旧像个傻瓜一样坐在露台上不吃不喝甚至不说一句话。<-》
转眼已是小年夜,天还没黑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便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高山松悠然自得地靠在露台的另一头,刚好扼守住进出的唯一通道。
在他的脚旁用刀歪歪扭扭刻着一条警戒线,长孙无忌、张无极、慕容小白、李逸风等一干小伙伴老老实实地站在线后,伸着脖子观望着。
队伍里还出现了李元霸和罗成的身影,他们两位都是今天刚到。听说刁小四在云驾阁闭关的事,当即不由分说赶着来凑热闹。
这两天几个人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可就是过不了老高这一关。上回李逸风和长孙无忌豁出命去,总算把高山松灌得酩酊大醉,几个人自以为得计,刚刚抬脚跨过地上的那道线,腰带就齐刷刷地断了。
万幸当时老高的手没有发抖,否则真的很难保证什么。
有此前车之鉴,大伙儿立刻消停了,规规矩矩地守在了线外。
可是,高山松发现自己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几个家伙脚是老实了,可舌头却开始活动起来。从山庄的格局到天下的大势,从今晚的天气到正魔两道的气运,再从长孙无忌唇上新长出来的两簇小胡须到唐老太君的裹脚布……
高山松觉得自己快疯了,尤其是李元霸和罗成两个人加入进来,更令他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正儿八经探讨了一番究竟是燕赵还是巴蜀出美女的学问后,几个人终于把话题重新转回到刁小四的身上。
李元霸眯缝着两只绿豆眼疑惑道:“小白,这家伙怎么还在发呆?我记得你说过,最多一两天的,这都第三天晚上了吧?”
慕容小白瞥了眼李元霸,低哼道:“我说过么,可以告你诽谤么?”
李元霸嗤之以鼻道:“我有诽谤过你么?如果有,那也是你的荣幸。”
李逸风和慕容小白是在漠北一块儿混饭吃的老熟人,闻言抱不平道:“明明小白转述的是宁老爷子的话,偏偏有人自作聪明。没办法,谁让他的天生发育不良,脑子里缺根筋呢?”
李元霸勃然大怒,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信不信爷一锤把你脑袋砸出花儿朵朵来?”
李逸风傲然一笑,翻腕掣出两杆万胜不败金枪道:“爷会怕你,要不咱们练练?”
高山松忍无可忍,拔出魔刀碧笼纱铿然往脚下一插,低喝道:“谁想捣乱,来啊!”
李元霸和李逸风望了眼森然刺骨的魔刀,不约而同地收起长枪大锤,嘻嘻哈哈道:“相逢一笑抿恩仇,兄弟,五百年前我们也是一家人!”
慕容小白喃喃道:“又来了,那家伙怎么老是这样?我可以吐他一脸么?”
张无极道:“按照宁老爷子的说法,小四兄醒得越晚,此次闭关的成就便越大。我非常好奇,他到底能够达到哪一步?”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本公子都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了,当初追南妹也没如此费劲儿过。”
李逸风道:“要不待会儿咱们去城里放放风,反正有老高在。”
慕容小白道:“其实以高法王的绝世风采,想必也该极受长安城里的美女青睐,可惜他总不肯跟我们去。”
罗成深以为然道:“你们看老高的头顶一毛不拔光可鉴人,每天连洗头发的工夫都省了。”
李元霸瘪瘪嘴道:“所以才有人叫聪明绝顶好不好?”
慕容小白深以为然道:“难怪有句俗话叫‘头发长,见识短’。由此推断,高法王便是返璞归真万中无一有见识的人了。”
高山松就感到耳朵旁边有一只——不,是一群苍蝇嗡嗡嗡嗡飞来飞去。
他努力告诉自己要心无旁骛充耳不闻,万万不可中了这些无耻小人的诡计,眼观鼻,鼻观心,任它谣言四起我自坐怀不乱。
奈何他还是低估了这几个家伙的强悍战斗力,张无极立刻反驳道:“谬论,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天底下的和尚尼姑都成了最聪明的人?”
李逸风摇头道:“剃光的不算,必须天生的才好。”
罗成一拍巴掌道:“我总算明白了,刚出生的婴儿是顶聪明的。”
“罗骚包此言差矣,”长孙无忌也在摇头,道:“由此及彼按图索骥,以我之见这世上最最聪明的都还在娘胎里没生下来。”
李元霸点头道:“无忌师兄所言极是。老高的脑袋光则光矣,但比起娘胎里的还稍嫌不够纯粹。不信你们摸摸他的脑门,保证有毛剌剌剃过的感觉。”
高山松咬着牙道:“再敢多说一个字,休怪老夫把你变成大嘴!”
李元霸奇怪道:“你还有这本事?”
高山松抄起碧笼纱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冷冷道:“很简单,我给你的嘴巴两边各开一道槽,想变多大都没问题。”
眼见李元霸闭嘴闪到罗成的身后不敢再废话,高山松以为这下自己可以耳根清净些了,不料长孙无忌十分热心肠地出谋划策道:“老高,要不你帮元霸师弟在左右眼角也各开一刀,把他的两只小眼睛给整大点儿?”
罗成惊讶道:“我在幽州时常听人说起高丽人有整容奇术,能把修罗丑女整成月宫嫦娥,没想到高法王也精擅此道。”
高山松正欲操刀先把这几个货给整了,忽听慕容小白低呼道:“快看,小四要升天了!”
李元霸没好气地道:“开玩笑,扫把星也能升天,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也该爷先升才对……咦?”
目光所及,只见刁小四的身形正冉冉升起悬浮到了空中,四周泛起银白色的柔和星光,隐隐透出点点金芒。
“嗡——”天罗星盘阵阵颤鸣从束龙腰带里飞升而出,不偏不倚飘浮在了刁小四的头顶上方。
一座座壮丽多姿璀璨生辉的星阵如潮水般从天罗星盘里涌现出来,不住向周围的虚空蔓延,层层叠叠前仆后继,顷刻间淹没了刁小四的身影。
整座露台好似化为了一片绚烂绮丽的宇宙星空,所有的景物仿佛都消融在了熠熠生辉的星光之中。
一座、两座、十座、百座……变幻无方的星阵仍在不停地从天罗星盘中喷薄而出,幕天席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长孙无忌等人总算如高山松所愿安静了下来,盯着眼前的奇异景象茫然而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远处,宁无奇和孙思邈并肩而立着,悄然注视着露台上的动静。
“这家伙隔三差五总能折腾出一点儿名堂来,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孙思邈嘿然道:“别告诉我他是什么天才,天才老夫见多了,可没一个是像他那样的混小子。”
“也许,叫他妖孽更合适。在这小子的心中,什么是道、什么是天,我实在不知道。但是我们需要用许多年才能想明白然后再拼命忘记拼命清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对他而言很轻松。”
孙思邈叹道:“别人修炼了五六十年也未必能够达到的境界,他只要五六年便能达到。一年走完十年路,就像太上老君是他二舅?!”
宁无奇展颜微笑道:“他是不是太上老君的外甥我不清楚。但他肯定是你的孙女婿。”
孙思邈笑着摇摇头道:“似乎你对自己的衣钵传人很满意。”
宁无奇哑然一笑,半晌后悠悠道:“我可做不了他的师父,他的一切来自浩瀚星空,我只不过顺手扶了一把而已。”
孙思邈怔了怔,以宁无奇的身份和为人,既不会过分自谦,更不可能刻意吹捧任何人,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但师法天地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跟眼面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混小子搭上干系。
这时候刁小四的头上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尊元神托升起来,竟与天罗星盘水乳交融在一起,连宁无奇、高山松、孙思邈这样的人,都再感应不到他的一丝气机。
他彷如已经进到了另外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里。四周的星空在运转在闪耀,犹如众星捧月拱卫起高高在上的天罗星盘。
没人晓得刁小四的元神这一进去要在天罗星盘里晃荡多久才肯出来,但时间在此刻早已失去了存在感。
长孙无忌等人聚精会神凝视着这一幕前所未有的景象,一个个若有所思思有所悟。
宁无奇眼中的微笑几不可察觉,但他知道龙门这一战自己可以走得更加从容更加自信。
他已经不需要继续留在这儿看下去,和孙思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绚丽光影之外的黑暗里。
这般的良辰美景是该找个好地方,舒展身心喝几口了。很多年没醉过,也许今晚是个好机会!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刚破晓,一线曙光映照在了刁小四的脸上。<-》
他伸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望着面前栏杆上龙城老爹早先留下来的那两行字,很想附庸风雅也写上几句人生感悟此刻心境之类的东东。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刁小四拔出幽泉短刀在宁无奇刻字的下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八个银钩铁画的大字:“我饿了,能吃饭了么?”
写完了这八字,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十分自恋地欣赏了老半天,方才收起幽泉短刀,又甩手祭出了一支黄庭宗的飞剑传书,然后从地上爬起身来。
回首,伊人只在朝阳里。
“妃儿?”刁小四的眼睛立即变得闪亮起来,这可是第一次金城公主主动投怀送抱啊。
清爽的晨风里,金城公主一袭白衣轻轻飘扬,秀发写意地轻束垂腰,明眸如星香腮渡雪,冰肌玉骨沐浴于霞光中,着实明艳不可方物。
想到自己曾与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有过肌肤之亲,刁小四心里的成就感就满满的,甚至远远超过了刚才参悟字刻的满足感。
要知道,字填不了肚子,而美女……从来都是秀色可餐。
可惜,金城公主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眉宇间隐隐约约掩藏着一丝抑郁一点不快。
刁小四深知这种时候就是需要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凑上前去道:“是不是哪个哈巴欺负你了?告诉我,老子找他算账去。”
金城公主没有说话,突然抱住刁小四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她的唇贴在他的手背上,如花瓣一样微微颤抖,冰凉而炽烈。
刁小四呆了呆,心里正觉丝丝缕缕乱流横贯东西南北之际,就听她轻声说道:“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事。”
“唔,是不是穿着开裆裤在皇宫里到处乱跑?”
“比这还早一些,是刚出生时的情形。”
“不会吧,这你也能记起来?”
金城公主不答,脱出了刁小四的怀抱,徐徐道:“更确切的说,是我看到了一些出生时候的事。”
刁小四想了想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也看看,老子到底是谁生的?”
金城公主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说道:“你能不能陪我去见一个人?”
刁小四想起那个姓杨的小白脸,迟疑道:“男的女的?”
金城公主唇角轻扬掠过一抹笑意,说道:“你猜猜看嘛?”那语气神态竟似在撒娇。
刁小四瞧得心神激荡连呼救命,哪里还去管金城公主让他见的那人是男是女,是阿狗还是阿猫?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呼哨声,转头一看长孙无忌几个人从远处的树后探出头冲自己挤眉弄眼指手画脚地起哄。
刁小四用鄙夷的目光扫视过每个人,然后双手中指向上竖起,抢在砖头靴子飞过来之前,腾身御风追着金城公主去了。
金城公主已是去得远了,等刁小四追到身边淡淡地道:“都快当爹了,还不收敛一些!”
刁小四大喜过望,脱口而出道:“你有了?这么准!”
“砰!”金城公主一脚将他踹了个凌空筋斗,咬牙道:“我说的是你和紫苏。”
刁小四揉揉屁股悻悻然道:“孙千金盯得太紧,我们还没开过花哪里就能结果子了?”
金城公主面色清冷道:“什么开花结果的,再敢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奇怪,明明是在挨骂,可为什么自己听在耳里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感觉?
想起来婉儿与自己是不打不相识的欢喜冤家,与紫苏的恋情则自有一番清新纯情,但金城公主就不同了,自打以小瘪三的身份认识她,一直到后来摇身一变成了癞蛤蟆,其中的一波三折坎坷磨难实在难以为外人道也。于他心中,也很难分清楚究竟喜欢哪个更多些。但自己在金城公主身上花的心思最多,这点却毋庸置疑。
他笑嘻嘻追上金城公主,说道:“有件事你得帮我。”
金城公主没应声,这家伙居然开口求自己,一定不是好事儿。
就听刁小四说道:“我碰上个大麻烦,唐老太婆万里迢迢从蜀中跑来长安,说是想见宁老爷子,其实是想把自己的孙女儿嫁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城公主低垂下头似笑非笑道:“这不是正如你所愿么?”
“大丈夫美色不能淫,我当场就严辞拒绝了。”刁小四道:“唐老太的孙女儿你该见过的,知道长孙无忌他们私下叫那丫头什么吗?唐二奶!实在是既泼辣又彪悍,没一点儿女人的味道。我今晚娶她,明早就得英年早逝。再说罗成好像喜欢她,朋友妻不可欺。我对兄弟不能不讲义气。”
“谁晓得唐老太婆不干了,说什么老子没眼光,放着天下第一美女不要,偏偏把一群庸脂俗粉娶回家。”
刁小四叹口气道:“我听了当然不服气,可想想婉儿和紫苏虽然也是万里挑一的美女,但比起那丫头来似乎还是略逊一小点。唯有你,不管是容貌身材、气质才学都稳稳压过她一头。”
金城公主黛眉轻扬,冷哼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没打,倒是和唐老太婆打了一个赌。我当时就说,我的老婆个个漂亮,随便是谁,都比唐二奶强。”
“可唐老太婆说,慢道天底下不可能再有比唐二奶更漂亮的美女,就算有也不可能看上我。我就问她假如真有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的美女愿意嫁给我呢?”
金城公主冷冷问道:“她怎么说?”
“她说果真如此的话,唐二奶便削发为尼永不嫁人。否则,老子就得娶她为妻,而且除了婉儿和紫苏从今往后不准再有别的女人。”
“我说你这不是为难老子么?试问有哪个美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男人求婚的?唐老太婆赌定老子办不到,便说只要那姑娘能当众给唐二奶敬一杯茶,喊一声‘姐’,就算我赢了。”
金城公主不置可否,刁小四急道:“妃儿,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唐老太婆的奸计得逞。只可惜……”
金城公主问道:“可惜什么?”
“这事太委屈你。可惜漠北太远,不然我让小雅来一次,想必她也是肯帮忙的。”
金城公主淡然道:“等办完事,咱们回头去见唐梵妾!”
刁小四欣喜若狂,迫不及待道:“你要见的人现在哪里?”
金城公主手指前方道:“快到了。”刁小四随着她缓缓落在了长安城郊外的道观前。
那道观名为“善严”,坐落于终南山脚下,香火兴旺。天色尚未大亮,便有不少远道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入观拜祭。
金城公主和刁小四随着人流步入观中,往功德箱里丢了两锭金元宝。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道姑见来了豪客,当下捧着厚厚的功德簿迎上前来。
金城公主道:“我和这位兄长慕名而来,想求见净尘大师。”
女道姑面露难色道:“不敢相瞒两位,恩师已多年不问世事……”
刁小四毫不犹豫从袖口里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了功德簿上。
女道姑吃了惊,虽说善严观差不多每日都有香客捐赠,但像一千两银子一笔这样的,她还是头回遇到。
也亏得她反应极快兼之伶牙俐齿,立刻改口道:“……但既有贵客登门造访,她老人家想必也是欢喜的。”
金城公主和刁小四便在大罗宝殿里闲逛了一圈,等那女道姑回来领二人前往后殿拜见净尘大师。
不料左等右等,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女道姑垂头丧气地独自回来,将银票双手奉还给刁小四道:“对不起两位,恩师说她尘缘已了,不愿再为俗事烦心。”
金城公主不接银票,却将纤手摊开在刁小四的面前。
刁小四从袖口里又掏出张两千五百两的银票,恭恭敬敬交给金城公主。
女道姑见状连连摇手道:“不可,不可。即便两位捐再多的钱,只怕恩师也不会答应相见。”
金城公主将银票塞进道姑的手心里,说道:“她不愿见我,我便去见她。但请小师傅指点一二,我们必定守口如瓶为你保密。”
女道姑握着手里发烫的银票,踌躇半晌道:“我师傅的静室就在大德殿右首的一座小院里。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
金城公主淡淡一笑道:“多谢。”偕着刁小四穿过后殿往女道姑所指的小院行去。
刁小四诧异道:“这老道姑是谁,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金城公主避而不答道:“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净尘大师的静室外,金城公主抬手叩门道:“小女杨妃,求见净尘大师!”
刁小四站在金城公主的身后,错愕地发现金城公主叩门的手在空中有个明显的停顿,而她低垂的眼睫毛更是在轻轻地抖动着。
门内的老道姑,到底是什么人?
刁小四越来越好奇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终于回来了,还带着个神情娇媚全无平日冷漠之色的金城公主。<-》
只是他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刚刚得悟大道道心精进的样子,却更似一个垂头丧气溜回家来的败军之将。
大年夜的,大家都等着这山庄的主人回来开饭呢,没想他居然拖到天色将黑才出现。
那么这整一个白天,这对孤男寡女到哪里去了?干什么去了?
孙紫苏坐在爷爷身旁,轻咬樱唇出离了愤怒瞪视刁小四。
刁小四心下发虚,脚下发软,磨磨蹭蹭迈步进了大厅,回头望向了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一袭素裳飘飘若仙步入厅中,随手拿起木几上的茶壶将杯斟满。
所有已经看她或者刻意不看她的宾客纷纷止住谈笑,不约而同地将好奇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金城公主移步来到唐雪裳的席前,神容自若双手奉茶道:“姐姐,请——”
所有人俱都呆住了。别说长孙无忌、李逸风一干人,连唐梵妾刚喝进嘴里一半的酒也险些喷出来。
唐雪裳恶狠狠地瞪了眼躲在后面眉开眼笑得意洋洋的刁小四,接过金城公主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好!”以长孙无忌为首,众人纷纷喝彩起哄,有敲杯子的,有捶桌子的,有拍巴掌的,还有跺脚吹口哨的,却是谁也不晓得刁小四究竟使了什么好手段,居然能哄得金城公主心甘情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唐二奶奉茶。
李元霸的眼睛都红了,想想武藤兰子,再看看金城公主,自己不服不行。
刁小四笑吟吟朝唐雪裳拱手道:“承让,承让。”
唐雪裳不愧是女汉子,哼了声道:“不就是剃光头吗,有什么了不起?”握住桌上的切肉刀拔身而起。
金城公主冷冷道:“你剃不剃头我不管,但今后不准再骚扰小四。若是让我知道你还对他死缠烂打强势逼婚,做尼姑是别想了!”
死缠烂打,强势逼婚——
“放屁!”唐雪裳勃然大怒,“谁稀罕嫁这小王八蛋了?”
金城公主俏脸一寒道:“你敢当着我的面再骂小四一声试试?”
刁小四没料到局面会急转直下,完全脱离了自己预先设计的剧本情节。接下去好戏要穿帮,他急中生智道:“你们两个好歹都是美女,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娴静气质?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准再提!”
唐雪裳哪肯罢休,“咄”地一声将手中刀狠狠****桌案,冲着金城公主道:“臭丫头,就凭你这句话,我跟你玩到底。骂他一声算什么?从今天起,姑奶奶每日早中晚都要收拾他一顿!”
金城公主眸中杀机闪现,讥诮道:“没想到你对他情深若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你扯什么呢?”唐雪裳火冒三丈,掣出碧玉通天柱抡圆了砸向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伫立不动,轻扬右手玉指迸立如刀在碧玉通天柱上铿然一斩。
“叮”的脆响,碧玉通天柱向上弹起。唐雪裳的脸上血气一闪,正欲二次出手,忽听红拂说道:“小四,你究竟对妃儿说了什么,她为何肯向雪裳奉茶?”
刁小四做贼心虚,打了个哈哈道:“红姐,你这身新衣服是在哪儿做的,穿在你身上真漂亮。”
唐雪裳一醒,收起碧玉通天柱道:“当日我是与他打赌,说只要能令得金城公主当众给我端茶送水,本姑娘便剃光头发。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金城公主一怔道:“剃光头发,没说过要嫁给他?”
唐雪裳恼羞成怒道:“乌龟王八蛋才想嫁给他!嗯?”
“刁小四!”“小四!”二女对视一眼,霍然明白自己中了诡计。
只见那罪魁祸首正偷偷摸摸地往门边溜去,猛一抬头就瞧见唐梵妾已堵在厅口,正朝着自己笑而不语。
“谁来帮兄弟一把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长孙无忌等人闭眼的闭眼,扭头的扭头,唯有李逸风大不以为然地将手中的竹筷在碗沿上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打完了,闹够了,兄弟,我等你吃饭!
一顿年夜饭吃了四个多时辰,直等所有人酒足饭饱才尽欢而散。
唯有刁小四愁眉不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成了今晚最不受欢迎的人?
金城公主冷着脸不理他,那也只能怨自己演技不精谋划不周,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卷土重来就是了。
可紫苏那丫头也变了脸,不管自己如何讨好她都不理不睬。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做男人真难,尤其是自己这样广种薄收的可怜人,实在难上加难。
酒宴散后,他讪讪地跟在紫苏身后,那模样像极了一个贴身小跟班。
紫苏佯作不知,和花妖娘、红拂、郁金香诸女说说笑笑,娇躯犹如流风回雪看得刁小四心痒难熬偏又无从下手,只能恨恨咬牙寻思着如何寻机拾掇了这丫头。
总算等到只剩下紫苏独自一人,刁小四涎着脸唤道:“小乖乖……”
紫苏仿佛这才发现身后有人,冷冰冰瞟了他一眼道:“你叫错人了吧?你不是金城公主殿下的人么?”
刁小四伸手抓向紫苏的皓腕,赔笑道:“小心,这里黑别摔着。”
紫苏一甩手,娇哼道:“不劳关心,小女子还想多活两年。”
刁小四一看四周黑漆漆地空无一人,把心一横猛从身后搂住紫苏的娇躯,将她横抱到胸前。
紫苏恼恨他薄情寡义,鼓拳捶打刁小四道:“你就会欺负人家,我要告诉爷爷去!”
刁小四任由她在怀中拳打脚踢,嘿笑道:“月黑风高死无对证,你——”
话音未落,“唿”地声黑暗中陡然亮起成千上百支松油火把,犹如火树银花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刁小四愣了愣,只见一旁的梅树前,长孙无忌、张无极、李逸风、慕容小白、李元霸、郁金香、风老鸟、花妖娘……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刁小四和孙紫苏。
饶是刁小四自诩脸皮比城墙还厚,这时候也有些挂不住,孙紫苏停止了挣扎,羞得玉颊通红无地自容。
可是……且慢,貌似即将隆重登场的主角不是自己?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罗成银盔银甲英姿飒爽,跨白马自梅林中缓缓行出,怀里抱着一大捧腊梅花深情款款地行来。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刁小四不由忘了尴尬,知情识趣地闪到路旁。
罗成来到归燕楼下,仰起俊挺的脸庞朝二楼已熄了灯火的窗户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吟诵道:“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无尽的爱给无声的你,我的寂寞逃过了你的眼睛,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一曲吟罢,见楼上毫无动静,他高举起手中花束,大声道:“雪裳,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会让无尽的夜陪我度过,又怎会让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或许是金诚所知金石为开,紧闭的窗户终于打开,唐雪裳双臂抱在胸前慵懒地靠窗而立。
罗成大喜过望,腾身跃起落到檐瓦上,单膝跪地将花束高举过顶,双目凝望唐雪裳徐徐道:“我,罗成,愿意选择你、接纳你——唐雪裳,做我的妻子、朋友、爱人和儿子们的母亲。我承诺,无论丰裕或饥馑,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成功或失败,我都将只属于你。我会用整个生命来珍爱你、安慰你、尊敬你,鼓励你,你的生活会因我的爱而充实。我诚实地发誓,终生做你忠实、顺从的丈夫,为你做一辈子的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
一口气说完求婚誓词,罗成眼巴巴地瞅着唐雪裳,期待女神的回应。
须臾紧张地等待后,唐雪裳终于有了反应,但见她激动地颤抖着樱唇,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罗成一呆,却并不气馁,至少唐雪裳没有一棍子砸下来,那就说明她没有拒绝自己。家有四妾还能其乐融融的李逸风说了,追女孩脸皮就要脸皮厚,大声表白自己的心意,她若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他鼓足勇气接着道:“雪裳,嫁给我好么?爱我,敬我,无论贫困、患病、残疾甚至死亡,我们都在一起。你,愿意吗?”
那边长孙无忌不愧是罗成的铁哥们儿,不等唐雪裳开口便高声叫喊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唐雪裳笑了笑,接过罗成递来的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罗成欣喜若狂,伸出手来说道:“雪裳,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砰!”话未说完,碧玉通天柱泰山压顶地到了,罗成脚下的瓦片化为碎屑洒落一地。
“不知道姑奶奶对花粉过敏么,不知道姑奶奶最恨半夜被人吵得睡不着觉么,不知道姑奶奶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么?白痴!”
罗成毫无防备,砰然栽落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口中兀自晕晕乎乎地接着道:“这真是我最快活的一天——”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
尽管连绵战火已在中原大地肆虐了数年之久,黄河南北刀光剑影哀鸿遍野。但今夜的洛阳依旧宛若一篇浓墨重彩书就的盛世华章,或犹如浓妆淡抹丰姿妖娆的绝代佳人,尽情舒展着千年古城的底蕴与魅力。
大郑朝庭早早张榜公告,新年期间连续三日夜不宵禁,天子与民同乐。
今晚是除夕之夜,天刚刚黑盛大的花车巡游便开始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自定鼎门入,横穿大半个洛阳城,再跨越洛水直抵皇城,接受大郑皇帝、皇后及文武百官的检阅。
这是洛阳城少有的盛事,说是普天同庆也罢,********也好,傍晚时分数十辆被装扮得五彩斑斓的花车便早早聚集到了定鼎门外。
两旁的百姓人潮汹涌纷纷往前,一时间人群推搡挤压,只图能看个新鲜。
一队队军士拼命维持秩序,弹压那些试图冲过封锁靠近花车的百姓,却又不敢真格地拿棍棒鞭子抽打驱赶。毕竟大过年的,大家图的是个喜庆,万一闹出点儿祸事来未免晦气。
今夜王世充在陶光园大宴群臣,将整座洛阳城的治安重任都交给了大将军单雄信。
当然,此时此刻作为驸马爷的他自在陶光园中陪侍王世充,麾下将领校尉各司其责,力保花车巡游不出纰漏。
大郑太需要一些喜庆的东西来提升士气一扫霉运了。去年一整年洛阳方面都被李世民和他帐下的骄兵悍将压得喘不过气来,各路大军节节败退,各地守将纷纷叛投,连王世充的亲侄子王仁则也兵败丧命。
好在最艰难的日子即将过去,大郑已和窦建德所建立的大夏国签订了盟约。只等开年,两国兵马就会联手出击收复失地,甚至兵临长安城也非痴人说梦。
人声鼎沸中,第一辆花车终于徐徐驶出。花车中央是一尊秦始皇的雕像,身材伟岸狼视鹰顾,右手按住宝剑左手指向前方,睥睨四海霸气迫人。
在他的身旁跪坐一文一武,分别是李斯和王翦,而脚下更匍匐着齐魏燕赵楚韩六国的国君,寓意不言自明。
花车一开动,人群里便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地叫嚷道:“往这儿抛,往这儿抛!”
原来花车两旁有八名宫人打扮的童男童女边走边从篮子里抓出一把把铜钱和糕点往街边的人群里抛洒。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人人奋勇争先希望能抢得几枚铜钱又或一块糕点,大人叫小孩哭,闹作了一锅粥。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道旁静静伫立着一对看热闹的中年夫妇。
男子白白胖胖又矮又肥,穿了一身青色长袍,说是个富家翁,更像只土拨鼠。
身旁的中年美妇气质高雅身材苗条,虽说姿色算不上绝代,可怎么都让人觉得是好端端的一朵鲜花插在了一坨牛粪上。
可惜那土拨鼠丝毫没有一点儿自觉性,大咧咧地牵着中年美妇白皙细腻的手,笑眯眯望着你争我抢的火爆场面,说道:“原来过年这么好玩儿,还好你也跟了来,不然一个人待在家里多没意思。”
“有霜妃在,又怎么会冷清呢?”中年美妇反握着丈夫温暖而柔软的手,微笑道:“可惜小风总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我?”
土拨鼠笑了笑,随着拥挤的人流牵着妻子缓缓往前走,说道:“你是想抱孙子了吧?其实小风挺好的,乖巧听话又懂事,你训斥他也不生气。”
中年美妇摇摇头,知子莫若母,丈夫沉浸修炼闭关多年,对儿子的形象多数还停留在他的幼年时期,自己又何必非要破坏他心中的美好印象。目光无意中一扫,微微惊喜道:“那儿有小糖人卖!”
“哪儿?”土拨鼠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在大街的另一边。若在平时多走几步路也就到了,可如今人头攒动举步维艰,何况还有花车巡游,根本没法过街。
土拨鼠眯缝着眼睛打量道:“你喜欢哪个,小老虎还是大白兔?”
“都不错,”中年美妇看了看涌动的人流,说道:“算了,往前走应该还会有。”
土拨鼠没吭声。须臾后,街对面那卖糖人的小商贩就看到人缝里挤出一只肥嘟嘟的手,先是递过来一小锭银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稻草捆上扎着的老虎、白兔、仕女、将军、糖葫芦……一个个摘下来。
没等他回过神来,稻草捆上五花八门的小糖人就被一扫而空。
下一刻,中年美妇的手里捧着一大堆小糖人,瞧着对街那愕然不知所措的小商贩,不由莞尔道:“我哪儿吃得了这么许多。堂堂黄庭宗的宗主,为了买几个小糖人居然使出了黄庭万转术,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岱墨呵呵一笑,说道:“从咱们两个认识到今天,我好像从来没有给你买过东西吧?难得今天有机会出来逛逛,那就多买点儿。”
素罗白了他一眼道:“莫非你就准备用几个不值钱的小糖人打发我?”
李岱墨摸摸鼻子,道:“要不明天我再找人给你做几件新衣服?中原的服饰比咱们漠北的精致,你穿了一定好看。嗯,顺道再给霜妃、小风他们带点儿礼物。你说他们都喜欢啥?”
“亏你还是霜妃的大哥,小风的爹爹。笨死了——”素罗一面埋怨丈夫一面笑。
恍惚间,她仿佛年轻了几十岁,重新回到了豆蔻少女时代,挽着爱人的胳膊在月下漫步,喁喁细语诉说着女儿家的心事。
自郁督军山一战之后,素罗欣喜地察觉到丈夫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不少变化。
他闭关修炼的时间少了,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却多了起来。
那一场生离死别,无论是他抑或她,都前所未有地清晰感受到当下幸福的可贵。
莫道成仙好,且惜枕边人。
两人一路缓行,已来到了天津桥畔。洛水在夜色里哗哗流淌,水面上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河灯,宛若一片五光十色的绚丽世界。
远处的皇城在灯火辉煌里巍峨伫立,花车缓缓驶过洛水,锣鼓喧嚣欢声雷动。
李岱墨夫妇在天津桥头停了下来,素罗买了两盏河灯,借了笔墨递给丈夫道:“你一盏我一盏,在上面许个愿吧。”
李岱墨笑笑,提笔在河灯上写了几个字,弯下腰将它放入洛水中。
这时候素罗也放了河灯,问丈夫道:“你许了什么愿?”
李岱墨老老实实道:“我希望明年再来,最好霜妃、小风也在。”
素罗握紧他的手,凝望渐渐飘远的那对鸳鸯河灯,嫣然一笑道:“我也是。”
李岱墨抬手替妻子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感慨道:“一路走来天道渺渺,暮然回首我才发现自己竟错过了那么多的风景。”
素罗柔声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李岱墨向妻子报以温馨的一笑,握她的手更温暖更有力。
两人相依相偎在洛水边,浑然不知时光溜走,直到皇城方向传来了一阵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呐喊声。
紧跟着黑暗的天空中爆开一蓬蓬流光溢彩的烟火,将今夜的花车巡游推向了高氵朝。
李岱墨遥望烟花,徐徐道:“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躲在师傅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架风车。风一吹,那风车旋转起来,便如今夜的烟火一般好看。”
“你都还记得。”素罗轻轻一声叹息道:“可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李岱墨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藏在心里会比说出来更令人回味吧。”侧目默视妻子,竟觉着她比今夜天空中绽放的烟火还美。
素罗的玉颊竟泛起一抹红晕,娇嗔道:“傻瓜。”
李岱墨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嗯,我是挺傻的。”
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天津桥右首,仿似穿越了重重夜幕鼎沸人海。
“找到了?”素罗低声问道。
“差不多吧。”李岱墨回答道:“如今王世充的心腹都聚集在皇城里,除了那些总不见光的家伙。”
素罗看了眼天色,叹息道:“快子时了,我从未感到时间会走得如此之快。”
李岱墨微微一笑道:“今晚洛阳城没有宵禁,我们去找一家通宵开门的酒楼?”
“好啊!”素罗的眸中闪烁着欢喜的光彩,“不会误事吧?”
“就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的。”李岱墨说道:“何况,陪你喝酒才是我现在的头等大事。”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天津桥向东而行,到处噼噼啪啪都是爆竹的轰鸣声。
李岱墨左顾右盼,犹如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赞叹道:“今晚的洛阳城真是热闹,比咱们漠北好玩多了。”
素罗含笑道:“呆会儿会让它更热闹更好玩些!”
李岱墨颔首道:“王世充真是可怜,怎么就让小四惦记上了——瞧,那里有一家酒楼,看上去蛮不错的样子。”
素罗遥望那家名叫“小北国”的酒楼,盈盈一笑道:“好啊,咱们就先逛街喝酒,然后再打架放火,一定要让王世充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我要打架,我要放火!我要杀人,我要自杀!”
罗成躺在泥地里咬牙切齿地大叫,一副自己不想活了还非得要拖人下水的样子。<-》
刁小四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守在一旁,就想拿把刀在这家伙的脑门上刻上“活该”两字。
白痴,居然用几枝干巴巴的腊梅求婚,点几支火把也好意思大呼小叫地请人家吃一辈子的小鸡蘑菇猪肉粉条。唐二奶是谁?那是连小四爷都搞不定的暴戾女,如今他还能有口气躺在地上要打要杀的已经算不错的了,想想自己当初在闻香楼头一回见到唐雪裳的情景,那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该,叫你小气叫你土气叫你拿肉麻当有趣——刁小四幸灾乐祸很是舒爽。
不是他没心没肺,而是刚刚下决心和紫苏成就好事又被人搅黄,瞧见那人遭遇比自己更惨,不由自主地优越感与幸福感铺面而来。
长孙无忌、李元霸、李逸风、慕容小白、张无极等人在罗成身边围成一圈,也不晓得该如何劝慰。不是他们不讲义气,而是唐二奶太变态,拿鸡蛋撞石头这类蠢事打死也不能做。
罗成嗷嗷喊了半晌,嗓子都哑了才发现除了换来点沉默的同情,更多安慰就没人肯给,立马抬身坐起想从李元霸的手里抢过酒坛。
李元霸抱牢酒坛护在怀里不让罗成抢走,摇摇头道:“没用的,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呸!都是你们给我出的馊主意!”罗成一听火大了,“说,现在怎么办?”
张无极一开口就显示出了他在感情方面比白痴更高深的功底,建议道:“要不你假装上吊,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你?”
“不妥,不妥!”长孙无忌出言反对道:“上吊还不够惨烈悲壮,莫如拔刀自刎。”
罗成瞪着这两人,说道:“总之大过年的,我非得玩死自己不可了,对吧?”
刁小四笑眯眯道:“为情而死,伟大光荣。圣人说过,天行贱,君子自戕不息。你来来回回抹个七八回脖子,说不定唐二奶就会良心发现,然后就答应求婚啦。”
“七八回?”罗成恼道:“抹一次小爷就该去见阎王了!”
慕容小白幽幽道:“情之所至,生又何欢,死有何惧?你抹吧,我替你数着。”
罗成从地上站起身来拍拍土,掉头就走。
李逸风叫道:“罗兄,你要去哪儿?”
罗成哼了声道:“我去把自在园点了,来个烽火戏猪猴,就当请雪裳欣赏烟火。”
刁小四见他暴走,赶忙拽住他赔着笑脸道:“好兄弟,就算你想当幽王,人家雪裳也未必肯做褒姒啊。”
罗成也不拿正眼瞧刁小四,冷冷道:“那不是还有云驾阁、怀月水榭么?我一栋一栋房子点过去,只要今晚能让雪裳笑一笑,哪怕把山庄烧成白地也值了。”
刁小四愕然道:“这好像是我的庄子吧?”
“你不舍得?”罗成豪爽地一挥手道:“明天咱们去长安,我请你,随便烧。”
李元霸不乐意了,翻着三角眼道:“你个王八绿油油的,那是爷家的。”
刁小四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道:“要烧咱们也得找一座看不顺眼的城来烧,点了都不心疼,还能顺带着干一架,正好满足你此刻肮脏龌龊的心愿。”
一旁的李逸风凑过来道:“哥,你是说今晚咱们……”
刁小四看看他,很肯定地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露出了坏笑。
长孙无忌一拍折扇道:“什么时候动身?”
刁小四果断道:“说走就走,等到天亮就不好玩了。”
李逸风大喜道:“杀人放火,泡妞打架,娶妻生子,本公子就没有不在行的!”
众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他煽动罗成大年夜求婚,还尽出些馊点子,大家也不必闹腾到现在还站在地里吹冷风。
慕容小白道:“听闻洛阳美女如云,那是极好的。”
张无极道:“小四,你好像被禁足了,不准逛青楼吧?”
“笨!长安的青楼不让老子进,可谁说洛阳的也不行?”
罗成望望紧闭的二楼窗户,一咬牙道:“好,我们去逛青楼!”
他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恐楼里的那个人不知道。
“走!”李元霸兴奋得一声怪叫,翻着跟头腾空而起,两柄擂鼓瓮金锤勃然而出,竟是施展出了御剑术。
罗成、张无极、李逸风、刁小四等人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御剑升空,一溜溜炫光直冲东风驰电掣掠去,眨眼的工夫便没了影踪。
长孙无忌不会御剑术,急得直跺脚道:“卑鄙、无耻,没义气……太过分了。”
说着话慕容小白一笑,抄住他的胳膊祭起御剑术,追着刁小四等人去了。
远处看热闹的郁金香竖着耳朵听得真切,暴怒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居然敢勾肩搭背成群结队逛青楼!”
风老鸟心痒难熬,顺水推舟道:“要不咱们也一起去吧?”
“去!”花妖娘恶狠狠道:“我盯了那小混蛋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李靖苦笑道:“这小子的确够混的,存心不想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咣当!”二楼的窗户被人一脚踹飞,唐雪裳瞪视刁小四等人奔去的方向,凤目含煞冷笑道:“敢去青楼,还说得那么大声,存心想气死本姑娘!”
这厢唐雪裳暴跳如雷,那旁罗成兴高采烈追上了李元霸。
不多时华灯璀璨的洛阳城遥遥在望,一条洛水宛如绚烂多姿的七彩长虹从城中蜿蜒而过,处处灯火如海人流如织。
众人收了御剑术,避过守城军士偷偷摸摸混进了洛阳城里。
一踏上街道,滚滚热浪扑面袭到,明明三九严寒偏似置身于一座大蒸笼中。
街边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小巷子里还摆起了著名的洛阳水席,牡丹燕菜、不翻汤、河南烩面,一股股诱人的香气在火热的夜空里弥漫发酵,引得人垂涎欲滴。
李元霸看到好吃的东西立刻迈不动步了,左顾右盼小鼻子使劲儿抽了抽,叫道:“爷饿了!”
可惜没人理他,刚刚在山庄里吃过年夜饭,又来到洛阳城这花花世界,可不是为了来填饱肚子的。
李元霸见状扯开嗓子又吼了声道:“爷饿了,要吃饭!”
路人闻声纷纷侧目,弄得同行的人个个脸面无光,后悔不该带个吃货逛夜市。
刁小四拍拍李元霸骨瘦如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兄弟,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为什么出发。”
李元霸恍然大悟,从善如流道:“四哥,你要我去栽培谁?”
刁小四干咳声,问道:“青楼还是赌场?”
这话白问了,身旁六个家伙义不容辞异口同声道:“青楼!”
当下刁小四一马当先,走街串巷三转两转地来到一座僻静的宅院外,两边灯笼高高挂起,门上匾额写着“香丽舍”三字,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有人声。
“这儿是青楼,你确定?”李逸风上上下下打量宅院外围,觉得跟想象中那种高大气派宾客盈门的场景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这才是洛阳城真正的顶级青楼啊。”张无极赞道:“闹中取静,清幽雅致,难得小四兄有如此眼光,不知你与此间的老板娘熟不熟,能不能给咱们打个对折?”
李元霸嘿嘿一笑道:“管它熟不熟,先让爷的擂鼓瓮金锤跟她亲热亲热。要么她给我对折,要么我一锤子给她个对折!”
罗成不满道:“你是来打劫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要斯文。”
他上前两步扣动铜环叫门。不一会儿有个小厮打开边门,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张望了一眼,见是生客便问道:“几位公子,你们有何贵干?”
李元霸张口就道:“废话,爷来这儿不干……”
长孙无忌一把捂住这家伙的嘴巴,干笑着道:“不敢,不敢。我等慕名而来冒昧登门,只求能有缘亲耳聆听君如姑娘弹奏几首仙曲。”
小厮道:“诸位公子来得不巧,今晚君如姑娘去了代王府,怕要天亮才回。”
长孙无忌并不气馁,接二连三道:“那灵芝姑娘、绿萍姑娘,还有紫菱姑娘在否?”
小厮道:“这几位姑娘倒是在,可都有客不能脱身。”
长孙无忌想也不想,说道:“没关系,在就好,我们可以等。”
小厮为难道:“那你们恐怕得等上三两个时辰才成。不如明天早些来?”
李逸风忿然道:“开什么玩笑,见个青楼姑娘都那么费劲儿?本公子非得亲眼瞧瞧,什么灵芝、白芷的究竟是哪一等的天仙下凡,要我等她半宿?!”
他公子哥儿的脾气上来,九头牛也拽不住,推开小厮夺门而入。
小厮急得在后紧追慢赶连连叫道:“这位公子,您等等,里面不能随便乱闯的!”
李逸风哪儿会听他的,单刀直入冲着左首的跨院闯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嚷嚷道:“灵芝、绿萍、紫菱……都快给我出来!”
“完了,”长孙无忌叹口气道:“焚琴煮鹤牛嚼牡丹,节操尽碎情调全毁。”
慕容小白环顾四周,微笑道:“我只是奇怪无忌兄为何能将香丽舍里姑娘的芳名如数家珍?”
刁小四在后头笑吟吟地道:“这家伙的怀里随时都揣着本《青楼攻略》,还有最新版的秘戏图,都是一流画师精心绘制的明春宫。”
长孙无忌闻言急道:“刁小四,不许你如此阴损……”
话音未落,李元霸、罗成、张无极七手八脚扯住了长孙无忌,连声叫道:“攻略在哪儿?!图在哪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给小爷上菜!”
“美女统统出来!”
望着霸占了花厅的一群凶人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打手,刚刚得报放下酒杯奔出来救场的香丽舍老板娘懂了,这是有人砸场子来了。<-》
——这群不开眼的公子哥儿,也不先打听清楚姐的后台到底是谁?!等姐的主子到了,管教你们死得一干二净。
香丽舍老板娘正愣神的工夫,眼前一花,已经被几个索求无度蛮横无礼的家伙夹在当中,她只好满脸堆笑极尽安抚之词,心中不停地咒骂,只盼自己的救兵早点来。
不用多久,就在她左支右绌香汗淋漓的当口援兵真的到了。
“砰!”先丢进来的是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下突然冒出粉红色的烟雾瞬时弥漫花厅。
老板娘嘤咛一声两眼翻白七窍流血,正好倒进了刁小四的怀抱。
“是哪个王八蛋敢在小四爷面前辣手摧花?”
话没说完刁小四的眼睛忽然一亮,直盯盯瞅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一位绿衣丽人。
“总算来了!”李逸风用手挥散开眼前讨厌的粉色迷雾,风急火燎地叫道:“你们都住手,不许抢,让本公子先来——姑娘,你是灵芝、绿萍、紫菱姑娘中的哪一位?”
绿衣丽人对李逸风熟视无睹,凝视刁小四道:“是你,你果然来了!”
敢情是刁小四藏在这里的老相好?李逸风大失所望,长叹道:“我未娶时卿已嫁,桃花流水鳜鱼肥。姑娘,你有妹妹否?”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小风,人生苦短只争朝夕,你若喜欢,我把姐姐让给你如何?”
李逸风喜出望外,道:“哥,你真够兄弟!”迎向绿衣丽人道:“姑娘,你虽然看上去比我大了点儿,但我钦佩你身残志坚,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只要我们两心相映十指紧扣……”
绿衣丽人眉宇间带着不屑冷笑,出手如电锁向李逸风的咽喉。
李逸风早有准备,身形骤然一晃避其锋芒,使出如封似闭手“啪啪啪”与绿衣丽人在电光石火间对撼了七招。
他一记低哼趔趄飘开,瞅着刁小四道:“哥,你真是好兄弟!”
刁小四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位美女姓松岛,来自扶桑,乃是秘月魔宗现任宗主。”
松岛菜子莲足不停,一步步迫近刁小四,冷冷道:“动手!”
“喀剌剌!”一阵窗门屋顶爆裂之声,埋伏在外的二十余位秘月魔宗门人从四面八方扑入花厅中。
刁小四一面往后缩一面高声道:“兄弟们,扶桑纸老虎来了,大家不必客气尽管下手,口味自选丰俭随意!”
罗成瞅着松岛菜子没好气道:“母老虎还差不多!”掣出五钩亮银神飞枪夷然无惧冲向敌阵,挺枪刺向松岛菜子咽喉。
松岛菜子的一条胳膊在唐门之战中被宁无奇毁去,生机禁绝无法重生,如今只余独臂,实力无形中打了折扣。
罗成“啪啪啪”一连三枪抢攻,犹如一波波银浪汹涌,枪锋吞吐闪烁虚实莫辨。
经过这多年的潜心修炼,他已逐渐将半卷大魔典融入到了自己的枪法之中。尽管修为只是坐照之境,但对上等闲的忘情级高手亦堪一战。
可松岛菜子毕竟是魔门巨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她早已从王世充那里得到了《大魔典》的秘辛,对魔门神功的浸淫之深犹在罗成之上。
两人翻翻滚滚拆解了十余个照面,松岛菜子便扳回了颓势转守为攻,拂袖荡开五钩神飞亮银枪,身形似一抹月辉轻照欺近罗成,玉手迸立如刀插向他的胸口。
罗成压根不管松岛菜子的致命攻击,顺势调转银枪,以枪尾斜插对方的小腹,纯粹便是你死我活的玩命打法。
松岛菜子活得正滋润当然不愿和这么个满脸绿气脸色发暗的疯小子同归于尽,中途变招一掌斩落在了五钩神飞亮银枪的枪杆上。
“铿!”脆响声如切金如断玉,罗成只感一股精纯阴冷的魔气顺着枪杆涌到,双臂经脉顿时鼓胀欲裂,胸口像是有座石山压了下来,身不由己地往后跌飞。
松岛菜子乘胜追杀,裙底玉足奇兵突出踢向罗成。
千钧一发之际,屋顶轰隆炸开,一根又粗又长通体如玉的碧色巨柱从天而降,照着松岛菜子的头顶砸落。
松岛菜子凛然一惊,舍了罗成横身飞纵,翻腕亮出魔刀“叮”的点在玉柱上。
这一下天雷勾地火华光四溅,周围的虚空亦发出砰砰闷响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
松岛菜子娇躯巨震飞退三丈,就看到唐雪裳以雷霆万钧之势施动碧玉通天柱迫击而至,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任何的花巧,摆明是吃定了她。
也难怪唐雪裳手下毫不留情,当日她的父亲隐辰魔宗一代天骄唐博鹄有大半条命是死在了松岛菜子的手里。这笔账在唐雪裳的心底记了很久,每天都在数算日子给松岛菜子不停地加计利息,今夜狭路相逢那还不得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臭丫头!”松岛菜子见唐雪裳声势惊人亦不禁暗暗心寒,一面继续抽身退闪以待耗尽对手的锐气,一面挥袖反击。
“嗤嗤——”一串弧光从袖袂里****而出,在空中幻化作九道银绿色的月牙,“叮叮叮”连响不停地击打碧玉通天柱。
事实上松岛菜子这式“九月鹰飞”原本指向的目标是唐雪裳周身的九处致命要害,好逼迫她撤回碧玉通天柱自保,也算是围魏救赵的上佳之策。
然而唐雪裳的碧玉通天柱简简单单的一砸幕天席地,无论九道银月如何迂回穿梭,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迎头撞上粉身碎骨。
更为可怖的是,这式“九月鹰飞”竟似丝毫不能迟滞消减唐雪裳摧枯拉朽的攻势,转瞬之间碧玉通天柱已然迫在眉睫!
也许这种反客为主越级挑战的事对别人而言势必登天还难,但对唐雪裳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自打她懂事起,人生中就只剩下两件事情。说得深奥点儿,叫做出世与入世,讲得通俗些便是修炼和打架。
一根碧玉通天柱在手如虎添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儿还有不往死里打的道理?
松岛菜子知道唐雪裳不好惹,却也没想到这丫头彪悍至此,眼看避无可避索性彻底放弃以柔克刚的念头,运转魔功灌注刀锋,以攻对攻硬撼碧玉通天柱。
“铿!”两人身躯巨震,各自往后退开。松岛菜子却发现,自己居然比唐雪裳多退出了三尺!
这倒不是她的功力不如唐雪裳,而是吃亏在一上手气势便被对方所夺,仓促反击才落入下风。饶是如此,也令得松岛菜子心头杀机大炽。
那边唐雪裳面泛红潮吐气扬声正准备卷土重来,冷不丁罗成身枪合一半路杀出,如一道银虹贯空势不可挡地杀向松岛菜子。
松岛菜子来不及喘息,只能运刀招架。
“铿铿铿!”罗成不依不饶连攻三枪,眼角余光瞧见唐雪裳操起碧玉通天柱要上来,口中喝道:“你别搀和,这女人是我的!”
“放屁!”唐雪裳置若罔闻,抡起碧玉通天柱就砸。
“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这么老的女人你也下得了手,色狼!”
“你要么叫我罗郎,要么叫我阿郎,但绝对不准骂我是色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动手,谁也不肯退到一旁让对方独斗松岛菜子。
这一来可苦了秘月魔宗的宗主,唐雪裳的招式大拙不工,罗成的枪法凌厉迅猛,凑在一起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不仅弥补了对方的缺陷和破绽,而且龙虎交汇见佛杀佛见魔斩魔,几乎是一对无解组合。
奇怪的是她这边吃紧,周围的弟子门人却没有一个过来帮忙助阵分担压力。
不是这些秘月魔宗的高手见死不救,实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唐雪裳来了,与她一起的李靖、红拂、郁金香、花妖娘、风无衣等人自也接踵而至,加上一早闯进来的长安七大害在人数上虽然依旧处于劣势,可战力之强已非花厅中的秘月魔宗高手所能匹敌。
经过数年的轮番征战,秘月魔宗的顶级战力伤亡惨重。原先的四大法王中血月法王山本七八最早完蛋,后来的羽田容亦战死在了鬼国神宫。而大空一郎和苍井空子先后脱离门户形同背叛,四大法王等于名存实亡。
虽说后来松岛菜子又将门中长老晋升为法王以填补空白,奈何好梦不长很快又被刁小四等人轻松愉快地干掉。现在的秘月魔宗高手日益凋零,否则也不必万里迢迢从扶桑邀约来其他魔宗的掌门长老凑数。
刁小四起先还打算让三小妖也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可没到半柱香的工夫就沮丧地发觉自己已经插不进手了。
李元霸、李逸风、张无极、郁金香……不管男女这帮家伙的杀气一个比一个大,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农田秋收时地里割麦子的情景,弄得他都不要好意思再拿刀往那些可怜巴巴的扶桑佬身上招呼了,只能偷偷摸摸在背后下黑脚过过瘾。
刚又放倒了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刁小四正打算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蓦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往花厅外望去。
不知何时,厅外的夜空里起了雾,那雾气竟比夜色更浓更黑,如千姿百态的怪兽在咆哮在翻滚,带着用鼻子无法闻到的可怕死亡气息。
“王玄应!”刁小四心头一凛,立刻找到了自己突然打寒颤的原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欢庆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的洛阳城终于变得宁静,或许还有人为了守岁而通宵不眠,但更多的人正在进入梦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没有睡去,王世充无疑是其中的一个。
李岱墨或者刁小四,此刻他有两个选择。而偏偏这两人均未隐形匿踪,在洛阳城里招摇过市大杀大砍,似乎就是为了激怒他,诱使他出手。
不用问,这是想在龙门决战前借此扰乱自己的心境,若能迫使他出手耗损哪怕些微的功力那便更好了。
如此无赖的招数宁无奇不屑为之,李岱墨无冤无仇无意为之,只有刁小四那个无耻小人皮厚心黑才干得出来。
一开始王世充只想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没多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他低估了对手的决心和实力——这是要将包括月宗在内的整个扶桑魔门从洛阳城里连根拔起的节奏啊!
即使明知是刁小四的诡计,他亦不得不出招应对了。
不过若以为用此等卑劣伎俩就能保宁无奇赢下龙门决战,那是痴人说梦!
王世充微作沉吟信步走出寝宫,镇守在殿门外的御林军卫士礼敬道:“陛下!”
随侍的太监段安一路小趋,低头哈欠道:“陛下,快三更天,您该安歇了。”
王世充不答,夜色沉沉寂静如水,只有呜呜北风吹动檐角惊鸟铃发出的叮叮当当动听悦耳的脆响。
不知为何,这响声传入王世充的耳朵里却令他的心绪愈发不能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就看到在对面一百五十丈外云和宫高高耸立的殿顶之上,不晓得什么时候已静静地伫立着一条窈窕婉约的靓影。
大海般幽邃眼神,花瓣般娇艳樱唇,那是一位拥有异族血统的少女,居高临下俯瞰着千门万户的静谧皇城,大地仿佛匍匐在了她的脚下。
“有刺客,保护陛下!”段安一声尖叫,就像锐利的刀锋划破了宁静的夜幕。
寝宫前的御林军闻风而动,将王世充团团保护在中央,拔刀架弩搜寻刺客的踪迹。
“都退下!”王世充面无表情,沉声喝道。
“陛下?”段安怔了怔,挥手示意御林军卫士退回原位,诧异问道。
王世充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段安的眼前一花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下一刻,王世充的声音从寝宫上空传来道:“雅宗主,好兴致。”
听得出王世充话里面隐含的一丝讥嘲语气,雅兰黛微微欠身道:“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王世充一记冷笑道:“刁小四,好大的手笔,居然把你和李岱墨都请来了!”
“谁让他是公子我是丫鬟呢?”雅兰黛轻轻叹了口气道:“只好得罪陛下了。”
王世充低哼不语神情肃杀,心里泛起了踌躇。
自打郁督军山大战义成公主陨落后,身为空日魔宗宗主的雅兰黛俨然成为漠北魔门第一人,纵使李岱墨亦不能掩其光芒。
王世充自忖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击败自称丫鬟的雅兰黛,但自身功力损耗也必定可观,稍有不慎还可能负伤。如此一来,自己还拿什么和宁无奇那个老家伙对决?
雅兰黛一眼看出王世充心中的顾虑,浅笑道:“长夜漫漫,不如我们来下盘棋吧。”
“下棋?”王世充没有猜到雅兰黛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雅兰黛没有应声,伸出姣好的小手在身前缓缓抹动,好似在凌空勾勒什么。
“唿——”漆黑的虚空荡漾开一圈圈玄妙的光之涟漪,就像一层层帷幕被揭开。
她的面前徐徐地浮现出苁蓉肥沃一马平川的原野,如地毯般向王世充推进。
王世充岿然不动,注视着雅兰黛奇异的举动,想弄明白她究竟打算干什么。
很快答案昭然若揭,当葱绿的原野挺进到两座大殿之间的中点刹那,轰隆隆涛声四起,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横亘在了平原之前。
王世充明白了,嘿然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挥,身前虚空登时如潮水般中分,崭露出一座辽阔的平野,弹指间便迫近到大河之前。
很快,原野上鬼斧神工般地开辟出九纵十横十九条宽阔平坦的通天大道。在道路交错的结点旁,或有城镇或有市集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下方的御林军卫士正自看得目瞪口呆心旌摇曳之际,王世充的身周又赫然自平地中拔起一座金碧辉煌的九宫皇城。
他便屹立在这皇城之上,遥望对面的雅兰黛道:“以天下为局,甚合朕意。”
雅兰黛妩媚一笑,四周的旷野里牛羊成群,搭起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大帐,譬如是突厥的汗庭。
然后,她向远方地天宇招了招手。北方的天际忽地亮起两点星芒,朝向皇城极速飞来越变越大,轰然落在了汗庭左右。
底下的御林军情不自禁爆发出一阵惊呼,却见飞来的竟是两座外形酷似披坚执锐羽林卫士的大山!
山高九万仞摩天接云不可仰视,然而奇怪的是雅兰黛亭亭玉立在这两座崇山峻岭间竟丝毫不见渺小,那视觉上的奇异落差玄之又玄令人瞠目结舌。
“轰、轰、轰——”天外不断有青峰飞来,如手捧玉芴的宰相,如昂扬跃马的骑士,如一往无前的战车,如隆隆开拔的石炮,还有一排阵列于前的彪悍士卒,杀气腾腾直冲斗牛。
最后,又是一座状若王座的山峰横空出世,雅兰黛背山落座凛凛盛威如同君临天下的女皇醉枕江山。
那边的王世充依葫芦画瓢,却是径直从平原之下拔起了十六座巍峨雄峰,云蒸霞蔚华光万丈,教人不敢以目迫视。
布局已毕,王世充高踞龙座傲然道:“雅宗主远来是客,朕让你先行。”
雅兰黛轻轻颔首道:“承让了。”
“砰!”三路的相山飞起落定在九宫之上,未求胜先谋守夯实阵脚。
“飞象局?”王世充顿即探明到雅兰黛的心思,这丫头貌似故意示弱,实则是想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停滴消耗自己,以求为宁无奇争取到更大的胜机。
但他岂容对手的阴谋得逞?意念微动之下二路石炮横行于道架在了五路兵后,锋芒所向直指雅兰黛的中卒。
雅兰黛的应招中规中矩,跳起二路马保护中卒,也就是俗称的“当头炮马来跳”。
两人你来我往对阵了十余个回合,王世充调兵遣将咄咄逼人,已完全摆开了狂轰乱炸的猛攻架势。
反观雅兰黛不紧不慢按部就班,每一步棋都谈不上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同样也没有任何差错可以挑剔,将自己的半壁河山守得固若金汤只等王世充按耐不住杀气攻打过来。
实事求是地说,无论雅兰黛还是王世充对于象棋之道平时都没有太多研究浸淫,远远称不上国手。但两人均是天赋英才智慧超群之士,各自屹立于魔门巅峰之上,
一览众山小。所谓一法通百法通,信手捏来一进一退无不蕴含天意大道,那也不是尘世中的凡夫俗子可以比拟揣摩。
只见苍茫大地之上群山胸竞落子如飞,不知不觉棋势已进入中盘,却也不知谁胜谁负又是谁能主宰亿兆生灵的生死沉浮?
雅兰黛的棋子环环相扣浑然一体,只守不攻无懈可击。王世充几次试探,甚至不惜卖出破绽诱使她的兵马过河,雅兰黛俱都不为所动。
“砰!”王世充的二路车突然长驱直入踏过滔滔界河,准备硬吃雅兰黛的左路马。
雅兰黛提马上前避开锋芒,跳到界河之上,竟连兑子的机会也不愿意给到王世充。
王世充不管不顾起中兵过河,逼迫雅兰黛还了一手卒五进一。
“轰——”两座棋山不可避免地迎头撞击,王世充的中兵顷刻间土崩瓦解。
一阵地动山摇间,无数巨石如星雨般从高空溅落,附近的村庄市集城郭镇关顿时化为了一片废墟。
无数的妻离子散,无数的痛哭哀嚎,宛若真实中的世界,在棋盘上冰冷地演绎。
王世充不动声色,炮五进五以牙还牙强吃了雅兰黛飞起的中相。
雅兰黛毫不犹豫飞象踩炮,力保中宫寸土不失。
王世充见状立刻车二横五,于宫阙之顶斩下雅兰黛硕果仅存的黑相。
登时,雅兰黛的汗庭城门洞开完全暴露在了战车无坚不摧的兵锋之下。
雅兰黛马四退五,杀了个回马枪,将红车斩首。
王世充的六路车顺势而下切入马炮之间,左右开弓最终换得一炮。
一轮激战之后,王世充以一兵一炮一车的代价,换取了雅兰黛的双相一马一炮,子力上略有损失,但也成功撬开了对手密不透风的防线,取得战略主动。
一时间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沙场之上金戈铁马犬牙交错,双方各自扯去温柔的面纱,峥嵘尽显杀机四起。
见王世充又一次马跃楚河兵逼汗庭,雅兰黛的俏脸波澜不惊,徐徐道:“陛下可知,如今的洛阳城隐约便是我的汗庭,内忧外患四面楚歌,纵然奋起余勇逆天一搏,勉强争得一阵输赢,结果还不是落得身败名裂毁家灭国。”
王世充的瞳孔缓缓收缩,凝视雅兰黛绝世的姿容,森然道:“朕天命所归,岂是李渊老狗所能匹及?天下于我,不过覆手间事!”
雅兰黛轻轻抿嘴道:“我哥说了,今晚他就是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雅兰黛一字一顿道:“你、没、这、个、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莫非老子就是这个命?”
刁小四左顾右盼,唐雪裳和罗成在夹攻松岛菜子,李逸风在追着一个扶桑小妖女猛打,其他人看上去也都很忙,好像只有自己是个闲人。<-》
他想出手帮忙陷入苦战的红拂,可刚刚抬起脚,唐小三的飞刀就到了,一家伙把那个发型古怪的扶桑佬钉在墙上,然后非常善解人意地招呼说:“小四,你只管在一边歇着就是。”
“歇着,老子能歇吗?”望着一步步迫近的王玄应,刁小四深深地懂得了一个道理:当别人都显得很忙的时候,你千万别让自己闲着,哪怕装也要装出非常忙非常累的样子,否则一定会倒霉。
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他现在想找事做都来不及了,因为已经摊上大事了。
王玄应明显就是冲着刁小四来的。他根本不在乎秘月魔宗弟子的死活,也无所谓让长孙无忌、李元霸多杀几个人——他的眼里,只有你。
面对如此疯狂而执着的粉丝,刁小四热泪盈眶简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几个月不见,王玄应的模样更加变态,已经没什么人形和人性了。
他的身上只剩下一层流淌金属光泽的诡异黑肤,血肉萎缩消弭殆尽,一根根骨头棱角分明从皮下凸起,五脏六腑完全灰化,唯一还有点儿活物味道的便是那两只深陷在眼眶里的血红色眼珠。
他的体内往外汩汩冒出浓郁如墨的死气,或者更准切地说是所过之处方圆十数丈内万物成灰虚空如灭,转换成为了冰寒彻骨的死灵之气。
一柄外形如同陌刀的黑色魔刃执握在王玄应的右手里,刀刃朴实无华两面开槽,随着主人的行进在夜幕之上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墨痕,哪怕仅仅看一眼都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与窒息。
王玄应到底对自己下了什么狠手。居然变得如此厉害可怕?
刁小四委实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最后他总算隐隐约约明白了,似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越臭越硬。
不知何时战团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开,自然而然给刁小四和王玄应之间腾出一大片足够两人折腾的空场,甚而连松岛菜子也对这具黑僵尸敬而远之。
刁小四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他转了性要锐身挡难,而是心知肚明自己想逃也逃不了。
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当你遇到一个不想见的人,他却死缠烂打地追着你,想着你,念着你,让你无处可逃无地自容。
“小王啊,好久没见你又清减了。”刁小四勉强从嘴角挤出一缕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扣住万界佛钵,只要架势稍有不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扔出去砸它丫的一通。
“我不像你,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王玄应走得很慢,他根本不担心刁小四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否则闯入香丽舍的人中,至少有一半的人得永远留下。
刁小四忍不住摸了摸发麻的面颊,浑身上下被冻得不行。
他已经打开了熔岩之山,金丹大道鼎中的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成几何倍数的喷薄流转,化为肉眼可见的一座座星天法阵护持周身,可依然无法完全阻挡住王玄应死灵之气的侵袭。
他连连祭起三张顶级道符,然而依旧收效甚微,对方的死气与魔意犹如狂放暴戾的大潮,肆无忌惮地冲击着自己的灵台。
刁小四尽力收缩诸天星阵,从三丈到两丈,从两丈到一丈,最后全部凝聚在身周三尺,这才堪堪稳住防线。
一众狐朋狗友未雨绸缪远远躲开,慕容小白还是头回见着王玄应,禁不住骇然道:“这家伙是人是鬼?”
长孙无忌苦笑道:“他早就不能算人了,是人能成这样么?”
李元霸接茬道:“长成啥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瘦的了!”
这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那厢的王玄应业已踏入花厅。
“唿——”整座花厅彷如波纹般动荡了下,瞬间化作齑粉被漫天黑气吞噬。
刁小四身周的诸天星阵再向内压缩,如同一团云絮弱不禁风却又始终不会爆裂。
“嗡!”万界佛钵高高祭起,从钵中迸发出恢弘佛光,隐隐绰绰无数大千世界生死无常蕴含着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直罩王玄应。
王玄应看也不看,身形骤然加速竖起魔刃如一卷黑云冲向刁小四。
“喀剌剌……”佛光洒照在黑气之上,仅仅是将三尺厚度的边缘消融,便无法再作寸进,反而被磅礴跌宕的黑潮反噬过来直迫高空中的万界佛钵。
“呼呼呼——”刁小四再放出婆罗千识树、大千空照镜、呼风唤雨旗等诸般佛宝魔器,劈头盖脸地往王玄应身上轰去。
但是这些法宝甫一接触到翻翻滚滚的死气黑潮,就立刻灵性大减无以为继,压根不能阻挡王玄应的前冲之势。
“去死!”王玄应的喉咙里发出一记低吼,像是两团雷云碰击在一起爆开的轰鸣,震得刁小四气血浮动不能自已。
他手中的魔刃高高举起,完全不在乎胸口敞露出的巨大空门,凭空踏前一步,刀锋吱吱摩擦过空气声音刺耳难听至极,溅起一朵朵巴掌大小的诡谲黑色光花,朝着刁小四的面门劈到。
生死关头,刁小四从来不会拿命开玩笑,雄浑无伦的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如开闸的洪水宣泄,抬手便多了一把凤鸣问鼎巫王刀,刀式天马行空极尽舒展,以攻对攻以硬碰硬,铿然劈中魔刃。
“唿——”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宛若星辰大海般宣涌而出,却狠狠撞击在了迎面涌来的死气之中。
那感觉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形容,就似一头栽进了冰冷死寂的虚无深渊里,所有的魔罡宣泄一空,泥牛入海更无半点回应。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工夫去惊讶去困惑,刁小四未卜先知般遽然策动身形,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身躯以一个极不规范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侧摔姿势斜飞了出去。
“啪!”王玄应鬼魅般的一脚穿透虚空只差毫厘便踢中刁小四,翻腕横刀扫向对方的后腰。
刁小四暗叫要命,一时半会儿揣测不透王玄应现在所施展的魔功到底是何路数。
通过刚才一招的试探,他可以断定这僵尸的功力未必能占到自己什么便宜。然而那死灵之气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竟能轻而易举地消融化解掉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等若一开打既已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这怎么行?从来都是小四爷占人便宜捞人油水,无敌扫把星的金字招牌不能就这样砸在王玄应的手里。
他脑筋飞转,凤鸣问鼎巫王刀歪歪斜斜往外劈出。这一次学乖了,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含而不露守株待兔,单等王玄应的刀气主动攻进来。
“铿!”双刀交击,王玄应忍不住低嘿了声,语气里微微透露出一丝愤怒。
原来刁小四来了个老虎不出洞,令他新近修炼成的“万灵化无诀”仅仅灵光了一个回合便失去了用武之地。对方的吞星噬空大黄庭非但固若磐石,而且同样隐含着可怕的吞噬吸纳之力,使得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刁小四用凤鸣问鼎巫王刀在王玄应的魔刃上借势一压一弹,身形飞纵十丈重新稳住阵脚。察觉到自己的招数管用,他心下不由大喜。至于如此一来,他也无法重创王玄应的问题,先等小命保住了再说。
出人意料之外,王玄应并未继续抢攻。他冷然望着刁小四道:“我发誓,会让你尝到十倍于我所承受的痛苦!”张开左手五指将一团团浓烈的黑色死气摄取到掌心之中,慢慢地揉搓碾压最后变成一颗大如婴儿拳头的罡弹。
“你妈,元宵节还没到,你搓什么汤团?”刁小四脊梁骨升起一阵阵寒意,已经猜到王玄应在干什么了。
他二话不说也抬起自己的左手在身前一通胡乱划拉,连设下三座星渊之阵。
“嗤!”王玄应屈指轻弹,掌心的罡弹已有婴儿拳头大小凝缩到龙眼一般,瞬间消失在了迷离的黑气里。
人们已经无法用眼睛甚而是灵觉来追踪罡弹行进的轨迹,只好齐齐瞩目刁小四预先设下的三座星阵,通过它们的反应来管中窥豹。
“砰!”第一座“周天太英阵”毫无悬念地爆碎,强烈的银光混合着如火如荼的黑气完全遮掩了罡弹的踪迹。
“砰!砰!”第二座、第三座星阵在瞬息间亦接连告破,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不敢想象刁小四被罡弹击中炸碎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的眼睛突然被一团绚烂纯净的强光穿透。从刁小四的体内勃然迸放出一座旋转上升的巨大星门。
这星门,来自于对天罗星盘的感悟,来自于对宁无奇众妙之门的传承,更多的是那生死边缘灵光一闪的迸发。
“轰——”玄星之门中骤然腾起一团黑光,宛如有无形的手将夜幕撕裂,形成了一卷卷狂暴混沌的旋流,以肉眼无从追赶的速度在星门后不断蔓延吞噬万有,最终化为了一片虚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你说这道天是假的?”刁小四懒洋洋中央,面对雷霆万钧之势压来的九九八十一无涯屠仙掌打了个哈欠。<-》
“唿——”一团星云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无数的涡流与黑洞在星云深处咆哮发酵,宛若吞天魔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食日噬月餐云饮海。
“啵啵啵……”八十一只无涯屠仙掌仿似一颗颗小石头般坠入到星云中,顷刻被吞噬一空不留任何痕迹。
王玄应大吃一惊,隐隐约约察觉到这片古怪的星云实则蕴藏着一座包容万有的瑰奇法阵。而这法阵已不仅仅是普通的奇门遁甲那么简单,甚或隐含着丝丝缕缕的天意道法,令得自己放出的无涯屠仙掌在法则的束缚禁锢下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大道无涯,屠仙灭佛!”他一声断喝,左手在胸前连结法印,释放出一团团浓黑而阴森的光花。
“轰隆隆、轰隆隆……”星云剧烈翻腾,就像一头负痛的猛兽,从里面梅花间竹似的不停传出闷雷般巨响。
王玄应见状精神大振,加紧催动无涯屠仙掌狞笑道:“刁小四,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永生永世不得超升!”
“阿嚏!”刁小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这么恶毒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吓得我都要喷了。”
“呜——”星云翻滚动荡得更厉害,如同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摇摇晃晃扭扭捏捏地突然张开嘴,将肚子里消化不良的东西统统喷了出来。
八十一只无涯屠仙掌汇聚成一道气势磅礴的亘古天河,掀起如山的惊涛骇浪从星云里汹涌而出反噬王玄应。
“什么?!”王玄应做梦也想不到,刁小四这么快就炼化了无涯屠仙掌,不论他如何催发法印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始终都是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嘭嘭嘭——”一记记无涯屠仙掌轰击下来,惊涛拍岸乱云穿空,迅速吞没了王玄应的身影。
“呀!”动荡得光澜中王玄应发出一记愤怒的嘶吼,身形如一团黑色的火球摇摇摆摆冲破无涯屠仙掌的攻击圈,向星空深处遁去。
他的身躯只剩下一具黑黝黝的骨架,燃烧着光火不停往外冒出浓重的黑气。即使是这具骨架,业已被轰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随时都可能散架。
刁小四和王玄应十足是一对天生冤家,两人一共见了三次,每次都要大打出手生死相搏。第一回是在蓬莱仙岛的乘龙剑会上,第二次是在洛阳城外的白马寺,这是第三回也是刁小四感觉最轻松最解气的一回。
玉儿星空的威力如此之恐怖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王玄应那么变态的一个家伙三下五除二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毫无脾气,只怕普天下除了龙城老爹、王世充、金鼎老贼秃等少有的三五人外,便唯有小四爷才能够办到吧?
刁小四想想都觉得前所未有的爽,难怪天下有人要玩命修炼,敢情揍起人来的滋味的确很过瘾啊,尤其是打得王玄应这种不人不鬼的混蛋屁滚尿流的时候。
但作为王玄应来说,这感觉就不怎么美妙了。他喜欢杀人,但不喜欢被人杀;他喜欢虐人,但肯定不欢迎被人虐。
只是在巨大的实力落差面前,王玄应到底还是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彻彻底底被刁小四超越,失去了挑战他的资格。
这样痛苦的一种领悟,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来得难以接受,而造成天翻地覆实力逆转的唯一原因,就是刁小四居然真的掌握了道天之秘。
尽管他是凭借天罗星盘而非完全靠着自身的修炼参悟,难免有一点儿投机取巧之嫌。然而毋庸置疑,有了玉儿星空,已足够将他稳稳保送到当世巅峰。
王玄应只能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他燃动灵元将自己化为了一团焚天烈焰,希望能洞开玉儿星空逃出生天。
“唿——”一层层的虚空在烈焰侵蚀下消融,但此刻的星天就似一只洋葱,剥去了一层还有一层,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阵法,又是该死的阵法!
王玄应的双目喷出光火,洞穿种种虚幻变化,却依旧寻找不到破解的秘钥。
他唯有倚靠强悍的魔功硬闯,只要能活着出去躲过一劫,王玄应发誓一定会先杀光刁小四身边所有的亲人。
耿婉儿、孙紫苏、耿南翼、耿少华、长孙无忌、李元霸,还有那个老瞎子卜算子……一个都不能少!
心念未已,前方的星空在“死灵之炎”的荼毒熔炼之下豁然撕裂开一个大洞,从外面透进来一抔光亮。
王玄应大喜过望,毫不迟疑地挥刀开路冲向了洞口。
蓦然他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所有的欢欣鼓舞在刹那间全变成了愤懑与绝望。
那开启的洞口压根不是什么通向外界的生路,而是连接虚无缥缈的异次元空间的传送光门!
就在此际,刁小四的声音又在他的背后响起道:“送佛送上天,送鬼也得送到家。小王,我再帮你一把!”
“嗡——”一座宏伟的星阵应运而生,转瞬之中凝练成摩天巨掌。
每一根指节每一点脉络尽皆是由粲然运转的星辰组成,翻云覆雨间都能产生数以千万计的莫测变化,令王玄应挡无可挡躲无可躲。
“啪!”刁小四一巴掌搧中王玄应,将他的骨架全部打散,化为漫天的飞箭直没入光门背后。
王玄应凄厉怨毒的诅咒声响彻星空,刁小四仔细倾听半晌,露出鄙夷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关闭光门,心想自己毕竟考虑得不够周全,要是把王玄应浑身的骨头全都拆了,再丢进不同的光门里,看他往后还怎么折腾?
忽然他猛拍脑门,懊恼道:“娘希匹,老子怎么把那把刀也给扔进去了?”
后悔归后悔,刁小四也不敢开启光门随便钻进去。那些光门都是随机传送,天晓得此刻王玄应和他的骨头已经漂流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好在他收获了八十一只无涯屠仙掌,那差不多是顶级的魔宝了,威力不亚于被老女人打爆的无空鬼脸,总算王玄应这小子够义气,晓得有了好东西一定要记得和小四爷分享。
他这边解决了王玄应,孤军奋战的松岛菜子也快差不多了。
她见情势不妙早已生出抽身远扬之念,无奈唐雪裳恨其害死唐博鹄,通天碧玉柱犹如暴风骤雨只攻不守,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假如只是一个唐雪裳,松岛菜子纵使不能战而胜之,要想全身而退原也不难。可惜旁边还有个失意暴走打起架来不要命不讲理的罗成,五钩神飞亮银枪神出鬼没无微不至,稍一个疏忽身上就会被捅出十七八个窟窿眼儿。
她暗自咬牙猛地燃烧真元,体内焕放出一轮浑圆鲜红的血月,凛冽的杀气如牛毛冰针直刺人心。
李靖在旁观战面色微变,叫道:“月落乌啼霜满天,快躲!”
谁知唐雪裳和罗成都是一个德行,见松岛菜子不惜耗损真元使出杀招,两人非但没有赶快退避,反而不约而同鼓啸突进,悍然祭出元神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轰——”一声巨响,每个人都怀疑自己的耳膜被震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炫目的光澜充斥四野,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附近正在生死搏杀的两方高手受到波及,如风筝般飘荡,修为差点的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松岛菜子全身浴血黑发飘散,形容可怖地从光澜中破茧而出,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恨恨一声尖啸召唤同门退走,自己也不顾一切地往场外遁去。
猛然,她的身躯巨震,仿佛被时光定格在了空中,缓缓低下头望向胸前。
一柄普普通通的小刀穿透了她的背心,从胸口露出一点寒芒。
殷红的鲜血像盛开的花瓣一样,慢慢地慢慢地自衣衫里化散开,美得凄艳而灿烂。
二十丈外开,李靖神容萎顿靠在红拂的怀里,脸上惨淡若金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愉悦笑容。
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李靖远不如唐雪裳那样张扬奔放,他更喜欢品尝一杯酒一夜雪的意境,静静地待在一个角落里做只烂死在泥塘里的乌龟。
于是人们往往忽略了,他也是唐博鹄的儿子,同样与松岛菜子仇深似海。
小李飞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例不虚发!
松岛菜子满是淤血的面容上,错愕的表情如涟漪般徐徐荡漾。
也许直至这一刻,她依然不愿相信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杀死。
奈何她已然没有机会去复盘补救,唐雪裳的元神如同浴火凤凰冲开光澜……
“砰!”碧玉通天柱泰山压顶重重拍在了松岛菜子的背上,将她的身躯狠狠砸陷进土里。
“喀剌剌、喀剌剌……”地上冒出一串串长蛇似的亮眼火线,如裂空长空的霹雳往四面发散。
当人们的心神还沉浸在松岛菜子施放“月落乌啼霜满天”御剑诀,唐雪裳、罗成双双祭起元神以命搏命的震撼中,甚至连李靖的惊世一刀都尚未看清楚时,地上已多了个方圆二十余丈的大坑。
松岛菜子血肉模糊背向夜空,簌簌的黄土砂砾泄落下来,渐渐淹没了她的身躯。
这里,终究是她一生的坟墓。
唐雪裳、李靖姐弟相隔十数丈,默默注视松岛菜子的尸体须臾,然后一起高昂起头颅望向茫茫寒夜发出激越慷慨的长啸。
啸声鼓风破云久久不绝,远在天上的父亲……你可有听见,可有看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金鼎神僧听见了唐雪裳与李靖同仇敌忾迸发的啸音,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淡,淡得像两杯白开水。<-》
他的周围已经倒下了七名罗汉堂的高僧,自己的身上也多了三处伤。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因为那些该死的老和尚明知是飞蛾扑火犹不肯退走,就像讨厌的小飞虫一样缠着他,哪怕全军尽墨亦要将自己留下。
金鼎神僧深深为峨眉慈恩寺感到悲哀。什么时候名满天下的佛门圣地,培养修炼出来的僧人全都成了不知死活的蠢货?
明知事不可为,却仍要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与其说这是勇敢,还不如说是愚蠢。
“砰!”又一名老僧倒在了冰冷的大地上,面部完全凹陷了下去,兀自怒目圆睁至死不暝。
至此罗汉堂的十八高僧只剩下十位,却依旧没有畏惧之意,反而愈发奋勇地前仆后继围攻上来。
金鼎神僧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不想和这些老和尚同归于尽。当下庄严净土倏生变化,幻生出种种离合异象,以天地为牢笼,以佛意为枷锁,将罗汉堂十僧困在道天之中,而后跨前一步脱出了战团。
身后十位老僧呼喝连声,各自施展佛门绝世神功企图突出道天。然而无论如何竭尽全力,他们的周围始终萦绕着一座座巍峨肃穆的佛塔禅林。
无数金煌煌的七级浮屠犹如雨后春笋凌空拔起,耀眼生辉耸入云霄,四周浮光掠影展现万千极乐世界,菩提婆娑大鹏展翅,祥云万盏梵音渺渺,无不闪烁着圣洁无瑕的琉璃光彩。
更麻烦的是,从浮屠中发散出来的无边佛意竟能逐步压制瓦解众僧的禅心。无疑,单以境界而论他们谁也不是金鼎神僧的对手。
众僧心下悲愤交加,没想到金鼎神僧此刻的修为卓然大成甚而超过了当年的宁无奇。要知道虽说宁无奇闯上金顶佛境时心存恕道,未曾对峨眉僧侣赶尽杀绝。但若真格血战到底,十有八九也会和万空如来阵玉石俱焚。
这时候金鼎神僧已经缓缓走出了庄严净土,体内的伤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愈合,背心处一滩殷红的血迹亦转瞬淡去。
“叮铃铃……”道边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肥嘟嘟的婴儿嘴里戳着根天晓得打哪儿偷来的冰糖葫芦,寒冬腊月天里孤零零地坐在一家小店的门槛上,冲着金鼎神僧摇晃着胳膊。
“你娘的,老和尚居然能从道天里参悟出‘颠之不破’的真义,差不多算摸到了洞天的脚丫。不过我敢跟你打赌,用不了半盏茶的工夫那些小秃驴就能冲出来。”
金鼎神僧的眼睛缓缓合成两条针芒般的细缝,凝视着街边的婴儿。
眼前的这一幕如此的诡异,他的脸上却毫无惊讶之色,略略沉吟已猜到了对方的来历,淡淡道:“半盏茶已经足够贫僧完成许多事情。”
婴儿一边津津有味地吮吸冰糖葫芦,一边“唔唔”口齿不清地说道:“你等我吃完这根糖葫芦,咱俩好好玩儿。”
金鼎神僧低哼了声,置若罔闻举步向前,沿着街道朝香丽舍方向行去。
“喀剌剌!”陡然间晴天霹雳冬雷震震,一道连一道浑圆粗转的耀眼雷光破开黑洞洞的夜空从天而降。
程铁牛慢吞吞地举起右手,雷光隆隆落入掌心,凝铸成一柄长度超逾三丈的巨型光鎚,扫帚眉往上一耸道:“秃驴,你吃我一鎚!”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举着雷光鎚,就准备开干。
蓦地,他和金鼎神僧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天上下起了红雨。
淅淅沥沥深红色的雨丝随风飘洒,像血一样浓如花一般艳,眨眼间便布满天空,形成了一道道瀑布似的雨幕。
“啪!”一滴宛若红玛瑙般晶莹滚圆的雨珠溅落在了金鼎神僧的脸上,然后顺着他的面颊慢慢往下淌。
金鼎神僧敏锐地觉察到,在这鲜艳诱人的雨珠里竟然释放出一小丝狂暴的魔意,渗透自己的肌肤直攻禅心。
他岿然不动,默运“无法无佛”神功如扬汤沸雪将侵入体内的那缕魔意熔灭。
“嗤”的轻响,面颊上的雨珠亦随之蒸干未留半分痕迹。
然而越来越密的雨珠飘落下来,如海如潮旋即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金鼎神僧高大的身躯渊渟岳峙,如同一块惊涛骇浪里傲然屹立的礁石,无数的雨珠在身周飞溅,袈裟上却干燥如故好似披了层肉眼看不到的保护膜。
雨不沾衣,心不染魔;身如净土,意自庄严。
程铁牛缩在屋檐下,很奇怪只是几十丈的距离,但头上没落下哪怕一滴雨水。
他吮了口冰糖葫芦,嘴里念念有词唠叨道:“薄点儿,薄点儿,皮再薄点儿……”
“嗡——”金鼎神僧顿感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庄严净土莫名地剧烈颤动起来,力量大幅削弱显现出一圈圈金色的扭曲波纹。
“律令如山!”他的心头一凛,意识到程铁牛竟然是在以无上神通逆转了世间道法,从而使得自己的道天法则出现极大破绽,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这道理就似一艘大船航行于海上,原本乘风破浪顺风顺水。可突然间风向骤变,变成了逆风行进。不仅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而且在暴风骤雨的打击之下随时都面临着倾覆的危险。
“啪啪啪啪!”一颗颗饱含太古魔意的雨珠趁虚而入,击打在了金鼎神僧的身上。袈裟“嗤嗤”冒起妖艳的水汽顷刻间千疮百孔。
他一记怒哼仰头喷出一口殷红血箭,大红袈裟碎作蝶舞萦绕身周,一霎里幻化成千朵红莲,圣洁璀璨迎风怒放。
每一朵红莲都灼灼放光异彩纷呈,重筑起庄严净土的崭新秩序。只见虚空大开,一片九品净土离诸欲恶及一切恶道苦声,以琉璃为地,城阙、柱梁、斗拱、周币罗网,皆以七宝所成,如极乐国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
金鼎神僧高踞其上,宝相庄严净念相继,超脱三千红尘无量罪业,身后文殊师利菩萨、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无尽意菩萨、宝檀华菩萨、药王菩萨、药上菩萨、弥勒菩萨自然化生乘空而来。
程铁牛猝不及防“呦呵”怪叫,身躯如遭电击向后翻倒,口鼻之中渗出汩汩纯金色的鲜血。
金鼎神僧不为所动,赤裸双足一步步行于琉璃净土间,口中唱偈道:“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手中法杖轻轻向前挥出。
“哗——”成千上万层雨幕如珠帘般炸开,金城公主秀发飞扬手握一柄洪荒战斧豁然现身,背后洪水滔滔炼狱之门应声洞开,泼天鬼火中十方恶魔蜂拥而出。
“你娘,开工!”程铁牛丢下糖葫芦,怒气满面抡动雷光神鎚从地上一跃而起,凌空砸向金鼎神僧。
长街之上,血雨纷飞雷电交加,炼狱、净土、天国交织击撞,一场人间佛道魔的巅峰决战至此正式开启……
无独有偶,皇城之中王世充与雅兰黛之间的对决亦进入到生死一发的白热化阶段。
山河社稷盘上犬牙交错争锋相对,王世充的进攻子力仅余两兵一马,但士相尤在。而雅兰黛虽比对方多出一车一兵,却已折损了两相一士。
王世充非常清楚,自己子力吃亏绝不能让雅兰黛缓过劲儿来发起****,于是策动兵马连续猛攻,九宫汗庭之中烽火连城血海风扬。
雅兰黛的情势岌岌可危,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地沉静如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终于,王世充黔驴技穷,又被雅兰黛打掉一兵,胜负的天平渐渐发生逆转。
她这才轻出一口气,淡淡地笑着望向王世充。
王世充低头俯瞰棋局,神色阴晴不定许久的沉默不语,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推枰认输。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了雅兰黛的目光,说道:“这里是洛阳,是我的城!”
“啪!”飞象过河,踏碎了雅兰黛守在汗庭中路的那只硕果仅存的车。
雅兰黛弯弯的柳眉扬了扬,讥诮道:“陛下也要耍赖么?”
“朕说相能过河,它便能过河。朕说你必须死,你就一定会死!”王世充桀骜冷笑道:“朕是九五至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口含天宪一言九鼎,岂是尔等所能匹及?!”
“砰”、“砰”、“砰”……他的士、他的马、他的兵、他的相铁蹄铮铮倾巢出动,向雅兰黛的王座发起排山倒海的狂攻。
千钧一发之际,从高空中蓦然泄落下五道身影,一人一掌拍击在了王世充攻来的士相兵马之上。
“咔啦啦——”山崩地裂攻势尽消,五位不速之客纷纷踉跄飘退,唯独当中一个鹤发童颜的黑袍道士稳如泰山,缓缓吐字道:“我说她会活,她就一定不会死!”
王世充没有立即应答,视线扫过五人的脸容,微微颔首道:“除了峨眉慈恩寺,正道五鼎的第一高手联袂毕至,朕何吝一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战、战、战,我辈英豪何吝一战!”
说这话的是刁小四,然后他便看到四面八方飘来围观白痴似的不屑眼神。<-》
香丽舍的战斗已经结束,众人也全都回过味来愤怒地发现,自己又被那家伙坑了。
尤其是罗成、李逸风等人,满心以为刁小四良心发现领着大伙儿山高水长地来到洛阳逛青楼,好在满屋红翠里龙马精神迎接新一年的曙光。
谁晓得刚跨进香丽舍便莫名其妙地碰上秘月魔宗的妖人,然后一场大战干得你死我活,差不多人人挂彩个个虚脱,虽然结果雷同但其间过程明显有误。
唯独李元霸兴高采烈,意犹未尽地拎起擂鼓瓮金锤冲出门外满世界寻找值得自己大力栽培的人才。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前脚一出门就立刻瞅见了正被大空一郎杀得香汗淋漓细细娇喘的玉华公主。
李元霸并不认得两人,但见他们的招法路数不折不扣地出自月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抡起大锤男女平等一人一下就砸了过去。
“铿、铿!”大空一郎和玉华公主顾不得拼杀,急忙挥刀招架。
大空一郎反应更快,魔刀荡开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顺势侧身一指点中玉华公主的左肋。
玉华公主嘤咛低呼,半边娇躯力道全失软倒于地。
李元霸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算在玉华公主的脑袋上补一锤,猛听刁小四叫道:“抓活的!”
大空一郎闻言手起刀落,劲透刀锋连点玉华公主七处大穴。
李元霸不情不愿地收住擂鼓瓮金锤道:“四哥,老了点儿吧?”
李逸风嗤笑道:“你不懂,都说情人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
刁小四恼羞成怒道:“闭嘴,她是单老五的老婆!”
玉华公主目视刁小四,问道:“我姐姐被你们杀死了?”
刁小四很没骨气地往旁边让开,露出唐雪裳和李靖,道:“是他们干的,不关老子的事。”
玉华公主娇躯一颤闭起双目,眼角渗出两颗泪珠,涩声道:“杀了我!”
刁小四摇摇头道:“你死了,单老五和孩子怎么办?往后他们父子还满世界地找人拼命?”
这话正说到玉华公主心底最柔软处,可转念一想今夜秘月魔宗被连根拔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顿时心如刀割道:“混蛋,你还敢说风凉话来消遣我!”
刁小四怒道:“你才滚蛋,真是好心没好报。风妖王,我把这女人交给你了,天亮后给她老公送回去!”
风无衣应声而出刚准备俯身抱起玉华公主,猛地感到背后冷气嗖嗖,赶忙回头朝花妖娘讪讪笑道:“花仙子,还是你来吧。”
刁小四没心思观赏两个老妖耍花枪,一马当先往街上走去。
他少有这样主动投身战团的时候,自是因为金城公主联手程铁牛那神棍正与金鼎老贼秃斗得天昏地暗生死未卜,心下焦急如焚就怕伤到金城公主的一根头发丝。
众人见状纷纷紧随,浩浩荡荡赶往长街。
这时候洛阳城中风声鹤唳,到处是大郑的兵马,高举松明火把喊杀震天。
刁小四等人御风飞行,避开箭矢遥遥望见长街之上流光溢彩,金鼎神僧的庄严净土如金火燎天照亮夜空。
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阳魔、阴魔、病魔、妖魔、境魔十方群魔漫天乱舞,在金城公主的驱动之下源源不绝涌现出来,卷裹着血红色的炼狱冥火狂轰乱炸,却始终敲砸不开净土结界。
奇怪的是周围的街道屋舍在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居然完好无损毫发未伤,仿佛这场大战是发生在另外一个平行空间里。
大批大批御林军剑拔弩张将整条长街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冲杀,却根本没法靠近街面一步。
程铁牛也开启了雷霆洞天,但他的力量在人间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相当于一转散仙的功力,挥舞雷光神鎚往庄严净土咣咣咣咣一通猛砸,光华四射热火朝天。
在两大超绝强者的夹击之下,强横如金鼎神僧亦不得不采取守势。
所有的空间都被往生炼狱和雷霆洞天封闭,即使他有心遁走也插翅难逃。
这时候刁小四到了,二话不说祭起天罗星盘再次打开玉儿星空。
“呜呜——”两束银河般澎湃的星辰暴风狂飙而出,席卷天地猛轰庄严净土。
“轰隆隆!”怒涛迸发犹如狠狠撞击在堤岸之上,一颗颗星辰粉碎幻灭,掀起无数虚空狂飙。
刁小四口鼻溢血不管不顾,催发道天之力像疯了一样继续轰击。
金城公主见此情景不由微怒道:“哈巴,你不要命了?”
她不骂还好,刁小四闻言就像打了鸡血轰得更起劲儿了,哈哈笑道:“你不懂,这叫妇唱夫随!”
唐雪裳不甘示弱,掣动碧玉通天柱杀入战团,直攻金鼎神僧。
不料她甫一靠近,就察觉到四股沛然莫御的恐怖狂潮扑面袭来,“砰”地闷响碧玉通天柱脱手****一飞冲天,娇躯犹如置身在一座无形的磨盘里几近碾压成粉。
“快退!”大空一郎挥刀劈斩,硬生生将虚空撕裂开一小丝缝隙。
唐雪裳吐血飞跌,罗成冲上去死死抱住她凌空踏步,好似一块弹石般射出数百丈方才停下,一口一口的血沫喷到唐雪裳的身上。
众人相顾骇然,没想到拥有大乘级实力的唐雪裳竟连庄严净土的边还没碰上,就差点丢了性命。由此可见刁小四星辰风暴的每一击所蕴含的力量是何等雄浑霸道,早已超出了人们预想的范围。
按照常理来说,道天尽管厉害绝伦,但三五大乘境界的绝顶高手联手围攻,即使无法战而胜之也应能抗衡。
譬如当年峨眉慈恩寺的罗汉堂十八高僧摆下万空如来阵,便曾困住了宁无奇。
然而金鼎神僧无疑是个异类。他每一次出手,修为都有突飞猛进,而且上不封顶仿佛丝毫不受道法天谴的制约。
眼前的这座九品庄严净土不仅能够以一敌三,还足以扛住程铁牛的雷霆洞天,假如纯粹以战力而论,恐怕已跻身散仙之列。
但他即未飞升亦未应劫,未免不符常理完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不过有见过不懂大师稀里糊涂地便成了活佛,刁小四也就见怪不怪了。况且,这老贼秃的所作所为老早已逆天了。
他只当方才灭了王玄应是战前热身,一看星辰风暴徒劳无功,干脆直接升级到“流风星爆”。
“太微耀星阵”、“天木百寰星阵”、“宝兜长天星阵”……身周数以百计的星阵光彩绚烂如山如海地跌宕汹涌,化作了一蓬蓬星潮浩浩汤汤涌向了庄严净土。
“轰、轰、轰!”诸天星阵义无反顾地轮番轰击在庄严净土上,炸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固若金汤的人间佛国,在三大超绝强者的轮番猛攻中终于露出了破绽。
表面上看,四人之间的激斗好似一轮轮的道天碰撞,固然壮观绚丽,却瞧不出太多玄妙的地方。
唯有像大空一郎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每一下火星撞地球般的撞击中所迸发出来的道法天意。
可惜即使是他也仅仅勉强可以揣摩到一点儿皮毛,更多的就如今夜的洛阳云里雾里难睹真容。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一座座层出不穷的诸天星阵,希望能够推算出阵法运转的规则。可惜只看了须臾,便觉得头脑发胀恶心欲吐,不得不遗憾地放弃。
不是他的修为不到家,实在是星阵中蕴藏的变化成千上万,所有的信息一股脑涌入脑海,没被搞成白痴已经算幸运了。
好在他并非全然一无所获,多多少少领悟到了一些东西,仿似一串串钥匙将紧闭的大门打开,敞露出通向大道巅峰的羊肠小径。
事实上所有人都看得如醉如痴,也许这辈子只此一次有幸可以亲眼目睹道天对杀。
假如说能遇见两位道天强者生死搏击已属幸事,似当下这般居然有三大道天外加一座洞天争奇斗艳决荡争雄,实在是老祖宗们积德啊!
一念之间,程铁牛手掌雷光神鎚冲入庄严净土。雷霆洞天在他的身周鼓荡怒吼,霹雳狂突犹如一株株巨木向天空伸出嚣张大手,五指肆意的一捏,琉璃碎灭城阙塌落,一道仙念幻化的万钧奔雷如锋如芒直至金鼎神僧。
“砰!”金鼎神僧眼见难以闪躲,竟毫不犹豫地舍弃肉身。头顶三花盛开五气怒放,煌煌元神勃然升腾,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洪声念道:“三界皆苦,吾当破之!”
“啪、啪、啪——”四周的金光骤然凝收,铸成一本厚重的经书。金页如风轮般眼花缭乱地翻动不停,一行行金闪闪的经文焕放开来,所过之处雷霆霹雳寸寸碎裂,炼狱冥火偃旗息鼓,浩瀚的星空亦为之黯然。
程铁牛、刁小四和金城公主面色陡变,却知此刻若是退让半步,容得金鼎神僧缓过一口气来,今晚所有在场之人谁都休想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昆仑瑶台宫掌门空月真人,终南剑派掌门龙法真人,青城剑派第一高手紫阳真人,龙虎山掌教张天师,还有已经数十年未曾涉足中土的海外蓬莱仙阁第一高手南雨巷,这五大巨擘几乎代表着当今正道最顶级的力量。<-》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阵容,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王世充尽管嘴里说得漂亮,心中却没有半分的把握。
别的不说,仅只昆仑瑶台宫的掌门人空月真人,号称百年以来道门第一,当初与峨眉慈恩寺的空鼎神僧一道一佛并驾齐驱,自创的昆仑紫府道天威震四海八荒,平生未尝一败,无疑是个再棘手不过的角色。
再看看张天师、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南雨巷……老家伙们一个比一个难缠,旁边还加上一位来自漠北的空日魔宗宗主雅兰黛。
虽说单打独斗王世充谁也不惧,可谁说这些老家伙不会一拥而上?
反正只要是在除魔卫道的大旗下,五打一、六打一那也是义举。
看来自己到底低估了正道泰斗们的情操境界,都是一群淡泊名利不计较个人名誉的人啊。
天空中的山河棋局渐渐消散幻灭,王世充傲然说道:“你们谁先来?”
空月真人一袭黑色道袍在夜风里烈烈飘扬,仙风道骨宛如画中神仙,闻言微微一笑道:“陛下误会了,我们无意插手您和宁老先生之间的决战,至少今天是这样。”
王世充的唇角徐徐露出一抹讥嘲之色,说道:“你们想坐山观虎斗?”
龙法真人飘立在空月真人身后,他的身材瘦削修长,黄冠青袍白发童颜,冷冷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也难怪他说话不客气,纯阳五真中的钟山壮便是命丧于王世充之手,门下子弟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亏得他是世外高人涵养极深,换成刁小四来早就破口大骂攥拳头冲上去拼命了。
王世充报以更加冰冷的一声长笑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你说了算?笑话!”
南雨巷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自有世人评说。但如若我们心存袖手旁观之念,又岂会现身?”
王世充嘿然道:“煽风点火,夸夸其谈而已。”
张天师圆圆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若非知道他的身份,还当这老道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道:“有趣,架还没打先干上了嘴仗。”
紫阳真人却没张天师那么客气,一抖拂尘道:“若是陛下有意赐教,贫道奉陪!”
王世充瞥了紫阳真人一眼,全没把李元霸的这位授业恩师放在心上,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接下来又要开口嘲笑紫阳真人之际,王世充蓦然身形微晃,仿佛一步之间便越过空月真人来到了紫阳真人的身前。
这一下突然袭击毫无征兆兼之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等到紫阳真人惊觉,王世充的右拳已豁然攻至。
“砰!”紫阳真人处变不惊,挥出拂尘拍击在王世充的拳头上。
顿时,拂尘如刺猬般炸开,雪白的尘丝瞬间黑了一大截,像烟灰一样的簌簌飞扬。
紫阳真人的脸庞血气涌动有如朱丹,身上的道袍啵啵爆响似波浪般剧烈翻腾,身躯摇摇晃晃不住后退。
龙法真人距离紫阳真人最近,见状大吃一惊,沉声喝道:“咄!”凭空踏步,向王世充的右肩点出一指。
这指名为“寒烟翠”,共有九层境界。龙法真人闭关多年静修不辍,修为早已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一指点出方圆十丈的空间如同汽化,翠烟袅袅寒意袭人,正是第九层的“烟锁翠堤”。
不料王世充偷袭得手并未穷追猛打,晃动身形抢先一步躲开寒烟翠指的突袭,再一拳轰向了张天师。
张天师已有防备,当下不敢怠慢左掌为龙右拳为虎,龙虎汇聚风云际会,运足十成功力封挡。
南雨巷唯恐张天师独木难支,扬声叫道:“小心了!”五指戟张拿向王世充后腰。
王世充的身形在空中匪夷所思地侧闪,立时让过了张天师的龙虎合击,右拳陡然放开,以爪对爪以攻对攻迎头截住南雨巷。
“啪啪啪啪……”一连串疾响似雨打芭蕉,电光石火间两人身影乍合乍分。
南雨巷身躯微震强咽下一口气血,木无表情地瞟了眼软绵绵耷拉下来的右手小指,说道:“好功夫。”
话音未落,王世充已经退回原位,气势如山桀骜屹立,就似压根没出过手。
但在方才兔起鹘落之间,他只用了两招,便逼使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南雨巷和张天师不得不全力应对,而且一拳一爪稳占上风。如此霸道凶威,即使在场的是当今正道五大翘楚,亦禁不住为之骇然。
虽说他攻其不备且挫败的紫阳真人和南雨巷应是五大耆宿中实力相对靠后的两位,多少有点儿使诈取巧,但修为之高已毋庸置疑。
空月真人的脸上古井无波,稍稍欠身稽首道:“既然如此,容贫道也向陛下讨教一招!”
王世充倨傲地颔首道:“五人当中也只有你勉强够资格说这话。”
此言一出,五大耆宿的反应各不相同。
龙法真人眉宇一扬低哼了声,紫阳真人面色似霜沉默不语,张天师笑呵呵地混若无事,唯独南雨巷摇摇头道:“过奖过奖。”
蓦地,王世充感应到了什么,深冷的眸中寒光一闪而逝,扭头望了望香丽舍方向,重又恢复了平静,目光再次回到空月真人的身上,说道:“你最好祈祷稍后宁无奇能杀了我。不然,朕便用你们六派数千嫡传弟子殉葬!”
空月真人暗自一凛,隐隐约约猜到王世充为何会突然发怒杀心大炽。
今天本是王世充和宁无奇的约战之日,偏偏刁小四唯恐天不乱,联合漠北魔门招呼也不打就杀进了洛阳城,将秘月魔宗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这么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想给王世充心头添堵,好让宁无奇立于不败之地。
说实话这法子也只有刁小四想得到干得出,而且轰轰烈烈兴高采烈,丝毫没有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悔悟。
他叹了口气道:“当日洛阳城外一战,陛下也曾亲手杀死青城、终南两家不少门人弟子吧?莫非他们死了便是活该?”
王世充漠然道:“蝼蚁之死,何足挂齿?朕要杀的人,十倍百倍千万倍又何足道哉?”
空月真人苦笑声,说道:“陛下可知,此乃诛心之言。”
王世充蔑然而笑,道:“谁能诛我?!”
空月真人反手拔出斜插在背后的仙剑,悠悠道:“剑名天诛,替天行道!”
王世充的瞳孔微缩,端详在如清泉般荡漾碧汪汪波光的三尺剑锋之上。
古剑天诛,号称昆仑瑶台宫镇山至宝,位列当世七大神剑之首,剑魄通灵有震天慑地之威,移山填海之能,非绝顶高手不能驭之。纵使如此,三五剑内丹田真气便会被天诛古剑彻底榨干,两三个月内功力都难以完全恢复过来。
虽然名义上这柄神剑由瑶台宫掌门亲自执掌并代代相传,但从来不曾轻易出世。上一回天诛古剑在人间出现,尚要追溯到四百余年前的三国乱世。
由此可见空月真人实为有备而来,远不似他口中所说的坐山观虎斗那般轻松。
“天诛是好剑,可惜在你手里连猪也杀不了,糟蹋了。”
王世充抬起右手在胸前虚握成拳,低喝道:“四海扬波,万戈来朝!”
“唿——”一蓬暗红色的光雾从黑夜里骤然涌出,如涛如潮弹指间弥漫了整座皇宫。虚空仿佛受到惊悚,强烈地激荡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风声,下方千门万户宫阙回廊之间的千百御林卫士手握的金戈齐齐镝鸣,好似一条条被唤醒的蛟龙挣脱主人的掌握冲天****,在空中划过目不暇接的壮丽光彩。
王世充立于殿顶,脚踏瓦当手指一点道:“锋芒所向,逆我者亡!”
“嗤嗤嗤嗤……”数以千计的金戈如奉御旨纶音,锋芒毕露气吞天下,如同浩荡江海掀起万顷狂狼从四面八方涌向空月真人。
饶是南雨巷等人堪称当世正道执牛耳者,见此霸道至极的恐怖声势,亦不由得心头悸动,暗暗运转神功随时应变。
空月真人岿然不动,神情镇定自若一声长吟道:“我意真知如,何妨听秋风?”
“铿!”天诛古剑横于胸前,如天堑当空长虹贯月,倏然焕放出一团团清澈柔和的神光,笼罩在他的身形四周。
登时漫天的杀意狂澜为之一清,一柄柄金戈未及刺入天诛古剑的光澜中,便春阳化雪沉沙折戟。
王世充并不收手,继续催动万戈来朝。随着暗红色的光雾不停向外扩散,金戈斧钺源源不绝锐啸升空,每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刃此刻无不闪耀着刺目厉芒,毫不亚于顶尖高手的御剑一击,幕天席地轰向了空月真人。
“叮、叮、叮……”成百上千支的金戈卷挟着锐不可当的罡锋,前仆后继八面来风,终于一鼓作气攻到了空月真人的十丈之内,密如急雨地攒刺天诛剑澜。
一时间金花乱绽,卷起千堆雪!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最终刁小四的阴谋还是没能得逞,即使是金城公主与金鼎神僧有血海深仇,却不屑于向一个呱呱坠地尚未睁眼的婴儿下手。<-》
正鼎大师说,所谓的婆娑应化大涅槃便是:“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刁小四一边听一边不懂装懂地连连点头,一副若有所悟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办法,是个和尚就有这癖好,总喜欢讲点儿云里雾里谁都听不懂的禅语,若是谁问得多了,岂非显得与佛无缘?
总之,金鼎老贼秃变成了一个新出生的婴儿,说是投胎转世也好,涅槃重生也罢,反正这回他是彻底消停了。
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任何人都是始料未及,连程神棍也目瞪口呆,不晓得为啥会出现这种状况。
按道理来说,这绝对不可能是金鼎神僧故意为之,当中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程神棍敢拍胸脯担保老天爷都不明白。
天空中的种种异象徐徐消失,唯有那朵红莲还在,托起沉睡如故的婴儿。
慕容小白忍不住问道:“这孩子怎么办?”
“要不由我来养?”风老鸟自告奋勇挺身而出道:“往后就跟我姓,名字都是现成的,就叫风清扬。”
所有人都用白眼看他,特别是郁金香,鄙夷道:“若是跟了你,往后不管叫什么也是鸟人一个。还是我来,保管把他喂得白白胖胖,长大了惹姑娘喜欢。”
刁小四想起漠北龙门客栈里的特供包子,立即举手赞成道:“老板娘,既然这家伙死了又活过来,不如起名叫慕容复?”
正鼎大师双手合十,念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一饮一啄,莫非天定,还是让他皈依我佛,入我沙门吧。”
“什么——,这辈子还让他当和尚?不成,这孩子生来没爹没娘孤苦伶仃可怜巴巴,怎么可以再剥夺他享受家庭温暖的权利。你们一群老和尚只会念经拜佛,哪懂养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刁小四打了个哆嗦叫道:“虽然我和他非亲非故,虽然我和他前世有怨今世有仇,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之初性本善,孩子的成长需要金色的童年,需要爱的怀抱,我会让他学富五车知书达理,考状元点翰林,做个有益于国家有益于人民的栋梁之才!”
正鼎大师摇摇头,他心知肚明,别看刁小四义正词严对婴儿的未来充满信心,却是打心底里怀疑几十年后峨眉慈恩寺又蹦出个金鼎二世,头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他道:“刁施主尽可放心,方才天现瑞兆早已预示这婴儿绝非凡胎,未来定会成为我佛门一代高僧,弘扬佛法普度众生有大功德于世。”
刁小四心想不定那些乱七八糟的瑞兆是金鼎老贼秃死而未僵捣鼓出来骗人的玩意儿呢?但见正鼎大师说得如此肯定,索性便将皮球踢给金城公主道:“老贼上辈子杀了咱爹妈,这辈子还想继续当和尚,你觉得合适吗?”
金城公主望向正鼎大师,问道:“大师可有想好他的法号?”
正鼎大师怔了怔,回答道:“倒还不曾,不过贫僧打算在坚字辈僧人中择一佛法精湛品行正直的弟子收他为徒,如此便应是敝寺的玄字辈门人。”
金城公主微微颔首,说道:“法号玄奘,如何?”
“玄奘?”正鼎大师沉吟须臾,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向金城公主躬身一礼。
刁小四见状大失所望,咕哝道:“我还是觉得叫慕容复比较好听。”
唐雪裳道:“没关系,将来你可以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道:“此名大善,而且男女通用。”
——男女通用,这又是什么道理?刁复……刁妇?!
刁小四气得直翻白眼,却只敢冲长孙无忌挥舞拳头,不敢找唐雪裳算账。
这时候正鼎大师强撑伤身御风升腾,小心翼翼从红莲佛座中抱起小玄奘。
“嗡——”红莲轻轻一颤,化作了一袭大红袈裟披被在了小玄奘的身上。
正鼎大师怀抱小玄奘向众人单手施礼道:“多谢诸位施主成全,贫僧告辞。”
接着他又向金城公主深深看了一眼说道:“珍重!”收起同门的遗体,偕着幸存的罗汉堂诸僧径自去了。
风老鸟不满道:“就这么走了,好像生怕谁会抢走那娃儿似的。”
花妖娘哼了声道:“你那么喜欢小娃儿,有种自己生一个?”
风老鸟直愣愣地看着花妖娘,突然叹口气道:“你当我不想么?可这种事得两个人同心协力才行。我一个人总不成,如果加上你……”
“砰!”话没说完,他的鼻子上就捱了花妖娘一拳,直疼得涕泪交加。
众人不禁莞尔,唯有程铁牛满面于思时不时抬头张望夜空,神叨叨地嘀咕道:“没道理啊,不对呀……”
刁小四一醒,记起了几天前程神棍曾经给自己的许诺,大步流星冲到近前,一把捏住他的小脸蛋道:“我的功德呢,我的仙女老婆呢?”
程铁牛显然没有心情理睬刁小四,翻翻小白眼道:“你问老子,老子问谁?”
刁小四怒道:“我不管,你不是说自己是金仙下凡,跟天上的各位大神都很有交情吗?”
“你娘的交情!”程铁牛气急败坏终于说了实话,道:“老子真和他们有交情,又怎会来这里做苦力?”
“你妈,”刁小四泄气道:“原来你是被流放发配来的。”
“去你的!老子好歹也是天庭神将,为天帝办差,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然程铁牛若有所觉地低咦了声,抬手往空中一招。
一卷金光闪闪的东西落在他的小手中,展开看上面隐隐约约有个印章。
“是太白老倌儿送来的天诏,一定是叫老子重回天庭的!小四,我会记得你的,等将来、将来——”
程铁牛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瞅着手里的天诏,小脸上的表情由欣然而愕然,由愕然而忿然,由忿然而茫然,又由茫然而颓然,直至不知所以然。
刁小四诧异道:“这字是太白老倌儿写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一样的乱七八糟七歪八扭,老子一个都看不懂。”
程铁牛魂不守舍道:“这叫龙章凤文,一共有十二个字。”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多捎带几个人?放心,只要老子把偷渡上天的消息发布出去,保管有人抢破头。我只收点儿中间费,大头你拿去用。”
程铁牛望着刁小四满脸是泪道:“问题是,我也回不去啊!”
“为什么?”
“这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程铁牛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念道:“使命尚未成功,小牛仍需努力。”
“谁是小牛?”
“笨蛋,那就是我啊!”
“你?你不是说干掉了金鼎老贼秃,就能回去交差了么?”
“谁晓得,他娘的就是个坑!如今上头的老大们一天一个主意,整天运筹帷幄审时度势忙得团团转,他们不但要负责喝茶扯淡串门开会,聊天谈心耍嘴皮子批小条子,然后年初给自己加薪,年底给自己分红,剩下咱们当小弟的,看不到前途哇……”
“这么说老子的好处费……哦,老子的大功德算是泡汤了?”
程铁牛摇摇头,将天诏塞给刁小四道:“自己看吧,下头有给你的嘉奖令。”
“什么意思,欺负老子看不懂天书是不是?”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嗯,不对,我不该说你是狗眼,因为事实上耗子的眼睛都比你的大!”
“滚!”刁小四无心跟程铁牛抬杠,低头再看天诏。
“唿——”金卷上的龙章凤文如水一样化开,底下缓缓浮现出三个金红色的大字,刁小四磕磕巴巴地勉强念道:“天、命、符!”
还没等他琢磨点出什么味道来,金卷遽然光化融入了掌心里。
刁小四只觉得身上一暖,肚子里隐隐约约好像多了点儿什么东西,登时汗毛倒竖道:“不好,老子有了!”
程铁牛瞧他脸色煞白惊恐地瞪着自己,心绪一下舒爽不少,嘿嘿道:“这个可以有。”
“放屁,这个真不能有。快告诉老子,怎么把它弄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好好揣着它。等瓜熟蒂落了,自有你小子想不到的好处。”
“瓜熟蒂落?罢罢罢,没曾想小四爷也有被人坑的一天。小牛哥……能不能帮忙给上边的老大们传句话,就说老……小子情愿不受赏赐,换点儿别的,譬如王母娘娘讨厌哪个仙女了,到时候也可以考虑下我?”
“你当真?这个真可以考虑。如今天庭有不少大龄仙女还找不到出路。假如你愿意,给你一两个名额也不是不可以。”
“我愿意,别说一两个,三四个、五六个我都愿意。敢问小牛哥,你说的大龄仙女大概芳龄几何?二十、二十五……三十?也罢,四十以下的我都可以考虑,权当是为天庭排忧解难。”
“四十以下?”程铁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能算大龄么?在我们上面,没活过一百岁的,都不算成年!”
“那她们到底多少岁?”
“很简单,以三千年为标准,往上的叫少女,往下的叫童女。大龄仙女么……再加七八千年就够了,有几位活过一万五六千岁的,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就不介绍给你了。”
“滚!一万五也能算大龄?你给老子找个五万年的,不许打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地静止,月寒星冷。<-》
天诛古剑仿佛千年万年亘古不动地横亘在空月真人的胸前,剑华如一泓秋水映照在他微微苍白的脸庞上。
当最后一缕幽光隐退进了死寂的黑暗里,才听见“啪”的轻响,有一颗血珠顺着手背滴落了下来。
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张天师和南雨巷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一个照面的短兵相接,即令空月真人负伤,王世充的修为之惊人无疑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料之外。
或许,真的只有宁无奇才能和这盖世魔尊分庭抗礼一较高下。
可什么时候除魔卫道的责任要依靠魔门的人来完成,莫非这是道消魔涨的前奏?
空月真人淡淡地望了眼手背上的伤口,说道:“我还可以出七剑。”
王世充道:“你有这个机会么?”
空月真人并未被王世充的狂妄自大激怒,微微地笑了笑道:“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发出几剑?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夜空,接着道:“宁老先生到了……我猜他早就到了,却直到现在才故意显形。那自是不希望贫道再插手今日之事。”
王世充冷笑道:“你终于醒悟到自己只是一步臭棋。”
空月真人心平气和道:“还好,贫道醒悟得不算太晚。且让我送陛下一程,就当是为方才的杯葛聊表歉意。”
“铿!”天诛古剑像裁纸般划破夜幕,数十里外的龙门顿时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就见在那夜幕之后,龙门、香山两峰对立,伊河冰封如玉带妖娆自山脚下蜿蜒而过,一切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好一手咫尺天涯!”王世充的脸上露出一丝颇有玩味的神情,“如果没有宁无奇,我的对手就应该是你。”
“荣幸之至。”空月真人不惊不怒不卑不亢,稽首道:“请!”
王世充哼了声,一步跨出便是伊河上空。
此际天色将明,正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时辰,放眼四顾天地苍茫风起云涌。
王世充立于云天之上,脚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大块大块的浮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宁无奇便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叶扁舟里,随波逐流引竿垂钓。
王世充凝视宁无奇许久,似乎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儿什么来,最终出人意料之外地说道:“我要谢谢你!”
“不必。”宁无奇放下钓竿,缓缓地站起了身,脚边七八条活蹦乱跳的河鱼像是长了翅膀跃出船舱,争先恐后钻进了冰冷的水中。
适才王世充连番激斗雅兰黛和正道五大宗师,表面看来好像损耗了不少功力,但实际上他却藉此将自己的战意与信心刺激到沸点。
此刻的王世充犹如一柄刚刚磨砺锻淬过的宝刀,锋芒毕露气势正盛。
正因为醒悟到这一点,空月真人才立即罢战,不愿再给王世充添柴加火。
这道理王世充明白,宁无奇不可能不晓得。
所以王世充挑衅般地对他说了声谢,而宁无奇泰然受之。
只是如此一来,王世充亦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自信与斗志——若非对自身的实力有着十足的把握,又岂会选择在他风头最盛的时候驾舟横江直撄其锋?
一语道破,两人便不再说话,遥遥地隔空默立,欣赏起今宵的山色水景。
龙门决战,一触即发!
但在王世充和宁无奇的心中,这场决斗早已打响,直可追溯到洛阳城外白马寺的那一夜冲天大火。
小船在河水里徐徐漂流,宁无奇的身上已看不出一丝一毫当日与空鼎大师长江一战留下的伤患,目光眺望龙门山上一座座星罗密布参差不齐的石窟,说道:“上次来游,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光阴如箭,逝者如斯,唯有这山、这江、这石窟佛像还在,料来千年之后世上已无你我,此山此江此窟此佛依然故我。”
王世充自然听得懂宁无奇的弦外之音,说道:“宁老先生即有雅兴,朕便与你夜游龙门如何?”
宁无奇颔首道:“甚好。”
王世充道:“随我来。”
小舟乘风破浪靠到岸上,王世充已在伊水河边负手等候。
两人并肩漫步,仿似多年相交的老友,踏着星月江涛登上龙门。
龙门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温泉增辉。自古以来,龙门山色被列入洛阳八大景之冠,后世曾有诗人由衷赞叹道:“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
龙门石窟就开凿于山水相依的峭壁间经历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等朝,业已蔚然成型颇是壮观。
须臾的工夫,两人信马由缰来到了一座石窟前,王世充驻足手指石窟道:“这宾阳洞开凿于北魏,据传是北魏的宣武帝为他父亲孝文帝做功德而建。后因为发生宫廷政变以及此间主持刘腾病故等原因,计划中的三所洞窟仅完成了一所即宾阳中洞,未免有些遗憾。”
宁无奇点点头道:“这里我曾来过。”
只见宾阳中洞内为马蹄形平面,穹窿顶,中央雕刻重瓣大莲花构成的莲花宝盖,莲花周围是八个伎乐天和两个供养天人衣带飘扬,迎风翱翔在莲花宝盖周围,姿态优美动人。
主佛释迦牟尼面颊清瘦,脖颈细长,体态修长。衣纹密集,雕刻手法采用的是北魏经典的平直刀法。佛像旁侍立着二弟子、二菩萨。
左右壁还各有造像一铺,都是一佛、二菩萨,着褒衣博带袈裟,立于覆莲座上。
洞中前壁南北两侧,自上而下有四层精美的浮雕。第一层是以《维摩诘经》故事为题材的浮雕,叫做“维摩变”。第二层是两则佛本生故事。第三层为著名的帝后礼佛图。第四层为“十神王”浮雕像。
无论是佛祖、菩萨抑或帝王将相芸芸众生,石雕栩栩如生炉火纯青,即使是不谙佛经不礼佛祖之人置身其中,亦不由得要击节赞叹心生宁和。
这时刁小四等人已赶到了龙门,和前一刻刚到的雅兰黛汇合在了一处。
众人站在香山上隔水遥望,看见王世充和宁无奇正游览石窟,不禁大感错愕。
李逸风小声问道:“刁哥,宁老先生这是在干嘛?”
刁小四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沉吟片刻回答道:“我干爹行事高深莫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你慢慢观察揣摩,若能领会一二终生受益无穷。”
李元霸撇撇嘴道:“拉倒吧,我看你是不懂。”
刁小四被揭穿老底,怒目相向道:“你懂?”
李元霸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慕容小白道:“我猜王世充这是在先礼后兵。”
雅兰黛忽然轻轻叹息道:“王世充不愧是一代枭雄,虽然行事狠辣不择手段,骨子里却也不失宗师气魄。他方才挟连胜之威驾临龙门,本是出手决战的最佳时机,却偏偏不愿占这便宜,所以借由石窟佛雕以消弭心中杀气。”
张无极讶异道:“这道理想必宁老爷子也是明白的,为何还要陪他闲逛?”
“笨,”程铁牛不知从哪儿又掏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宁无奇是要让王世充恢复功力,等过一会儿打起来才够味儿。嗯,其实人间的好东西也不少,好玩的事儿更多。”
刁小四呸道:“一个个都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按我的意思,大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放倒王世充,除了这最后一个祸害,既省力又保险,往后也都消停了。”
唐雪裳不屑道:“你是想让宁老爷子跟你比无耻?”
“啥叫无耻?这叫上兵伐谋。再说了,刚才是谁两个打一个,把松岛菜子拍成灰的?”
“咄!”他的后脑勺上狠狠捱了一个爆栗,是唐梵妾打的。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还有,今晚抄一万遍《小戴礼记》,好好学习做人的道理!”
刁小四登时噤若寒蝉,就看见孙思邈、高山松、耿南翼等人也都来了。
唯独不见孙紫苏,她留在了山庄里陪伴萧紫萱。
这时宁无奇与王世充又看过了莲花洞、古阳洞,一路上行来到了龙门山巅。
东方的天际隐约露出了一抹鱼肚白,亮了。
黎明的冷风吹拂过山顶,寒意袭人草木凝霜。
王世充瞟了眼伊水对岸黑沉沉兀立的香山,说道:“今天注定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乱世,出英雄。”
宁无奇悠悠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是非成败转头空。”
王世充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我没有你那么豁达,你什么都不要,无欲无求自成道天。但是朕,什么都想要,万古长存与天不朽!”
宁无奇点起烟锅,深深地吸了口,写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烟丝萦绕的感觉,说道:“在下定决心来龙门之前,我始终犹豫要不要踏出这一步,因为身有羁绊心怀记挂。待最终来到这里,却发现自然而然这一切都放下了。你知道是为什么?”
他并不期待王世充会给出答案,轻吐出一团青烟,说道:“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快说,那根稻草究竟是怎么回事?”唐梵妾一把揪过刁小四,眼神要杀人。<-》
刁小四双脚离地呼吸艰难,伸手指了指雅兰黛。
唐梵妾嘿然道:“怎么,想找人帮忙?”
刁小四拼命摇头,心想龙城老爹受伤,唐老太婆束手无策却拿自己来撒气,这算什么本事?
但自己认的几位干妈不管是活的还是死了的,一个比一个彪悍,跟她们讲道理后果只会更惨,唯有自认倒霉喘着气解释道:“对王世充来说,小雅是第一块石头……正道五大宗师是第二块,宁老爷子……是第三块——”
唐梵妾豁然省悟道:“你是说,我就是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不,不……”刁小四小脸涨得通红,昧着良心道:“您是仙草。”
“放屁!”唐梵妾一把将刁小四丢在地上,“你敢说老娘比头猪更重?”
刁小四摔得呲牙咧嘴,道理说不通,只能泪汪汪地往后躲。
都说傻瓜屁股决定脑袋,聪明人脑袋决定屁股,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屁股和脑袋离得唐老太越远越好。
此刻经过短暂的调息恢复后,王世充已知胜券在握,说道:“宁老先生,传闻你平生未曾一败,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
宁无奇淡淡道:“你和我都还没有倒下。”
王世充的脸上露出讥嘲之意,体内腾腾光澜焕放,在身周迅速凝聚成一片浩荡光海,沛然莫御的气势即使远在对岸香山之上的刁小四等人亦能感同身受,心头寒意悠然而升。
“结束了。”王世充盯着宁无奇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话声落下,四周的血红色汪洋里遽然驰骋出千军万马,长枪如林刀芒如浪,浓烈的杀气与金鼓号角的敲击呼啸声卷裹成一道滚滚长河响彻寰宇。
“极霸道天!”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人的心在震颤,明明远在千百丈外却恍如置身于血雨腥风尸横盈野的古战场上。
“长平!”王世充高高举起求魔刀,屹立于万军之中洪声呼吼,譬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向麾下的精锐勇士发出冲锋的号令。
“轰!”铁蹄如潮,一排排雄壮威武的骑士竖起长枪催动坐骑,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呐喊声,一往无前地杀向宁无奇。
龙门山在颤栗,伊河水在呜咽,万丈的霞光映照在骑士的盔甲上,泛起耀眼的光辉。成千上万柄长枪锋芒闪烁,紧握在骑士的手中。他们的神情坚毅而冰冷,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宛若久经沙场的铁血老兵。
燕赵悲歌,秦腔豪放,只见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如此盛威如此杀阵,直教人心寒胆战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刁小四!”唐梵妾死死盯着长平冲阵,眼里跃动着慑人的光焰。
“唔!”刁小四条件反射似地往后退步。
唐梵妾看也不看他,冷声道:“如果我和他都回不来了,照顾好你萧妈!”
不等刁小四回过神来,她悍然祭出元神神剑合一义无反顾地向对岸冲去。
“老太君!”“姑婆!”
所有人都没料到唐梵妾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眼睁睁瞧着她元神升空已来不及阻止。
唐雪裳眼睛发红,冲刁小四吼道:“都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刁小四不敢吭声,哪晓得唐老太君七八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冲动。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御剑杀奔过去,面对两座火力全开的道天,跟送死有啥两样?
莫非唐老太小时候真是门房老大爷教出来的,就不知道稻草和蜡烛的区别么?
突然李靖不声不响元神出窍,沉声道:“二姐,唐门交给你了!”
于是又一根点不亮的蜡烛燃烧起自己,用生命的光火照亮两岸山水。
刁小四郁闷到,破口大骂道:“仙人板板的,你们一个个都喜欢逼老子,都喜欢玩壮烈,都喜欢去拼命是吧?好,老子陪你们玩,陪你们拼,大不了一块完蛋!”骂着骂着眼睛红了,心头热了。
伊河彼岸,龙门山巅,铁甲铮铮刀枪林立宛若泰山崩倾沧海横流,卷挟着天地大气千古长歌已淹没了宁无奇的身影。
彼时,旭日升空朝阳如血。
彼时,一剑飞来视死如归。
风吼马啸河咆哮,一道道巨浪飞纵,一蓬蓬水柱冲天,将霞光绞得粉碎如鳞,将人心绞得柔肠寸断。
许多人闭起了眼睛,不忍不愿亦不敢不堪再看。
刁小四死命地往前冲,金城公主牢牢按住他不教他脱身。
他最多还剩下小半条命,祭出元神必定也是有去无回。
蓦然间,虚空洞开飞掠出两条身影,在龙门山前横空截住了唐梵妾和李靖。
李岱墨和素罗到了。
“轰——”光华爆散,唐梵妾的御剑诀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岱墨的黄河道天上,被一团柔波席卷包容。
“砰!”素罗亦截下了李靖的元神,俏脸煞白强咽下一口热血,含笑道:“唐三公子名不虚传。”
几乎与此同时,这边的声响,这边的光芒瞬间已被龙门山巅突如其来的轰鸣与光爆湮没。
唐梵妾无暇找李岱墨算账,愕然凝目望向山顶。
但听雷声隆隆霹雳震天,九霄之上风云变色赫然撕开一条条耀眼天痕。
一条条粗壮而锋锐的雷电弥漫着莫测难名的天地元气,发出愤怒的呼吼从天痕背后倾泻下来,如斧、如枪、如刀、如剑、如戟、如叉,刺亮了日月乾坤瞬时将整座龙门山巅完全吞噬。
众人骇然相顾,不知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李元霸扯大嗓门以掩盖过震耳欲聋的雷电声,朝程神棍喊道:“是你上面的哥们来了?”
程铁牛的神色惊疑不定,含着棒棒糖老半晌才摇摇头道:“不是天谴,是天劫!”
“天劫,什么意思?”楚烈惊诧地问道。
程铁牛回答道:“天劫的意思就是有人要强行突破天地禁锢,羽化成仙了。”
刁小四吃了惊道:“是我老爹?!”
程铁牛不答,只是一个儿劲儿盯着龙门山顶面露迷惑之色道:“奇怪啊,奇怪?”
刁小四心悬宁无奇的安危,焦灼道:“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程铁牛怒道:“你这是在请教我么?嘿嘿,对我这种从天界下凡博学多才的仙人,你最好多尊重些!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稀奇,就是宁无奇选择转修散仙了。原本以他的境界,应该是一步登天拿到天界户口才对。”
“什么?!”一言未尽,不知有多少人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什么?!”王世充看着铺天盖地劈落的雷电霹雳,脸上陡然变色,一下子醒悟到宁无奇的用意。
然而为时已晚,他已深陷在天劫之中,极霸道天弹指间溃不成军,成千上万的铁血骑士在雷霆之火的轰击下灰飞烟灭土崩瓦解。无论王世充如何地竭力催动极霸道天,依然无法阻止颓势。
他惊怒交集,目光穿透狂暴的雷云光潮射向宁无奇,吼道:“老混蛋,你竟敢用天劫阴我?!”
宁无奇盘膝而坐,双手在小腹前结作法印,如花般怒放变幻。
他的神情从容自若,身外雷电交加天火熊熊,心中却是风轻云淡无喜无悲。
什么生死荣辱,什么功名利禄,不过尘世间的一点微尘,风吹过了无痕。
无奇道天笼罩在身周方圆丈许,承受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催压,依然不动如山甘之如饴。瞧着王世充杀气横溢的脸容,他悠然一笑道:“我说了,来到这里自然而然一切都会放下,这一步只是水到渠成。”
“疯子,你既然可以直升天界,为何要舍近求远转修散仙,难道就是为了打败我?!”王世充心头莫名地一寒,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宁无奇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他已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现在轮到王世充出牌了。
——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破釜沉舟抢在宁无奇晋升散仙之前杀死对手;要么当机立断冲出天劫包围,从此亡命天涯成为散仙宁无奇的追杀对象,直至对手迫不得已远避海外潜修应劫。
两个念头在王世充的脑海里激烈碰撞翻滚,仅仅一瞬的工夫已令他闪烁过千百次进退取舍。是勇往直前还是落荒而逃,是博浪一击还是退避三舍?王世充罕有地犹豫起来,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
正自踌躇之际,他的灵台深处骤然有一团炽烈的魔意复苏升腾,顷刻间蔓延全身,从体内散发出妖艳而威霸的炫目红光,无穷无尽的魔气应运而生令他的功力匪夷所思地节节攀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成长……
他的双目殷红如血,无数的光影噼啪闪现,映照出千百年来一座座沙场血沃。
好似,眼珠里蕴藏着的是两座即将开启的道天。
“三道天?!”王世充莫名狂喜,虽不知这变化因何而来,亦无暇细想其中缘由,头顶金冠爆裂长发如血烈烈飘扬,哈哈大笑道:“宁无奇,你去死!”
他的眼中爆射开两团血一样鲜红浓烈的光澜,瞬间在面前又开启了两座道天。
登时,龙门山巅血光暴涨戾气惊天,竟将天劫雷霆冲得七零八落。
王世充高擎求魔刀魔威凛凛,阔步迫近宁无奇,一任雷电肆虐霹雳横扫却彷如柔风拂面。
香山上,目睹此情此景人人色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时候天劫愈来愈盛,仿佛被彻底地激怒,力量不停地在向上攀升。<-》
饶是如此,依旧不能阻止王世充前行的脚步,狂风暴雨里他安步当车势如破竹,俨然比那个敢跟老天爷大打出手的金鼎神僧更狂更狠!
众人做梦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同时开启三座道天,而且是三座截然不同的道天。
左眼是六合,右眼是千古,胸中是极霸,汇聚在一起那便是六合千古极霸道天!
这……符合常理吗?
刁小四呆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变态,但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上远比小四爷更变态的妖孽有不少。金鼎老贼秃是一个,王世充又是一个……
前头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摆平老贼秃,转回头这里又冒出一个来。
这时候纵使眼高于顶的唐梵妾,黄庭宗千年奇才的李岱墨,也不敢再靠近龙门山巅半步。在散仙天劫和六合千古极霸道天的夹击下,冲过去那不叫悲壮而叫悲剧。
“小牛?”忽然刁小四满面笑容地凑近程铁牛,“你刚才号称自己是仙人?”
“干嘛?不许打老子的主意!”程铁牛显然也听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立刻摆明立场道:“我是神仙下凡,不能搅合进尘世因果,不然太白老倌儿……”
“放心,我懂。”刁小四拍拍他的小脸蛋,语重心长道:“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利,是慷慨就义,还是正当防卫?”话音未落,他猛然抓住程铁牛的肩膀,如抡铅球般将这肥嘟嘟的家伙掷了出去!
望着飞速接近的龙门山巅,程铁牛魂飞魄散,惨叫道:“我要投诉,我要告你谋杀……救命啊!”
刁小四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说道:“他告不倒我,老子有免死金牌,还有天命符——”
“砰!”元神出窍,星盘飞升,九刀布阵,诸宝凌天!
刁小四疯狂地燃烧真元,撑开了玉儿星空,远眺风起云涌的龙门山巅,懒洋洋地笑了笑道:“这该是最后一战了吧,老子豁出去了!”
生命中,总是有一些人值得守护,总是有一些底线必须突破。
他知道自己贪生怕死,他知道自己贪财好色,他知道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一去九死一生。
但老爹豁出自己去跟王世充决战,小四爷如果此刻还能心安理得地隔岸观火,那还算个人吗?
活着,是为了开心。如果亏了心,那就去找点儿补心的事做做。
譬如,帮老爹干掉王世充!
“小四!”
“兄弟!”
“哥!”
众人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错觉,心头震撼回不过神来。
“哈巴!”又是一道元神腾空,是金城公主,冷冷凝视刁小四,樱唇轻吐道:“我陪你去!”
“砰”、“砰”、“砰”……雅兰黛、李岱墨、孙思邈、叶法善、慕容小白、李逸风、素罗、李元霸、张无极、唐雪裳、罗成——
一蓬蓬华光绽放元神出世,一道道剑冲斗牛气撼长天,交织成血与火的壮丽华章。
命是自己的,为兄弟,死而无憾!
花妖娘死死拽住想往上冲的长孙无忌,道:“留下来,总得有人替他们……”一语至此,话不成音。
那一头,程铁牛已经快哭出声来了。
这算什么?他扪心自问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三好神将,除了有时候好吃好玩好瞌睡,神气神秘神经质,基本上上面叫干啥就干啥,虽然有时候会发发牢骚偷偷懒,可总体说来自己的表现一贯都不错。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一遇到刁小四这混蛋就倒霉事不断呢?
莫非,这小子果真是无耻扫帚星转世?
程铁牛当然可以停下,但看到身后一窝蜂冲上来的那群人,那架势,自己还有得选么?
好歹也是个仙人,怎能被凡人看扁了?!
“砰!”元神迸发,一尊大罗金仙神威凛凛举手向天,四周仙气蒸腾雷光纵横,手中已多了柄超逾十丈的神鎚,鼓风荡云光焰烛天,启开雷霆洞天在一霎里打破天地禁制,仙力飞速攀升!
“找死!”王世充感觉全身魔罡沸腾,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似举手之间就能撕裂天地毁灭乾坤。他的战意与杀气犹如脱缰野马,挥手结印推动六合道天硬撼程铁牛。
“轰!”雷霆洞天毕竟在道法规则上更胜一筹,生生凿穿了六合道天,却也无力再抵御天劫的轰击,应声碎裂随风涣散。
程铁牛元神嗤嗤冒烟,嗷嗷惨叫着被惊天狂澜抛飞出数十里外。
这时候刁小四到了,玉儿星空,九宫刀阵,更有肝胆照日月,热血冲霄汉!
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眼里消失了畏惧和犹疑,万物皆空唯道是无!
“喀剌剌!”九宫刀阵劈开天劫,护送玉儿星空长驱直入迎头撞击千古道天。
几乎不分先后,李岱墨的大河道天、雅兰黛的光明日冕、金城公主的往生地狱旋踵而至,汇聚成一片空前绝后的道天之洋,一往直前地轰向王世充。
“轰隆隆、轰隆隆!”道天破碎,天地崩裂,狂澜如洪水般冲向四面八方,将后头跟进的素罗等人席卷抛远,完全无法接近龙门山巅。
千古道天支离破碎,刁小四玩命地燃烧真元,忘了伤痛忘了生死,御动玉儿星空披荆斩棘再向极霸道天轰去!
王世充发出轻蔑地一哼,那眼神就似看着一群自不量力的蝼蚁,双目血光陡爆,竟又释放出两座道天!
“你妈!”刁小四眼睛发直,真心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居然可以量产道天——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赚钱大法么?
已经残缺不全的玉儿星空一头撞进了千古道天,刁小四刹那间感到脑海一片混沌,元神如同被千穿万凿,连昏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完全没话讲了,还能说什么呢?遇上个逆天的存在,一切都是战五渣。
模模糊糊地,刁小四惊讶地看到静坐在风暴中心的宁无奇突然有了动静。
他豁然站起身,双手高举朝向天穹,无数的雷霆霹雳不再狂暴劈击,而是滚滚融入到了宁无奇的体内。
王世充微微一凛,旋即笑道:“你渡劫成功了?可惜没用!”
宁无奇不言不语,不停吸纳着天劫之力,身躯越来越亮,形同一个发光体,而且容貌飞快地变化,愈来愈年轻直如返老还童。
王世充隐约生出不妥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宁无奇带给他的压力甚至超过了其他人的总和,唯有彻底杀死他方能心安。
他一记厉啸踏出最后一步,求魔刀劈落宁无奇头顶。
宁无奇望着疾落的刀锋,神情平淡摇摇头道:“结束了。”
同样的话,一语奉还。
一指点出,击中刀锋。
“铿!”求魔刀遽然凝定在空中,底下是一根晶莹如玉的手指。
王世充的胸口一窒,如遭雷击,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道:“你敢——”
“唿——”毕生的仙元,在一瞬间透过指尖轰击在求魔刀上。
宁无奇竟是以散功为代价,彻底释放出所有的仙力,向王世充发动反戈一击!
天地本无奇,道化在人心。
求魔刀登时光化,成为两人之间力量传输拉锯的最好导体。
王世充身上的光焰如遇豪雨迅速熄灭,双目的血芒一次次试图亮起却最终暗淡下去,身躯喀拉喀拉不住爆响,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爆炸在粉碎。
宁无奇平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一如王世充曾经与成功之间的最近距离。
“为什么?”王世充惊恐而愤怒地大吼。
宁无奇的面容飞速老化,徐徐道:“因为这才是放下!”
“放下?!”王世充愣了愣,口中一蓬热血狂喷,身躯“砰砰”炸响冒出团团血气像断线风筝一样从龙门山巅飞落,一头栽进了黑暗里。
罗成等人纵身欲追,宁无奇摇头道:“让他去。”
他的声音不高,而且显得非常虚弱苍老,却没有人违拗。
然而即使没有人追杀,王世充也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完蛋了。
他的丹田被宁无奇彻底击穿打爆,经脉寸裂真元崩溃,等同一个废人。
依靠残存的一点儿魔气,他一头扎进了伊水,希望能先躲过一劫再说。
多年的筹谋,无敌的魔功,最终竟以如此惨淡的结局收场,他不服、不忿、不甘,心底里那团诡异的魔意还在澎湃呼啸。
突然,前方的水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条人影,却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王世充吃了惊,本能地运转魔功,剧痛的灼痛立刻像万针攒刺蹂躏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块肌肉。
那人一晃身来到了近前,打量着不停往外喷血的王世充,面露讥诮道:“结束了。”
“是你?”王世充神情错愕,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一念未已,来人伸手插入王世充的眉心,轻轻道:“去吧……”
“轰!”王世充身躯巨震,非人的痛楚令他张口欲吼,却喊不出一点儿声音。
迷离的光晕闪烁中,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无情抽走。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降临,迷迷瞪瞪地沉没在了水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干爹!”
刁小四的记忆里已经想不起上一回流眼泪是什么时候的事。<-》
死老头说过,男人掉眼泪是没出息的表现。处境越是危险,对手越是凶恶,就越要寻欢作乐笑意盎然。
但此时此刻刁小四的眼泪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淌落,紧紧抱着宁无奇想哭爹想骂娘,更想让时光逆转让老爷子回到从前,坐在僻静的小院落里,晒着下午和煦的阳光,躺在摇椅里喝茶瞌睡。
他把压箱底的救命仙丹稀世灵药全都兜底翻出来,一股脑喂给了宁无奇。
这些全是平日里省下来,打算在最后关头给自己保命用的,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众人把这对父子围在当中,无人打扰。
这一战可谓惨胜。不提宁无奇和刁小四,李岱墨、雅兰黛、金城公主、唐梵妾、程铁牛均都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再加上先前连番恶战中受伤的高手,能够站着说话的都是英雄。
坚强的还能强撑着,脆弱的早已泪流满面。劫后余生,才更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活着的真谛。
宁无奇轻拍刁小四抽搐的肩膀,微笑道:“哭什么,我没事。”
刁小四呜咽道:“你都散功了,还说没事。回头你让我怎么跟娘交待?”
宁无奇沉静道:“即便没有与王世充的一战,我迟早也会散功。”
“我管你是早是晚,干嘛非挑这时候……啊,”刁小四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散功的,为什么?”
宁无奇淡淡道:“你干妈怕寂寞,我得陪着她。”
刁小四彻底傻了,觉得自己的脑瓜完全跟不上宁无奇的节奏,结结巴巴道:“那、那你不想成仙了?”
宁无奇油然笑道:“成了仙又能如何,一个人长生不老多寂聊!”
刁小四似懂非懂,望着宁无奇憔悴却充满安逸之情的脸庞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旁李岱墨与素罗的手悄悄紧握在了一起,素罗流着泪含笑道:“你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辛苦也最快活的一天。”
李岱墨凝望妻子,微笑道:“小风上次传书给我说,长安城里有家灌汤包子味道不错。”
素罗的唇角露出少女时代才有的娇俏笑意,低低道:“我现在就要去!”
“好,现在就去。”李岱墨说:“就我们两个。”
“爹、妈!”忽听李逸风叫道,李岱墨和素罗愕然回头,就看见宝贝儿子满脸委屈道:“你们不要我啦,干嘛扔下我?”
“这小子真没出息。”唐雪裳不屑地瞥了眼李逸风,刚刚回过头樱唇就被罗成火热的亲吻紧紧堵住。
唐雪裳呆了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罗成当众轻薄了,顿时怒不可遏,下意识轮拳要砸。拳头落下来化为了绕指柔,渐渐迷失在了忘情的拥吻中。
看着年轻人相亲相爱的情景,叶法善和孙思邈相视一笑,都是老光棍了,就不必在这儿戳蜡烛了,拉上高山松、耿南翼、楚烈几个老家伙,下山去找家小酒馆,务必要一醉方休,庆祝老骨头们都还活着。
活着真好,李靖、红拂如是想,慕容小白、郁金香亦作如是想。
望见人家成双成对地秀恩爱,风无衣忍无可忍,猛然转身对花妖娘郑重其事道:“花仙子,我喜欢你!”
“你想作死啊!”花妖娘一怔,柳眉倒竖扬起巴掌就抽。
不料与以往不同,这次风老鸟没有抱头鼠窜,而是探手握住花妖娘的纤手,不由分说将她推倒在地,豪情大发悍不畏死地啄上她的红唇。
花妖娘呜呜挣扎脱不开身,这才意识到风老鸟的修为一直高过自己。他屡屡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只是因为他……欠揍!
“啊——”陡然间,风无衣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嚎,耳朵被花妖娘扭成了麻花状。
众人疑惑地侧目观瞧,只见花妖娘一路追打着风老鸟道:“王八蛋,你给我停下!”
风老鸟连滚带爬,捂着耳朵叫道:“你保证不打我,我就不逃!”
花妖娘停下脚步爽快道:“好,我不打你就是,你快站住!”
风老鸟将信将疑刹住身形,就见花妖娘巧笑倩兮袅袅婷婷走向自己,不禁色授魂与,挺起胸膛无限深情道:“花仙子……”
“砰!”花妖娘一把将风老鸟摁在地上,张嘴狠狠咬他的耳朵,他的肩膀……
风老鸟疼得呲牙咧嘴,愤懑无比道:“你保证过不打我!”
“你真的肯听话?!也不怕被老娘玩死?再说老娘就是喜欢打你,怎么啦?我还要咬、要拧、要捏、要掐……”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风无衣的嚎叫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
众人见状相互尴尬一笑扭过头去,回想方才的血战恍若隔世。
希望一如刁小四所说,这是最后一战,往后风轻云淡笑傲林泉。
金鼎神僧完了,王世充完了,松岛菜子完了,秘月魔宗也完了……
一夜之间所有的敌人几乎被扫荡一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值得庆贺的?
刁小四觉得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玩命工作,也该歇歇啦。
既然往后不必再担心有谁会在半夜里摘走自己的脑袋,何不开始享受大好人生?
回去就哄紫苏那丫头过门,还有金城公主也该安顿下来了。
跟人死磕的事,老子实在玩腻味了。未来,该去忙一些值得的事。
比如相妻教子传道授业,比如扎根黄土漫步中原,比如呼朋引伴赌钱斗酒,比如开店布局放眼未来。
等时间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过去,直等到婉儿卸任蓬莱仙阁阁主,乖乖地回来帮自己打工。
刁小四正美滋滋地想着心事,忽听一个冷冰冰听着有几分别扭的声音叫道:“刁桑!”
刁小四一怔抬头,就见大空一郎向自己微微鞠躬道:“我要回扶桑了,也许今后没有机会再见面,请多多保重。”
刁小四瞅了瞅李靖,问道:“那空子小姐呢,她也要跟你回扶桑么?”
“她有自己的选择。”大空一郎微笑道:“刁桑,告辞了!”
刁小四点点头,目送大空一郎去远,很想告诉他其实还是有机会见面的,只要你准备好扶桑美女,兄弟们都还是有兴趣一探究竟的。
正自想入非非之际,雅兰黛走了过来,招呼道:“哥!”
刁小四拍拍身边的草地,道:“坐!”
雅兰黛靠着他坐下,笑吟吟地道:“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帅。”
“是特别衰才对吧?”刁小四唉声叹气道:“一口气差不多烧了三成的真元,到现在肚子里还空得难受。他娘的,这得多少年才能补回来啊?”
雅兰黛安慰道:“不怕,从今以后,几十年里也不会有人再找你的麻烦。不过下次你还想找谁的麻烦,记得叫我。”
“那当然。”刁小四拧了把雅兰黛光洁而充满弹性的脸蛋儿,笑着道:“你可是本公子的贴身丫鬟。”
雅兰黛浅浅一笑,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刁小四想了想道:“等身上的伤稍微好点儿了,我先回一趟洛阳,处理点儿小事。然后就告老还乡。”
雅兰黛道:“那我就不打扰你美好的人生大计了。记得要来漠北玩儿,我等你。”
刁小四诧异道:“这么快就要回去?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吧。”
雅兰黛摇头道:“漠北的局势还不稳定,我不能离开太久。何况,我的伤势不算重,一路慢慢北上不会有问题。”
刁小四知道这丫头主意多,自己也劝不住,便道:“我请老高送你回漠北。”
雅兰黛没有拒绝,颔首道:“也好,不过秦濯心仍然在逃,你要防备他点儿。”
刁小四笑道:“咱连王世充都灭了,秦濯心这小白脸,来就让他来吧,我正愁下一个不知道该收拾谁呢!”
雅兰黛抿嘴轻笑,盈盈起身道:“哥,记得我的话,来漠北找我。”
刁小四频频点头,满口答应道:“放心,老子爬也会爬上朝阳宫……”
话音未落,雅兰黛毫无征兆地俯身樱唇在刁小四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轻轻一吻。
刁小四一惊半晌没反应过来,望着她向宁无奇走去。
不经意里,他感到两道目光不知何时盯上了自己,立刻觉得脊梁骨冷飕飕地打了个寒噤,朝金城公主高举双手无辜地解释道:“你不懂,这是漠北民族的告别礼,不接受不礼貌。”
这时雅兰黛已来到宁无奇的面前,盈盈一礼道:“宁前辈。”
宁无奇盘膝坐地,问道:“你要回漠北了?”
雅兰黛点点头,道:“我是来向您辞行的。当年家师临终前曾叮嘱弟子,有生之年务必要南来中原,再向宁老前辈求教。我做到了,而且以家师希望的方式了断了因果,想必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亦会欣然。”
宁无奇望着雅兰黛,说道:“你还年轻,未来的造诣一定会在别北煌之上。还记得我对王世充说的最后一句话么?”
雅兰黛微微一怔,脸上渐渐荡漾起一抹红霞,没有回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屋里静悄悄的,刁小四去单雄信的驸马府还没有回来。<-》
金城公主盘膝坐在榻上凝神运功,缓缓疏通体内的经脉气血。
数日前与金鼎神僧和王世充两番血战,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尤其是后面一战,自己祭出元神以往生炼狱硬撼王世充的六合千古极霸道天,结果险死还生元气大伤,好在父母的大仇终于得报,他们亦可含笑九泉了。
只是恐怕杨广和絶金师太至死都不晓得其实他们并非自己的亲生父母。
真正的杨妃儿,真正的金城公主此时此刻却在长安城郊外的善严观里束发出家。
这里面的事透着一股诡异,若非自己修炼了不懂大师传授的三生印神功,解开了今生之印,同样也是被蒙在了鼓里。
然而经过正月初一的两场恶战,三生印耗损甚剧光泽暗淡了许多。相反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刑天战魂却趁虚而入蠢蠢欲动,越来越难以控制。
小四不在身边,今晚她的心里莫名地感到焦躁不安,俨然回到了在峨眉慈恩寺之前的状态。
也许,世上真的只有这无赖能令自己开心起来,安宁下来。
远处传来了打更声,窗外一片漆黑唯有寒冷的朔风吹刮过光秃秃的树丫发出尖利的啸声,如鬼魂夜嚎惹人心烦。
包括这栋小楼在内的整座大宅都属于一位大郑高官的产业。当然,此人早已暗中投靠了李唐,这座府宅亦就理所当然成为了一处秘密联络点。
刁小四通过刘志昊这条地头蛇的关系,顺顺当当将小楼心安理得地据为己有。任谁也想不到他和金城公主居然会藏身在此,故而再是安全不过。
哪知还是有人能够找到这里,而且是四个不速之客。
——空月真人、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张天师四人联袂夜访自己,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准定会轰动整个正魔两道。
但这四大宗师显得异常低调,在请府里的丫鬟通禀后,便坐在楼下的花厅里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等候金城公主来见。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金城公主姗姗来迟。
她心中并不清楚四大宗师的来意,莫非对方是来找刁小四不得而转见自己的?
只见空月真人起身道:“公主殿下,我们深夜来访多有唐突,尚请海涵。”
金城公主淡淡道:“四位真人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空月真人道:“实不相瞒,贫道想和公主殿下求证一桩事情。”
金城公主清冷的目光拂视过空月真人的脸庞,一言不发地落座。
空月真人对金城公主的冷淡倨傲亦不着恼,微笑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曾听说过刑天战魂?”
金城公主心头微凛,不动声色道:“莫非四位真人是特意为了此事而来?”
“不错,或许在公主殿下心里会觉得我们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小题大做。那是因为世人对于刑天战魂的来历均不甚了然。”
空月真人徐徐道:“当初刑天为报黄帝杀害蚩尤之仇,手擎盾牌战斧单枪匹马一路杀上中央天庭。黄帝见状被迫应战,激战中突施妙计使得刑天心神稍分,这才趁机以昆吾剑斩下了他的头颅。不料刑天虽然失去了头颅却并未倒下,捡起了斧盾在茫茫虚空之中漫无目的地继续拼杀,最终凝炼出了一缕战魂散佚人间。”
紫阳真人接茬叙说道:“相传八百余年前,刑天战魂曾经落入了大秦始皇帝嬴政之手。但无论他如何想方设法穷尽一切手段,始终无法唤醒战魂。因为,这缕战魂必须要由刑天的嫡系后裔子孙方能唤醒,最终熔炼入体合而为一。换了其他任何人,哪怕修为通天魔功盖世亦无计可施。”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嬴政无奈之下又不甘心将刑天战魂拱手让人,于是将它封印在了秦皇陵虚境中。这本就是个少有人知的绝密,后又随着光阴流逝世事动荡,更成了一桩几乎无人知晓的千古秘辛。然而此次秦皇陵重新出世,却未料想风云际会之下刑天战魂竟为公主殿下所获。”
金城公主静静听完,问道:“真人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是刑天后裔?”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否则断无可能唤醒战魂。”空月真人回答道:“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教公主殿下从秦皇陵虚境里得着了这缕刑天战魂并成功合体。可它绝非只是寻常的一缕魂魄那样简单,可谓上古洪荒遗留在人间的第一魔门圣宝,想必公主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已有了亲身感受。”
金城公主的芳心巨震,她从空月真人和紫阳真人的话语里,终于明了到自己的身世之谜,由此更进一步猜到了幼年时遭人调包的原因。
张天师察言观色,呵呵笑道:“假如贫道告诉公主殿下,刑天战魂真正的威力是你目下所发挥出来的百倍千倍,不知信也不信?换句话说,如能继续修炼下去,公主殿下借助刑天战魂不仅能轻而易举地晋升散仙,而且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劫数直至九转金身之境,从此与天地共寿与日月同辉,成为人间唯一主宰。”
金城公主皱了皱眉,冷冷道:“你的话我听不懂。”
龙法真人摇摇头道:“以公主殿下的聪明才智,又岂会真的不懂?不错,刑天战魂威力无穷能使凡夫俗子一步登天九转成魔。但真到那时,人间便成了地狱!”
不容金城公主开口,紫阳真人紧接着说道:“公主殿下的修为越高,刑天战魂的反噬之力便越强。依照我们的推算,不久的将来它就会反客为主鸠巢雀占。届时战魂彻底苏醒,而公主殿下却要沦为行尸走肉,灵智尽丧为其奴役,成为一尊杀人如麻的噬血狂魔。”
空月真人苦笑声道:“说是嗜血狂魔还轻了,刑天战魂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苍生浩劫莫过于此。”
金城公主的俏脸失去了血色,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你们想我怎么做?”
话音落下在座的四大宗师没有一个人接口,俱都神情凝重地避开金城公主的目光,久久地沉默不语。
花厅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就像封冻的冰块,令这寒夜更冷更凄清。
终于,金城公主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张天师看了眼空月、龙法、紫阳三大真人,说道:“那只是我们设想到的最坏一种可能,未必就会成为现实。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刑天战魂继续苏醒,唯一的办法便是釜底抽薪,尽快……废去一身功力。如果能够奏效,也就不必再用最后一着,那便再好不过。”
龙法真人补充道:“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已在昆仑山中布置了一座‘宝寰天合暖光焚恶仙阵’,汇聚昆仑万载昊天正气,以日为干以月为支,以天地为经,以阴阳作纬,搬运周天元气镇魔压邪,令恶念不生妖佞不存。公主殿下可在阵中修行隐居以享天年。”
金城公主不置可否,缓缓道:“原来诸位真人为了我早已做足准备,煞费苦心了。”
紫阳真人暗叫一声惭愧,说道:“贫道对公主殿下的为人甚感钦佩,奈何造化弄人,想那刑天战魂非同小可,一旦醒转无人能敌,人间势必流血漂橹哀鸿遍野。我等思忖再三,逼不得已唯有出此下策,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体会到我等的苦心。”
花厅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厅外北风呼号,厅内针落可闻。
话说到这一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为了不让刑天战魂苏醒,金城公主就必须散去一身修为,并且被幽禁在昆仑山中直至终老一生。
更糟糕的是,即便金城公主答应散功幽居,四大真人也不能保证就此便能遏制住刑天战魂的苏醒。万一失败……
所以,他们特意选择刁小四外出的机会来见金城公主,希望可以说服她。
毕竟空月真人、龙法真人也好,紫阳真人、张天师也罢,门下弟子无不与刁小四沾亲带故相交莫逆,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开口。
何况,刁小四对正道各派或多或少都有救助之恩,而金城公主与他的关系各人均都心中明了。一旦闹翻双方未免难堪,思来想去也只有让金城公主心甘情愿废去修为,异日再做计较了。
于是,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金城公主的身上。
金城公主沉吟须臾,已对四大真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不由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散功、幽居甚至……自裁,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未来么?
不,不该是这样的。
“小四——”她在心底里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名字,胸口痛如刀绞。
她一次次努力抑制住杀出小楼的冲动,感受到眉心深处那缕刑天战魂在狂躁地怒吼,炽烈的杀机不断地冲击着自己的灵台,樱唇不觉被咬破。
不能动手,否则她将成为全天下的公敌。
届时自己必然会连累刁小四,这家伙发起狂来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人都敢得罪,除非自己……
死寂无声中,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四大真人,语气淡漠而坚定地说道:“我答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答应,老子不答应!”
“哐铛!”刁小四一脚踹开紧闭的厅门满面怒气冲进花厅,身后跟着的是一脸黑线的南雨巷。<-》
堂堂的蓬莱仙阁第一高手,正道泰斗级的宿老不知什么时候脸上长出了一双熊猫眼,冲着花厅里愕然相顾的四大真人不自在地道:“刚才在外面一不小心……摔的。”
刁小四的目光在空月真人、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和张天师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凝定在金城公主苍白的玉容上,再一次重复道:“老子不答应!”
无端地,花厅里的温度遽然下降,即使燃烧正旺的炭火也不能给人带来丝毫暖意。
金城公主非常清楚,刁小四的怒火意味着什么,他的拒绝又意味着什么,琼鼻没来由地一酸,说道:“小四,这是我的事,让我自己来决定,好吗?”
“放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决定什么?你说的统统不算,因为我不答应。”刁小四真心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爽过,就这样放心大胆痛快淋漓地冲着公主小娘皮宣告自己的权利,而不必担心屁股开花。
金城公主也发现了这点,只觉得刁小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男人,可惜有些事不是单靠嘴巴就能解决问题的。
她的唇角逸出一抹欢欣的笑容,说道:“小四,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我……不再是我了吧?”
“闭嘴!”刁小四脸色铁青,如同一头饿到了极点的野兽,随时都会抓狂爆发。
“你是谁我当然知道,夫唱妇随你知不知道?我们大老爷们之间的事,你别瞎搀和。”
金城公主眉宇一挑,看了眼缄口不言的五大宗师,终于默默地颔首。
刁小四转眼望向空月真人,知道这牛鼻子老道才是五个人里的带头大哥,而且在修为上独占鳌头最不好惹。
转瞬之间他满脸堆笑换了副表情,上前三步朝空月真人恭恭敬敬施礼问安道:“大爷,晚饭吃过没?大冷天的光喝茶可不行,要不叫人上点儿宵夜?”
“大爷?”空月真人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叫自己“大爷”。
——大爷的,这小子还真是个妖孽。
闻名不如见面,这回空月真人算是领教了,饶是他百余年的修行,也不由得败下阵来。
想到刁小四多半已在外面偷听了许久,而厅里众人竟然一无所觉,空月真人的心中又不禁凛然。
龙法真人摇头道:“小四贤侄,看来你对我们颇多怨气啊。”
“怨气,我有吗?空月大爷是我结拜大哥的授业恩师,难得他老人家肯大驾光临寒舍吃饭喝茶聊天,我溜须拍马装孙子还来不及呢。”
刁小四一本正经道:“还有啊,各位大叔大伯千万不要‘贤侄’、‘贤侄’地叫我。我很忙,一点儿也不闲,斗完了和尚又斗皇帝,现在落得一身伤痛正犯愁到哪里去弄些银子好付医药费。唉,这年头伤不起啊,看病抓药真心贵。幸好刚才在外面遇见老南,他答应资助一点儿,不然我明天就得去冒着风险抢钱庄。”
五大宗师无不是才智卓绝心思缜密之士,自然听得懂刁小四冷嘲热讽话里有话。
紫阳真人尴尬道:“小四贤侄……这次多亏你运筹帷幄,联合正魔两道的朋友同仇敌忾力挽狂澜,将一场大劫化于无形。如此义举必将名垂青史传为美谈,我们正道各派亦铭记肺腑不敢或忘。”
“这么说来,明天我去抢钱庄你们也是赞成的咯,要不要咱们合作一回?抢来的银子二一添作五大家都有份,如何?”
张天师哭笑不得道:“你小子这是在拿我们开涮啊。不知南兄答应给你多少好处,贫道照例相赠就是。”
南雨巷道:“我也没答应给他多少东西,只是刚才在外头被这小子搜了三回身,顺手拿走了两张九品道符,一壶‘云蒸紫薇露’,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炼材,现在基本已是光人一个了。”
“这还叫没多少东西?”张天师听了沉吟不语,不过想想也是,以刁小四现在的修为,普通货还真用不上,看来不出点儿血是不行了。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瓷瓶道:“这里面装的是两颗补天回功丹,服食之后能增加十年功力,便送给小四贤侄你了。”
刁小四眉开眼笑道:“张真人不愧是天师道的老大,财大气粗,比老南爽快多了!”
众人见他收下了补天回功丹,无不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金城公主散功幽禁是没办法的事,但大伙儿终究觉得理亏,假如刁小四真闹起来这事着实不好办。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现在既然他肯收下这重礼,等若接受了众人的诚意和补偿,如此和和气气地将事情办妥无疑皆大欢喜。
所以尽管很肉疼,但空月真人、紫阳真人和龙法真人还是忍痛割爱,由得这家伙搜刮勒索。
一圈下来刁小四硕果累累,不禁春风得意神清气爽。
五大宗师见状心里苦笑,以他们今日的身份地位,居然还要费尽心机贿赂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这真是一见小四误终生啊!
可不管怎么说,事情总归是圆满解决了,付出些许的代价也算是值得。
空月真人见刁小四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刚刚从他那儿搜去的一套天光净海瓶,咳嗽声道:“小四贤侄,我们可以言归正传了么?”
“咦,不是都谈好了么,你们怎么还不走?”刁小四听见空月真人的问话,仿佛才发觉五人还在花厅里,迷惑道:“难不成真要等我请你们吃宵夜?”
五大宗师俱都一愣,龙法真人沉下脸来道:“小四贤侄,有关公主殿下的事我们还等着你给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刁小四愈发迷糊了,“刚才我不是明确说过不答应,你们也欣然同意,还送出好多宝贝来向我赔礼道歉。虽然这点东西三钱不值两钱,可谁让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大爷大叔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只能吃点儿亏认了这笔烂帐,事情就算过去了,咱们钱货两讫互不拖欠,多好?”
“好?!”原来这小子是只想拿钱不想办事,结结实实黑了众人一把。
可此时在座的都是正道泰斗,有谁真的能拉下脸来像个泼皮无赖似地跟他争辩吵闹?
空月真人、张天师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南雨巷,毕竟几个人里数他和刁小四打过的交道最多。可南雨巷心里却比黄连还苦。自从在蓬莱仙阁两人第一次见面以来,几次交锋几回遍体鳞伤血本无归,如今要让他这么个败军之将来跟刁小四论理,比羊入虎口好不了多少。
他硬着头皮道:“小四贤侄,刑天战魂的事情必须早做决断,万万不可视若儿戏。不然等到战魂苏醒,一切都悔之晚矣。”
刁小四笑嘻嘻地道:“老南,你说的我都能明白。今晚来的各位大爷大叔也都是世外高人——世外高人嘛,那就是置身事外,高高在上。哪管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我自花前月下酣然入睡。所以呢,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也就不麻烦各位高人操心啦。”
龙法真人微怒道:“小四贤侄,你这是在讥笑我们?”
“龙法大叔,您老可千万别吓我。我其实真的很害怕,万一几位高人门下的徒子徒孙听到这话,全都义愤填膺满世界来追杀我怎么办?”
“啪!”龙法真人忍无可忍,一拍几案道:“小四贤侄可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为人处世需知进退。我们五人以正道泰山北斗之身,亲自前来好言劝说,你却嬉皮笑脸指桑骂槐,是何道理?”
“啪!”刁小四的桌案拍得比龙法真人更响,许是用力过猛疼得直抖手。
“不准叫我小四贤侄!老子说过了,我很忙,忙着去跟金鼎老贼秃拼命,忙着去算计王世充,忙着找人把秘月魔宗一锅端掉,忙着安排宁老爷子疗伤休养……”
他陡然变脸,手指龙法真人道:“你们这算什么,洛阳五日游?多好呀,五大宗师亲临洛阳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只用了点儿小小的计谋就让魔门内讧土崩瓦解,从此魔消道长四海升平,人人歌功颂德高呼万岁——”
南雨巷又咳了起来,声音大地足以压住刁小四,喘着气道:“过了,过了——”
龙法真人面沉似水,有生以来从未有人敢当面用手指住自己的鼻子怒声喝骂,今天算教刁小四破了纪录。
但念这少年灭金鼎平王世充确也立了不少功劳,何况又将成为孙思邈孙师弟的孙女婿,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宜与他闹僵,于是强忍怒气道:“小四,你还年轻,许多事不能凭一己好恶肆意为之,更不能轻下结论妄自断言。”
刁小四点点头道:“不错,我还年轻。但看到你们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自己老了,会不会活得像你们这样不沾烟火没一点人味!”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花厅里变得出奇的安静、寂静,金城公主悄悄伸出纤手握紧刁小四,示意他冷静。<-》
无论刁小四是嬉笑怒骂,还是插科打诨,她始终不发一言。不是胆怯,而是愿意将自己未来的命运完全交付在他的手上。
五大宗师面面相觑,均不晓得该如何捋平这个刺头儿。
早听闻刁小四还没到通幽境界的时候,便胆大包天当众羞辱如日中体的金鼎神僧,三番两次弄得他下不来台。
谁都明白这是个无法无天油盐不进的家伙,却仍旧没想到五大宗师一起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竟然半点面子也不卖。
紫阳真人叹了口气道:“小四,你的心情贫道能够理解。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们亦不愿出此下策。何况,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公主殿下,不让她沦为刑天战魂的傀儡。”
刁小四冷着脸道:“金城公主的事我自会想办法,不劳各位操心。”
南雨巷见双方又要干上,忙打圆场道:“公主殿下,小四贤侄,如果这么做确实为难,这样吧,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力所能及我们无不应允!”
此言一出,就等于花厅里的五大宗师联名给了刁小四和金城公主一张由正道五鼎一起背书的空白银票。如此承诺,不可谓不重。
试想普天之下又有什么是空月真人、龙法真人、紫阳真人、张天师和南雨巷办不来的事?
果然,刁小四的眼睛立马一亮道:“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见此情景,空月真人的心中反而生出不妙的预感,仿佛看到刁小四又在挥汗如雨地给自己挖坑。
“空月仙长,我曾听赤大哥说过你有个非常宠爱的关门弟子,天赋奇才资质超群,他没骗我吧?”
怕什么来什么,刁小四第一个找到的便是空月真人,然后扭头又朝着龙法真人笑呵呵说道:“老道你有几个徒弟我不晓得,但不是有个师妹叫……浮云散人么?好像你俩关系挺好,不错不错——”
龙法真人微微色变,问道:“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想威胁贫道?”
刁小四混不理睬,又冲着剩下的三大宗师道:“紫阳真人,你的嫡传大弟子已经出师了吧?张真人,据说你讨了个小妾貌美如花很是喜爱?老南,窦兄最近可好,我还指望着他接婉儿的班呢。”
“我的条件非常简单,请你们五位立刻马上回家,把他们的修为统统废除,然后一块儿请进‘宝寰天合暖光焚恶仙阵’里养老——娘希匹,谁给起的名字,又臭又长像老太婆的裹脚布。”
他呼呼喘气道:“这事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吧?只要能做到,我便答应让你们废去金城公主的修为!”
“胡搅蛮缠!”龙法真人怒道:“我师妹体内并无刑天战魂作祟,为何要废她修为?”
“你不舍得?一个师妹你就不舍得?!”
刁小四冷笑道:“别怪小四爷言之不预,你们谁敢动妃儿一根毫毛,老子就加倍奉还给你们的弟子门人,师妹小妾!”
龙法真人厉声喝道:“无耻!”
“放屁!亏你还是终南剑派的掌门人,孙千金贼老道的大师兄,百八十岁的年纪都白活了!你死鬼老爸没教过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五大宗师的脸这下全都变了,怎么也想不通刁小四居然敢斥骂龙法真人!
这妖孽,他真的敢!
纵如王世充魔焰冲天嚣张至极,对着五大宗师亦未曾出此恶言。
竖子何能,反了不成?!
“放肆!”龙法真人面色铁青,任他涵养深厚亦无法经受这般羞辱。
他为了天下苍生,一再忍气吞声最后换来的竟是一通辱骂,如何不怒,怎能不忿?当下拂袖怒卷犹如白云出岫击向刁小四,存心要给这不知好歹不辨是非的小子一个教训。
“不可!”南雨巷和紫阳真人齐齐喊道,但已来不及阻止龙法真人出手。
“怎么,这就要急得跳墙了?!”刁小四没料到龙法真人这么不经逗,说翻脸就翻脸,急忙振臂凝抓施展出青龙手迎向对方的“云海仙踪袖”。
“呜——”他的指尖或蜷或舒流溢缕缕青芒,迅疾集缕成束幻化作五条青龙威武昂扬直扑龙法真人。
龙法真人低咦了声大袖遽然膨胀如遮天莲蓬封堵住五条青龙的去路,耳听“嗤啦啦”脆响,一截袖袂被绞得粉碎。
“啪!”他的左掌如破囊之锥从爆碎的袖袂里倏然探出,拍散青龙长驱直入。
刁小四无暇细想,五指捏攥成拳猛轰而出,与龙法真人的左掌一记硬撼。
“砰”的声,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沿着左臂经脉直攻胸口,有一瞬间让刁小四怀疑自己的左手是否已经碎了?
两团雄浑的罡气激烈对撞,震得他一个踉跄向后退开三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一口热血冲到嗓子眼又被刁小四狠狠咽了回去,胸口翻江倒海好似五脏六腑都在造反,显然是牵动了旧伤。
这一下短兵相接两人都吃了不小的亏。但龙法真人衣袖破裂丢的只是颜面,相较之下刁小四尝到的苦头更大。
他如今的功力只有全盛时的六七成,而且身上伤势未愈,稍一运劲便经脉发胀疼痛欲裂,若非青龙手先声夺人破了龙法真人的锐气,结果还会更惨。
金城公主明眸之中寒光一闪便要出手,紫阳真人喝道:“且慢!”身形一晃拦在三人中间,劝道:“大家有话好好说,何苦动手?”
刁小四吃了老大的苦头,咽得下这口血却咽不下这口气,暗自运功调匀内息镇压伤痛,怒骂道:“老杂毛,有本事就摆平你家小四爷,不然老子明天就杀上终南山,摆平你师妹!”
龙法真人勃然变色,寒声道:“刁小四,你虽为妖妃张丽华所生,但一直以来我正道各派都视你为子侄,多方照应维护有加。谁知你恃宠而骄渐入邪道,而今愈演愈烈竟目无尊长肆意妄为,着实叫人齿冷!”
“你还有牙齿?张开嘴巴让老子瞧瞧?奇怪也哉,我还以为你天生无齿老而弥坚呢!”刁小四也火了,“各位大爷大叔,你们评评理,有人想欺负我没过门的媳妇,还不准我说话,当老子不是男人?”
空月真人道:“小四,龙法真人虽不该出手,但那只是一时气愤。我们都把你视作自家的晚辈,龙法真人方才出手打你,就像教训门下的弟子一般亦并无恶意。”
张天师也劝解道:“小四,就凭你刚才骂的那两句话,真若是龙法真人的门下弟子,面壁个十年二十年都算轻的,说不定就直接轰出了山门。大家火气都别那么大,说到底呢全是为了公主殿下好,事情总有解决之道。”
刁小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明白过来,这几个老家伙今晚是打定主意非要镇压了金城公主不可。张天师和龙法真人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当中坐着位貌似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的空月真人,外加两个打酱油的紫阳真人和南雨巷,真要跟他们谈崩了,自己也未必应付得来。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呵呵道:“诸位大爷大叔教训的是,谁家孩子没捱过爹妈的打?有道是打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龙法大叔,恕我童言无忌,给您老人家赔礼了。”
说罢,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装孙,朝龙法真人躬身一礼。
什么叫“打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自己怎么就变成他老娘了?
龙法真人越听越不是滋味儿,胸中窝了一团火没地方发。
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个做晚辈的已经当众赔不是了,自己亦不好不依不饶,鼻中重重一哼道:“罢了!”
“太好了!”刁小四闻言笑逐颜开道:“既然龙法大叔也说罢了,那今晚的事咱们就到此为止。大半夜的,诸位大爷大叔也都累了吧?不如早些休息,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咱们慢慢谈。”
遇到这么个家伙,空月真人也大感头疼,他门下的弟子如赤尊侠等都是秉性耿直侠肝义胆的青年俊彦,对待尊长向来说一不二谨守师道,何曾遇见过刁小四这样的,吵的比你凶,骂得比你狠,说打就打说服软就服软,整一个小滑头。
想想今天自己和张天师等人摆足了阵仗,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岂不成了笑话?
他缓缓说道:“小四,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理当敢作敢当一言而决。”
刁小四犯了难,苦着脸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总得让我们俩人关起门来商量商量吧?要么你再给几天工夫,我回去请教一下几位干爹干妈,还有岳父大人以及岳父大人的父亲大人……等我集思广议下来,总会有主意的。”
空月真人见刁小四又在耍滑,摇摇头道:“刑天战魂随时可能苏醒,多拖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小四,如果你真心为公主殿下好,就不该为难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众人见龙法真人出面,俱都暗松口气。<-》不管怎样,哪怕有天下大义在前不得不为之,依然谁也不想真地和刁小四拼个你死我活。
假如他的修为差点儿,众人或可以做到兵不血刃。但连金鼎神僧都奈何不了这小子,再加上为了金城公主他势必拼命,又有谁敢托大留手?
张天师道:“小四,你不妨将公主殿下放下。胜负未分之前,我们保证不会碰她一根头发。”
刁小四点点头,将金城公主横抱在胸前往角落里走去,感应到五道沛然莫御的气机临身,自是被张天师等人锁定以防止他乘机逃走。
他恍若未觉缓缓走向厅角,五大宗师的视线不敢须臾离开,众人均都晓得刁小四花样百出最会扮猪吃老虎,当日在万空如来阵前也曾被他连使诡计逃之夭夭。今日势必不能让这小子故伎重演,否则五大宗师面子丢净全得回家种红薯。
无形中,整座花厅已被五人悄然封锁,宛若天地牢笼密不透风。刁小四真想逃走,唯有硬闯一途,但那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终于,刁小四在厅角站定身形,凝望金城公主美丽而略带忧伤的玉容,微笑道:“我可以亲你么?”
不等金城公主答应,他低下头重重吻在了她微凉而香润的樱唇上。
金城公主心弦一颤,恍惚间刁小四的舌头已经叩关斩将直捣黄龙,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的娇躯情不自禁地颤栗发烫。
她无法说清此际心中的感觉,混合着甜蜜与悲伤最终化为浓浓的爱意,忘情地拥吻,全然不顾身周虎视眈眈的五大宗师。
一吻黯然,一吻断肠。
此心谁解,此情谁知?
剑拔弩张的花厅里不由弥漫开一丝浪漫一缕销魂,却又几多凄凉几多无奈!
龙法真人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出声喝止,将头扭向一旁。
南雨巷、紫阳真人、张天师和空月真人各自心下一叹,也将目光挪开。
一吻将尽,目光迷离。
金城公主的耳畔蓦地响起刁小四传音入秘的声音道:“抱紧我!”
“啵!”有什么东西在刁小四的手中爆碎,一团金煌煌的神光遽然暴涨笼罩住两人的身形,强大的气势令五大宗师亦为之侧目。
最后一块免死金券!
“不好,又上当了!”
五大宗师齐齐色变,龙法真人一声长啸掣出云纹古剑气贯长虹直迫刁小四。
这一剑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并非为置刁小四于死地,而是心知若不如此,便绝无可能破开免死金券的防护,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这小子带着金城公主远走高飞!
刁小四毫不理会,灵台清空心无畏惧,捏动法诀身周星光四溢灿若天河,幽泉短刀、凤鸣问鼎巫王刀、赵武灵王杀胡刀、昼夜大衍杀猪刀、轩辕屠龙刀……
一柄柄旷世神刀流光溢彩如龙出大海旭日东升,铿然镝鸣交相辉映!
“叮!”云纹古剑以石破天惊之势刺上免死金券,雪白亮丽的剑刃嗡嗡颤响犹如晨钟余韵,明显拱起一道圆弧。
凌厉的剑锋一寸寸往前挺进,速度愈来愈慢直至凝定在空中,没入免死金券的部分不过三寸七分。
乍看上去,免死金券焕发而出的光罩薄如蝉翼,好似窗户纸一捅就透。
等到龙法真人运剑刺入方才发觉,光罩内部灵气汹涌厚重如山,委实不知道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能洞穿它。
“铿!”“铿!”紫阳真人和南雨巷双剑合璧分从左右攻到,依然难以撼动分毫。
“风起云涌,龙虎交汇!”张天师一声长吟,双手虚抱胸前掌心光澜吞吐,迅速散放开一黑一白两团真罡,“唿”地声风啸云卷,幻化出九龙九虎,紧跟着双掌猛向前推,龙吟虎啸飞腾而来。
“小四,你这又是何必?”空月真人踏前半步,大袖轻拂祭出昆仑降魔至宝“流金飞剑”,七七四十九柄金色小剑精芒闪烁气势恢宏,如排浪般涌到。
“喀剌剌、喀剌剌!”在五人的联手围攻之下,免死金券的灵气急遽耗损,鼓荡晃动不住迸溅出一串串耀眼光花,表面如琉璃般裂开成百上千条细小的缝隙。
刁小四视若无睹,又是一声大吼道:“抱紧我!”
“砰!”星汉摇动光照乾坤,一尊元神勃然出窍彷如凌驾九天遨游大荒,释放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银色光辉。
九柄宝刀如应斯响振声长啸,金石之音穿云裂石响彻天地,转瞬间踏九宫割阴阳,分四象倾六合,布列成阵气冲斗牛。
一卷卷姹紫嫣红的刀气狂飙在主人意念的驱动下交织汇聚气象万千,凝铸成五道浑圆光柱扶摇直上九万里,又如宝盖撑天豁然展开,化作了一头神威凛凛睥睨八荒的神龟!
龟甲之上神光流转,每一条龟纹便是一道深邃莫测的刀意,千变万化直指本心。
“御剑诀?!”空月真人耸然动容,立刻醒悟到为什么刁小四打开免死金券后并未立即逃跑,他是在故意引众人出手拦截,再以御剑诀造成杀伤,以求最后能远扬千里销声匿迹。
只是面对如此声势可怖的御剑诀,空月真人已来不及开启昆仑紫府,双手在身前连划七道符纹,疾喝道:“快退!”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淹没了他的呼喝,就如一颗小石头没入了跌宕咆哮的怒海中。
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刀芒铺展开来,包容万有空前绝后,让人误以为这一瞬间整座天地都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任你功参造化,任你法眼如炬,四周充斥的唯有白茫茫如潮如海,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砰!”龙法真人首当其冲,连人带剑狠狠抛飞,身上的道袍尽碎,口鼻溢血面色惨白,不复鹤发童颜仙人之姿。
南雨巷和紫阳真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半是主动撤离半是身不由己,如滚石般弹射出去。
张天师站得稍远些,却也只能眼巴巴瞅着自己真元所铸的九龙九虎像瓷罐一样寸寸碎裂化为乌有。气机牵动之下“哇”的一口淤血喷出,身躯亦教狂飙卷起往激荡的光澜深处飞纵。
“啪啪啪啪……”四十九柄流金降魔飞剑发出串串爆响如雨点纷飞,光泽黯淡灵气损失五成以上,直接被刁小四的这一式“天地无用诀”从九品打落到七品!
身周的威压骤减,刁小四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一飞冲天,驾驭九刀风云赫赫,纵声叫道:“挡我者死!”
无数缕光华灿灿的刀芒在澎湃在肆虐,堆积成一排排惊涛骇浪漫天奔腾。
每一缕刀芒中都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玄奇刀意,或来自于宁无奇的一缕旱烟清香,或来自于佛门的一声暮鼓,或来自于星河深处的一点光明,或来自于漠北黄庭万里风沙,还有黑水潭底那一抹遗留人间的仙家余韵,还有青城、终南、昆仑的无上玄功真意……
所有这一切经过千百回生死锤炼,不知不觉中已被刁小四熔于一炉自成一体!
既然拥有了防护力最强的免死金券,又启动了杀力第一的天地无用诀,一攻一守天衣无缝,眼见便能突出重围。
“小四留步!”就在刁小四御剑即将冲破五大宗师气机包围的刹那,绚烂的光海里陡然亮起了一道如日之灼的剑芒。
古剑天诛,一剑西来!
如天堑横空,飘逸而散发着无可抗拒剑意的神芒横空出世,截断前路。
“铿铿铿!”密集如雨刀芒击撞在神光之上竟是一触即溃,全无一合之将。
空月真人大袖飘飘,步罡踏斗左手掐动剑诀,右手掣剑直刺刁小四!
“喀拉、喀拉!”已然强弩之末的免死金券在最初的抵抗过后,便如扬汤沸雪在剑气冲刷之下一片片消融殆尽。
“格老子的,太欺负人了!”刁小四不惜一切地压榨真元,催动九刀一往无前地冲击围剿空月真人,何惧粉身碎骨,哪怕玉石俱焚,也一定要让怀中玉人逃出生天!
金城公主紧紧搂住刁小四的肉身已是泪如雨下,紧咬樱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谁没流过泪,但可曾这样心痛过?
他愿为她而活,她又何惧为他一搏?!
“嗡——”所有的禁制打开,眉心一簇妖艳暴戾的血光暴涨,化作了一柄劈天开地的巨斧,卷裹着令人心寒胆裂的无敌凶威,一记猛劈正中天诛古剑!
“铿!”空月真人身形踉跄侧飞而出,全身冒起诡异的血气,晶莹如玉的面容一片赤红,双目中的惊骇之色一闪而逝道:“刑天战斧……”
右臂之上,自手背直至肩头,一道血线裂开,“嗤嗤”作响,好似要将整条胳膊融化掉。
他急运神功镇压化解,却再也无暇阻击刁小四,只能看着他的元神带着金城公主和自己的肉身冲破包围,如彗星般掠过寂寥寒冷的深沉夜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星光灿烂,七荤八素,刁小四以史上最悲催的姿势完成了人生中不知是第几十次还是几百次硬着陆。<-》
总算,元神已经回到了肉身里,切切实实感受到背脊和屁股上传来的锥心刺骨火辣辣如当红辣子鸡的疼。
他一鼓作气逃出洛阳压根不敢停下,强压着伤势玩命地御刀飞遁,直至一次次确认彻底感应不到空月真人的气机锁定才心头一松。
谁知这一松,人便从万丈高空结结实实地栽落下来,掉在了天晓得是哪座山哪座林的荒郊野外。
他连吐了三口淤血,才觉得胸口稍稍有了点儿感觉,当然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就像有把锯子外加一把凿子在联合施工,一心一意要把他的小心尖打造成有史以来最低调奢华最有内涵的马蜂窝。
“娘希匹,疼死了……”他一声哀叹吃力地抬起眼皮,模模糊糊看到金城公主倒在自己的怀里,娇躯冰凉将他的双手死死压住,一双藕臂兀自严丝合缝地搂抱,怎么挣扎也脱不开。
刁小四心里一沉,按道理来说金城公主的伤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比自己更重。
但眼下他也没工夫去多做研究,粗喘了两大口气,心疼地发现吐出来的全是红蒙蒙的血雾,强忍住剧痛从金城公主的身下抽出一只手拿到了装有云蒸紫薇露小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一股清凉的津液立时顺喉而下,转瞬在身体里蔓延开来,滋润着破损的五脏六腑和扭曲成麻花般的经脉。
干涸的丹田慢慢有了一丝暖气,却更让刁小四感觉自己的功力一夜回到十年前。
幸好,云蒸紫薇露不愧是疗伤救命的圣药,仅仅一小口入肚,伤势便有了起色。
然而这回实在伤得太重,身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耗损的功力达到五成以上,换而言之此刻的修为或许都不如个普通的忘情境高手。假如运气好,又有那么多灵丹妙药滋养,乐观估计两三个月内身体可以基本复原,至于功力……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三两年时间里,能回到八成就算很乐观了。
又歇息了许久,刁小四觉得自己稍稍有了点儿力气,努力翻转身躯,将金城公主翻倒在了已被砸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地坑里。
仅只这么一个动作,就疼得他险些晕过去,五脏六肺一阵阵翻江倒海企图大搞分裂颠覆主义。
刁小四连骂人的精神头都没有了,颤抖的手拿住小壶往嘴里灌了口,然后低头吻住金城公主的樱唇,将云蒸紫薇露一丝一缕地渡入她的檀口中。
如此连渡了三口,刁小四筋疲力尽地仰天躺倒在金城公主的身旁,只感到每吸一口气都是撕心裂肺的折腾。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黑沉沉的夜幕中一颗颗星辰渐渐淡去,天快亮了。
刁小四浑身冰凉一动不动地躺着数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不灵光后便改数羊群,一群两群……一直数到羊群足以从洛阳铺到长安又从长安铺到天边,依旧无法入定。
他恨得牙根发痒,晓得这一战虽然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但自己的道心已被五大宗师的强横修为重创,情形有些类似于当年龙城老爹的长江之战。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好好休养生息舔平创伤,不过,首先得要有命找到那个地方。
四周荒山寂寂,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远方黑暗里传来的偶尔一两声狼嚎。刁小四虽然不怕,但心中明白此时此刻正道各派针对自己和金城公主的大搜捕已经展开。
紫苏山庄,是绝对不能再回去了,那摆明就是一个坑,掉下去这辈子都别想爬出来。
也不晓得长孙无忌、张无极、李元霸这些平日里和自己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在获悉山庄主人从今后只能亡命天涯的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幅精彩表情——可惜,看不着啊。
或许,漠北是个很不错的藏身之处,有小雅和李岱墨罩着,空月真人只怕也只能干瞪眼。
然而从这不知名的鬼地方拖着一身的重伤,要突破正道天罗地网般的层层堵截搜捕,再加上或许还有闻讯而来的某些老朋友们各种亲切的问候致意,万水千山地逃到漠北,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心神不定地胡思乱想间,忽然察觉金城公主微微动了动。
“终于要醒了?”刁小四心中一喜,一个人躺在坑里对着天空独白了大半夜,终于有个能聊天的了。
他咬牙翻身凑到近处,叫道:“妃儿!”
只见金城公主的睫毛微颤,须臾后缓缓地睁开眼皮,竟是一片血红!
红色的眼珠,红色的眼白……像是万千血色魔焰汇成的汪洋在她的眼眸里燃烧咆哮,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刁小四的灵台莫名地一阵恍惚,隐隐约约触摸到一丝模糊的警兆。
他下意识地侧身翻滚,耳听“嗤啦”脆响,衣衫碎裂左肋已被金城公主的五根玉指狠狠插入!若是反应稍慢半拍,他已被开膛破肚横尸荒野。
“小娘皮,你疯了?!”刁小四又惊又怒挣开金城公主血淋淋的手,未曾来得及捂住伤口,就见她眉心的刑天战魂印记连连闪烁,合身又向自己扑来!
“你妈!”刁小四吓得魂飞天外,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玩命地一脚蹬在了金城公主撑地的大腿上,借力一路翻滚,用大半宿积攒起来的一点儿可怜力量召唤出癞蛤蟆。
“快逃!”金城公主的玉容涌动着一波波变幻不定的可怖血光,趔趄倒地甩手飞出鹊桥仙霓将刚刚从束龙腰带里蹦跶出来,尚未有机会呼吸上一口室外新鲜空气的癞蛤蟆横身扫飞。
刁小四见状连滚带爬,早知道金城公主醒过来会是这样,就该先拿自己用漠北带回来的兽筋炼制成的死缠滥打索将她捆个结实先。
只是这时候说啥都晚了,金城公主猛然凌空飞扑,将他摁倒在地。
刁小四疼得死去活来,使劲抓住她要命的手叫道:“妃儿,饶命啊!”
金城公主的脸上泛起一丝痛苦之色,喘息道:“快……杀了我!”
刁小四一呆,哭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杀我老子已经烧高香了。”
金城公主的双手受制几次挣脱不得,突然张嘴恶狠狠地向刁小四的脖颈咬落。
刁小四毛骨悚然,他的身子压在金城公主的下面完全无处可逃,眼瞧着往日里朝思暮想香艳火辣的热吻从天而降,偏偏生不出一丝一毫激动,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刁小四彻悟到什么叫做最难消受美人恩。
这哪儿是消受,简直是要人命啊!
生死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再次展现出无耻者无敌的神奇力量,眼睛一闭脚一蹬,嘴巴迎上去一吻封缄。
“唿——”熟悉的感觉令金城公主的娇躯猛然一僵,刁小四的双手趁机在她全身游走,所到之处闭关锁骨封穴截脉,再次将她制住。
“砰!”金城公主软倒在了刁小四的身上,两人兀自四唇相接难舍难分,却疼得他天昏地暗,死命压住一口冲到嗓子眼的热血。
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由她作乱了,刁小四暗下狠心。
刚打算偃旗息鼓,蓦然察觉到金城公主体内有一股诡谲狂暴的力量正在积蓄酝酿,随时随地都可能冲开经脉禁制。
刁小四魂飞魄散,却明白不管怎么自己都不能丢下她独自逃生,否则金城公主死定了,而之前种种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也统统打了水漂。
怎么办?!刁小四急得满头冒汗,陡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当下毫不犹豫地翻身将金城公主压在了地上。
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天下。为了人间的安居乐业,豁出去了!
他咬咬牙狠狠心,探手“嗤啦啦”扯下金城公主身上的衣裳,顿时半截流淌着玉石般光晕的完美胴体呈现在了眼前。
金城公主怔了怔,旋即醒悟到刁小四的用意,眸中掠过一丝血光,口中娇喘催促道:“快……”
修长的玉腿紧紧缠绕住刁小四的左腿让他动弹不得,“你妈!”刁小四欲哭无泪埋头在眼前挺拔而剧烈颤动的胸膛上,左手如影随形跟着攀上玉峰,使出浑身解数挑动她的情欲,右手溯流而下摸向腰间束带。
金城公主嘤咛一声,肌肤渐渐热了起来,血玛瑙一般的眼眸里变换欲望与愤怒的焰苗。
刑天战魂不甘再次蛰伏,猛然展开了凌厉的反击,试图抢在刁小四进入之前,击溃金城公主的灵智占据她的身体。
金城公主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拉锯间煎熬挣扎,苦苦守护住灵台最后一缕光亮,不让漫天的血焰吞噬自己。
当他与她又一次水乳交融合为了一体,刹那间,金城公主的心底像是有无数星辰亮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天籁般的痛楚而快乐的呼喊,浑然忘却了一切沉醉在欲仙欲死的梦境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茂密的林梢枝叶暖洋洋照落在了刁小四的身上。<-》
刁小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衣服,虽然这衣服有些不成形,更像是家里用的拖把布,但好歹也遮住了关键部位。
触景生情,一下子他就记起了昏迷前的情形,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身体从地上猛地弹起,又“砰”地栽倒。
没奈何,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找不出一块标准件来,全是残缺不全的半废品。
他疼得哼了声,就觉着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抚在自己的面颊上。
刁小四愣了下,睁开眼便看见金城公主坐在身边,手指爱抚过他的脸。
望到她的眼眸里血色褪去重复清明,刁小四情不自禁地长出口气,全身立刻瘫软了下来,就似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一堆骨架。
“小四!”她凝视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憔悴脸庞,上面有擦拭不净的血污,有尚未愈合的伤口,还有昨夜自己流过的泪痕……却觉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让自己心动过。
“没事了?你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刁小四笑笑,无力地躺着不想动一根手指头。
“嗯。”金城公主顿了顿,回答道:“但我不敢确定,它什么时候又会……发作。”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从前死老头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一艘船撞在礁石上破开一个大洞,水灌了进来眼见要沉了。船老大舍不得这艘船,拼命地用木盆往外舀水。你知道结果怎么了?”
“船还是沉了,船老大也完蛋了。我就像故事里的这个大傻瓜,明明晓得自己做的很可能全无意义,但还是做了。知道为什么吗?”
金城公主静静听着,脸上流下泪来。
“因为那是我的船……”刁小四一字一顿道:“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让你沉下去。如果要沉,就让我们一起沉,从此深海长眠!”
金城公主的泪珠滴到草叶上,轻轻道:“你死了,她们怎么办?婉儿和紫苏,她们会很伤心!”
刁小四沉默半晌,回答道:“如果遇到这事的人换成婉儿或紫苏,我也会一样地做。老天爷不给我第二条路可走,所以没什么怎么办。万一真的翘了……真的翘了的话,我其实还没想好她们该怎么办。”
金城公主缓缓将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徐徐道:“我决定了,要为你生个儿子。”
刁小四先是狂喜,继而明白了她的心意,胸中不由得又酸又甜,骂道:“你也太小气了,一个哪儿够,怎么也得七八个!”
金城公主的唇角翘了翘,像是在笑,泪珠儿却滚出了眼眶。
刁小四最怕美女哭,尤其是像金城公主这般的冰美人,滚出来一颗一颗地都砸在心上,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金城公主稳住心绪,说道:“还好。”
刁小四皱了皱眉,他对金城公主的性格早已摸得八九不离十。这丫头从骨子外骄傲到骨子里,永远不肯对人低头更不会叫苦。
所以她说“还好”的意思极有可能就是“不好”,甚至是“很不好”。
眼光在四周寻摸了一圈,忽地一亮找到了丢在草丛里的那只装有云蒸紫薇露的小壶,微微凝念,“呱呱!”癞蛤蟆从树后蹦了出来,那意思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卷起小壶送到了刁小四的手里。
刁小四拿住小壶晃了晃,亏得自己当时岿然不动坚如磐石,里头的云蒸紫薇露安然无恙。
他递给金城公主道:“喝下去,当解渴。”
金城公主接过小壶,小小地抿了口,然后喂给刁小四。
刁小四不依道:“想耍赖?我都看着呢!”
金城公主微微一笑,突然捏住刁小四的鼻子,一大口云蒸紫薇露灌进了他的嘴里。
刁小四紧忙抢过小壶,骂道:“你个败家婆娘,老子总共也才骗到这点儿,还指望下回保命用呢。”
金城公主的笑意在娇艳绝伦的俏脸上像涟漪一样慢慢荡漾开来,说道:“知道么,你刚才昏睡的时候说了很多梦话。”
“啊,有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有损老子形象的东西?事先声明,老子做梦的时候就喜欢胡说八道,可那些全部不算数。”
“我数了,你在梦里一共叫了十一声婉儿,九声紫苏。喂,你是不是喜欢婉儿比紫苏多一点儿?”
“真的假的?我有吗?”刁小四禁不住有些尴尬,“娘希匹,你说你无聊不无聊,有这工夫干点正经事好不好?还有,不准跟任何人说起这事,否则我……!”
金城公主凝视着他,好似没有听见威胁,接着道:“二十一声。”
“什么?”刁小四呆了呆,渐渐地明白了过来。
树林里忽然万籁俱寂,金色的阳光沐浴在两张稍显苍白的脸上,又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在这一方天地里,只有两个人静静相守,默默享受,真好。
久久,久久之后,刁小四才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叫你那么多声都干嘛来着?”
金城公主没有回答,玉颊却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后来就像晚霞般烧了起来……
刁小四忽然哈哈大笑出声来,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却冷不丁腰间肉剧痛无比,掉了出来。
发觉癞蛤蟆居然胆大包天躲在一旁偷看,他顿时恼羞成怒冲着这货道:“你,过来!”
癞蛤蟆原本放松的心情立刻绷紧,一本正经地翻起白眼好像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天气。奈何脚下完全不听使唤,三步两步就蹿到了刁小四身前。
刁小四二话不说提起脖子就往土里摁去,一边警告道:“不准放屁,不然老子就把你先蒸后烤做成肉夹馍!”
可怜癞蛤蟆拼命扑腾着四条蛤蟆腿依然摆脱不了刁小四的摧残。
它真心不明白,是人都爱围观,为何轮到自己,才看一眼就要挨揍?人类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还是做蛤蟆比较单纯。
许是又按又压用力过猛,刁小四全身酸痛涨麻各种不适,只好暂且饶过这家伙,将它塞回到束龙腰带里。
等打发完了这家伙,才猛地惊醒道:“昨晚老子给妃儿治病疗伤的时候,这蛤蟆一直都在……”
娘的,刁小四一声呻吟转动眼珠,盘算着等自己恢复了力气如何整死这货。
金城公主道:“小四,这地方并不安全,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刁小四一醒,说道:“要不咱们去峨眉找我师傅,兴许她有办法克制住刑天战魂。”
金城公主摇摇头道:“她已将三生印传给了我,其他的事怕也无能为力。何况……”
尽管没有把后半段话说出来,但刁小四已经听懂了。
想那峨眉慈恩寺作为正道六鼎之一,肯定也是严阵以待。
自己虽然对那些老和尚有点儿香火情分,但想想老南那句“对不起”,也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金城公主道:“我们还是回长安吧。”
“长安……”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也只有回长安了,但这条路一样不好走啊。”
回长安,当然不是去柳园,更不是紫苏山庄,而是秦皇陵虚境。
唯有在那里,刁小四可以凭借虚境躲藏甚而抵挡住正道各派高手的搜捕,而金城公主或许也可以借助其中的灵气来抑制刑天战魂的苏醒。
金城公主看了眼手背上淡得近乎消失的三生印,缓缓道:“我们必须回去。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将我和真正的杨妃儿做了调换?”
刁小四脱口问道:“是谁?”
金城公主沉默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渐渐地,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刁小四浑身发冷,变色道:“你没有搞错吧?”
金城公主淡淡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是怕你不信。”
刁小四的脸上惊疑不定,许久之后才咬咬牙道:“那他,会不会躲在秦皇陵虚境里?”
金城公主回答道:“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也许,我比你更了解他。”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刁小四疑惑道:“这家伙从来不干损人不利已的事。”
金城公主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刁小四慢慢恢复了镇定,说道:“好,咱们就回秦皇陵。说起来,老子也有好些年没见他了,正该问候一声。就算他不在那里面,也一定会找上门来。真正了解他的,是我不是你。看着吧,他一定能猜到我们会潜回秦皇陵虚境!”
金城公主道:“只是以我们现在的情形,万一他……”
“我们先养伤,再找他!”刁小四嘿嘿一笑,道:“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怕干不过他?!”
话虽如此,刁小四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线。
唯有在望着金城公主的时候,他的胸中又会平添无限的勇气与力量,然后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土地庙已经很久没人来了,房梁和立柱上挂满蜘蛛网,寒风从破损的窗纸窟窿和门缝里呜呜地吹进来。<-》
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前脚进庙,张无极后脚便到了。显然,他在后面已暗中跟随了一段时间。看着刁小四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很夸张地咬牙切齿,张无极嘟囔道:“何苦呢,吃药了没?”
刁小四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仙人板板的,还不是你家老头子下的黑手,好意思问我?”
张无极点点头道:“嗯,吃过药了,难怪有精神骂人。”
金城公主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张无极的脸上挂出笑来,凭他和刁小四的交情,哪怕摘下脑袋来也不用屁话。显然金城公主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只字不提谢谢。这样的丫头才真叫聪明,而且美若天仙修为卓绝,只可惜红颜多薄命,为报家国血仇,生生把自己弄成个煞神二世。
“西边不能去了,往秦皇陵虚境去的通道已经彻底被封锁,长安以东的地界早已布满探子。这回是正道五派联名昭告天下,一定要拿住你们两人。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了你们的性命。”
张无极回答道:“因此万一扛不住,千万别逞强,直接举双手投降。到时候兄弟们再想法子把你们捞出来。反正装怂服软是小四的拿手好戏,也不用人来教。”
“滚,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骨头不能软!”
被张无极在金城公主面前说成软骨头,刁小四大感没面子,恼羞成怒道:“少废话,不想我出事,就赶紧想办法把咱们送回长安。”
张无极沉吟道:“小四兄,你真的要回长安?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子和龙法真人都在那儿,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金城公主淡淡道:“长安,我们必须去!”
“好,我想想办法。”张无极苦笑声道:“算我倒霉,别人都没撞上,偏教本公子撞上你这混蛋。嗯,无忌兄好像就在这附近,我问问他有没有法子。”
刁小四点头道:“没错,这家伙可是长安城的地头蛇。”
金城公主没说话,只是看了刁小四一眼。
刁小四会意,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他不敢坑咱们的,否则老子就给这家伙咔擦一刀,送进宫去做无鸡公公。”
张无极遍体生寒,往庙门走去道:“唔……我至多两个时辰就回来。车把式和牛车已被我藏到了土地庙的后殿里,你们多加小心。”
当下刁小四和金城公主便在土地庙里安歇下来,却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两人一面运功疗伤一面等待张无极带着长孙无忌回来,听着土地庙外风雪大作心绪难平。
忽然,金城公主的娇躯颤抖,秀眉蹙起露出一抹痛楚,手指紧紧绞在一处,关节也发白了。
刁小四吓道:“怎么又来了?”
金城公主不吭一声竭力凝念运功对抗,冷不防琼鼻低低“哼”了声。
刁小四搂住她的仅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感受到体内如风暴肆虐般的强烈躁动,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能挺住么?”
金城公主缓缓睁开双眸,一团团血光在眼眸深处汹涌激荡,朝着刁小四露出了一缕诡谲的笑容。
刁小四全身寒毛根根倒竖,几乎条件反射式地双手一推将金城公主按倒在地,不由分说便吻住了她的樱唇。
明明是欲仙欲死的香艳,为何越来越觉得是垂死挣扎的玩命呢?
刁小四悲哀地发现,随着与金城公主之间的战斗旷日持久,自己已经渐渐不能适应局势的需要。以前的那点儿东西还没施展出来,就被她一眼识破。
都说实战出真知,可也不能总这么玩吧。每次都得绞尽脑汁别出心裁,迟早被玩出心力衰竭老年痴呆。
如此这般饮鸩止渴,却也必须甘之如饴。
灵与肉的交织,生与死的边缘,忘情忘形,只为彼此拥有。
又是一番酣畅淋漓,金城公主眸中的血色终于逐渐褪淡,恢复了清明。
她香汗淋漓,晶莹如玉的雪肤上像是凝结着一颗颗闪烁的露珠,胸前的那朵琼花分外娇艳诱人,轻轻抬手为刁小四拭去身体上的热汗,微微娇喘道:“我好了,快穿上衣服。”
刁小四胡乱地披上衣服,低头吻去她玉颊上的露珠。
金城公主捂住脸低低呻吟了声道:“哈巴……”
刁小四心神一荡,装模作样仔细观察金城公主的眸子,神情郑重道:“好像还没褪干净……哎哟,不能乱抓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刁小四翻身滚落到一边,总算又捱过了一道鬼门关。
突然他若有所觉地抬起身望向庙门,登时惊得哑口无言。
一个小女孩儿呆呆地站在门槛外,望着庙里的刁小四和金城公主。
一位衣不蔽体的老婆婆,一条穷凶极恶的大色狼,这是什么状况?
刁小四依稀觉着这个小女孩儿有些眼熟,目光盯在她苹果般通红的小脸蛋上来回打量,希望能够记起她是谁。
小女孩儿顿感不寒而栗,警觉地一步步往后退。
“小媚娘?!”刁小四眼睛一亮,冲着小女孩儿一笑,尴尬道:“小妹妹你过来……”
“爹,有流氓!”小女孩儿惊恐地转身就逃,一头扑进在外面守候的奶妈怀里。
“不会吧?”刁小四呆了呆,抓住刚刚整理好衣发的金城公主道:“快走!”
“抓流氓!”“好个丧心病狂的采花贼,连八十岁的老婆婆都不放过!”
土地庙外沸反盈天,只见武士镬正气凛然,率领一众护卫执棍舞枪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看到那流氓不依不饶地意图强行拖拽着老态龙钟的妇人往后殿逃,武士镬义愤填膺,大声喝道:“来人,将这采花贼乱棍打死!”
采花贼?开什么玩笑,老子明明是在降妖伏魔啊!
刁小四快疯了,叫道:“别误会,她是我娘!”
“你娘?”武士镬怔了怔,望着眉宇间春情未消的金城公主,不由气得直打哆嗦,手指刁小四道:“畜生,畜生啊——居然连自己的老娘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打,给本官往死里打!”
谁说人间没有正义,谁说恶人可以为所欲为?
十几个彪形大汉此刻俨然化身为正义的使者,抄起棍棒刀枪发出愤怒的吼声冲向刁小四。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无极如神兵天降横身挡在了刁小四的面前。
长孙无忌摇着折扇笑吟吟地从土地庙外走了进来,朝武士镬打招呼道:“老武,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的想搞死谁呢?”
武士镬面色铁青道:“这畜生丧心病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老母,如此暴行着实令人发指百死不能赎罪!”
“真的?”长孙无忌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刁小四由衷钦佩道:“哥,你兴致真好!”
刁小四只想一巴掌把这混蛋搧飞,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正打算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事糊弄过去,却听金城公主淡然道:“没什么,我是自愿的。”
“哦,自愿的,那就好。”长孙无忌一时没回过神来,随口应声道。
待前后连贯想通了金城公主话里的意思,不禁两只眼珠惊得差点掉落下来,呼呼摇晃着扇子一口口灌着冷气道:“那我可以叫你三嫂么?”
武士镬和他身后的大汉们都惊呆了,这算怎么回事?
“乱伦,****,无耻!”武士镬痛心疾首直跺脚,“长孙公子,张公子,你们都听到了,这叫什么话?”
张无极漠然道:“你们有谁亲眼看到了?”
武士镬一醒,叫道:“媚娘!”
媚娘从奶妈身后溜出来指着刁小四刚要开口,被长孙无忌一把拖住嘀嘀咕咕说了一串话。媚娘的小脸上立时露出惊诧之色,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嘴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长孙无忌笑嘻嘻放开媚娘,就听她说道:“我……我刚才看见这位大叔跪在地上,给这位老婆婆捶腿呢。”
“捶腿?!”武士镬目瞪口呆,“媚娘,你刚才可是说……”
长孙无忌搂住武士镬的肩膀道:“小孩子的话怎能当真?一场误会而已,老武,别太计较了。你们到外面待会儿,这里的事交给本公子来处理。”
武士镬稀里糊涂地被长孙无忌推出了土地庙,兀自大惑不解道:“不对啊,真是小丫头看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奶妈跟在身后,插嘴道:“老爷,小姐精灵古怪得很,奴婢被她不知骗过多少回。怕这次她又是在故意闹着玩,见老爷要打死那人才吓得说了真话。”
“唔?”武士镬点点头,又摇摇头,望着留在土地庙里的媚娘,怒道:“这小丫头被骄宠得过分了,越来越不像话,等回家看老夫如何收拾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风雪停歇,一支数十人的车队沿着官道迤逦西行。<-》
直到现在,武士镬还没弄明白昨天在土地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为了表示歉意,在长孙无忌喋喋不休的唠叨底下,自己莫名其妙就答应了顺路带着这对母子去长安。
那面目可憎的中年大汉姓李,是龙虎山张无极张公子的远方堂兄的表弟的干妈的结拜姐妹的外甥,是个大大的孝子。这次为了给老娘治病还愿,不远千里赶往长安烧香拜佛。
既然张公子和长孙公子都开口托请了,武士镬自然是满口答应,拍胸脯向两位公子保证一定会将这对母子安然无恙地送到长安。
“女儿,跟爹说实话。”他坐在温暖如春的大车里,身上盖着厚厚貂皮大褥,自己也记不清楚是第十次还是第二十次问媚娘道:“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呀?都说几百遍了。”媚娘皱着小眉头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小弩——那是长孙叔叔送的。“昨天我肚子疼想去土地庙里小解,就看见那位叔叔和老婆婆在里面。我想吓唬他们一下,才开了个玩笑。”
“这种玩笑能胡乱开的?那长孙公子后来又悄悄跟你说什么了?”
明明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怎么又来问?媚娘偏着小脑袋装出认真的样子使劲想了想,说道:“他也没说什么呀。就是告诉我那位叔叔是无极叔叔的亲戚,不可以乱开乱笑。所以嘛,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这丫头!”武士镬将信将疑一声苦笑,“往后不准这么调皮!”
“哦,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啦。”媚娘乖巧地应了,低下头托着腮帮子问道:“爹,我干爹出什么事了?”
“你听谁说的?”武士镬一惊,压低声音道:“你干爹是神仙中人,他的事咱们千万不要多问,更不能在人前说起,免得惹祸上身。”
这几日他坐车西行,一路之上已经遇到好几拨非同寻常的正道弟子。
那些人或在关隘重镇驻点盘查,或在各条路径上来回巡逻,每一个往长安方向去的行人和车辆都逃不过他们的盘查。更有许多水路帮派漫天撒网,四处追查打听,只要是见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的就要查探一番。
若非他是大唐的高官,又和正魔两道均无瓜葛,只怕早被拦下来搜查了。
隐隐约约的,他听说刁小四出事了。好像正道各门各派都在满世界地搜捕他和金城公主,甚至连许多隐居世外的老神仙都惊动了。
据他以往的印象,刁小四似乎和正道各门各派的关系都很深很铁,怎么突然双方就翻脸了呢?武士镬百思不得其解,只希望这事莫要引火烧身就好。
“不说就不说。”媚娘鼓起腮帮子,抱怨道:“你们大人真烦,烦、死、了!”
武士镬哑然失笑道:“傻闺女,爹也是为了你好。希望咱们早日回到长安,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刁小四和金城公主两人借长孙无忌和张无极的安排,混入了武士镬的车队里,果然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逃过了关卡盘查,离着长安城越来越近了。
然而两人的心非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地紧悬着。
死来头说过,成功和失败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基友。距离成功越近,失败出现的可能就越大。
若是这个地方这个点儿上出点儿差池功亏一篑,刁小四连死的心都有。
好在长孙无忌和张无极这对狗友果然讲信用,在刁小四付出了若干许诺和割肉后,不久外面便传来他和金城公主出现在大巴山里的消息。而且根据探子报告,两人的踪迹极有可能是往峨眉山方向去的。
这就对了,一定是去了峨眉!
五大派闻风而动,纷纷调集精锐力量往南赶。
空月真人更是先行一步赶去了峨眉拜会慈恩寺的正鼎大师,想说服他与正道各派捐弃前嫌,为了天下大义携起手来。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连武士镬都惊奇地发现路上碰到的正道弟子一下少了很多。
这天车队过了黑龙口,距离著名的蓝田县已然不远。
要是到了蓝田,那基本上等若到了长安。刁小四本不信佛的,这时候也忍不住抢过金城公主珍藏的那串佛珠,坐在车里阿弥陀佛念个不停,一个劲儿想跟如来佛、观音菩萨等等大能攀上关系,请他们把空月老道在峨眉山多留两天。
中午时分车队到了蓝田县的地界,在一处驿站停歇用饭。
驿站附近也有一群终南剑派的弟子守着,领头的是刁小四的老熟人,钟山壮的宝贝孙子钟冠存,身边还有吴鈺、包鸯、郭奉天、黄飞腾等一干红男绿女。
刁小四不敢下车,老老实实地和金城公主待在车上,只盼老武今天没啥胃口,三口两口吃过中饭趁早上路。
偏偏武士镬认得钟冠存,两人他乡遇故知就在雪地里套起了近乎。
武士镬充分展现了奸商本色,三言两语就把钟冠存哄得眉开眼笑胸怀大畅,非拉着他到隔壁的酒楼里打牙祭。
于是乎一伙人热热闹闹咋咋呼呼地上了酒楼,几十个人差点把二楼包下。
二楼本就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打扮像算命先生的瞎子怀里抱着把破琴靠窗喝着闷酒,桌上的几碟子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看看快没地方坐了,吴鈺从袖口里拿出一小锭银子来,说道:“这位小哥儿,帮忙腾个座儿,酒钱我替你付了。”
年轻的瞎子漫不经心地偏转过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鱼送入口中,冷冷道:“我有银子,你另外找地方吧。”
“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块地儿换换总可以吧?”包鸯走过来带着气道:“楼下还有座儿,你去下面一样也是吃!伙计,帮个忙,把瞎大爷的酒菜挪到楼下去!”
伙计赔着笑脸上来道:“这位客官,要不我帮你换个地方,到楼下找个好座?”
年轻瞎子放下筷子道:“我要说不呢!”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包鸯火了,道:“告诉你,这张桌子姑娘我偏就要了!”
年轻瞎子脸上恶狠狠地笑道:“死丫头!”
“你,给我起来!”包鸯身为终南剑派嫡传弟子,本事未必多高,气势却足够强横,更不曾被一个算命的瞎子羞辱过,伸手就往对方的肩膀抓去。
“啪!”年轻瞎子用怀里的胡琴往上一架,挡开包鸯的手道:“还要不要脸?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自重点儿好。”
包鸯羞得满脸涨红,却也察觉到这年轻瞎子绝非常人,否则压根不可能挡住自己的这式“神龙拿月”。
她柳眉一扬娇叱道:“哪里来的邪魔歪道?!”一脚踹向瞎子的座椅。
不料她的脚尖尚未踢到椅腿,那年轻瞎子的左脚便轻描淡写地往外一勾。
包鸯顿觉自己支撑身体的那条腿一软,噗通声狼狈不堪地摔倒在了楼板上。
吴鈺勃然大怒道:“瞎子,你是存心想让我师妹难堪?!”拔剑刺向对方的心口,架势虽狠却也暗留了三分余劲,倒也真不想闹出人命。
年轻瞎子的脸色遽然一冷道:“找死!”
他目不视物胳膊一抬,用手精准地按住剑刃,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扭“叮”地脆响拧断了仙剑,反手一丢正好插入吴鈺的胸口。
“噗!”吴鈺惊愕地瞪大眼睛,身躯晃了晃向后躺倒。
“师妹!”在场的终南剑派弟子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救人。
黄飞腾拔剑上前,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瞎子慢条斯理站起身道:“也罢,杀一个是杀,杀一群还是杀!”
“啪!”几乎没人看得清楚,黄飞腾的咽喉已被胡琴琴弦割开,一道血线奔涌而出,神情惊恐地倒下。
“师弟!”钟冠存等人纷纷拔剑攻向年轻瞎子道:“恶贼,纳命来!”
年轻瞎子站立原地纹丝不动,面带围攻自己的众人不屑道:“终南弟子,不过尔尔!”一边挥琴一边拂袖,与钟冠存等人战在一处。
这时众人才发现年轻瞎子有一只袖口里是空的,武士镬远远躲在楼梯口,惊叫道:“你是漠北来的秦濯心!”
年轻瞎子低低一笑道:“嘿嘿,终究有人认出我来了!”屈指一弹,琴弦铮鸣激射出一道寒芒。
武士镬胸口一麻,已被这道寒芒洞穿,当场毙命。
“爹爹!”媚娘吓呆了,抱住武士镬软倒的身子,大哭道:“爹,你快醒醒,你别吓媚娘,呜呜呜……”
“秦濯心!”钟冠存睚眦欲裂,祭出擎天净空柱“轰隆”巨响捅破屋顶,烈焰腾腾火云蔽天涌向秦濯心。
郭奉天等人亦不由心惊胆寒,情知若不拼死相搏,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怕无一能够逃出毒手。
他甩手放出一支烟花信炮,希望周遭能有同道高手赶来救援,奋不顾身地冲杀上去,协助钟冠存围攻秦濯心。
“砰!”烟花冲天而起,在雾蒙蒙的苍穹之上绽开五颜六色的花火。
刁小四揭开车帘望了眼高空中怒放的烟火,耳中听到媚娘痛哭的声音,叹了口气道:“娘的,老子这下摊上大事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擎天净空柱反卷回来,结结实实撞中包鸯,顷刻间一位青春少女便化作了焦炭美人。<-》
钟冠存狂喷一口血,吼声如雷拔剑再上,和郭奉天两人死死敌住秦濯心。
秦濯心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费了半天劲儿只杀了六个人,看来失去一条胳膊的影响不是一点半点。
一想到自己的胳膊,秦濯心的心里就有条毒蛇蹿出来狠狠地噬咬他。
他的眸中杀机愈来愈浓烈,挥袖拍飞郭奉天,身形鬼魅般闪到钟冠存的右边,胡琴从肋下奇兵突出,直轰他的腰眼。
钟冠存躲闪不及,只能强行拧身扭腰避开要害,却还是被胡琴砰然击中,身躯如同一捆枯柴般从窗口摔飞而出。
见此情景,终南剑派幸存的几名弟子和武士镬手下的护卫不禁骇然住手,面露畏惧之色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去。
秦濯心的灵觉将众人的反应一览无余,算算很可能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正道的援兵赶到,自己来此另有目的也不必节外生枝。
正当他准备收手离开之际,人群后突然站出一个小女孩儿,脸上挂着泪珠愤怒道:“你们这么多人却怕了一个瞎子,还是不是男人?!”
在场所有人被一个小女孩儿骂去,无不脸膛发热赧然垂首。
秦濯心一怔,唇角逸出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道:“有趣,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胆色,可比这群窝囊废强多了。”
郭奉天抚胸起身,叫道:“大伙儿跟他拼了,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对,报仇!”见郭奉天带头,众人胆气一壮纷纷叫嚷着往前冲。
秦濯心此刻若要抽身而退,量郭奉天等人亦拦截不住。但他心高气傲,冷哼道:“想报仇?很好,那就统统去死!”
话音未落,猛听楼下的街道上有人粗哑着嗓门骂街道:“你奶奶个熊,是谁那么缺德,随手往窗外扔垃圾,差点砸到老子的脑壳上!”
秦濯心本欲扑出的身形骤然凝定,一双耳朵微微颤动,寒声道:“刁小四!”
不等楼下的人再作回答,他的身影犹若一头翱翔在大漠天空之上的雪隼,撞破半开半闭的窗户,俯冲向下方的街道。
街道上停着一辆大车,钟冠存正半死不活地躺在车顶上。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摔下来不废也残,哪知人品爆发底下有辆马车经过,柔软的车篷成了再好不过的软垫,正好救了自己的半条命。
钟冠存也没空去多想自己从二楼砸下来,为什么车篷居然没事,连吐两口血沫,正欲鼓足余勇登楼再战,就瞧见一个中年恶汉怒气冲冲从车里爬出来,指着鼻子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看上去花枝招展亭亭玉立的,吭都不吭一声就载歌载舞从楼上跳下来,想讹诈是不是?”
钟冠存被骂愣了,俊脸紫涨道:“我、我……我是被人从酒楼里踢下来的!”
中年恶汉闻言勃然大怒,抬起头朝着楼上的窗户里扯开嗓门大骂道:“你奶奶个熊,是谁那么缺德,随手往窗外扔垃圾,差点砸到老子的脑壳上!”
钟冠存劝阻不及,只能暗叹一声这中年人不知死活,居然敢招惹秦濯心。
果然刚刚骂完,秦濯心便疯了似的从二楼扑袭而下。
那恶汉子吓了一大跳,喃喃道:“你奶奶个熊,又来个跳楼的!”
钟冠存叫道:“闪开!”勉力弹身而起,纵剑迎向秦濯心。
他心知肚明绝不是这大魔头的对手,但爷爷当初血战王世充慷慨成仁,这事对自己的刺激极大,仿佛一夜间长大了许多,作为钟山壮的后代又岂能贪生怕死做软蛋?
孰知他身形甫起,脚下猛地腥风大炽,一条九头魔蟒风驰电掣疾掠而过,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咬向秦濯心。
“你就剩这点本事了么?”感应到刁小四放出黑蟒,秦濯心不惊反喜,知道自己所料无差,这小子果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几乎失去了战力,否则径自一刀劈来又何必再借助豢养的妖灵阻击?
从漠北一战自己孤身逃亡的那一日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思着如何向刁小四报仇雪恨。但长安刺杀未果,反而激怒了唐老太君,龙宿也被摘了脑袋白白丢了性命。
秦濯心心中大骇,更晓得单凭一己之力已经根本不可能杀死刁小四,无奈之下只得蛰伏下来静待复仇时机。
前几日他听到风闻,刁小四在洛阳与五大宗师闹翻,重伤逃遁不知所踪,现正被正道各门各派四处通缉。
秦濯心闻听此讯不禁大为振奋,便又悄悄潜回长安近畿,希望能捕捉到刁小四的踪迹。皇天不负有心人,原本以为节外生枝和终南剑派的一群二三流货色打一架出口闷气,不想居然引出了大仇,实为意外之喜。
见刁小四无法亲自动手,秦濯心心下大定,五指翘如兰花轻抚琴弦,胡琴铿铿发出刺耳的金石之音,依稀便是当日的“俏江南”。
“砰砰砰……”硕大的蟒首一个接一个地轰然爆裂,浓烈的黑雾直冲天际。
“唿——”癞蛤蟆旋踵而至,二话不说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秦濯心猛喷出一团氤氲毒罡,掩护黑蟒灰溜溜地往回逃窜。
不愧是三妖里的大哥,斑斓的氤氲之气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秦濯心的身形,恼人的胡琴声戛然而止。
癞蛤蟆很是得意地一头钻进毒雾里,准备将这个瞎子生吞活剥做午餐。
可是蛤蟆眼东张西望了半天——人呢?
“呜——”冷不丁毒雾深处氤氲翻卷,一条雪白无瑕的衣袖由远至近快逾闪电,在蛤蟆的眼里迅速放大……
“原来他藏在那儿了——”
“砰!”秦濯心的大袖应声抽在了它肥大如山的屁股上,将它打飞了出去。
“噗!”隐隐约约好像耳畔传入一声闷响,紧接着他的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登时俊脸煞白恶心得一阵阵干呕,急忙掩住鼻子屏住呼吸,五官扭曲咬牙切齿。
没等他排完毒,一条婆娑的倩影从束龙腰带里冒了出来,搔首弄姿浅吟低唱道:“魂归来兮,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歌声凄婉哀怨,幽幽袅袅飘入耳际,教人听得肝肠寸断魂不守舍。
秦濯心一边强忍恶心,一边冷笑道:“会唱几首小曲也敢来蛊惑人心?”抬手拨动琴弦,铿铿铿由低往高连发三音。
楚魅歌女的歌声就像受到这琴声的牵引,不自禁地越拔越高道:“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我要跑调些——”
秦濯心兔起鹘落间摆平了三小妖,亦无心再与钟冠存纠缠,一腿将他连人带剑踹飞,气势愈来愈盛,胡琴一引遥指刁小四道:“刁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刁小四见黑蟒被爆头,癞蛤蟆被爆菊,楚魅被爆音,三小妖落花流水铩羽而归,又是肉疼又是心惊,暗暗开始有些后悔。
都说心软是种病,得治。自己怎么就屡教不改不可救药了呢?
他装模作样左顾右盼道:“你们谁姓刁?有种站出来!”
秦濯心淡淡一笑,说道:“别装了,虽然眼睛瞎了,可秦某的耳朵没聋!”
那边钟冠存啪嗒一声又摔回到车顶上,探出脑袋鼻青脸肿望向刁小四,半信半疑道:“你……真是刁小四?”
刁小四按住他的面颊给推了回去,说道:“久闻刁小四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你看大爷我,哪里像他?”
“干爹!”媚娘突然冲到酒楼的窗口,梨花带雨手指秦濯心道:“就是这个坏蛋,他杀死了我爹爹!”
这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节奏啊——刁小四顿时头大无比,抬头向媚娘面露怜悯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干爹,我是龙虎山掌教大弟子张无极的远方堂哥——张、无、忌!”
秦濯心笑了起来,悠悠道:“刁公子,你越来越无耻了,连小姑娘都要骗!”
话音未落下唯恐夜长梦多,他的身形骤然起速彷如一道白虹穿越虚空,胡琴铮鸣勾魂夺魄猛攻刁小四。
“小心!”媚娘在楼上惊声尖叫。
“快躲!”苦头吃足的钟冠存趴在车篷顶上也在喊。
然而秦濯心的速度比两人的话音更快更疾,转瞬间已杀至刁小四的近前!
刁小四像是吓呆了,情不自禁举起双手道:“我真的很无耻么?”
“唿——”十指一松,两张道符脱手飞出,在空中砰然炸开。
“咻!”左边一张道符幻化作五条由浅而深的灰光,释放出彻骨森寒的阴冷煞气,如匹练般横空舞动,破开秦濯心的防护缠绕上他的小腿。
右边一张道符红光大放冉冉升腾,化为了一柄硕大无伦的神鎚,居高临下劈头盖脸砸向秦濯心的脑袋。
“混蛋!”秦濯心俊脸剧变,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晓得刁小四腰缠万贯花样百出,可一口气丢出两张九品道符,只怕是空月真人也舍不得。
要知道,这极品道符不是大白菜!真不晓得刁小四这家伙是从哪儿偷的抢的讹诈来的,居然就这样成双成对地扔给自己。
一时间,秦濯心泪流满面地望向刁小四道:“还会有人比你更无耻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李元霸还在眉飞色舞地向浮云散人炫耀自己如何大显神威大战刁小四的时候,他和金城公主已经悄然潜入了秦岭北麓。<-》
虽然离长安非常近,但他们不得不掉头往南暂避风头。驿站一场混战,刁小四暴露了行踪,四面八方的正道弟子势必蜂拥而至,这时再去长安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即使避入秦岭,两人依旧难逃搜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更麻烦的是如此一来,行程势必受到影响,也不知金城公主还能撑多久。
“太阳快落山了,”刁小四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咱们先找个避风的山洞歇一宿,等到明天再作打算。”
金城公主点头叹道:“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变得特别漫长?!”
“秦濯心这个王八蛋!”刁小四恨恨道:“在郁督军山时老子就该一刀剁了他!”
金城公主摇摇头道:“小四,你再仔细想想,说不定秦濯心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嗯?”刁小四回过味来暗吃一惊道:“你是说……空月真人他们根本没上当?”
“既然秦濯心能赌定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冒险潜入长安,空月真人他们又岂会轻易上当?我们是这样的想法,别人难道不是同样的想法?”
“小四,你不觉得这一路过来我们实在太顺了么?无巧不巧居然每次有麻烦时能接连遇到张无极、长孙无忌和李元霸。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让我们自以为得计,兴高采烈地奔赴长安,他们却只管守株待兔手到擒来!”
刁小四恍然大悟不由拍着后脑勺道:“好阴险,这群老狐狸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肚里装的坏水比老子还多。”
金城公主微蹙眉头,许久之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小四,我们不去长安了。”
刁小四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不行,老子最恨做事半途而废。正道五鼎又如何,老子又不是没跟他们玩过,怕什么?!”
“啪、啪、啪……”密林深处蓦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有人发自肺腑地赞道:“小四兄,你果真是色胆包天!”
窦逆晚一袭黑衣从树后缓步走出,一边鼓掌一边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存心偷听壁角的,打扰两位谈心了。”
金城公主的眸光一冷,刁小四立刻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他知道窦逆晚是蓬莱仙阁的人,更想弄明白他的来意。
经过几日的休养,金城公主的伤势颇有起色,至少比伤筋动骨的刁小四强许多。可她万万不能出手,否则一旦伤势恶化,刑天战魂便有机会趁虚而入。
“这不是老窦么?”刁小四满面春风迎向窦逆晚,张开双臂热情洋溢道:“来,给兄弟抱一个!”
窦逆晚也是极开心地张开臂膀迎上前来,说道:“小四兄别来无恙否,想死我了!”
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面亲热地相互致意,一边快步走近。
“砰、砰、砰!”幽暗的密林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连串绚烂的光火,碗口粗的参天大树爆裂折断,枝叶簌簌飞落又在空中化为齑粉,转眼之间便开辟出了一圈直径超过十丈的空地。
刁小四一怔停住脚步,手指窦逆晚轻笑道:“老窦,你太好了,不声不响就用烟花来欢迎我。这几十万两银子的道符就听了声响,你也舍得,做兄弟的心领了。”
窦逆晚也站住了身形,笑呵呵道:“我哪及得上小四兄慷慨,一出手就是土豪金。太客气了,太可气了,我真的要热泪盈眶啊。”
假如说这世上还有谁在装怂造诣上跟刁小四有得一拼,窦逆晚绝对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当日在蓬莱仙岛上,他扮痴装傻玩的两手连刁小四也给骗了过去,实在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可惜刁小四非但没有一点狗熊重狗熊猩猩相惜的感觉,反而一阵阵心底发凉。
窦逆晚的修为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作为蓬莱仙阁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这家伙绝对不比突利差,稳稳站在忘情境界的巅峰之上,打个盹儿都能睡进大乘。
自己身上的九品道符已经所余无几,七八品的虽然不少,可刚才的事实已证明,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至于三妖刚被秦濯心打得元气大伤,眼下是指望不上了。这一仗,如果有人开出赌盘,哪怕一比一万刁小四也会押自己输。
可是,这一战老子输不起呀!
刁小四暗暗转动脑筋,说道:“老窦,你偷偷摸摸跟了我们好一阵吧?”
“其实也没多久,刚好看到小四兄威风八面将秦濯心打进坑里。我刚想出来打声招呼,就瞧见钟冠存、李元霸他们冲着你杀了过来。”
窦逆晚回答道:“我生怕小四兄有个三长两短,回去后可不好向阁主交待,所以一路跟随保护,直到李元霸也被你赶跑。”
刁小四恨得牙根直痒痒,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亲切真诚,道:“老窦,你是真够朋友!哪怕你下半辈子长发及腰中风瘫痪半身不遂,缺胳膊少腿脑袋进水,我也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窦逆晚哈哈笑道:“巧了,小四兄,咱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啊。我也正想着和你说同样的话,蒙你不弃我必不离。既然如此人生苦短知己难求,也不必等我下半辈子长发及腰,你现在就带上快过门的媳妇儿跟我走吧。”
说着话他情深意重地上前两步伸出手握向刁小四的手,“来,我们一起走。”
“老窦,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老子,真的不好这口!”
“没关系,”窦逆晚五指凝捏抓向刁小四的拳头道,“爱好是可以培养的。”
“那就从帮你剪指甲开始吧!”刁小四的拳头遽然加速,幽泉短刀从指缝间破茧而出,锋芒毕露直刺窦逆晚的掌心。
窦逆晚凛然一惊,五指间不容发化刚为柔,如柳枝拂堤轻扫过幽泉短刀。
“啪!”幽泉短刀脱手激飞,刁小四踉踉跄跄偏斜出数步方才站稳。
窦逆晚的手背上缓缓崩开一条血线,脸上笑容不改道:“小四兄,你的手艺还不够灵光,让我来教教你!”
“呼、呼、呼!”连出三拳一气呵成,直来直往如鬼斧神工,澎湃的罡风在空中发出沉重如雷的闷响,瞬间将刁小四的身影卷裹进来。
刁小四不敢硬接,只得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游走闪躲,以巧力与窦逆晚周旋。
窦逆晚三拳走空,脸不红气不喘,毫不停歇地又是三拳轰出,劲力更猛气势更涨!
“仙人板板的,老子这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刁小四左一步右一步在鼓荡轰鸣的拳风中竭力躲闪,只要动作稍慢一线就得骨断筋折。
想想几天前自己还兵不血刃地摆平王玄应,那凛凛的威风侧漏的霸气……只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窦逆晚看出刁小四的心思,双拳连珠炮般频频轰出只守不攻,到后来一拳连着一拳一波接着一波,漫天拳影犹如流星横飞,汹涌罡风好似大浪淘沙,铺天盖地笼罩十丈方圆令人无处可逃。
刁小四暗暗叫苦,瞧窦逆晚的架势再轰个百八十拳也不会累,有心放出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来个空间大挪移和他捉迷藏,奈何对方的拳势实在太疾,根本不给自己丝毫喘息之机。
金城公主退在一旁观战,眼见刁小四顾此失彼岌岌可危,突然拂动袖袂两束鹊桥仙霓凌空飞旋飞速鼓胀,化为一团缤纷炫目的七彩狂澜从背后掩袭窦逆晚。
刁小四趁势掣出昼夜大衍杀猪刀转守为攻,身形匪夷所思地一闪一飘宛若水银泻地,从几乎不存在的拳锋缝隙之间惊险至极地贴身掠过,心刀合一身意交融,刀锋铿然镝鸣变换着黑白两色光芒,彷如天马行空不着痕迹,于飘逸空灵之中蕴藏着三分阴狠诡异之气,斜劈窦逆晚的左肩。
窦逆晚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恐之色,脚踏实地拧腰侧身,左手如老牛破车重逾万钧缓缓推出一蓬雄浑壮阔的掌风。
“轰!”好似春雷惊蛰,一道银白色的月轮皎洁无瑕从掌风中勃然跃出,正是蓬莱仙阁的传世绝学“海上生明月”。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恰如一柱擎天,缓慢而笨拙地向前探出,印在昼夜大衍杀猪刀之上。
“叮!”昼夜大衍杀猪刀翩若惊鸿斜飞而出,刀锋在窦逆晚的胸前划出一条由浅至深的血槽,汩汩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泉涌般喷出。
但他的指力亦在弹指间透过昼夜大衍杀猪刀攻入刁小四的体内。
刁小四的身躯就像被五雷轰顶,浑身嗤嗤冒烟头发根根竖起,经脉骨头噼啪乱响如同有无数小蛇般的电流通过,直噬五脏六肺,胸口剧痛欲裂禁不住喷出一蓬滚烫如沸的热血,在空中如芍药般怒放。
“砰!”银白色的月轮也与金城公主的鹊桥仙霓迎空激撞,爆散开一团团耀眼的光澜,成百上千道迸溅的罡风形如剑芒般嗤嗤乱舞向四下攒射,周围的树木千疮百孔接二连三地砰然爆碎。
金城公主琼鼻低哼,俏脸变得愈发的苍白,娇躯如风中的落叶不由自主地向后翻飞,洒下一路玛瑙般艳红的血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窦逆晚的滋味也不好受,后背上衣衫尽裂血肉模糊冒出缕缕蓝烟,犹如一笼被蒸熟的包子。<-》
金城公主的“蓝田玉暖日生烟”也不是白给的,没把人轰飞已算他功力了得。
两人这一记联手夹击,差不多是孤注一掷全力施为,将辛苦积聚的力量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也就是窦逆晚换个普通的忘情境高手站在这儿不死也残。
但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情况更糟。尤其是刁小四受到窦逆晚的“了却平生指”点击,体内的伤势急遽恶化,只感觉两片肺叶像破了的风扇在不停地“呼哧呼哧”颤动,整个人飞跌在地久久无力起身。
窦逆晚运气封闭伤口平复气血,啧啧赞道:“小四兄,你也太热情了吧,差点儿教我消受不起啊。”
刁小四躺在地上,拼命大喘气道:“别这么直白嘛,公主殿下会吃醋。”
窦逆晚笑笑道:“也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既然你不愿意跟我牵手,那我只好另找旁人!”
刁小四面色一变道:“娘希匹,你敢……”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不是因为窦逆晚被吓住了,而是他已经敢了。
只见窦逆晚的身形骤然拔起,如一道白浪掠过林间直逼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背靠一株摇摇欲坠的古木,眉目清冷神情沉静,脱手抛出一张八品的道符。她心里明白,单凭一张八品道符根本没可能阻挡下窦逆晚,这么做只是为了给自己时间积聚真元破釜沉舟。
就在这时,窦逆晚的身形猛地在空中明显凝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
在他的身后,刁小四豁然祭出了元神,毫不吝惜地燃烧着自己的真元,“唿——”一团华光盛放,二十四节气天道剑五光十色从刁小四的元神中迸绽而出,宛如孔雀开屏花放千树,凌厉无铸的剑气冲霄震斗拿云吞天,直压窦逆晚。
“真要玩命,不至于吧?”窦逆晚大吃一惊,翻腕拔出貅斗仙剑身剑合一轰然震散金城公主的八品道符,在空中不可思议地逆转去势,飘落在地苦笑道:“小四兄,你这是何必呢?万一我无法掌控火候,哪里有脸回蓬莱去见婉儿?”
刁小四明白窦逆晚话里的意思。截止目前,战况尽管激烈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能留有余地保证不伤到自己和金城公主的性命。
假如他放出二十四节气天道剑,只要窦逆晚稍有保留都可能命丧当场。
如此一来两人势必全力以赴以死相拼,即使是窦逆晚无意伤到刁小四亦身不由己。
“简单得很,”刁小四的元神光雾冉冉,忽明忽暗像是一支银焰熊熊的火炬,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势,“要么你走,要么我来!”
刚才金城公主已经出过手,他绝不能冒险让她继续耗损功力。每一丝真气的消耗,每一点伤势的加重都等于是自杀。
窦逆晚凝视刁小四,从他的表情中找不到一丝一毫动摇退让的意思。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在开玩笑,这一次刁小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拼个玉石俱焚。
保护一个人,不只是说说而已。
窦逆晚终于真正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即使祭出元神,我依然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留下你们。”
金城公主冷冷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只要你敢再伤到小四一根寒毛,我宁可万劫不复亦会取你项上人头!”
窦逆晚哈哈一笑,垂下貅斗仙剑道:“我信!”
刁小四怔了怔,望着窦逆晚道:“真的不打了?”
“不打了!再打就真的伤感情了。”窦逆晚身上的气势尽消,这时候如果刁小四突然出手偷袭,十有八九能将他伤在剑下。
他大咧咧将貅斗仙剑送回鞘中,说道:“我原以为能让你们回头。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方才一战受益匪浅,我打算这就回返蓬莱,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阁主?”
刁小四看了眼金城公主,心虚道:“算了吧,老子的心里话怎么可以说给你听?”
窦逆晚扬声大笑,隐入密林深处道:“小四兄,你也就是个怕老婆的命!”
刁小四瞅着金城公主申辩道:“别听他胡说,其实我最怕谁你还不知道么?”
他心里苦笑,自己喜欢的三个美女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为了婉儿,他大战王玄应几乎把半条命丢在了蓬莱。
紫苏还好,也就是漠北之行误打误撞跟老女人干了一架,没死就是胜利。
如今轮到金城公主,干脆直接跟正道五鼎干上了。
数来数去自己也只有一颗脑袋一条命,看来追美女真是件辛苦的事,会真的要命。
金城公主不动声色抬头看他飘浮在空中的元神道:“你是不是可以下来了?”
“不成,万一老窦耍滑头来个欲擒故纵,我可不能上当?唉,你说我现在霞光万丈器宇轩昂,是不是特别有型?”
“你不是有型,是有病!”金城公主飞出鹊桥仙霓缚住刁小四的元神,将他扯回肉身里,“方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势必引起旁人注意,此地不可久留。”
刁小四一醒道:“不错,咱们得赶紧走,不能被人捡了便宜。”
他吸了口气想从地上爬起来,顿感胸口一阵剧痛难忍,砰地声又结结实实栽落。
金城公主一惊道:“你不是又想吓唬我吧?”
刁小四面容扭曲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儿,我是精力过剩想多做几个俯卧撑。”
他心里暗自庆幸窦逆晚识趣主动退走,否则真要放出二十四节气天道剑来,就算真能把老窦切成肉片,自己也得油尽灯枯玩完。
也许,窦逆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说他有七成把握留下两人。
好在这家伙挺有人味儿,见此情景当机立断抽身远扬,这才避免了三人同归于尽。
只是现在刁小四的情况仍旧好不到哪里去,
他全身的气血沸腾如煮,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感觉体内像是结满了冰块,身体更像是架拼装失败的风车,所有的零件都在丁零当啷地乱响。
勉勉强强从束龙腰带里拿出那只装有云蒸紫薇露的小壶,试了几次颤抖的手始终不听使唤,差点儿就洒了。
这时候一直纤秀的小手接过小壶,在刁小四的身旁半跪下来,将云蒸紫薇露喂进了他的嘴里。
刁小四如饮玉液琼浆,贪婪地喝了一小口,温润的汁液如同荒漠里的灵泉,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土地,身上的寒意登时减轻了不少。
金城公主又喂了他一小口,问道:“你要不要歇会儿再走?”
“走,去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想好好睡一觉!”刁小四强压下强烈的倦意,咬牙撑着金城公主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金城公主蓦地俯身,默然将刁小四拦腰抱起,脚尖点地御风向密林深处掠去。
刁小四怔了怔,有生以来他好像还是头一次享受到如此贵宾级的待遇。
馅饼,真他娘的能从天上掉下来。
如此福利,刁小四自然要好好享受。他的头枕在金城公主柔软温暖的胸脯上,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充满爆发力弹性的玉峰之间传递过来的体温与幽香,一下子从地狱进到了天堂,整个人都仿似在云朵里飘浮,十万八千个毛孔齐齐舒张,宛若吃了人参果般快活,浑然忘记了锥心刺骨的伤痛。
他闭上嘴巴以免祸从口出,万一惹得金城公主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当球踢就惨了。但他其实完全没有闲下来,鼻子深埋在金城公主的幽谷之中,如饥似渴地嗅她醉人的体香,左手怀抱到柔若无骨的纤腰上,握入指尖的仿佛是一团绮丽的梦境。
两旁的景物飞快地消逝,天色也在渐渐地暗下来。
冬天的秦岭苍茫寂寥,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寒冷的朔风呼呼咆哮,飘送来野兽的长嚎,许这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刁小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体内的吞星噬空大黄庭在先天之境里依照星阵轨迹自行运转,疏通淤塞修补经脉,药力也逐渐发散开了,身躯有了些许暖意。
唯一不好的是,他即便睡着了仍然不肯安分,一只手居然很舒服地把握住金城公主左胸的隆起,还不时揉捏几下,然后继续发出安心而舒畅的鼾声。
金城公主强忍着胸前的刺激,竟没有将他作乱的手爪扯开。
她的速度开始放缓,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沉重,不停地用脚尖点击林间的树木,以此来节省自己的体力。
以她的伤势根本就不应该御风,这段路程也早已超过了她当下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一想到身后很可能有大批的正道高手紧追不舍,她便不敢停下来。
她不怕死,但假如再次遭遇到阻截,刁小四肯定还会毫不犹豫地冲到前面去。
他愿因她而逃亡,她愿因他而疯狂。
有时候,爱就是一种绑架,不仅绑了你的人,还一起嫁了你的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做了一个温暖如春的梦,梦里自己脱得精光赤裸地浸泡在一座温泉里。<-》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积雪,一株株云杉傲雪迎霜耸向云霄,遒劲的枝桠撑张开来,托起了清朗的夜空。
温泉里乳白色的雾气冉冉蒸腾,在林间弥漫飘荡宛若人间仙境般空灵飘渺。
淡绿色的泉水微有些烫,但在大冷天里无疑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滑润的泉水碧波荡漾,丝丝缕缕的热力渗透到身体里,仿佛洗去了每一个毛孔里淤塞下来的疲劳。
真爽啊——刁小四忍不住惬意地在梦中呻吟出声,隐隐约约居然看到金城公主只穿了件亵衣立在泉水里,正为自己揉搓活血。
佳人如玉秀发滴水,素腰翘臀玉肤胜雪,这梦……刁小四真的还想再做五百年。
他闭上眼睛不让自己醒来,可又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小缝儿偷瞧这难得一见的无限春光。
只见粉雕玉琢的胴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平添一缕朦胧神秘的美感。
毋庸置疑,在刁小四见过的所有美女里,金城公主的身材之曼妙绝对属于极品中的精品。尤其当她只穿了一件淡绿色的亵衣,湿漉漉地贴在凹凸有致的娇躯上,曲线玲珑令人勃发。
许是在温泉里待了有一会儿工夫,她玉石般晶莹细腻的肌肤泛起水嫩的玫红,如同宝石的辉光在寒夜里闪烁。
再看那教无数女人自惭形秽的酥胸,好似两座圣洁的雪峰神山半隐半露峰峦跌宕,刁小四很快就感觉自己有了可耻的反应。
忽然她俯下了腰,春葱般透明的玉指推拿过他的大腿,丝丝酥麻的快感似电流般通遍周身。这还不算,那双深藏在亵衣里的雪白春笋扑面而来,影影绰绰的露出小荷尖尖角。
刁小四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全身血脉贲张抬手想摘那支鲜嫩可口的花骨朵。
“啪!”金城公主藕臂轻扬,重重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哎哟!娘希匹,好凶悍的小娘皮,梦里打老子都那么疼!”
咦,不对呀?刁小四望着发红的手背——没错,是有股火辣辣的感觉。
难道……不是在做梦?
他垂下手恶狠狠地掐了把大腿,入手滑滑的软软的,可为何却又不觉得疼了?
“奇怪啊,怎么又不疼了呢?”他大惑不解地喃喃自语,决定换条腿再试一试。
“想知道为什么是吧?”梦境里的金城公主到底还是和现实世界中的略有不同,居然眉目含春向他嫣然一笑,“来,我帮你。”
于是在下一刻,那最不该成为把柄的地方被人一阵掐一阵拧外带一阵扯。
望着金城公主丰腴的玉腿之上,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刁小四痛苦不堪地捂住嘴巴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可这能怨自己么,本以为只是个梦,长时间被你欺负狠了,自然要在梦里边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哪晓得,当梦想照进现实,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悲剧。
不知不觉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心中的欲望愈发躁动了起来。仿佛在这样旖旎的情境里,被虐也是一种奇妙的福。
死老头说过,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那还忍什么呢?吹响****的号角吧!
虽然荒山野岭的号角很难找,不过没关系——没有号角还有嚎叫,还有咆哮,还有轰鸣,还有……呻吟。
他在水中托起了那双饱满的****,将她拉入池底,从她平坦的小腹开始,不由分说攻向纵深之地。
就像鱼一般游动着进入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体里欢呼雀跃,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她身体最深处的颤抖和狂热比温泉水更炽烈几分。
金城公主像水妖一样紧紧纠缠住他的肢体,随着水波层层起伏荡漾,泉水翻动起令人难以想像的水花,被压迫已久的激情在瞬间爆发,池水发出阵阵来自生命最原始的声音。
劫后余生,劈波斩浪……啊!
当刁小四筋疲力尽地仰天靠倒在池边,怀里搂着美艳娇娘,气喘吁吁地喃喃宣告道:“老婆,我终于胜利了。”
金城公主没有回答,只在他的面前竖起一根拇指,唇角露出一丝带有明显挑衅意味的恶毒笑意,慢慢将玉指向下翻转。
刁小四懂了,这是女人对男人的调戏。欲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鼓动起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又是一轮狂轰乱炸,对耳畔的哀哀呼唤声置之不理,将任何卑鄙阴险的偷袭狂乱而残忍地一次次扼杀在萌芽中,如此地再次凯旋班师,再次地死灰复燃,再次地引得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刁小四终于意识自己不可能抵挡住金城公主销魂噬骨的声音,更不可能挣脱开她暖暖眼神的飘动,便放开所有束缚,用全副身心冲锋陷阵,用霸道的攻征服敌人顽强的守。
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美女面前,宁可战着死,不可跪着生。
终局尽管只是惨胜,可只要能看到公主小娘皮服服帖帖酥软成一团缩在自己的怀里乖乖地假寐,刁小四便无限满足。
见鬼了,明明得胜的是自己,可瞧她的模样怎么倒像她才是获利者?
刁小四伤痕累累地总结着经验教训,豁然省悟到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
他望天无语泪自流,自己竟是彻彻底底被小娘皮平日里冷若冰霜高洁自傲的虚伪外表给欺骗了。这女人天生就是一台水泵,不抽干自己最后一滴油,绝不会善罢甘休。
算了,谁让自己是带伤作战呢?
一想到身上的伤,刁小四不由愣了愣。
刚刚自己大开杀戒血战沃野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说明体内伤势的的确确好转了许多,可看看天上的星斗……好像这才晚上吧?
难道云蒸紫薇露这么灵,早知如此当时真该多拿两壶。
刁小四这么想着,浑身舒泰地在飘荡的水雾里伸了个懒腰,说道:“没想到只睡了几个时辰就全活过来了,往后老子就叫不死刁吧!”
金城公主没说话,慢慢伸出了两个指头。
刁小四怔了怔道:“不会吧,才两个时辰?莫非我果真是传说中那个创造奇迹的绝世天才?”
金城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刁小四明白过来,问道:“不是两个时辰,是两天?”
金城公主连头都懒得摇了,就那么静静地瞧着她。
“十二天?二十天?要不,两个月,两年?只要不是二十年老子都可以接受!”
“两个月。”终于,金城公主轻启朱唇说出了正确答案。
刁小四瞠目结舌,老半晌后才自言自语地道:“神仙一梦,世上千年。老子,这是要成仙的节奏啊。”
难怪自己刚刚醒来,金城公主就急不可待地投怀送抱,竟是已经等了两个月那么久!
“起初我也以为你昏睡上两三日就会醒来。谁知你越睡越沉,怎么也唤不醒。从第四天开始,竟然完全进入了龟息状态,好似魂魄离身一般。但你的伤势却一天比一天明显好转,功力恢复也有了起色。所以,我便放下心来由得你继续呼呼大睡。”
“这是什么道理?”刁小四苦思冥想,好像诸天星阵也没这个功能吧?
他试着运了一下功,惊奇地察觉到丹田里的真元莫名其妙就回升到了七成。尽管离彻底复原还很远,但比起昏迷前的情况已然天差地远。
不仅如此,破损的经脉和内脏亦基本修复,这时只要不碰到那几个老不死的,就算打不过,从容脱身应该没问题。
“会不会是你说的天命符?”金城公主说道:“有几次我隐约感觉到你丹田深处会偶尔产生一丝轻微的波动。每次波动过后,你的功力和伤势恢复速度就又明显地加快不少。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道理。”
“唔……有可能被你猜对了。不管那么多,反正我的伤好了大半,咱们正可上路回长安。对了,这些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不必担心,这里不会有人来,更不可能被他们发现。”
“嗯?”刁小四一愣,左右打量道:“这里……是哪儿?”
金城公主道:“你猜……好吧,我们已经到了昆仑!”
“昆仑山?!”刁小四大吃一惊,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妃儿,你胆子真大!不过你身体里的刑天战魂这两个月……”
说到此处他脸色猛地一变慎重道:“你有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干——那个?”
“真……没有?”
“我其实不介意的,说实话,你真能忍住?”
“砰!”刁小四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池边的山岩上。
金城公主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说道:“一开始我漫山遍野地寻找野兽,屠狮杀虎以消解战魂躁动。可没过多久,刑天战魂不知为何竟渐渐平息了下来,近一个月来都没有发作过。”
刁小四又惊又喜道:“是你把它炼化了?”
“应该不是。”金城公主摇摇头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却未必爱听!”
“你还做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金城公主沉默须臾,蓦地贴紧刁小四的耳朵娇声道:“他要来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洞外风雪正大,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吹卷下铺天盖地向着刁小四袭来。<-》
这才刚进九月,山里已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十丈开外的景物几乎无法目视。
到处银装素裹白茫茫地一片,除了风雪呼啸的声音在这寂寥的群山之间不停地回荡,四周一片死寂空旷。
刁小四隐形匿踪在大雪中御风飞行,灵觉舒展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以免很不巧地撞上瑶台宫弟子。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发生的概率比在赌桌上开出至尊宝还低一千倍。
虽然昆仑瑶台宫包括俗家弟子在内有数千之众,一来主要居住在玉虚峰附近,二来偌大的昆仑山不知几万里长,几千人进到山里,就跟洒胡椒面差不多。况且,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谁有会吃饱撑的跑出瑶台墟境顶风冒雪找罪受?
至于金城公主母子的安全,刁小四并不太担心。两年多的时间,他在栖居的山洞周围布置了大大小小五花八门二十多座法阵,既有用来隐匿住处的,也有围困杀伤来犯高手的,当然不会忘了再多摆几座逃跑捉迷藏的传输法阵。
所以,只要来的不是空月真人这般的超绝高手,能够凭借自身修为踏平法阵,刁小四都有把握带着金城安然脱身。
昆仑山又叫做昆仑虚、昆仑丘或玉山,号称第一神山、万祖之山。
《山海经》就有记载说:“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然而刁小四好歹也算昆仑山的钉子户了,却从未见过一次西王母,想来她老人家喜欢独自享清福,早已不管人间是非恩怨了。
他一路朝西北方向疾行,全身吞星噬空大黄庭汩汩流转抗御严寒,双目洞穿重重雪舞望向前方,不觉玉虚峰遥遥在望。
玉虚峰相传为玉皇大帝的妹妹玉虚神女居住的地方,因此而得名。
它以群山为座,矗立云表,是道家朝觐中心之一,亦是昆仑瑶台宫的主道场,自古便被誉为“道教的洞天福地”、“神山之最”。
相传洪荒之时每年农历三月初六、六月初六、八月初六西王母都会在此举行蟠桃大会,邀请诸仙云集玉虚峰共享盛事。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如今的昆仑山物是人非,玉虚峰依然伫立,蟠桃会却只能永远留在口口相授的故事中。
玉虚峰渐行渐近,刁小四一看左右无人,当即运转七十二地煞星阵摇身一变,化为了一个瑶台宫里的小道士。
只见前方雪舞苍穹寒雾弥漫,一团团乳白色的雪霾笼罩玉虚峰。
在雪霾之中暗藏着护卫瑶台墟境的“天圆地方十寒阵”,普通人到了这里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纵然是有人仗着匹夫之勇妄图闯阵潜入,多半也会被阵中锥心刺骨的十种寒罡在顷刻间冻成冰棍。
当然这对刁小四来说不是问题,起初几次溜进去他还需要借助指南车来开辟阵势,慢慢来的次数多了,也就熟门熟路只当成自己家了。
他一头扎进雪霾之中,顿时澎湃的风雪如幕天席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凭空步虚安步当车,左一圆地方十寒阵的阻截,轻轻松松长驱直入。
等到最后一步跨出,风雪骤停寒雾遽散,眼前出现了一座方圆八百里高达万仞的仙山,正是各种典藏古籍中所提及的“昆仑之墟”,依旧是而今的瑶台墟境。
身后的冰霜与风雪仿佛被一股用肉眼看不见的神奇力量所阻断,前方万木苁蓉温暖如春,和煦的阳光从云霄之上洒照下来,直跟人泡在温泉里一般暖融融的遍体通泰无比惬意。
清风徐来,隐隐含着丝丝仙灵之气,比起终南山的太一圣境还要浓郁七分。
刁小四身上的寒意尽消,见自己已飘落在了昆仑瑶台宫的宫门之外。
这是他平生见过的最不靠谱的山门,正面的九楹大门每一扇都有九里长,加在一起整整是八十一里的门宽。
门下以昆仑青玉为槛高约三尺,跨过去后就是真正的瑶台墟境。
刁小四整整衣冠大摇大摆地往山门走去,门口蹲着一群晒太阳的开明兽,懒洋洋瞥了一眼,见他手里拿着块瑶台宫弟子专有的青玉牌,便不再搭理。
走过山门是一条围绕仙山的赤水大河,河水涛涛不能浮木,人需从桥上通行。如果强行御风飞渡,就会触动法阵被轰得外焦里嫩热气腾腾。
桥上也藏有极为厉害的禁制法阵,刁小四第一次偷渡时不明就里险些吃了大亏。
石桥的另一头连接山道,拾级而上可直达峰顶的瑶台宫。
抬头仰望,昆仑之墟犹如一座耸入天宇的浮屠。山峰叠叠重重共有九层,瑶台宫的弟子便各按门中的身份地位潜修于此。
漫山遍野的木禾终年受着灵露仙气滋润,一个劲儿地往上蹿,每一株都高逾五寻粗过五围,砍下一棵来便足够造一座宫殿。
放眼望去,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沙棠树、琅玕树、绛树、碧树、瑶树、文玉树……各种古老传说里才有的仙树灵木宝气流光五彩缤纷,将萦绕山中的云
霞映照得姹紫嫣红分外妖娆。
那些以树上生长的美玉为食的凤凰鸾鸟栖息林间,见刁小四经过亦毫不惊慌。
没办法,为了买通这些鸟卫,刁小四着实损失了不少从秦皇陵虚境里顺来的各种漂亮石头,一大把一大把像炒豆子般喂给它们,这才花钱买了平安。
昆仑墟的底层只住了些杂役,他们的口味重,所以基本上胡椒、香叶之类的调料就全靠他们了。
再往上几层依次是记名弟子、俗家弟子的居所,从第五层开始才是真正的瑶台宫嫡传弟子隐居修炼的地方。
刁小四在底下转悠了一大圈,除了胡椒面外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想着上次带回家的鲜果全吃完了,便决定再到蟠桃园里去跑一趟。反正来也来了,不多带点回去岂不亏了?
也是他前几次从未失手,贼胆日渐膨胀起来,再想到自己之所以如同唐小三口中所说的淤泥里的王八一样趴在昆仑山里动弹不得,都是拜空月老牛鼻子所赐,不礼尚往来一番,怎么对得起给自己挖坑的人。
仗着七十二变的掩护,刁小四堂而皇之地登上九重峰。不过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溜进瑶台宫里放手施为。
不说里头守卫森严,仅仅是那几个老家伙的道心感应就不得不防。虽说自己的修为足以掩盖气息瞒过大乘级的顶尖高手,可万一,宫里头藏着个妖人怎么办?
他远远绕过瑶台宫去往后山,路上基本遇不到什么人。偶尔碰见几个瑶台宫的弟子,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刁小四都会十分热情地迎上前,又是招呼又是拥抱,如若运气好撞上个相貌秀丽的女弟子,那就更不能错过了。
就这样他顺风顺水地来到占地七千亩的蟠桃园。说是蟠桃园,园中除了蟠桃树外,还长着不下千种奇花异果,终日飘香四季常开不败。
平日负责值守蟠桃园照顾花草树木的是一群瑶台宫女弟子,人数约莫在百人间。其中最漂亮的几个,刁小四私下称她们作“七仙女”。
这群女弟子的修为多在知著通幽之间,因为资质算不上顶尖,再往后也没多大的发展前途,就被安排到这儿打理园子来了。
凭借刁小四的修为躲开守园弟子的巡视自然轻而易举,他一路走一路摘,一路摘一路吃,实在吃不下了就兜着走。
什么人参、灵芝、何首乌,那都是喂马的草料,小四爷统统看不上眼。得是交梨火枣、朱实琼果这类的方能勉强入口解渴。
不用说,最好吃的肯定是蟠桃。可惜这玩意儿的数量太少,每回刁小四都不敢多拿,免得被人发现下次再想下手就难了。
等他来到蟠桃树下时,肚皮已鼓胀起来,然而望着树上结的娇艳欲滴清香扑鼻的蟠桃,刁小四依然禁不住咽口水,举手摘下一个随便擦了两下便直接往嘴里塞。
还没等咬上一口,刁小四的灵台警兆突生,感应到自己的身上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扫过,就听蟠桃园中有个清冷娇柔的女子声音喝道:“住口!”
闻听此言,刁小四手一哆嗦差点把蟠桃掉地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正是金城公主的老姐南阳公主!
他急忙顺手又扯下一只蟠桃,胡乱塞进束龙腰带里,扭头就往园外跑。
偏偏那该死的气机已然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形,也不知它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宝,反正刁小四疾掠出数百丈依旧不能摆脱它。
正自恼火间,一名容貌清秀的女道姑蓦然从一株树下闪出,左手怀抱一面古镜映照着刁小四的踪影,右手握住一柄冰魄寒光剑向他当胸刺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是公主姐姐?”刁小四瞪大眼睛望着女道姑,心中急转脱身之计。<-》
眼前的南阳公主一改他往昔所见雍容华贵的风姿,洗尽铅华不着脂粉,如清水出芙蓉朴素秀丽,依稀透出一股飘逸出尘的仙气。
看她一剑刺来的架势,刁小四就晓得南阳公主的修为这几年里突飞猛进,怕已进入了坐照境界。
虽然自己对付坐照境的顶尖高手不是问题,但人家是金城公主的姐姐,俗称的大姨妈,自己的拳头又怎好意思落在这么位娇滴滴的美女姐姐身上?
一念至此刁小四立刻高举双手大叫道:“姐姐饶命!”
南阳公主一怔,当即凝住仙剑打量刁小四道:“你是哪位师叔的门下,居然胆大包天偷窃蟠桃园里的仙果,可知已触犯了本门禁律?”
刁小四见南阳公主住手,暗自松了口气。他最怕公主姐姐一声吆喝,召来一大群瑶台宫的师兄师妹师叔师伯们,那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瞟了眼南阳公主怀里的古镜,刁小四立即明白过来,自己偷盗蟠桃园的勾当肯定东窗事发了。瑶台宫这才派遣南阳公主带着古镜前来坐镇拿贼,没想大水冲了龙王庙捉到了自家妹夫的头上。
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姐姐,饶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师父修炼岔了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就想着到蟠桃园里摘几个果子给他治病疗伤。”
南阳公主诧异道:“你师父是谁?”
刁小四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不然师父也会受牵连。”
南阳公主哑然失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查到。放心吧,假如确有其事,只要你将偷盗的仙果归还,我便饶过你。”
这就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同样是公主,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一个只要自己犯了点儿芝麻绿豆的小错,就往死里整;另外一位却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也不怪罪。赤大哥什么眼神啊,这么好的女人不肯娶回家,白白便宜了宇文士及那个白痴。
他使劲儿揉红眼睛挤出几滴泪水道:“真的,你不骗我?”
南阳公主微笑道:“我骗你作什么,快把偷去的东西还回来。免得待会儿有人来,我可就帮不了你啦。”
“姐姐,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呐!”刁小四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拜。
南阳公主措手不及,忙伸手扶住刁小四胳膊道:“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
话未说完,刁小四突然食指迸出沿着她的双臂封经截脉往上疾点。
南阳公主无论如何都未曾料想到同门的小师弟前一刻还痛哭流涕哀求自己,转眼便翻脸暗算,娇躯一软目露惊愕之色倒在了地上。
刁小四笑嘻嘻躬身施礼道:“姐姐,对不住啦!”弯下身就准备将南阳公主拦腰抱起,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然后继续自己的摘桃事业。
他的指尖尚未碰触到南阳公主的衣裳,猛听背后有人怒声如雷道:“住手!”
刁小四骇然回头,只见自己的结拜大哥赤尊侠手擎松照仙剑犹如天神下凡,剑澜拍云气贯长虹,排山倒海般朝自己涌来。
他出手的时机、角度、分寸、劲力等等无一不是把握得妙到颠毫,使得对手根本没有机会冒险挟持住南阳公主以为人质。
单这一剑,吓得刁小四小脸煞白。
“你妈!”几年不见赤大哥的修为怎会变得如此厉害,居然突破了大乘之境!?
不过回头一想连窦逆晚那种二逼青年都站到了忘情境的巅峰上了,身为当今正道第一大派的掌门大弟子那还不该是这样?
虽说刁小四的真实修为已然稳稳高出赤尊侠一筹,但他打心底里对这位结拜大哥既敬且畏,兼之做贼心虚哪里兴得起半点儿动手的念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地一串滚翻口中叫道:“别打,我投降!”
可惜这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计刚刚才在南阳公主身上用过,现下再使出来就不怎么灵光了。
赤尊侠充耳不闻,松照仙剑如影随形直迫刁小四,刚猛无铸的气势宛若泰山压顶,令人无处藏身。
更为可怕的是这一式“鱼龙夜舞”引而不发,真正的剑力不仅没在追杀刁小四的过程中有丝毫泄露消耗,反而愈聚愈强气势更盛。
刁小四迫于无奈,只得拔出昼夜大衍杀猪刀翻身招架。
“铿!”刀剑交击,赤尊侠虎躯一震顺势飞退,低咦了声道:“昼夜刀?”
刁小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苦笑道:“赤大哥,是我。”
“小四兄弟!”赤尊侠听出了刁小四的嗓音,惊讶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刁小四慢慢坐起身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小四,你真的是小四?”南阳公主躺在不远处激动道:“妃儿呢,她在哪儿?”
赤尊侠急忙回身解开南阳公主的经脉禁制,说道:“别急,此处不安全,我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刁小四一听,悬着的心立刻放下大半。他最担心赤大哥大义灭亲,为了天下大义不认自己这个兄弟,拿剑架在脖子上,非要金城公主散功不可。
如今金城公主肚里怀着孩子,要她散功那就是一尸两命的事。
他赶忙附和道:“对,咱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南阳公主站起身微嗔地扫了刁小四一眼道:“小四,你连我也坑?”
刁小四陪着笑脸连连拱手道:“事急从权,事急从权,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三人走到僻静之处,南阳公主迫不及待地问道:“妃儿可好?”
饶是刁小四无赖至极,脸也不由得一红。
他该怎么说,总不见得直截了当告诉南阳公主你妹现在肚子大了吧?
当下只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道:“赤大哥,你方才一剑威势无双好生了得。”
赤尊侠微微一笑道:“这些年蒙恩师准允,我得以进入天藏洞静心参悟《太真七卷》,昨日刚刚出关,本想前来探望师妹,谁知正好遇见了你。”
刁小四恍然大悟,不由暗叫倒霉。赤大哥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昨天出关,还专挑了今天来看南阳公主,正教自己一头撞上。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身经百战,差不多将正魔两道的巨擘泰斗会了个遍。但打心眼里最服气的还是赤尊侠,甚至连宁老爹也要排在后面。
他未必认同赤尊侠的耿直忠义,但很佩服结拜大哥的为人。即便空月真人当面,惹毛了刁小四照样冷嘲热讽大打出手,可对着赤尊侠,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拔刀相向。
“《太真七卷》很深奥,参悟起来很难吧?也就是我大哥,闭着眼睛都能捉到麻雀。”
与其说这是恬不知耻的奉承恭维,还不如说是绞尽脑汁地搭茬拖延,不给南阳公主开口追问的机会。
“愚兄哪里有那么厉害?”赤尊侠摇摇头道:“再过十几天便是瑶台宫六十年一度的蟠桃盛会,四海八荒的同道都将云聚昆仑之墟。恩师命我协助他接待宾客操办盛会,自不能在天藏洞里躲清闲了。”
“还真有蟠桃盛会?”刁小四愕然问道,险些就顺带出一句“狗学弹琴附庸风雅”。
赤尊侠微笑道:“其实蟠桃盛会只是本门习惯的叫法,正魔两道更喜欢将它称为‘昆仑问剑’。六十年前,宁老先生便是在问剑会上横空出世一战成名。”
刁小四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今天路上遇见的人特别少,敢情人家都在忙着年终开会呢。
南阳公主见刁小四闭口不谈金城公主,不由误解了他的意思,俏脸发白道:“小四,妃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刁小四诧异道:“姐,你怎么猜到的?”
南阳公主花容黯然,一声叹息道:“我早就知道……”
刁小四愈发地心虚,慌忙解释道:“其实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眼下看来的确有些棘手。都快三年啦,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急死老子了!”
南阳公主的心沉到谷底,娇躯一颤竟无力站稳,说道:“三年……你说她已然三年没有消息?”
“是啊,”刁小四苦恼道:“那混小子死活就不肯出来!他不单害死了妃儿,也坑惨了老子!”
南阳公主强自稳定心绪道:“快告诉我,究竟这害了我妹妹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就是刁小宝!”
“刁小宝?”南阳公主疑惑地望向赤尊侠。
赤尊侠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问道:“小四,那刁小宝是何方神圣?”
刁小四恨恨道:“我要晓得就好了!这小子赖在他妈的肚子里,死活不肯出来。仙人板板的,我不是他老子,他是我老子!”
话音落下,就见赤尊侠和南阳公主面面相觑,一起呆住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说完了来龙去脉,刁小四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
笨!刚才怎么就没想到编个谎话,就说自己和金城公主被打散了,行踪未定不知死活呢?
一念之差,就竹筒倒豆子把真相统统告诉了赤尊侠和南阳公主,最后悔恨交加道:“我不该说这些事让你们烦心,你们就当啥也没听见,放我走吧!”
南阳公主的心情如怒海中的扁舟,随着刁小四的话语一会儿冲上云霄,一会儿跌入谷底。妹妹不但没事,而且怀上了孩子,这本该是大好的消息,然而一想到刑天战魂和三年前发生的事,她的心便沉重起来。
刁小四察言观色,说道:“大哥,老姐,我发誓刑天战魂在这三年里确确实实没有发作过,肯定是教妃儿炼化了。你们可以不用追杀她了吧?”
赤尊侠苦笑声道:“假如只是刑天战魂的事,只要如你所说,终能查证分明。可是小四兄弟,你真的不清楚三年前在长安郊外的龙首原上发生了什么?”
刁小四心头凛然蓦地生出不祥的预感道:“我昏迷过一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赤尊侠看了眼南阳公主,沉默须臾后缓缓回答道:“当日正道终南剑派、青城剑派四十余位高手将你们围困在龙首原上。金城公主大开杀戒,凭借刑天战魂肆意屠戮,最终在场之人尽遭毒手无一生还。”
“什么?!”刁小四大吃一惊,失声道:“四十多个……真的死了那么多人?”
赤尊侠点点头,见刁小四的神色不似作伪,叹道:“其中还包括六七位两派的长老耆宿,死状惨不忍睹。我昨日出关闻知此事,便想来找师妹谈一谈。”
刁小四心头震撼久久无语,一口气屠戮四十多个正道高手,这手段比老女人只强不差。但真会是金城公主干的么?
唯一的解释,她这么做全是为了保护自己突围!
刁小四不觉血脉贲张,直想插翅飞回家将金城公主搂进怀里,好生安抚一番。
这两年多来,金城公主绝口不提当日带着昏迷不醒的自己从正道包围圈里杀开血路闯关而出的遭遇。
尽管刁小四知道那必定是九死一生腥风血雨,却也从未想过会如此惨烈!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南阳公主道:“小四,带我去见她。我要亲口问一问妃儿,究竟为何胡乱杀人?”
话虽如此,连她自己心里都明白答案是明摆着的事。
龙首原血战爆发时,王世充、金鼎神僧这等有能力只手斩杀数十正道高手的魔门巨擘业已伏罪,连宁无奇都自废修为成了普通人。至于李岱墨和小雅,也许两人联手勉强可以做到,但首先他们没有理由下此毒手,其次二人早已回返漠北,这点正道也已暗中查明。
排除了这些位参悟道天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超绝高手,剩下的便只有刁小四和金城公主这对亡命鸳鸯。
刁小四迟疑片刻,望着南阳公主和赤尊侠道:“假如这是真的,你们会怎样对她?”
赤尊侠沉声道:“我必须将她交给恩师,求请正道诸位师长留她母子一命。假如办不到……小四,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要!”南阳公主面无血色,颤声道:“妃儿也许为人高傲,也许生性冷漠,但她绝对不是那种狠毒心肠的人,我不信,她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
“赤大哥,你不必给兄弟任何交代,我也不要。”刁小四深吸一口气,神情渐转冷静,道:“不管她曾做过什么,我相信她一定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有我在,谁都休想动她一根寒毛!你若不解气,可以拿剑劈我,但我绝不会把人交出来!”
“小四,她是你的亲人,也怀着你的骨血,可那些惨死在龙首原上的人,他们同样也有至亲至爱之人,同样也有父母同胞兄弟姐妹!”
赤尊侠突然一拳砸在树上,树干簌簌晃颤翡翠般的绿叶漫天飘落。
“你只想着自己的爱人不受伤害,可你是否曾想过遇害者他们的血海深仇又向谁去报?”
刁小四一时语塞,恼火道:“别人的事情我不管,但谁想抓妃儿,得先从我的身上踩过去!”
赤尊侠浓眉一扬,但看到刁小四眼眶赤红青筋乱跳毫无退让之意,莫名地触动到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小四,你我兄弟一场,你叫我如何对你出手?!”
“那你就别对我出手,别抓我老婆!”刁小四像是被激怒的伤兽,“老子也是有底线的人!”
赤尊侠道:“你有底线,你的底线是为一己之私,让无辜者不能瞑目,让孤儿寡母不能雪恨!”
刁小四怒道:“凭什么你说无辜就无辜?这么多人来抓我们杀我们,我们不无辜?几个老不死的家伙聚在一起指点两下嘀咕几句,就要人自废修为,幽闭终身,凭什么?三年了,我们就像耗子一样躲起来暗无天日见不得光,又是凭什么?”
南阳公主见两兄弟越说越僵,剑拔弩张一个不好就要拔刀相向,急忙跨前两步挡在他们之间道:“你们两个都冷静些,谁都不准动手!”
“哈巴才在这里动手。”刁小四心中回道,先不提自己能不能顺利收拾掉赤尊侠,就在昆仑瑶台宫的一亩三分地上明火执仗地跟人干架,大小道士顷刻而至那跟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
“小四,带我去见妃儿。我要和她当面谈一谈。”南阳公主语气里含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无论她做过什么,我至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原因。而且,无论最后妃儿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她的选择。就这一次!”
“一次就够了。”刁小四暗暗松口气,过了这回谁还会傻乎乎地继续待在昆仑山里等着被人抓?等她们姐妹会面结束,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金城闪人。
不过,南阳公主还不晓得金城公主与她并非亲生姐妹,可以说两人之间没半点血缘关系。但这事金城公主不说,他自然也不方便说。而且即便说了,一来于事无补只会雪上加霜,二来基本不可能有人相信。
他转头望向赤尊侠道:“赤大哥,你怎么说?”
赤尊侠刚要开口,南阳公主眼里尽是哀求之色地看着他道:“师兄!”
赤尊侠心头一软,别过脸苦笑声道:“罢了,你先去见她吧!”
刁小四闻言暗自窃喜,看来即便如赤尊侠这般性格刚直强硬果敢的男人,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同自己为了金城公主拼死拼活也英雄所见略同嘛。
猛听赤尊侠道:“师妹,小四,赤某并非顽固不化之徒,但我既生于天地间理当是非分明问心无愧。这八个字我希望你们记得!”
刁小四一惊,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老老实实地应道:“是,我一定记得赤大哥的教诲。这八个字从今天起,每日起床念一百遍,出门前念一百遍,回家后念一百遍,睡觉前还要再念一百遍……嗯,跟人打架时更要念上一千遍。如此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睡得安稳吃得香甜。”
赤尊侠和南阳公主啼笑皆非,均自摇了摇头。
三人离开蟠桃园,往山门行去。刁小四知道赤尊侠一诺千金,故而并不担心他会食言毁诺出卖自己和金城公主。
与昆仑山掌门大弟子相随,其他的瑶台宫弟子见了,尽皆遥遥一礼,如此便顺风顺水地出了瑶台墟境。
路上刁小四问起外界消息,这些年他和金城公主与世隔绝,也不敢随便找人打听。
一问才知,两年前王世充的大郑国便让李二带兵给平了,顺道还降服了河北的窦建德。现今大唐四海一统威压寰宇,天下太平马放南山。
至于王世充的结局不怎么好,龙门一战他修为尽废,降唐后没多久就被仇家宰了。这里面说不定便有李渊纵容甚而驱使的成分,却也大遂刁小四的心意。
唯一让刁小四不爽的是,突利那土鳖眼看走投无路居然率领族人投靠了大唐,终究苟延残喘没教颉利可汗给弄死。
他又问起老疯子的近况,得知邪月真人自从刁小四出事后,便离开瑶台宫外出云游去了,久不归山,也不见任何消息。
倒是耿老爷子的龙门镖局和花妖娘、郁金香的天上人间开得红红火火,俨然成为了同行中的龙头老大,甚至连鼎鼎有名的长安福埠肆也教他们联手盘了下来。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聊,脚程飞快转瞬便来到了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居住的山洞前。
刁小四兴冲冲叫道:“妃儿,看看我把谁带来了……咦?”
他脸色一变冲入山洞,就见里头空无一人。再看洞中的景象一切如常并无异状,他稍稍放下心来笑道:“她一定是去温泉了,那里暖和。”
然而三人赶到金城公主常去的温泉,找遍四周依旧不见她的影踪。
刁小四急了起来,扬声喊道:“妃儿,老婆,你在哪儿?听见我叫你没?”
他的声音被吞星噬空大黄庭魔罡远远送出,方圆十里之内都如在耳畔。
可奇怪的是,金城公主还是毫无回应。
刁小四像只没头苍蝇般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喊,差点儿掘地三尺想看看金城公主是不是被埋在了雪底下。
赤尊侠和南阳公主也感到事情很不对劲儿,两人相帮着分头找寻,踏遍了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却一无所获。
短短几个时辰的工夫,金城公主便似凭空蒸发了一般。
刁小四红着双眼在雪地里就如疯子般狂奔,想知道小宝的妈妈去哪儿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日子一天一天在平静中过去,昆仑山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六十年一度的昆仑问剑,不仅是正道盛事亦是许多魔门人物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上一届的昆仑问剑会上,宁无奇横空出世于昆仑之墟九重峰上的光明顶,与当时的瑶台宫掌门自在真人激战三昼夜未分胜负,从此定鼎魔门第一高手的至尊宝座,于是乎,引得众多不甘籍籍无名之辈群起效仿,希望能在问剑会上一鸣惊人。
除了比武论道之外,同时还会举办号称天下第一拍的“海天盛筵”。
不论正魔两道的高手,也不管宗派出身,只要愿意并在交付保书或者一定数额的押金后,即可参加夜宴盛会。
在足以容纳数千人的会场中,当晚会有一场空前庞大的鉴宝拍卖会。规模之巨,奇珍异宝之多,品格之高绝非世上任何一家珠宝行或是黑市商家所能相提并论。
为了保证公平交易,所有准备在海天盛筵上拍卖的宝物,都会由瑶台宫的鉴宝长老在夜宴前三天内一一进行品评,以辨别真伪和标注大致的价格。
许多原本默默无名的宝物,便是借着他们的金口玉言咸鱼翻身身价倍增。
等到长老们品评完毕后,这些宝物便会收入瑶台宫的天宝阁中直至拍卖当晚亮相登场。
然而鸟为食死,人为财死,历届海天盛筵之上都不免有趁火打劫鸡鸣狗盗之徒,妄想浑水摸鱼捞一票。因此天宝阁四下有昆仑瑶台宫的月字辈长老领衔百余位精锐高手寸步不离严防死守,有正道各派精英自发组成的护宝大军虎视眈眈,还有威震天下的“天宝大阵”守御保护,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宝物失窃的记录至今为零。
虽然海天盛筵是与昆仑问剑同步举行,但早期工作很久以前已紧锣密鼓地展开。
赤尊侠奉命负责接待宾客,并协助淡月真人维护当晚的酒宴秩序与宝物安全。
他整天忙得团团转,心里边却始终有块千钧的巨石高高悬起——十余日过去,刁小四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谁也不晓得他此刻身在何方又准备做什么?
金城公主莫名失踪,此事刁小四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出乎寻常地越是安静,事情就显得越反常。尽管瑶台宫已是当世无可争议的正道第一大派,门下弟子三千,高手如云至交如雨,但那家伙真要闹腾起来,恐怕昆仑之墟免不了会有番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当日他从洞内脱困,便即刻返还瑶台宫拜见空月真人,将与刁小四遭遇的情形简略禀报。
空月真人听了只淡淡回答一句道:“我知道了。”
就是这四个字,使得赤尊侠心里一定,知道此事与恩师无关。
可假如真不是空月真人做的,金城公主又去了哪里?莫非她的的确确是自行离去,而并非遭人劫持?
赤尊侠百思不得其解,稍有空闲便陪同南阳公主前往那座山洞,希望能够寻找到蛛丝马迹。但是每一次前往都是失望而归,即未等到金城公主或者刁小四,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线索。
这日知客弟子禀报,东海蓬莱香阁阁主耿婉儿率门中长老南雨巷、宋雨如及窦逆晚等众弟子一行二十余人已来到了山门外。
赤尊侠陪同恩师空月真人出门相迎,算上已经抵达的峨眉慈恩寺方丈正鼎大师、龙虎山掌教张天师和终南剑派掌门龙法真人,正道六鼎的掌门已到四位,只剩青城剑派的新任掌门人李元霸尚未露面。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蓬莱仙阁与中土正道各大门派已有几十年音信断绝未曾往来。上回南雨巷代表蓬莱参与正道五鼎联手搜捕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行动,可算作双方关系的启封,而这次婉儿以阁主的身份亲自出席昆仑问剑,无疑是宣告蓬莱正式回归正道联盟。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谁都晓得数年前乘龙剑会上刁小四力挫王玄应抱得美人归,和婉儿结成夫妻。
现在刁小四因为刑天战魂一事受到牵连,几乎成了正道公敌,耿婉儿岂能对此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不少前来参加昆仑问剑的正道人士不由心下存疑暗自担忧,生恐婉儿会当众发难。
不料两大掌门见面谈笑甚欢,婉儿神情自若矜持而不倨傲,更只字不提刁小四的事。
围观众人暗暗称奇,脑袋瓜一转又想到蓬莱阁主是何等身份何等地位,岂会似小儿女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哭闹?只怕她行前业已和空月真人及正道各派达成了默契,这次来是给足了昆仑瑶台宫的面子。将来万一刁小四真的有事,还能指望空月真人能投桃报李高抬贵手。
众人在山门前略作寒暄,便浩浩荡荡直上九重峰,来到瑶台宫的玉轩分宾主落座,杂役弟子奉上香茗鲜果退出轩外。
婉儿坐在席间向空月真人微微欠身道:“有劳真人日前飞剑传书,将外子的行踪据实相告。”
空月真人摇摇头道:“说来惭愧,小四贤侄和金城公主在昆仑山中隐居数年,贫道与门下弟子竟一无所觉。如今金城公主离奇失踪,事情却变得好生麻烦。”
婉儿清澄纯净的目光凝视空月真人,问道:“真人果真不知是何人所为么?”
空月真人仿佛听不懂婉儿话里隐含的质问之意,叹了口气道:“连日来瑶台宫弟子奉贫道之命暗中查访,几乎搜遍了整座昆仑山奈何徒劳无功。究竟是金城公主自行离去,还是遭人绑架下落不明,此事目前还难以促下定论。”
婉儿的玉容微露失望之色,点点头道:“多谢真人费心。”
空月真人道:“耿阁主何必见外?何况此事牵涉到刑天战魂,本门本就义不容辞。”
赤尊侠侍立在空月真人身后,见婉儿和空月真人侃侃而谈毫无局促拘谨之色,不知不觉已长成一位地位尊贵言辞婉约的女人。
回忆起早年初见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娃儿,岁月流金恍若隔世。
正当他心生感慨之际,猛见自己的小师弟凌懿轩面带惶急之色一阵风般冲入玉轩,不顾礼仪规矩气喘吁吁地叫道:“师父,大事不好!”
轩中众人的心里无不“咯噔”一下,暗暗叫道:“来了,刁小四终于来了!”
空月真人放下手中茶盏,微含责备语气道:“懿轩,何事如此惊慌?”
凌懿轩定了定神道:“青城剑派掌门李元霸偕同门中长老弟子已到山门前!”
众人闻言一愣,李元霸来了为何是“大事不好”,难不成他带着青城派是来砸场子为刁小四出气报仇的?
淡月真人蹙眉道:“懿轩,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是弟子失礼了。”凌懿轩呼吸渐定,说道:“李掌门他们据说是在昆仑山左近遇到不明身份的高手袭击,随行的多位长老弟子身上负伤,还有六位同门战死。”
“什么?!”众人骇然变色,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三年前的龙首原惨案。
空月真人急忙起身,顾不得和婉儿打招呼,吩咐凌懿轩道:“快带我去!”
婉儿一声不吭地紧跟在空月真人身后,众人一窝蜂地涌向山下。
走到半道上,遥遥望见青城剑派伤兵满营,甚至有七八个还躺在担架上,在昆仑瑶台宫弟子的照料下往山上行来。
空月真人凝目望去,李元霸骂骂咧咧地走在队列最前面,活蹦乱跳的样子身上即便有伤亦应无大碍。
他心下稍宽,毕竟事发地点在昆仑山附近。万一青城剑派的掌门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有个三长两短,连带瑶台宫也一起颜面无存。
他迎上李元霸尚未开口,就听这小子嗓门如雷破口大骂道:“你个王八绿油油,早晚教爷一锤拍成肉酱!”
瑶台宫弟子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都面露尴尬之情。
知道是李元霸在骂凶手,不知道还当他在教训空月真人呢。
可话说回来,难保这家伙不满正道五大宗师处置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的方式,在这儿借题发挥让空月真人吃个苍蝇也是有的。
空月真人也不明白青城剑派俊彦层出新秀不绝,怎么就脑袋一热挑了李元霸当掌门?当即问道:“李掌门,你可有看清楚凶手是谁?”
李元霸余怒未消,瓮声瓮气道:“爷……要是看清楚了,还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个底朝天!”
淡月真人心中微微愠怒,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看刁小四交的这些朋友。出口成脏哪里有半点儿掌门的风范?
躺在担架上的青城剑派长老云阳真人说道:“是一群……白衣杀手,修为卓绝招法诡异……为首两人均是大乘之境……出手阴狠凶猛……我们拼死力战方才将他们击退——”
李元霸恼火道:“狗屁击退!师叔,都惨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往咱自己个儿脸上贴金不成?那是他们自己退走,摆明了就是来打我李元霸脸的!”
婉儿听了已经明白,此事应该与刁小四无关,但那些神秘白衣杀手又来自何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青城剑派在昆仑山附近遭遇不明身份的白衣杀手突袭,长老弟子伤亡惨重的消息迅速震动了整座瑶台墟境。<-》
各大派的掌门人闻讯纷纷赶来慰问,在李元霸下榻的精舍中围坐一圈。
李元霸一改先前在外头张扬跋扈愣头青的形象,慢慢将遇袭经过叙述了一遍,最后凝重道:“这帮家伙的招法很像是失传多年的星宗魔功,而且有不少绝技怀疑是大魔典里的记载。领头的两人一个叫初五,一个叫初六。初五是个女的,修为比初六略胜一筹,假如他们是按照修为高低排列顺序为号……”
婉儿缓缓接口道:“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四位大乘级的绝顶高手,并且他们的实力应在初五之上!”
“嫂嫂说得没错。”李元霸眯缝起小眼睛,眼缝里透出骇人的凶光,“我操他姥姥的幻星魔宗!”
在座所有人的心都震惊不已,自从张丽华死后,幻星魔宗被正道六鼎联手围剿灰飞烟灭。虽则后面出了刁小四这么一个怪胎,但谁也没真把他当成幻星魔宗的余孽来看待。
孰料,值此昆仑问剑之际,幻星魔宗的高手重出江湖,并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人。
龙法真人犹存疑虑道:“有没有可能是刁小四找来的帮手?”
张天师摇头断然否决道:“不可能,小四才多大,能培植起偌大的星宗势力?何况,他也不可能对李掌门下手。”
正鼎大师道:“照道理,当年星宗高手土崩瓦解,即使有一二漏网亦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短短二十年间,如何又能死灰复燃大举复仇?”
他的问题,亦正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一时精舍里鸦雀无声。
婉儿忽然问道:“会不会劫走金城公主嫁祸昆仑瑶台宫的,也是这伙人?”
空月真人迟疑道:“无凭无据只怕不能妄下定论,但这群白衣杀手来势汹汹有意闹事已是毋庸置疑。麻烦的是敌暗我明冷箭难防,不知他们下一步会作何动作?”
好像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精舍外一名瑶台宫弟子朗声道:“启禀空月师伯、各位掌门,山门外有一白衣青年递贴来见,说是星宗弟子奉命拜山投书!”
“好大的胆!”龙法真人拍案而起,寒声道:“竟然明目张胆地登门挑衅,当真欺我正道无人吗?”
空月真人接过书柬,淡淡扫了一眼转给了左首的张天师。
张天师打量书柬,赞道:“好字,好剑意!”欣赏一番后又递给了李元霸。
李元霸瞅都不瞅丢给龙法真人,摇头道:“不看也罢,全是败笔!”
龙法真人拿着书柬嘿嘿一声冷笑道:“可惜了好书法!”
正鼎大师第五个看到书柬,摇摇头道:“阿弥陀佛,好重的煞气!”
最后交到婉儿手中,就见书柬上银钩铁画写着八字草书道:“星宗龙初四,奉命来见!”
看到初四,想到小四。她怔然半晌,将书柬还给了空月真人。
空月真人向传信弟子吩咐道:“请星宗客人来此相见!”
传信弟子躬身应命转头去传令,张天师笑呵呵道:“这是不请自来啊。正好,让咱们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名瑶台宫弟子领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白衣青年来到精舍外。
白衣青年未进门之前,先朝精舍里遥遥抱拳一礼道:“在下龙初四,见过各位掌门。奉恩师之命冒昧来访,多有唐突尚请海涵。”
如果只听他说话,确也彬彬有礼甚为客套。然而再一瞧他脸上一副我是你老子的欠揍神情,就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但苍蝇就是苍蝇,谁会和一只舞动翅膀嗡嗡乱叫自鸣得意的小飞虫过不去?
精舍里的诸位掌门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含笑品茶的含笑品茶,啥事不干坐着发呆的接茬儿发呆,反正人人有事干唯独没谁理会门外那个讨厌的家伙。
龙初四脸颊上的肌肉僵硬,依旧用刻板的语调重复道:“在下龙初四,见过各位掌门。奉恩师之命冒昧来访,多有唐突尚请海涵。”
这一次,精舍里的人好似才发现外面还站着个客人,终于有了反应。
空月真人微微颔首道:“四公子请进。”
龙初四缓步走入精舍,视线扫过在座的掌门和各派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只在婉儿的俏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即说道:“无茶无座,莫非这就是昆仑瑶台宫的待客之道?嘿,还说是什么堂堂正道第一大派!”
李元霸翻着三角眼毫不客气地道:“那也得看来的是什么人。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来了豺狼,就该用大锤招待!”
龙初四望向李元霸,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这位李掌门昨日与五师妹试过招吧?失敬失敬,山下的事多有冒犯,五师妹他们下手不知轻重,伤了不少贵派的长老门人,我替她向李掌门道歉了。”
众人都以为李元霸会勃然大怒骂声不绝,岂料这家伙稳当当地坐着不动,撇撇嘴道:“嘴上道歉顶个屁用。你要真有诚意,就把脑袋凑过来让爷一锤拍了。”
众人暗自一笑,均想对付登门挑衅的人也只有李元霸如此霸道粗野的法子管用。可惜的是刁小四不在,否则凭他的伶牙俐齿,准定能将这呆板傲气的龙初四气得七窍生烟灰头土脸。
龙初四淡淡道:“李掌门若想拍在下的脑袋,也不是不可以,兴许过几日就能得着机会。”
龙法真人喝问道:“你此言何意?”
龙初四慢条斯理从袖口里掏出一份书信道:“这是恩师写给诸位掌门的信件。”
凌懿轩从空月真人身后走出,来到龙初四的面前伸手接过书信。
他的指尖刚刚碰触到书信,耳畔就听龙初四低笑道:“小心了!”
“唿——”书信表面透过一股妖艳的银光,瞬间破入凌懿轩的双臂。
尽管凌懿轩早有准备,但在对方强悍至极的魔罡催压之下,体内真气节节败退,胸口发闷脸上血色尽消,跌跌撞撞握着书信往后连退五步方才站住。
龙初四嘿嘿一笑不屑道:“你是空月真人的第几个弟子?修为差得很啊!”
如此嚣张狂妄的做派,几乎激怒了在场所有人。
但在座的要么是掌门要么是长老,如果为了此事即刻起身围攻龙初四,传了出去未免令人耻笑。
而从龙初四不费吹灰之力震退凌懿轩的表现来看,其功力高深莫测绝不亚于当世的绝顶高手。在座之人中有把握制服他的,空月真人可算一个,其余便屈指可数。
至于年青一代中虽说才俊辈出,可惜能够超越李元霸替昆仑瑶台宫找回场子的却不知有谁?即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赢下一局,也远不如对方刚才那一手玩得精彩。
空月真人对龙初四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展开书信细细读去,说道:“燕无情?原来令师是当年七大妖王之首的燕老先生!”
“燕无情?!”精舍中突然一片静寂惊诧莫名,人人都在纳闷绝域老妖何时成了幻星魔宗的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二十年前燕无情的修为尽管了得,却也未必胜得过眼前的龙初四。此后二十年他销声匿迹,仅在终南山太一圣境里露过一面,也未曾显出丝毫异常,怎地一转眼连座下的弟子都一个个跻身大乘境界了?!
龙初四听空月真人提到燕无情的名字,神色顿转肃穆,恭恭敬敬地一拜道:“不错,他正是在下的授业恩师。”
婉儿冷道:“不对,燕老先生收养小四十数年,又曾经将毕生绝学传授给金城公主,早已分身乏术,哪有可能再传授其他徒弟?”
龙初四睁眼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婉儿娇艳绝伦的脸蛋,微笑道:“在下的恩师神通广大,姑娘又何必费心妄加推测?倒是我听说耿阁主的夫君被正道各派追杀失踪多年,十有八九凶多吉少。耿阁主独守空闺想必孤枕难眠,在下不才,可否自荐枕席?”
“去你娘的,敢当我的面调戏嫂嫂!”李元霸火冒三丈地抄起擂鼓瓮金锤就打。
蓦地眼前一花,婉儿飘身按住他的肩膀,望着龙初四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论阁下是何居心故意挑唆羞辱在座的掌门,今日都会放你离开。告诉令师,你的人头蓬莱仙阁预订下了!”
龙初四满不在乎地笑吟吟道:“若是耿阁主有心亲自来取,在下欢迎之至!既然书信送到,也请空月真人放下话来,好让在下回去复命。”
空月真人没有回答,用手指沾了茶水在书信的背面写了四个字。
赤尊侠捧起书信道:“师父,我去交给他。”阔步走向龙初四。
龙初四见赤尊侠气度如山步履沉稳,远非刚才的凌懿轩可比,不由收起轻敌之念,默运魔功双手隐隐银芒吞吐闪烁,伸向书信道:“有劳了。”
当他的手握住书信时,两人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定格。
龙初四的脸上银气一闪而逝,袍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几次强行运功欲要脱离比拼,可两人之间的书信纹丝不动,赤尊侠雄浑无铸的真气滚滚涌来,浩荡奔腾如排山倒海竟是永无穷尽衰竭之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谁知就在这时赤尊侠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道:“得罪!”
龙初四收势不住蹬蹬蹬蹬连退四步勉强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打量赤尊侠道:“你是……?”
赤尊侠淡淡道:“昆仑瑶台宫掌门大弟子赤尊侠,初四兄一路走好,恕不远送。<-》”
龙初四狂意稍敛,点点头道:“原来是空月真人座下高徒,受教了!”
他也不看空月真人回给燕无情的书信上写的是什么,将信件纳入袖口里,缓缓退出精舍,感到赤尊侠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气势骤然消散,好似千钧巨石从心头移开,顿时如释重负嘿然一笑道:“告辞!”
目送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张天师笑着道:“今日多亏有尊侠在,小露一手让这家伙晓得瑶台宫的厉害。不然容他趾高气昂地离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可就丢尽了。”
赤尊侠望着龙初四消失的背影摇摇头道:“师叔不必过奖。此人修为极高,若非我出其不意以‘巨潮云门’上手强行压住其气焰,未必能够胜过他。假如我有机会与他公平一战的话,胜负之数或在五五之间。”
众人闻言均感心惊,就算赤尊侠性格沉稳谦逊,但对手修为之强横已无可争议。
表面看来,在两个年龄相仿的二代弟子之间的第一次较量,赤尊侠赢得一局。可他毕竟是以昆仑瑶台宫掌门大弟子的身份,本来一身修为隐然超脱同辈,堪称正道年青一代里的第一高手,甚至本次参与剑会的某些小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也未必可与其争锋。
而对方不过是燕无情派来传信的四弟子,其上更另有三大高手。届时赤尊侠能不能压过他们一头,实在不可预知。
弟子如此,师父又当何如?
精舍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压抑,人人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觉。
最后还是龙法真人问道:“空月道友,不知燕老妖的书信中所提何事?”
空月真人徐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本门借点东西。”
然而他越是轻描淡写,其他人便越发猜测燕无情此来真意,索求何物?其中或许是为扰乱昆仑问剑,或许是为星宗复仇,或许是空月真人讳莫如深的瑶台宫秘辛。
空月真人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逼迫下不为所动,吩咐道:“尊侠,这几****要相助淡月师妹加紧防范,不可出现任何疏漏。贫道要在天藏洞闭关两日,期间怕是不能陪同诸位了,还请见谅。”
闭关,这是要准备和燕无情动手决战么?所有人面面相觑,气氛显得凝重,俱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自从三年前王世充的秘月魔宗覆灭,道长魔消四海升平,原以为只要解决了刑天战魂的一大隐患,天下便能享有百八十年的太平光景。
不料刑天战魂尚无下落,燕无情率着大批修为精湛招法诡谲的星宗弟子凭空杀出,这才平静不久的正魔两道风云再起又要乱了。
大伙儿沉吟不语心思沉重,但想前些年群魔乱舞情势比现在更严峻许多,却也未曾见空月真人要冲到前排亲自迎敌。
似他的地位身份,不战则已逢战必胜,万一战败,对正道造成的打击可谓致命。
然而这又怪得了谁,早先但凡有麻烦,自有个叫刁小四的家伙要钱不要命地冲锋陷阵。现在的刁小四自己成了个大麻烦,能不和燕无情上下联手串通作乱,就算在座各人祖上烧高香了。
不知过了多久,先前来传信禀报的那个瑶台宫弟子又回来了,脸上神情古怪,似笑非笑,欲言又止道:“空月师伯,诸位掌门,山门外出了桩怪事。”
众人心头顿时一惊,淡月真人不耐烦道:“吞吞吐吐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弟子低头嗫嚅道:“方才前来拜山的那位龙初四龙公子不知为何被人扒光衣裳嘴里塞满野草,鼻青脸肿地只着一条贴身短裤吊在山门外的一株沙棠树上。因未得吩咐,巡山的弟子没敢将他救下,弟子特来请示掌门应当如何处置?”
“龙初四被人吊起来了?”淡月真人又是惊讶又是困惑,心情一下开朗了很多,“可知是何人所为?”
那弟子摇摇头道:“弟子没看见。不过龙公子的背后插了块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四个字,‘我是色狼’!”
“这家伙不打自招了?这么好玩的事儿我一定得去亲眼瞧瞧!”李元霸立刻生龙活虎地蹦跶起来。
空月真人沉吟道:“此事……透着蹊跷。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龙初四公子!”
众人一拥而出往山门行去。李元霸故意坠到后头,神秘兮兮地冲着婉儿龇牙一笑道:“嫂嫂,你猜会是谁人干的?”
婉儿低头不答,半晌方道:“你怎来问我?我又怎地知道?”
李元霸得意道:“你真不知道?那干嘛脸红?嘿,四哥到底是四哥,爷爱死他了!”
婉儿的芳心砰砰跳响,脚下的步履不觉加快。
众人来到山门前,果然看到一株沙棠树下已经围了好多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各路来宾。十几名瑶台宫弟子在里面守作一圈维持秩序,头顶上晃晃悠悠,那位刚才还威风八面盛气凌人的龙初四龙公子此刻犹如一只拔光毛的土鸡悬在半空中,面如酱紫口塞杂草,双目喷火呜呜怒吼。
他的背后居然真的插了块长长的木牌,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道:“我是色狼”。
许多年纪轻一点的弟子站在树下冲着龙初四指指点点哈哈大笑,听到笑声狼狈不堪的龙初四恨不得立刻去死,也胜过忍受此等羞辱。
空月真人端详龙初四背后的木牌须臾,吩咐道:“将他放下来。”
凌懿轩应命而出腾身拔剑,“唰”地剑光一闪割断了吊住龙初四的树藤。
他故意使了个坏心眼,割断树藤后铿然收剑,身形一翻一荡飘落到沙棠树下。
龙初四如同一只五花大绑的鲜肉粽子从空中笔直坠落,砰地砸在地上。
看他摔了个狗吭屎,围观的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龙初四羞愤欲死,察觉到捆缚在身上的树藤业已被凌懿轩的剑气割裂,使劲一挣站起身来,抬手扯出满嘴的杂草,双目满是怨毒之色,朝着凌懿轩咬牙切齿道:“小贼,我与你势不两立!”若非身上经脉禁制尚未解开,只怕已径自杀将过去。
他说得义愤填膺,偏偏脖子后面插着的那块至关重要的木牌忘了摘下,“我是色狼”四个大字一颤一颤殊为滑稽,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凌懿轩被骂得莫名其妙,怒道:“疯狗!”
龙初四强忍怒火,点点头道:“骂得好,不愧是堂堂瑶台宫的精英弟子!这笔账本人记下了,来日定当加倍补报!”
淡月真人蹙眉道:“龙公子,我们好心将你救下,你却恶语相加是何道理?”
“好心救我?”龙初四的样子看上去快被气疯了,手指凌懿轩道:“你好本事,好手段,暗箭伤人吊我上树,又装模作样放我下来——怪我有眼无珠先前居然没看出你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凌懿轩奇道:“呸,莫非你摔坏了脑子,我何时把你吊在了树上?”
龙初四嘿然道:“空月真人,怎么你们昆仑派弟子竟都是些敢做不敢当的鼠辈?!”
也难怪他恼羞成怒,方才虽然小挫于赤尊侠之手,但也着实在精舍里露了一回脸,令一干正道泰斗颜面扫地,自是志得意满凯旋而归。
哪知刚刚出了瑶台墟境不久,就听身后有人追来道:“龙公子,请留步——”
龙初四一怔回头,只见凌懿轩快步追上道:“空月师伯命我将一样东西交给龙公子,请你呈送令师。”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锦盒递给他。
龙初四不虞有诈,伸手接住锦盒道:“这盒中装的……”
话才说到一半,凌懿轩突然十指扣落抓向龙初四的双腕脉门。
龙初四猝不及防,本能地闪身退让,左手立掌如刀向凌懿轩的十指切落。
他前一刻才试探过凌懿轩的修为,不过是在坐照境界,满以为自己这一掌削下去,对方若躲闪不开只怕十指尽废。
哪晓得凌懿轩的左手化爪为拳直撄其锋,“啪”地脆响拳掌交击,一股沛然莫御的拳劲竟击散了他的“小天星掌力”破体而入。
龙初四身躯巨震脚下微滞,右腕已被凌懿轩的右手扣住,随即经脉酸麻气劲全失,身体慢慢软倒,倒像是双膝跪地向对方哀告求饶。
龙初四惊怒交集,无奈不管他如何运功反抗,体内的魔气仍是一溃千里,到最后藩篱尽撤彻底失守,至于为何些许的工夫凌懿轩的修为便精进至此,龙初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得猜想凌懿轩刚才在精舍里是故意扮猪吃老虎引自己上钩?
龙初四刚想开口,凌懿轩抓住他的发髻,将眼前那张英俊的脸狠狠往自己的膝盖上撞去,口中道:“我叫你再人五人六眉来眼去,我叫你再你冒充大尾巴狼调戏美女!”
几次猛撞过后,龙初四鼻梁坍塌五官扭曲,七窍流血牙齿碎落,模样已是惨不忍睹。他强自忍住剧痛哼道:“凌懿轩,你有种!我龙四公……”
凌懿轩一听愈发冒火,这回不用膝盖撞了。毕竟膝盖弄得也挺疼,索性直接把龙初四的面门按进坚硬的山岩里道:“你个哈巴也配叫四公子?”
“砰砰砰!”拳脚相加,龙初四被打得身体蜷曲成一团虾米,耳中听到凌懿轩恶狠狠地道:“识相的,乖乖给老子滚回昆仑瑶台宫,跪下来向婉儿……阁主赔礼道歉求她原谅。”
龙初四勉力偏转过头,他满脸是血浑身是伤,愤怒的目光盯视凌懿轩道:“滚你妈的!”
“砰”凌懿轩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冷笑道:“你骨头挺硬,老子看你到底有多硬?!”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旭日东升,这一天正是昆仑问剑的大日子。<-》
只第一天,便有来自四海八荒数以千计的正魔两道豪雄早早守候在了瑶台宫外的磨剑崖上,耐心地等待空月真人开启光明顶。
原本以为幻星魔宗又是袭杀青城剑派,又是投书挑衅空月真人,接下来几天里势必还会有更大的动作闹得瑶台墟境鸡犬不宁人心惶惶,使得六十年一度被天下修仙之士视为第一盛会的昆仑问剑草木皆兵充满不确定的未知数。
不曾想燕无情雷声大雨点小,居然无视门下弟子龙初四在瑶台宫山门外吃尽苦头出尽洋相,就此偃旗息鼓没了声息,竟似要放下恩仇一笑而过,大肚容人以德报怨了。
不少人松了口气,一颗高悬的心又慢慢放下。
想那绝域老妖燕无情纵然狂妄,也该明白以卵击石的道理,先前所犯种种恶行多半是为了给正道六鼎添点儿堵,而今目的既然达到便也见好就收。
但还是有些人敏感地察觉到,瑶台宫的守卫随着昆仑问剑的日期临近正变得越来越严密,甚至有将其他正道大派的弟子也抽调借用过来,增强昆仑之墟的防护力量。
唐雪裳也夹杂在参加剑会的人当中。她现在差不多算是隐辰魔宗的实际掌控人,唐梵妾基本属于半隐退状态,三年来多数时间都喜欢往长安城跑,说是去看看红拂给李靖生的大胖儿子,但至于真实原因,谁都不好意思说也不敢说破,就怕她脸皮薄脾性坏,。
还有一件不用说破却已路人皆知的事与唐雪裳本人有关。现今大唐一统,罗艺居功至伟受封郡王,百年之后这王位自然要传给罗成。
无奈罗成是个没出息的儿子,跟朝廷讨了个闲差就在长安城里安家落户,成天围着唐梵妾献殷勤。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姑婆路线被他打通,他和唐雪裳两人的姻缘喜事儿也就一马平川。
等两人携手相伴上了昆仑山,立刻惊喜地发现他们受到了有关方面异乎寻常的热情款待。不管走到哪里,总会有大把大把瑶台宫的弟子或明或暗形影不离地跟随,其受重视程度令各大派掌门亦自惭形秽。
唐雪裳自然知道这都是因为刁小四和幻星魔宗的关系,为了不被人破坏自己的好心情,她索性佯装不觉,由得那些尾巴昼夜不停地替自己站岗放哨。
罗成更是无所谓,唯一让他不爽的是,有个叫凌懿轩的小白脸一天到晚总爱在唐雪裳的跟前晃来晃去,一会儿介绍瑶台墟境的景致,一会儿解释昆仑问剑和海天盛筵的规矩,很没眼色的一个家伙。
更可气的是还不到五更天,他便守在了唐雪裳的精舍外,比罗成还早。
结果罗成眼神不好,竟然把他当成了采花贼,不由分说摁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此刻凌懿轩正一只手慢慢矫正着被打歪的鼻梁骨,另只手指向一块伫立在磨剑崖尽头的黑溜溜巨岩,瓮声瓮气道:“唐仙子,那便是名闻四海的……”
“大光明岩……”罗成老实不客气截断他的话茬,冷冷道:“雪裳认识字,再说石头上面都刻着呢。”
凌懿轩的笑脸僵硬透着古怪却并不动怒,显示了个人极好的涵养,这愈发让罗成感觉不爽。
好在这时候解围的人来了,花妖娘和风无衣蜜里调油一路秀恩爱从人堆中挤了过来。花妖娘亲热地挽住唐雪裳道:“可又见到你们了!”
慕容小白和郁金香、李逸风、李霜妃、唐子畏从另一头冒了出来。这几年天上人间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郁金香很是过了一把老板娘的瘾,连夜猫子和老狗也加薪升职成了福埠肆的大掌柜和大掌厨。
至于李逸风这家伙算是彻底堕落了,呆在长安城里乐不思归,俨然要做第二个唐小三。李岱墨和素罗催过几回,要他趁早回家好生闭关修炼,将来也好接班执掌黄庭宗。
李逸风不知好歹,一句话就把爹妈呛住了:“四哥未回,何以家为?”
素罗苦笑不已,李岱墨净白的面皮上满是欣慰之色——心存大义,儿子是真的懂事了。
“狗屁大义,狗屁懂事,都是被长安城的狐狸精害的!”李霜妃一针见血,拽着唐子畏气势汹汹从漠北赶到长安。
来时路上她业已想定,要是李逸风不乖乖地跟着自己回漠北,她就烧光长安城里的青楼。
然而理想很骨干,现实更丰满。
李霜妃一跨进天上人间的大门,就立刻被大唐美女们精湛的舞蹈,惊艳的文采,曼妙的歌喉,迷人的茶道……乃至不食人间烟火的丰姿深深震撼了。
不论人才或是相貌,这些青楼里谋生的姑娘都是一流的。就算对面来的是位突厥贵妇,与她们一比怕是立刻成了土鳖。
原来中华文化如此灿烂,枉我舞刀弄枪这多年。
不费吹灰之力,李霜妃便和天上人间的两位老板娘打成了一片。尤其令她开心的是,在花妖娘的大棒和郁金香的搓衣板坚持不懈无微不至地关怀下,慕容小白、风老鸟外加李逸风这三个家伙竟然已炼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气质。
于是李霜妃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既成全了李逸风的义气,也顺道一起修习提升女人的技艺!
这回瑶台宫召开六十年一度的昆仑问剑,众人自然不愿错过,把天上人间和福布斯的生意暂时托给红拂照管,一群人就去了昆仑。
罗成一见慕容小白、李逸风不由大喜,将两个家伙拽到一旁嘀咕了半天,不用多久,三人一齐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坏笑。
守在不远处的凌懿轩打了个寒颤,心里升腾起不祥预感。
这时候人群一下没了声音,就听侍立在大光明岩旁的两排瑶台宫男女弟子齐声唱诺道:“时辰到,开山门——”
空月真人羽衣青冠怀抱拂尘缓步来到大光明岩前,说道:“值此昆仑问剑,诸位贵客光临寒山,令我瑶台宫蓬荜生辉。所谓六十年一甲子,尘世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我等修道之士看淡荣辱生死无常。今又云聚于大光明岩前,不求争雄斗胜,但愿四海升平苍生安乐……”
一套烂俗台词念完,他左手捏作法印,右手持拂尘对着大光明岩轻轻挥动,在空中画出一束束雪白无瑕的光缕。
“嗡——”大光明岩仿佛从沉睡中醒来,微微颤了颤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此番光景,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异的呼声。
“轰!”大光明岩猛然巨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悬崖上托升起来,缓慢而平稳地向空中冉冉升腾。
这时人们看清楚,在大光明岩的底部不知何时涌动出一团团姹紫嫣红的云霞,托着巨岩不断上升,继而迎着初升的旭日徐徐飞去。
空月真人左手法印变幻莫测,右手拂尘却速度渐缓,好似拖着万钧重物十分吃力。
不可思议地事情发生了,飞离磨剑崖的大光明岩非但没有在人们的视野里变小,反而逐渐地放大开来,几乎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那五彩云气承托于底翻翻滚滚好似钱塘江潮,不断往四面八方蔓延。
直至此际,众人才惊诧地意识到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而是空中的大光明岩确确实实在飞速地膨胀!
当它飞升到距离磨剑崖约有十里外的高空时,赫然化作了一座云蒸霞蔚的仙山,在朝阳的映照中缓缓旋转不再移动。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醉,哪怕是一些曾经有幸出席过上届昆仑问剑的正魔两道宿老,亦禁不住心旌摇曳浑然忘我。
猛听空月真人沉声喝道:“乾坤展清眺,太素秉元化!”头顶光雾浓烈蒸腾,手中拂尘霍然一收,迸立双指点向大光明岩。
“唿——”岩体下部的云霞翩若惊鸿朝向磨剑崖铺展过来,在云霄之上划出一道美轮美奂的瑰丽虹桥。
虹桥的一头连着磨剑崖,另一头通向了巍然成峰的大光明岩。
这座虹桥宽逾十丈,莫说行人,就是两辆大车并驾齐驱亦绰绰有余。
空月真人凝顿法印,颇为疲惫地轻出口气道:“尊侠,接来下由你引导宾客登峰。”
赤尊侠躬身领命,假如不出意外下一届昆仑问剑时,站立在大光明岩前施展道法开启山门的,就应该是他了。
当下正魔两道的宾客依照瑶台宫弟子的接引,井然有序地登上虹桥凭空步虚朝高悬于云海之中的大光明岩行去。
尽管宾客里不乏桀骜不驯的魔门高手抑或性情懒散的闲云野鹤,却也无不被空月真人堪比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大手笔所震慑。
宾客们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排队前行,唐雪裳、罗成和慕容小白等人走在一起。
刚才李霜妃的双眼不离须臾地盯着空月真人,希望从他的法印和动作里寻找出蛛丝马迹,最后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牛鼻子果真有点儿鬼门道。
唐子畏在旁边觉着很不是味儿,虽说原本他和李霜妃的确有些生搬硬套。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人吵着吵着斗着斗着,慢慢就发现到了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譬如说,李霜妃在不摆谱的时候还是挺漂亮的——尽管这种时候屈指可数,而且通常那种时候她都在打坐修炼。
又譬如说,她虽然蛮不讲理但对家人极好,尤其十分疼爱甚至是溺爱唯一的侄儿,这不正是一个女人身上最闪的亮点吗?
“他是个道士,而且没有一百五也有一百三了……”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不让身边的女人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喜欢上一个错误的老男人,唐子畏一边扭头欣赏风景,一边言辞犀利地点评道。
“厉害呀,”李霜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满脸赞叹艳羡道:“他修炼的应该是童子功吧?难怪越老越精纯,实在令人神往……”
“是神经吧!”唐子畏脚底打跌,险些滑下虹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众多宾客在瑶台宫弟子引导之下踏上虹桥前往大光明顶时,龙法真人、张天师、正鼎大师、李元霸和婉儿这些正道上名声显赫的大门派掌门耆宿正在淡月真人的陪同下,坐在距离磨剑崖不远的独步阁里怡然自得地一边品茗闲谈,一边打发时光。<-》
他们要等到宾客们差不多全部登上了光明顶,才会随同最后一拨登峰的瑶台宫长老、弟子一齐前往。届时自然省去了在鱼龙混杂的人流里摩肩接踵呵气成云挥汗如雨的烦扰了。
“他会不会也藏在人群之中?”俯瞰着虹桥上的滚滚人流,婉儿靠在独步阁的窗前,透过杯中香茗的袅袅水烟眼光迷离。
远处的大光明顶在朝阳的映照中霞光万道金碧辉煌,好似一颗悬浮于云海之间的绚烂宝石,接下来的三天里,无数正魔两道的高手即将在这里问剑争雄各显神通,或为扬名立万或为光大门楣,总之,一场场激烈的生死对决是免不的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对于像婉儿这般的正道大派掌门却早已知晓,这座大光明顶实际上是千余年前昆仑瑶台宫集合七大散仙之无上神通炼化而成的光明洞天,专以为后来的昆仑问剑所用。
时过境迁,昔日的七大散仙或半道崩陨或云游海外,或避世不出仙踪渺渺或证道飞升去往天界,唯有这座大光明顶历经千年风雨兀自巍峨屹立。
对于这些逸闻秘史婉儿兴趣寥寥。与其说她前来昆仑山是勉强为了履行蓬莱阁主不得不为的职责,莫如说是抱着万一能够见到刁小四的希望。
她要他亲口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理由,曾经他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难道这曾经的海誓山盟竟已成镜花水月,随风逝,随水流,无处可追,无迹可寻?他怎可如此自私任性,又可知每每夜深处,花无眠,月亦无颜?
心事自无从述说,不想原以为渺茫的希望忽然间变得触手可及,仿佛他随时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的心愈发焦躁起来。
上一趟在蓬莱仙岛上,刁小四为了她舍命恶斗王玄应的场景还时常闪现在她的脑海中,而今竟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撼正道六鼎。
婉儿的心中爱恨怨念五味杂陈……梦境中的那张脸总免不了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放心吧。”李元霸端着酒杯走到窗前,望向巍峨璀璨的大光明顶道:“这么热闹的地方,他岂能错过,怎样都会找机会插一脚。”
婉儿微锁的眉头稍稍松缓,低低一笑道:“你……真的不怕他来。”
“四哥聪明机智,不可能吃亏的。”李元霸纯粹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哪怕当了掌门照旧是这样。
他压低声音道:“我真心觉得,该头疼的是屋里坐着的那几位……你猜,绝域老妖为什么会带着一大帮妖孙子杀出来?四哥可是从小跟着他,由他一手带大的!”
婉儿眉宇间的忧色隐隐浮现,摇头道:“元霸,你想过没有,如果此间之事真的不能善了,他若再大开杀戒惹下祸端又该如何?”
“阿弥陀佛,耿阁主言之有理,此事也正是贫僧所忧。”正鼎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像是打坐,耳朵却一直竖着。“刁施主一心认定是空月仙长劫持了金城公主,依贫僧看来此事并不难化解。但若是有人借题发挥挑拨离间,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天师笑道:“耿阁主,你与小四是恩爱夫妻,说出来的话他多少也能听进些,总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好使。到时候万一闹僵了,还得靠你出面帮忙周旋,也免得让大家进退两难。”
李元霸嘿嘿一笑就想说点儿什么,总算记起自己如今也是掌门了,强忍住不吭声。
婉儿不置可否道:“有劳张真人指点。”
龙法真人板着脸道:“诸位不必如临大敌,说到底刁小四也不过是一个人。如果这么个小娃娃我们都奈何不得,正道六鼎脸面何存?”
宋雨如垂首笑道:“龙法真人,你闭关多年未出,这刁……贤侄嘛,抛开他的修为不说,就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当真是令人头疼不已。您如果不信,尽可以问问叶真人。”
叶法善一直缩在角落里,听到宋雨如提起自己的名字,把一只硕大的烧鹅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这小子没心没肺,欠我好几座道观总也不还。”
这时一名瑶台宫的弟子登上独步阁,来请众掌门长老前往大光明顶赴会。
当下众人下了独步阁,通过虹桥登上大光明顶。只见大光明顶上人头攒动沸反盈天,一株株宝气流光的玉树琼枝蔚然成荫,正魔两道的宾客已然在树下的证道石上分别就位,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只夹杂着些无门无派亦正亦邪的闲云野鹤。
见各大掌门已然到齐,先到一步的空月真人向赤尊侠颔首示意。
赤尊侠龙行虎步来到场中,朝四周端坐的宾客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在下瑶台宫赤尊侠,谨代表师门向各位万里迢迢来访昆仑的嘉宾问好。诸位道友莅临昆仑,瑶台宫上下与有荣焉。自今日起便是连续三天的昆仑问剑盛会,无论出身来历、修为资历,但凡有兴趣下场一显神通切磋交流的,敝派欢迎之至。”
他说话的时候,大光明顶上仍有不少人交头接耳发出嗡嗡嘈杂之音。尽管大多数人说话时都会刻意压低嗓音,但成百上千的说话声汇聚到一起亦如滚滚的涛声不绝回荡。
然而赤尊侠的音量并不太高,如春风迎面平和温煦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分外地舒服清晰,显露出一身极为上乘的功力。
“众所周知刀剑无眼,比试中难保会出现误伤。然我昆仑盛会以剑会友,殊不愿道友间的相互切磋最终化作一团腥风血雨,更不想赏光出席的诸位嘉宾因此结下生死仇怨,那样不仅有违敝派先祖创立昆仑问剑的本意,亦非诸君所愿见。”
杂音逐渐小了许多,赤尊侠接着说道:“因此一千余年前,敝派先祖便为昆仑问剑特意打造了大光明岩,并订立下各种规矩以保证各位嘉宾的安全。诸位请看座下的那方证道石……”
众人闻言不由自主低下头仔细打量各自身下的证道石。
这证道石非金非石也不知是用何种特殊炼材铸造,通体乌黑高约三尺形状极不规整,表面坑坑洼洼像个蒲团,坐上去却不算舒坦。
这时人群里惊咦声此起彼伏,慢慢有人发现这一块块蒲团上别开生面编织出的并非丝线藤草,而是一道道千姿百态的符纹!
“稍后若有哪位嘉宾愿意慷慨赐教登台献艺的,只需凝练灵觉唤醒证道石升空。届时本人不需亲自下场,证道石自会释放出一道嘉宾的投影显现于会场之中。只要源源不断将真气注入证道石,投影便会按照嘉宾的灵觉驱使比武对决。”
赤尊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旦功力耗尽或者致命要害遭受重创,投影就会涣散。当然,假如点到为止主动收手那是最好不过。因此无论战况如何激烈,于嘉宾本身都不会有任何损伤,也能令诸位放手一搏尽兴而归。”
忽有人扬声问道:“尊侠兄,那我辛苦炼制的法宝不就无法使用了?”
赤尊侠望向人群里,微微一笑道:“这位道长可是长白山天池观的鹤顶真人?久仰您‘二十四飞剑落雪空’的大名,今日得会真人在下三生有幸。”
鹤顶真人听赤尊侠当着天下正魔两道无数英雄的面夸赞自己,不觉脸上大放光彩,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贫道不过是来看个热闹,待会儿是否下场并不一定。喂,尊侠兄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众人见这老道憨直有趣不由笑了起来,赤尊侠回答:“法宝道符自无禁忌,但只能攻击对方的投影,不可恶意伤人。另外为了保证大会顺利进行,不论门派大小出场名额均为三个,无门无派的自不在此列。否则,在场几千位嘉宾人人都要登场露一手,别说三天三十天、三个月也未必够用。诸位或许没什么,但我昆仑山怕是要被大伙儿吃穷。”
大伙儿没想到赤尊侠会突然来句笑话,纷纷笑着道:“尊侠兄放心,我们自带干粮,打三年也不要紧!”
也不知是谁躲在人群里扯起嗓门叫道:“可我家没有多的余粮带啊,怎么办?”
众人登时又是一阵大笑,赤尊侠耐心等着笑声徐歇才继续说道:“同样的道理,不管胜负每位嘉宾都只有一次出场的机会。有见猎心喜实在忍不住的,敝派欢迎您下次再来!”
一名打扮粗豪的大汉瞪圆双目不满道:“你奶奶个熊,下次不得六十年后?老子肯定没命来了,老子的儿子也不一定能来,难不成得等我孙子才成?”
“轰——”场下众人又笑翻了,唯有个别老成持重的正道耆宿眼见庄严肃穆的昆仑盛会还没正式开场,一群人已经嘻嘻哈哈如看戏赏灯般闹得不可开交,当下暗暗皱眉摇头。
张天师就坐在空月真人身旁,笑叹道:“举重若轻不拘小节,你这徒儿好本事。”
空月真人淡淡一笑道:“张兄的言下之意,六十年前贫道主持昆仑问剑时,是一本正经愁云惨雾?”
正鼎大师呵呵一笑,接茬道:“我实实在在记得你那时在场中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吓得老衲险些忘了登场。”
空月真人淡定道:“嗯,那定是我紧张得内急了。”
几大掌门回想当年事不由相视而笑,婉儿没想到堪称当今正道第一人的空月真人竟也有风趣幽默的时候,明媚俏丽的粉脸上不由微微一怔。
笑声未歇,大光明顶上响起了悠悠十八记太阙古钟的轰鸣,赤尊侠再向正魔两道的宾客抱拳一礼退出场外。
昆仑问剑,就此开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十八响太阙钟鸣过后,十六名早已整装待发的瑶台宫年轻弟子催动座下证道石齐齐升空,在场外的玉树琼林之上围成一圈。<-》
十六块证道石光华闪烁缓缓散发出一团白色的雾光,笼罩住座上的瑶台宫弟子。
须臾之后,但听整齐划一的激越剑鸣,十六条栩栩如生的瑶台宫弟子光影从雾光里拔剑而出,凭空御风飞向场内。
众人禁不住赞叹惊呼,这些瑶台宫弟子的虚影从容貌到身材,从气质到举止惟妙惟肖,宛若是从他们体内祭出的元神。
再看十六名瑶台宫弟子的真身盘腿坐在悬空的证道石上岿然不动,闭目凝神正心无杂念地驱动幻影分身。
转瞬之间十六条幻影分身已来到场中,两人一组呈扇形布列,举剑向天伫立不动。
“是昆仑太虚剑阵!”人群里自有有那见多识广之士叫出声来。
“唿——”羽衣飘飘剑光烁烁,十六名瑶台宫弟子的幻影分身同时启动,迫向正前方并不存在的假想敌。
但看他们步罡踏斗或如骄龙游天或如凤舞九霄,或似鱼翔浅底或似鹰击长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身影剑光漫天飞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十六名弟子八阴八阳两两联手,一人手握重剑大开大合有雷霆万钧之势,一人擎握轻剑马行空,双剑合璧交相辉映,更有剑阵激荡气冲斗牛。
众人起初看得只是眼花缭乱倒也没太往心里去,但须臾之后便不由得耸然动容倒吸一口冷气。
这十六名表演剑阵的瑶台宫弟子的修为不算出众,仅在通幽知著之间,阵法的变化剑式的套路也远远谈不上纷繁复杂,好似潺潺清流一眼就能望到底。
然而若是设身处地假想此刻自己正被困于这座昆仑太虚剑阵里,一刹那间汩汩绵绵的清澈溪涧便会幻化为身周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
这剑阵最大的特点就是浑然一体无懈可击,除非拥有超过十六名瑶台宫弟子的盖世功力硬打蛮冲直接碾压过去,否则就算是有通天摄地之能亦不免要饮恨当场。
换而言之,别说普通的顶尖高手即便是大乘境界的绝顶人物一旦陷入昆仑太虚剑阵中,也形如一只落进蛛网的飞虫。那看似无害而弱不禁风的蛛丝千缠百绕,最终会耗尽对手最后一丝气力,只能束手待毙。
而眼前出场的仅仅是十六名意在表演的昆仑瑶台宫年轻弟子,倘若是长老级的高手迎敌之际布下此阵,又有谁能脱出围杀?
一直以来正魔两道中名声最响的莫过于峨眉慈恩寺的“万空如来阵”,“昆仑太虚剑阵”虽然也早有耳闻但终究名声不显位居其后。
现在众人才晓得,那是瑶台宫行事低调不爱出风头,将昆仑太虚剑阵真正的精华内涵全都隐藏了起来不为世人所知的缘故。
今日不知何故,空月真人居然一反常态在光天化日下摆开剑阵,虽然不是真正的实战厮杀,但其无上神威业已深入人心。从此之后昆仑太虚剑阵的威名势必远扬寰宇,与万空如来阵并驾齐驱!
其实空月真人此举真意并不难猜,敲山震虎,摆给燕无情看。
显露出千年昆仑底蕴的冰山一角,若有胆敢来犯者定教他头破血流灰飞烟灭。
场外数千人鸦雀无声,一个个屏息凝目定睛观瞧,唯恐会遗漏了一点儿什么。
突然铿然剑鸣,十六名瑶台宫弟子幻影分身齐齐将仙剑插入脚下的岩石中,高举双手向四周的群豪致意。
群豪如梦初醒纷纷鼓掌喝彩,有个别企图趁盛会之机浑水摸鱼的家伙见此情景汗湿重衣手足颤抖。
只见十六条幻影分身意犹未尽,久久地高举双臂接受着观众们的如潮欢呼,慢慢将十指捏攥成拳,在头顶交叉成十字状,异口同声道:“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五六七!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这是……阵歌?”
一瞬间所有人瞠目结舌当场石化,呆呆注视场中的幻影分身不晓得接下来他们又将如何变化剑阵。
果然十六位瑶台宫弟子不负众望,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下手舞足蹈起来:“一到夜晚就心似火烧的女人,看似贤淑却会玩的女人,每逢那个时候就完全疯掉的男人,思想比肌肉更加粗野的男人,十个馒头开始搞基干不干?干、干、干、干……我爸刚弄死他,嗷、嗷、嗷——”
十六名精英弟子齐声高歌疯狂舞蹈带来的震撼力显然是惊人的,就如六月里火辣辣的季风吹过大光明顶,顿时激发起无数观众心底的热情。
精彩,漂亮……操蛋!
做梦都想不到,在威武雄壮的剑阵演练过后,瑶台宫会安排本门弟子放下身段高歌热舞娱乐观众。不愧是大门大派,不愧是六十年一度的正魔两道最大盛会,有点儿意思!
那还等什么,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在证道石上端坐的观众们此刻恍然大悟,欢呼雀跃着腾身而起,山呼海啸般与十六名瑶台宫弟子幻影分身一起劲爆高歌道:“嗷、嗷、嗷,我爸刚弄死他!”
“这是剽窃!”嘉宾席上的罗成俊脸发绿,“这是赤裸裸的无耻下流!”
“这是比剑呢还是比舞,”风无衣两眼发光道:“这是昆仑问剑还是舞林大会?”
“这都跳得跟不上节奏,什么玩意儿,看老娘上去做个示范。”郁金香双目放光挺胸抬头。
唐雪裳冷哼道:“大家先别激动!依我看,空月老道怎么可能那么无聊,一定是有人在捣乱,你们猜那捣乱的混蛋会是谁?”
“不会吧,他是怎么做到的?”唐子畏吃了惊,将信将疑地问道。
“你想不到,不等于人家做不到。空月真人抢了他的老婆孩子,那小子不加倍报复回来才叫有鬼!”
慕容小白幽幽叹道:“这下昆仑瑶台宫算是丢人现眼到家了。小四,我崇拜你!”
李逸风懊恼道:“我哥真不够朋友,这么好玩的事也不给兄弟们提前打声招呼。”
“是挺好玩的!”花妖娘嗤笑道:“我特别想看空月老道如何收场!”
这边众人在议论纷纷,那旁十六名瑶台宫弟子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鼓掌喝彩声中全力催动灵觉,希望稳住幻影分身,奈何不管用什么法子,那些分身都似陷入癫狂完全脱离了掌控,在场中激情四射歌舞不休。
“收功!”猛听赤尊侠舌战春雷一声大喝响彻全场。
众弟子如梦初醒,急忙收功敛息放弃对各自分身的掌控,证道石缓缓往下降落。
场中的幻影分身失去灵觉驱动迅速黯淡,化作缕缕游光消散在风里。
淡月真人面色铁青,向那十六名瑶台宫弟子喝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众弟子一脸无辜,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晓得如何回答是好。
“啪、啪、啪……”李元霸蓦然站起身朝着那群瑶台宫年轻弟子大力鼓掌。
龙法真人眉宇一扬道:“李掌门,你这是何意?太过了吧!”
张天师一扯他的袍袖笑道:“起来鼓掌吧,咱们是被人摆了一道。”
龙法真人一醒,望望欢歌热舞的人群情知这笔烂帐不认也得认,总比当众承认瑶台宫被人阴了一把要强,紧绷着脸站起身来也学着李元霸般象征性地鼓鼓掌。
见正道各大掌门纷纷起身向不知是献演还是现眼的十六位瑶台宫年轻弟子拍手致意,众多宾客愈发兴奋地鼓噪叫好起来。
千年昆仑问剑,何曾高歌劲舞别出心裁过,这趟万水千山大老远地跑来,值了!
张天师缓缓坐下,皱眉道:“这关算是蒙混过去了,可接下来的比武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每个上场的人都去跳一段舞吧?”
“燕无情,刁小四——欺人太甚!”瑶台七仙中的水月真人玉容如霜道:“我便不信他能在所有的证道石上都做手脚。大不了我们将在场宾客一一查验甄别,一定能把这小子揪出来!”
空月真人摇头道:“何必大动干戈,小四他也未必就混迹在宾客中。我方才已暗中搜遍了整座大光明顶,并未找到他的踪迹。”
“砰!”龙法真人一拳击在证道石上,怒道:“不成,必须先解决了这小子,不然岂不由得他在此胡作非为兴风作浪?”
浮云散人叹道:“虽说咱们正道六鼎高手如云,而他形单影只势薄力孤,却像我们抡起巨锤打蚊子,如此大张旗鼓地搜索终非上策。何况,那燕无情……”
她的话音未落,虹桥之上猛然传来一阵穿金裂石的啸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胀,众多修为稍逊的宾客竟是灵台不稳神智动摇,险险从证道石上栽落下去。
一时间人人变色不约而同朝虹桥方向望去,赤尊侠镇定逾恒吐气扬声铿然长啸道:“何方高人惠临大光明顶?!”
但听虹桥上有人应声答道:“星宗龙初三来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在山的这边海的那边有一座玉树林。<-》
山是昆仑,海是云海,树是大光明顶上流光溢彩的琼林玉树。
其中有一株并不怎么显眼的玉树高逾七丈粗过两围,茂密的枝叶上结满一枚枚猫眼儿般的碧绿翠果。
这树明显有些年头了,树干上斑斑驳驳还长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窟窿眼儿,从外往里呼呼地灌风。
刁小四便猫在树里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喝着免费的西北风。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龙初三闪亮登场风光无限的情形他依然看得真真切切,唯一不爽的是旁边总有人跟自己抢着那个视野最宽角度最好猫起来最舒服的窟窿眼。
“让开让开……”死老头的脑袋又很不自觉地挤过来,眯缝着小眼睛正望见龙初三出手突袭水月真人。
眼见自己的徒弟一招击退两大真人,他居然很不满意地撇嘴道:“三儿的杀气太弱血性不足,换做老二出手,至少也得趴下一个。”
说实话,树洞算得上宽敞了,一个刁小四趴在里面绰绰有余。但等到死老头也恬不知耻地挤进来,就显然缺少空间了。于是两个大男人在黑暗的树洞里也只能委曲求全耳鬓厮磨,搂搂抱抱肢体交缠了。
对此刁小四很不习惯,他曾经试图反抗,却被死老头毫不留情地一巴掌镇压下去。
用死老头的话来说:“死小子,当年是谁给你换尿布洗小鸡鸡的?”
只一句话,刁小四便溃不成军恼羞成怒地败下阵来。
至于死老头身上一直残留着的那股怪味,只好捏住鼻子将就凑合一下了。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徒弟,不会是花钱雇来演戏的吧?”他最看不惯死老头得了便宜还卖乖,虽然自己一脉相承。
“你个哈巴,瞪大你无知的狗眼瞧清楚了,三儿用的可是如假包换的星宗绝学小天星掌、若星汉袖!”
死老头怒道:“身份可以冒充,修为也能假装么?白痴!”
刁小四眨眨眼道:“干嘛三儿三儿叫得那么肉麻?哦,差点儿忘了你是太监,生不了儿子只好用徒弟过干瘾。不许瞪我,是不是你又想踹老子的屁股。嘿,你的腿有本事抬起来看看……哎哟,哪有用脑门撞人脸的,哈巴!”
“你总算没有笨到家,他们的确比不上老夫亲手调教的弟子。这些孩子最早的时候大约有一千五六百人,全都是你娘亲从江南精挑细选出来,然后秘密送往星宗海外基地,交给一群老不死的锤打磨炼。”
死老头瞟了眼鼻血长流眼泪汪汪的刁小四,嘿笑道:“三年后一千五百多人里活着出来的,大概还有两百多个,他们之中的有一部分人成了今日星宗的骨干力量。”
“那剩下的那部分呢?”
死老头淡淡道:“星宗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活人。”
“死人,都是怎么死的?”
“说不好啊,有的是在每月一次的同门对决中运气太差被杀死的,有的是在晚上修炼时太不小心被害死的,有的是用功太猛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弄死的,当然也有些笨蛋想跑,结果死得更快。”
死老头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十个里面能出一个,再到真正能成材时也就只剩一百来个。这都是你娘几十年前安排规划妥当的事情,想想等你打开了秦皇陵虚境,而她要是还活着,幻星魔宗该是何等威风无敌!”
“这么说来二十年前幻星魔宗并没有被真正灭门?”
“就凭那帮傻子?”死老头鄙夷地扫了眼空月真人、龙法真人、张天师等人,说道:“千百年来从没有人知道幻星魔宗的根基所在,他们能消灭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有限力量。事实上在四大魔宗里,对《大魔典》保留最多参悟最深的便是星宗,何况还有千年传承的天罗星盘!”
“别打老子天罗星盘的主意!”刁小四警觉道:“那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
死老头不紧不慢地呵呵一笑道:“如今你已成了星宗的宗主,那宝贝还跑得了?”
“慢!你……不会当真叫老子做什么狗屁宗主吧?”
“什么当真不当真的,三儿说得多好……”
“刁宗主是本宗上任宗主唯一的骨血,也是唯一能参悟吞星噬空神功的天罗传人,宗主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刁小四异口同声地和他背完这段话,恼道:“你当老子是傻瓜,这叫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坏事你来干,黑锅我来背,做梦!”
“第一,给你娘报仇不是做坏事,而是你该做的事;第二,星宗的力量你也看到了,要么成为它,要么对付它,你选,你该知道怎么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鸟太小,看清楚都难更别说打下它了。”
“滚!再敢侮辱我,我就选对付你!”
死老头摇摇头道:“死小子,我再说一次——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你别干……”
“这么说你是真心对我有信心,那么一定不介意我给你弄点儿惊喜?”
“死小子,你疯了?!”
“轰!”话音未落,两人藏身的玉树突然发生爆炸,一团绮丽的光焰冲向云霄。
刁小四飘开十丈,顺手丢出一张自制的山寨版十三虚无符,哧溜钻了进去,兀自不忘朝死老头潇洒地挥挥手道:“回见啊,我就不请你吃中饭了。”
他几下闪展腾挪便溜下了大光明顶,回头看看后面无人跟来,长舒了口气。
他并不担心燕无情会被空月真人、张天师等人逮住,自己坑蒙拐骗的这点儿本事还是小时候从死老头的身上偷师过来的,总算如今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凭死老头的阴险狡猾,从大光明顶脱身不过小菜一碟。
遥遥听见大光明顶上巨响隆隆光焰腾腾,不用问这是死老头在故意制造混乱,顺带给正道掌门们弄点儿惊喜。
别忘了,他曾经可是奇门遁甲之术的第一宗师,当然,必须加上“曾经”二字。因为现在第一的桂冠已经非小四爷莫属了。
多亏得死老头大张旗鼓地这么一闹,正道的那些老家伙谁也没注意到自己。否则以空月真人深不可测的修为仅靠一张十三虚无符未必能躲得过他的灵觉追索。
没办法,自己实在不想头上被人戴个紧箍咒,这和他混吃等死的远大理想完全不相容。
死老头想兴兵报仇找正道六鼎的麻烦,这点倒和自己英雄所见略同。
但他的方法过激了点儿,一上手就宰了人家青城剑派的六个人,下一个目标不用问肯定是当年随同杨广下江南的终南剑派,还有峨嵋慈恩寺。
这就让刁小四觉得有些为难了,慈恩寺的家伙多死几个应该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可青城、终南两家不行,万一再把赤尊侠、张无极等人卷进来,甚至还有婉儿……刁小四可绝不希望和自己的老婆站到对立面上,帮死去的娘灭掉活着的妻。
他已经几乎要失去金城公主了,绝不能再引发同婉儿的家庭暴力。
趁大光明岩上被死老头搅成一锅粥,他化身成一个魔门装束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来到瑶台宫。
因为绝大多数宾客都前往大光明顶参加昆仑问剑,瑶台宫明显冷清了许多。
几位负责鉴宝的瑶台宫长老无所事事地坐在“树下轩”里打瞌睡,察觉有人进来,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老道睁开了眼睛,打个哈欠道:“你有宝贝?”
刁小四从怀里捧出个小香炉道:“在下裘大德。仙长,您帮我瞧瞧,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银子?”
老道接过小香炉凝目打量了片刻,说道:“这座八宝聚珍香炉已经失传很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刁小四自不会告诉他这小香炉是从秦皇陵虚境的一个角落里捡来的,便顺口编瞎话道:“几年前我救了个中毒昏迷的大和尚,为了答谢我,他送的。”
老道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心里清楚即使问了,恐怕也问不出真话来。
实际上无论何处的拍卖会,各类宝物中来路不正的水货可能占去了一多半,甚至有人会故意利用这机会将手里的黑货洗白。当然前提必须是无主之物,若是刚好苦主也在场,或者有人能指证出宝物的来路和原主人,那就只好自认倒霉。
老道又将小香炉仔细寻摸了一番,说道:“依贫道看来,这只香炉的确不错,能算得六品法宝,底价可以标到八万两。”
“不会吧,才八万两?”刁小四心里并不在乎八宝聚珍香炉的底价能标多高,而且也晓得老道给的价挺公道,但总是要装模作样表演一下。
老道翻翻眼睛,心中很是怀疑刁小四并非救下中毒的大和尚,反而更可能是下黑手抢夺了八宝聚珍香炉,哼了声道:“你若不信贫道,尽可去寻别家鉴定。”说着将小香炉推送回来。
刁小四一咬牙道:“倒霉,八万就八万,谁让爷急着等钱用。”
“咚!”又把八宝聚珍香炉搁在老道面前,催促道:“快给爷立字据!”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吱呀……”天宝阁的大门轻轻开启,两名瑶台宫的弟子手捧装有八宝聚珍香炉的小锦盒在守卫的伴护与引领之下,小心翼翼地走进阁中。<-》
天宝阁顾名思义是瑶台宫的藏宝重地,千年以来的各种珍藏尽皆贮存于此。
从外观上看天宝阁高三层,呈八角形暗合八卦之数。阁外是一片五光十色的瑶树林,只要有行人靠近就会立即感知并摇曳枝桠发出风铃般悦耳的响音。
树林里是凤凰朱鸾的乐园,它们是守护天宝阁的第一道屏障。
经过特殊的通道步入天宝阁中,光线顿时变得幽暗,但对修炼多年的瑶台宫弟子而言根本不是问题,稍稍功聚双目便能看清楚天宝阁里的情景。
两名弟子跟着守卫径自登上天宝阁的三楼,对阁中陈列着的琳琅满目的宝物目不斜视。这些放在外面的宝物大多只是普通货色,真正价值连城的珍品另有藏处。
两人每一级楼梯走得都极为小心,整座天宝阁密布了三十六座法阵,环环相扣阵里套阵,汇聚在一起亦就成为了世人传颂的“天宝大阵”。
即使脚下的三十九级阶梯,也暗藏着一座“步天回龙阵”。
尽管这几日为了运送各类准备在海天盛筵上拍卖的宝物,从二楼往三楼的这段楼梯他们不晓得来来回回走过多少遍,但这没用——天宝阁中的法阵时时刻刻都在运行变化,前一刻还是安全的地方,下一瞬就可能是销魂噬骨之处。
唯有那些终年镇守天宝阁将阵诀背得滚瓜烂熟的守卫们才能在阁中畅行无阻。不过为了防范,每个人也仅仅是掌握各自责任区域内的法阵阵诀而已。
唯一通晓天宝阁所有法阵变化及原理的,只有号称正道奇门遁甲第一宗师的漠月真人。可两名瑶台宫弟子来过这么多回,却连他的面也没见到。
到了三楼,守卫先进行了交接,然后带领两人走过一条感觉上异常幽仄的廊道,推门进了一间静室。
静室里空荡荡摆放着一张长几,一名中年道士正坐在长几后聚精会神地默写道藏。
两名瑶台宫弟子向中年道士躬身施礼道:“弟子晓岚、晓风拜见玄月师叔。”
中年道士老大不耐烦地丢下墨笔,望了眼锦盒上完好无损的封条,呶呶嘴道:“登记吧,别耽误我干正事。”
等道号晓岚的弟子登记完了,玄月真人随手摘下背后墙上悬挂的玉牌扔给他道:“下次取走时,记得让淡月师姐在玉牌上印下一道灵记。”
两名瑶台宫弟子收好玉牌齐齐施礼退出了静室。
玄月真人继续埋头抄写经书,任由锦盒摆放在长几上。
直到中午时分,他前前后后又接待了十几拨送宝的弟子,长几上堆得满满当当快放不下了,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婴孩儿巴掌大小的玉玦,来到静室的门背后。
他抬手将玉玦嵌入门背上的凹槽里,凝念吐劲“嗡”的光晕焕放瞬间扩散开。
等了一小会儿,玄月真人打开门,门外的景物霍然大变,竟是一条密闭的玉石长廊,长廊中面对面侍立着两排精明强干的瑶台宫弟子,齐声施礼道:“玄月师叔!”
玄月真人指了指长几上堆积如山的宝物,吩咐道:“都搬走。”
两排瑶台宫弟子鱼贯而出,一人运送宝物一人在旁协助,一组接一组有条不紊将长几上堆砌的物品一扫而空。
他们护送着宝物走回玉石长廊,身后的门背玄月真人关闭,重又与世隔绝。
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大门,一名弟子拿起小铜锤在门上当当当敲了三下。
大门缓缓开启,众弟子步入门后的库房中,须臾后便空着手走了出来,等到库门关闭便又一动不动地侍立在长廊里。再过三个时辰,库房中就会有同门出来接班,而他们便能回到里面的静室中歇息一夜。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被瑶台宫视若禁地的天宝阁此刻已纤毫毕现在了刁小四的灵台之上。
当他第二次将八宝聚珍香炉推给那个鉴宝老道之时,小歌女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掩进了香炉中。
借助小歌女的感应,刁小四轻轻松松就将整个宝物运送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可惜看明白了以后,他的信心却倍受打击。
如此严密的防卫措施,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混进去。整座地下通道和库房,全是用昆仑青玉铸造而成,上头加持了各种禁制符阵,蛮力爆破不成,五行遁术也休想。何况库房内部还装有十六面不存在任何死角的“千里镜”,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它传送到相应的瑶台宫弟子的灵台上。
而且,所有装载了宝物的锦盒木箱只有封印上的编号,完全无法知晓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除非,自己先想出办法把那几个鉴宝老头儿手里的登记薄弄到手。
以上这些统统还不算什么,那些悬浮在库房里成百上千的银色灵珠才是真正让刁小四头疼的玩意儿。每一颗灵珠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散发一束束毫无规律可言的银色光缕,一旦接触到带有生命气息的移动物体,就会立即爆碎示警。换而言之,即便自己能用隐身术躲过千里镜的监视,依旧逃不脱这些银色灵珠的扫描。
一颗两颗还好办,百八十颗刁小四自信凭借三十六天罡身法也能勉强过关。可宝库里飘满了上千颗这样的小玩意儿,大罗金仙来了也一样没用。
好在海天盛筵虽说今晚就会在昆仑大殿里开始举行,但起初两天拿出来拍卖的全部是八品以下的普通货色,真正的绝世之宝按照以往的惯例都会放在最后一天夜里压轴呈献。
所以,刁小四知道自己还有时间,差不多两天两夜三十个时辰。
可惜,这回找不到帮手。
两条腿的活人固然好找,但精通窃玉偷香的专业人士就不那么好找了,何况偷的还是昆仑瑶台宫的宝库?
他正躲在山岩后苦思冥想,忽然发现晓风和晓岚两个道士正一前一后一边闲聊一边往这儿走过来。
就听晓风道士问道:“师兄,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拽着我去哪儿?”
“嘘,你小声点儿!告诉你吧,”晓岚道士浑然没有觉察到近在咫尺的山岩后有人在偷听,低笑着道:“我奉师父之命要去拜见虚月师叔,问问他灵集丹是否炼成了?”
晓风道士惊异道:“虚月师叔在炼制灵集丹,我怎么不晓得?”
晓岚道士得意道:“就你这张大嘴巴,总喜欢四处乱招摇,师父怎会告诉你?”
晓风道士不服气道:“那是因为我懂!我早就听人说过,灵集丹是天下第一神丹。上回咱们瑶台宫有人炼成灵集丹还是三百多年前的事,光想凑齐一百二十八种天地灵药运气好的话也得花上几十年的工夫,而且像忘忧果、杜衡草、嘉荣草这样的洪荒灵草,如今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晓岚道士嗤之以鼻道:“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如何将这一炉丹炼制成功,莫说炼丹至少需要二十年之功,期间不可有一丝懈怠。即便侥幸炼成,出炉的丹药里十有八九都是废品,能称得上一品灵集丹的绝不超过十颗。这次虚月师叔如若成功,本门就会拿出一颗拍卖,不为钱,权当功德一桩。”
“昆仑竟藏有这么神的灵丹?”刁小四精神一振,顿感心痒难熬,想着是不是也搞几颗来尝尝?
这时晓岚道士说得兴起,拍着晓风道士的肩膀道:“你不知道吧?灵集丹不仅有起死回生万毒不侵的奇效,还可以精进道心增强功力,甚至传说能够趋避天劫羽化飞升,这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好处。”
晓风道士将信将疑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晓岚道士哼了声慎重道:“信不信由你。虚月师叔在炼制灵集丹的事你我都要守口如瓶才好,若是泄露出去让那些妖邪知晓,存心从中破坏或谋图盗取,闯出大祸来可就不妙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从山岩前经过,丝毫未曾意识后面遥遥跟着个人影。
刁小四打定了主意,悄然无声地突然欺近到落在后面的晓风道士背后,手起掌落封经截脉。
晓风道士毫无防备身体一软便倒入了刁小四怀中。刁小四顺手把他丢进山岩后的草丛里,变成晓风道士的模样接口道:“师兄放心,我睡觉都会把嘴巴缝上。”
晓岚道士根本没有发觉身后的同门已经被人调了包,笑着道:“那是最好!其实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便不信天下还有什么人胆敢打瑶台宫的主意?”
刁小四撇撇嘴,心想这小道士信心挺大,可惜见识太短。老子胆量虽小,却也没把昆仑瑶台宫放在眼里过。
由此可见胆量大小与是否敢作为并无多大关系——关键是技巧和天赋。
寻思之间两人拐过一个弯道,前方殷红如火的一片绛树林中,掩映一座若隐若现的道观,正是虚月真人修炼所在的“昭明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亦步亦趋跟随晓岚道士走进昭明祠,轻车熟路来到丹房外。<-》
只见这座丹房宛若宫殿一般高大巍峨,两扇紧闭的大门高逾十丈宽过六丈,通体由昆仑玄铁锻造而成,上面刻满美轮美奂的符纹,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丹房门外并无护卫把守,事实上整座昭明祠里都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活人。
但若因此便以为这地方随便哪条流浪狗都能进去撒野,那就大错特错。
晓岚道士在外叫门道:“请问虚月师叔可在,弟子晓岚、晓风奉恩师淡月真人之命前来拜见!”
话音落下,厚重的大门无风自开露出一道可容身体通过的缝隙,炽烈的热风从丹房中扑面袭来,令人如坠火炉。
刁小四心头微动,敏锐地感觉到在这在如火如荼的热风之中依稀隐藏着一丝极为微弱的灵丹气息。
他默运神功将这缕丹气吸入体内,丹田深处的金丹大道鼎立刻有了反应,迫不及待地吸纳进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它炼化为一丝真元。
但这丝真元与众不同,不仅滋经润脉通气活血,更能熔炼杂质使得灵台愈见空明。
可惜这次吸收的数量微乎其微,对于他亟待恢复的功力譬如沧海一粟。
真是妙不可言啊,里头可是正有一炉丹在炼着么?刁小四觉得自己就像落进了米缸里。
他亦步亦趋随着晓岚道士走进丹房中,就看到正中央伫立着一座三层楼般高如同七级宝塔状的巨型丹炉。
丹炉底层已然熄火,但仍有余烬未灭透过窗户大小的圆形风口往外焕放开五颜六色的炫光。这炫光的温度完全可以将金铁融化成汁,即使站得远远的依然让人有种被烤焦了的感觉。
一名小道童站在丹炉前,双手高举着只漆黑的大葫芦,正不停将炉火吸收进来。
随着火龙般的红色光焰源源不绝被抽取进漆黑的大葫芦里,丹炉中的光彩渐转黯淡,时不时传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偶尔会蹦出几颗炼废的丹丸。
另一名小道童手中拿扇站在一旁照看,望着晓岚道士道:“师兄来得不巧,师父刚刚见灵丹已经大成,便命我和晓易师弟关闭炉火继续温养。他要回神农斋静养几个时辰,到了晚间才会醒转。”
晓岚道士大喜过望道:“晓容师弟,虚月师叔果真炼成了?太好了!”
晓容道士道:“可惜师父对结果不甚满意。依照他的估计,这一炉下来能够成型的一品灵集丹只有七颗,二品的数量略多约莫在三十颗左右,剩下三四品的总有百八十颗,其他四品以下的便无甚药效只能当废渣了。”
刁小四一进到里面便即感受到浓郁的丹气袭体,他贪婪地吸食着,身上的毛孔渐渐舒张开来,经脉通透丹田生津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他望着满地滴溜溜乱滚的丹丸,一个个有大有小色泽有浅有深形状也各有方圆并不规整,便问道:“两位师弟,这些就是炼制失败的灵集丹?”
那边忙着熄火的晓易道士笑道:“全是些没用的药渣罢了,服食下去非但无益反而会中毒,等会儿我们就清理掉。”
刁小四假装好奇又问道:“我看地上这些丹丸的颜色都深了些,有好多红得发紫像玛瑙般漂亮,竟然全是废品啊。那是不是颜色越淡,药力就越高?”
“正是如此。”晓容道士不虞有他,回答道:“淡红色的至多是四品灵丹,褚黄色的才算三品,如能炼成鹅黄色那便是二品了。至于一品灵集丹通体银白如玉,外形便似珍珠一般圆润光滑毫无杂质。”
刁小四听懂了,装模作样绕着丹炉转了半圈,随手伸进风口里也不怕被烫着,胡乱捞了一把出来,大多是红色和黄色的,只有一颗银白色的丹丸晶莹剔透煞是好看,往外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仿佛吸上一口都能祛除百病多活十年。
“就像这颗,应该是一品灵集丹吧?”
他用左手捏起银白色的丹丸,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登有一股浓香直冲脑顶令人如饮醇酒浑身飘飘欲仙好似行走在云端里。
丹房里的晓岚、晓容、晓易三道士见状大吃一惊,叫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把灵丹放回炉内,不然要闯大祸了!”
刁小四笑嘻嘻把指尖捏着的一品灵集丹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喉咙道:“好香,味道跟炒黄豆差不多!”
晓岚道士吓得脸色煞白道:“师弟,你疯了?!”
刁小四把手里剩下的丹丸一股脑倒进嘴巴里,口齿不清道:“我总得帮虚月师叔试试他炼出的灵集丹到底药效如何吧?”伸手又往风口里去抓。
晓容道士、晓易道士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集双双扑上道:“快住手!”
刁小四左手一挥,五指流光吞吐嗤嗤微响,将两个小道童点倒在地,右手里已从丹炉中又捞了把灵集丹出来。
晓岚道士直愣愣地看着刁小四,以为自己在做梦,结结巴巴道:“师弟,你、你怎可以如此乱来,我——”
“师兄别怕,这丹丸味道不错,你也来尝尝?”
晓岚道士像是活见鬼般,一步步往后退道:“我,我不要……你到底是什么人?快放下灵丹,否则虚月师叔和师父定然饶不了你!”
说着他张嘴要喊救兵,冷不丁刁小四弹指射出颗灵集丹,正落进张开的嘴巴里。
“咕嘟”一声灵集丹顺喉而下,晓岚道士不由惊呆了,扼住喉咙拼命想把丹丸吐出来,却觉得浑身弥漫开一团火热的药力,迷迷糊糊地便欲睡着。
原来刁小四送出的是一颗二品灵集丹,靠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炼化,以至于药力发作竟如醉酒一般。
迷迷糊糊的,他便看到刁小四一边吃一边往兜里装,竟是准备打包带走。正自惊怒害怕间,刁小四又伸手从丹炉里捞出了颗桂圆大小金灿灿的灵集丹,讶异道:“这颗怎么是金的,也是废品?”
晓岚道士一下魂飞魄散,叫道:“快点放下,这、这是极品丹王!”
他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摇摇晃晃往刁小四扑来,试图将这颗丹王抢夺过来。
刁小四眼睛发光,二话不说把金丹丢进嘴里,这回连嚼都不用嚼入口即化。
“轰!”好像有一股灼热的烈焰在体内瞬时燃烧起来,卷裹着他的三魂七魄猛冲出天灵盖。元神欢呼雀跃大口大口吮吸着充盈的丹气,犹如雨后春笋飞速壮大,几乎转眼间功力尽复,而且还在夸张地增长。
他的神智立时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状态,仿似喝醉了酒又难以言喻的清醒,一颗道心在熊熊仙火的燃炼下变得纯净无比,莫名地脑海里浮现起“不无而无,虽无不无”八字真言。
没等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无数星阵纷沓而来,星河灿灿虚空无尽,许多平日里绞尽脑汁推演不出的阵法变化匪夷所思地一一解开,全无半点滞碍。
紧接着他的元神轰然冲出肉身,银白色的神光不含丝毫杂质,纯清透明宛若雨后的天空,一条条金色的华丽辉纹萦绕其上,正是来自于李岱墨的大黄庭神功。
澎湃的气浪将晓岚道士一记震昏过去,飞跌在紧闭的丹房大门背后。
刁小四似醉酒般脸色酡红地笑道:“真舒坦,这就是要飞升做神仙的感觉么?”
他的元神一面在空中飘舞,一面将丹炉里剩余的灵集丹统统装进了束龙腰带里,顺带赏给了癞蛤蟆和九头魔蟒两颗。
“嗯,回头老子就拿这些灵丹去找空月老杂毛,问他要丹药还是要老婆……不对,那是我的老婆!”
他呵呵笑着围绕丹炉转圈,每转一圈就感到道心更通透了一层。仿佛自己化作了一条蚯蚓,在暗无天日的淤泥里钻啊顶啊,即将破土而出。
“嗡——”天罗星盘蓦然自动飞出,升腾在刁小四元神的上方。
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齐齐涌现,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而后不断融入到元神之中。
于是,他的元神之上亮起了一座座的璀璨星阵,如绚烂的符纹镶嵌周身却又水乳交融丝毫不显得驳杂。
十座、百座、三百座……足足三百六十三座星阵水银泻地般熔炼进他的元神,只剩下最后两座还在空中旋转飘浮,几次试图冲入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排斥开来。
可是每冲击一次,星阵里更多的关节点便亮了起来,那是法阵被推演破解的预兆。只要这样坚持不懈周而复始下去,也许十次也许百次,最后两座星阵也必然会成为囊中之物为元神顺利熔炼。
刁小四此刻的感觉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眼前越来越亮好似真的看见了一缕天光。周围的景物逐渐成了一团团虚幻的光影,再也不能羁绊自己,所有的乾坤道法尽入灵台。
他不再是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蚯蚓,而是化为了一只破茧的蝴蝶,展开美丽的双翼振翅欲飞,去向天光照来的地方。
——我想飞得更高,去看看天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不老的传说。
无喜也无忧,无怒也无悲,好像心已不存在,俗世已消逝,刁小四终于呼吸到破开泥土后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如此清新,如此醉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夕阳满山的时候,首日的昆仑问剑在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后宣告落下了帷幕。<-》
众人兴致不减,在瑶台宫弟子的引导下依秩序离开大光明顶,准备稍事休息后便赶往昆仑大殿参加今晚的夜筵。
六大掌门是所有宾客里动身最晚的。事实上他们一整天的心思都不在今日的昆仑问剑上,而是在忧心明天与幻星魔宗的对决。
截止目前幻星魔宗露过面的高手包括龙初四在内一共有四人,无一不是大乘境界的绝顶高手,其数量之恐怖甚至连公认的魔门第一宗北海朝阳宫亦不遑多让。
更加令人震撼的是刁小四竟然继任了幻星魔宗的宗主大位,他本身的修为便足以抗衡超绝高手,而且背后还藏着个高深莫测的绝域老妖燕无情。
如此强悍的阵容,即便是六鼎出动各门中的顶级高手与之一战,亦无必胜的把握。
此战将由空月真人亲自坐镇,如今他俨然已成为一面正道旗帜,如此便不能轻易出场与人对决。莫说万一战败,即使不幸受伤也必将撼动军心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和损失。
最麻烦的是,究竟安排谁明天第一个出场应战。
六大掌门中以婉儿和李元霸的修为最弱,均为忘情境界。
当然这里所说的“弱”亦是相较明日的决战而言,否则以两人弱冠豆蔻之龄跻身当世顶尖高手之林,且只差半步就能踏上大乘之境,实属百年一遇的天纵之才。
好在蓬莱仙阁尚有南雨巷、窦逆晚这样的大乘境师徒,而青城剑派的第一高手紫阳真人在收悉本门弟子遇袭伤亡的消息后,亦放弃清修御剑赶来,预计最迟后半夜便能抵达昆仑之墟。
这三人的实力无疑可以与龙初四、龙初三一战,甚至可以与至今尚未露面的龙初一和龙初二分庭抗礼。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日一战的局面还是乐观的。
众人细细商议后,最终决定将首战交予龙法真人。他是正道六大掌门中修为仅次于空月真人的超绝人物,取得开门红应无异议。若能一鼓作气连胜几阵,剩下的再由其他人来负责扫尾,或许无需空月真人登场即可稳操胜券。
商量停当,众人相偕离开大光明顶往瑶台宫方向行去。谁知刚刚踏上虹桥,就见虚月真人的弟子季晓云神色惶急跌跌撞撞冲了过来,行到近前顾不得施礼问安,叫道:“掌门师伯,大事不好!”
众人的心登时“咯噔”一沉,不由自主道:“刁小四又搞什么鬼了?!”
水月真人皱眉道:“什么事?慢慢说!”
季晓云停住身形禀报道:“昭明祠丹房出事了,我师父耗费半生心血炼制的灵集丹全被贼人盗走,一颗不剩!”
“什么?!”在场之人闻听这噩耗无一不骇然变色。
诸如龙法真人、张天师、李元霸、婉儿等人尚不知虚月真人秘密炼制灵集丹的事情,但对这神丹的来历与功效早已如雷贯耳。
是谁?竟然胆敢趁着昆仑问剑正道翘楚风云际会之时,虎口拔牙将灵集丹尽数盗走。
需知一颗一品灵集丹差不多就能保送一位通幽境弟子一步跨入坐照境界,也能让顶尖高手在突破晋升时事半功倍安然渡劫。
即使是略逊一筹的二品灵集丹,一旦流失出去,势必会引发千百正魔高手的你争我夺,掀起无边腥风血雨。
如此已经无法用金银钱财来估量的至宝,居然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丢了?!
空月真人默不作声身形一晃破虚渡空,转瞬间遁至昭明祠中。
只见一群瑶台宫弟子或六神无主或义愤填膺,聚集在丹房外。
空月真人一到,众弟子如见救星,纷纷趋避让开通道,叫道:“掌门师伯!”
空月真人无心安抚门外弟子,举步走进丹房里。
当他的目光注视到倚靠在丹炉前的虚月真人身上,不禁又吃了惊。
自己的这位师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失魂落魄地一动不动,两眼空洞无光只是呆望着屋顶,原本乌黑如墨的头发与长髯一下变得皓白似雪,胸前的道袍上赫然有一滩湿漉漉的血迹。
“师伯,完了,灵集丹一颗都没有了!”晓容、晓易痛哭流涕扑倒在空月真人的面前,悔恨万分道:“弟子罪该万死,求师伯严惩!”
空月真人摇摇头,伸手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来,温言道:“不要急,慢慢说。你们可有看到盗贼是谁?”
晓容道士哽咽道:“中午时分我和晓易师弟奉师父之命熄灭炉火看护灵丹,便见晓岚师兄和晓风师兄来到丹房。我们还没说两句话,晓风师兄突然将手探入炉中,抓出把灵集丹送入口中大嚼。弟子和晓易师弟赶紧上前拦阻,却被他打昏过去,直到被师父救醒才晓得所有的灵集丹都没了!”
这时正道六鼎的首脑人物亦纷沓而至,淡月真人寒声喝问道:“晓风在哪里?!”
要知道晓风是她门下的弟子,原本颇为喜爱有意大力栽培,孰料竟惹出这样一场泼天大祸,身为乃师如何能够不惊、不怒、不恨、不急?
晓岚道士跪在虚月真人的身边,急忙道:“启禀师父,师弟下落不明!”
水月真人脾气最爆,跺脚道:“这逆徒,定已逃离了昆仑山!”
“喀剌剌!”脚下的地砖应声碎裂成齑粉,方圆三丈内尘土飞扬。
众人凛然一惊,暗赞瑶台宫藏龙卧虎,天下正道第一大派名不虚传。
这丹房里铺的并非普通地砖,表面坚硬逾铁而且有符文加持。寻常的一流高手即便竭尽全力一刀劈落,也未必能在砖面上留下痕印。而水月真人一怒之下居然将方圆三丈内地砖踩得粉碎,一身玄门神功着实惊人。
晓岚道士鼓起勇气道:“师父,诸位前辈,弟子猜想,此事并非晓风师弟所为,一定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嫁祸给他!”
晓易道士大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嫁祸——谁会嫁祸给他?哦,我想起来了,那小贼也曾送你吃了一颗灵集丹,对不对?这可是你亲口对我师父说的!不用问,你和晓风是一伙儿的……你赔我师父的灵集丹,赔我、赔我!”
他骂着骂着“哇”地一声哭瘫在地上,涕泪交加道:“为了这炉灵集丹,我师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几次差点丧命在炼丹炉前!眼看大功告成,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小会儿,就被人偷了个干干净净!”
大伙儿听着晓易道士痛彻心腑的哭声,再看看痴呆呆毫无反应的虚月真人,胸口均是一恸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忽然赤尊侠走到丹炉前,将手伸入风口里,摇摇头道:“不是晓风师弟干的。”
这话若是换做别人说的,十有八九又会换来晓易道士的一顿痛斥。但赤尊侠老成持重,在瑶台宫二代弟子中素有重望,而且平日里要么不开口,一旦开口往往一针见血绝无妄语。
他抽泣着迟疑道:“赤师兄,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李元霸翻起白眼道:“笨啊,没见赤大哥把手伸进丹炉里么?他那是在亲自查验丹炉里的温度。现在丹炉里的火已熄灭了大半天,咱们站得又那么远还能感受到炉中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浪,就凭那位晓风师兄的修为,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把手探进炉里毫发无伤,还能捞出一把灵集丹?”
淡月真人没有说话,向赤尊侠和李元霸报以感激的一瞥。
晓风凭空失踪下落不明,若非赤尊侠点破端倪,这黑锅不晓得要背到何时。
她身为晓风道士的授业恩师也难辞其咎,不免清誉蒙尘愧疚难当。
“对啊!”晓岚道士恍然大悟道:“晓风师弟的修为尚不如弟子。我都不敢将手伸入丹炉中,他又如何能够办到?而且他方才的言谈举止也十分古怪,好似换了个人般,很不正常……而且,他、他还吃了灵集丹王!”
张天师耸然动容道:“灵集丹王……晓岚师侄,你确定是灵集丹王?!”
晓岚道士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那颗丹王通体金黄圆润,离着好远便药香扑鼻,吸上一口教人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噗——”木头人般坐在炼丹炉前的虚月真人猛然狂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气煞我也!”已然昏死过去。
“师弟!”空月真人探掌抵住虚月真人的背心,将纯正浑厚的真气源源不绝渡送过去,暗中又夹杂了一缕凝神静气的功用,让他好生睡上一觉。否则如此激烈的刺激之下,即使不走火入魔也要道心大损重伤元气。
其他人却没空月真人这般的心平气和,龙法真人嘿嘿冷道:“刁小四,一定又是刁小四!唯有他的百变神功才能随心所欲地扮作晓风师侄混入丹房,也只有他如此狗胆包天贪得无厌,掠走整炉的灵集丹!”
其实纵使他不说,别人的心中隐隐约约也猜到了这糟蹋了整整一炉灵丹的狂贼是何许人也。
婉儿俏脸发白,心里怦怦跳响混乱一团,暗中埋怨刁小四,恼恨他不知轻重盗尽灵集丹,捅出偌大的篓子,却不想往后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果然,水月真人恨道:“过去我们念在这妖孽颇多劳苦的份上,一味迁就容让。哪知他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已是无法无天彻底堕落!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饶过了他!”
淡月真人苦笑道:“可这小子神出鬼没,我们到哪儿去找他讨回灵丹?”
浮云散人道:“我敢和各位打赌,他一定会偷偷溜进今晚的海天盛筵!”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正当昭明祠丹房中的一群人为灵丹失窃痛心疾首,想方设法要寻找刁小四下落的时候,他正优哉游哉地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三颗一品,十六颗二品,还有五十多颗三品、四品的普通货色,外加已经吃到他肚子里的那些灵集丹,这趟真赚了。
这些灵集丹之所以宝贵,并不完全因为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药效,更重要的是其中不少药材中蕴藏着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甚至是道法神韵。
譬如那颗丹王,莫说普通人服食就算是坐照、忘情的顶尖高手吞服下去轻则神智不清经脉损毁,重则爆精而亡死于非命。也就是他敢拿丹王当干粮,满不在乎地吞进肚子,却险些羽化飞升天人永隔。
想着空月真人等人此刻郁闷难看的脸色,刁小四长出一口气好不快活。他本想在发案现场亲笔题字,写下两句譬如“滴滴香浓,味道好极了”之类的评语,总算想到赤大哥也会出现在犯罪现场,看在他的面上不再去刺激瑶台宫的那帮老家伙。
当然这件事情远远不算完,瑶台宫乃至正道六鼎势必狗急跳墙,而自己一天见不到金城公主也一天不会收手。
同样不肯收手的还有此际正坐在刁小四身边的偷王之王王老基。
他正聚精会神地审视着刁小四手绘的天宝阁草图,那专注沉醉的神情简直让人误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在偷窥美女洗澡。
天色已然大暗,远处九重峰顶的昆仑大殿灯火辉煌,正在举行海天盛筵。
王老基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手指飞快地在草图上来回寻摸比划,似乎在寻找进出天宝阁的最佳路线。
往事不可追,垂涎三尺的灵集丹已教刁小四捷足先登收入囊中——不,还有不少是被这小子收入了腹中,也不怕消化不良给撑死。
但海天盛筵上还会有数以百计的稀世珍宝浮出水面重见天日,随便偷到几件都胜过埋头苦干几十年。这就叫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他早已盯好了下手的对象,尤其是有一盏“圣心护法灯”更是志在必得。
这是一件当之无愧的九品至宝,能够庇护修道之士趋福避祸抗御天劫。
王老基已在坐照境巅峰滞留了二十余年,眼看就要突破忘情,若能得到此宝护法,成功的把握至少可以提升到八成。
这盏“圣心护法灯”的原主人是个魔门小混混,修为不过知著境界,而且资质一般恐怕终生无望更上层楼。他将此宝拿到海天盛筵上拍卖,不过是想换取颗长生不老的灵丹向天再借五十年。
依照王老基的职业经验和专业眼光,虽说“圣心护法灯”的起拍价预计仅为八十万两白银,但那明显是被大大低估了。
千万不要小看一颗修道的心,为了能突破禁锢证道飞升,哪怕只能增添一丝一缕的希望,也会不惜争得头破血流。
王老基辛苦干了大半辈子,很是积攒了一些身家,未必没有实力争拍到圣心护法灯。
但能够有本事白拿,凭什么还要傻不啦叽花钱买?
他终于停下了草图上不断滑动的手指,点住宝库嘿嘿笑道:“瑶树林、天宝大阵、玄关门、地下长廊、宝库大闸……嘿嘿嘿,瑶台宫的笨蛋以为凭借这一堆狗屎就想护宝?我只要施展化身变成小蛐蛐,粘在运送法宝的瑶台宫弟子袍袖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里头就成。但有几个小问题需要解决,不然进得去也出不来。”
刁小四哼了声道:“你不是号称偷遍天下无敌手,干活从来不失手的盗蟀王么?”
王老基仿佛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侮辱,冷脸道:“你不信我?有本事你小子别求爷帮忙,自己溜进去试试?若能成功,爷我给你磕头叫爷爷!”
“瑶树林是吧,天宝大阵是吧,老子有指南车,加上一道十三虚无符稳稳当当就能混过去。玄关门是麻烦点儿,可瑶台宫弟子总有进出的时候,搭个顺风门也就溜进去了。”
刁小四胸有成竹地拍拍王老基芦柴棒似的胳膊道:“走过青玉长廊,宝库大闸的确麻烦点儿,但也可以跟着瑶台宫弟子混到里面。所以说老鸡,你准备磕头叫爷爷吧。”
王老基拨开刁小四的手没好气道:“你以为天宝大阵、青玉长廊都是摆设?我敢拿人头担保里头一定设有虚空禁制,专防你这种企图利用隐身法偷鸡摸狗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小贼。别以为指南车能包打天下,它跟那些虚空禁制压根不是一个爹妈养的,你就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吧。”
刁小四忿然反击道:“我是小贼,我没技术含量,老子盗过的墓比你睡过的床都多!”
“你有能耐,”王老基反嘴相讥道:“有能耐怎么想不出办法躲过内外十六面千里镜的监视?”
“你怎么晓得老子没想出办法来?我可以放出道天模拟宝库内的景状,别说千里镜监控,就算是有瑶台宫弟子走进来也一样无法察觉。”
王老基大感意外,顿对刁小四刮目相看道:“你小子能放出道天,真的?”
“老子神通广大,你这只小蛐蛐看不透那是理所当然。算了,也不怪你。只是你该明白,做人低调没坏处!”
王老基强忍吐的冲动,说道:“原本我还在担心瑶台宫弟子的定时巡视,如今你既有如此神通当然也不成问题。不过,所有的宝物都被装箱贴上了封条。每张封条均有符文禁制,必须小心解封。咱们时间有限,只能挑几样下手,然后将封条恢复原样,以免被人发觉。”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老鸡,你心肠真好。咱们九死一生千辛万苦潜入天宝阁,面对三千弱水仅取一瓢,果真是盗亦有道。”
王老基脸皮发红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大不了爷爷我熬一个通宵,仿制二三十张封条。虽然伪造上面的符文有些难,但也能以假乱真。只要不去碰它,凭瑶台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杂毛休想看出丝毫破绽!”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工啊!”
“那我的报酬是不是也该多劳多得点儿?”
“加你两颗灵集丹,”刁小四顿了顿补充道:“三品!”
“呸,造假也是门技术活儿,你当爷爷我的手艺那么不值钱——二品!”
刁小四哼道:“进宝库的又不是老子一个人,里头的东西你也有份儿……加你一颗二品灵集丹,再不答应立马散伙,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王老基想也不想道:“成交!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你如何混进去又怎样溜出来?”
刁小四一把搂住王老基道:“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不等王老基表示抗议,刁小四一把拽他起来。
“咱们分头行动,你去造假我去赴宴,明日天明在三重峰的拔山碑旁碰头。”
王老基瞪眼道:“皇帝不差饿兵,我饿了。你总得先等我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说着话离开藏身之处,刁小四扮作了子乌虚有的魔门高手裘大德,王老基缩身化形往他袖摆上一粘,壮怀激烈地直奔昆仑大殿而去。
这时候昆仑大殿内万众瞩目的海天盛筵已然开席。
大殿高三层分成近百间暖阁,依地势四面环抱向上拔起,拍卖现场便设在底层的中央大堂。
作为开胃菜,方才已经进行了三轮拍卖,昆仑大殿内的气氛正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按照道理张无极应该待在龙虎山的暖阁里和他老爹一桌。但这家伙刚开席便跑了,硬挤进唐雪裳等人的暖阁里。
今晚拍卖的大多是次等货色,大伙儿也没心思参与,不过为图一个热闹,席间谈论最多的还是明日正道六鼎与幻星魔宗的六对六大决斗。
虽然如今的幻星魔宗宗主很可能是大家的老熟人,但谁能说他一定能赢。
毕竟正道六鼎根基深厚源远流长,而且出战的必然是门派中的第一高手,诸如空月、龙法、紫阳真人等,无一不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当然,张无极举贤不避亲地将他老爹张天师也一块儿算了进去。
幻星魔宗几大弟子的修为固然一鸣惊人,可凭他们几个欲要撼动这些正道宗师未免力有不逮尚欠火候。
所以,现在唯一的悬念便是正道六大宗师需要耗费几个回合才能击退幻星魔宗的挑战。为此风无衣摆下赌局,正竭尽所能地诱使众人投注。
这时候拍卖台上有了动静,一名瑶台宫弟子从昆仑大殿的专用通道步出,手捧锦盒登上高台。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瑶台宫俗家弟子,保利轩的大老板石岩。
他亲手从锦盒中取出一串熠熠生辉的紫珠,将其轻轻摆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唿——”桌面陡然涌现一团十余丈高的淡青色光芒在空中舒展开来,将那串紫珠放大了十余倍投影在了光幕之上。
石岩朗声道:“众位请看,这是今晚的第十四件拍卖品,一串瀚海紫炎珠链!”
说话的时候,光幕上一阵微微波动浮现出若干行红色的行书,却是在简略介绍瀚海紫炎珠链的产地、品级、功用等内容。
石岩滔滔不绝舌灿莲花,又将这珠链好一通吹嘘,直教人觉得只要脑子没进水哪怕砸锅卖铁也绝不能错过此宝,否则势必遗恨终身。
“咚!”石岩抡起桌案上的玉如意鼓槌,在身后的一诺千金鼓上重重一敲,叫道:“瀚海紫炎珠链起拍价二十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
话音刚落,二楼的暖阁里便有人叫道:“二十万五千两!”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喊价的是一位蓬莱仙阁的女弟子,有认识她的知道这位小姑奶奶正是南雨巷的宝贝女儿、两年前下嫁前青城剑派掌门人长孙晟大公子长孙无忌的南晚屏。<-》
她父亲是蓬莱仙阁大佬,公公是青城剑派前掌门,丈夫是同时兼任了京城四害、中原五白等一长串臭名昭著头衔的长孙无忌,家里别的没有就银票多。
这次她趁着昆仑问剑的机会回家省亲,偏偏长孙无忌公务缠身走不脱,只好一个人回了蓬莱仙阁。众所周知,美女心情不佳的时候最喜欢跟自己,也就是跟自家的银子过不去,尤其是像南晚屏这般又漂亮又有钱的无聊少妇。
正道中人大多清楚南晚屏的身份,且这串瀚海紫炎珠链不过是件七品的护身法宝,尽管打磨炼制得十分精致,可也远远谈不上稀世奇珍。因此除了少数几位象征性地报了个价,基本没谁和她争。
倒是魔门中有人不依不饶连连竞拍,慢慢将瀚海紫炎珠链的炒到了二十八万两。
“二十八万五千两!”南晚屏不耐烦地再次一口气加价五千两,以至于坐在对面暖阁里的张无极、罗成等人真为长孙无忌心疼。
本以为这次总能够尘埃落定明珠有主,哪晓得底楼的一间暖阁中有人高声叫道:“三十万两!”
南晚屏一怔,功聚双目往楼下的暖阁里望去,隐隐约约看见报价之人是个脸带半边白银面具的年轻男子。似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忽然抬头举杯遥遥朝着南晚屏微微一笑。
“小白脸!”南晚屏柳眉高挑,叫道:“三十万五千两!”
白银面具男子从容自若地品了口杯中佳酿,说道:“三十五万两。”
众人不由齐齐惊咦,无不讶异于这年轻人的财大气粗。
今晚能坐进昆仑大殿出席海天盛筵的,身上不带着百八十万身家都不好意思。可要他们一口气砸下三十五万两真金白银去买件七品法宝,还没谁钱多烧得慌。
南雨巷皱皱眉,劝道:“小晚算了,一串珠链而已,华而不实的东西。”
南晚屏置若罔闻,赌气大声道:“三十五万五千两!”
一串瀚海紫炎珠链或许不值多少银子,可南大小姐的面子却要多少银子才能换来?
白银面具男子沉默须臾,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竞价。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将瀚海紫炎珠链让给南晚屏的时候,蓦地开口道:“也罢,五十万!”
“五十万?!”包括南晚屏在内,宾客们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五十万两白银足够买下最顶级的八品仙宝魔兵,莫非这年轻人疯了?
南晚屏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发疯,却知道自己快气疯了。
本来她想散点小财买个好心情,结果半路里杀出个土豪,弄得自己更郁闷了。
婉儿轻轻按住南晚屏的纤手,柔声道:“师姐,我们是来散心,不是与人斗气的。”
南晚屏悻悻然咬了口鲜果,想想阁主已明确示意,自己再不退让,恐怕连父亲的面上都不好看,只能不甘地放弃了竞拍。
最终这串起拍价不过二十万两的瀚海紫炎珠链身价暴涨出人意料之外地落入了白银面具男子之手。
趁着石岩倍受鼓舞,使劲儿推销下一件拍卖品的当口,两名瑶台宫弟子手捧装有瀚海紫炎珠链的锦盒走进白银面具男子所在的暖阁。
一番钱财交割后,白银面具男子拿起锦盒走出暖阁,径自往三楼行去。
石岩兀自口若悬河,猛地惊讶地发现众人的目光竟然从即将拍卖的宝物上挪开,不约而同望向了他的身后。
石岩尚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一面继续介绍拍卖品,一面不着痕迹地转过身来往楼上看去。
只见那名白银面具男子拿着锦盒不疾不徐迈步走向蓬莱仙阁的暖阁。
郁金香瞪大眼睛诧异道:“这家伙想干什么,难道拍下瀚海紫炎珠链来就是为了把它送给南晚屏?”
李逸风撇撇嘴,不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无极,小白,小风,今晚咱们兄弟帮他认认人,理理思路?”
“小风,不得惹是生非,别忘了这里是昆仑山,严禁宾客间私下寻仇斗殴!”李霜妃当头泼下盆冷水,道:“这种事情还是让姑姑来,保证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三言两语之际,白银面具男子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已来到蓬莱仙阁的暖阁前。
南晚屏扔下手中的果子便欲起身,被自己的爹爹一把按住,低声道:“先等他说明来意,咱们再做道理也是不迟。”
白银面具男子冲着南晚屏笑了笑,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在下洪青叶,天生地养籍籍无名,久慕耿仙子兰心蕙质美若天仙,今日得见玉容三生有幸,愿奉上这串瀚海紫炎珠链聊表寸心,望仙子不以此物粗鄙而笑纳!”
“嗯?!”南晚屏杏目圆睁,愕然转头望向婉儿道:“师妹……找你的?”
婉儿大感意料之外,她的记忆里从未见过洪青叶,对方无缘无故花重金抢拍下瀚海紫炎珠链,居然是特意要送给自己?
好在这些年她潜心静修蓬莱神功,道心通明处变不惊,只淡淡问道:“洪公子,我们见过么?”
洪青叶回答道:“不瞒仙子,当年蓬莱选婿在下也曾恰逢其会,于人群里远远见过您一面,从此惊为天人无时或忘。”
“王八蛋!”罗成眸中凶光闪烁,杀气腾腾道:“小兔崽子,他是不想活了!”
李逸风摩拳擦掌道:“四哥不在,我们有责任保护大嫂,更要严防死守杜绝红杏出墙。话不多说,今晚就动手,一定要把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唐雪裳嗤之以鼻道:“用不着你们闲吃罗卜淡操心,这种白痴婉儿自会打发。”
慕容小白永远是语气幽幽地,就算是在发狠的时候,道:“打发是不够的,得打脸,直打到他毁容为止。”
这时就听婉儿冷冰冰地道:“洪公子,我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说出刚才那番话来,请适可而止立即离开。否则,我会认为你是在当众羞辱蓬莱仙阁!”
洪青叶好似已预料到婉儿会严词拒绝,摇摇头道:“耿仙子莫要误会,在下一片赤诚之心苍天可表。或许此举多有唐突冒犯了仙子,但在下也是情难自禁。我自知与仙子相逢太晚,此生亦不敢作非分之想,惟愿仙子能体会到在下的一片痴情,于愿足矣!”
“孙子!”那边,刁小四刚刚溜进一间鱼龙混杂的暖阁里,便愤怒地目睹有人正在不远处公开向自己的老婆求爱。
很显然,龙初四的下场还不够震撼人心,自己得另外再立一根标杆。
他很满意婉儿的表现,可惜不是公主小娘皮,不然直接一巴掌搧飞,哪儿会给这小子叽里咕噜废话的机会?
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瞅着自己的老婆被人轻薄,却又不能冲过去拍死那混蛋,滋味委实不好受。
刁小四的胸口窝了一团火,就听王老基传音入秘道:“那位美女是你老婆吧,要不要爷爷我帮你出口恶气?放心,爷爷是守礼的人,打打杀杀太粗鲁,回头我把那小子身上所有的家当统统偷光。如果你喜欢,还可以附送一条自己的内裤给他。”
“噗——”刁小四一口酒没忍住猛喷出来,呛得眼泪直流,就看见老熟人宋晚帆从暖阁里走了出来,冷然道:“听懂阁主的话没有,不要再自讨没趣,滚!”
要知道,宋晚帆曾经也是婉儿的爱慕者之一,虽然最终落得一场单相思,但仍然容不忍别人追求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也就是顾忌今晚的场合,换个时间换个地方,他绝对会换一种方式打发洪青叶。
洪青叶见状一声长叹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他打开锦盒拿起刚刚以五十万两白银硬抢到手的瀚海紫炎珠链,望向暖阁里的婉儿道:“耿仙子,既然你不喜欢,这串珠链对我而言业已失去了价值。我断不能容忍它再属于第二个女子——”
“啵!”一声爆响,瀚海紫炎珠颗颗崩裂碎成齑粉。
“好功夫!”见此情景众人心头一凛,能够如此轻松捏爆一整串瀚海紫炎珠链,其修为俨然已臻至忘情之境,比起张无极、李逸风还胜出一筹。
洪青叶拂袖挥散弥漫的珠粉,将空空如也的锦盒丢在宋晚帆脚下,看也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婉儿拦住宋晚帆,轻声道:“南师伯,此人来历不明,其意可疑。请您设法查探,我想明日一早能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南雨巷点点头应道:“阁主放心,老朽明白。”
然而洪青叶今晚注定是惹了众怒,即使蓬莱仙阁不出手,一样有人饶不过他。
李逸风凝视洪青叶,目光烁烁道:“姑姑,今晚你要不多带些帮手?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那孙子。”
李霜妃不以为意道:“没事儿,有你姑丈在。”
唐子畏的印象当中,李霜妃从来没在人前如此给自己面子过,不由喜上眉梢道:“给我一个机会,还你一颗人头!”
唐雪裳冷冷道:“啰嗦,一棍子拍成肉饼就好!”
郁金香意犹未尽,补了一句道:“我喜欢撒葱花放韭菜,口味一定要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海天盛筵还在进行,随着洪青叶的横空出世,拍卖场上高氵朝迭起恶战连连。<-》
但凡洪青叶出手,李逸风必然半路截杀。几轮下来,李逸风固然连战连捷,可也把家底折腾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开始烧张无极和李霜妃的银票,反正不是自己的,扔起来就愈发没心没肺,于是又顺利击退洪青叶的多次挑衅。
等他再次力竭而退,慕容小白和郁金香当仁不让接过红旗,继续镇压洪青叶。
众人渐渐发现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对方通常报出一个高于卖品正常价格十余倍的数字,便毫发无伤地退出竞争,而李逸风等人却不得不为此买单。
可事实是,谁都不想再看见洪青叶跑到婉儿面前玩真情告白,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地往里砸钱。
不知何时,龙法真人和淡月真人离开暖阁,悄然伫立在殿角默默关注场中的情况。
看到刁小四的死党发疯似地一次次阻击洪青叶,淡月真人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复杂,轻声道:“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轻鸿这孩子,真难为他了。如果有谁能想出更好的办法逼刁小四现身,贫道也不愿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
龙法真人面无表情,说道:“这刁小四还没出现,李逸风等人却出手了,这是贫道的失策之处。不过没关系,这些妖孽目空一切胆大妄为,让他们受点教训也好。”
淡月真人苦笑道:“这事情……不会闹到最后不可收拾吧?”
话音落下,只听郁金香在叫:“九十万两!”
慕容小白没吭声,扯了扯她的衣袖道:“我们的钱怕不够了。”
“不怕!”李元霸大步走进暖阁,将厚厚一叠银票往桌案上一拍道:“我有!”
“笨蛋,哈巴,一群哈巴!”刁小四望着李逸风等人的暖阁,嘴里喝的酒早已不晓得是什么滋味,有些发苦有些热。
——人生在世,知己难求。如今却有一群家伙在义无反顾地帮自己,哪怕倾家荡产,哪怕被人看做傻瓜。
宾客们早已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虽然他们和李逸风、张无极等人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此刻却情不自禁地拍起桌子助威喝彩起来。
当然这其中拍桌子最卖力最热情的,正是那些意外赚到钵满盆溢的卖家。
洪青叶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不是他心理素质不够硬,而是面对如此自杀式疯狂阻击自己的朋友和兄弟,他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渐渐地收敛,往往只跟两三轮就放弃竞拍。饶是如此,钱还是在大把大把的烧。
李元霸带来的银票一点一点变薄,他凶悍的目光却只专注在洪青叶身上,仿佛桌案上堆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一堆厕纸。
当他起身准备回去打劫同门再凑些银票过来的时候,唐雪裳一把按住道:“我来!”
“五十万两!”罗成冷冷盯着洪青叶,如果眼光能杀人,他已千疮百孔。
洪青叶感觉额头有冷汗渗出,迟疑了许久终于没有继续报价。
在接受师傅交付的这项任务时,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在完成一件简单的差事,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幼稚而可笑。
如果这里不是昆仑之墟,如果今晚不是海天盛筵,自己肯定会被对面那群明显是刁小四死党的男男女女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不是因为他们多烧了钱,而是因为自己羞辱了一个人。
洪青叶开始有些羡慕起妖孽刁小四来了。如果自己也能有这样一群兄弟,人生在世但有何憾?!
“轻鸿,可以了。”正当他萌生退意之时,耳中听到了龙法真人的声音。
洪青叶暗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对罗成遥遥点头道:“你们赢了。”然后他转身走出暖阁,头也不回地往昆仑大殿外行去。
“这小子想跑,搞掉本公子两百多万两银子,他就像没事人似地走了?”
张无极盯着洪青叶的背影,站起身道:“兄弟们,抄家伙!”
李霜妃柳眉倒竖道:“唐唐,我们走!”
风无衣急急道:“千万别忘了搜这小子的身,能捞回多少算多少。”
众人群情激奋斗志昂扬走出暖阁,在过道上迎面碰见了淡月真人和她身后手捧锦盒的小道童。
“诸位,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莫非今晚的酒菜不合口味?”
“老道姑,快让开,我们要……”
李逸风的话没说完,就被慕容小白一把捂住嘴巴,呜呜发不了声。
“酒很好,菜也很可口。”花妖娘笑吟吟接过话茬道:“我们都是头一回来昆仑之墟,想趁此机会欣赏一下夜景,待会儿还会回来。”
“就是,就是!”风无衣附和道:“瑶台圣境可不是想来就能来,想瞧就可以瞧的。错过这次,下回可得再等六十年。”
淡月真人露出一丝笑意道:“原来如此。贫道特意前来,是为方才所发生的事向诸位道歉。出席海天盛筵的宾客鱼龙混杂,难免有个别心怀叵测的宵小之辈,不幸让诸位破费了。贫道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
罗成眼见洪青叶就要走出昆仑大殿,急道:“真人说得极是,我们正想到外面走一圈散散心。”说罢抢步向从她身边溜过去。
淡月真人伸手拦住他道:“公子且慢,你刚才花了五十万两买下的瑶月圣光带贫道已亲自送来,请收下。”
唐雪裳看也不看从袖口里抓出一把银票塞给淡月真人,抢过锦盒随手丢给花妖娘道:“可以了么?”
淡月真人和颜悦色道:“多谢各位,既然大家有雅兴夜游瑶台宫,贫道不妨毛遂自荐做个向导如何?”
李元霸被众人挡在身后,晓得大家不愿让他出头,却终究禁不住开口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男男女女花前月下,淡月师伯你也有兴趣?”
郁金香淬道:“呸,谁会跟你春宵一刻?”
淡月真人呵呵一笑让开通路,说道:“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众人鱼贯而出,追到昆仑大殿外四处张望,夜色朦胧清风徐拂,瑶台宫万千楼宇影影绰绰伫立于云岚深处,哪里还能找见洪青叶的影踪。
唐子畏冷哼道:“那老道姑方才明明是在故意拖住咱们,掩护姓洪的小子脱身。”
李逸风火冒三丈道:“走,回去找那老虔婆算账!”
张无极冷冷道:“你有证据么?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唐雪裳目光闪动,说道:“淡月真人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罗成和她不愧心有灵犀一点通,大吃一惊道:“她看上洪青叶了,想老牛吃嫩草?”
大伙儿齐齐送他一个白眼,慕容小白道:“假如洪青叶接受的是瑶台宫的指令,那他的真实意图非常明显。”
“引四哥出来!”李逸风咋然一惊道:“好阴毒的老女人!”
李元霸急道:“那还傻站着干嘛,大家分头去找,不能让小四落进陷阱!”
张无极倒还镇定,安慰众人道:“我们能看出来,小四也一定能。这家伙阴险狡诈远超我等,岂会中计?”
郁金香深有体会地叹息道:“你不懂,不管男人女人,一旦碰到自己心爱的人,再聪明机智也会变成傻瓜。”
李霜妃道:“都别废话了,我们两人一组,分四个方向寻找!子畏,你和我往南!”
众人一醒立即分头行动,以昆仑大殿为中心往四面分散,搜索洪青叶的踪迹。
这时候洪青叶已然下了九重峰,往位于八重峰上的住所走去。
他是终南剑派的二代弟子,也是龙法真人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
洪青叶不过是为了今晚的行动所取的假名,他真正的名字是叶轻鸿。
不知不觉,瑶台宫已离得很远,从夜雾中依稀还能望见昆仑大殿的灯火。
他蓦然心神一紧停住脚步,喝问道:“什么人?!”
道旁的珠树林里“咔擦”脆响,一株参天灵木拦腰折断往山道上轰然倾倒。
叶轻鸿手按仙剑全神戒备,飘身往后退出三丈。
“砰!”珠树倒在道上尘土飞扬,一个相貌猥琐的魔门中年男子灰头土脸从枝桠里钻了出来,很是羞恼地骂道:“娘希匹,被发现了,这下坏了!”
叶轻鸿啼笑皆非,刚想说话灵台警兆骤生,一个血红胖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借助珠树林掩护绕到他的身后,恶狠狠地张牙舞爪扑袭而至!
他心头一惊知道自己中了对方声东击西的诡计,临危不乱侧身掣剑刺向那血红之物。
“唿——”一团斑斓氤氲扑面而来,腥臭无比令人闻之欲呕。
叶轻鸿脑袋发晕情知不好,赶紧闭气凝息运功抗拒。
然而仅仅是这弹指间的心神恍惚,已铸成致命破绽。
对面的中年男子身形一闪已迫至近前,双腿凌空飞踢猛踹他的面门。
叶轻鸿猝不及防,竭力挥剑招架,只听“叮叮叮”连声,对方的双脚如雨打芭蕉点击在自己的“景洪仙剑”之上有如万钧雷霆,震得胸口气血浮动顿时又吸入了一口氤氲斑斓。
他骇然变色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剑式崩溃,中年男子的左手中宫直入抓住他的脖子狠狠一甩。
叶轻鸿全身气劲消散,结结实实摔跌进倾倒的珠树里,喀剌剌折断不知多少枝桠。
他勉力提气刚想起身,中年男子的一只脚已恶狠狠踏住胸口道:“你敢说不认识你爷爷?”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砰!”刁小四重重一拳砸在了叶轻鸿的脸上,听到白银面具后发出清脆的鼻梁骨断裂的声响,心里的邪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调戏自己的老婆,玩弄自己的兄弟,老子管你是谁,杀无赦!
他抡起铁拳正欲再砸,猛听上空传来龙法真人怒喝声道:“住手!”
“原来是你这个老杂毛在背后搞鬼!”刁小四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寒芒,充耳不闻当面一拳直接把叶轻鸿打得吐血昏死。
龙法真人看得睚眦欲裂,喝斥道:“大胆妖孽,我看你往哪里逃?!”
他一路暗中追踪叶轻鸿,却不敢过于靠近,以免被刁小四察觉。
不想自己的谨慎小心却直接导致叶轻鸿被打得口喷鲜血性命难保。
怪只怪对方的修为实在太高,出手又太迅猛,完全让他赶不及救援。
也难怪龙法真人冒火,叶轻鸿是他耗费十余年心血一手栽培起来的衣钵弟子。尽管年纪尚轻但天资过人,且心性坚忍不拔修炼极为刻苦。如今刚满二十岁,既已突破了坐照境界,假以时日忘情、大乘手到擒来。
如此宠爱的嫡传弟子,居然被人揍得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饶是八十余年的道心亦不由得动了无名之火。
他御风疾驰身剑合一,施展出青城剑派绝世神功“沧海一剑式”剑华冲霄气势澎湃,罩定对方排山倒海地涌来!
龙法真人已经断定,这中年男子正是刁小四乔装改扮。
他尽管怒极但并未失去方寸。那日刁小四在五大宗师的合围之中,尤能偕着金城公主成功破围远扬千里,其修为之强横可见一斑。
三年未见,这少年的修为势必又有精进,否则叶轻鸿也不至于两三个照面就束手成擒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出手时龙法真人已运足九成功力几不留手。
“嗡——”一阵龙吟虎啸般的铿然刀鸣,刁小四体内星光汹涌,一座座星阵萦绕周身瞬间开启,化为了幕天席地的璀璨星河。
幽泉短刀、昼夜大衍杀猪刀、轩辕屠龙刀、凤鸣问鼎巫王刀、文王大德刀、赵武灵王杀胡刀……
一柄柄旷世神刀流光溢彩如怒龙般自星汉深处升腾而起,布作变幻莫测的玄奇刀阵气冲斗牛不可一世,无惧无畏向着龙法真人迎头轰击。
龙法真人的脸上微微动容,未曾预料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刁小四。
对方的气势如山如海刀意空明,显然一身修为已达到大乘巅峰,较之全盛时的宁无奇恐怕也不遑多让。
真不明白,上苍何以独独青睐这肆意妄为的妖孽?!
他道心不动,仙剑激鸣幻动层层光澜如大海扬波碧涛万顷和九宫刀阵狠狠击撞。
“铿、铿、铿、铿、铿……”电光石之间,刀剑连交九响。
大团大团卷裹着银碧两色光芒的雄浑焰火迸爆燃烧,仿佛将虚空也灼开了一个个焦黑的大窟窿。
狂暴的剑气刀芒犹如龙卷风过境,山道两旁大片大片的参天珠树轰然碎裂倾覆,令这道路一下变宽二三十丈!
刁小四面无血色抛飞而出,就听王老基一声欢呼道:“有了,快走!”从叶轻鸿的袖口里蹦跶出来。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老杂毛,想算计老子?看看你宝贝徒弟的内裤还在不在吧!”
他飞袖卷起王老基,稳住动荡的星气驾驭九宫刀阵顺势飘飞,往珠树林里隐遁。
龙法真人面沉似水,将将稳住身形纵剑欲追,却猛地低哼了声从唇角逸出一缕鲜血,脸色一下子变得惨淡若金,整条右侧大袖无声无息化为飞灰,露出大半条臂膀。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竟是久久不退。
“好孽障!”他强忍住没喷出第二口淤血,顾不得追杀刁小四,身形落到山道上抱元守一运功疗伤。
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甚至也谈不上什么一波三折,但其中惊心动魄生死一发的凶险委实不足为外人道。
幸亏他起先未存轻敌之念,否则……
一念至此,龙法真人心底里顿生寒意,又有一丝庆幸。
假如明日刁小四出战,也许环顾天下正道翘楚,真的只有空月真人能制住他了。
但即便空月真人亲自出马,就一定能胜么?龙法真人也不敢像先前那样笃定了。
四周人影婆娑,空月真人、张天师、正鼎大师、李元霸、婉儿等正道六鼎的掌门纷纷赶到,唐雪裳等人亦闻讯而来,目睹眼前景状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天师上前两步,伸手抵住龙法真人的背心注入真气助他镇压伤势,气机微动心头又是一沉,察觉到老友体内的伤情竟比外表所见还要严重许多。
他稳住心神,问道:“是谁?”
龙法真人恨恨开口,声音暗哑道:“是他!”
众人相顾骇然,淡月真人难以置信道:“他的修为怎变得如此强悍?”
龙法真人长吐一口红蒙蒙的血气,嗓音沙哑道:“空月真人,明日我们要做好战至最后一人的准备了。假如刁小四出场,你对敌之际绝不可心存慈悲,务必开启昆仑紫府方能克制住他。否则……恐遭毒手!”
众人闻言惊骇莫名,这时正鼎大师说道:“阿弥陀佛,这位小侄头骨碎裂,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李元霸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婉儿,苦笑道:“四哥出手真够狠。”
“哇!”听到爱徒伤重如此,龙法真人心情激荡一时失神又喷出口淤血。
空月真人道:“明日你莫要出战静心养伤,一切有贫道担当。”
“不!”龙法真人拒绝道:“只要给贫道几个时辰就能镇压住内伤恢复到八成功力。明日一战我义不容辞,至不济也能为大家扫清几个魔头。”
空月真人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无法劝解,只能点头道:“好,看你明日一早伤势恢复的情况我们再作决定。”
龙法真人傲然一笑道:“大家也无需太紧张,贫道的伤势固然严重,刁小四所受的伤也未必比我轻到哪里!”
李逸风不以为然地哼道:“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龙法真人目光冷厉如刀射落在李逸风的脸上道:“少年,小心祸从口出!”
李逸风直觉得自己的灵台好像被利剑刺穿,头脑剧痛欲裂神智一阵混沌,急忙闭起双目运功相抗,浑身虚汗如浆好似脱力了一般。
李霜妃见龙法真人在欺负自己的宝贝侄儿,明晓得即使这老牛鼻子受了伤,她也不是对手,但性情使然如何能按耐得下这口恶气?拔出白云红缨枪指向龙法真人道:“老杂毛,你想死不成?”
龙法真人瞟了眼李霜妃和她身后的唐雪裳等人,鼻中低哼并不应答扭头而去。
空月真人望向婉儿,徐徐道:“耿阁主,明日一战牵动正道兴衰苍生福祉,一切拜托了。”说罢向她躬身一礼。
婉儿如梦初醒,急忙还礼道:“真人不必如此,蓬莱仙阁忝居正道一脉,自当竭尽所能。”
她尽管是这样回答的,心神却恍惚了一下,无法想象自己和刁小四拔剑相向的场面。虽然这样的情景基本上不会发生,但自己身负蓬莱仙阁,位居于正道阵营,却要和刁小四领衔的幻星魔宗在大光明顶上生死杀伐,一颗心该如何安处?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真心希望明天的太阳永远不要升起。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胳膊,阵阵热量传递过来莫名地给人以心安的感觉。
“赤大哥?”婉儿一醒,不知何时赤尊侠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用力摇了摇婉儿的胳膊,然后放开。
婉儿怔了怔,望着赤尊侠的背影一时间没有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只见赤尊侠缓缓走向空月真人,每一步都迈得极慢,极沉重,又极坚决。
“师父!”赤尊侠跪在了空月真人面前,沉声道:“明日请准许弟子代您出阵迎战星宗!”
“尊侠?”空月真人愕然道,显然未曾预料到他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
毋庸置疑赤尊侠的修为事实上高过了在场的众多掌门和长老级宗师,完全有资格与能力代表昆仑瑶台宫出战。
然而他毕竟尚未凝练道天,比起龙法真人尚略逊半筹,更不必说自己了。
似乎猜到恩师心中的顾虑,赤尊侠一头砰然磕下长跪不起道:“若弟子不幸战败愿一死以谢天下,求师傅成全!”
“师兄!”人群里,南阳公主热泪盈眶娇躯不能自已地颤栗起来。
空月真人沉吟许久,轻轻叹息道:“我明白了。”
“谢师傅!”赤尊侠再向空月真人连磕三头,拔身而起一去不回头!
张无极看看李元霸,李元霸看看罗成,旁边风无衣满脸愁容道:“完蛋了,要是小四一上场,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居然是结拜大哥,这仗还怎么打?”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婉儿豁然省悟,不觉眼眶湿红,泪悬欲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假票,你姥姥的居然全是假票!”
王老基将手里的银票翻了又翻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本以为可以狠赚一笔,结果从叶轻鸿兜里搜来的银票没一张是真的。<-》
“没关系,咱们明天可以从天宝阁里翻倍赚回来!”
刁小四刚刚吞服了一颗三品灵集丹,五脏六腑的灼痛感在缓缓减轻,但经脉上至少有一百二十七处裂痕,修补起来绝非一日之功。
龙法真人这个老杂毛,纵使在情绪激荡的情况下,自己蓄势已久的狂猛一击也只换到他吐一口血而已。
他并未看到龙法真人后来的模样,难免误以为自己的实力与对方仍相差甚远,心里有些懊丧郁闷,天宝阁顿时成了最好的宣泄渠道。
“你都这样了,能成么?”望着神色憔悴的刁小四,王老基不由怀疑道。
“成不成老子说了算。”刁小四没好气道:“你有没有想出让我混进宝库的办法?”
“我是谁,区区一座天宝阁能难倒你爷爷?”王老基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刁小四夺过锦盒打开,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错愕道:“空盒子有什么用?”
王老基嘿然道:“年轻人,往后学着谦虚点儿,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他把锦盒关上,说道:“这是我刚才在海天盛筵上弄来的空盒子,明天贴上封条由你抱着,在天宝阁外头的密林里转一圈。记住喽,不能大摇大摆,要装成一不小心被人发现的样子。”
刁小四心领神会,眼睛发亮道:“你是说要他们误以为我刚从天宝阁里偷东西出来?”
王老基自鸣得意道:“总算你没笨到家。守卫见到你手里的锦盒,自然而然会怀疑宝库中收藏的拍卖品失窃,必定要入库盘查。”
刁小四嘿然道:“明白了,到时候你便偷偷混进去故意制造混乱激发法阵,里头的弟子毫无防备肯定会乱作一团。为了避免误伤,漠月真人只能暂时关闭青玉长廊里的阵法禁制,我就能抓到机会利用十三虚无符潜入宝库开启道天。”
王老基不禁开始佩服刁小四的机灵,勉为其难地颔首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咱们还需要多做几套预案,以应对到时候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刁小四双臂枕头躺倒下来,合上眼帘道:“嗯,你慢慢地用心地想,老子身上有伤,不适合多动脑筋,需要好好休息。”
王老基望了眼天色道:“我们还有至多五个时辰的工夫可以准备。明日中午前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昆仑问剑吸引的机会,必须立刻下手。一旦拖到午后,说不定幻星魔宗的那些家伙就顶不住了。”
刁小四发现有王老基在,自己着实省了许多心思,仰面望着幽深的夜空,却不知那沉沉天幕后究竟隐藏的是什么?更不清楚公主小娘皮是在人间抑或已然化为了天上美丽的星辰。
假如她真的不在人世了,刁小四暗暗发誓自己会点燃整座昆仑之墟,为黑暗中的她照亮前路。
“老鸡,你听说过洪荒九井么?”忽然,他开口问道。
王老基正忙活着准备材料,制作假封条以备明日偷鸡摸狗之需,闻言一愣道:“你干什么突然问起洪荒九井?不过算你问对人了,除了瑶台宫里的几个老不死,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桩秘密了。”
刁小四精神一振,问道:“你进去过,下面是不是真能通到阴曹地府?”
王老基嗤之以鼻道:“谁跟你说底下就是阴曹地府?那儿其实是阳间和阴间交织的一片虚无之地。嗯,说是虚无但也有许多不甘堕入阴曹地府的冤魂厉魄到处游荡,全都是些不好惹的家伙,连地府的小鬼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狐疑地望向刁小四道:“你想去那鬼地方,脑子抽筋了?凡人根本进不去,唯有元神可以冒险一试。别怪爷爷我没提醒,你的元神进到洪荒九井底下的虚无大荒,就跟三更半夜点亮一根火把似地,立刻会引来四周的冤魂厉魄。对它们来说,你就是夜宵,保证啃得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一点儿。”
刁小四听得眼睛发直,半天忘了呼吸——仙人板板的,险些又被死老头阴了。
他闷了半晌,又问道:“如果是这样,有一口井不就足够了,干嘛要弄九口?”
王老基摇头道:“这是上古洪荒时候的事,谁知道?”
刁小四打了个哈欠,说道:“老子要睡一会儿,你警醒点儿别被人发现。”
片刻之后低低鼾声响起,也不晓得他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装睡。
王老基却没那么好命,他必须连夜赶制封条,今晚是没得睡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从深夜到黎明,东方的天际慢慢亮起了一抹鱼肚白。
磨剑崖前的虹桥重新开禁,沉寂了一整夜的大光明顶再次热闹起来。
早已守候在虹桥这头的正魔两道高手们在瑶台宫弟子的引导之下,迫不及待地踏上虹桥赶往大光明顶,希望能够捷足先登抢到一个观战的好位置。
唐雪裳等人本无需着急,以他们的身份瑶台宫早早就预订好了坐席,根本不必和普通宾客争抢。
但一宿下来没人能够睡得着,于是提前了将近半个时辰赶到了磨剑崖等待虹桥开禁。
人声鼎沸中,众人找好各自的位置坐下,就看到一夜之间在大光明顶的正中央已搭建起了一座方圆百丈的决斗场。
决斗场的四周布满法器道符,这是为了防止稍后决战时,双方高手的剑气刀芒迸溅出来伤及无辜,同时也为了保证决斗公平阻止其他人擅自入内,而使用法宝暗器等偷袭对手的行为也将被禁止。
等了小半个时辰,六大掌门次第入席。经过大半夜的休养,龙法真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若不仔细观瞧甚至察觉不到他受伤的迹象。
无数目光聚焦在了虹桥之上,等待着燕无情和幻星魔宗的高手到来。
好在这种令人感到煎熬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旭日从磨剑崖后喷薄而出的一霎,燕无情和八名幻星魔宗的弟子白衣如雪出现在了虹桥的尽头。
“来了!”人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虹桥上眺望,空气骤然变得紧张火爆。
燕无情率领着八名弟子走过虹桥,抬眼望向空月真人一声长啸道:“老道,自当初长安一会匆匆二十余年未见,别来无恙?”
空月真人起身相应道:“长安一战历历在目记忆如昨,燕兄神采依旧可喜可贺。”
燕无情哈哈一笑在决斗场外为幻星魔宗预留的坐席前站定,说道:“要不咱们在开战前先喝杯茶叙叙旧,培养培养感情再打他娘的?”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有晓得燕无情和刁小四之间关系的,也总算明白那无赖油腔滑调满嘴放炮的本事师承何处了。
借着燕无情和空月真人寒暄的当口,众人也在留心打量他身后的八大弟子。
在星宗八龙之中,龙初三、龙初四和龙初五、龙初六均都露过面了,这四人今日也刚好站成一排侍立在了燕无情的右侧。
燕无情左侧第一人是个头顶寸发不生痴痴呆呆的中年男子,身材普通相貌普通,从里到外除了一股傻劲儿就再教人看不出其他。
在光头痴呆男子的下首站着的又是一名容貌娟秀的少妇,惟其自眉心到左脸颊有一道殷红如血的刀疤,分外的惊心怵目。
少妇之后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人默然伫立,就像一对收敛于鞘中的宝刀,不发则已一发则赤地千里不可收拾。
然而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新任星宗宗主刁小四神龙见首不见尾,并不在这九人之中。
龙法真人寒声问道:“燕老妖,刁小四在哪里?”
燕无情漫不经心地侧目看向龙法真人,满脸“是你啊”的不屑表情,笑了笑道:“宗主的行踪飘忽不定,也许还在万里之外,也许已在会场之中!”
众人的心头凛然一震,尤其是昨夜叶轻鸿作为诱饵虽成功引出刁小四,却被他三下五除二打得骨断筋折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昆仑之墟。再加上私下里又有传闻说,龙法真人也被刁小四打到吐血,更是像平地惊雷振聋发聩。
可以说,现在刁小四在这些位正魔两道豪雄心目当中的位置,几乎已不亚于空月真人、龙法真人几位,甚至有人用六十年前的宁无奇与之相比。
龙法真人面色冷峻,蔑然道:“果然不出贫道所料,这小子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麻烦你转告刁小四,就说昨日九刀之赐贫道铭记于心。今日大光明顶一战,我正道同门同仇敌忾恭候大驾!他要是还当自己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地站到场中,凭借个人修为公平一决!”
燕无情听完了也不恼火,笑嘻嘻道:“龙法真人,你的激将法对刁宗主不管用。他是不是男人别问我,问问你身旁的耿阁主就知道。”
婉儿俏脸羞红道:“燕老先生,您是小四的养父,又是魔门前辈,合该取笑于我?”
燕无情面容一肃道:“耿阁主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对你还是十分尊敬的。不过嘛……对某些个昨晚被刁宗主打得屁滚尿流,如今却站在台上大放厥词不知羞耻之徒,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龙法真人振衣起身,冷喝道:“燕无情,你可敢与我一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万籁俱寂中龙初六艰难地从地上重新站立起来,浑身浴血摇摇欲坠,怨毒的眼神注视着龙法真人,发现自己的魔刃终究被对方躲过,略微偏斜了几分,不自禁地露出失望之色。<-》
龙法真人的神情恢复平静,凝视龙初六道:“我输了。你是他的儿子?”
龙初六语气里满含刻骨铭心的恨意,回答道:“可惜没能一刀杀了你!”
龙法真人拔出牛耳魔刃,胸口血如泉涌却毫不理会,摇摇头道:“你父亲的死是贫道平生唯一的恨事。只是没想到……你会走上邪路堕入魔道。这柄屠牛刀我留下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话他的身躯剧烈一摇向前栽倒,竟已昏死过去。
这时四周的法阵禁制大开,一群终南剑派的高手手忙脚乱冲了进来。
哪怕神仙都算不到,在龙法真人占据上风时情势竟急转直下,反被龙初六一刀捅入胸口,等到大伙儿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总算大家记得决斗的规矩,并不去为难龙初六,只拼命抢救龙法真人。
那边龙初五和龙初三亦抢入场中救治龙初六。
龙初五身为人妻,见丈夫身负重伤浑身浴血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悲伤与愤慨,瞧得许多人心中诧异,暗暗摇头不止。
但是他们不晓得,如今站立在大光明顶上的这八名星宗传人,是从一千五百多人中选拔而出,那其中九成以上的人都已丧命在地狱般的修炼磨砺中,这些活着的弟子无不是心志极坚百死余生的血海魔龙!
对他们而言,莫说区区的受伤,就是死亡甚而更加残忍的事也早已一一经历过,而且从幼年时代开始这样的遭遇着实不知有多少回!
龙初六紧紧盯着龙法真人,突然仰天嘶吼道:“爹,我替你报仇了!”
吼音凄厉悲凉久久不绝,听得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发瘆。
空月真人、张天师等人顾不得其他,当即起身探望慰问龙法真人的伤势。
几位正道宗师的面色格外凝重,谁都没有料到决斗的第一场居然是己方败北。
原本颇为乐观的局势登时变得严峻。龙法真人的战败,不仅仅意味着正道六鼎输掉了第一场决斗,更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后果。
需知龙法真人俨然便是仅次于空月真人的正道牛耳,以他的修为纵然在负伤的情况下,应该也能取得两到三场胜利。
结果天算不如人算,第一场他就被龙初六击败了。而从星宗弟子的排名上看,对手应该是今日出战阵容中实力最弱的二三之一。
明明抓了一把至尊宝,满心欢喜要大杀四方,莫名其妙就教对家用瘪十给毁了——这种郁闷,这种错愕,实在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片刻之后,幻星魔宗方面宣布由于龙初六伤势较重,自动弃权下一场决斗,取而代之的是龙初五。
她的丈夫刚刚在复仇之战中侥幸惨胜,自己便紧接着出阵迎战第二轮。许许多多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场中的这位娇美少妇,有不齿的,有钦佩的,也有隐藏着几分恶趣味猜想的。
龙初五对各种意味的目光漠然无视,明眸望向正道首脑的坐席冷冷地不说话。
张天师的脸上没了笑容,说道:“这一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输了。”
“我来!”婉儿忽然说道,玉容沉静缓步走向了决斗场。
众人大吃一惊,李元霸叫道:“嫂嫂,等等!”
无怪大伙儿心生诧异,以修为而论在蓬莱仙阁中当今的第一高手非南雨巷莫属。
婉儿虽说是阁主之尊,却也才踏入忘情境界不久,而且还多有倚靠蓬莱仙阁的各种仙丹灵药法宝催化。
龙初五的排名尚在龙初六之上,再差也是大乘境界的绝顶高手。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显而易见,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像龙初六那般好命,可以以弱击强逆袭成功。
婉儿沉静道:“我是阁主,蓬莱仙阁的出战人选我说了算。”
她从容地迈步走入决斗场,一袭云萝香衣随风飘拂,背后斜插的冰清玉洁剑轻声镝鸣仿佛已感应到主人一往无前的战意。
龙初五讶异地望着婉儿,显然同样未曾猜想到会是她代表蓬莱仙阁出阵。
几天前的龙初四,昨夜的叶轻鸿,两人的惨状已经严重表明,谁敢惹婉儿,就最好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挨刀。
况且那两人不过是言语上的轻薄而已,而眼下却是生死一发的决斗!
须臾的惊讶过后,龙初五迅速恢复了镇定,向婉儿说道:“你最好回去换一个人来。我不想和宗主夫人动手。”
婉儿轻轻笑道:“我是蓬莱阁主,生死之战舍我其谁?!”
龙初五微微颔首道:“我知道刁宗主对你宠爱万分,但凭你这句话,我接下此战!”
“如此甚好!”婉儿向龙初五欠了欠身,思绪无端地飞出很远,想起了当年刁小四为了自己站在乘龙剑会的决斗台上,血战王玄应的情景。
她的唇角不觉逸出一抹笑,心里默默念道:“小四,这是不是你期望的……”
遗憾的是刁小四并没有长出千里眼顺风耳,也根本料想不到婉儿会主动请缨迎战龙初五。
此时此刻他正在天宝阁外的瑶树林里玩命地奔跑,一心要摆脱瑶台宫守卫的追杀。
四周的瑶树枝桠无风摇曳发出叮叮咚咚清脆悦耳的响声,指引着瑶台宫弟子追击的方向。
密林中栖息的朱鸾火凤时不时地突然掠出,袭扰阻截。要不是刁小四修为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早就被这些火凤放倒了。
但他还不能显示出过高的修为,以免引起瑶台宫弟子的警觉。
在树林里兜兜转转玩了一阵捉迷藏游戏后,刁小四终于抓到了个落单的弟子,一巴掌把他拍晕直接扔进早先预留的土洞里,掩上厚厚一层落叶。
然后,他就变成了那名弟子的模样堂而皇之地高举起仙剑,一边奔跑一边叫道:“不要让贼人逃啦,大家快追!”
“晓明师弟!”一群瑶台宫弟子从瑶树林另一头走了出来,向刁小四招呼道。
刁小四佯装惊喜道:“各位师兄,可有找到那小贼的踪迹?”
众弟子中年纪最长的那人摇摇头道:“那蟊贼太狡猾,我们发动法阵竟也无法围困住他。”
“晓安师兄,你也不想想,敢来咱们天宝阁盗宝的蟊贼,岂能没一点儿本事?”旁边一名同门弟子说道:“也不知那蟊贼有没有得手……”
“糟了!”晓安道士面色大变,急道:“我方才见那蟊贼腋下夹着一只锦盒,十有八九是宝库里的……”
他的话没说完,一群弟子的脸全都变了颜色。刁小四假装关切道:“晓安师兄,你不会看错吧?宝库戒备森严,蟊贼怎么进得去?”
晓安摇头道:“我不知道,但那锦盒的样式一定不会错。我必须赶紧禀报诸位师叔,万一宝库失窃咱们就有大麻烦了。”
众道士心慌意乱,急忙忙出了瑶树林直奔天宝阁,将此事禀报给了负责镇守外库的玄月真人。玄月真人显然吃了一惊,说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要将此事通报给漠月师兄。”
过了一会儿,他神情严肃地回来,吩咐道:“你们随我来!”
他从袖口里取出玉玦,放入门后的凹槽中,待光晕焕放扩散,焦急地将门打开。
门口露出一条青玉长廊,十余名瑶台宫弟子侍立两厢躬身礼道:“玄月师叔!”
玄月真人走进长廊道:“方才晓安师侄他们在瑶树林中发现一个盗宝小贼,身上揣着个锦盒逃之夭夭。漠月师兄已命人四处搜捕,我受他嘱托前来查看内库清点藏品,你们快将库门打开!”
长廊里的守卫弟子俱都不言语,其中一人道:“敢问玄月师叔可有手令?”
玄月真人哼了声取出漠月真人的手令递给那名弟子道:“晓云师侄,莫非你还怀疑贫道搞鬼不成?”
晓云道士验过手令,恭恭敬敬交还道:“弟子不敢,但职责所在望师叔海涵。”
玄月真人收起手令,回头吩咐晓安等人道:“我们进去!”
晓云道士叫道:“师叔不可,内库为本门藏宝重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请您稍安勿躁在此等候,弟子立刻禀报隽月师伯,请他安排人手盘点藏宝。”
玄月真人一怔,说道:“我有漠月师兄的手令!”
晓云道士欠身道:“漠月师叔只是请您查清宝库是否失窃,并无其他指示。况且除了掌门师伯之外,即使漠月师叔亦无权准许外库守卫入内。所以请玄月师叔莫要为难弟子,我们会尽快查明内库情况向您汇报!”
玄月真人本就着急,见晓云道士推三阻四,不由勃然大怒道:“什么时候天宝阁的事情轮到你们内库弟子说了算?闪开了!”推开晓云道士便往里闯。
晓云道士踉踉跄跄靠倒在青玉石壁上叫道:“快拦住他们!”
刁小四躲在晓安道士身后,没想到玄月真人老而弥坚如此给力,真要能带着自己闯进内库,那得省多少力气?先前和王老基设计下的种种手段尽可不用,直接到宝库内开工就成。
既然如此,他也不吝于火烧浇油为玄月真人鼓劲呐喊:“晓云师兄,你怎可把同门师兄弟也当做贼来防?果真藏宝失窃,我看你能担得起这责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嗡——”青玉石壁突然亮了起来,一幅幅隐藏在壁后的符阵图纹精光闪烁浮现而出,大团团的青色光雾从虚空中汹涌而来,顷刻间人影绰绰不能视物。<-》
“不好,法阵发动了。”有弟子惊呼道:“大伙儿站立原地千万不要乱动!”
刁小四趁乱大叫道:“晓云师兄,你为何要开启法阵,难道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晓云道士亦自迷惑,不明白为何青玉长廊里的法阵会蓦然发动,闻言怒道:“休要胡说八道!”
玄月真人却不这么认为,骤然晃身欺近一把扼住晓云道士的脖颈道:“你想造反不成,立刻关闭法阵!”
晓云道士脸孔紫涨呼吸艰难,见玄月真人动了真怒也不禁有些害怕,喘息道:“师叔……真不是弟子,咳咳、您快放手,咳咳!”
说话间一团团雷光已在青玉石壁上酝酿积聚,隆隆轰鸣震耳欲聋,整条长廊都在浓烈的光雾里晃颤起来。
晓安道士惊道:“不好,这里危险,所有人快退到门外!”
混乱之中,轰鸣声戛然而止,长廊里的青光渐渐散去,显然是法阵被关闭了。
众人大松一口气,玄月真人兀自抓着晓云道士不松手,喝斥道:“开门!”
话音未落,宝库厚重的大门忽然徐徐打开,一名身材瘦削貌似天命之年的黄衣道士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负责守护内库的隽月真人。
“玄月师弟,你这是为何?”
“为何?”玄月真人正在火头上,冷笑道:“我差点以为是在和掌门师兄说话!”
晓云道士赶忙将冲突的起因向隽月真人说了。隽月真人皱皱眉道:“晓云师侄固有失礼之处,但师弟你身为本门长老,岂能以势压人强闯内库?”
玄月真人在众多弟子面前,先是吃了晓云道士的闭门羹,现又挨了隽月真人义正词严的一通责备,脸上已是挂不住,嘿嘿笑道:“我懂了,这些年来你经营内库中饱私囊,已将它视作自己的禁脔。唯恐贫道入内盘点查出真相东窗事发,所以故意刁难拦阻!”
他也是在气头上才说这话,内心里连自己都不信隽月真人会做出监守自盗之事。
隽月真人久居天宝阁内库不与外界往来,偶尔也只是掌门召见述职抑或和漠月真人商讨俗务,自问兢兢业业岂料竟被玄月真人说成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他面色一沉道:“好,我陪你一起进内库盘点!若是少了一样藏宝,贫道自刎以谢天下。若是所有藏宝安然无恙,你当如何?”
玄月真人其实并吃不准内库的藏宝是否真有丢失,但隽月真人都这么说了,自己若退缩服软,在众多弟子面前颜面何存?
念及于此他牙关一咬道:“我便向你磕头赔罪,然后自贬无魂洞面壁十年!”
众弟子听得心头凛然,也弄不明白为了查证藏宝是否失窃,两位师叔师伯何以翻脸闹得不可开交?但见他们都在火头上,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刁小四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玄月真人和隽月真人的身上,向依附在晓安道士道袍里的王老基传音入秘道:“开始!”
王老基早等着刁小四这句话了,一下蹦到他的袍袖上低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刁小四悄悄退出门外祭出一张十三虚无符。
“唿——”空间打开,他悄无声息地藏了进去。
这时候玄月真人和隽月真人已达成了协议,便命晓安等人退出青玉长廊在外等候,两人一起进入内库当面查看明白。
晓安道士退到门外左顾右盼清点人数,诧异道:“晓明师弟怎么不见了?”
一名瑶台宫弟子不以为意道:“恐怕刚才晓云师兄误触法阵时把他吓跑了。”
又有弟子轻笑道:“这家伙平时咋咋呼呼,原来胆小如鼠。”
刁小四没空去听他们闲聊,神不知鬼不觉地已潜回青玉长廊。长廊中的虚空禁制没有动静,他跟在玄月真人和隽月真人的身后顺利进入天宝阁内库。
只见内库宛若一座庞大的穹顶石窟,上上下下共分四层。底层是守卫歇息修炼的静室,二到四层密密麻麻有若蜂巢全都是一个个的藏宝洞。
在穹顶上镶嵌有一圈八面千里镜俯瞰宝库,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即使纤毫微末都难以逃避它们的监视掌控。
“砰!”背后的宝库大门重重关闭,隽月真人负手道:“师弟,你想从哪里查起?”
玄月真人环顾宝库阴沉着脸道:“我只想知道海天盛筵上的拍卖品是否完整!”
隽月真人点点头,引着他来到石窟的二层手指左侧一排六座藏宝洞道:“送进来六品以下的宝物都在这里,师弟尽管查验。”
玄月真人随意来到一座藏宝洞前,在洞外巡视的瑶台宫弟子依照隽月真人的吩咐将洞门打开。
只见藏宝洞中摆放的一只只锦盒与大箱各安其位井然有序,洞内并未安装千里镜。
玄月真人取出登记薄,说道:“这里面应该有四十一件拍卖品。”当即走入藏宝洞中,按图索骥仔细点数起来,结果自然一件不缺,其中恰巧也包括了刁小四送进来的那只八宝聚珍香炉。
隽月真人站在门外冷眼旁观道:“你若不放心尽可以一一打开查对。”
“不必了。”玄月真人走出洞外,又朝隔壁一座行去。
刁小四迅速潜入,看准了收藏八宝聚珍香炉的锦盒,直接纳入束龙腰带里,抢在守卫关门之前又溜了出来。
很快,玄月真人检查完毕六品以下所有的拍卖品,与隽月真人往三层行去。
刁小四对这类六品货色兴趣寥寥,也懒得去偷,只吊在两个老道的身后晃荡。
没多少工夫,玄月真人和隽月真人又巡查完收藏在石窟三层的七品宝物。这些都是昨晚海天盛筵上流拍剩下的,待昆仑问剑结束后会与其他宝物一起拿到交易会上买卖,若再无人问津便只有交还卖家了。
玄月真人和隽月真人见七品藏宝亦无缺失,于是直上顶层来到最后一间藏宝洞外。
玄月真人瞟了眼最左侧的藏宝洞,问道:“那里面收藏的可是本派镇山至宝昆吾刀?”
隽月真人淡淡一笑,挥手命守卫打开藏宝洞门。
“呜——”一团浓郁的火红色刀气如潮水般从打开的门后涌出,至刚至正的天地浩气直要将人的魂魄熔炼消融一般。
隽月真人早有准备,吐气扬声连挥袍袖,一卷卷锦云激荡堪堪抵住外泄的刀气。
刁小四藏身在后往里好奇张望,就见偌大的藏宝洞里一片彤红霞光万道,连石壁都似玛瑙般晶莹闪烁,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纯阳浩气。
在藏宝洞正中央矗立有一座青玉砌成的高台,通体红光流淌如火如荼。
高台之上笔直插着一柄六尺六寸长的神刀,刀身殷红纯净不停吞吐烈烈光焰,宛若一支灼天火炬。
他只看了一眼,冥冥中就感到那洪荒神刀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一股无形的刀气迫面而至直劈灵台,甚至连十三虚无符的次元空间也被瞬间穿透!
“娘希匹要糟!”刁小四急忙运起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护持灵台抵御刀意。
依稀似有“轰”地一声,灵台宛若炸裂开来,震得他眼前一黑头脑发胀,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砰!”那名躲在门后的守卫小心翼翼将门关上,顿时阻断了外泄的刀气。
刁小四长舒一口气,兀自觉得灵台剧痛欲裂,好似真被刀锋劈开了一样。
他两眼放光咂舌道:“果真是好刀!”
王老基低嘿道:“我劝你别白日做梦了,昆吾神刀是洪荒遗宝,与黄帝曾用过的昆吾剑珠联璧合成双成对。只因瑶台宫无人用刀,而且也没谁有本事能收服刀魄为己所用,不得已只能束之高阁。别说你降服不了这把刀,就算拿得住它,也得想想如何潜进去再偷出来的问题?”
刁小四不甘道:“事在人为,这么厉害的一把宝刀就这样白放在石洞里,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嗯……好像那座藏宝洞里没有千里镜?”
“首先没有人拿得走昆吾神刀,所以根本不需要。其次昆吾神刀的刀气犹如烘炉熔炼万物,千里镜禁受不住。”
王老基说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好好干活,有很多九品法宝正等着我们落袋为安。说好了,那盏圣心护法灯是我预订的,你若敢抢,爷爷我就跟你翻脸。”
刁小四撇撇嘴道:“你放心,我知道蟊贼和大盗的区别!”
两人斗嘴的工夫,玄月真人面前的藏宝洞门已被打开,里面大大小小摆放了三十多个锦盒大箱,装着的正是预备在海天盛筵上拍卖的珍藏。
刁小四立时忘了继续讥讽王老基,闪身掠入藏宝洞中。
每一只锦盒和大箱上都贴有写着数字的封条。外人自无法从封条的数字上看明白其中的玄机,但对于掌握了鉴宝长老登记薄的刁小四和王老基来说,那一串串的数字无异于一座座的金山银海。
当藏宝洞大门打开的一刹那,老鼠终于怀着满满的幸福感落进了米缸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铿!”刀剑交击光星四溅,婉儿与龙初五的身形在空中再一次交错而过。<-》
龙初五手使两柄银碧色的剑鱼刃指东打西攻势咄咄逼人,却始终奈何不了婉儿。
她的修为毋庸置疑胜过婉儿一截,假如毫无顾忌地放手施为至多八十个回合,就应该能将对手击败。
麻烦在于,对面这位风姿卓越貌若天仙的蓬莱阁主正是星宗的宗主夫人,伤不得更杀不得,许多凶狠凌厉的招式只能弃之不用。
如此一来,她想赢下这场决斗便颇费周章。要么强吃婉儿硬拼功力,令其油尽灯枯不堪再战;要么贴身近战将对手制服抑或倚强凌弱将她直接轰出决斗场,但无论哪一种方式,目前看来似乎都很难行得通。
婉儿非常清楚自己的修为不如龙初五,故而两人甫一交手便摆正位置只守不攻,仙剑紧筑藩篱密不透风,轻易不出六尺方圆。
龙初五几次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手来攻,婉儿都恍若未见不加理会。
她的三十六式“海阔天空剑法”忽而如天马行空忽而如潮涨潮落,剑式连绵不尽萦绕身周,不给龙初五丝毫突破的机会。
龙初五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剑鱼魔刃招式陡变大开大合猛打猛冲,试图冲散婉儿的防线强势破入将其制服。
谁知婉儿的剑走轻灵,白茫茫的剑华如同涛生云灭源源不绝,以柔克刚以快打慢,虽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但阵脚不乱后劲悠长。
龙初五也发了狠,渐渐将功力提升到了八成,每一记剑鱼魔刃劈出都似银电裂空蕴有万钧之力,更暗含一股诡秘的阴寒煞气。
婉儿顿感局势吃紧,她的“海空天空三十六式”最擅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然而对方的剑鱼魔刃何止千斤?招招有如泰山压顶,每一次刀剑交击都震得她经脉剧颤气血浮动,若非有云萝香衣护体化解了大半的阴煞之气,只怕早已被对方的魔气破入体内攻城略地。
饶是如此,她的情势亦岌岌可危,被逼得不停后退几无招架之功。
空月真人、张天师等众多高手在旁观战,情不自禁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南晚屏急道:“爹爹,婉儿只怕快撑不住了,你赶紧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南雨巷苦笑声道:“阁主一意要亲自上阵,谁劝都无济于事。如今木已成舟只希望她千万不要出现什么闪失,不然老朽……唉,该如何向仙阁交代!”
在不远处,张无极也在挠头。当他看到不是南雨巷而是婉儿走进决斗场的时候,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怎么会是大嫂?她、她这是想干嘛?”李逸风也傻了眼。他和婉儿不熟,但知道刁小四的性格,晓得万一婉儿有个三长两短,刁小四只怕又要发狂。
“别急,小四是星宗的宗主,谅龙初五也不敢将婉儿如何。”罗成能做的也只是在旁边安慰几句。
“这丫头添什么乱,还嫌小四的麻烦不够多?”唐雪裳就没那么客气了,恼怒道:“往后小四该好好管教自己的老婆了!”
罗成慨然颔首道:“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比他强!”
“砰!”他的脑门上赫然长出个大包来。
猛听得四周一阵欢呼,却是婉儿在被逼到距离决斗场边缘仅剩几丈远的关键时刻,兵行险招接连抢攻三剑,令得龙初五猝不及防回刀自救。
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婉儿左手捏起法印樱唇轻吐道:“咄!”
“嗡——”星影摇坠瓶从她的袖袂之中应声祭出,化为一团绚烂的明光扶摇直上,在空中焕发开层层叠叠犹如波纹般的绮丽光漪。
龙初五置若罔闻,两柄剑鱼魔刃上下翻飞直入暴风骤雨猛攻婉儿。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能将对手逼至死角,说什么也不能让婉儿缓过劲儿来功亏一篑,必须速战速决拿下这场,免生后患。
“叮、叮、叮!”婉儿的娇躯被震得左右晃颤,仿似一羽在风暴里顽强挣扎的海燕,却终究抵不过自然恐怖的力量催压,在风尖浪口之上忽隐忽现,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众人的心被紧紧揪住,眼睛须臾不离地注视着场中激烈的打斗。
交战的均是风华貌美的少妇,龙初五不愧是千里挑一的魔门佳丽,婉儿更是万中无一的绝代佳人。
两人放对厮杀本应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对决,奈何生死攸关间不容发,委实扣人心弦更添几分凄艳!
“唿——”星影摇坠瓶骤然喷发,只见玉瓶光转一夜鱼龙舞,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成千上万颗璀璨星芒密如急雨幕天席地洒落下来,“嗤嗤”破空之声荡人心魄不绝于耳,直朝龙初五的头顶射落!
龙初五错步拧身避开婉儿的剑气牵引,拂袖祭出道符。
“砰!”猛烈的燃烧爆裂下,千万缕姹紫嫣红的流光如孔雀开屏在空中怒放开来,幻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花伞。
星雨噼噼啪啪溅落在光华流转的炫目伞花上,迸射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光焰。
婉儿抓住龙初五分神之机,手中的冰清玉洁剑转守为攻,似欲破釜沉舟志在一搏。
但见她的娇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忽而若轻云之蔽月,忽而若流风之回雪。
再看她手中的冰清玉洁剑气象万千,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当真是顾盼生姿美不胜收。
此刻不要说正道中人,即使许多魔门豪雄也不由自主为婉儿的绝世风姿所折服,纷纷叫好喝彩,于心底里希望她能赢下本场比试。
可惜事与愿违,双方毕竟实力悬殊,仅仅五六个照面之后龙初五便扳回劣势,攻势渐盛重新压制住了婉儿的气势。
婉儿的明眸宛若两泓秋水宠辱不惊,不论顺境逆境始终镇定自若,不显慌张。
不知不觉她又被龙初五破退十数步,距离身后的决斗场边界不过丈许之遥。
“小心!”“再往后退你就要掉下去啦!”“快****啊,死守总不成的!”
观众们情不自禁鼓噪起来,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或高声提醒或出谋划策,终归是不愿见如此超凡脱俗谪入尘世的天上仙子失手落败。
龙初五面若寒霜,铿铿铿三刀又将婉儿劈退两步。
婉儿苦苦支撑紧守门户,不住催动星影摇坠瓶轰向龙初五。
终于,龙初五头顶的道符在星影摇坠瓶的冲击下灵力耗尽,华光渐转黯淡。
龙初五摇摇头,晓得婉儿已到了强弩之末。倘若自己猛下杀手,三五招内就能令她玉殒香消。可自己不能这么干,相反还得设法保全婉儿毫发无伤。
她冷声低喝道:“耿阁主,得罪了!”猛然振臂掷出左手的剑鱼魔刃,形如一束银碧色的霹雳撕裂星雨,铿然劈击在星影摇坠瓶上。
“嗡——”星影摇坠瓶翻腾抛飞,瓶颈处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婉儿娇躯随之一颤面色苍白,身形转换随之稍嫌凝滞。
龙初五抓住机会掣动右手的剑鱼魔刃荡开冰清玉洁剑,左掌趁虚而入拍向婉儿的胸口。
众人身不由己地惊呼起立,还有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婉儿神容平静向着龙初五浅浅一笑道:“龙仙子,你要当心了!”
龙初五怔了怔,心底隐隐升起不妥的预感,下意识地散去了三成掌力以为应变。
“砰!”一团光雾喷薄,婉儿的元神脱开娇躯霍然飞升,竟是任由自己的肉身被龙初五一掌击毁!
龙初五惊诧莫名,怒喝道:“你疯了么?!”尽管她及时收掌,但依旧有将近五成掌力重重轰击在了婉儿的肉身上。
“砰!”婉儿的娇躯飞出,她的元神却如凤舞九天回旋而至,从背后直袭龙初五!
龙初五也不知自己这一掌会不会彻底断了婉儿肉身的生机,心里又惊又怒灵台终生一丝波动。
她感应到婉儿的元神从身后袭至,又念及大错已然铸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当下龙初五侧转身形腾空出刀,右手剑鱼魔刃光芒大盛披荆斩棘直撄其锋。
“轰”的爆响一团团光澜罡风刺目升腾,充斥着人们的视野。
龙初五被婉儿排山倒海的掌力震得跌跌撞撞凌空飞退,直飘出三丈多远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阵剧痛如针锥攒刺,一口淤血涌到喉咙偏又吐不出来,堵得人难受至极如同窒息。
她顾不得调理伤势,急忙凝目寻找婉儿的踪影。
还好,婉儿的元神并未涣散,虽然已经变得十分暗弱,却还能勉强凝聚,好似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龙初五的暴戾之气渐渐激发出来,冷厉的目光迫视婉儿,说道:“耿阁主,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相让,未曾施展重手,只望你知难而退!看你现在这般模样,还是趁早认输,否则我拼着触怒宗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不料婉儿竟然舒展开笑颜:“龙仙子,现在应该认输的人是你吧?”
龙初五一愣道:“你开什么玩笑,我……”
她望着脚下花容蓦然大变,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此时此刻,她的身形已在决斗场外,而婉儿的元神却留在决斗场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沙场秋点兵。<-》
李元霸手掣一双硕大无伦的擂鼓瓮金锤神威凛凛伫立于决斗场正中央,一双三角眼烁烁放光睥睨四方,杀气腾腾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对手。
然而当他的对手出现在决斗场外,全场的正魔两道宾客顿时哗然。
因为他的对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龙初七和龙初八,一对孪生兄弟。
青城剑派的一位长老忿然起身道:“这不合规矩,你们两人中速速退下一个!”
许多正道弟子附和道:“对,说好一对一公平决斗,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龙初七和龙初八充耳不闻,不紧不慢地步入决斗场。
两人各自手握一柄外形犹如鲨鱼骨架的奇门魔兵,在阳光下焕放出黑黝黝的光彩。
李元霸眯缝起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二人道:“你个王八……嘿,你们两个王八绿油油的,欺负爷不是双胞胎?”
龙初七左手持握乌鲨魔刃,笑道:“我们兄弟打出生起便形影不离,一块儿修炼一块儿杀人,不管对手是一个还是一群,我们都是两个。”
龙初八右手拿住乌鲨魔刃接着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找个青城剑派的帮手。二打二,我们没意见。”
李元霸摇摇头道:“别当爷是傻瓜,你们两个心意相通招法互补,打起架来一个顶俩,两个顶一群。爷临时抱佛脚到哪儿去找那么个心有灵犀的人来搭档?与其让他在旁边碍手碍脚,还不如爷一个人收拾你们!”
龙初七颔首道:“嗯,说得也是。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不用右手,老八不用左手,而且不能同时用两条以上的腿来踹你。如若违例,便算我们输了。”
龙初八说道:“不论你击败我们其中任何一人,另一个也视同战败。你觉得如何?”
李元霸嘿嘿笑道:“说得比唱的好听,等你们一人一巴掌上来把爷拍死了,我跟阎王爷去喊冤?”
龙初七与龙初八默默对视一眼,笑了笑道:“这个好办!”
“噗!”两人挥动乌鲨魔刃血光迸溅,各有一条胳膊齐肩斩落掉到地上。
四周的正魔两道高手齐声惊叫,想不到尚未开战这两人便自残肢体。
龙初七和龙初八浑身染血,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望着李元霸道:“你若还不放心,我们可以切掉一条腿。”
李元霸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主,擂鼓瓮金锤下的冤魂没有一万也要八千,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的狠劲儿。
他看了眼地上鲜血淋漓的胳膊,问道:“这玩意儿回头还能接上?”
“不能了,”龙初七回答道:“不过没关系,三两个月我们就能长出条新的来。”
李元霸点点头道:“明白了,你们哥两儿是属乌贼的。”
龙初八笑道:“乌贼多丑,我们是属变色龙的!”
李元霸眨眨眼,笑眯眯问道:“那你们知道爷是属啥的么?”
龙初七瞅瞅李元霸痉天痿地的身段,猜测道:“属猴儿?”
龙初八的想象力显然比他哥强一百倍,道:“属跳蚤!”
“爷爷我是属龙王爷的!”李元霸一声大吼杀气澎湃,擂鼓瓮金锤猛然出手,劈头盖脸砸向龙初七和龙初八道:“来一个砸一个,来两个砸一双!”
龙初七和龙初八没料到堂堂青城剑派的掌门人居然招呼不打,说打就打,变脸比翻书还快。
眼见得擂鼓瓮金锤犹如泰山压顶挂着隆隆风声向头顶砸到,一蓬蓬凶猛绝伦的罡风呼啸如潮竟有万夫不当之勇,登时齐齐面色微变,竟是不敢硬接一个向左,一个往右急忙飘身闪躲。
“你娘的,原来是属泥鳅的!”李元霸大锤落到空处,气也不喘一口,径自由砸变扫横抽二人腰眼,招式转换一气呵成毫无凝滞之处,仿似他手里拿的不是重逾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而是两只小卜浪鼓。
龙初七和龙初八被李元霸先声夺人,更料不到他的锤势变换如此之快,各自拔身腾空手中乌鲨魔刃往锤头斩落。
“当!”锤刃激撞火星四射,龙初七和龙初八高高弹起借以卸力,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不由得骇然于李元霸的神力。
李元霸双锤被乌鲨魔刃震落,双臂运功顺势往地上狠狠一砸。
“砰!”大地开裂,从粗壮幽深的裂壑中骤然喷涌出一道道金晃晃的雷芒,好似天河倒挂直涌龙初七、龙初八。
龙初七和龙初八凛然一惊,情知被李元霸方才一轮猛攻丧失了先机,对方的气势犹如长江大河后浪催前浪,若继续一味的躲闪招架只能陷入全盘被动。
两人心思相同,也无需言语交流甚至不必眼神暗示,不约而同掣动乌鲨魔刃宛若苍鹰搏兔劈开涌来的雷芒,向着李元霸扑袭而至。
李元霸想也不想,擂鼓瓮金锤从地上高高弹起,身躯顺势飚射如同潜龙出海,悍勇无畏地迎向初七、初八两兄弟。
“铿!”擂鼓瓮金锤以下犯上震开乌鲨魔刃,雄浑狂暴的锤罡犹若实质重重轰击在龙初七、龙初八的护体魔罡之上。
两人闷哼飞抛脸上血色瞬时尽消,各自的袖袂喀剌剌爆响被锤罡撕裂。
正道群豪欢呼雀跃士气高涨,对李元霸最有信心的张无极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
罗成嘿然道:“这家伙疯魔了,婉儿伤重,这小子要玩命么?”
唐子畏不愧是无藏门的二号人物,一眼看出端倪道:“就怕他刚极易折盈不可久。”
李逸风不满道:“姑丈,你就不能拣点儿吉利话说?”
这边三言两语说完,决斗场中李元霸犹如杀神下凡,擂鼓瓮金锤气贯长虹打得龙初七和龙初八连连后退,完全不给两人联手合击的机会。
龙初七和龙初八也看出了关键所在,奈何李元霸一力降十会,两柄比八仙桌面差不了多少的大锤舞动开来方圆十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令得二人的联手之势一冲即散,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
但这两人毕竟是魔门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物,虽比龙初五等人略逊一筹,却也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才活到今天。
十余个照面一过,兄弟二人均都发觉李元霸的招式虽然威猛至极,但功力耗损亦是极大,势必不能持久。
两人索性放弃****的念头,开始漫长游斗周旋,进一步耗尽李元霸的功力,直等对方气力衰竭露出破绽,便抓住机会反戈一击。
很快,李元霸头顶青气蒙蒙已到了功力透支的边缘。然而他恍若不觉,招式越来越凶猛刚勇,满场追着龙初七和龙初八暴打。
龙初七和龙初八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任由李元霸大展神威,将二人像撵兔子似地到处追打,就是不与他硬碰硬。
众人又是惊异又是好笑,却又担心这样的打对李元霸的功力消耗极大,不知他还能坚持多久?
正这时候,猛听李元霸雷霆怒吼道:“我让你俩龟儿子逃!”
“砰!”他的元神赫然出窍,肉身一荡飞出决斗场落到了十数丈外。
龙初七和龙初八毫不迟疑,双双祭出元神,也照样把肉身踢飞,元神继续游斗。
五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一百五十个回合……时间变得很漫长,却又似在弹指一挥间便来到两百个照面开外。
李元霸的元神耗损极剧,尽管擂鼓瓮金锤尤能大开大合所向披靡,但速度明显在减缓。
龙初七和龙初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险险几次被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砸中功亏一篑。察觉到对手气势不复先前之勇,二人心有灵犀突然齐齐挥舞乌鲨魔刃转守为攻,向李元霸的双肩劈到。
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当朗朗合拢于身前,乌鲨魔刃如同撞击在一堵铜墙铁壁上往两旁荡开。
但这一次李元霸的锤招反击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露出后继乏力的征兆。
龙初七和龙初八抓住间隙移形换位,双刃合璧抢在李元霸擂鼓瓮金锤砸落之前猛劈过来。
李元霸挥锤封架竟是慢了半拍,两柄乌鲨魔刃从锤缝之间如灵蛇抹过,“噗”地扎入他的双肋。
众人一声惊叫,许多人都站起身来喊道:“快认输,保命要紧!”
李元霸像是没有听见,舌战春雷猛提擂鼓瓮金锤往龙初七、龙初八脑袋上砸落。
龙初七和龙初八自不愿与他拼个同归于尽,运劲拔刃抽身飞退。
孰料就在他们的乌鲨魔刃欲从对手身上拔出的一刹那,李元霸的元神遽然迸放开一团金灿灿的雷光,顺着魔刃长驱直入轰进了两人的体内。
龙初七和龙初八骇然变色,全力凝聚魔元相抗。哪知那雷光蕴藏着无上天威无坚不摧,硬生生撕裂二人的魔元,在他们的元神之上轰开一个大窟窿。
“砰!”“啪!”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应声砸落,轰中二人的胸口。
龙初七和龙初八元神剧烈扭曲波荡,如被狂风吹散的乱云向外飘飞。
李元霸手持两柄擂鼓瓮金锤,毫不理会肋部光雾腾腾的伤口,大喝道:“还有谁上来?!”
仿佛,他不是伤痕累累;
仿佛,他不是元气殆尽。
仿佛,他是刚出征的战士;
仿佛,他是不死的战神!
——男儿至死心如铁,只手补天裂!
无数敬畏的目光聚焦在李元霸的脸庞上,决斗场外鸦雀无声!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你最好对我保持适当的敬畏之情。<-》”
在藏宝洞中,终于抓住刁小四痛脚的王老基像条黄鼠狼似的,负手在他的面前慢条斯理地走来走去,就差有条翘得半天高的大尾巴。
“因为爷爷我学识渊博智慧如海。敬畏我,就是敬畏知识,敬畏智慧!”
刁小四耐心听着,很想冲上去捏住他的小鞭子,但想到还得靠这老贼帮自己拿到洞中的昆吾神刀,只能忍气吞声道:“废话不要太多,一两句就够了。先告诉我怎么过去?”
“你想穿透石壁进入隔壁的藏宝洞?这原本是痴人说梦。但有我在,一切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
王老基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如论如何也要显摆一把过过瘾头。
他一蹦坐到一只大箱子上,翘起二郎腿说道:“瞧见那杆通天摄地锥没?嗯,它现在已经属于我了,但暂且借你片刻也无妨。有了这杆通天摄地锥,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穿透青玉石壁,而且不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麻烦便是必须先破解了石壁上的符纹禁制——当然喽,这是你的麻烦,不是我的。”
“砰!”刁小四一脚将王老基屁股下的箱子踹飞,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凭着两句话就想讹走老子的两件宝贝?也罢,我替你算算,一句话算五两银子,二五一十——十两银子,咱们两清。”
王老基急道:“放屁,爷爷我这两句话能换来一把昆吾神刀,哪止十两银子?!”
“做人不要太贪婪。长安街头摆摊三十年的老秀才,一个字才一个铜板。褚遂良你听说过没?大唐很有名气的行书写手,那也不过千字千金。”
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我都没算你两句话里灌了多少水,已经很网开一面慷慨大方了。要不我把那件隐身衣送给你,就算打赏好了。”
王老基跳脚道:“刁小四,你言而无信,小心天打雷劈!”
刁小四大义凛然道:“为了让你多活几年,我宁愿背信弃义忍辱负重!”
王老基拿这无赖没辙,语气骤然放软道:“说罢,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刁小四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嘛。我知道你有一样特殊的本事,能够直接穿透符纹禁制潜入老子的束龙腰带里。只要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老子也不介意你少活几年。”
王老基猛摇头道:“不成的,不是我不肯说,而是说了你也学不会。这是我天生的本事,换天上神仙来也办不到。”
刁小四并不气馁,搂住王老基的肩膀亲热道:“要么,干脆你陪我到隔壁走走?”
“开什么玩笑?”王老基吓得寒毛倒竖,忙不迭道:“昆吾神刀的刀气连瑶台宫的长老都受不了,让我陪你进洞,你想害死我?”
刁小四循循善诱道:“这不是还有我么?我会保护好你的,就像保护自己的名誉一样。”
他这么一说,王老基更是打死也不敢干了,连连摆手告饶道:“刁兄弟,刁四爷,刁爷爷……你饶了我吧,那地方我真不能去,必死无疑啊!”
刁小四想了想道:“这样吧,咱们到了隔壁以后,我就把你塞进束龙腰带里藏起来,便不必害怕昆吾神刀的刀气伤人了。”
王老基左思右想,最终咬咬牙道:“可以,但你必须先将隐身衣和通天摄地锥给我,否则爷爷我宁死不从!”
刁小四道:“这样吧,我先把通天摄地锥当做订金给你,完事后隐身衣也归你。”
王老基伸出手来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若有违此言,死后尸骨不全!”
“啪!”刁小四懒洋洋跟他击掌立誓,催促道:“赶紧开工!”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老基二话不说开始低声念咒。
突听“啵”地脆响,他的头顶黑气喷涌慢慢冒出两根又细又长的触须。
他来到靠近昆吾神刀那侧的青玉石壁前,小心翼翼地将触须抵到壁上,顺着符纹禁制的走向缓缓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好似在说什么“天门开,地门开,有理无财莫进来……”
须臾之后,那符文禁制匪夷所思地慢慢往四周散开,露出了一大块空白的石壁。
王老基见状,立刻向刁小四招呼道:“快!”
无需他提醒,刁小四已然掣出通天摄地锥往青玉石壁上一插。
又是“啵”地一声微响,通天摄地锥轻轻松松没入石壁里,锥身闪亮放出一团精光,犹如涟漪般扩散到石壁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壁,那感觉就像从水帘底下走过毫不觉滞碍。
“呜——”一股灼热无比的火红刀气迎面袭来,便似被魔门著名的“焚天烁金掌”直接拍中面门般。
刁小四运功护体,一把拎起王老基塞进了束龙腰带中。
说来也怪,任何储物法宝都无法容纳生灵,偏偏这老贼变成蛐蛐儿后就能进出自如,除了天赋以外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他顺手把通天摄地锥也收进了束龙腰带,身躯贴住青玉石壁定睛观瞧。
只见昆吾神刀犹如至高无上的刀中君王傲然屹立在高台之上,光焰熊熊不可以目逼视,向外散发出宏大的阳刚之气。
“轰!”又是一股无形的刀气破空而至,劈斩刁小四的灵台。
这一次刁小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催动吞星噬空大黄庭护持周身,一缕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的无刀刀意霍然劈出,与昆吾神刀的刀意迎空击撞。
“叮!”昆吾神刀轻轻铮鸣,刀身上殷红的光焰微微一阵波动。
刁小四的灵台狠狠一痛,不过感觉比上次好很多,至少魂魄没丢。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步,但左脚尚未落地,昆吾神刀的第二波刀意接踵而至。
刁小四依葫芦画瓢,再次运起无刀刀意与之相抗,又是一记天昏地暗的碰撞,他的眼前不由黑了黑。
显然,或许是因为距离的关系,第二股刀意的威力增强了不少。
刁小四也发了狠,双目紧盯昆吾神刀,咬牙向前迈出第二步。
如此一股股刀意源源不绝地轰来,每前进一步刁小四都像与一位超绝高手在生死边缘较量了一场。
与此同时四周的刀气愈来愈浓烈,烘炉般的热力不断侵蚀烧烤着他的护体魔罡。
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在热浪侵袭之下,耗损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也就是刁小四刚好吞服了灵集丹王,已臻至半步天仙的境界,体内功力浑厚无敌,能够支撑他如此大规模的消耗。
终于,刁小四成功迫近至距离昆吾神刀不到五丈远的地方,只要再有十数步这柄洪荒至宝便触手可及。
然而对面轰击来的刀意愈发地恐怖惊人,刁小四的无刀刀意已从势均力敌逐渐沦为弱不禁风,苦苦支撑死死保住灵台。
他感觉自己快吃不消了,好像变作了一颗丹丸在鼎炉里熔炼烧灼,即将融化。
望了眼不足三丈远的昆吾神刀,忽觉得那样遥不可及。
刁小四不甘地叹了口气,心知肚明假如再逞强向前,五步之内必会被昆吾神刀的刀意击溃,然后整个人连带三魂七魄连渣渣都不会剩下。
宝刀诚可贵,我命价更高。
他郁闷地长吐一口浊气便欲退回隔壁的藏宝洞里,一边休整一边寻思收服昆吾神刀的对策。大不了,再把王老基拉出来讹一把。这老贼头修为不高,人品更低,脑瓜却很有用。
就在这时,刁小四的丹田深处灵集丹王的药力骤然爆发,“轰”的声涌入金丹大道鼎中化作浩荡无尽的星气直冲脑海。
他的灵台原本已遍体鳞伤,竟又在一霎间伤势痊愈恢复如初。
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徐徐浮现,除了当中两座一阴一阳暗灭无光,其他的三百六十三座绚烂生辉运行不息。
一时间刁小四疲乏尽去精神焕发,交瘁的心力似被注入无穷力量重又充满斗志!
他又惊又喜,在心里好生感谢了一回虚月真人,重整旗鼓向前进发。
昆吾神刀似被刁小四的挑衅所激怒,一道道蕴含着洪荒天机的刀意吞天噬地轰击过来,几乎淹没了他的灵台。
然而三百六十三座诸天星阵环环相扣层层相叠而成坚不可摧的铠甲,顽强地抵挡住刀意的劈击。老的一座星阵崩散,新的一座星阵瞬间重生,始终不让昆吾神刀的刀意越过雷池半步!
隐隐约约地,刁小四察觉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壮大在觉醒。
可惜他现在没有工夫去想别的,心无旁骛专注在昆吾神刀之上。
或者更加确切地说,他已进入到无我之境,彻底融入在天道自然之中。
一步,又是一步……近了,更近了!
昆吾神刀的刀意愈加雄浑磅礴,弥漫的火红色刀气几乎足以熔炼世间万有。
刁小四浑身火烫,汗珠刚从额头冒出便发散而去,如此头顶星雾冉冉已将功力发挥到极致。
终于,他成功地迈出了最后一步,来到了摆放昆吾神刀的高台之前!
“娘希匹,孙子你还敢凶?!”仰望神刀,刁小四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他已走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天道历程,无形中道心又有精进,晋升到了崭新的层次上。
好在,这回没引发天劫,也没有乌龙飞升,而这其中的缘由自有天机。
刁小四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脚踏上高台将手探向了昆吾神刀的刀柄。
突然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灵台感应到危险生出警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淡月真人、水月真人和灵月真人赶到天宝阁时,玄月真人正忙活个不停,见三人联袂而至,不由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淡月真人回答道:“我们是奉空月师兄之命,前来巡查宝库的。<-》”
玄月真人眉毛一挑道:“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水月真人困惑道:“知道什么?玄月师弟,莫非天宝阁中出了什么事?”
玄月真人脸膛发红,微怒道:“我刚和隽月师兄巡查过宝库,正准备向掌门人请罪,然后到无魂洞面壁十年!”
灵月真人平日与玄月真人交好,见他犯了牛脾气不禁奇怪道:“玄月师弟,好端端地你为何要去无魂洞面壁?”
玄月真人气鼓鼓将瑶树林中如何发现贼踪,自己职责所在如何欲入内库查检却遭隽月真人门下弟子阻止,以至于一怒之下赌咒发誓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
水月真人面寒如冰,说道:“空月师兄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十有八九这事又是刁小四那妖孽在捣鬼!”
淡月真人问道:“玄月师弟,你和隽月师弟查巡下来可有发现什么异状?”
玄月真人哼了声道:“有什么异状,我这不正要去无魂洞面壁了么?”
灵月真人沉声道:“不成,此事非同小可。既然空月师兄的天算神机有此应验,我们还是再仔细检查一次为好。”
玄月真人余怒未消道:“要去你们去,我懒得再看到隽月师兄!”
灵月真人哑然失笑道:“你我师兄弟都是为了宝库安危,有些口舌之争何必耿耿于怀?若无你的玉玦,我们又如何进得了内库?”
淡月真人也劝道:“玄月师弟,如今刁小四伙同幻星魔宗的余孽趁着昆仑问剑天下英雄齐聚瑶台宫之际兴风作浪,我等同门理应戮力同心除魔卫道,切莫意气用事因小失大。”
玄月真人闷声不响取出玉玦打开静室的门,里面的守卫看到他刚出去没多一会儿又再次回转,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玄月真人一瞪眼道:“看什么看,去请隽月师兄出来!”
当下自有弟子向隽月真人禀报。不一刻隽月真人从内库中出来迎接,听众人是奉命来查勘宝库,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空月师兄何以如此谨小慎微?我与玄月师弟刚查验完,所有藏珍一应俱全,而且千里镜运转正常并无丝毫警兆。莫非,是有人在怀疑贫道有失职之处么?”
淡月真人苦笑道:“隽月师弟,休要多想。假使换做旁人,天宝阁内外固若金汤自不虞有失。可刁小四那个妖孽近日举动异常,况且王世充、义成公主、金鼎神僧这些人都曾栽在他的手下过。我们万事小心,总归不会有错。”
隽月真人和玄月真人听她说得郑重,齐齐颔首道:“好,那我们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重新查验一遍!”
灵月真人摇头道:“却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内库藏宝数以千计,想一一核查完毕非数日之功不能。我料刁小四对普通的仙宝魔兵无甚兴趣,只是顶楼的藏宝洞必需多加提防。”
当下众人来到顶楼,一座座藏宝洞查巡过去,丝毫不觉有任何异样,那些今明两日要在海天盛筵上拍卖的藏品,也都全部规规整整封条完好,原本高悬着的一颗心才得以渐渐放了下来。
隽月真人手指顶层最左侧的藏宝洞道:“诸位师兄、师姐,这里面放的便是昆吾神刀!”
水月真人道:“那便不必看了,刁小四若敢打昆吾神刀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
淡月真人道:“既然来了,索性就看一看,如此也能安心。”
隽月真人命守卫将洞门打开,藏宝洞内昆吾刀气砰然宣泄,众人如临大敌运功相抗,却是谁也不敢踏入洞内,只站在洞外凝神观察。
只见宝刀静静矗立在高台之上,洞中红光漾动热浪如火,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四大真人中以淡月真人的功力最为深厚,但在洞外伫立须臾亦是觉得功力急遽消耗,全身气血沸腾如煮,更不敢向神刀多看一眼,以免教刀意所伤。
她挥了挥手,守卫将洞门关上,众人同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灵月真人笑道:“没事就好,辛苦两位师弟了!”
水月真人道:“我们三人便依照掌门师兄的叮嘱在此守候。刁小四不来还则罢了,若敢踏入天宝阁一步,定教他有来无回!”
然而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说这话时,刁小四正在一门之隔的藏宝洞中。
他收起新入手的隐身衣,从昆吾神刀后缓缓露出身形,这一把,自己算是赌赢了。
假如是在其他场合,仅凭一件八品的隐身衣势必难以躲过这群老道的耳目与灵觉。但昆吾神刀所在,这些瑶台宫宿老势必会退避三舍,甚至不会舒展灵觉在洞中探视一二,以免触怒昆吾刀魄。
他又等了等,确定淡月真人等人不会去而复返杀一个回马枪,才重新将视线专注在了昆吾神刀上。
六尺六寸长的昆吾神刀几乎与刁小四齐肩高,通体散发出古老而粗犷的洪荒气息。
在刀柄上雕刻着九圈银红色的云纹,象征九阳之极,同样也是整把昆吾神刀上仅有的装饰和点缀。除此之外,刀身纯净无瑕古朴而略嫌拙重,近乎透明的红色光焰像一朵朵小花不停地盛开,但要有谁心生好奇稍稍碰触到这些美丽的花朵,转瞬间就会灰飞烟灭魂消魄散。
刁小四无此顾虑,他关心的是如何能尽快将神刀真正弄到手。
望着刀柄上的九道银红云纹略作寻思,他极其小心地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轰!”电光石火之间,刀柄中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火热而炽烈,如同锁链般直穿本心。刁小四脑海一震,只觉得三魂七魄像是被坚不可摧的链条紧紧锁住后拖向昆吾神刀中。
“这是什么状况?!”刁小四大惊欲待松手,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和刀柄黏合在一起根本无法脱开!
用不着这么如胶似漆一见如故吧?
刁小四欲哭无泪,正全力运功试图挣脱之际,猛地脑海里一亮,像是被人揭开了重重帷幕,浮现起昏暗彤红的天空,一座座高得夸张的崇山峻岭古老苍茫,如巨人般展现在他的眼前。
下一刻,无数神兵天将在大泽之中浴血奋战,彪悍的巫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巨龙在空中飞舞,熊罴在山巅呼号,大团大团的炫目光火如雨点泄落,一条条粗壮的黑色风柱似蛟龙升腾……
刁小四一下惊呆了,莫非自己附在昆吾神刀上已成功穿越进入洪荒时代?
那是北方的天庭与南方的巫神相互征伐,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野蛮时代,没有文字的记载唯有口口相授的传说,即使司马迁的《史记》也是语焉不详。
这都是仙人和巫神啊……如果能够浑水摸鱼捡几件神兵仙宝带回家,那不是可以立刻变成天下第一土豪?
可惜没等刁小四的黄粱美梦做醒,一道至威至猛的雷光撕裂浑浊的天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劈来。
不,这不是雷光——而是昆吾神刀的一缕刀意化作的刀芒!
“混蛋,在外面打不过老子,就拽到里面去欺负!”
刁小四头皮发麻,三百六十三座诸天星阵应念而生,层层铺展向虚空蔓延。
“喀剌剌!”刀芒所到之处,一座座诸天星阵土崩瓦解冰融雪消,转眼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刀芒几无凝滞气势更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不世神威劈至刁小四的头顶。
“停,能不能给我一炷香,让老子留下遗言?”刁小四高举双手叫道。
“嗡……”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体内蓦然亮起一蓬金煌煌的神光,竟掩盖过周天的光芒与刀芒的灿烂。
一道巨大的仙符犹如蛟龙出渊以意念都无法追逐的恐怖速度冲天而起,缠绕在了刀芒之上。
刀芒瞬间暗灭,金符趁胜追击扶摇直上,竟穿入了被刀芒劈开的虚空缝隙中。
“天命符?!”刁小四死里逃生,兴奋得手舞足蹈道:“哈哈,老子天命所系万劫不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轰隆隆!”虚空之后猛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刁小四神魂颠倒如欲死去。
天幕像瓷器片一块块崩裂塌落,巍峨的山峦如沙塔般崩溃,脚下的沼泽掀起铺天黑气吞噬了万物。
刁小四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惊异地发现天命符迅速回收重新蛰伏到他的体内。
恍惚间一切幻象不复存在,他愕然发觉自己依旧站立在昆吾神刀前,右手正稳稳地握住刀柄。
“起!”刁小四沉声断喝振臂拔刀。
“轰——”昆吾神刀剧烈地晃了晃,下方猛涌出炽烈狂暴的红色光火直冲上洞顶。
刁小四狠命运功抵抗住可怕的热浪扑击,右手猛力往上一提。
“叮!”昆吾神刀应声而起,刀刃脱离了高台发出愤怒而不甘的颤鸣。
刁小四一刀在手天下我有,得意洋洋地打量着昆吾神刀,嘿嘿笑道:“老子晓得你不服气。但没关系,我会慢慢调教你,让你学会什么叫做敬畏——”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美滋滋地抱着昆吾神刀坐在高台上,颇有点儿东临碣石魏武挥鞭的气概。<-》
可惜王老基不这么认为,急忙忙从束龙腰带里钻了出来,说道:“昆吾神刀已到手,你答应我的东西也该兑现了吧?”
刁小四正在兴头上,大方地一挥手将隐身衣丢给王老基,得意道:“如何,老子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王老基喜出望外地拿住隐身衣,慢慢地展开观瞧,两只小眼睛瞬时瞪得滴溜滚圆,结结巴巴道:“这、这……”
刁小四以为王老基兴奋过度,讥笑道:“老鸡,一件破衣服而已,不必……”
只见王老基如丧考妣将隐身衣高高举起,上头触目惊心烫了五六个大洞。
“不会吧,我随口一说它就真的破了?”刁小四一醒,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用问,肯定是方才自己为了躲避几个老道的巡查穿上隐身衣,结果时间稍久被昆吾神刀的刀气穿出了窟窿。
王老基含愤忍悲,叫道:“刁小四,你赔爷爷我的隐身衣!”
刁小四自知理亏,说道:“要不咱们再到隔壁一间瞧瞧有什么宝贝,就当赔你的。”
王老基此刻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肯再信刁小四。
将近一百岁的人,此时满脸堆出皱纹都快哭出声来道:“你有完没完,爷爷我累死累活就没落着好,都替你白干了!”
刁小四见王老基伤心的模样,心里颇感过意不去,想了想道:“我以后不叫你老鸡了,行不行?”
王老基一屁股坐在高台下,“嗷”地一嗓子又蹦了起来,却是石头上余温未褪,险些把他烤熟。
这时候昆吾神刀不再喷发光焰,刀身呈琉璃般的殷红色,静静闪烁着辉光。
刁小四在怀里抱得久了,竟也觉得吃力。这把刀入手极重,也不知是何质地炼铸,单从分量上来讲只怕比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还沉。
估摸辰光差不多了,他将昆吾神刀纳入束龙腰带,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老……王,咱们要准备出去了。”
王老基赌气不吭声,把脑袋扭到一边。
刁小四不以为意,望了眼藏宝洞的洞门,自言自语道:“也不晓得老子一刀下去,能不能把它劈开?”
王老基大吃一惊,叫道:“你疯了,现在外面全是瑶台宫的高手!”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老子有神刀在手,还怕杀不开一条血路?虽然麻烦点儿,但总比呆在这里头活活闷死饿死的强。”
王老基醒悟过来,这无赖一定是在要挟自己。想想凭刁小四的修为,又有昆吾神刀、指南车如虎添翼,天宝阁的阵法禁制和一众守卫或许真的无法阻挡住他。
可是自己就惨了,无论是玄月真人抑或隽月真人,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
念及于此他强忍怒气道:“夜长梦多,我们先出了这里,去了隔壁藏宝洞再做计议。”
谁知刁小四挥挥手道:“你走你的,老子决定了,要拿洞外的道士祭刀,今日便杀它个痛快!嗯,你别怕,就算我不幸被抓住了,也绝对不会出卖朋友。”
王老基瞪着刁小四鼻子里呼哧呼哧直喷粗气,恨恨道:“你以后还是叫我老鸡吧。”
刁小四犹豫道:“你一定要我从隔壁走?”
王老基低声下气道:“我知道你修为绝顶智勇双全,杀那些守在天宝阁外面的道士只是小菜一碟。可咱们求财不求命,又何苦多造杀孽?爷爷我求你了成不成,他娘的,怎么越来越觉着你才是我爷爷?!”
刁小四一笑身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微光,身形徐徐地消失在王老基的面前。
王老基呆了呆,待确定那件残破的隐身衣还抓在自己手里,不由失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动个念头就行了,跟吃饭喝水一般容易。”刁小四抓住王老基的胳膊腾身跃起,挥动通天摄地锥往石壁上插落。
两人转瞬间穿透回原先的藏宝洞中,王老基急忙道:“快开启道天!”
刁小四好整以暇道:“没关系,如今方圆三丈以内都被我隐去,千里镜根本察觉不到。等会儿洞门打开,咱们大摇大摆走出去就是,虚空禁制也拿老子没辙。”
王老基惊疑不定道:“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刁小四洋洋得意道:“老子天命所系,不管什么法宝到过我的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破解出其中的玄机,然后依样画葫芦用道天模拟出来,还是升级加强完整版的那种。”
王老基听完只当刁小四在吹牛。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会过千百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刁小四这般的妖孽。
但实际上,刁小四真没信口开河。方才在降服昆吾神刀刀魄的过程中,深埋体内的天命符突然觉醒,诸般仙宝魔兵只要过手就能被它自动解析,而后完美演绎再现。如隐身衣这种八品法宝,在其中蕴藏的大道法则被天命符轻易破解后,以刁小四现下的修为运用道天复制出来,俨然便是九品的境界。
如此一来,两人原先准备的种种脱身之计便无需付诸实施。
等了一会儿洞门打开,十数名守卫走进藏宝洞里,开始搬运藏品预备送往昆仑大殿。刁小四偕着王老基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洞外,在淡月真人、水月真人、灵月真人几个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轻轻松松离开了天宝阁。
刁小四收了隐身术,见日已偏西天色将晚,便道:“老鸡,我去找朋友喝酒。你怎么说?”
王老基此刻巴不得早点脱离刁小四,往后也不必再见了,闻声忙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小四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当下两人分道扬镳,刁小四施展七十二地煞星阵易容改扮成他人形象,沿着山路慢慢往八重峰方向溜达过去。
不出所料,他扑了个空。张无极、唐雪裳、罗成、李逸风、慕容小白等人全都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想来大光明顶上正道六鼎和幻星魔宗的对决还没有结束。
刁小四也不以为意,一间间房走过去,来到了青城剑派下榻的“水镜精舍”外。
整座精舍建筑群坐落在了一片碧波荡漾的小湖上,紫竹搭建的庐舍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两座小竹桥一南一北将精舍与湖岸连接起来,桥头均有青城剑派和瑶台宫弟子把手。
刁小四隐形匿踪穿过小竹桥,本想找到李元霸住的精舍放下东西就走,蓦地灵觉微动感应到屋里有人。
刁小四一奇贴近精舍,透过窗户往屋里望去,不由大吃一惊。
李元霸面无血色形容憔悴躺在榻上,身下垫着一张青城剑派的疗伤法宝百草煖席,周身弥漫着一股淡红色的雾气,隐隐闻着股腥味。
两名青城剑派的长老背对刁小四,正在替李元霸用金针渡穴。看着这家伙满身插着的上百根金针,刁小四都替他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还好,李元霸虽然闭起眼睛在昏睡,但听呼吸吐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气息非常弱,跟刁小四印象中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这时候两名老道干完了活,凝神观察了李元霸须臾,双双起身走出了精舍,对守在门外的弟子说道:“我们在隔壁屋里打坐歇息,你在此守护掌门,需时刻留意他的伤情。一旦掌门苏醒,立刻通知贫道。”
那名年轻弟子躬身应是,两位长老转身进了隔壁的庐舍中盘腿坐下运功休养,显然方才一番医治着实耗费去不少功力。
刁小四想了想,也猜到多半是李元霸亲自上阵跟幻星魔宗的高手一场恶斗,才落得一身重伤。
他舒展灵觉确认四周并无异常,激发天命符运转道天,“唿”的声右手赫然亮起一柄银白色的光锥。当然这只是道天复制出的通天摄地锥,真的通天摄地锥在王老基手中。
刁小四握住锥体在墙面上轻轻一戳,身形轻而易举穿墙而过,进到了精舍里头。
李元霸躺在榻上呼呼大睡丝毫没有惊觉,屋外的青城剑派年轻弟子更是懵懂无知。
刁小四悄然来到床榻前,探指轻搭李元霸的右腕脉门。
尽管他从小到大没学过医术,但久病成良医,那么多血显然不是白流的,立时觉察到李元霸的元神遭受重创元气大伤,体内的生机异常微弱。
也就是这小子命硬挺了下来,换成其他人早就去见了阎王爷。
刁小四从束龙腰带里珍而重之掏出一颗二品灵集丹,眼睛一闭牙一咬撬开李元霸的嘴巴,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元霸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居然迷迷糊糊地“嘎嘣嘎嘣”将灵集丹嚼碎了吞咽下去。每一下“嘎嘣”都好像咬在了刁小四的心头上。
“娘希匹,这个天生的吃货。”
李元霸突然睁开小眼睛望着刁小四道:“你用啥豆子炒的,挺好吃,再来两颗。”
“滚!”刁小四没好气道:“下次装睡前先打声招呼,吓死老子了。”
两人用传音入秘对话,并不担心精舍外的青城剑派年轻弟子听见。
李元霸咧嘴一笑,蓦地神情严肃道:“你快去看看婉儿吧,她伤得比我重多了,也不知能不能挺过今晚!”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日暮西山,正道六鼎与幻星魔宗之间的第六场决斗以正鼎大师的获胜而告终。<-》
之前一场张天师和龙初三以正一仙剑、钧天神笔激战三百余个回合,结果张天师一招险胜却也耗尽功力,在接下来一场大战中败给了龙初二。
龙初二稍事歇息,便迎上正鼎大师。
两人兔起鹘落激斗把八十余个照面,龙初二功力逐渐不支,悍然祭出御剑诀轰向正鼎大师。
正鼎大师元神出窍,以一式峨眉慈恩寺的镇寺绝学“睡梦莲华诀”全力相拼,最终两败俱伤。
不过相形之下正鼎大师尤能飘立在决斗场中,而龙初二的元神却被震飞到场外,依照决斗的规矩,这一场还是正鼎大师赢了。
眼见天色渐暗,双方商议后一致同意把最后一场决斗安排在明日清晨举行。
观战的宾客一边散去一边回味今日的六场恶战,无不大感过瘾,对明日清晨双方的最终决战充满期待。
情势已经很明朗了,正鼎大师尽管获胜但也不过是惨胜,哪怕有一夜的疗伤恢复,也不可能出现在明天的决斗场上。这样正道六鼎和幻星魔宗正好各剩一人,而正是这两人的决斗将决定双方最后的命运。
于是猜测明天双方的出战人选便成了众多宾客的热门话题,当他们兴致勃勃地踏入昆仑大殿时,今夜的另一场比试海天盛筵即将开始。
唐雪裳、罗成、张无极、李逸风等人也来到昆仑大殿中落座,所有人的家当差不多都在昨夜的疯狂中砸了个一干二净,加上李元霸和婉儿在今日的决斗中重伤,因此情绪很是低落。
见大伙儿都无精打采心神不属,风无衣没话找话道:“你们说明日会不会是小四出阵?”
张无极道:“最好不要,否则真和赤尊侠赤大哥碰上,你让我帮谁叫好?”
唐子畏问道:“令尊的伤势如何?”
张无极回答道:“老爷子没有大碍,只是功力耗尽需要静养,所以今晚没来。”
花妖娘道:“没想到幻星魔宗的年轻弟子个个都如此厉害,那燕老妖和龙初一尚未出手。即使小四不登场,明日一战正道六鼎也未必能赢。”
郁金香道:“我想到最后关头空月真人也该亲自出马了。凭借他的修为,正道或许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李霜妃蹙眉道:“我真搞不懂,赤尊侠为何还要主动请战,是觉得自己吃定了刁小四?”
唐雪裳摇摇头道:“你不明白,正道里总有些喜欢以天下为己任的家伙,不管什么事都爱往自己的肩膀上扛,讨厌!”
张无极不满道:“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呢?”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向他投以鄙夷的一瞥,随即望向了拍卖台。
石岩早早站在了拍卖台上,或许是受了白天连番激战的刺激,他正滔滔不绝地说道:“各位嘉宾,今晚将会在海天盛筵上亮相的十六件奇珍异宝,每一件都巧夺天工神通广大。如此盛事六十年一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该出手时就出手大伙儿千万不要留下终生遗憾。也许您的一个决定,就会改变自己甚至是整个宗门与家族的未来!”
他一挥手,一名瑶台宫弟子手捧锦盒走上拍卖台。
石岩接过锦盒将它安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容光焕发道:“下面我将向大家展示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这是一件神奇的法宝,能够令人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无往不利,实乃居家旅游打怪升级之必备用品!它就是——无纹蝉翼天衣!”
他打开锦盒,“唿”的声桌案上升起一蓬光澜,将盒中的宝物影射其上。
众人屏息凝望,当看到在光幕上缓缓浮现起的影像,无不目瞪口呆地发出“啊”的声音。
石岩的视线虽然被掀起的盒盖挡住,但依旧可以清清楚楚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精神一振,用力挥舞手臂道:“没错,这件隐身衣价值连城而且绝无仅有。不要眨眼,不要走神,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它的拍卖底价四十万两,每次……”
他正说得兴高采烈神采飞扬之际,旁边那瑶台宫弟子面孔发白,偷偷拉扯衣袖小声道:“师兄,错了……”
“错了?”石岩怔了怔,不可能,按照锦盒上的编码显示,底价明明就是四十万两,自己不可能看错啊?!
“别捣乱!”他拍开小师弟的手,继续大声道:“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三千两!”
说完话,他抡起玉如意在一诺千金鼓上“咚”地一敲,叫道:“拍卖开始!”
鼓声余韵久久不绝,四周所有的宾客只怔怔注视着光幕上的投影,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报价。
身旁那瑶台宫弟子急得连声道:“石头、师兄……是石头!”
“什么石头师兄?”石岩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台下宾客们的面目表情精彩纷呈说不出的古怪,有大惑不解的,有苦思冥想的,还有捂住嘴巴想笑的。
再看瑶台宫暖阁里,空月真人、淡月真人、水月真人、灵月真人、虚月真人……所有的长老此刻居然都跑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呢?石岩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奇怪的状况,困惑地扭头抬眼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光幕上望去,登时张大嘴巴再也合不拢。
——在那光幕上投影显现出来的,哪里是一件薄如蝉翼天衣无缝的隐身衣,分明就是一块光滑的石头,满昆仑山都有的石头!
石岩的大脑一下短路,作为拍卖主持,他试图说几句圆场话化解尴尬。然而,密封的锦盒里原本应该有的无纹蝉翼天衣突然变成了块一文不值的石头,要把这件事情圆回来,似乎难度超乎寻常。
众人看到石岩脸上瞬间流露出同样精彩的表情,终于确信这不是演戏,而是锦盒里的藏品的的确确出了问题。
虽然起初看到光幕上投影出来的是一块石头,宾客心中生出诺多怀疑,但有昆仑瑶台宫千年的信誉在,谁也不敢往别处想。
再看瑶台宫暖阁里包括掌门人和众多长老在内的首脑人物不知何时人去阁空,宾客们登时哗然,纷纷叫嚷道:“这是怎么回事,隐身衣呢?!”
石岩快疯了,他也很想知道明明封条贴得好好的,锦盒里的隐身衣怎地就变成了块灰不拉矶的石头,事实俱在自己哪怕生出十条舌头也说不清了。
唐雪裳、张无极等人吃惊不下,还是李逸风第一个道出了众人的心声:“我哥昨晚一定熬通宵了吧?”
“该!”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李霜妃就火冒三丈,烧了那么多银子,连她都肉疼得一宿睡不好。看到昆仑瑶台宫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别急,我们再等等,看空月真人他们怎么说。”唐子畏江湖老到,明明肚子里幸灾乐祸乐开了花,脸上却煞是凝重。
可惜,空月真人的心中也没有答案,或者说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但无凭无据又如何说得出口?
方才石岩一打开锦盒,他便即察觉事情不妙,立刻起身赶往后堂。
水月真人二话不说,一掌拍开只大箱。“砰”地闷响箱子碎裂,里头露出来的果然又是……一块石头。
“砰”、“砰”、“砰”……众长老齐齐动手,将一个个锦盒和大箱打开。
石头、石头、还是石头……
“哇!”淡月真人一口鲜血喷出,她是此次海天盛筵的总负责人,出了如此之大的变故无疑难辞其咎。自己身败名裂事小,此事却如何向昆仑大殿里成百上千的宾客交代?尤其是这些藏品的原主人,哪一个是好说话的?
“嗤啦!”灵月真人撕下一张封条,说道:“是伪造的,所有的锦盒和大箱均被人在暗中动过了手脚!”
“刁小四,一定是刁小四!”水月真人面色铁青,“喀剌剌”一掌将面前半人多高的空箱拍得粉碎,“我去找他!”
虚月真人苦笑道:“师姐,你去哪里找他?若能寻得到这小子的踪迹,我也不用每天吐血了。”
“去精舍。”空月真人神情冷静,徐徐道:“或许他会在那里。”
“精舍,蓬莱仙阁下榻的地方?”水月真人拂袖便走。
淡月真人急道:“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在等着,我们怎么解释此事,怎么办?”
空月真人镇定道:“虚月师弟、灵月师弟,辛苦你们带上弟子再跑一趟天宝阁,将本门珍藏的极品仙宝取出几件让石岩拍卖。如果能找到刁小四夺回失宝,也算对大家有个交代。”
灵月真人涩声道:“事到如今唯有如此。掌门师兄,您务必要找到刁小四,不然我昆仑瑶台宫……”
空月真人微微颔首道:“贫道省得。淡月师妹,这里有劳你代为照应,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为一团淡淡的柔光倏然隐没在了虚空之中。
淡月真人痛苦道:“都是我不好,昨日答应龙法真人,与他合演一出戏,几乎榨干了唐雪裳等人的身家。刁小四……这是报复来了!”
灵月真人苦笑声道:“师姐,你太高看刁小四了。他哪儿是报复瑶台宫,分明骨子里贼性难改,眼看着那么多奇珍异宝不偷手痒。”
淡月真人道:“可我们几乎在天宝阁守了一整天,他是如何办到的?”
灵月真人叹了口气道:“师姐,这世上只怕还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灯如豆,精舍里静悄悄的,唯有屋外风过沙棠树的婆娑微声徐徐传来。<-》
婉儿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境中那个让自己怨、让自己恨的混蛋终于来到身边。
他还没心没肺地冲着自己笑,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其实已经奄奄一息。
她气极怒极想坐起身来揍他,可是身上软绵绵疼得快没了知觉,又羞又恼忍不住想哭,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淌。
没想到小混蛋见自己哭了更变本加厉愈发地过分,居然把脸凑近意图轻薄。
如果不是伤重不能动弹,如果不是在梦里,婉儿发誓一定会把他淹没在自己的泪水里,再……紧紧搂住再也不松手。
依稀地,她感觉到那火热的嘴唇竟肆无忌惮地吻住自己的樱桃小口。她顿感羞不可抑,暗暗庆幸还好这只是个荒唐的春梦……
忽然一颗药丸滑入了她的嘴里,缓缓化为津液顺喉而下。
他抬起了身似乎准备离开,婉儿不由大急,拼命想呼喊道:“你不要走……”
似乎听到了她心中的呐喊,他又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握紧了她的。
婉儿的芳心一安,诧异地感觉到他的手中正源源不绝传递来一股纯正雄浑的星气,自己破损的经脉,伤残的元神如久旱逢甘霖,如饥似渴地贪婪吸收着。
果然是个梦啊……婉儿幽幽叹息,就算刁小四的修为屡有奇遇突飞猛进,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淳厚的功力。
梦境中,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那么令人回味。
渐渐地那颗药丸的药力开始发散,如一汪暖流包裹了全身,彻骨的伤痛立时大减。
她苍白的樱唇微微启动,在梦境中轻轻地呢喃出无尽的相思,然后安详而恬静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欣喜地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居然还一动不动地守在身边。
为什么他这么乖,为什么他能这么不讨人嫌,因为这是梦里吗?
她觉得自己身上不怎么疼了,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竟充满了真气,经脉焕发出勃勃生机,犹如在脱胎换骨。
她向他浅浅一笑,说道:“你知道么,只要有空我就喜欢小睡一会儿,然后就盼望能做一个梦。因为,在梦里我就能见到你……”
听完自己缠绵的情话他居然笑了,眼角闪亮好似双目有泪。
她抬起手想拭去泪水,却被他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有力而温暖,声音亦是那样的熟悉:“傻丫头,梦里的我哪有真的我好。”
“我不管……”她娇憨地笑了,“至少在梦里你会陪着我,哄着我。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忘不了哄我骗我。可我……就是喜欢。”
“啪!”一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吧,我又骗了你一回。你越来越聪明了,一下子就揭穿了我的谎话。看来下一次,我得编个更高明的才成。”
“你不怪我吧?我代表正道六鼎出场挑战星宗的龙初五,结果打赢了她。”
婉儿微笑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借用瑶台宫的洪荒九井,那是通往虚无大荒的入口。我不要你去……”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嗯……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好了?可惜这是幻觉。小四,我受了极重的伤,五脏都坏了,也许捱不过今晚。梦里我们还能见最后一面,真是太好了。”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她,哽咽道:“放心,有老子在,阎王爷不敢拘你!你会好起来的。你看,我们到现在还没生儿子,等你伤好了,蓬莱阁主就别干了,我和你……。”
婉儿听他贴在自己耳边悄声低语,一股股澎湃热气一句句火烫的情话熏得自己心慌脸红,轻嗔薄怒道:“你怎么尽说疯话?!”
他嘿嘿一笑,蓦地沿着她冰凉的额头一路轻轻吻下去,低声道:“从前我们疯过,现在、将来我愿意一直为你疯下去!”
婉儿的娇躯如有电涌,星眸半睁痴痴凝视近在眼前的脸庞道:“我答应你,如能留得命在……我就跟你回去……生孩子!”
尽管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但最后三个字依旧轻如蚊呐,甚至连自己都听不见。
但他居然一字不差地全都听到了,眼神闪亮伸出一个巴掌,想想不够又把另外一只手也举了起来。
“滚!”婉儿不干了,羞恼道:“呆一边去!”
刁小四哈哈大笑,起身在她面前抬起脚晃了晃道:“这边还有十个没算呢。”
婉儿气极,扭过头去不想理会这小子,目光无意中望见南雨巷和宋雨如两位长老居然肩并肩正坐在墙角,一个面孔僵硬另一个两眼发直地望着自己。
“南长老,宋长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是在做梦,但被人看到自己和刁小四亲热的样子,婉儿仍难掩慌乱。
宋雨如“呜呜”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婉儿疑惑地望着两人,只听刁小四无辜地道:“没办法,我要是放了他们,这里马上就会鸡飞狗跳。”
“你制住了南长老和宋长老?”婉儿惊异地问道。
刁小四笑道:“他们在给你疗伤,都不知道我偷偷溜了进来,我也没费什么事儿。别担心,回头我就放了他们。”
“我没有做梦,你……是真的来了?”婉儿的眸中泛起惊疑之色,慢慢清醒过来。
刁小四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说道:“你完全可以把它当成梦想照进了现实……啊!”
婉儿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狠命一把拧在这小子的屁股上。
刁小四好不容易挣脱开婉儿的手,揉着屁股道:“老婆,你还是继续做梦比较好。”
婉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酸酸甜甜,含泪带怒道:“刁小四,我跟你没完!”
想到自己刚才和刁小四一番情意绵绵的对答,几番耳鬓厮磨亲吻拥抱全被南雨巷和宋雨如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婉儿禁不住羞恼,直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正当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猛听精舍外响起水月真人怒气冲冲的喝问声道:“南长老,宋长老可在?!”
婉儿芳容变色道:“糟了,是水月真人!”
刁小四转头瞟向窗外,眼里掠过一抹少有的寒光。
因为他是背对婉儿,婉儿看不见他面色的变化,但南雨巷和宋雨如却瞧得一清二楚,心下暗叫糟糕道:“坏了,这小魔星要惹事!”
按照刁小四以往行事的脾气,他很少愿意和人直接硬碰硬,除非逼不得已。
但这回例外,对于昆仑剑派的屡屡挑衅,他不能回避,也不想回避,更不会害怕面对水月真人。
金城公主与她腹中的孩子至今生死不明,昨晚慕容小白、李逸风几个人当众被人耍弄,婉儿和李元霸今日又险些丧命在决斗场上!
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件事不与瑶台宫有关,居然还觉得受了委屈?!
“哐!”感应到精舍里情形有异,水月真人不耐与屋外的蓬莱仙阁弟子啰嗦,一掌震碎门户闯了进来。
“刁小四,你竟然在此猖狂!”她横眉怒目反手拔剑,却看到南雨巷和宋雨如两人萎顿在地,心头一惊道:“你将两位长老怎么了?”
刁小四回头看了眼婉儿,见她面露焦灼轻启朱唇,急切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他弹指虚点道:“傻丫头,这梁子你解不了的。”
婉儿嘤咛低呼昏睡过去,水月真人不明所以勃然变色道:“小魔头,居然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也下此毒手!”
“放屁!”刁小四恶狠狠道:“我看你是一辈子没碰过男人以至于心理变态性格扭曲。不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婆么,给根黄瓜就能吹拉弹唱载歌载舞,还自命清高处处矫情什么?!”
“你、你……”水月真人气得险些昏过去。她自幼入玄门,清心寡欲苦修不辍,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又何曾有人对自己冷嘲热讽如此暴力过!当下怒不可遏再无克制的念头,左手引动剑诀,右手掣动“静灭”仙剑向刁小四的心口猛刺过去。
刁小四大咧咧地站立原地不动,直等静灭仙剑近在咫尺,诸般后手变化尽皆暴露,这才突然扬起左手运转玄武盾向剑刃上狠狠拍落。
“当!”水月真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怖星气汹涌而来,静灭仙剑嗡嗡哀鸣被压成弧形,自己的右臂发麻经脉鼓胀,竟似要被撑爆。
她大吃一惊,可不等反应过来,那股星气已经顺着手臂经脉攻向胸口膻中要穴。
水月真人无暇细想,连忙运功撤剑全力化解破入体内的星气。
“砰!”胸膛里响起一记爆鸣,震得水月真人两眼冒金星,浑身骨骸好似散架。
刁小四可不会滥做好人给水月真人丝毫喘息之机,双腿飞踢朱雀七连环往她身上招呼。
“砰砰砰!”水月真人拼命地挥袖劈掌应对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却感觉双方的功力差距判若云泥,自己的防线如同沙丘被潮水一冲即垮,。
“砰!”刁小四一脚踢中水月真人的面颊,看着她一口鲜血合着碎落的牙齿喷洒出来,身躯撞破精舍向外飞跌。
南雨巷和宋雨如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实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惊骇之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此言一出,所有的昆仑瑶台宫弟子尽皆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灵月真人喝道:“尊侠,你到底要纵容这小贼到几时?”
赤尊侠恍若未闻,目视刁小四沉声道:“酒来!”
须臾,凌懿轩抱着一个酒坛挤进人群,应道:“大师兄,酒!”
赤尊侠接过酒坛,说道:“再来一坛!”
人丛里叶法善叫道:“我这里有,还是没开封的好酒!”甩手将一坛酒丢给了赤尊侠。
赤尊侠在飞来的酒坛上轻轻一拨,“嗖”地声酒坛变换方向,四平八稳朝刁小四飞去,朗声道:“喝酒!”
刁小四一把抓住酒坛,嘀咕道:“赤大哥,你不会跟我玩绝交吧?”
赤尊侠微微一笑拍开封泥道:“一日兄弟,一世兄弟,喝!”
刁小四磨蹭道:“赤大哥说得不错,我们一日是兄弟,一世是兄弟!”
学着赤尊侠的样子双手抱坛仰头痛饮,香气扑鼻的酒汁顺着下颌似水滴落,落在胸襟上一片狼藉。
“啪!”一坛酒落肚刁小四微带醉意,振臂将酒坛掷落于地,伸手抹去脸上的酒渍,长吐一口气道:“大哥,等打完这架,我回请你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好,一言为定!”赤尊侠将空坛丢给凌懿轩,反手拔出松照仙剑,黑黝黝的脸膛泛起亮红的神采,意兴飞扬道:“小四,不必客气,来!”
刁小四打了个酒隔,愁眉苦脸地抬手掣出轩辕屠龙刀,刀锋拖地摆开门户道:“大哥,你好歹救过我两回,兄弟让你两剑!”
赤尊侠哈哈大笑道:“那又何必?!小四,愚兄是为师门而战,绝无手下容情之理,你尽管出手就是!”
“不好,他们这是要真打?”一开始,张无极还以为刁小四和赤尊侠一唱一和在演戏,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他并不担心刁小四会输给赤尊侠,却真心觉得这两兄弟同室操戈是很操蛋的事。
李霜妃嘿然道:“明明要生死相搏了,还一口一个兄弟。这男人——矫情!”
唐子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男人的世界,娘们儿你不懂……哎哟!”
“快看,赤尊侠那是用的什么功法?”慕容小白忽地一声惊咦。
只见赤尊侠抱剑而立,魁梧的身躯顶天立地神威凛凛,体内冉冉升腾起团青色光雾,在身周凝聚成为一座巍峨神山,隐隐约约便是昆仑之墟。
强大的气势卷裹着青色的光澜排山倒海向前涌去,直迫到刁小四面前三丈方才停下,仿佛是撞在了一道银白色的铁壁铜墙之上,翻翻滚滚向高空冲去,化为一束威武万状的青龙!
“龙腾昆仑!”张无极惊讶道:“赤大哥真厉害!”
李逸风哼了声道:“我哥才是真的厉害,不显山不露水就把赤尊侠的剑气挡在了三丈开外,要不换你上去试试?”
话音未落,猛听赤尊侠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喝,高举松照仙剑龙行虎步迫向刁小四。
“轰、轰、轰……”昆仑龙罡与天罗星气凭空激撞,在眨眼间彼此来回绞杀了千百回,迸溅开一串串刺目的流光,好似银蛇乱舞拖曳着绚丽的虚影往夜色里散落。
青澜愈来愈浓烈澎湃,随着赤尊侠的步履一寸一寸压迫着天罗星气徐徐后退,由三丈而两丈,直至一丈五尺。
刁小四仍然不动,两招,他既然打定主意就必须让赤尊侠两招。
虽说小四爷一向喜欢说话不算数,但也总有算数的时候。谁让自己是跟大哥动手呢?!
赤尊侠显然洞悉了刁小四的用心,刹住身形喝道:“小四,你莫非看不起赤某?!”
刁小四怔怔地问道:“赤大哥,那万一我打赢了,你能不能不生气?”
赤尊侠啼笑皆非道:“你我各尽所能,赤某纵然落败又有何憾?!”
刁小四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轩辕屠龙刀如睡狮觉醒,刀锋铿然镝鸣猛然抬起,锋芒所向直指赤尊侠眉心。
气机牵引之下,赤尊侠虎躯不退反进,松照仙剑光芒暴涨与冲天青龙合而为一,凝铸成一条沛然莫御的光潮,犹如长江之水冲破冰原冻土雪山峡谷,自九天之上隆隆奔涌,一泻千里而来!
只这一剑,便引得围观众人耸然动容情不自禁地高声喝彩。
可以说,赤尊侠的剑招没有任何花巧虚招,也谈不上精妙变化,但那不可一世所向睥睨的威势,却足以教人未战先怯!
如此刚猛无双豪情天纵的一剑,莫说普通的顶尖高手,哪怕对面站着的是大乘级的绝顶人物,也只能退避三舍以避其盖世锋芒!
但刁小四没有退,双脚像钉子一样牢牢站定在原地,轩辕屠龙刀虚晃一招并未劈出,而是翻转回旋横亘在了身前。
“这是?!”众人瞬间醒悟,方才他作势提刀抢攻,不过是为了激发气机,迫使赤尊侠蓄势已久的剑式劈出!
“铿!”松照仙剑雷霆万钧劈击在轩辕屠龙刀上,刀芒剑气交织迸溅,仿似在四外的虚空中攒射出千疮百孔!
刁小四身形踉跄,往后退出两步,轩辕屠龙刀被松照仙剑劈得向下沉坠,露出胸前一线破绽。
高手相争,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足以致命,赤尊侠却恍若未见倏然收剑退身,喝道:“小四,你如此这般,还当我是大哥?!”
刁小四站稳身形,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赤大哥你放心,我挨得起!”
他适才只施展出六成的功力,不料赤尊侠的修为进境远超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一剑之下竟被劈得刀势溃散身形不稳,看得人胆战心惊捏了把冷汗。
赤尊侠咬牙二次将剑举起道:“那便再吃我一剑!”
“唿——”昆仑龙罡轰鸣勃发,这一次他脚下更不停步,身随剑进一气呵成,雄浑的剑光好似惊涛拍岸勇猛无畏直撞刁小四。
有了前回的教训,刁小四不敢疏忽大意,运起七成功力横刀封出。
一如天堑深壑,一如长江大河,两股磅礴可怖的力量再次狭路相逢,耳听地动山摇的轰然巨响,一团光澜仿似决堤怒潮洗掠过十丈方圆,炫目的强光如针芒般直要将人的双目刺瞎。
尽管站在内圈的全都是正道顶尖高手,也不得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抵御着迎面涌来的惊涛骇浪。
“砰砰砰……”爆响不停,一道道身影跌跌撞撞向后退去,更有不少人衣袖刀罡剑气洞穿,模样狼狈不堪。
“铿、铿、铿!”硬接完赤尊侠两剑之后,刁小四开始反击了,轩辕屠龙刀霸气纵横血光咆哮,一口气连斩三刀。
赤尊侠夷然不惧,松照仙剑以攻对攻与轩辕屠龙刀连撼三招。
刁小四低咦了声,察觉到赤尊侠的刀力竟还在提升,到得最后一剑劈来,自己使出七成功力居然抵敌不住,身不由己往后退开。
原来是赤尊侠早已料到自己会相让两招,故此顺水推舟并未尽出全力,直等两人真刀真枪地恶斗起来,才慢慢增强了出手的力道。
念及于此刁小四大感惊异,他三年前的修为就足以摆平普通的大乘境高手。经过三年百无聊赖地修行,又得灵集丹药力洗礼,此刻的功力不敢说当世无敌,至少也能跟空月真人掰掰手腕,否则打死他也不肯慷慨大方地放赤尊侠先劈自己两剑。
谁知自己运出了七成功力,依旧无法压制住赤尊侠,莫非他比当年的老高还强?!
就在他微一分神之际,赤尊侠捕捉到战机,松照仙剑朴实无华地向前平推,“铿”地压住轩辕屠龙刀,剑锋如千骑卷平冈直切刁小四的胸口。
刁小四一惊,真正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赤尊侠的修为进境。
他在进步,别人也没闲着,更何况似赤大哥这般被昆仑瑶台宫寄予厚望的掌门大弟子?早听死老头说过,正道修炼追求的是步步为营厚积薄发,故而三十岁前锋芒不显,往往会落后于所谓的魔门才俊。
但只要突破瓶颈便能一飞冲天,好似轻舟已过万重山,种种关隘劫难水到渠成无碍无滞。由此可见,赤大哥收获的时候到了。
想通这点,刁小四也乐得放开手脚,眼看剑锋袭到避无可避,当即施展出青龙手,电光石火间五指拍按点推如拂朱弦,叮叮一阵悦耳激鸣,松照仙剑的剑势不由自主向外偏斜,“嚓”掠过刁小四胸前,在衣襟上划开一道口子。
刁小四还是平生第一次因为轻敌吃亏,当下毫不犹豫飘身横移,与松照仙剑拉开距离,轩辕屠龙刀一转一推脱开纠缠,顺势旋斩赤尊侠的虎腰。
两人几番试探之后渐渐拼出真火,赤尊侠固然一剑重似一剑,刁小四亦抛开顾忌强悍应对。但看夜色下一蓬银澜如星河激荡,一团青气似昆仑雄壮,刀剑往来争锋相对,转瞬间拆解了二十余个照面兀自难分难解。
更令人惊叹的是,不管刁小四抑或赤尊侠,二人的气势与招式随着激战的推展,都没有半分衰竭的迹象,反而愈来愈火爆凛冽,仿佛上不封顶永无极限。
围观众人忘情地叫好助威,完全沉浸在这一场俨然代表当今正魔两道第一青年高手间的巅峰之战中,却几乎忘记了场中激斗之人,曾经是生死与共的结拜兄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十招、四十招、五十招……
赤尊侠身周的青色光气越来越浓烈,慢慢变得如有实质碾压四方。<-》
他情知自己的修为较之刁小四并无必胜把握,但这一战为了师门必须竭尽所能,丹田真气源源不绝地催生流转,灌注到松照仙剑中,厚重的剑刃嗡嗡颤鸣,跃动起丝丝缕缕的青芒。
“轰!”如山的青澜中,隐然显现出一条龙影,引得瑶台宫弟子齐声惊呼道:“昆仑大龙罡!”
也难怪他们会有如此反应,原本昆仑龙罡便是仅见于《太真七卷》中的无上神功。即使天赋奇才,能够修炼到昆仑显形已难能可贵。没想到赤尊侠更进一步,凝练出一条龙影,那简直是百年一出的传奇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昆仑大龙罡果然不同凡响,龙影一现威力倍增,青气如山崩地裂不住压迫刁小四的吞星噬空大黄庭,一卷卷银澜翻飞爆裂,逼使他只能水涨船高,将自己的功力再做提升。
然而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青澜之中络绎不绝又显现出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龙影,直至第七条横空出世后才暂时停止了上涨的势头。
所有人都忘了喝彩,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围绕在赤尊侠身周的七条龙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昆仑七龙罡!
传说中,只需要凝练出三条龙影,就有一半的机会羽化飞仙。如今赤尊侠再刁小四的强压下激发出七条龙影,那是稳稳当当成仙封神的节奏。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空月真人的修为更胜一筹,也未必能修出七条龙影。赤尊侠今晚的表现简直逆天,可以说道天之下已然无敌!
本以为先有宁无奇,后有王世充,即使出了个金鼎神僧却也堕入魔道转世重修,近百年来正道在巅峰高手的对决之上,始终被魔门压过一头。
谁能想到素来不温不火低调沉稳的赤尊侠,竟然不声不响间就修炼成了昆仑七龙罡,委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巍巍昆仑千年传承,源远流长薪火不尽!
无论正魔两道的高手,甚至是那些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雄飞之士,目睹此景亦不由得对昆仑瑶台宫肃然起敬。
一时间,连日来瑶台宫所面临的种种压力所承受的各种耻辱,都被赤尊侠的七条龙影一扫而空!
“铿、铿、铿!”一剑又是一剑,赤尊侠灵台空明剑气澎湃,完全放弃了防守,松照仙剑勇往直前压着刁小四猛攻。
刁小四明显落入了下风,对他来说赤大哥的功力虽高,但自己倒也不惧,难办的是松照仙剑中蕴藏的磅礴剑意。
表面看来他的招式十分简单,直来直往大拙不工,但真要有人以为这样就很好应付,那便离死不远。
因为对于像刁小四这样级别的绝顶高手甚至超绝人物而言,招式就似穿在身上的一件衣服,完全是随心所欲信手捏来,只要穿着舒服其他根本不重要。
真正的关键,是发自于道心的一道道刀意、剑意,其中凝练着个人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与运用,每一刀每一剑都是各自的道法在交锋,在碰撞!
所以昆仑七龙罡不仅仅意味着赤尊侠功力的突飞猛进,更意味他的道心修为已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刁小四很好奇,赤尊侠是如何做到的?早晓得天藏洞里放着的《太真七卷》如此神奇,自己早两年就该偷偷溜进去看看热闹。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也有一本修炼奇书,却从到手之日起就从未正儿八经翻看过。
说到底修炼全凭个人的天赋与兴趣,再好的功法也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合适。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刁小四一边招架,一边悄悄地催动天命符,将赤尊侠的每一道剑意都捕捉存放起来。
他越来越惊奇地发觉到,老天爷肯定跟自己有一腿。
这张天命符仅只目前显现的,就至少有三重效用。
第一重是能够以符中蕴含的天心道义牢牢镇压住彪悍如昆吾神刀这般的洪荒至宝的刀魄。
第二重效用是可以捕捉并解析法宝乃至招式中所蕴藏的大道法则,然后完美地推陈出新演绎再现。
第三重功效就更神奇了,在他参悟昆吾神刀刀意的时候,道心境界不知不觉已臻至巅峰。按照道理早该触动天机,被强拽着渡劫飞升。
可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老天爷似乎网开一面任由自己在底下继续折腾。
等到刁小四降服昆吾神刀之后,才慢慢醒悟过来,自己散发的气机隐隐约约被天命符吸纳炼化,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让他又逃过一劫。
死老头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天爷他莫名其妙给了自己偌大的好处,其中必有奸情,只可惜自己猜不出老天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算算前半场赤尊侠的风头应该出得差不多了,刁小四觉得下半场也该轮到自己露露威风了。
“轰!”金丹大道鼎火势猛盛,吞星噬空大黄庭气劲暴涨,从刁小四体内喷薄出一团团浓郁的星云。
每一团星云即是一座无限微缩的星阵,与昆仑七龙罡结结实实地一记对撞。
“砰!”气机动荡,赤尊侠的身躯不由自主微微一晃,感觉到一股浩瀚虚无的道意击破守护直攻灵台。
抓住对方一闪即逝的心神动摇,轩辕屠龙刀感受着主人的心境战意,发出痛快淋漓的铮鸣,光芒如虹猛斩松照仙剑。
“铿!”刀剑交击,赤尊侠身躯剧烈晃动硬是撑住未向后退。然而自轩辕屠龙刀中传递而来的一缕刀意,却令他着实大吃一惊。
不是这刀意有多么诡异厉害,而是感觉异常的熟悉,几乎和自己参悟凝练的剑意一模一样,只是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这就好像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女,突然间看见有个从未谋面的孪生姐妹站在自己的面前,虽然装束打扮有所不同,但血脉相连依稀宛若一人。
“嗡——”未等赤尊侠反应过来,刁小四体内星光大放,石破天惊八刀齐出,向着他身周盘绕飞舞的七条龙影斩落。
“铿、铿、铿……”金石激鸣犹如梅花间竹,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束束刀光如奔雷般劈中龙影,其中蕴含的刀意竟又是与赤尊侠的剑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仔细甄别,每一柄刀所释放的气势意境又不尽相同,或奔放豪迈、或阴柔诡秘、或狠辣迅猛、或正大光明……
那感觉譬如一个人的嘴里被一下子塞进了十数种调料,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委实说不出的难受。
“喀剌剌、喀剌剌——”龙影禁受不住刀锋劈击,纷纷爆裂涣散化为一道道浓烈的云气翻滚扩散。
赤尊侠气血浮动口中闷哼,双脚向后滑退,竟在虚空中摩擦出两道“噼啪”爆响的醒目火龙。
刁小四振臂前冲,左手摄住幽泉短刀仿似行云流水,从赤尊侠的刀势缝隙间平滑切入,刺向他的胸膛。
众人惊声高呼没想到战局逆转如此之快,前一刻还是赤尊侠大占上风杀得刁小四全无还手之力,眨眼间便有性命之忧,即使有心救援亦鞭长莫及。
再看赤尊侠临危不乱,左掌捏做法印拍出,一道道青色符纹应运而生,纹理粗犷随性,瞬时笼罩住幽泉短刀。
“嗤——”幽泉短刀似离弦之箭披荆斩棘冲破一层又一层青纹阻击,飞速迫近赤尊侠的胸膛。
眼看刀锋即将刺入胸口,赤尊侠的左掌蓦然由刚化柔泛起柔和青芒,五指蜷曲紧紧锁住幽泉短刀!
“噗!”幽泉短刀微微偏斜刺入赤尊侠右胸一指多深,便被牢牢定住不能寸进。
赤尊侠晓得是刁小四在最后关头撤劲收手,向他颔首道:“承让!”左手运劲一声大喝,振臂将幽泉短刀向外抛甩。
刁小四趁势腾身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刚想见好就收继续做小弟,猛见一团青光如火山喷发从赤尊侠的头顶涌出,竟是祭起了元神。
刁小四没料到赤尊侠要和自己玩命,这么打下去自己可未必能够控制局势,保证不会伤筋动骨,连忙叫道:“停,咱们点到为止!”
“唿——”赤尊侠元神腾空如山屹立,抬手摄过松照仙剑道:“小四,你便竭尽全力就是,赤某不想留下遗憾!”
话声中他的元神里陡然亮起一条条青色龙影,居然比方才还要多出两条,赫然是九龙冲霄之势!
“老天,这是……昆仑九龙罡?!”目睹此景,淡月真人情不自禁地失态低呼。
灵月真人神情惊憾,望向空月真人道:“师兄,尊侠他……得到了始灵抚顶?那可是八百年来未曾有过的事!”
空月真人凝视爱徒,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尊侠其实在两年前就可以晋升大乘,但他刻意压制境界在天藏洞闭关苦修。假如不是为了应对今日之劫,他本可以更加从容,待到时机成熟后再接受始灵抚顶,那便有极大的机会参悟到昆仑十龙罡的终极奥妙。”
“昆仑十龙罡?”灵月真人的脑袋彻底混乱了,始灵抚顶、九龙冲霄,这需要多大的福泽机缘才能得到,更不要提差点儿参悟到传说中的传说——十龙正果!
自己的这位师侄,已经不能用逆天二字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开山始祖以下古往今来的昆仑第一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张无极的心里纠结无比,他当然希望刁小四赢,可也不愿意看到赤尊侠输,毕竟双方代表的阵营不同。<-》
可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很可能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即使赤尊侠施展出了震古烁今的昆仑九龙罡,但谁也不敢讲刁小四那妖孽一定会吃亏。
六十年前宁无奇,六十年后刁小四,这一对异姓父子天生就跟昆仑瑶台宫有仇啊!
他郁闷地摇摇头,忽听一个声音在沙棠树下高叫道:“打得怎么样了,快急死爷了!”竟是李元霸到了。
原来他躺在精舍里听说刁小四和赤尊侠正在干架,连忙命门下弟子抬着担架赶了过来。偏偏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别说青城剑派掌门的名头这时候不管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肯让路。
李逸风和慕容小白对视一眼,突然跃下沙棠树,一个搭住他的左胳膊,一个抓住他的右胳膊,齐齐腾身将这家伙拽到了树上。
“唿——”一蓬瑰丽雄壮的青潮袭来,照亮了今夜的昆仑之墟。
赤尊侠的元神傲立于苍穹之下,九龙腾云气象万千。
——小四,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他心底里暗赞一声,旋即进入到空明无我的至境,灵台一尘不染万象成空,右手高擎松照仙剑直指云霄,沉声喝道:“浩气长存,唯我昆仑!”
“轰隆隆——”九龙飞腾,分别朝着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和正上方冲去,宛如波澜壮阔的浩荡长河奔腾过千年的昆仑之空。
渐渐地大江泛滥,汇流成为一片壮丽的怒海,与无垠的虚空水乳交融交相辉映。
“道天?!”刁小四头皮发炸失声叫道——什么时候道天成了想有就有的地摊货,不管老子走哪儿都能撞见?
赤尊侠深深看了刁小四一眼,说道:“这是我刚刚领悟的海阔天空!”
“赤大哥,咱们还是收手吧,真的要接茬玩下去,不好吧?”刁小四望着赤尊侠,愁眉苦脸地问道。
赤尊侠油然一笑道:“小四,男子汉就该敢做敢当扛起责任,走正道凭真性,你比我强!”
“那好吧!”刁小四隐隐约约猜到了点儿什么,头顶一亮祭出了天罗星盘。
“呜——”星汉璀璨映耀夜空,一座座诸天星阵森罗万象以刁小四为中心广布开来,千变万化莫测玄机震撼了整座天地。
“砰!”两座道天在高空之上不期而遇,轰轰烈烈地撞击在一起。
昆仑之墟发出了震颤,虚空亦惊瑟地摇晃,无数星辰如雨坠落,更有一道道青龙陨灭,恍然便是末日来临的景象。
“斩!”刁小四意念微动,一股星辰暴撕裂夜幕力压海天向赤尊侠轰去。
赤尊侠的元神渊渟岳峙,犹如矗立于海天之间的万古神山,从前在,今日在,永远在!
“呜呜呜……”亿万星辰汇聚成的狂暴洪流长驱直入,一头撞入了海阔天空中。
蓦地刁小四灵台警兆迭起,发出的星辰暴如同一脚踏空,轰击在一片虚无之中。
“唿——”星光暗灭,拥有毁天灭地恐怖力量的星辰暴竟似泥牛入海,在赤尊侠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状况?
刁小四凛然一惊,就看到虚空中遽然涌现一排排青色狂澜,幕天席地冲击过来。
他的脑海莫名地一阵恍惚,模模糊糊看到了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无边无际的山与海,无穷无尽的春与秋……
千钧一发之际,天罗星盘激鸣不已,倏然切断了刁小四的惘思。
他的灵智一醒顿时出了身冷汗,明白到刚才自己险些便堕入了赤尊侠的道天里。
“爆!”刁小四神智一凝守护灵台,二十余座诸天星阵应声炸开,掀起一蓬蓬白光,将涌来的青潮轰得支离破碎消散无形。
赤尊侠的海阔天空趁机压迫过来,逼迫玉儿星空向内收缩,一进一退间隐隐占据到了主动,雄浑的道天之气不住冲击刁小四的灵台,试图打破他的道心。
正道六鼎的弟子翘首观战,不由得热血沸腾忘情欢呼。
忽然人群里多了个侏儒,长得贼眉鼠眼这儿钻钻那里摸摸,等他离开后,登时有人惊叫道:“有贼,我的剑不见了!”
“轰隆隆——”天空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迅速淹没了各种声音。
两大道天激烈碰撞,战况瞬息万变间不容发,所有人的目光就似被磁石牢牢吸引,尽管被强光刺得不住流泪,依然是目不转睛。
刁小四一边对阵,一边悄悄通过天命符捕捉解析海阔天空中蕴藏的大道法则。
可惜道天之法远非仙宝魔兵可以相提并论,即使以天命符的神奇力量,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亦无法推演破解。不过只要假以时日,终是能将赤尊侠参悟的海阔天空解析出来,模拟重现。
“哗啦啦!”又是一次对撞后,青潮中猛然溅起一蓬水珠,晶莹剔透如颗颗璀璨宝石洞穿前沿星阵激射向刁小四。
刁小四霍然一惊,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每一颗水珠中竟匪夷所思地孕育着一座微观海天世界,如同须弥芥子包容万象,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与大道法则。
当年苍井空子于长安夜雪中,与唐雪裳长街一战,也曾释放出一颗哭砂,险些令彪悍的唐二奶万劫不复。
而今赤尊侠挟道天神威释放出的,何止是一颗两颗?而且其中蕴含的力量与道法更是苍井空子望尘莫及。
“你妈!”刁小四已完全进入决斗状态,终于爆出了粗口。
意念闪动之间,百余座星阵猛然不可思议地迅速凝缩化为粒粒光点,最终光华暗灭隐没在了虚空深处。
“砰、砰砰……”青珠甫一飞近,便纷纷自爆,诡异离乱的光潮彻底吞噬人们的视线,虚空生生碎裂剥落,隐隐约约露出隐藏在其背后的一座座巨大黑洞。
“叮!”还是有一颗漏网之鱼突入星阵深处,刁小四挥动轩辕屠龙刀向它劈落,那感觉就像刀锋斩击在了陨落的星球上,整条右臂登时麻木,经脉绞成麻花状,一口淤血“哇”地喷出。
玉儿星空顿显溃败之势,一座座星阵幻灭,坚守了许久的防线终究被青潮撕破。
赤尊侠纵剑疾掠冲向刁小四,意图抓住战机一剑定鼎。
孰料他的松照仙剑尚未出手,灵台猛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正在袭来。
凛然之间背后的道天豁然破开,刁小四的左手操控幽泉短刀穿越虚空直刺背心!
“咄!”赤尊侠已经来不及回身招架,催动意念在身后筑起排浪轰向幽泉短刀。
奈何幽泉短刀更快一线,“噗”地刺入他的背脊,一股恢宏佛意顷刻间涌入灵台。
赤尊侠但觉万念成灰脑海一空,浑然脱离了三千红尘,徜徉在灵山妙境中。
换做别人势必深陷其中无法拔出,但他性情坚韧心若磐石,立时振奋浑身真元仰天长啸。
“轰!”元神光芒万丈如一团燃烧的圣焰,将幽泉短刀赫然震飞。
赤尊侠沐浴霞光脚踏青浪,松照仙剑劈裂星海,神勇盖世直斩刁小四!
刁小四早有预料,不等赤尊侠靠近便飞速后退,将两人的距离又拉到五十丈开外。
赤尊侠一凛,情知假如松照仙剑强行进击十有八九会反被刁小四所趁,当即凝剑不发调息运气。
刁小四稳住身形,体内星光熠熠,一座座星阵重新生成,竟比先前更加宏伟壮丽,仿佛连番恶战之后功力丝毫不损。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如此旷世的道天对决每一次出手都与御剑一击相差无几,对真元的消耗不言而喻,刁小四居然安之若素,一身功力委实深不可测!
“我的灵集丹王!”虚月真人痛彻心腑,咬牙切齿。
但看方才赤尊侠与刁小四的激战,只怕自己上去无论对手是谁,都撑不过一个呼吸。想想刁小四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已傲然屹立于大道巅峰,不是天纵之才又是什么?
许多正道之士心中亦惊艳于刁小四的逆天修为,不由生出阵阵涟漪,连淡月真人都情不自禁地唏嘘道:“可惜,可惜,小子太过狂妄,以至误入歧途。”
忽听旁边有人道:“真人此话差矣。这小子活得有血有肉,活得洒脱自在,他有自己的修持和固执,只做自己的主宰,却未必就是歧途!”
淡月真人愕然相望,就看到叶法善手捧烤羊腿嚼得正香。
这时候刁小四和赤尊侠均都在重整旗鼓稳住阵脚,高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任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下一刻将是狂涛万里日月无光!
刁小四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望向赤尊侠道:“大哥,我还有两件事没做完,所以今晚这一战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赤尊侠脸上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目光专注于道天仙剑之上,徐徐道:“赢过我就可以!”
刁小四仰起头,银白色云光在身后隐约闪现,此刻无论前方是海阔天空抑或万丈深渊,他都将一往无前永不放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所有的人都静静站立在原地看着场中昆仑派的长老们。<-》
水月真人身为昆仑七仙之一,成名已近一个甲子,实为无可争议的正道领军人物。
如今就在家门口,当着瑶台宫掌门当世正道第一高手空月真人的面,被一个二十来岁的魔门小子打脸,此等羞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小魔头,我瑶台宫与你势不两立!”虚月真人睚眦欲裂须发戟张。
似乎还嫌仇恨攒得不够多,漠月真人偕着玄月、隽月两大天宝阁护法神情惊怒,“砰砰砰”一路不知撞飞了多少人碾压进来,叫道:“刁小四,你还不快交出本门的昆吾神刀?!”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喧嚣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千百道目光望向刁小四。
昆仑派的昆吾神刀被这小子偷了?
那些略知昆吾神刀内情的耆宿,晓得此刀的刀魄神通广大,连数代昆仑掌门亦无法降服,因此一直以来,只能束之高阁备而不用。
果真昆吾神刀被刁小四偷到了手,那这小子还待在人间干什么?赶紧开条道祸害天界去吧!
唯有王老基见东窗事发大事不妙偷偷往后躲,只等昆仑派阵脚大乱时立刻脚底抹油,嘴里连连念道:“我不知道,爷爷我啥都不知道……”
刁小四不慌不忙地掏出颗丹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吞落肚里道:“牛鼻子,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你亲眼看到我偷刀来着?”
“灵集丹,你还我的灵集丹!”虚月真人一声惨叫,全然没有世外高人的风骨仙姿,像疯了一样扑向刁小四。
众人看得又觉惊骇又感好笑,全都下意识地捂紧口袋自觉离开刁小四三丈远,唯恐一眨眼口袋里的东西就不翼而飞。
刁小四往旁边一躲,很是无辜地道:“老道,你怕是看花眼了,我哪来的灵集丹?”
虚月真人一下扑空,怒道:“还不承认,贫道分明看到你从腰带里拿出一颗灵集丹塞入口中。”
“腰带里,就这样?”刁小四伸手往腰带里捣鼓了半天,拿出颗桂花糖丸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咬得震天响道:“知道我爱吃甜食,我干妈给的。”
虚月真人呆了呆,叫道:“刁小四,你可敢让贫道搜身?!”
“搜身!老子是随便让人白摸的吗?看在你一把胡子的份上,打个对折,一件九品法宝摸一下。你要嫌贵再折上折,摸十送一如何?”
“你、你、无耻之尤!”虚月真人气得嘴唇直哆嗦。
“刁公子,你接二连三地肆意妄为未免太过了吧?可是视我昆仑如无物?”空月真人板着脸道,语气里含着少有的愠怒,“今夜的拍卖珍藏、虚月师弟的灵集丹,还有本门的镇门之宝昆吾神刀,这三样东西你必须给贫道一个交代!”
刁小四一听嘿了声道:“老牛鼻子,我一个老婆带着儿子在你昆仑地界失踪,还有一个老婆在你昆仑山上身负重伤,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这三个人你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空月真人摇摇头道:“刁公子,你是在强词夺理。众所周知,耿阁主为我正道出战,打伤她的是你星宗弟子,而你作为星宗宗主,反将这笔账算在瑶台宫头上是何道理?至于金城公主下落不明,贫道已经几次三番向你传递消息,今日也仍然是同样的说法,此事绝非我昆仑所为。”
“嗤!”刁小四似乎没把这位当今正道第一人的话放在眼里,“我还说昆吾神刀不是我偷的呢,你怎么还找我要?!”
“刁小四,你太无法无天了!”淡月真人面寒如霜,“今日不交出赃物,休想离开我昆仑瑶台宫!”
“想留我下来?”刁小四笑道:“正好,你们不把金城公主交出来,我还不想走了呢!嗯,我近来胃口不大好,每天不必准备太多,只要几个小炒一壶酒两筐蟠桃,差不多就行。”
灵月真人叫道:“掌门师兄,对一个无耻小贼,你何必还要忍下去?”
空月真人望了眼昏睡中的赤尊侠和水月真人,缓缓开口道:“封山!”
“四哥,我帮你一起杀出去!”李逸风天不怕地不怕,挺身而出掣动一双万胜不败金枪道:“本公子李逸风,我爹是黄庭宗宗主李岱墨,我娘是颉利可汗的亲姐姐素罗可敦,我姑姑是销魂仙子李霜妃……我姑丈是无藏门地藏殿殿主唐子畏!”
“说完了没?可以让我讲两句么?”郁金香推开李逸风,挺起傲人的胸脯道:“姑奶奶是漠北一枝花,后面那位玉树临风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是我家的小白妹妹!”
慕容小白的脸顿时拉黑,纠正道:“是小白公子!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空日魔宗慕容小白是也!”
空月真人点点头道:“诸位都是刁公子的朋友,义薄云天很是令人钦佩,但此事不仅关系我瑶台宫气运兴衰,更关系到天下安危大事,还望你们莫要插手。”
“插手算什么,我还要劈腿!”唐雪裳寒声道:“不论小四做什么,一定都有他的理由。他是唐老太君的义子,有谁敢动他一根寒毛,便是与我唐门为敌!”
淡月真人怒声道:“唐雪裳,你这是要助纣为虐与我瑶台宫为敌?不要以为隐辰魔宗僻居西南休养多年,便有实力与我正道叫板!”
“隐辰魔宗实力不够,加上我幻星魔宗够不够?!”
淡月真人的话音未落,黑夜里响起燕无情高亢的嗓门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欺负我星宗宗主,当我绝域老妖是煨灶猫?!”
“燕老妖!”众人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张望,只见燕无情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精舍前,身后跟着数十名白衣如雪的星宗弟子。
他们人数虽少,但最差也是坐照境的顶尖高手,其中更不乏像龙初一、龙初四这样的翘楚人物。
刁小四精神一振左看右看,却非常失望地没找到龙初五和龙初七、龙初八兄弟,不由恼道:“死老头,你是不是把那几个混蛋藏起来了?居然敢教唆他们打伤老子的兄弟、老婆,这笔账我们慢慢地算!”
燕无情呵呵一笑,上前躬身道:“老夫燕无情,拜见宗主!”
“拜见宗主!”几十名星宗弟子一起躬身礼拜。
刁小四侧身扭头闪步挪移道:“等等,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做幻星宗主了?宗主……种猪我都不干!”
燕无情佯装没听见,向空月真人道:“方才一战由本宗宗主亲自出马,不费吹灰之力击败了令徒,而且顾念旧情还送了他极大的好处。话不多说,按照你我的协议,洪荒九井何时借与本宗一用?”
空月真人道:“方才一战尊侠败北,贫道理当履践承诺。但刁公子必须交出本派的失物,否则贫道难向天下英雄交代!他若不肯,今日贫道宁可血溅五步,亦绝不容他离去!”
漠月真人振声道:“掌门师兄说得极是,不过是一群魔门余孽想死灰复燃重张魔焰而已。可惜魔门四宗分崩离析,终究只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
“谁说魔门四宗都是跳梁小丑分崩离析的?!”一个清亮的声音犹如天籁从空中飘来。
漠月真人一怔望去,只见夜幕深处一位绝世丽人风姿卓越踏月而来,身旁两男两女白发皓首器宇不凡,更有百余名精锐高手紧紧相随!
“小雅?”刁小四惊喜叫道:“阿飘、老高……你们怎么都来了?”
雅兰黛微笑道:“哥哥被人欺负,做妹妹的岂能袖手旁观?哥,今日我日宗四大法王百余精锐尽皆在此由你调配,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成不了气候的跳梁小丑!”
这时又听黑暗中一个生硬的语音道:“刁桑,很久不见了。”
“大家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大空一郎一袭黑衣在月黑风高四大美女的护翼之下自暗处走出。
不一刻,黑暗里又如幽灵般冒出一条条身影,刁小四凝目一扫居然发现了久违的苍井空子。
“日月星辰,四宗云聚?!”
仿佛八百年前梦魇重现,时光汇流魔宗重来!
昆仑山巅风起云涌,正道之士人人色变,望着刁小四、唐雪裳、雅兰黛、大空一郎一张张表情各不相同的面容,胸口宛若压了块巨石透不过气来。
不要说十年之前,三年之前,就是在精舍之战展开时,又有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魔门四宗间一直以来都互相攻伐为仇,今日居然摒弃前嫌结成同盟。而当他们汇聚在一处时,强大的力量足以令风云变色鬼神呼号!
千不该万不该,天地间就不该生出刁小四这么一个妖孽来。一路坑蒙拐骗莫名其妙地居然和魔门四宗都拉上了交情,今夜的瑶台宫是否注定在劫难逃?!
想那辰宗厉兵秣马已久,月宗新近改朝换代,日宗刚刚平定内乱,而原以为已被灭门的星宗居然又重新显露出超人的战力。这些活下来又齐聚在瑶台宫的魔宗高手,不会只是为了来露个脸那么简单。唯一的可能的理由是,不服来战!
如此,正道六鼎势必面临措手不及的不利局面,能否掌控局势,尚在两可之间!
此时此刻,所有人不知不觉将视线再次聚焦到了刁小四的身上。
一个刁小四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再加上雅兰黛、唐雪裳、大空一郎、燕无情这样喜怒无常行踪诡秘的魔门高手,还有他们身后重新聚合在一起的魔门四宗,是个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感到担心、害怕!
更何况,漠北魔门三宗里还有无藏门和黄庭宗。
这两个门派的代表李逸风、李霜妃和唐子畏就在这里,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选择。
难道,本次的昆仑问剑会最终演变成正魔两道八百年来的最大混战?
想到瑶台宫内外流血漂橹尸积如山,成百上千的人即将战死沙场魂归九泉,人们的心便不寒而栗。
四宗六鼎,八百年恩怨,尚能战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夜色沉重如铅,仿佛人们已能隐隐约约闻到血腥味。<-》
四宗齐聚,这是八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足以改变当今的天下大势。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肃杀之意,连呼吸都变得凝固。
空月真人久久没有开口,同样保持沉默的还有正道六鼎中的其他五家。
当瑶台宫欲要强留刁小四,当日月星辰四大魔宗一一现身时,青城、蓬莱、峨眉、终南、龙虎山五大派的首脑人物如有默契地一言不发。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态度,就看你怎么去理解其中的意味。
空月真人暗自凛然,意识到在对待刁小四的这件事上,正道六鼎内部事实上一直存在不同的想法,却被某股力量压制住了——这股力量便叫除魔卫道!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在正魔之争外还有一种普天法则,那便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婉儿已为昆仑问剑出战,李元霸也在白天的血战中身负重伤,他们的命可以说是刁小四救回来的,蓬莱、青城两大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快便翻脸不认人,何况这两大掌门与刁小四一为妻子一为兄弟,从来都是生死与共不分彼此。
终南剑派的情形也差不多,原本龙法真人是主张追捕刁小四最为坚决的正道首脑人物之一,但他被龙初六打成重伤险些丧命,如今正在休养并不在场,真正主事之人便换做了浮云散人和叶法善。
贼老道从不曾掩饰过自己的立场,一直以来都对正道围捕刁小四之举嗤之以鼻,加上孙思邈、孙紫苏祖孙的关系,绝不可能赌上整个门派的命运与瑶台宫同进共退。
峨眉慈恩寺本是刁小四的最大苦主之一,但三年前他与金城公主联手揭穿了金鼎神僧欺师灭祖的阴谋,还亲手归还了圣严法杖,令全寺上下欠了这两人偌大的人情。当初洛阳围捕慈恩寺便不曾参与,今夜之事不问可知。
最后是态度始终暧昧的龙虎山正一道,即使撇开张无极与刁小四之间的交情不论,张天师也未必愿意与刁小四血战到底。
显而易见地,刁小四不是一个人,要想对付他,就必须面对若干反击与阻力!
说到底,今晚的事并非正魔之争。窃取昆吾神刀也好,偷盗灵集丹也罢,包括搬空拍卖珍藏,打伤淡月真人,刁小四摆明了就是单冲着昆仑瑶台宫一家而来,为的也不过是想逼迫空月真人交还金城公主,顺带出一口积郁了三年的窝囊气。
因此除非四大魔宗不顾一切地挑起血战,否则恐怕很难说服青城、峨眉、终南、蓬莱和龙虎山五大派与昆仑保持一致!
此时此刻,甚至连空月真人自己都有一丝怀疑,当年为了灭杀刑天战魂,不惜兴师动众追杀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究竟有没有必要?
毕竟三年过去了,众人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金城公主也没有为祸人间,而是平平静静地与刁小四隐居在昆仑山中。
如今金城公主突遭意外生死不明,正道连追捕刁小四的唯一理由与意义也失去了。
但空月真人认为自己不能退,退一步则危全局。即便就此低头认错,也很难保证刁小四以后不再与昆仑为敌。而巍巍昆仑千年瑶台,几代人历尽千辛万苦才成就起来的威名,必将因为这一退而毁于一旦。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昆仑掌门,自己必须有担当!
他缓缓开口道:“刁宗主,明日大光明顶上,贫道也想向你讨教两招,不知你意下如何?!”
淡月真人一怔道:“掌门师兄!”
空月真人微微摆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心里一阵苦笑。
这是不得已的以退为进,如果刁小四拒绝,又或者魔门四宗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正道五大派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八百年的同气连枝,正魔两道的冰炭难容,怎可能因由刁小四一人而改变!
“你想找人打架?”刁小四当然明白老牛鼻子打得是啥鬼主意,“老子怕你何来?明早大光明顶上,咱们不见不散!”
“小四!”唐雪裳蹙眉道:“你刚刚打完一场,这牛鼻子分明是趁人之危!”
雅兰黛一笑道:“空月真人,久仰昆仑瑶台赫赫威名,你是正道泰斗当今翘楚,我不远万里率众南来,但求与你一战!如何?”
似乎转眼之间,难题又交回给了空月真人。
雅兰黛此时发出战约自然是为给刁小四撑腰。她身为日宗宗主,论身份论修为都有发出挑战的资格,空月真人倘若避而不战,势必留下把柄让人耻笑。
况且,刁小四刚与徒弟恶斗一场;现在雅兰黛提出要和师傅对决一次,也是公平合理并无不妥。
谁知刁小四哈哈一笑道:“小雅,难道你怕我打不过一个老头?哥才刚活动了下筋骨,难得这么过瘾,可不准你抢了哥的风头。”
只是活动了下筋骨么?正魔两道的千百宾客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假如这话是别人说的,肯定会被人吐一脸的唾沫。但刁小四满嘴胡柴惯了,却总能时不时教人目瞪口呆一回。
见他如此爽快地应承下空月真人的挑战,魔门群豪精神大振,纷纷叫嚷道:“刁公子好样的,俺云飞鱼挺你!”
又有人粗嗓门叫道:“干掉这狗日的,都是爹娘生的,老子就不信昆仑山的老杂毛比咱多颗脑袋!他奶奶的,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旁边便有人嬉笑道:“他不是天王老子,是你老子。”
先前骂架的魔门大汉脑瓜里转了个弯怒声道:“你妈,谁在骂老子是狗娘养的?!”
众人哄堂大笑鼓掌喧哗,四下里此起彼伏尽是叫嚷之声道:“不错,瑶台宫横行霸道,早该受些教训了!”
虚月真人愤懑难当,鼓气喝道:“住口!”
明明是那小子盗宝伤人干尽缺德事,怎么反而成了众人心目中的打虎英雄了?
偏偏刁小四不知收敛,反而意气风发地冲着四周抱拳谢道:“承让承让,一定一定!”
舞动昆仑山,偷空瑶台宫,自己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把活干得如此漂亮,“明日早上,大伙儿都要来捧场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若是看我三招两式还过得去,不妨多给点儿打赏!”
昆仑瑶台宫的众弟子闻言纷纷对刁小四怒目而视,这小子不知好歹,竟是将明日一战当成了江湖秀,堂堂瑶台宫掌门居然陪衬他成了杂耍卖艺的!
“刚才那位大哥叫云飞鱼是吧?明天老子会扛着一面大旗上大光明顶。只要你肯出十万两白银,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到旗上头。”
刁小四眉飞色舞道:“想把名字放大的再加十万两,中心位置二十万两起价,钱多者得!要是有任何特殊要求,譬如想用烫金、云纹镶边什么的,价格面议!总而言之,只要肯出点儿小钱,刁四爷包你一战成名,在大光明顶上露脸风光一回!”
这小子想干什么,把昆仑瑶台宫和空月真人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虚月真人快疯了,叫道:“掌门师兄,这小子……着实可恨,断不能轻饶!”
“算了吧,这事他又不是头一回干。”贼老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悠悠道:“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当日金鼎神僧和王世充的心境了!”
空月真人苦笑声,说道:“罢了。刁宗主,时辰已晚,你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刁小四意犹未尽地摆摆手道:“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空月真人问道:“不知刁宗主还有何事见教?”
刁小四道:“你还没说,如果明天我赢了该当如何?”
凌懿轩怒道:“臭小子,你痴人说梦!”
“既然那么有信心,那我就当你们答应啦!其实我的条件不多,也就三五六七八,十几二十桩吧。”
“首先,不准你们再贼喊捉贼。抓贼拿赃这种事要讲证据,不然你们就对老子多尊敬点儿。”
众人见他得瑟的小样儿,哪有半分让人尊敬的模样,不约而同地一起摇头。
“然后,那个天藏洞看风景挺好,上回你们就答应让我进去住一年半载。我这个人呢,谦恭退让从不得寸进尺。一年就算了,十天半个月总可以。”
“第三件事,往后我们魔门四宗的弟子想来中原走亲访友四处溜达,不准追杀不准骚扰,大家要和平共处天下一家。豆包也能当干粮,这话你们懂不懂?”
空月真人道:“前面两件贫道可以做主,但第三桩是关乎正魔两道和解的大事,恐怕非我力所能及。”
刁小四环顾四周道:“既然这样咱们索性趁着今晚人马都到齐了,全体抄家伙,杀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拳头里出和平,大家都来争老大。老高,阿飘,你们觉得怎么样?”
话音方落,魔门群雄纷纷鼓噪应和,空月真人凝目望向南雨巷、张天师、正鼎大师等人,许久之后微微颔首道:“好,只要魔门四宗不再挑起事端,我正道六鼎绝不主动生事。”
刁小四笑道:“不愧是正道第一人,一言九鼎,比我这小混混实在强太多。你看我说了大半天,口也干了,却顶不上你一句话!好,接下来便麻烦你三天之内交出金城公主,少根头发丝都不行。”
空月真人皱眉道:“金城公主失踪之事确非本门所为,贫道恐怕无法办到。”
“我不管,人是在你的地面上丢的,我不找你找谁?”
“当初若非你们满世界追杀我们,又怎会害得她生死不明?”
空月真人沉吟须臾,答道:“也罢,此事便着落在贫道身上。但三天过于仓促,三个月如何?”
虚月真人厉声道:“刁小四,你休要太张狂,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输了,”刁小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老子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战约订立后,众人陆续散去,准备明天一早赶往大光明顶围观刁小四如何大战空月真人。<-》
人们有理由相信,这将是一场足以媲美六十年前宁无奇单挑大光明顶的传奇之战。
等几十年后,等自己也老了,坐在茶馆酒馆或者自家的梨树下,晒晒太阳,吹吹风,还可以告诉老伙伴们,爷当年曾经在昆仑山亲眼见证过一场好戏。
张无极本也想跟着刁小四,和小伙伴们一同前往唐雪裳下榻的寒玉精舍里喝酒热闹,但被张天师硬生生地拖走了。
老子的意思很明白,如此敏感的时刻,做儿子的少添乱为妙。
只是想着此刻李逸风、慕容小白、罗成等人正在吹牛喝酒闹事,玩得不亦乐乎,心里就忍不住躁动难安。
回到龙虎山下榻的精舍,张无极一头冲进自己的房间,准备喝口凉茶灭灭火气,蓦地若有所觉,慢慢地弯腰低头往床榻底下望去。
原本空荡荡的床榻之下,如今多了两只大箱和一个锦盒,上面的封条全拆了,俨然正是本该出现在海天盛筵上的拍卖品。
有人栽赃?!张无极一惊,急忙暗运灵觉查探四周动静,却并未发现丝毫的异状。
他略作思忖,小心翼翼地将大箱和锦盒从床榻底下全部拖了出来,然后一一打开。
锦盒里放的是一张昆仑瑶台宫炼制的九品道符,两个大箱里装的分别是一套八品的太昊飞梭和一把九品的仙剑。
张无极傻了——没错,盒子是昆仑瑶台宫的,里面装的东西也铁定是昆仑瑶台宫的。
是栽赃?是陷害?还是馅饼?
张无极抬起头往上望,可惜上面有屋顶,看不见今晚的天空。
难道世上真有飞来横财,自己到底该不该拿?身为正道有为青年,未来龙虎山正一道继承人的张大公子陷入了沉思。
想一想,失主此刻是不是焦急难眠?想一想,瑶台宫又将因此遭受怎样的损失?
可倘若只归还这三件藏宝,问题就能全部解决么?
张无极摇了摇头,想起了老爷子以往的谆谆教诲耳提面命,不由得茅塞顿开。
“唿——”他突然双手一搂风卷残云,将三件藏宝统统收进了兜里,然后把大箱和锦盒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待确定即便玉皇大帝派下天庭的六扇门高手,也休想查出蛛丝马迹来,他站起身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刁小四这混蛋行事太过分,要自己帮忙销赃不说,居然还坑害兄弟,累得他一世清白毁于一瞬,这笔账不能不算!
张无极出得大门直奔寒玉精舍,刚到门口迎面正看到被担架抬来的李元霸。
两人碰面先都一怔,而后会心一笑道:“你也有?”
话音未落,猛听花妖娘在屋里一声尖叫,凄惨的叫声令人不忍卒读。
张无极面色微变不假思索地腾身冲入精舍中,就看到李逸风等人亦风风火火地从花厅里杀奔出来。
“砰!”风无衣一脚踹开花妖娘的房门,叫道:“小花?!”
花妖娘缩在墙角花容失色,哆哆嗦嗦指着床榻底下道:“蛇,有蛇……”
风无衣一愣,凝神运功奔上前去,就瞧见床榻底下一只打开的箱子里,盘着条手指粗细全身金光灿灿的四足小蛇。
“虎蛟?!”李霜妃惊咦了声,抢步上前仔细打量道:“不错,这可是九品虎蛟,怎么会出现在花仙子的房里?”
花妖娘颤声道:“一定是有仇家想……暗算我!”
慕容小白苦笑道:“暗算?不会吧,恶作剧还差不多。”
“谁会拿条虎蛟来恶作剧?”罗成不以为然道:“代价太大了吧?”
李元霸被人抬到了门口,眯着眼睛道:“你们都看清楚些,那箱子外面有没有纸啊什么其他的东西?”
唐雪裳一把扯下封条,讶异道:“这好像是失物……”
张无极悠然道:“在我的床下面,也有两个这样的外带一个小的。”
李逸风、慕容小白、郁金香、罗成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然不约而同冲出门外,往各自的房间奔去。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两手空空又回来了,一声不吭十分淡定地相互点点头。
花妖娘坐起身来,咬牙切齿道:“刁小四你个王八蛋,什么不好给,为什么偏偏给我的是一条蛇?”
正在静室里垂头丧气百无聊赖的刁小四如有感应,不由自主连打几个喷嚏。
本以为来到寒玉精舍,兄弟们必定好酒好菜款待自己,说不定大空一郎还会叫来几个风情万种的扶桑美女,给自己跳一段性感热辣的扇子舞。
哪晓得这帮家伙过河便拆桥,一通乱棍把他打进了静室,美其名曰临阵磨枪整戈待旦。
死老头扯旗造反也就罢了,居然连一向最乖巧最听话的小雅都不帮忙,实在令刁小四倍感凄凉。
望望四四方方一片死寂的静室,刁小四有种被关进黑棺材里的感觉。
不就是明早要陪空月老儿过两招么,至于这般剑拔弩张如临大敌么?讲到底,就是对小四爷没信心。
虽然先前和赤尊侠的大战的确耗损了他不少功力,然而所有人都想不到,在自己体内蕴藏的那张天命符中,积聚着数十颗灵集丹以及唯一一颗灵集丹王所化的醇厚灵气,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打开金丹大道鼎稍作炼化,便可以在瞬间凝练成沛然莫御的吞星噬空大黄庭。
换句话说,只要不出现极端情况,任何人想玩车轮大战小四爷基本无惧无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刁小四干脆将一缕灵觉印入昆吾神刀,琢磨起里头蕴藏的刀魄。
“嗡——”刀魄立刻有了反应,昆吾神刀在束龙腰带中壮烈镝鸣直欲一飞冲天。
先用天命符镇压住刀魄,刁小四将自己的灵觉一点一点渗透入昆吾神刀中。
“轰!”脑海巨震,昏暗彤红的天空再次浮现,广袤的大泽中成千上万的天兵天将与彪悍的巫民浴血奋战。一头头山海经传说里才有的灵兽猛禽飞舞撕咬,大团大团的炫目光火如雨点泄落,一条条粗壮的黑色风柱似蛟龙升腾……
一道昆吾神刀刀意凝练的雷光倏然劈开虚空,向刁小四轰落。
眼前的情景犹如真实存在的世界,刁小四不敢大意,他吸取上回的教训并没有立即召唤天命符镇压,而是凝神思想着昆吾刀意,全身银光勃然如虹,喷放出一道雄浑的狂飙。
“喀剌剌!”一红一银两股神光迎空击撞,刁小四聚精会神感受着昆吾刀意,全力催动狂飙向上封挡。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雷光到底还是成功击溃了银色狂飙,向刁小四劈落。
刁小四早有准备,抢先撤回灵觉,眼前一黑神智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昆吾神刀不愧是洪荒至宝,它的刀意连天命符都难以解析,只能倚靠自己慢慢领悟。或许等天命符继续滋养壮大后,能够有机会加以破解,但过程肯定非常漫长。
假如能够掌握哪怕一缕昆吾刀意,刁小四相信明日之战会让空月真人增添很多惊喜。
感觉里进到昆吾神刀的刀魄虚境中好像并没有太久,但刁小四却觉得比和赤尊侠又恶斗一场更累。
脑袋又开始剧痛欲裂,耳朵里雷声隆隆隐隐还有后遗症,浑身一阵虚脱缓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恢复过来,不由暗叫妖刀厉害。
可惜自己现在只能把握有形之刀,并未真正降服昆吾刀魄,否则击败空月真人绝对是十拿九稳。
他稍作调息,在脑海里重新回放了一遍方才的景象,心中莫名地一动,模模糊糊察觉到那些虚境中的背景,包括天兵与巫民,势必与昆吾刀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参悟昆吾刀意应可迎刃而解。
念及于此,刁小四又跃跃欲试,慢慢将一缕灵觉渡入,激醒了昆吾刀魄。
“轰!”他的元神再一次被吸纳到虚境之中。这一回,刁小四不等刀意斩落,便纵身一跃融入到千军万马杀伐征战的大泽中。
刀光、剑影、鲜血、尸体……他的耳畔瞬间充满了金鼓号角的长鸣,天兵英勇的呐喊,巫民狂野的怒吼,卷裹着波澜壮阔的血与火扑面而来。
刁小四心神震撼仿佛化身为血海汪洋里的一点泡沫,电光石火间依稀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是那样的模糊飘渺,从指缝间迅速溜走。
——“不无而无,虽无不无”,好像就是这样。
“喀剌剌!”雷光刀意轰落,这一次刁小四足足比刚才多坚持了两盏茶的时间,才不得不退出虚境。
他发现自己双手撑地,俯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颗大颗的热汗从额头滴落,脚下湿了一大片。
“他娘的真是作孽,刁小四你这哈巴,有福不享干嘛自讨苦吃?”
他有气无力地呻吟道,抹去额头的汗水,缓缓坐直了身躯。
好在有天命符斩断因果包容庇护,自己的气机完全躲过了天道的监控,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触发渡劫飞升的乌龙事件。
喘息稍定,刁小四心有不甘摩拳擦掌地再次冲入到昆吾刀魄的虚境中。
旌旗招展喊杀震天,天地一片苍茫混沌,虽不知从何处入手,但只要学会掌控昆吾刀魄的方法,便能成为天地间征服这片洪荒大泽的第一人!
到那时,娘亲归来,不再是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空月真人阻止住群情激奋的瑶台宫弟子,拂袖走向决斗场。<-》
他行出数步忽然回头叮嘱道:“淡月师妹,尊侠尚需十余日才能苏醒。万一贫道不幸战死,他便是下一任的瑶台宫掌门!我在浩然斋里留了封书信,烦请你事后转交于他。”
“师兄!”淡月真人大吃一惊,没想到空月真人临战之前居然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
空月真人淡然一笑道:“你们不必担心,贫道只是预备万一而已。”
言毕,他神情从容一步步走向刁小四。
正魔两道的宾客看看飘逸如仙的空月真人,再扭头瞅瞅飞扬跳脱的刁小四,不由都生出一种极古怪极别扭的感觉——天晓得,这样两个判若云泥的人怎会在昆仑山上一决生死,甚而影响到未来的正魔气运。
看见刁小四背负双手站立原地不动,龙法真人喝问道:“小子,你拖拖拉拉插科打诨,可是怕了?”
“不怕不行啊,对面站的可是正道泰斗,有可能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几岁。”
刁小四很有自知之明地点头承认道:“不过还可以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么,马上就好!”
他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头展开,清清嗓子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各位师长各位美女,大家早上好!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站在昆仑山的决斗场上,面对号称正道第一老人的挑战,心中忐忑难安笔墨难尽……娘的,哥几个怎么写的,应该是口水才对嘛!”
他这是……想干嘛,宣读遗书么?
所有人都凝神聆听,好奇这家伙会在英勇就义前留下怎样的遗言。
“然而,当我真的站在这里,却突然间变得一无所惧,胸中充满了感动与勇气——是你们每一个人,给了我力量与斗志。今天,我将为你们而战。我们的目标,永远是战、战、战,不服来战,血战到底!”
刁小四的音量陡然拔高,慷慨激昂道:“感谢天山冰炎洞洞主翼轻扬翼姐姐的三千两银票打赏!感谢东海长沙岛岛主楚云羽楚二爷的万金赏!感谢横断山铁岐窟窟主范遥尧范爷的十万两银票大赏——往后我们魔门四宗结成同盟,我推选您当盟主!”
原来,跟人决斗也是能赚钱的,而且是赚大钱。
场外不知多少英雄豪杰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顿悟以往之不谏,而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以前的人生全都白活了,过往的血战全都白打了。从今天起,大家都要学习刁宗主,为钱途而战——不,当然是为你们而战!
好不容易等到刁小四念完了感人至深发人深省的长篇大论,不觉日上三竿。
空月真人立在距离刁小四几步远的地方,丝毫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只静静地抬头仰望天上的浮云。
昆仑之墟,大光明顶,万仞之巅高处不胜寒。
可是自己真的说不清,未来正魔两道之间又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山岚吹拂过他的衣袂,万丈霞光在身后绽放,心如白鸟秋水长天!
忽然四周变得鸦雀无声,风好似停止了流动,云也静静安歇了下来。
空月真人目光一凝,就看见刁小四一步三回头,向着场外那些连名字也叫不出的魔门拥趸挥手致意。
空月真人暗地一声冷笑,真正的决斗其实从昆仑问剑之初已经开始。刁小四的一切所作所为,统统是为故意激怒他,挑拨道心令他生出焦灼不耐,最终露出破绽。
可惜他的花招统统不管用,自己一个甲子前既已进入忘情无忧之境,而后又在天藏洞中面壁六年,一颗心尘埃不染因果不沾,刁小四再如何行动根本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丝毫影响。
似乎看到空月真人的表情始终如一,更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而自己卖力使出的各式绝招显然在他身上不管用,刁小四讪讪止步,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啊,兄弟们都太热情了,累你久等。”
“无妨,”空月真人淡淡道:“三年都等了,何必在意这一刻?”
刁小四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说道:“别误会,我没哭,是熬夜累的。不瞒你说,我想了整整半宿,如何才能打败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开窍了,发现自己把问题搞复杂了。其实,输赢很简单,一招就够。”
“哦,你真是这样想的?”
“是啊,骗你做什么?”刁小四偏着脑袋道:“我可不想像龙城老爹那样,跟人斗三天三夜——美好的人生不应该这么浪费。”
场外凌懿轩听到刁小四大言不惭,忍不住怒喝道:“小贼,别说一个回合,哪怕一百个回合,只要你能赢凌某便把脑袋切下送你!”
雅兰黛回眸一笑,道:“凌公子敢不敢跟我赌一次?我若输了,便当场自尽。你若输了,我不要你的脑袋,只需为我朝阳宫看守大门十年!”
凌懿轩感到对面两道美丽的眼波投射到自己身上,只觉血往上涌,毫不迟疑道:“好,你我一言为定!”
空月真人仿佛没有听到二人的争执,目光深邃而明睿,好似一点点地透过刁小四的身躯,将他里里外外看得清楚透彻。
须臾之后,他开口道:“可惜你的道天尚未大圆满,仍不是贫道的对手。”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你不懂,残缺的才叫美!”
空月真人不说话了,缓缓从身后拔出那把一碧如洗的天诛古剑。
“唿——”一股庞大的气势笼罩天地,顷刻间人与剑融为了一体,仿佛化作了至尊无敌的存在。即使是有昆仑斗场的禁制隔离,场外的人依然能够切身感受到来自于天诛古剑沛然莫御的力量与苍老古远的剑意。
“好剑!”大空一郎微微合起双目,用心感受天诛古剑飘渺空灵的剑意,低声赞道:“不愧是天下七大神剑之首!”
李逸风道:“一招击败牛鼻子老道,我怀疑我哥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儿大?”
雅兰黛摇摇头道:“不对。论招式、论火候、论经验、论境界的积累,论对道天的掌控,无论小四如何天纵之资也无法跨越将近八十年的岁月差距。他只有破釜沉舟毕其功于一役,用自己最强大也最擅长的方式搏命求胜。那是他唯一的取胜的机会……”
唐子畏问道:“雅宗主,以你之见刁公子的赢面有多大?”
雅兰黛嫣然一笑没有回答,谁也无法从这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得到答案。
“看,小四要出手了!”郁金香叫道,因为紧张声音不自禁地发颤。
高台上,刁小四全身笼罩在一座座诸天星阵中,顽强抵挡住天诛古剑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的剑气。
他慢慢拔出幽泉短刀,将刀刃扎进了脚下坚硬的岩石中。
“嗡——”幽泉短刀受到天诛剑气的冲击,顿时镝鸣亮起,刀刃剧烈的晃动焕放出一道道银蛇般的弧光。
刁小四如法炮制,将其他八柄宝刀在自己的面前一字排开,宛若一排高高低低层次不齐的篱笆。
九柄旷世宝刀铿然长鸣,或如龙吟或如虎啸,或如幽泉呜咽或如百鬼咆哮……
一道道姹紫嫣红的刀芒腾夭闪烁,浓烈的刀气卷裹着五颜六色的光澜翻滚旋动,在刁小四的身前幻化为一片七彩怒海。
空月真人左手引动剑诀,天诛古剑遥指刁小四眉心,碧色的剑气遽然大盛,如惊涛骇浪般轰击在刀光之上,震得九柄宝刀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被激飞。
刁小四闭目聆听刀鸣,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铁血金戈的洪荒古战场,那凛凛神威的天兵、彪悍凶猛的巫民,交织着无数英灵冤魂呐喊的天地宏音,一时淹没了所有。
“铿!”刀澜暴涨,迅速积聚凝铸成五道浑圆光柱扶摇直上九万里,又如宝盖撑天豁然展开,在苍穹之底如妙笔生花、似鬼斧神工,勾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神纹,融会贯通气象万千,俨然化作一头神威凛凛睥睨八荒的神龟!
不,不是神龟,而是龙子霸下!
“天地无用诀?!”空月真人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当日洛阳一战,刁小四便是祭出御剑诀护住金城公主从五大宗师的合围中,杀开一条血路成功脱困。
相比较那时,如今的天地无用诀继往开来已臻大圆满,千万刀气千万刀意汇成一股浩浩汤汤不可匹敌的洪流,令风云变色令山海沉沦!
顿时,天诛剑气剧烈翻卷似冲刷在礁石上的巨浪,溅起一蓬蓬绚烂的光花,气机牵动之下直撼空月真人的道心。
“咄!”空月真人横剑于胸,竟转攻为守阵线收缩,以抵御排山倒海的刀浪轰击。
刁小四恍若未觉,身形冉冉升起,凭空踏步一脚踩在了霸下的头顶。
“呜——”霸下轰鸣,宛若地动山摇的怒吼,通体光晕流转幻动瑰丽霞光,令天地在瞬间黯然失色。
“我为刀祖,谁与争锋?!”
刁小四仰天长啸气吞斗牛,双足踏定驾驭霸下直冲空月真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风起云涌霞光乱飞,虚空喀剌剌地颤栗哀鸣,甚至连决斗场的法阵禁制都被逼显形,摇曳着五彩缤纷的离光。<-》
瑶台宫弟子骇然变色,明明知道有阵法禁制,自己站在场外不会受到大战波及,但目睹如此石破天惊的威势,仍情不自禁地默运玄功全神戒备,一颗心也为场中的掌门人而忐忑不安。
空月真人身上的道袍被吹得向后烈烈飞舞,头顶道冠“啪嗒”开裂,长发挣脱束缚飘扬起来,在空中与流光激溅,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望见刁小四祭出御剑诀而非打开道天,他的心头顿时踏实下来。
与自己所料想的相差无几,刁小四的道天不够圆满,依然存在着一丝缺陷。
这缺陷若是与别人对阵交手固然无碍,但在面对他时必将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破绽。
对此刁小四心知肚明,因此虽然他嘴上强硬,但也必须想方设法扬长避短试图以御剑诀孤注一掷,强行冲破自己的防线。
空月真人的双目不知何时业已合上,左手的剑诀陡然发出眼花缭乱的变化,体内紫气迸放与天诛古剑交织辉映,口中低喝道:“千秋万载,惟吾昆仑!”
“叮——”纯洁无瑕的碧光荡漾,身与剑消逝在人们的视野里,唯有一座座耸入云霄的仙山灵峰云蒸霞蔚,霍然涌现。
“大昆仑诀!”淡月真人的嘴唇轻轻翕合,紫色的辉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激荡。
——大昆仑诀,那是瑶台宫第一御剑诀,也是她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境界。
小时候,曾见师傅在上届昆仑问剑时祭出过一回,从此便成绝响。
原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没想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又在掌门师兄的手中重现!
“铿、铿、铿——”一道道霸下龙鳞所化的光纹锋芒毕露,切割在轰来的神山灵峰上,一路高歌猛进向前冲去。
转眼间,刁小四的前后左右乃至上上下下,全都被天诛剑澜凝铸的山峰包围,却始终感应不到空月真人的所在。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刁小四释放灵觉搜罗乾坤,每一缕气机的波动都尽映灵台,而空月真人就似从这世界消失没了踪迹。
但刁小四知道,他就在这里,正耐心地等候自己露出破绽,然后发动致命反击!
“喀剌剌!”一座神山撞来,应声轰碎霸下的一角,刁小四感同身受猛喷一口血。
他神情彪悍,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丝,双目神光炯炯仿佛洞穿天地。
“轰、轰……”爆响不断,激荡的光澜怒绽如花,十数座神山灵峰被削断崩塌,霸下亦变得支离破碎光华黯淡。
刁小四浑如血人赤手空拳屹立于霸下头顶,任凭电闪雷鸣冰雹肆虐,依然擎天笑傲岿然不动!
场外,南晚屏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真心不知道应该盼着谁赢。
幸好婉儿还在沉睡中,并未来到现场,否则此情此景如何消受?
“轰!”一座巨大的山峰以雷霆万钧之势轰中霸下,狂暴的流光刺得人们几乎以为眼睛都瞎了。
许多修为未满通幽境的年轻子弟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口喷鲜血,甚至昏厥过去。
霸下终于承受不住如此的重击,光雾澎湃粉身碎骨,将刁小四的身躯高高抛起!
人群中的魔门一派发出一阵惊呼,而正道弟子则多是喜动颜色。
原以为会是一场持久苦战,没想到刁小四狂妄自负,竟扬言一招击败空月真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赢了,赢定了!
凌懿轩紧紧攥起拳头做出了欢呼的姿势,只等尘埃落定便可雀跃庆贺。
如淡月真人、如龙法真人、如水月真人,自不能似年轻弟子般喜形于色,他们的神情毫无变化,心中却已将一块大石放下。
刁小四的天地无用诀土崩瓦解,除非奇迹发生,这一战已胜负分明!
然而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比天上掉下块金砖砸中脑袋的可能性还低一万倍!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是好好跟刁小四清算老账!
“铿!”一团炽烈的光火几乎彻底冲垮了决斗场的阵法禁制,向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近处的正魔两道高手猝不及防,有四五十人在眨眼间被光火点燃,忙不迭地滚落倒地寻求自救,那些离得稍远抑或修为较高的宾客,亦被如火如荼的热浪冲得气血沸腾衣衫冒烟,慌乱地向后飞退。
“昆吾神刀!这小子,他还真敢……”隽月真人满脸惊骇地望着场中。
只见刁小四的双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六尺六寸长的古拙神刀,刀身纯净无瑕古朴而略嫌拙重,近乎透明的红色光焰像一朵朵小花不停地盛开,灼日烧天不可一世。
他的脸上血迹斑斑,仰头发出动人心魄的长吟,双臂擎刀高举,昆吾神刀犹如觉醒的神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镝鸣,锋芒所过虚空如纸碎裂,正斩中那座轰碎霸下的巨大神山上。
没有人能够描绘出这一刀的威猛神韵,也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出这一刀的桀骜霸气。
这本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神刀,更不应降临在昆仑之巅!
刹那间,人们的眼前莫名涌现出大泽洪荒红云低垂,千军万马厮杀征战,血火充斥了世界……
耳畔,金鼓轰向号角长鸣,久远的战意无限的荒古在这一刻重返人间!
是时光正在回流,是心中产生幻觉,还是……
“我为刀祖,谁与争锋?!”
一瞬间,人们终于明白了刁小四在祭出天地无用诀前所说那句话的含义。
刀锋斩落神山,暴露出空月真人的身影。
“铿!”天诛古剑气贯长虹,如同破囊之锥从断裂的神山中脱颖而出,与昆吾神刀狭路相逢,爆发出荡气回肠的千古一击!
身影交错,刁小四保持着昆吾神刀劈落的姿势,破开崩塌的神山向前掠出。
空月真人亦如玉石雕像般手擎天诛古剑,一动不动地顺着罡风推送向前滑行。
于是天空中形成了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明明看见一切景物都在运动,可偏偏感觉万物都已静止,甚而时光也永远地定格。
场外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注视着空月真人和刁小四。
不要说普通的正魔两道高手,便似李霜妃、唐子畏等人亦无法分辨出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败?
“铿!”刁小四蓦然挥刀,昆吾神刀的刀锋竟如切腐竹径直插入虚空背后。
他的身形晃了晃,借由刀势慢慢稳住,头顶银雾腾腾七窍流血,身上却不见外伤。
“当!”如应斯响,空月真人的右手一松,象征昆仑瑶台宫千年荣光的天诛古剑从空中笔直坠落下来,插入了下方的石岩中。
“伤了?”众人失声惊叫,看到空月真人的右手有一溜血线如珍珠般滴落。
“怎么可能?!”凌懿轩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心目中,师尊不仅是正义的化身,更是战无不胜的至尊。
他从没想过,师尊会在天下英雄的面前被人打败,而且击败他的人居然是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魔门无赖!
“师兄他……败了!”短短五个字,仿似用尽了淡月真人所有的力气,她浑身虚脱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双目黯淡无光不知所措。
“不,师兄不是败给了这小贼,而是输给了昆吾神刀!”水月真人两眼充血,不甘地怒吼道:“昆吾神刀是本门的镇山至宝,岂能容这孽障玷污!”
虚月真人怒喝道:“小贼,还说昆吾神刀不是你偷的?!”
刁小四慢慢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疲乏,嘿然道:“偷?你怎不去试试看?明明是老子人品爆发有人白送给我的!”
燕无情高声长笑道:“空月真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空月真人低头望了眼坠入尘埃的天诛古剑,缓缓摇头道:“假如是切磋较量,这一战贫道棋差一招自当服输。但今日之争乃正魔对决生死相拼,但教我一气尚存,这一战便不会结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紫光迸绽祭出了元神。
刁小四大吃一惊,怒不可遏道:“老杂毛,你敢耍赖?”
空月真人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道:“刁宗主,贫道不能令昆仑蒙尘,宁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师兄!”淡月真人热泪盈眶,猛然间醒悟到空月真人临出阵时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他这一战,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拼得身败名裂,也要打压下魔道的嚣张气焰!
“唿——”紫光冲霄,天空中画过一束束绚丽的流火,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在弹指间化作了一座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威震四海的昆仑紫府,空月真人的道天绝学,到底还是如期而至。
这一场旷世决战在帷幕将落之际,风云突变再起狂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你妈!”刁小四喃喃一声呻吟,郁闷难当寒毛倒竖。<-》
无耻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似他这样坑蒙拐骗,那叫卑鄙阴险;而似空月真人那般出尔反尔食言毁诺,却会被天下人奉为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刁小四总算明白,为何人家是正道第一人,而自己永远只能做魔门无赖,总有人伸出指头来想掐死自己,就像掐死只小跳蚤一样。
然而他已经无法退缩,昆仑紫府将四方虚空彻底封锁,要么大叫投降要么拼死一战,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求放过,可以么?刁小四几乎用了足足一眨眼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选择项,然后沮丧地意识到空月真人压根不可能接受这种施舍。
再想想几乎到手的那么多好处,只说两个字就要全部放弃,还得把小命交到瑶台宫的手里,刁小四顿时绝了这念想。
于是,他只剩下硬着头皮陪老杂毛玩到底这一条路可走。
“老杂毛,既然你一心想着不成功便成仁,老子便叫你功也成不了人也做不成!”
“嗡——”天罗星盘祭起,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倏然布满天空,与昆仑紫府交合对撞,在第一刻便展开了舍生忘死的血战。
刁小四运出熔岩火山,雄浑无铸的吞星噬空大黄庭井喷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地融入玉儿星空之中。
一座座星阵碾压向昆仑紫府,只见那一方净土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流水潺潺青草芳芳,吞吐着飘逸灵气空幻仙岚,令人心神俱醉浑不知置身何处。
须臾的工夫,便有一座星阵渐渐被昆仑紫府吞噬炼化,匪夷所思地演变成为一池秋水,波光粼粼引来白鸟低飞。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昆仑紫府推进的速度极为缓慢,但那种无可抗拒的态势却让刁小四束手无策难以抵挡。
终于应验了空月真人的那句话,他的玉儿星空有缺陷,这缺陷便是正中两座光华黯淡尚未开启的星阵。
犹如一只车轮少了轴承,哪怕这轮子再大,也无法平稳地运行转动。
这点刁小四早想明白,所以他才选择御剑一击以求尽速击溃空月真人。
结果他真的做到了,可对方就是紧抓自己的出小辫子不放,还亮出道天想彻底灭了自己。
无论他如何催动吞星噬空大黄庭,无论他如何驾驭天罗星盘,在道天掌控方面存在的差距使得玉儿星空面对着昆仑紫府从一开始便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刁小四非常清楚,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必多久自己就会被老杂毛的道天变成昆仑山的一根草,而且是命最贱的那种。
尽管他已经竭尽所能,却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昆仑紫府压灭星光向自己逼近。
如此清晰的战局,场外众人自然也看得分明。
淡月真人、龙法真人、水月真人的眼里重新焕发出光芒,似又活了过来。
但是另一面的唐雪裳等人却是心急如焚有劲儿使不出。尤其是风无衣如丧考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刁小四落败不免连累自己净身出昆仑。
燕无情面不改色,抬头仰望半空中的两人,忽然低声道:“准备出手!”
李霜妃一惊道:“你要搅局?这怎么可以?”
“哼,怎么不可以,难道要眼巴巴瞅着小四被空月老杂毛轰成渣渣?”
燕无情冷哼道:“是那老杂毛不守信用在先,我们又何必枉作君子!”
大空一郎目露兴奋之色,寒声一笑道:“不错,我同意燕桑的意见!”
“等一等,”雅兰黛神情宁和,徐徐道:“再给小四一点儿时间,也许他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唐雪裳不以为然道:“能破道天唯有道天——你也说过,小四对道天的掌控不如空月真人,继续耗下去不过是束手待毙。”
“能破道天唯有道天……”燕无情神色微动,凝望高空道:“我看未必!”
“娘希匹,老子偏不信这个邪!”刁小四强忍一口淤血,恶狠狠瞪视迫来的昆仑紫府,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他的玉儿星空已经发挥到极致,但很显然挡不住空月真人的道天威逼。
然而除去玉儿星空,自己还能用什么手段来破解眼下的危局?
要知道,“能破道天唯有道天”这句话早已把他的耳朵磨出茧子,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心中颠之不破的金科玉律。
而今山穷水尽,却忍不住想问一句:果真如此么?!
道天说到底不过是大道的一种具象表现,它的本质就是个人领悟的大道法则。
虽然在无数人眼中道天是神圣无敌的代名词,但事实上它并非不可击败。
至少,道天之上还有洞天。
可惜,刁小四现在连玉儿星空都还玩不转,就更别提更高层次的洞天了。
可是,自己虽然衍化不出洞天,手中的昆吾神刀里却蕴藏着洪荒刀魄!
用昆仑的刀对付昆仑的人,刁小四的眼睛蓦然亮起。
道天是道,刀魄亦是道,那缕缕昆吾刀意更是道!
如果说昆仑紫府是人间大道的极致表现,那昆吾刀魄便是洪荒道法的余音!
自西周开国姜子牙封神,洪荒道法便绝迹人间,从此成为天上之道凡间禁制!
既然如此,自己何苦缘木求鱼钻牛角尖,非要跟道天较劲?假如能够破去昆仑紫府蕴藏的道法,譬如釜底抽薪打散了道天的魂魄。
可到底怎样做才能打散道天的魂魄,刁小四依然一筹莫展。
昆吾刀魄是个很有个性的家伙,压根不喜欢听人使唤。单凭自己刚刚领悟的那一缕刀意,犹如杯水车薪,绝难撼动昆仑紫府。
忽然他的耳朵里钻进一个细细的声音道:“笨蛋,手里拿着昆吾神刀,怀里揣着天命符,居然还被一座破道天压着打,真是个废物!”
“滚!”一时刁小四也没听清是谁在讥嘲自己,双眼冒火道:“有种你来!”
那声音“嘿嘿”一笑道:“这就气急败坏了?用你进过水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什么叫做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程神棍?!”刁小四终于听出了这声音是谁的,警告道:“你是想害老子?!”
程铁牛不知藏身在何处,呸地一声道:“就你这窝囊样,本大仙还懒得害你!”
刁小四回想起自己初次进入刀魄幻化的洪荒虚境时的情景,咬咬牙道:“死仙人板板,老子听你一回!”
“砰!”他眼睛一闭腿一蹬祭出元神,凝念撤回玉儿星空。
“唿——”诸天星阵如潮水般退去,更有不少直接被昆仑紫府炼化转换。
众人渴望的世外桃源近在眼前,刁小四的心里却在拼命长毛,只盼着天命符赶紧发威。
场外众人看到刁小四竟然自撤藩篱闭目等死,无不惊异莫名。
“这小子……是想认输?”郁金香错愕道。
“认输就认输,总比被老杂毛活活推平的强。”
“开玩笑,我哥怎么可能会输?他这叫诱敌深入!”李逸风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高空中,空月真人心头莫名地一紧,灵台隐隐约约触摸到一丝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料到刁小四会在这时候突然收起道天,任由昆仑紫府长驱直入,这么做的结果只能有一个,可能性也只有一个。
——对方一定还有底牌没有亮出!
念头一闪而过,空月真人的双目陡然神光如雷似要洞穿刁小四的元神,却依然察觉不到丝毫的端倪。
但他并未改弦易辙,而是催动昆仑紫府鼓荡星天残余,直向刁小四涌去。
能破道天者唯有道天,空月真人不相信也无需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住他的道天前进!
快死了!此刻刁小四再想后悔已来不及,他拼命抱元守一将一缕灵觉渡入昆吾神刀。
“唿——”光雾澎湃,昆仑紫府瞬间吞没了刁小四的身影,一缕缕光纹道法破入体内,竟似要将他炼化。
“铿!”罗成掣出五钩神飞亮银枪,却被唐雪裳一把按住不能动弹。
场外每个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这场巅峰对决的最终结果。
刁小四也在等待,要么天命符和昆吾刀魄联手发威****昆仑紫府,要么小四爷一命呜呼永远消失。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台在昆仑紫府的冲击之下即将失守,到时候是变根狗尾巴草还是变朵喇叭花,就全看空月真人的心情了。
他的元神越来越亮,银气汩汩蒸发几近沸腾,时间异常的缓慢难熬。
“嗡——”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必死无疑之际,刁小四的元神深处蓦然亮起一蓬金煌煌的神光,一霎间使得原本璀璨瑰丽的昆仑紫府顿时失色。
“轰!”天命符霍然飞升,朵朵金澜光照千秋,周边的昆仑紫府一触即溃,化为淡淡的青烟涣散无踪。
空月真人大吃一惊,正待全力发动昆仑紫府卷土重来,不意一眼望见金色的符光之上两行大字灿若日月光辉万丈——
“天命所系,万劫不死!”
“砰!”轰击在刁小四元神上的昆仑紫府寸寸碎裂土崩瓦解,竟再也进不到金光焕放的十丈方圆内!
“这是?”空月真人惊疑不定地猛瞠双目,难以相信自己的道天在这金色符光的照耀下犹如冰融雪消全无还手之力!
不仅仅是他,包括燕无情、唐雪裳、大空一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天,当世所余最强的道天居然就这样被摧毁掉,而且刁小四是在根本不曾使用玉儿星空的情况下将对手的道天瓦解。
这到底是奇迹,还是意外?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至此昆仑问剑已是曲终人散。<-》原本晚上应该还有最后一场海天盛筵,但由于拍卖之物尽皆不翼而飞,这最后的拍卖晚会自然办不下去只能取消。
正魔两道的宾客开始陆续离山,大空一郎向刁小四辞行后率领门下回返扶桑。
苍井空子留了下来,她现在已是名正言顺进了唐家的大宅,跟唐雪裳成了姑嫂之亲。不过这两位美女显然合不到一块儿,苍井空子自觉搬去与花妖娘同住,惹得风老鸟愤怒至极连声抗议。
众人离开大光明顶时,李元霸坐着软榻守在虹桥边,拦住了刁小四。
刁小四晓得他想说什么,摆摆手道:“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晚上过来喝酒。”
李元霸便不再开口,伸出一双骨瘦如柴的手使劲儿捏了捏刁小四的肩膀,坐着软榻走了。
罗成纳闷道:“这小子神经兮兮地到底想说啥?”
慕容小白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跟龙首原有关。”
李逸风问罗成道:“要是换成你会怎么办?”
罗成傲然道:“这有何难,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他只当没瞧见唐雪裳竖起的柳眉,接茬道:“没了手足还能活,光着身子得冻死。”
“你妈的!”李逸风大笑道,“原来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小风,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罗公子?”李霜妃一脸肃然道:“这才是真正的好男人,为了爱至死不渝……子畏,你怎么看?”
唐子畏昧着良心道:“罗公子实乃我辈之楷模,人中之龙凤!”
刁小四浑身肌肉酸疼,摆摆手苦笑声道:“放心吧,老子没你们想的那么娇嫩,也不用说这些没品的笑话逗我开心。”
众人抛开金城公主的话题,说说笑笑回到了寒玉精舍。
没到门口,远远就见一大群人聚集在寒玉精舍外,不知出了什么事。
郁金香一惊,走上前去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这些人全不理睬郁金香,待看清楚人群里有刁小四,顿时一窝蜂乱糟糟地涌上前来,叫道:“刁宗主,我们做朋友吧!”
有两个大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也有几个机灵的,另辟蹊径冲向燕无情真挚表白道:“我等自愿加入星宗,请长老收留。今后为光大本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刁小四此前倒是收过一个徒弟,而且年纪比地上跪着的两位大叔只大不小,可刁小四从未想过要广收门徒因材施教。一是怕累赘,二是明显与自己的远大理想不符。
他求助般地望向唐雪裳,显然唐二奶有办法,亮出通天碧玉柱往地上一杵,喝斥道:“我数到三,留下的统统乱棒打死!”
众人哪经得起唐二奶的威吓,纷纷往后躲闪,唯独那两个大叔意志甚坚,舍身忘死地长跪不起道:“刁宗主,您若不肯收我们为徒,我二人宁愿跪死在这里!”
他们以为刁小四刚刚力挫空月真人,正是春风得意心情舒畅之时,谁晓得这家伙心里正烦,两眼一翻道:“想给我做徒弟?先试试你们的功力够不够。”
“砰、砰!”两道人影直飞上天,掠过寒玉精舍不见了踪影,兀自听到空中传来愤怒的呼喝声。
话音未落,犄角旮旯里突然奔出个彪形大汉,手握一对铁斧气势汹汹道:“哪个是星宗的刁宗主?听说你修为了得,可敢与我一战?!”
“砰!”风无衣一拳上去把大汉揍到沟里去,骂道:“笨蛋!”
雅兰黛微笑道:“他才不笨呢。只要能让刁宗主出手,哪怕像刚才两人那样被一脚踹飞,日后也可以到处夸耀,说自己挑战星宗宗主,大战三百合最后一招不慎落败,却也全身而退。”
“这也可以?”李逸风瞪大眼睛惊奇道:“哥,要不咱俩先大战三百合。”
“滚!”刁小四没好气地将这家伙拨到一边去,来到精舍门前,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早听说名人自有名人的烦恼,莫非这就是被人关注的苦?
苍井空子打开门,惊奇道:“咦,哪里来的好可爱的宝宝?!”
只见花厅里一个粉雕玉琢满脸褶子的小娃娃,坐在太师椅里抱着个大奶瓶正咕嘟咕嘟喝奶。
李逸风惊奇道:“小毛头,你怎么来了?”
“什么小毛头,老子活的岁数比你十八辈儿祖宗加起来都大。”
程神棍舔舔嘴唇道:“天天喝奶真他娘的无聊,难得小四找人打架,说什么也不能错过看戏的机会!”
刁小四大步上前一把逮住程神棍的冲天小辫拎到半空道:“谁信你的鬼话!说,到底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程神棍丢下奶瓶哇哇大叫道:“快点撒手……你娘的,要不是本大仙暗中指点你,你早被老牛鼻子轰成渣渣了!”
刁小四哼了声道:“不对,为什么老子每回遇见你,用不了多久准会倒霉!为什么?”
程神棍恼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是听说你打算去虚无大荒,这才特意跑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刁小四愣了愣,松开程神棍的冲天小辫道:“你听谁说我要去虚无大荒的?”
程神棍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小肥屁股道:“老子是天上的神仙,能掐会算,还用得着听旁人说么?”
“你要是真有那么大的神通,算算自己啥时候归天?”
“小子,你算说对了。这回虚无大荒之行和老子重返天界的确有着莫大的干系。所以,我一定要去,你一定得带上我。”
“凭什么,老子偏不带你。我就喜欢看着你在人间混吃等死。”
“你对虚无大荒有多少了解,你知道洪荒九井里藏的是什么秘密?不晓得吧,求我呀——老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没我准不行!”
刁小四冷笑两声在他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茶。
“你不信?不妨先透露点儿给你听听。虚无大荒是阳间与阴间的交界处,又称九幽之地,是阴曹地府的化外之境。阳世之人唯有通过洪荒九井才能抵达虚无大荒,而且每一口古井都对应着一座幽域。”
程神棍口若悬河道:“这里聚集着自洪荒以来历代天人大战中陨落的英灵魔神,也有许多上古时仙禽灵兽的精魄,当然更不乏那些戾气极重不被阳间接纳又不愿进入轮回的冤魂厉魄。你要找的人,只要她还在那里,老子就能算出她大概在哪一座幽域中。”
刁小四将信将疑道:“你帮我,想要啥好处?”
“你小子的好处,本大仙不稀罕。早告诉你了,老子回返天界的莫大机缘就在那里。别以为你击败了空月真人就有多么了不起。在九幽之地,那些没能捱过天劫而陨落的散仙都快烂大街了。不信?你往洪荒九井里扔块砖头,十个里有九个会告诉你前辈子他是散仙。”
程神棍说道:“每一座幽域都有一位阴曹地府册封的幽侯,基本上跟你们凡间的诸侯王差不多。要是他看谁不顺眼,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能教你魂飞魄散。恰好呢,老子跟好几个幽侯都是老朋友。你若和我一起去,我罩你”
罗成耐不住听程神棍吹完牛皮,插话道:“小四,原来你是想去虚无大荒找人,是谁?”
刁小四看了眼死老头,回答道:“我妈可能落在里面了,是亲的那个。”
“哥,你不会是在说笑吧?”李逸风倒吸口冷气道:“那真心不是人去的地方。”
“废话!你妈好端端的活着当然不用去。老子从小就没爹没娘,还指望妈妈再爱我一次呢。再说,好歹我也能从她嘴里问出来,老子的亲爹到底是谁。”
唐子畏道:“可是虚无大荒简直比地狱还可怕,凡人去到那儿绝对有死无生!”
“老子是凡人么?天命符上都写着呢,我是天命所系万劫不死。”
“狗屁!”唐雪裳不以为然道:“说你胖你就喘,死了也活该。”
程神棍摇头道:“我倒觉得小四可以去,俗话说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前一样这小子已经做够了,后一样也不能落下。不然,自己在世上左拥右抱享福逍遥,亲妈却在虚无大荒里忍饥挨饿受尽折磨,他还是人吗?”
李逸风怒道:“你才不是人,拼命把我哥往死路上带。哥,你要真想去,一定得带上我,兄弟帮你。”
“你?你有参悟道天么?你有天命符护身么?你有昆吾神刀保驾么?一样也没有?你是做人腻味了想做鬼?”程神棍不屑地道。
燕无情插话道:“小四,初一和初二会与你同行。他们距离参悟道天只差半步。原本我就做好了打算,若是这次昆仑问剑没能找到你,便由他们两人冒险进入虚无大荒找你娘亲。”
他顿了顿说道:“你小子确实聪明,居然想到让空月真人开放天藏洞。里面的《太虚七经》无关紧要,扫一眼也就够了,但若能成功唤醒昆仑始灵,于大荒之行帮助极大。”
苍井空子问道:“昆仑始灵是什么?”
燕无情回答道:“是西王母留在人间的一缕神识,被瑶台宫奉为他们的开山始祖。”
刁小四望向程神棍,问道:“王母娘娘长得美不美?”
程神棍两眼翻白道:“美不美不好说,但我保证你若见到了她,一定会魂魄出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在死老头的威逼下,到底还是正儿八经地关在静室里坐了一会儿,以调理伤势恢复功力。<-》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么干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放在以前,今天与空月真人一战所受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从床上爬起来。但自从意外偷吃到灵集丹王以后,不但外伤愈合神速,连遭受到重创的经脉内脏也能加速修补恢复。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儿,现在的他,只要不是一心求死就不会死。
然而冒险前往虚无大荒的计划,算不算找死,刁小四的心里没谱。
发现伤势根本无需打理,他便心安理得地拿蒲团当枕头,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到睡醒过来,已然是后半夜。他打开静室的门,外面万籁俱寂,想必众人都各自散去打坐修炼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便静悄悄地往精舍外行去,打算去看看婉儿。
虽然她还躺在床上养伤,但内心里必定是极盼望自己去的。
孰料刁小四的脚尚未跨出精舍,便看到一个黑影幽灵似地冒了出来,双目炯炯盯着他道:“喂,你想去哪儿?”
刁小四吓了一跳,恼道:“你深更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程神棍叹了口气道:“孤枕难眠,寂寞如雪啊……”
刁小四刚想适当表示一下同情,就听这家伙接着道:“无敌的感觉是如此的孤单寂寞,你懂的。”
刁小四的脚绊在门槛上差点儿摔了个大马趴,拉黑脸道:“我不懂,你懂!别耽误老子办正事,闪一边去,懂不懂?”
“嗯,我正好有桩正事要和你聊聊。”
刁小四不耐烦道:“不就是带你去虚无大荒么,先说好老子不做保姆,不负责喂奶。”
“白天人多不方便告诉你,虚无大荒势在必行。这不是老子的主意,而是老天的意思。你必须找到你娘,才能化解一场人间大劫。”
刁小四一惊,问道:“什么大劫?跟我娘有什么相关。”心中不由自主想到了金城公主。
果然程神棍摇摇头道:“不但你娘,我偷偷算了算,好像跟你全家有关。”
“你去死,有事没事少来咒老子!”
“我算过了,这回咱们去虚无大荒,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大概有一成。如果失败了,天庭还有最后一招化解人间浩劫。”
“一成?还大概!那跟送死有啥两样?”
“对有目标有信念的人来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譬如你抢到昆吾神刀,譬如你一直痴迷于星星点灯。否则,我们成功的可能连半成都没有。”
“当然,要是你小子福星高照,果真能从始灵那儿得点好处,我们活下来的把握会更多。”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那个鬼地方?这边还有很多人需要我照顾,譬如……”
“有些事即使你不能预见和掌握,却是必须要去做的。我也是受害者,若非人间这该死的浩劫,我现在早该回天上搓麻将去了。别多想了,连天命符都送给你了。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因为境界提升触动天机,被硬拖上天界,更不必害怕渡劫不成被炸成肉沫。”
“换句话说,只要你愿意,就能与天同休不死不灭。多好的宝贝啊,怎么就落到你小子手里了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如今想甩手不干,恐怕会遭雷劈吧?!”
刁小四抬头望望清朗的夜空,恼道:“老子不是吓大的!”
程神棍伸出手本想拍他的肩膀,却因为个头儿的关系只能拍到刁小四的裤裆。
“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小子,你好好干,你是老天爷看中的人,还担心什么呢?”
“不干!”刁小四拨开程神棍的手,“就给一张破符,便想哄老子跟人玩命——我的命有那么贱么?”
“就你这点儿斤两,知足吧。天庭是什么地方,能听你摆道理讲条件?他让你干活,那是抬举你提拔你成全你,不信把这机会让给空月真人,保管老牛鼻子感恩戴德义无反顾。替天行道,拯救万灵啊——多大的责任,多大的荣耀,附赠一张天命符已经是格外体恤你了。”
“既然有那么多人抢破头争着替天行道,老子便充分发扬先人后己的精神又如何?让他们先上,我掩护!”
程神棍忽然发觉自己掉坑里了,明明自己不说这番话刁小四也会去虚无大荒。结果说了这番话反而成了被打秋风的对象。
“相信我,天庭虽然不讲理但最讲情面。凭我的面子和跟那些家伙的交情,只要这回把事情办成了,肯定能为你争取到最优厚的待遇。不就是喜欢七仙女么?没问题,要哪一个?”
“哪个都行,要不你先给点儿订金意思意思?”
“我告诉过你,我是净身出户的!”
“没关系,凭你的面子和跟那些家伙的交情,替自己争取点儿待遇和福利,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现在还不行!”
“那我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呀!”
“兄弟,我能不能回家全看你的了!”
“大哥,我能不能活着回来,也全靠你了!”
“罢了,算我倒霉!”程神棍张嘴“啵”地往手心里吐了口东西,然后使劲儿搓了半天递给刁小四道:“吃了!”
刁小四看着他递过来一团黏黏糊糊的红色小丸子不由屏气倒退几步,正气凛然道:“大丈夫不吃搓来之食!”
“少废话!”程神棍没等刁小四把话说完,屈指一弹将红色小丸子射入他的口中。
刁小四猝不及防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嗷嗷”想吐出来,可那小红丸业已化为一股热乎乎黏糊糊的液体落入腹中。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刁小四憋得满脸通红,揪住程神棍的冲天小辫将他甩飞过顶。
“白痴,那可是老子的仙元!”程神棍气极道:“把它渡入天命符,关键时刻放出来保命,就算你撞上三转散仙也能全身而退!”
“你的仙元那么厉害,怎么当初不直接灭了金鼎老贼秃?”
刁小四抡大锤般揪住程神棍的小辫往地上砸,“除非你当初居心不良巴不得老子被金鼎老贼秃宰了!”
“笨蛋,这是在凡间,老子的仙元一动立马会遭天谴!你不同,你有天命符庇护百无禁忌。英雄,拯救世界的责任就交给你啦……你他娘的还砸,有完没完!”
刁小四觉得胳膊开始发酸,扔下程神棍歇了口气道:“如此说来,咱们进到虚无大荒后,你就可以不必顾忌天谴,随意展示大仙的风采了?”
程神棍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要论起道行来,老子绝对在九幽侯之上。可问题在于,我是被贬的仙人,人家是盘踞虚无大荒的大神。万一我有个水土不服,仙元只出不进,不能吸纳补充,那问题就大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浪费。”
“可你是大罗金仙哎,家大业大面子大,偶尔挥霍点儿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实话告诉你吧,虚无大荒的阴气和我们这种大罗金仙天生反冲,一旦仙元耗损过半我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吹了半天,原来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程神棍大怒,正准备让刁小四吃点教训,忽地神情微动道:“外头来了好多人,老子先闪了!”
刁小四尚未来得及问明情况,他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回头就听有人喝道:“刁小四,还我师父命来!”
只见浮云散人、叶法善率领二十余位全身缟素的终南剑派高手抬着一口棺椁,正向寒玉精舍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分悲痛愤怒之情,不少人双目红肿显然刚刚大哭过,说话的却是龙法真人的关门弟子叶轻鸿。
刁小四一愣,望着终南剑派抬来的大棺材愕然道:“谁……死了?”
浮云散人语含悲愤道:“就在两个时辰前,掌门师兄在宿夜的客栈里遭人暗算,不幸遇害!”
“是吗?老子早瞅着龙法老道不顺眼,没想到这么快他就遭了报应。不知是哪位英雄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叶轻鸿睚眦欲裂,怒喝道:“恶贼,我与你不共戴天!”冲上前来拔剑刺出。
刁小四往旁边一闪,轻轻松松躲开了叶轻鸿的剑式,恼道:“搞错没有,龙法老道死了,你找我干嘛?”
叶轻鸿像疯了一样唰唰唰又是三剑攻向刁小四,骂道:“我师父胸前中了一记小天星掌,若非你星宗妖孽所为,又会是谁?恶贼,没想到你这般阴狠毒辣,我师父已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却还不肯放过,纳命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觑准叶轻鸿招式转换间的空隙,突然使出青龙手切入剑影之中,手腕一翻缠住对方的胳膊,顺势一绕一绞。<-》
叶轻鸿吃力不住,只觉得右臂一疼气力尽失,仙剑“咻”的脱手飞出,身躯跌跌撞撞连退数步,终究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急怒攻心之下“哇”地喷出一道血箭。
刁小四也不追击,叉腰怒骂道:“是他娘的哪个龟孙子栽赃老子?”
叶法善和浮云散人对视一眼,均觉得刁小四并不似作伪。况且若真是他犯下命案,绝不至于留下小天星掌如此明显的把柄。
叶法善开口道:“小四,若不是你干的,会不会其他星宗高手所为?”
浮云散人道:“记得掌门师兄离开大光明岩时,曾与燕老妖有过言辞冲突,当时我们只当大家都是气话,孰料掌门师兄竟当晚遇害!刁宗主,你敢说这两件事情之间仅仅是个巧合?!”
刁小四神情凝重,问道:“你们是说凶手有可能是死老头?”
叶法善肃然道:“小四,我知道燕无情对你有养育之恩。但掌门师兄死得不明不白,这血海深仇我叶法善不能不报!你若想包庇他,贫道绝不答应!”
“贼老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是非不分徇情枉法的人么?”
刁小四忿然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大义灭亲的事儿,不是只有你们正道的人才会,老子也一样可以忍痛割爱挥泪斩马谡!”
说着话,他回头冲着寒玉精舍里纵声高叫道:“死老头,有人找!”
寒玉精舍中的众人早已被门外这一番骂架打斗惊醒,看见燕无情脸色发白从寒玉精舍里走出来,刁小四没心没肺道:“死老头,别装啦。你东窗事发,看着吧!”
“滚!”死老头一脚把刁小四踹开,走向终南剑派众高手。
浮云散人如临大敌,拔剑在手道:“燕老妖,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打开棺材,让我瞧瞧。”燕无情对浮云散人手中的仙剑恍若未见,直奔棺椁而去。
“不错,”刁小四摸着生疼的屁股道:“死老头对棺材那是相当的有研究,这点我可以作证。”
叶轻鸿堵在棺材前,恨恨道:“你们还在装模作样?!”
燕无情哼道:“你个笨蛋!老夫今晚不曾离开过寒玉精舍半步,你真当我是神仙能御剑千里杀人无形?”
叶法善道:“燕老妖,你门下弟子的修为众所周知,又何须自己亲自动手?”
燕无情冷笑道:“死胖子,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顶多也就是个特别能吃的酒囊饭袋。我要是真想杀死龙法真人,何必赶在今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风头过了再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
叶轻鸿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你知道我师父身负重伤元气大伤,正是最容易被人暗算的时候。若等恩师神功尽复,莫说一两个星宗妖孽,就是十个百个也休想伤我师父一根毫毛!”
燕无情呵呵一笑道:“这倒也是,趁热打铁浑水摸鱼,原本就是老子的看家本事。”
叶轻鸿见燕无情神情轻松毫无畏惧悔恨之意,心头愈发愤怒,振声道:“你唯恐不晓得恩师是丧命于谁人之手,这才故意留下小天星掌印立威,是不是?”
燕无情点点头赞道:“有点儿意思了,还有什么,继续说,别客气。”
叶轻鸿怒不可遏,抬手便欲一剑刺向燕无情。可等招式亮了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仙剑刚才已被刁小四绞飞,索性以指代剑扑袭上前道:“老魔头,我与你拼了!”
叶法善蓦地晃身欺近,探掌架住叶轻鸿道:“开棺!”
浮云散人一怔道:“小师弟?”
叶法善凝视燕无情道:“我能吃不假,却也不是酒囊饭袋!”
刁小四插嘴道:“嗯,这点我也能证明,他比酒囊饭袋强多了,级别完全不同。”
这时四名终南剑派弟子小心翼翼打开了棺椁,叶法善目光炯炯摆手道:“请!”
燕无情收敛笑容,来到了打开的棺椁前。
龙法真人双目微张,脸色犹如贴了一层白金色的锡箔,身躯僵硬地躺在棺椁里。
刁小四凑过来探脑袋张望了两眼,确定这老道的确是死了,哪怕再喂他十颗灵集丹王也没法活过来。
他的身上已换过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故而看不出胸前的伤口,也不知那小天星掌印上去会留下怎样的痕迹?
刁小四小声嘀咕道:“龙法老道,虽然你从来都瞧不起老子,可老子还是挺钦佩你的。像你这样那么招人恨,还能活过一百岁真是个奇迹。本以为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这句话在你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谁知烂泥扶不上墙,刚准备夸你几句好话,居然稀里糊涂地就死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还想着下回见面时,咱们能有机会好好聊聊,顺便向你讨教两手关于老不死是如何炼成的秘诀。哪知世事无常,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你在棺材里面,我在棺材外面,相见争不如不见!”
叶轻鸿怒得脑门青筋直蹦道:“小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燕无情探出手“嗤啦”扯开龙法真人身上的道袍,赤裸的胸膛上一个淡淡的白银色掌印赫然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老妖,你敢辱我掌门师兄遗体?!”几位终南剑派宿老怒发冲冠,纷纷拔剑而出就要上前围攻燕无情。
燕无情熟视无睹,观察了龙法真人的伤口须臾,冷冷道:“凶手绝非我星宗门人!”
浮云散人见燕无情居然矢口否认,不觉怒气又生,喝斥道:“你一句‘绝非’,就将罪责推脱得一干二净,未免太过轻巧儿戏!”
燕无情不理浮云散人,说道:“这是真正的小天星掌,应来自于《大魔典》。”
刁小四道:“死老头,你的意思是说龙法老道胸口的掌印是真品,龙初一他们修炼的其实是伪劣假冒产品?”
燕无情摇头道:“自秦末《大魔典》失传后,魔门四宗各树一帜分别传承了部分绝学。经过八百余年的拾遗补缺凝练改良,许多细微之处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甚而面目全非南辕北辙。”
他说到这里,忽然招呼道:“初三!”
话音落下,龙初三霍然现身,向燕无情遥遥一拜道:“参见师父!”
燕无情手指寒玉精舍外的一棵瑶树道:“你去试打一掌!”
龙初三心领神会,微微凝气运掌如风“砰”的拍击在了瑶树的树干上。
瑶树一阵晃颤,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银色掌印,隐隐约约还有股烟气往外冒出,很快便消散在了夜风中。
十数名终南剑派高手情不自禁奔上前去,凝目观瞧龙初三在瑶树树干上留下的掌印。除了手掌的大小和形状略有不同外,与龙法真人所中的掌印几无差别。
众人面色疑惑,想要质问燕无情,又恐怕其中另有玄机,自己说错了话反遭老魔的耻笑,一时间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燕无情悠然自得从袖口里掏出只蹄膀,分了一半递给叶法善道:“尝尝。”
叶法善接过来咬了一口,赞道:“好吃,够味儿。”
浮云散人面露不悦之色,责怪道:“小师弟!”
叶法善嘿嘿笑道:“二师姐,有什么话等我吃完了再说。”
刁小四见他们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啃得津津有味,不由垂涎三尺。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任何东西,肚子虽不饿,但想吃东西的念头却越来越强。
叶轻鸿不便向贼老道发火,怒视燕无情道:“燕老妖,你在搞什么鬼?!”
“大家看,掌印为何在慢慢变淡?”一名终南剑派的年轻弟子猛地叫了起来。
叶轻鸿连忙扭头望去,果然发现瑶树树干上的掌印色泽在逐渐转淡,犹如一滩水渍融化进了画纸里。
“轰!”瑶树遽然爆射出一团耀眼的白银色光芒,粗壮的树干应声炸裂,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腾腾光焰如火舌般吞吐闪烁令人胆寒。
龙初三这才说道:“这才是如今的小天星掌,大师兄的修为更高,能够做到一掌落下树身不晃,并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掌力爆发的火候,但至多亦就半个时辰。”
浮云散人一凛,龙初三的话不多但信息量极大,起码印证了燕无情的说法,如今星宗传承的小天星掌和龙法真人所中的掌力已有本质的不同。
一名终南剑派弟子回过神来,怒哼道:“谁晓得你们是不是在故意做手脚?”
龙初三听了,不温不火道:“原来的小天星掌秘籍早已残缺不全,我们现在所修炼的乃是本门历代宗师不断去芜存菁推陈出新后所得,两者运功发力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但论威力当以本宗现在所传的小天星掌更胜一筹。”
他的言下之意众人都听得懂——如果当真是星宗传人杀死了龙法真人,用的也应当是威力更盛的改良版小天星掌,因为谁还耐烦去修炼过时的老版?
叶法善将手中的光骨头扔得远远的,问燕无情道:“那么以你之见,谁会是凶手?”
燕无情没有了笑容,徐徐道:“这个人,我也在找!”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刁小四疲倦欲死地从地上爬起来,冷不丁脚一软险些栽倒,直感两条腿都麻木了。<-》三天三夜纹丝不动地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后果,就是几乎落下个半身不遂。
第五卷的内容他基本搞懂了,第六卷最后二十多字前言不搭后语,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这些跳跃性的语句里,有些是经典有些是垃圾,还有个别是将人带进沟里的东西。
所以他也打算全部弄明白,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留下《太真七卷》的瑶台宫前贤修为不到家,相反他绝对是个千年一出的天纵奇葩,甚至比龙城老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也想得更多。
而天才,大多都是些兼具偏执与疯狂的神经质的家伙,不仅敢于挑战自我,更不惧于质疑大道法则,留下许许多多离经叛道之语。
这点却令刁小四很是郁闷——为何这家伙在石壁上涂鸦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却成了令后世景仰的传奇人物;而自己呕心沥血地不时抒发几句感叹,竟被人看成是白痴?
他到洞口用清凉的瀑布水冲洗了下脸,待回转过来仔细观望山洞底部石壁上的最后一卷寥寥三十余字的经典时,忽然醒悟了其中的道理。
——原来、竟然、居然是自己还不够叛逆,不够癫狂,更不够毒舌。
“天地混沌?就是混蛋!”“天即无道,哪个是道——”“道、道、道,狗屁道!”
如此这般指天谩骂嬉笑讥嘲,通篇没有半句好话,以至于刁小四非常疑惑,老天爷怎么不派人把他活活掐死?
石壁上最明显的是两行字大如斗的狂草,一行写的是“这个真没有”,旁边还有一行写的是“这个可以有”……
刁小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这位著写了《太真七卷》的昆仑先祖好感剧增,大有知己之感。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刁小四也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号称正道第一经典的《太真七卷》的最后一篇。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行狂草却和宁无奇所说的“虽无不无,有无不定”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要生动有趣了不少。
道,到底是有还是无?这是千年以来困扰无数修真之士的玄妙命题。
但宁无奇也好,《太真七卷》也罢,都是认为“道”事实上是处于一种或有或无,有无不定的奇妙状态。
唯有一念及于道时,这种不确定状态便戛然而止,或为有或为无,全凭道心在一霎间的感悟。
这道理在参悟昆吾刀意的时候,刁小四模模糊糊地触及到了些。当看到这两行狂草时,却油然生出一种醍醐灌顶的明悟。
有时候悟道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未必需要殚精竭虑苦思冥想上十年百年,有可能一点灵机,一丝触动,就能豁然开朗发现面纱之后的新天地,这亦就是禅宗所说的“顿悟”。
然而《太真七卷》的第七篇显然不是如此简单,短短数十字奥妙无穷充满了玄机与智慧,话糙理不糙最合刁小四的口味。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被洞壁上的石刻深深吸引住,像是磁石般牢牢定住再也挪移不开,心中天地忽明忽暗忽有花开花来,忽有清风拂面,进入到一种微妙的境界中,浑然忘却身外的光阴流逝。
又不知是多久,刁小四突然像疯魔了一样掣出幽泉短刀,早忘了杨熙梦那家伙的警告,纵身跃起便在石壁上笔走爬蛇,“咔咔咔”刻下了四个自以为银钩铁画的大字:“胡说八道!”
“轰!”天藏洞中的禁制受到感应,陡然迸射出一团团青色的神光,如玉带飘舞凌空跌宕,千丝万缕缠绕向刁小四。
刁小四如梦初醒道:“哎哟不好,我忘了乱涂乱画要遭报应!”
心念未已,青色的光带竟离奇地隐没在虚空中,好似有谁将它收走了一般。
刁小四怔了怔,胆战心惊地左顾右盼,天藏洞里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并无旁人,也不晓得是哪位英雄做了好事不留名。
他却再也不敢以身试法破坏公物了,放下幽泉短刀往洞口走去。在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个小水坑,瀑布长年累月冲击下来将其中渐渐蓄满清水。刁小四俯下身掬起一捧水,想擦把脸定定神。
突然,刁小四的身躯如中魔咒呆呆定住,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一阵阵涟漪波动的小水坑。水面荡漾,隐隐约约映照出一个半人半兽模样的怪物倒影。
“老子……啥时候变成这般丑模样了?”他喉咙发干,清水从指缝间哗哗流落也没在意,惊恐地望着水中倒影,浑身寒毛倒竖,“报应,一定是我遭报应了!”
他强自镇定,颤颤巍巍伸出湿漉漉地手,往那怪物的脸上摸去。
不料那怪物竟然猛地开口说道:“王八蛋,你敢摸我的脸,活腻味了?!”听上去,居然还是个女子的声音。
刁小四望着怪物,挤挤眼确信自己不是看花了,蓦然弹跳起身来,叫道:“鬼呀!”
“啪啪啪啪!”他死命地跺脚,靴底使劲踩在怪物的脸上,破口大骂道:“娘希匹,敢吓唬老子,不知道你家小四爷最拿手的就是打鬼么?”
怪物的面容一阵扭曲,突然抬手释放出一道银白色的电光。
刁小四猝不及防当即中招,耳听“喀剌剌”脆响,电光顺着他的脚脖扶摇直上蔓延全身,顿时浑身麻木里嫩外焦七窍喷烟,一声惨叫摔飞出去。
怪物得理不饶人,双手连挥银灿灿的电光一道接着一道轰击在刁小四的身上,打得他死去活来满洞乱蹦,口吐黑烟求饶道:“我投降,我申请宽大处理!”
“晚了,刚才踩脸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对我宽大?”怪物恼怒地不停发出电光,很快刁小四身上布满一条条跳跃迸绽的银白电流,终于,他砰的声精疲力竭砸到地上,欲哭无泪道:“我认栽,我三个干妈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恶毒。”
“恶毒?”怪物不发闪电了,冷笑道:“我在此隐居了三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拿鞋底板踩脸。你说,是不是该杀?”
刁小四有气无力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不过美女,能让我知道你的芳名么?”
一声“美女”好像起了作用,怪物面色稍缓冷哼道:“我便是那些瑶台宫小道士口中所称的‘始灵’。”
“始灵,你就是始灵?”刁小四虽然多少猜到了七八分,却依旧无法将传说中的瑶台宫开山祖师与眼前这个虎牙豹尾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跪下,给我磕九个头!”始灵怪物气消了些,冷冷道。
“为什么?”刁小四警觉道:“莫非你也想做老子的干妈?”
“放屁!”怪物甩手一道闪电把刁小四轰飞,怒道:“就你也想认我做干妈?还愣着做什么,快滚过来!”
刁小四躲到角落里,摇头拒绝道:“我不过来,有种你来!”
“唿——”始灵的幻影遽然从水坑里飞出,散发出一股充沛而玄奇的灵气,扑向刁小四道:“我来就我来,有种你别逃!”
“不会吧,哪有说来就来的?”刁小四小脸发绿,没等抗议就被始灵伸手按住脑袋,“砰砰砰”往石壁上砸。
刁小四疼得眼泪汪汪,叫道:“你快住手!别以为老子打不过你,我只是不好意思欺负美女!”
始灵放开手,嘿笑道:“不错,你比前几日进来的那个小娃娃有趣多了,我喜欢。”
“喜欢,喜欢还往死里整?瞧,我脑门都撞青了!”
始灵毫无歉疚之情,笑盈盈道:“说说吧,为什么在石壁上乱写字?”
刁小四余怒未消,赌气道:“老子写啥你管得着么?”
始灵点点头道:“不错,有个性,比那些死气沉沉的小道士强多了。趁我心情好不妨教教你,《太真七卷》的最后一篇的确有点儿鬼门道,勉强算是摸着了天道的边。但你要是按照他的思路揣摩参悟下去,迟早会跟那家伙一样,变成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天道的边儿?”刁小四摸摸高肿的额头,“难道天上的神仙全是疯子?嗯,原本我是不信的,但看到你这副模样,老子信了。”
“砰!”始灵不由分说揪住这小子的发髻一头叩在洞壁上,骂道:“笨蛋,人间有道是为人道,天上一样有道那便是天道!那家伙全凭自己的臆测,妄图窥探天机,留下这篇狗屁不通的东西,自鸣得意殊不知全是祸害!”
刁小四头疼欲裂,但看怪物发怒,好汉不吃眼前亏,忍气吞声道:“骂也骂了,揍也揍了,那你能不能教我点儿狗屁全通的东西?”
始灵愣了愣,笑了起来:“我要教你的,就是四个字:‘胡说八道’!”
“我要你剽窃老子的创意,必须赔偿!”
“狗屁赔偿!什么是道,难道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笨蛋口中说的‘无’,或者再多一点的‘无无’么?其实太上老君早就点化过他们,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当你口中言道,心中念道时,道便不再是道。所谓有,所谓无,不过是道的具象而已,犹如一枚铜钱,你看到的是它正反两面雕刻的图案,却看不到它实际的价值,说到底就是缘木求鱼买椟还珠而已,笨!”
刁小四诚心受教大受启发道:“那么美女,你说的太上老君可就是……传说中的老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问还好,一问又引来了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等刁小四鼻青脸肿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始灵问他道:“我揍你,服不服?”
刁小四只后悔刚才没往水坑里用力多踩两下,口中却道:“您哪里是揍我,您是在指点我,教导我。”
始灵颔首道:“不错,总算碰到个懂事的聪明孩子。”
“我就晓得,您是神仙,不会真和人间的小子一般见识。”
“那你可知神仙和凡人所施展的道法区别?”
“是不是像花钱买东西一样?我们用的是银票,您用的是……别的?”
始灵微露诧异之色道:“有点儿意思,你终于明白银票只是一张纸,它的价值是人给的。而神仙的道法却不同,它的威力源于自身。”
好像怕刁小四听不明白,她继续解释道:“凡人所谓的道法,充其量只是调动天地灵气以为己用,虚有其表而已。真正的道法,应该是攫取大道法则的本源,令其产生具象,那些散仙苦心渴求的无非如是。”
“要不你教我两手?”
“你倒会顺杆往上爬。也罢,念你懂得不为前人禁锢的道理,我就送你一桩好处。”说罢突然抬手又劈出一道电光。
刁小四毛骨悚然道:“怎么又来了?!”
“轰!”电光径自劈入他的脑中,瞬间凝成一点璀璨的小光丸如皓月悬于虚无,缓缓转动洒照灵台。
见刁小四面孔僵硬两眼发直,始灵放下手,说道:“这是一式雷电仙法,乃凡间禁忌本不该传授给你。难得你能哄我开心,便送给你玩。不过记住,此法绝不能在人间施展,否则天谴降临将你轰得万劫不复,便怨不得我了。”
“这玩意儿比起程神棍的电棍如何?”
“程神棍、电棍?”始灵显然没有听说过,沉吟道:“天界众多的大罗金仙也未必能够参悟这式仙法,你好自为之吧。”
大罗金仙也不一定懂?那下回一定要在程神棍身上试试,免得被这怪物忽悠了。
“干娘,您老人家何不再多给我点儿好处?免得小子被人欺负了,您老也脸上无光。”
“干娘?!再敢胡说八道,我便收了你的仙法!”
“你教我仙法,便是衣食父母,不是我干娘又是什么?”
始灵一时无语,苦笑道:“你还真的有奶就是娘。好吧,我再提醒你一点。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若能静下心思慢慢领悟体会凡间的各种大道法则,终有一日能够聚沙成塔开辟天道。总想着坐享其成效法前人,即没出息也没出路,能混到个散仙已经算极致。”
“那不是也有许多成功飞升的么,他们的经验我也不能分享?”
“你应该知道,别人穿着舒服的鞋,你穿上却未必合适。世上永远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修道之路同样如此。你若亦步亦趋,早晚也是一事无成。”
“多谢干娘指点,我回头就练好缩骨功,保证不管什么鞋统统能穿上。”
始灵瞪着刁小四,气道:“原来你喜欢穿破鞋,那我可不管。你我若是有缘,将来在天上再相见。”
“干娘,你这就要走了?”
“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你活活气死?”始灵哼了声道:“我知道你和瑶台宫的小道士有过节。但我离开后,你需代我多加照应。无论如何,我与昆仑总有一份香火之情,不能坐视它毁于一旦。那个叫赤尊侠的小子颇有天分,可惜呆板了些,我不喜欢。”
“嗯,这么说还是我最讨您老人家的欢心。”
“记得将来上天来看我,以后不准没大没小,否则小心我……嘿嘿!”
话音未落,她的虚影幻化为一抹淡淡的银辉破开虚空倏然隐去。
“干娘!”刁小四叫道,望着消逝的银辉恍然若梦。
他慢慢回味始灵的话语,点点滴滴的领悟犹如一颗颗珍珠在心底焕放出光彩。
潜意识里,他发觉原来收集道法参悟天道,比起赚钱所带来的乐趣一点不差。
实力的增强使得他越来越有土豪的存在感。从前自己总被人打得满世界乱蹿,连没人气的僵尸都可以追得自己屁滚尿流,想想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打得正道领袖俯首帖耳低头认输,那感觉真是非同一般的爽。
他走到水坑前,小心翼翼地往里观瞧。水坑里只有清水余波,看来始灵是真的离开了。
刁小四惊诧地察觉到,自己的体内隐隐约约多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像是千丝万缕的电流在运转不息,蕴含着充盈的仙气。
他的经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在电流的温润浸泡里正以近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产生出一点又一点的细微变化。如果通过内视之法,就可以看见它们似在脱胎换骨,泛出了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敢情,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揍,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痛,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一顿痛揍。
赤大哥是不是也曾受过类似的痛揍,也就是昆仑道士们满心期待的所谓“始灵抚顶”吧?!
刁小四回过头望了眼洞壁上的经典,重新盘腿坐到了地上,开始尝试从全新的角度去体悟储存在天命符中的那些大道法则。
此刻自己所掌握的大道法则多数还是从盗取的海天盛筵高等级拍卖品中收集复制而来,平日无需参悟炼化,但一旦面临危机,便可以依靠天命符的力量施展出来。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天命符就似一把万能钥匙,只要是经过他的手,不管多么复杂的锁眼都能破解。然而归根结底,那全是钥匙的功劳,并不曾真正属于自己。
这点刁小四从前未曾在意过,反正有天命符帮忙,他也乐得偷懒。
可刚刚被始灵一番痛打,对他触动甚大,左右还要在天藏洞中待上些时日,不如试着参悟些道法也是一种乐趣。
光线幽暗的黑洞中丝毫感觉不到时日的交替变换,刁小四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在天藏洞里坐了多少天。
这一日他运功醒来,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骨骼经脉都镀上了一层纯净的银色光泽,丹田铜炉更是熠熠生辉犹如皎月照空。
睁开眼,就看到不知何时赤尊侠业已来到天藏洞,正盘腿坐在不远处修炼。
他的身旁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有五六个已经空了,满洞都是浓郁的酒香。
刁小四开心地一笑,也不去惊扰赤尊侠,偷偷地爬近伸手抓过一坛酒搂在怀里,贪婪地灌了一大口。
喝酒的声音到底还是惊醒了赤尊侠,他张开双目望向刁小四,微微一笑道:“小四,你醒了?”
“赤大哥,”刁小四不好意思地停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没发觉。”
赤尊侠回答道:“差不多半个月前吧。我见你在闭关坐悟,便没打扰。一面等你醒来,一面参悟石壁上的经卷,希望能突破昆仑十龙罡的至境。”
“半个月?”刁小四愕然道:“那岂不是我在洞里待了很久?不对啊,杨熙梦说过,十天后他就会来接我离开。”
“是我让他不必前来。”赤尊侠也开了坛酒,说道:“有件事告诉你。我师父已经离山前往找寻金城公主的踪迹。我猜他老人家多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临行前他交代我等你出关,然后代为打开洪荒九井履践承诺。”
“空月老……真人下山了?”刁小四急忙问道:“有说多久能回来么?”
赤尊侠摇头道:“师父并未说起归期,只是处理完门中事务,便离开了昆仑。淡月师叔曾问起他的去向,师父只说去向不定归期亦不定。”
刁小四听了不由得怀疑空月老牛鼻子是出门躲债去了。回头再一想,反正昆仑瑶台宫是搬不走的,老道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他得回山给自己一个交代。
想着生死未卜的金城公主和她腹中的胎儿,他忍不住叹口气托着腮帮子不再吭声。
赤尊侠看出刁小四心里的烦乱,说道:“小四,我师父既答应帮你找寻金城公主,想必自有他的办法,你也不必太着急。倒是虚无大荒之行凶险更多,你务必要小心些。”
刁小四心头一暖,问道:“赤大哥,你的伤都好了吧?上次的事,我……”
赤尊侠笑着打断他道:“你我兄弟何必说那些客套话?我的伤势不仅没有大碍,反而自感收获颇多。小四,你成功阻止正魔两道一场混战,很多人因此得益,愚兄心中十分欢喜。师父虽然败在了你的刀下,但其实他老人家在这件事上对你非常赞赏。”
刁小四脸一红,抱着酒坛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全是顺势而为。”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始灵的消息告诉赤尊侠,免得瑶台宫里那些不安分的人哪天想起来,又把一笔烂帐记在自己的头上。
赤尊侠举起酒坛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能坐在一起喝酒。”
刁小四捧酒坛与他一碰,高高举起一饮而尽,一抹嘴道:“赤大哥,你帮我留两坛好酒。等兄弟从虚无大荒回来,再找你喝个痛快!”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数日后刁小四准备妥当,便要启程前往从来无人敢往的虚无大荒。<-》
昆仑问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正魔两道余波未平,许多宾客都千方百计滞留在昆仑之墟,希望能够亲眼见证这前无古人的历史性一幕。
奇怪的是邪月真人一直没有回山,按照道理他应该听说了消息才对。
刁小四抓来倒霉的杨熙梦威逼利诱,才晓得原来老疯子为了自己和瑶台宫闹翻,一怒之下离开昆仑发誓终生不踏足昆仑之墟半步。
刁小四想了想写下一封狗屁不通的书信,托死老头设法交给老疯子。至于到哪儿去找邪月真人的下落,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天色微凉的时候,成百上千的人已悄悄聚集在了寒玉精舍外。
刁小四整装待发,和婉儿最后话别。婉儿的伤势基本痊愈,功力更是借助灵集丹的药力突飞猛进,也算因祸得福。
但她心知肚明,以自己的修为如果强行要陪刁小四前往虚无大荒,只会成为累赘。那里的冤魂厉魄英灵魔神动辄便是数千年的道行,连散仙都要避而远之。
刁小四本以为这一次相聚短暂便又生离死别,她一定会哭,谁知婉儿的唇角居然一直含笑,让他很是失望和沮丧。
本想找机会将她弄得梨花带雨搂在怀里好生亲热疼爱一番,这下没机会了。
李元霸和张无极也来了,哥俩就一个意思,恶狠狠地命令刁小四务必捉两个千娇百媚的女鬼回来,不然便义无反顾地划地绝交。
李逸风、慕容小白和罗成听了都大感兴趣,纷纷表示自己也很想要一个。
好不容易从这群狐朋狗友的无理纠缠下逃脱出来,迎面又碰上唐二奶。
比起李元霸和张无极等人,唐雪裳显得体贴多了,只要他捎带一小壶传说中的“黑水”,说那玩意儿养颜驻容,是绝世美女必备的护肤圣品。
开玩笑,真要有这东东,老子也得先送给婉儿、紫苏和公主小娘皮,哪有巴结二奶,水流外人田的道理?
诸事停当,杨熙梦终于到了。
刁小四如获救星,赶忙拽住他道:“快,带老子去洪荒九井!”
也难怪他心急火燎,若是再不走天晓得李霜妃、郁金香她们是不是会开出一大摞代购清单来?
众人浩浩荡荡离开寒玉精舍往道南别院行去。那些凑热闹的宾客被瑶台宫弟子客客气气地挡在了外面,只有刁小四等十数人得以入内。
穿过道南别院的正堂,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庭院。庭院的正南面有一座门洞,犹如宝瓶形状,上面刻着“境外”二字。
杨熙梦在宝瓶门洞外站定,伸手拦道:“诸位,就送到这里吧。门后便是洪荒九井的所在,那是本门禁地,唯有刁宗主、雅宗主五位方可进入。”
李霜妃不忿道:“凭什么,大不了我跟他们一块走。子畏,你去不去?”
唐子畏吓得一趔趄,咽了口唾沫道:“去、去、去……”
见李霜妃满意地点头扭转过俏脸去找杨熙梦理论,小声又补了句:“去找死么?”
可无论李霜妃如何纠缠胁迫,杨熙梦只是笑嘻嘻地不答应,守在门边毫无通融的意思。李逸风实在看不过眼,说道:“姑姑,你要去也成,先给姑丈家留个后吧!”
李霜妃满面通红,羞恼道:“小风,你作死啊!”
唐子畏笑眯眯地拍拍李逸风,咳嗽声道:“一个哪够?这年头孩子顺顺当当长大不容易,为保险起见至少得有五六个才安心。”
三个人正胡闹不清之际,婉儿走上前来伸出手臂轻轻捧住刁小四的脸,轻声低语道:“你这次去,不许在下面拈花惹草,不许带小女妖回来,更不许不回来。我给你三年时间,若敢不听话,我便到下面去找小男宠!”
刁小四唬了一跳,没想到婉儿竟怀着这么个心思,刚想骂人,冷不丁一个又湿又热的香吻轻轻印在面颊上。
“放心吧,丫头,我知道小四最听话了。”死老头说道:“臭小子,我有件东西送你。”取出一个金属小盒子递给刁小四。
刁小四接过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纳闷道:“什么玩意儿?”
死老头回答道:“这里头装的是你娘亲留下的一丝残魂。只要能靠近百里以内,它便会生出感应。”
刁小四将金属小盒子塞进束龙腰带,冲众人挥挥手道:“我还会回来的!”
风老鸟嘟囔道:“最好别回来,祸害阎王爷去吧。”
花妖娘伸手掐住风老鸟的腰眼,一边使劲一边深情如海地凝视刁小四道:“小四……早点回,我等你。”
刁小四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慌不择路逃进门洞里道:“不劳牵挂,那鸟人还等你早点和他生蛋去呢!”
雅兰黛向四大法王微微颔首道:“诸位,一切拜托!”
四大法王齐齐躬身施礼道:“祝宗主一帆风顺扬威九幽早日凯旋!”
程神棍撇开小脚丫跟在雅兰黛身后,感叹道:“还是你的手下说话比较动听。”
最后进入宝瓶门洞的是龙初一和龙初二。两人并不多话,默默向燕无情一拜,转身走了进去。
宝瓶门洞后是一片青气弥漫的虚无空间,赫然屹立着九口高耸入云的古井。
可是以刁小四的眼光来看,这哪里是什么古井,分明是九口会喷云吐雾的大烟囱。
赤尊侠已在门后等候,见五人走进来,招呼道:“小四兄弟,我送你们下井。”
雅兰黛凝目打量,只见九口洪荒古井通体流淌着浓郁的红色光火,上面分别刻有“绝、灭、寂、孤、玄、灵、灏、炎、希”的洪荒古字,扑面有一股独尊天地睥睨八荒的无上气势。
刁小四转头望向程神棍,问道:“咱们应该从哪一口井下去?”
程神棍道:“本大仙昨晚算了一卦,星冲地煞斗破苍穹,宜避水趋火虽小有凶险却无性命之虞。”
刁小四抬头仰望高高矗立的炎井,警告道:“你要是忽悠老子,小心屁股打烂!”
程神棍的小手负在身后捂住屁股道:“老子可是大罗金仙上天神将,从来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
赤尊侠道:“小四,虚无之间乃阴阳交融之地,凡胎肉身不得进入。稍后我开启禁制,你们需祭出元神投入井下。法宝魔兵虽可随身携带,但到了虚无大荒后会生出何种变化却不得而知。”
刁小四道:“多谢大哥提醒。还有啊,我觉得吧公主姐姐挺好的,要不大哥你就从了她吧。反正出家人娶老婆的多的是,别人我不敢说,张无极那小子就是这样的产物。张天师行,你凭啥不行?莫非你是嫌弃人家有经验?”
赤尊侠愣了愣,红了脸尴尬笑道:“我省得了。小四,你多保重!”
他取出一张道符,迎风燃动唿地声化为一朵金色的飞云冉冉上升,直超过炎井的井口方才停住。
须臾的工夫,金云翻滚洒落下一阵豪雨飘入井中。
井下的云雾骤歇,赤尊侠低喝道:“快走!”
刁小四不自觉回头望了眼宝瓶洞口外,一片青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凝定心绪祭出元神,收起束龙腰带率先向井口飞去。
雅兰黛、龙初一和龙初二毫不迟疑地祭起元神紧随其后,只有程神棍扭扭小肥屁股道:“老子要显身啦,你们谁都不准笑!”
“砰!”一团雷光爆开,他的元神如冲天炮般****而起,嘴巴又长又尖,屁股后头影影绰绰拖着一条长尾巴,呲牙咧嘴道:“不好,用力太猛飞过头了!”
“咻”的声超过井口风驰电掣地往虚空高处射去,不一会儿就成了个小黑点。
龙初一看也不看,猛然甩手飞出一条银白色的魔鞭,紧接着就听上空传来程神棍的大呼小叫道:“你妈,谁把老子给绑住了!”
刁小四悬浮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除了殷红的云雾缭绕,就再也没有其他。
雅兰黛笑道:“哥,我来开道。”
刁小四心里正在发虚,本打算册封程神棍为先锋官,但听雅兰黛要毛遂自荐,立刻昂首挺胸道:“你往后站,我才是你哥!”
眼睛一闭纵身往井里跃落,井下顿时传来一股庞大而诡异的吸力,拖着元神飞快地往底部沉落。
那红色的云雾看似火一般炽热,谁知竟比万年玄冰还要冷上三分。
刁小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运功打开诸天星阵护持周身,从束龙腰带里掣出周公斩元刀来,一声大喝为自己壮胆道:“井下的小鬼听好,你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无敌幸运星小四爷来也!聪明的赶紧滚蛋,敢捣乱的老子油烹了你们一口一个!”
这口炎井也不晓得有几千丈深,下落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竟然还没有到底。
四周越来越冷,云雾也越来越浓,即使功聚双目亦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灵觉查探周遭的动静。
偏偏灵觉遇到了极强的阻力,仅能延展开十丈方圆,再往外便无能为力。
刁小四心里发凉,几次想往上逃,却又觉得这么灰头土脸出去,岂不被人笑话,何况身后还有小雅那丫头跟着?
他索性什么也不想,任由巨大的牵引力拽着自己的元神不断下坠。
终于耳畔响起“砰”的一声,元神坠落到了冰冷无比的水中。
眼前的云雾登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沉的水光和无数听上去教人心惊肉跳的诡异水流声,宛若万鬼哭号真的来到了地狱。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铿!”毛茸茸的蜘蛛腿狠狠扎进了刁小四的肋部。<-》
就在他自己以为即将变成干尸的时候,一团银白色的电芒噼啪闪耀喷溅出来,在元神表面化为一道炫目深奥的仙符,硬生生挡住了蜘蛛腿。
浓烈的阴幽煞气如刀锋般不断切割封冻银电仙符,却始终无法击破它的防御。
“妖女厉害!”刁小四死里逃生骇然飞退,运转灵集丹王药力化解肆虐的阴气。
紫珠仙子惊愕道:“小畜生,你居然炼成了不灭金身!”
“你才是畜生,八条腿的硬壳爬虫!”刁小四流转吞星噬空大黄庭,察觉自己体内除了微微有丝阴冷感觉外并无大碍,顿时放下心来。
但紫珠仙子的身躯异乎寻常的坚硬,周公斩元刀那么狠的一记劈落,居然一根头发丝般的伤口都没能留下。
紫珠仙子杀气大炽,索性不再施展道法,合身向刁小四扑来,企图硬吃对手。
刁小四火冒三丈,自己初到虚无大荒,第一仗就打得如此辛苦还险些挂了,真是他娘的出师不利。无论如何,也要摆平了这蜘蛛女。往后小四爷在九幽之域打响了名头,阎王殿上讨价还价才有说话的资本。
他在空中飘立不动,耐心等着紫珠仙子扑到近处。就在对方探出双腿打算故伎重演的瞬间,刁小四猛然毫无征兆地振臂拔刀,昆吾神刀气吞万里如虎化为一道血色长虹铿然劈中紫珠仙子的额头。
“啪!”符光寸寸碎裂,昆吾神刀摧枯拉朽切入颅脑,紫珠仙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翻滚着巨大的身躯往后急退。
只见昆吾神刀刀锋之上千百朵火舌怒绽如花,水银泻地般涌入额头的伤口之中。
紫珠仙子惊惶万状地叫道:“这是什么刀?!”坚硬的甲壳啵啵龟裂,喷射出一束束火红的光焰。
她痛苦不堪地跌落到水潭里,却无法扑灭身上的大火,身躯不断焦化萎缩。
“求求你,不要杀我,放过我——”紫珠仙子终于害怕了,拼命地在水中挣扎翻滚,一口口喷吐寒雾却无济于事。
潭水动荡汹涌,冲天的水柱此起彼伏声势惊人。刁小四看得头皮发麻,这才发现昆吾神刀对付这些大荒妖魔的威力,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就算有心救助亦无计可施。
紫珠仙子见刁小四无动于衷袖手旁观,满脸的惊惧化为了绝望的怨毒,凄厉叫道:“小畜生,不要高兴得太早,早晚一天会有人为我报仇……”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她的躯壳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的紫色金丹飘浮在水面上,兀自冒着腾腾烟气。
刁小四虽不晓得这枚小小的金丹有何用处,还是立刻抬手凌空摄过。
触手一片冰凉,冷得他差点将金丹滑落。
一股浓烈的阴煞气息从金丹中透出,闻上去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刁小四随手将金丹丢进束龙腰带里,略作调息恢复功力,飘落到水潭边。
这里赫然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奇异天地,仿佛大自然重新制定了生长的法则,所有的一切都朝向天空无休止地疯长。
在阳间昆仑之墟已是刁小四见过的最高峰,可比起眼前那座高悬瀑布的峭壁,立刻相形见拙。
但这峭壁也只不过是自己置身的山脉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所谓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
他放眼望去山峰林立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
漫天阴风飒飒,满眼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
极目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
这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仿佛中,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刁小四瞧得心里寒丝丝直冒冷气,他从三岁起就在乱坟岗上安营扎寨,胆气不可谓不足,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可置身于此仍然有种拔腿就逃的冲动。
天空很高,高得万仞山峰也触摸不到它的边缘,阴沉沉流淌着火红色的暗光,如同有一条条大河在奔腾。
刚刚有紫珠仙子闹腾还不觉得,现在安静下来才发觉四处寂寥得可怕。
这里感应不到一丝生气,阳气比起凡间稀薄了不知多少倍,反而阴气大盛到处弥漫着凄风惨雾。
这世界凶残,太凶残了,连一只小小的蜘蛛都能成精要人命。
刁小四望了眼平静的潭水,波澜不生死气沉沉,却也知道休想再原路返回。
洪荒九井是一条单向道,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回到阳间只能借道传说中的半边门客栈。
然而偌大的虚无大荒,想找到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人,难度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千倍万倍,只能祈祷撞大运。
好在这里灵气充裕远胜阳间,方才一战消耗的真元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可为何过了这么久,仍然不见小雅、程神棍和龙初一、龙初二从潭里出来?
就在刁小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一阵阴惨惨的冷风吹来。风中隐隐约约有人在呼喊道:“救命啊,快来人救我啊……哎哟好疼!刁小四,你个混蛋死哪儿去了?老子马上要元神归位啦!”
这嗓门这口气,不是程神棍却又是谁?
刁小四大感惊讶,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明白为何程神棍的声音会从相隔那么远的地方传来,听上去他似乎比自己的更倒霉。
当下刁小四御风起身,循着程神棍的喊声掠过寒潭悄悄向北飞去。
行出足足百余里,前方山坳中有座密林,一棵棵百丈多高的红色大树哗哗摇曳。每一棵树上都伸展出八条章鱼触手般的粗壮枝干,即使没有风的时候也如有灵性向着天空不停地舒卷飞舞。
刁小四凝目眺望,就看到有个长尾巴小黑点正在被枝条来回抽打,在一株株怪树之间手舞足蹈跳掷星丸,模样即滑稽可笑又令人骇然。
这小黑点正是程神棍,他从炎井之中冒出,转瞬就被传送到这座密林上方的一片雨云里,然后又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
他原本还在暗自庆幸有大树托底,自己完全可以进行安全着陆。不曾想这些怪树居然把他当做了玩具,似陀螺般抽打不停。
正在七荤八素七窍生烟之际,他模模糊糊地望见高空中有一人抱手而立,不是刁小四又是谁!不由欣喜若狂大叫道:“小四,快救我出去!”
刁小四远远站在怪树枝条不能匹及的范围外,瞅着程神棍拖在屁股后的长尾巴哈哈大笑道:“难怪你自称仙人!看这些树精多么热情,一个个抢着跟你握手。”
“谁要他们热情?”程神棍挥舞手足气急败坏道:“谁喜欢他们抢着握手啦?小子,眼前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立功机会,你不赶紧争取好好表现还磨蹭什么?”
刁小四撇撇嘴道:“这么说你还感受不到热情,老子怎么觉得欢迎场面热情之至感人肺腑呢?”
“刁!小!四!你还想不想要老子帮忙找人?惹火老子甩手不干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想和我分道扬镳?太好了,终于不用整日里听你吹那些不着边际的牛皮了!”
他朝那些怪树挥挥手道:“这家伙皮糙肉厚,大家别客气,玩得尽兴些。”
程神棍大恨,急道:“刁小四……兄弟,想不想知道雅兰黛落到了什么地方?”
“你不想说就不必说,没关系,我慢慢找总能找到。”
程神棍人在空中身不由己地颠来倒去,一边说道:“炎幽侯是我哥们儿,你想不想见他?!”
“老程,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兄弟吗?咱们彼此间交情深厚义薄云天,刚才不过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就算你天生废柴一无是处,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刁小四站在远处细心观察,见那一条条枝干挥舞之间暗含天地运行之道,自己若贸然闯入,下场可能比程神棍更惨。
好在此处石头不少,刁小四随手捡起一块,凝视程神棍的走势默默运算了须臾,猛然振臂掷出。
“嗖!”石块犹如离弦之箭穿过二十余丈的距离,朝着程神棍砸去。
程神棍瞪圆眼珠,骂道:“小子,你敢落井下石?”
话音未落,石块已击中程铁牛,打得他呲牙咧嘴往左边偏斜。
刁小四抱歉道:“你娘的,砸歪了!”甩手又掷出一块石头,更大更重。
“死小子,你玩够了没有?”程神棍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动用仙元脱出怪树控制,就见那石块有惊无险贴着自己的右侧掠过。
“啪!”怪树枝条生出感应,狠狠抽在了石块上。
程神棍如获大赦,豁出性命地往上弹射,在空中划过一条自下而上的斜线,终于脱离苦海。
低头望着万枝招摇的怪树,他怒从心头起,抬手连丢十数团雷光,轰轰砸在密林上。
一蓬蓬炫目的光澜绽开,枝条似被激怒的魔蟒,嗤嗤狂啸向空中伸展。
程神棍站在距离怪树数十丈远的地方,脸色发白拖着大尾巴扭头逃得更远,口中叫道:“奶奶的,有本事你们再来抓我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轰、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程神棍不停丢出一团团亮闪闪的雷光反复蹂躏怪树林,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尽管怪树的坚韧性超强,但在程神棍毫无人性的狂轰滥炸之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枝条横飞树干燃烧,滚滚的火红色浓烟犹如怒龙般冲向天际。
刁小四靠坐在一块大石上,捂着耳朵不听不看权当程神棍发疯。
足足一顿饭的工夫过去了,几十株怪树早已被轰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程神棍却丝毫没有收工的意思。
看到他满脸怒色面目狰狞,刁小四可不想傻不啦叽地凑上去触霉头,百无聊赖地掏出紫珠仙子留下的金丹在手里把玩研究。
“神仙,这东东到底有啥用处?”刁小四摸索了半天,终究忍不住问道。
程神棍扭头望见刁小四手中的金丹,低咦了声收住雷暴,说道:“让我看看。”
不等刁小四同意,他劈手夺过金丹耸起蒜头大鼻子嗅了嗅,然后飞快地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口迅速吞入腹中,口齿不清道:“金丹的用处嘛……当然是拿来吃的!”
他一连串的动作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待刁小四反应过来金丹早已吞入肚中。
“你这个混蛋!”刁小四还没被人这么坑过,跳起身便将程神棍扑倒在地,猛勒他的脖颈使劲摇晃道:“吐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你……听我解……释!”
“不听,你还老子的金丹先!”
“两颗!”程神棍口吐长舌,呼哧呼哧拼命喘息道:“再有两颗这样的金丹,我就能施展一次二品仙法!”
“放屁,你压根就没品!老子刚救下你的命,你就一口吞了我玩命挣来的金丹,真他娘的比强盗还不如!”
“一记二品仙法……能把两转散仙……轰、轰成……渣……渣,到时我赔你……一颗二品的……金……丹!”
刁小四怔了怔,双手稍稍收力道:“散仙也有金丹?”
程神棍抓紧工夫大喘气,老半天后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
见刁小四又要下死手,急忙叫道:“但那些妖灵精魄身上一定有!”
“嗯?你没骗我?”
“我若骗你天打雷劈!虚无大荒的阴气远比阳间浓郁,许多寻常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经年累月不断吸食,便慢慢有了道性。譬如刚才那些把老子折腾得半死的扶摇阴树,只差获取一缕天机,便能修炼成精。”
刁小四回头望望烧成焦炭惨不忍睹的扶摇阴树林,问道:“那刚才被你偷吃的金丹算是几品货色?”
程神棍眯缝起小眼睛,砸砸嘴似乎回味了下金丹的滋味,回答道:“想听我说实话吗?品级略微差点儿,也就是不够品位的二流货色。”
“没品不入流的你也抢,还有没有人性?”
“没办法,穷乡僻壤的,只能将就着填饱肚子。”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去哪儿找小雅?”
程神棍推开刁小四爬起身,煞有其事地拍拍屁股,左顾右盼道:“如果所料不错,这儿应该是炎幽域的某处所在!”
“废话,这还要你说?老子不用看也能猜到。”
“你等等啊,我好像记起来了,如今炎幽域的老大卫惊风就住在白露原,那儿有条名叫离川的大河非常好找。待会儿咱们找个人问问,说不定他晓得前往白露原的路在哪儿。”
“你和那个卫老大交情如何?”
“他是我小弟的小弟。见了面,你就叫他小弟弟。”
刁小四顿时对程神棍肃然起敬,说道:“那就麻烦大仙帮忙算一算,小雅和龙初一、龙初二落到了什么地方。”
程神棍掐动法印念念有词,片刻后眼睛一张手指东南方向道:“往那儿走!”
“你知道小雅在哪儿了?”
程神棍摇摇头,刁小四略感失望道:“难道是龙初一或者龙初二?”
程神棍仍然在摇头,刁小四愤怒道:“你耍我?!”
“是我算到有一头至少三千年道行的摩云金雕从西北方向朝这里飞过来了,”程神棍躲过刁小四挥舞的拳头,急忙叫道:“三句话以后你就能望到它!”
“三千年道行的摩云金雕?你是说有人专程给老子送金丹来了!”
“问题是这扁毛畜生的修为相当于三转散仙,如果你不想被它撕成人体碎块,就赶紧照我说的做!”
“你要我做什么?”
“跑!”程神棍撒开脚丫子,一边狂奔一边喊道:“它来了!”
“你妈,这就三句话了?”刁小四骇然回头,果然望见数百丈的高空中有一头身长超过十丈的金色魔雕,正舒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翅朝自己俯冲而来。
再看程神棍早已逃出百丈开外,仍不忘招呼高声道:“小四,哥先撤了,你保重!”
开什么玩笑——如果程神棍说的是真,一头摩云金雕的实力相当一个三转散仙,跟它玩命,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刁小四登时将猎取金丹的宏图伟业抛到九霄云外,施展开九九八十一度厄神功,星阵运转三闪两晃,便遁出数百丈,抢到了程神棍的前头。
程神棍大急,猛地一蹦一蹿扑到刁小四的背上道:“小四,我要和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双宿双飞形影不离!”
刁小四拼命一挣,偏偏程神棍双臂牢牢勒住他的脖颈,像块牛皮糖似的怎都甩不脱,不由勃然大怒道:“滚,你给老子去死!”
程神棍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道:“忘了跟你说,金丹不能乱吃,吃多了会闹肚子。知道为什么吗?妖精的金丹是全身精华所在,全由精元凝练而成,里面汇集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阴煞之气,万一不消化就会把自己的肚子撑爆的。”
这时候摩云金雕已经锁定了刁小四和程神棍的踪影,飞行速度骤然加快。尽管相隔有数十里的距离,但那巨翅掀起的澎湃罡风已如怒潮翻卷荡云排浪从后方涌来。
先前饱受摧残蹂躏的那座扶摇阴树枯枝狂舞,不停发出“喀拉喀拉”震耳欲聋的断裂之声,粗壮的树干猛烈摇摆,好似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家伙是冲着我们来的!”
刁小四脸色发白,心情糟糕透顶。这才刚到虚无大荒没多久,又是蜘蛛女又是金雕男,还让不让人活了?
“告诉你吧,你身上阳气太重容易招蜂引蝶。”程神棍唉声叹气道:“谁叫你不相信老子的话呢,老子这是舍命陪小人!”
“少废话,快想办法帮我甩了它!”刁小四没闲心和程神棍斗嘴,灵觉感知中摩云金雕还在不断加速,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的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受到虚无大荒浓重的阴幽煞气影响,每次闪遁不过数十丈,而且下方的大地坚逾金铁,根本无法施展土遁凿穿。
程神棍道:“这畜生跟你一样,都是属火的,到了水里道行就折掉一多半。快找找附近哪儿有湖,哪怕深点儿的池子也行,有水我们便有救了。”
刁小四灵机一动,立刻想到自己来时泡过澡的那座大水潭,当即辨明方位猛地身形一折往南疾飞,嘴里还击道:“你个哈巴才跟畜生一样!”
然而摩云金雕的飞行速度远超常人的想象,好似一束劈裂苍穹的闪电,转眼间将与刁小四和程神棍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十里之内。
一阵阵狂风卷裹着乱云如小山般压来,地上飞沙走石昏暗无光,令人浑然不知置身于何处。
刁小四的身形被排山倒海的狂风罡流吹得歪歪斜斜,身速大打折扣,只能接连施展九九八十一度厄神功,通过虚空跳跃来躲避罡风的扑击。
程神棍见势不妙,趴在刁小四背上死命地揉搓双手,凝聚起一团雷光,口中不断催促道:“快,快,金雕就要追上来了!”
刁小四充耳不闻全力以赴,穿过一道山口前方豁然开朗,救命的水潭遥遥在望。
摩云金雕显然洞悉了两人的意图,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唳,双翅展开到极致直有三十余丈宽,身形似离弦之箭掩袭而至。
刁小四被摩云金雕的唳声震得神魂震荡,险些一跤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程神棍洪声大喝道:“还不快跑!”振臂掷出手中的雷团。
摩云金雕见状速度微微放缓,探出左爪摄向雷团。
它的每一根尖爪都如同丈许长的金色枪锋,“喀剌剌”抓爆雷团,犹如捏碎鸡蛋外壳般轻松自如。
刁小四看得眼睛都直了,冷不丁程神棍双手撑肩狠狠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跑啊!”
“砰!”刁小四身速骤增一头扎进水潭中。
“噗通!”数丈的水花溅起,摩云金雕却并未立即扑击追摄,而是愤怒地一声厉鸣,左爪的爪尖不知何时变得焦黑如炭,正大片大片地往下剥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刁小四和程神棍遭遇到摩云金雕的阻击时,雅兰黛也碰到了危险。
起初还算顺利,她即未似刁小四般撞见爱吃人的美女,也未如程神棍那样遇上爱踢球的怪树,而是径自落入了一条溪涧里。
从冰冷刺骨的溪水里飘浮升空,雅兰黛凝眸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座荒原。
溪涧流淌来的方向,隐约可见伫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火红色的云气翻翻滚滚,偶尔激爆出一两声沉闷而遥远的轰鸣。
天苍苍野茫茫,目光所及之处荒无人烟一片寂寥,甚至连飞禽走兽亦难觅踪影。
溪涧里的水包含阴幽煞气根本不能随意饮用,必须先运功炼化方可无碍。
雅兰黛在原地耐心地守候了半个多时辰,始终没有等到刁小四等人出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意识到入井的五个人很可能是被分别传送到了虚无大荒的不同位置,自己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拔出一柄短刀,在溪涧旁坚硬的岩石上刻下标记,然后逆流而上往西行去。
路上异常荒凉,满目都是千奇百怪的巨石,经过千万年的风吹日晒,棱角早已磨平,圆溜溜地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泽。
雅兰黛一边走一边留下标记,希望同伴们看到后能够了解自己的行踪。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更不清楚此刻刁小四被炎井传送到了何方,只是凭着道心通明信步走去,也好探察适应周围的环境。
虽然雅兰黛能够感应到虚空中阳气的存在,但较之凡间已被大幅削弱,相反阴气极盛,彼此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只是这样的一种阴盛阳衰的状态,对于刚刚从阳间过来的人难免会极不习惯,尤其是与她修炼的功法隐隐相冲相克。
她信马由缰走出约莫二十多里地,身后的天空陡然变暗,重铅般的云团剧烈滚动向这里压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发出颤抖,起初还算轻微但很快就似地震了般,不住地隆隆轰鸣,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涌动。
雅兰黛凛然一惊停下脚步,感受到虚空中的幽气如同暴躁的野马正脱缰狂奔,形成了一团团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些气旋迅速膨胀,有的直径赫然超过了三五丈,好似一个个巨大的转盘在空中飞旋,荒原上的小石块纷纷离开地面飞升起来,但等不到被吸入气旋中,就被从中释放出的巨大力量绞成齑粉。
“幽灵风暴?!”对于九幽之地的情形,雅兰黛略有所知,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刁小四要强许多。
以她的道心修为,此刻亦禁不住骇然变色,迅速纵身飞起朝正前方的巍峨山脉御剑疾驰。在荒原之上,遭遇幽灵风暴宛若遭遇死神,唯有如屏障般亘古矗立的大山或许能令它收敛淫威,停下征伐的脚步。
“呜呜呜——”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团赤红色的气旋汇成了惊涛骇浪,以超乎极限的速度向西涌来,好似万马奔腾千军冲阵,所过之处数万斤重的巨石亦被高高卷起,在空中载沉载浮譬如一片残叶。
雅兰黛只瞟了眼幽灵风暴惊人的速度,就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抢在它来临之前,进入到大山深处。而且在山中某些地方,由于山势的关系,幽灵风暴反而会变得更加暴戾凶险,现在再往山里躲,已属不智之举。
她放缓前冲的速度,视线迅即扫过四野,发现不远处有一块二十多丈高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岩石。在巨石附近,还有几块体积分量稍小些的岩石,牢牢扎根在地下。
这时身后的气旋越来越密,不停地和东面涌来的赤色风潮融合交织,大地也变得狂暴,如一条条巨龙上下跃动,那条溪涧开始断流,红澄澄的溪水被气旋汲取上天,形成无数条璀璨的匹练,远远望去恰似倒流的瀑布。
雅兰黛飘身藏到巨大的岩石后,背风而立祭出朝阳宫的镇宫之宝“明黄华盖”。
“唿——”华盖在头顶上方撑开,如日中天金光照耀,将她的身形笼罩在内。
将将做好准备,幽灵风暴的前锋既已涌到,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击在山岩上。
山岩岿然不动,狂暴的幽风气旋登时一分为二,从两侧掠过向前方呼啸而去。
“嘭嘭嘭!”幽风中卷裹的碎石密如蝗雨飞溅在明黄华盖焕放出的金光之上,震得宝盖微微晃颤爆出朵朵光华。
雅兰黛镇定自若,默运玄功催动明黄华盖护持周身,全力抵御幽灵风暴的侵袭。
幽灵风暴愈来愈猛烈,整座天地变得彤红一片混沌难分,大块大块的石头混杂着折断的粗壮树木万箭齐发,不停地涌向雅兰黛所处的位置。
一团团锋利的气旋绕过巨石,如锋利的锯齿反复切割光罩,发出“嗤嗤”尖锐刺耳的响声。
世界仿佛消失了,荒原被幽灵风暴无情吞噬,即如雅兰黛身前这块几十丈高的巨石,亦成了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变得越来越渺小越来越脆弱。
巨石开始晃动起来,表面渐渐出现了龟裂。雅兰黛暗吃一惊,探出左掌抵住岩石,将体内魔气源源不绝地渡入其中。
时间失去了概念,铺天盖地的风暴好似永远不会衰竭,反而更加地狂猛强盛。
雅兰黛不为所动,心无旁骛地守护着身周三尺之地。
一刻、两刻、三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幽灵风暴的持续力远远超乎了雅兰黛的想象,即使在漠北为人谈虎色变的沙尘暴,也要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可比。
“呜——”附近几块数万斤重的大石终于坚持不住,被幽灵风暴卷到了空中,顷刻间“喀剌剌”肢解成数以千计的小石块,又如冰雹般撞向雅兰黛。
“砰!”身前的巨石猛然发出一记震耳欲聋的爆响,正当中裂开一道缝隙。
红色的幽风如无孔不入的幽灵穿过石缝狠狠劈向明黄华盖。
明黄华盖嗡嗡颤鸣左右摇晃,宛如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荷叶,随时都会折断飘飞。
雅兰黛的功力在长时间的消耗之下濒临透支,头顶金红色的光雾冉冉蒸腾聚而不散,竭力稳住明黄华盖苦苦支撑。
然而幽灵风暴依然没有丝毫即将过去的迹象,一团团气旋不停撕裂石缝,将口子越割越大。到底,巨石无法承受住幽灵风暴的凶猛冲击,轰然爆裂飞散开来。
雅兰黛立时失去了身前唯一的屏障,陷入四面受压的绝境。
譬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半截直径超过一丈的断木横飞过来,结结实实扫中明黄华盖。
“轰!”断木固然粉身碎骨化为了齑粉,但明黄华盖受此冲击同样也支撑不住,向上空激飞而出。
雅兰黛眸中异彩一闪,凝念收住明黄华盖,燃丹焚元放出日冕光明,一团金煌煌的神光炽烈如日,吞吐迸溅出亮红色的火焰,将雅兰黛的娇躯紧紧卷裹包围。
随即,她的身形顺风飘起不再硬抗,在幽灵风暴中随波逐流漫天飞舞。
肆虐的气旋狰狞地撞击日冕光明,却似扬汤沸雪又一一消融蒸发。
然而相比荒原上充斥鼓荡的幽灵风暴,消融的这点儿气旋只不过是大海里的几滴水珠,根本微不足道。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纵然散仙在此亦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退避三舍。
雅兰黛没有低头,她只是努力将日冕光明收缩到最小,以尽可能减少真元的消耗。
雄浑的幽风,凌厉的气旋,令她的娇躯在空中如无根之萍,身不由己地四处飘荡,或高或低,或倏然百里或原地打转,而雅兰黛唯一能做的便是坚持到底,努力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道天逐渐露出裂痕,雅兰黛终于感觉到身心疲惫,直欲放弃这痛苦而无望的挣扎。
——可是不能啊,哥哥还在虚无大荒,说不定此刻他也正身处险境呢!
想到了刁小四,她再次振奋精神,强行压榨自己的真元。
此刻,比拼的已不仅仅是功力,更多的是意志与信念。
这时候幽灵风暴的前锋进入到先前雅兰黛看见的那座巨大山脉中,受到山峰的阻挡风势慢慢减弱,最终化为低强度飓风。
尽管如此,山林经过暴风的肆虐之后显得千疮百孔,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尽复旧观。但终究风暴的势力在迅速被削弱,逐渐成为强弩之末。
雅兰黛筋疲力尽地随风飘飞到一座山坳里,前方昏暗的风云深处依稀有团朦朦胧胧淡绿色的光火在闪烁。
她奋尽全力甩出一条金色的缎带,紧紧缠绕住近处的一根石柱,借力侧飞摔进了一条干枯的山沟里。
“呜——”尖啸的狂风从十几丈高的山沟上飞掠而过,雅兰黛仰天躺在坚硬的石床上,耳畔风吼云卷,她却双目沉重如铅恹恹欲睡,
恍惚之中,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又回到第一次与哥哥相见的地方。
为什么自己会义无反顾地率领魔宫属下不远万里奔赴昆仑助阵?为什么自己明知九死一生,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陪他共赴死地?
告别熟悉的德尔漠北大草原,告别漫天璀璨的星斗,在这荒凉的绝地聆听夜风的呼啸,远处雾惨云昏,白日为幽,隐隐似乎传来神嚎鬼哭,她却渐渐支持不住沉睡过去。
如此孑然一身,又如此无奈而无助地惦念着那么一个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仓促之下遭了黑手,待醒转过来欲要凝身掉头哪里还来得及,一股幽风猛然袭到,带着强烈的气旋将他生生卷入。<-》
“呜——”红色的风潮排山倒海吞噬了刁小四,无数气旋在空中狂暴地舞动飞转,切割绞杀着天地万物。
刁小四发现自己就像是颗被丢进磨盘的黄豆,元神嗤嗤扭曲冒烟几欲撕裂。
但若以为这就是最悲哀的结果,那就大错特错。
电光石火之间,暴风席卷过潭面,如脱缰的野马一头撞向了那座高崖。
“砰!”刁小四宛若撞球结结实实地被幽灵风暴按进了坚硬逾铁的峭壁里,只觉眼冒金星死去活来。
一波接着一波的风暴犹如惊涛骇浪不停地澎湃涌来,挤压、拍击、缠绞、冲刷着他的元神,那感觉前所未有好似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刁小四咬牙切齿地诅咒唾骂程神棍,拼命运转吞星噬空大黄庭神功,祭起玉儿星空笼罩身形,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电流在游走周转,与周身星气水乳交融,在身体表面逐渐凝铸起一层银白色的保护膜,尽管薄如蝉翼却足以减轻自己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昆仑始灵留下的银电仙力,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威力。
约莫两个多时辰以后,感应到幽灵风暴渐渐平息,程神棍从水潭底下钻了出来,眯缝起小眼睛朝高崖望去。
只见离地一百多丈的岩壁里,刁小四高高镶嵌其中身躯呈“大”字形,体表正有一层纯净的银白色光华在徐徐隐没到元神之中。
他宛若石刻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觉察到风暴已然停歇,兀自镶嵌在石壁中。
元神深处,一条条纤细的银白色丝光如同经脉般在生长蔓延,向周身扩散。
每一缕丝光里,都蕴藏着精纯的道性,引导着雄浑的元气升腾流转。
他的元神也似经过了幽灵风暴的洗礼,从而脱胎换骨浴火新生,散发出一种独特而神奇的气息。
程神棍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刁小四,双目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喃喃自语道:“叫你小子金身不灭,这才是九转修仙的第一步,等着瞧,蛋疼的还在后面!你姥姥的,把老子当奶妈使唤,这下招报应了吧?!”
他仿似感应到刁小四慢慢动了下手指头,提高嗓门说道:“小子,仔细数一数,你体内的仙脉有多少股?如果超过了三千六百根,就可以洗洗睡了。”
石壁上没有回应,许久之后才传来一个含糊不清古里古怪的声音。
“说什么,没有三千六百股,你是吃啥长大的?天命符、昆吾神刀,还有老子的宝贝仙元,捣鼓了半天结果只出品了个废物。你不用睡了,直接拿刀抹脖子吧。”
“我是说,三五千不用说,七八千倒有可能,一两万也不稀奇。可有件事挺奇怪,这些仙脉好像是三根绞成一股,一根是吞星噬空,一根是大黄庭,还有一根好像跟始灵有关……乱七八糟拧成一团,像根大麻花。”
见程神棍半晌不说话,刁小四忐忑不安道:“神仙,我这样子会不会有问题,可能是走火入魔了!”
“如果能凝练出一千八百股仙脉,就可以洗净凡胎铸造金身。三千六百股……差不多在一转散仙里算不错的了。”
程神棍的表情少有的严肃,回答道:“仙脉过万,一定是你小子放屁,因为那早已超出不灭金身的极限。不过考虑到有天命符加身,你一脉化三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小子,只能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奇葩,命好。”
“原来这叫一脉化三清啊!哈哈,看来九转修仙容易得很,比挖坟盗墓简单多了。”
修仙、刨坑!这两者之间有么关系?哪能相提并论?
程神棍有些恼了,骂道:“你懂个屁!九转修仙和人间炼道完全是两码事。人间炼道讲究的是参悟,一念所至水到渠成。所以能出现像你和雅兰黛这样年纪轻轻便登峰造极的怪胎。”
“但九转修仙却是要实打实的修炼,必须不停地汲取炼化天地中隐含的道性仙韵,如此经年累月地积累沉淀,才能步步为营寻求晋升。”
他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所谓一切有形皆含道性,哪怕是凡间的一草一木亦都如此,更莫遑论这虚无大荒。即使你等闲吸上一口幽风,也是在纳清吐浊积淀道性。唯有道性不断成长壮大,你才有可能顺利突破六识寂无之境。”
“那岂不是说老子在睡觉的时候打打呼噜,也是一种修炼?”
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程神棍当了几万年的神仙,今天终于顿悟了。
“那你就睡上三万年,兴许一睁眼就是个二转散仙了!”他几乎是在用吼。
“要用那么久?”
“也有快的法子,像一些魔门中人直接吞食天地灵物甚至是仙元,从中攫取蕴藏的道性加以炼化,最终据为己有。你要不怕死也可以这么干,只要别撑爆了就行。”
“神仙,你方才还吞了颗老子千辛万苦搞来的金丹,是不是前世的前世也是万恶的魔头?”
“闭嘴,你真当老子稀罕那么颗不入流的金丹么?!”
“那是为啥?”刁小四不依不饶,对自己被打劫一事耿耿于怀。
程神棍哼了声道:“与其惦记一颗无用的金丹,还不如好好关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刁小四一醒道:“险些忘了那块石头!上面有小雅的标记,这说明她已经到了九幽之地,而且很可能距离我们不远”
“那也未必,”程神棍有意泼冷水道:“幽灵风暴之所以被称为幽灵,是因为它来无踪去无影,一刮便是几万里,像方才那种规模的,有可能是从十几万、几十万里远外刮来的也不稀奇。”
“不管了,咱们循着风吹来的路线一路找过去,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也对,瞎猫总有撞见死耗子的时候。”
“老子今天撞见的第一只死耗子便是你。”刁小四反唇相讥,挣扎着想从石头里脱身出来。
“出鬼了,老子的元神怎么感觉和真身一模一样?”他蓦地停下动作,惊奇地望着自己的身体。
“少见多怪,你这是普通的肉身吗?连散仙金身都不认识!所以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人了。”程神棍睚眦必报,不肯放过任何冷嘲热讽刁小四的机会。
“老子从此不是人了?”刁小四有点发蒙,一时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他举起胳膊翻来覆去地打量,几乎看不出与普通人有任何的差异。
“走吧,咱们该上路啦。”程神棍从水里出来,脑门中央被刁小四用石头砸过的红印还在,远远望去好似马王爷的三只眼。
刁小四从峭壁上滑落下来,凭空踩踏在了潭面上,感受到体内庞大的银电星空大黄庭仙元正缓缓流向天命符内贮存起来,气息内敛精华暗蕴,任谁也想不到他已踏入了金身不灭之境。
呼吸之间,虚空中的阴煞幽气自然吞吐,隐约触摸到一点儿少得可怜的奇异灵韵,似乎里面包容着丝丝缕缕的大道法则,那便是程神棍卖力吹嘘的“神仙的尿性”。
但如果按这样的速度吐纳积聚,恐怕三万年以后自己依然是个刚跨过门槛的小散仙。
刁小四不再多想祭起周公斩元刀,御剑飞空向西疾行。程神棍也不打招呼,照旧搂住脖子挂在他的身后。
“嗖!”仅仅是催动了一丝仙力,脚下数十里一闪而过,将红水潭远远抛到身后。这速度不知比从前快了多少倍,而且体内的仙力近乎察觉不到丝毫耗损的迹象。
刁小四大喜过望,总算能够亲身领略到一点儿“不是人”的快感,凝念运转银电星空大黄庭仙力,速度愈来愈快,转瞬间便化为一束风驰电掣的流光,好似随时可以洞穿虚空遨游大千。
两旁的崇山峻岭渐渐幻化为一团团模糊的光影,眨眼间交错而过已在百里之外。
刁小四舒展仙识不停扫荡四周空间,念头一转方圆几千丈尽凝灵台。纵然是石缝里钻出只黄豆大小的火蚁,都能数清楚它长了几条腿。
假如现在再撞见那头号称功比三转散仙的摩云金雕,刁小四笃定可以跑赢它。
不觉两人飞出了千多里地,程神棍蓦然叫道:“飞慢点儿,前面好像有人烟!”
“笑话,这种鬼地方还会有人烟?”刁小四对程神棍的无知嗤之以鼻,他收起御剑术,凭空步虚向数十里外的一座山中的荒凉小镇飞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小镇坐落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中,三面围绕着高大的幽冥巨木,背靠万丈峭壁,否则很难想象它能在一次次的幽灵风暴蹂躏践踏之中侥幸保存下来。<-》
小镇真的很小,沿着一条歪歪曲曲坑坑洼洼压根称不上“街道”的石头路两边,零星矗立着十几座低矮的石屋。
刁小四站在镇东头,一眼就能望见镇西头,路面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鬼。
每栋石屋外都挂着一串长长的白皮灯笼,在雾霾般的暗红色烟气里闪烁着白惨惨的冷光,看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快乐大奔营”、“午夜锯场”、“满膛彩”、“天下第一大美人”、“养神堂”……
刁小四打量着灯笼上的店招,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饭馆、铁匠铺、赌场、青楼、杂货铺居然一应俱全,甚至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还竖着块“老子才是天下第一美”的招牌,明显是在和对街的那家“天下第一大美人”抢生意。
看来这年头谁活得都不容易,为了赚钱连鬼也得放下身段自食其力。
当刁小四兀自纠结于究竟是选“天下第一大美人”还是“老子才是天下第一美”的时候,程神棍已经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快乐大奔营。
“哐铛——”一脚踢开虚掩的屋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夹着嘈杂的声音铺面涌来。
里面不大,却几乎坐得满满当当,有身高超过两丈的大汉,有比桌肚还矮半截的侏儒,有凶恶狰狞的青面鬼,也有妖娆妩媚的美女,三五成群肆意的谈笑玩乐,与门外寂寥冰冷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看着屁颠颠一头扎进酒馆的程神棍,刁小四无可奈何地跟在后头进了门。
忽然,酒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止说话和手上的动作,齐刷刷扭头望向站在门外的刁小四,那眼神就似在旷野中晃荡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土狼,终于找到了鲜嫩可口的美味。
“咻——”一个瘦瘦长长遍体生满绿幽幽鳞片的家伙,两眼闪闪发光盯住刁小四,吐出两丈多长的绿舌头在嘴边涮了一圈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刁小四的感到脊梁骨冷飕飕地在直打激灵,想立马掉头逃跑。
程神棍木知木觉地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回头朝刁小四不耐烦地招手催促道:“小四,傻愣着干嘛,进来喝酒!”
刁小四硬着头皮走进酒馆,蹭到程神棍的身边坐下,小声嘀咕道:“他们……干嘛这么瞪着老子?”
程神棍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菜单丢到桌上,嘿笑道:“你说呢?”
“活见鬼,老子又不是那道菜!”刁小四觉得小腿肚子在抽筋。想不到自己的人缘如此之好,走到哪个鬼地方都有粉丝。
门无风自闭,大奔营里居然没有一扇窗户,死寂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啪!”刁小四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恶狠狠地冲着围观的酒客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像老子这般英俊的高大帅么?!”
“轰——”酒馆里突然炸开了锅,酒客们纷纷调转过头,继续喝酒划拳,调笑说乐,各种各样的杂音旋踵而至不断冲刷着刁小四可怜的耳朵,吵得他头晕脑胀嗡嗡轰鸣,恨不得把这些散发噪音的混蛋嘴巴都用抹布统统堵上。
他一面默运银电星空大黄庭神功抵御魔音,祛除心头烦恶的躁动感觉,一面暗中四处观察。
只见厅中散坐的家伙有二十多个,加上开店的掌柜、小二和后堂的厨子,估计是三十比一的战斗格局。至于身边的程神棍,刁小四已经习惯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很快店小二将酒菜端上桌,一大盆血淋淋不晓得从什么野兽身上撕扯下来的带皮腿肉,估计洗也没洗就装进了盘里,一小碗黑乎乎的粘稠液体不知是什么用处,估摸着可能是贼老道最钟爱的蘸酱一类,最后是一只红艳艳的酒葫芦。
程神棍拿起酒葫芦“啪”的捏爆葫芦嘴,将两人的杯子倒满道:“来尝尝,这是大荒独有的火葫酒。这玩意儿天生长在树上,果实成熟后直接摘下来便能喝。看葫芦的大小和颜色深浅,这酒品质不错,你小子有口福了。”
刁小四勉强捏起酒杯凑近了喝一口,顿时觉得一股辛辣的酒气直冲脑际,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程神棍大口喝下火葫酒,撕下一片腿肉蘸着黑酱塞进嘴里道:“当康肉就火葫酒,人间绝无的美味啊——”
刁小四又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口火葫酒,顿觉有一团火顺着嗓子眼滚落下去,好似全身烧了起来,一团炽烈的气流瞬间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的酒精被仙脉吸收炼化,驱散了遍体的寒意。
他禁不住喝光杯中酒液,然后扯下一块康当肉学着程神棍的样子,蘸了点黑酱放入口中,味道出奇的好,而且在嘴里迅速化为一股温润的津液直灌腑脏,刚好中和了火葫酒辛辣的滋味。
“好吃吧,我没骗你吧?”程神棍斜眼望着刁小四,得意地问道。
刁小四懒得理他,一口酒一口肉,算是吃了来大荒的第一顿饭。
“别担心,雅兰黛他们不会有事。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找着,等到了白露原也能汇合。”程神棍双手翻飞地跟刁小四抢食吃,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老子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自己待会儿能不能活着出去。”刁小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准备填饱肚子干架。
程神棍嘿嘿笑道:“没问题,有我帮忙。”
刁小四权当没听见,待大半盆当康肉落肚招手唤来小二道:“我跟你打听个人。”
小二偷偷瞅了眼长着一张僵尸脸的酒馆掌柜,说道:“找人可以,但是要钱。”
“钱?”刁小四笑了,自己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钱。
量九幽之地的土鳖们没见识过银票,也没钱庄好兑换,就不为难他们了,直接上真金白银便是。
“啪!”他往桌上扔下两锭金灿灿的元宝,翘起二郎腿瞥着店小二。
不料店小二瞟了眼元宝,摇摇头道:“这种破烂我们不收。”
“破烂?”破烂不就是垃圾吗?可有谁把金元宝当垃圾的?
“你们不收金元宝,那收什么?”
“冥币。”小二回答道:“根据找人的难易程度,收一百到一千左右的冥币。”
刁小四彻底凌乱了,自小跟死人打交道,就从来没想过坟头上烧的纸钱竟真的能派上用场。
“怎么,你身上没钱?”小二的脸一下子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刁小四莫名其妙地一夜之间从土豪重新变回土鳖。他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希望程神棍能挺身而出帮自己解围,但一系列的眉目传情显然是徒劳的。
“你刚刚吃的肉喝的酒统共是四十冥币,给钱吧!”小二向刁小四探出了手。
刁小四歉意地朝他笑笑,道:“不急,老子的同伴还没吃饱,菜单拿来,看看今天还有什么招牌特色菜?”
店小二冷冷一笑,朝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
那彪形大汉拔身而起,宛若小山般的身躯慢慢向刁小四挪近,两只赤裸的大脚踩在地上,整间屋子都在震颤。
不知何时,酒馆里所有的酒客都不再喧哗,恶狼般的目光重新盯在了刁小四的身上。
刁小四拍拍手,站起身招呼道:“老程,准备干活。”
“没问题,看我的!”程神棍拍案而起,却猛打个酒嗝立足不稳,“哧溜”滑到桌肚底下,不一刻桌下便响起了呼噜声。
刁小四这下对程神棍算是死心塌地断了念想,抄起酒葫芦将剩下的火葫酒一气喝干,飞脚踹翻桌子鼓足中气高声大喝道:“打劫!”
众酒客瞅瞅刁小四,先是一怔继而哄堂大笑。
彪形大汉也在跟着咧嘴笑,笑声数他最大,拍着铁块般高高隆起的前胸肌肉道:“小子,要打到爷这里来!”
刁小四抓起一条长板凳,高举过顶冲向彪形大汉道:“打不死你这个鬼东西!”
彪形大汉浑然不把长凳放在眼里,故意鼓起小腹迎上去道:“呵呵,爷正皮痒痒,来抽,劲儿越大越好!”
“啪!”长板凳结结实实地砸在彪形大汉的肚子上,果不其然碎成了一蓬齑粉。
刁小四蹬蹬蹬蹬连退四步,差点儿坐到地上。
彪形大汉摸着连道拍痕都没留下的肚皮,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没吃饱……”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低头望向自己的凸起的小腹,听到里面“骨碌碌”“骨碌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在爆裂,然后庞大如山的身躯似被抽空了骨架,顷刻间瘫软成泥。
有识得彪形大汉的酒客大吃一惊,这汉子看似笨拙,修为实则不弱,是本镇数一数二的金牌打手,怎料得被小个子的刁小四一板凳给抽散了架?
空气只凝结了片刻的工夫,蓦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咯咯叽叽磨牙的怪声道:“好小子,有些手段,我好久没有吃过阳气十足的鲜肉排了,今日正好拿你解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虚无大荒的原住民的确与众不同。<-》若还在阳间,普通百姓碰到打劫的强盗,逃都来不及,哪还有这般自告奋勇傻不啦叽往上凑的?
说话的家伙蓝头发绿眼睛,皮肤宛若在染坊里泡过一样,看上去不折不扣像块猪肉大五花。
蓝发食客的话音刚落,先前吐舌头的那怪人喈喈笑道:“蓝烟客,你我一人一半平分了这坨鲜肉如何?”
“蓝烟客,蟠龙子,见者有份,吃独食小心没屁眼儿!”一个长相妖艳的美妇开口说道:“放心,我红蝎子胃口小,只要他身上的那两块胸脯肉就成。”
“我喜欢吃脑花,脑袋给我!”“我要他的两只爪子!”“内脏,老子爱吃肥肠!”“他的腿,屁股上的肉最嫩!”“舌头,我独爱舌头!”“耳朵才好吃,脆!”
大堂里闹哄哄地,一阵阵声浪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二十多道贪婪的眼光聚集在刁小四的身上,后堂的厨子也操着刀冲了出来,仿似天底下最抢手的生猛海鲜刚刚到货。
这是,要比五马分尸更悲催的节奏啊!
刁小四听得浑身肉紧,随手又抄起一张长板凳死死护在胸前,色厉内荏道:“听清楚些,老子是来打劫的!我求财不求命,把你们身上的金银珠宝……嗯,还有冥币法宝统统交出来!”
好像是听到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众酒客前仰后合根本不把刁小四放在眼里。尽管刚刚有个大家伙被放倒,但屋子里还有将近三十多个鬼。那小子非但不怕,反而吵吵嚷嚷要打劫,莫非是被刚刚的幽灵风暴把脑子给吹坏了?
蓝烟客跨前两步狞笑着逼近,深吸口气肚子迅速膨胀起来,就似鼓腹的青蛙,一起一伏剧烈蠕动。
“噗——”一蓬蓝汪汪的浓烟从蓝烟客的嘴里喷出,在空中幻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变色龙,浓烈冲鼻的腥臭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众食客连忙屏息散开,小心翼翼地将鼓荡的蓝烟隔绝在身外。
“呜——”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束龙腰带中一跃而出,望着袭来的变色龙咕呱大叫。
一条草鞋没号野鸡没名的小爬虫,也敢在蛤蟆爷的面前吞云吐雾?
它发力大叫一声,斑斓氤氲勃然迸发,变色龙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形。
蓝烟客大吃一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铺天盖地的斑斓氤氲席卷包裹,全身“嗤嗤”冒烟鼓起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透明气泡,惊惧之下一声怪叫往屋外窜逃。
癞蛤蟆不依不饶扑将上去,将蓝烟客按坐在地,肥屁股挪到脸上堵住七窍。
蟠龙子见状一记尖啸,双肩“啵啵”爆响钻出两颗硕大的蛇吐,绿莹莹的蛇信吞吐闪烁如两杆锋锐的长矛直刺刁小四。
突然,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看到了一个脑袋要比自己多得多的黑家伙。
一颗、两颗、三颗……八颗、九颗,足足是自己的三倍!
“哇呜!”魔蟒凶威大发,先是完爆蟠龙子的两颗蛇头,而后五头并进围着对方正中间的脑袋一通乱啃。
蟠龙子怪叫连连欲振乏力,两只眼中居然流下乌黑的泪来。
红蝎子厉声喝道:“大家一起动手,弄死这小子好分肉吃!”扭动腰肢猛地一甩屁股,从腰后“嗖”地甩出条赤褐色的魔鞭。
刁小四看也不看抡起长板凳迎头痛击,“啪”的脆响,板凳安然无恙,红蝎子的魔鞭应声爆碎,一下子短去大半截。
红蝎子疼得花容失色凄厉尖叫,魔鞭断口“丝丝”冒出红烟,竟又长出了一截。
“砰!”刁小四毫不迟疑地挥舞长板凳二次迎面砸上去,这次更狠,就砸在了那张看上去如花似玉的脸蛋上。红蝎子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头颅塌陷倒地昏死过去。
“一起动手,不然大家都完蛋!”酒馆掌柜蓦然从柜台后跳出来,举刀剁向刁小四。
忽然他的耳畔听到一曲哀婉动听的歌声,神智莫名地恍惚了下,就看到一条板凳在自己的视野里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砰、砰、砰!”刁小四挥舞长条凳挥洒四方,劈头盖脸往众酒客招呼过去。
他一边打一边问:“你想要老子的胳膊?”
“啪!”那个倒霉蛋的两条胳膊便碎了。
“你想吃老子的大腿肉?”
“啪!”一个倒霉蛋成了半身不遂。
“你想要老子的舌头?”“你想要老子的脑花?”“你想……”“你想……”
“啪啪啪啪!”长板凳风卷残云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缺胳膊少腿的残障人士,横七竖八哀声四起,外面不知情的人听见了,只当是大奔营改行做了午夜锯场。
众酒客被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往门外逃窜,却被那只癞蛤蟆堵住门口,另外两小妖顺势偷袭,于是满地都是饮恨倒下的酒客。
最倒霉的是那厨子,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腿,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护住裆部,急中生智道:“小子,我要的是你的爪子!”
刁小四反手掣动长板凳“啪”的抽在他的双手之上。
厨子惨嚎软倒,哀怨地望着刁小四道:“你为什么打我的蛋……”
刁小四瞧了眼厨子胯间的惨状,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劲道用大了点儿。”
转眼之间,大奔营里三十余人除了倒地装醉雷打不动的程神棍外,统统都趴到了地上。
刁小四手持长凳意气风发,摇摇头道:“都说了打劫,怎么偏就不信?”
他丢开长板凳,开始挨个搜身,果然抄出了不少赤金色的冥币,外观造型和阳世惯用的铜钱差不多,抓在手里隐隐有丝丝缕缕微弱的幽气散发出来。
他大致数了数,三十来人外加大奔营掌柜卖酒的钱,居然凑出了四五千枚,权当小发一笔。
除此之外,这些酒客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法宝道符以及随身携带的魔兵,只可惜等级太低派不上用场。
搜身过程中还发生了一点儿小小的意外,他刚在红蝎子身旁蹲下,就见那张半边塌陷半边完整的面孔猛然睁开眼惊叫道:“死小子,老娘是完壁之身,你不许碰我!”
“砰!”刁小四随手抓起个杯子将红蝎子再次砸晕,然后毫不客气地继续自己的查抄大业。
没办法,自古以来,抄家都是提升个人财富最快的一种方法,连皇帝老子都乐此不疲。
等把三十来人尽数抄了个遍,刁小四自己也累得半死,却发现程神棍已经不在桌子底下,这家伙钻到伙房里,正吃香喝辣大快朵颐。
刁小四刚刚积攒起来的那么一丁点儿满足感立时化为满腔怒火,正欲拎起一根桌腿帮这混蛋消化消化,程神棍已抢先一步叫道:“想不想挣更多的钱?”
“能挣多少?”
“不好说,但肯定比你手上那点儿冥币三五倍还多。”
“三五倍!你应该知道忽悠老子的下场。”
“老子啥时候忽悠过你?”程神棍从灶台上蹦落下来,拍拍手说道:“我有条锦囊妙计,能让你刚到手的那些法宝道符以最快的速度变现。”
“找家当铺是吧?清仓处理是吧?我就知道你不是锦囊是窝囊。”
“呸!老子当年上天入地横行霸道……嗯,说错了,是替天行道的时候,你小子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十八辈祖宗还在满地乱爬呢!”
“听说过有一种古老而低调的行业叫绑票么?”他点点满地的酒客,道:“现成的肉票,你怎么可以暴殄天物?”
刁小四恍然大悟:“让他们拿钱赎身?不对,这帮家伙不知道害过多少人,就算还能找到一两个亲友,多半也只巴望着他们趁早死尽死绝。嗯,让他们拿钱来赎回自己的魔兵法宝。没钱赎的,直接拿来拍卖。”
“孺子可教,吾道不孤!”
“不必客气,交给你了,老子去厨房再找点儿吃的。”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事,回过头道:“差点儿忘了,问问他们有谁见过小雅、龙初一他们,能提供线索的,赎金……”
程神棍心领神会道:“打对折?”
“败家子,最多九折……等老子找到人后兑现。”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中年人如期而至。<-》这回与他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似是他的手下。
那男子的身材超过两丈七尺,刁小四站到跟前刚够到他的胸口,浑身长满了浓密的蓝色毛发,活脱就是头彩妆大猩猩。
女子的个头同样不矮,几乎和刁小四齐头,容貌凶恶,衣衫上缀着一串串赤金色魔环,最长的一串足有三丈多,从脖子上缠绕下来,直拖到腰后,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好似个收旧货的。
尽管早猜到刁小四这三天会留在小镇上干活,但等中年人亲眼目睹到面前的景象,顿时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把。
镇口的几株枯树枝上挂满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统统五官挪位鼻青脸肿皮开肉绽,有骂骂咧咧不服不忿的,有垂头丧气哀声求饶的,还有几个半死不活失去知觉的。
大奔营的门敞开着,里面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程神棍坐在原本属于店掌柜的台面后,数钱数到手抽筋,一筐筐的冥币堆得到处都是。
刁小四埋在人堆里,高举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叫道:“三千三,还有没有加价的?三千三一次,三千三两次,三千三三次——恭喜大胡子老兄,你的运气不错,只用了三千三百枚冥币就搞定了这把三尖两刃刀,往后记得常来啊!”
中年人无喜无怒,站在门外淡淡道:“太吵了。”
彩妆大猩猩一声不吭迈步走进酒馆,脑袋“砰”的闷响碰到门框上方,坚硬的条石应声爆碎“哗啦啦”砸落下来。
他阔步上前也不说话,伸出两只比蒲扇还大上几圈的巨掌,犹如老鹰拎小鸡般抓起屋里的人随手就往外丢。
“砰砰砰——”刁小四起初以为是在打雷,很快就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飞速减少。
最后,酒馆里人没了,就只剩下一头彩妆大猩猩冷冷瞅着自己。
“砸场子的?”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刁小四不由得怒了。待他看清楚站在门外的中年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开彩妆大猩猩就要往外冲。
孰知大猩猩纹丝不动,刁小四的胳膊反被震得生疼。
中年人对刁小四的愤怒视而不见,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刁小四恼火道:“不成,老子的生意还没做完呢!”
“我记得那天镇上并没有这么多人。”
“名声在外我有什么办法?那些家伙的远房的远房亲戚,结拜兄弟同门同道,一个个慕名而来要和老子讨教切磋,岂能让人家败兴而归呢?”
“结果人就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多,老子的生意也水涨船高越做越大。你若是不来,估计再有个三五天,我就能开一家方圆八百里最大的商行。”
“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拍卖?”
“不多,也就二三十件。”
“我用五十万枚冥币全部买下如何?”
“不成!虽然咱们是老朋友了,可生意归生意,义气归义气,别指望我会给你打对折。”
“放肆!”金环魔女寒声叱喝,“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他便是……”
“那就一锭幽金!”中年人抬手不让金环女子继续往下说,“时辰不早,莫要耽搁太久了。”
“一言为定!”刁小四唯恐中年人反悔,立刻从束龙腰带里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兜底翻出,说道:“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中年人冲着彩妆大猩猩吩咐道:“夜灵,取一锭幽金给他。”
夜灵从腰间缠绕的皮囊里掏出一锭幽金交给了刁小四。
刁小四没想到中年人如此爽利地答应自己的要价,由此可见自己果然遇上了一位虚无大荒的土豪。
先前中年人给的那锭幽金中蕴藏的幽煞精气,被他偷偷抽空炼化,体内仙脉隐隐有壮大的迹象。
按照程神棍的说法,一转散仙若能吸纳十锭幽金里蕴含的幽煞精气,便能臻至圆满进而有望冲击六识寂无之境。但对于像刁小四这种拥有特殊气质的天才,可能百八十锭刚够塞牙缝。
刁小四听了也不气馁,俗话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不就是赚钱吗?
他乐呵呵将幽金收起,招呼道:“神仙,上路!”
程神棍望着被刁小四丢得一地的战利品,问中年人道:“这些不带走么?”
中年文士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瞬间,凄厉的叫喊呼吼声如噪杂的雨点不断冲击刁小四的耳膜。
金环魔女只是微微抖动了一下身躯,数以百计的赤金魔环便从她身上向四面八方****而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主人的意念催动之下,砸碎一颗颗头颅。
那些人刚刚被夜灵从大奔营里抛出来,像死鱼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没想到血腥屠戮接踵而来。
刁小四倒吸口冷气,看不出金环魔女修为卓绝,而另一方面,这看似斯文的中年人下手实在够狠毒。
“我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难保他们之中没有认识我的人。”
中年人看出刁小四的惊异,简单地解释一句,对满地的尸首和酒馆里大堆的魔宝法器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向镇外行去。
刁小四远远地缀在后面,此刻整座镇上除了他们几个之外便再无一个活口。
从严格意义上而言,虚无大荒本身就不存在“活人”的概念,但这一下却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终于,刁小四开始相信金鼎神僧是个好和尚,王世充是个好皇帝,至少比起这个自己新结交的主儿和他的两个手下来,他们简直就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快点走,主人在前头等你。”夜灵推搡着刁小四走出酒馆,猛地张口喷出一团烈焰,在空中化为一道宽过五丈的火瀑,顷刻间小镇便成为一片火海。
刁小四瞥了眼程神棍,后者把脸一甩,扭过头去只当看不见。
几个人走出小镇,中年人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姓解,是个散仙……”
“停!”刁小四对金环魔女阴冷的目光恍若未见,笑容满面道:“不必告诉我你是谁,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既然如此,今后你称呼我……”
“老解,”刁小四像是没听见中年人的话,自顾自道:“别忘了我还有三个小伙伴等着你去拯救。”
“老解?!”中年文士的僵尸脸终于不再保持僵硬,莫说在区区的煌孤城,即便是到了白露原,凭他的身份地位也无人敢如此无礼!
“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么?”刁小四察觉到中年文士面色不善,立刻知错就改从善如流,“嗯,你看上去的确不老,要不换个名儿,叫大解,小解……”
“我叫解尧!”中年人从齿缝里一字字往外挤。
“哦,那还是叫你老解吧!说着顺口,听着亲热,多好?”
刁小四这回并未借题发挥穷追猛打,算是给中年人在下属面前留三分面子。
不是他转性儿了,而是心里头在打鼓。
方才解尧一句话就收拾掉上百个妖魔鬼怪,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自己三番五次故意激怒他,虽然不知者不怪,但他一味地隐忍,却显示这次仙府之行前景不妙,大大地蹊跷。
“我还没自我介绍,鄙姓刁,老程是我的跟班,以前做过神棍。”
“刁兄,你的三位伙伴已经有了眉目,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被听风馆的人送往煌孤城,等待与你汇合。”
解尧懒得再听刁小四继续胡说八道,言归正传道:“数月前我听说有一个冲击道法自然失败,身死道消的三转散仙留下一处秘府。此次与我合作的夜舞铭夜公子是龙空山天香魔姬最宠爱的面首之一,修为了得已晋升六识寂无之境。据我所知,还有四个天香魔姬的面首与他同行……”
“嗯,这么说是五对五,打起架来至少咱们在人数上不吃亏。”
金环魔女篾然道:“凭你们也配和我主人并驾齐驱?就是天香魔姬的那四个面首,也都是金身不灭之境,杀你们两个易如反掌。”
程神棍嘿笑道:“如此说来,咱们连凑数的都算不上,不知解仙尊屈尊相邀所为何来?”
解尧回答道:“实不相瞒,仙府中有一处极关键的禁制,可能需要借助二位。”
他说是二位,但程神棍显然只是买一送一的添头,对方想要的关键还是刁小四。可从上往下仔仔细细地三省过后,刁小四依然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在发光,引得老解如此追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和程铁牛随着解尧在无望山脉里兜兜转转走了两天多,来到一座险峻雄奇的红色巨峰上。<-》
不远处,出现五条等候的身影。
五人之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黑衣青年长相最醒目,只见他面如冠玉神采飞扬,兼具慕容小白与李逸风两人的神韵风采,让这些日子见惯五官扭曲牛鬼蛇神的刁小四不由得眼前一亮。
黑衣青年身旁还有另外四个同伴,或威武或阴柔身材相貌各具风采,却是惟他马首是瞻。
解尧上前搭话道:“夜公子,久等了。”
黑衣青年冷冷一笑道:“以解仙尊在炎幽域的声望资历,我们再多等两天也是应该。”
解尧似乎听不懂夜舞铭话锋里暗藏的讥嘲之意,将刁小四和程神棍引荐给众人道:“我为了等候两位新朋友,以至于多耽搁了几日。原本,我对开启雷霆仙府仅有五成把握,但有刁兄相助,至少又添了三成。”
“哦?”夜舞铭微微诧异,这才拿眼打量刁小四。
也难怪人家不把刁小四当菜,这家伙把气息全都小心翼翼地收进天命符中,一眼望上去也就是个普通高手,夜舞铭等人最初只当他是解尧的贴身童子。
至于程神棍装傻扮痴的本事较之刁小四更胜一筹,耷拉着脑袋往刁小四身后一缩,任谁也瞧不出他做过神仙。
夜舞铭凝视刁小四片刻,终究没能看明白他有何特异之处,只察觉到这年轻人体内阳气极旺,与寻常的大荒高手如同炭火之于寒冰。说明他要么刚刚转入九幽之地,要么是另有天赋玄机。
“刁兄,失敬失敬!”他朝刁小四象征性的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对程神棍压根懒得搭理。
一名身材健硕体型匀称的男子开口道:“解仙尊,你要的‘六秘幽焱’我们已经带来,不知雷霆仙府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解尧望向男子道:“阁下可是洪逸群洪兄?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其实雷霆仙府就在眼前,便在这座赤干峰中,它的入口离我们脚下所立之地不过十里。”
“什么,我们离雷霆仙府只有十里地?”
洪逸群身旁一个蓝衫少年惊诧问道,他的真实年龄实则比解尧还要老许多,却天生童颜,人称“不老仙童”,也是天香魔姬极心爱的一个男宠。
旁边还有两个人是对孪生兄弟,兄长名为鹤纤尘,弟弟名叫鹤微尘,两人外形堪比玉面郎君,在炎幽域却是凶名赫赫的恶神。
他们依约而来,不料解尧姗姗来迟,累得五人在赤干峰中多等了两天。百无聊赖之下,索性就将赤干峰乃至附近的山峦幽谷兜了个遍,五花八门的猛禽魔兽杀了不少,始终未能寻觅到雷霆仙府的蛛丝马迹。
哪晓得踏破铁鞋无觅处,仙府其实近在咫尺之遥。
众人三五句话寒暄过后,便由解尧引领向山左行去。
赤干峰高过万仞,山势陡峭洞穴密布,许多地方必须御风飞行才能经过。
十余里山路转瞬而逝,解尧的速度逐渐放缓,从袖口里取出一只漆黑的金属圆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金色符纹,中间有三根色彩各异的银针随着地形变化飞快转动,忽然金属圆盘上的三根银针合而为一,齐齐指定左前方一片峭壁,发出剧烈颤鸣。
“就在这里了!”解尧凝定身形,脸上骤然涌出一层妖艳华丽的青红色光彩,身躯宛若一团发光体亮了起来。
金属圆盘上的符纹“唿”地化为一道道精光汇入银针之中,天地间温度骤降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承受的阴煞幽气。
众人急忙向后退开,各自运转神功抵御煞气入侵,耳听“嗡”的一响,银针的针尖霍然激射出一道不可以目逼视的寒芒,犹如斩天断地的巨斧劈向峭壁。
“轰!”整座赤干峰发出惊瑟的颤抖,峭壁却并未像人们预料的那样被寒芒劈裂,而是泛起一蓬红色光晕,如同水波纹般迅速扩散,转眼间覆盖到方圆千丈的岩壁。
众人全神贯注,视线须臾不离地注视着峭壁的变化。
不一刻,红色光晕的背后涌起浓烈的云气,像是层层叠叠的帷幕遮挡着什么。
“三才并立,乾坤大开!”解尧一记断喝,银色的寒芒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入云气深处,生生劈斩开一条光华缭绕的通道。
通道尽头仿佛是一片幽暗的虚空,无数赤金色的雷光隆隆炸开,将银芒轰得粉碎。
解尧低哼了声,脸上青红色的光彩消退殆尽,嗓音微微沙哑道:“走!”
洪逸群一马当先,迫不及待地纵身掠入通道之中,掣动一柄巨锤走在最前面。
其他人也知道这条通道坚持不了多久,随时都有可能垮塌爆灭,于是争先恐后追着洪逸群冲了进去。
夜灵猛然探手抓住刁小四的肩头,一声不吭踏入通道。然后是金环魔女和程神棍,解尧落在了最后。
远远的,刁小四就听到洪逸群的怒吼声。赤金神雷感应到有人侵入,登时万箭齐发向他轰落。
洪逸群委实悍勇,舞动巨锤高接低挡所向披靡。一团团雷光被他的锤风砸得粉碎。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置身之处并非虚空而是一座巨大的幽暗洞窟。
“洪兄,烦你殿后。”解尧从后赶至,扬声招呼道:“大伙儿往下方走!”
不老仙童闻风而动,风驰电掣向洞窟下方急降,四周雷光飞舞向他砸来,也不知这妖人修炼了何种功法抑或身怀某种能克制雷火的至宝,周身焕放开一蓬淡淡的光雾,不费吹灰之力便扛住了雷团的轰击。
夜舞铭手握一柄雪白折扇,轻轻一扇便将轰来的雷光荡开,好似闲庭信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不老仙童身后。
鹤纤尘、鹤微尘兄弟的修为似乎是这几人中较弱的一环。两人不敢硬接雷光,也没有夜舞铭的本事将其荡飞,只能施展身法闪展腾挪,趋避赤金神雷的轰击。
刁小四可能是所有人里最轻松的一个,夜灵一手提着他,一手捏攥成拳不停轰出一团团蓝色的拳光,声势之猛尤盖过洪逸群。
在夜灵身后,金环魔女护持着程神棍亦步亦趋,最后才是解尧和洪逸群。
众人向下直降约莫三千多丈,赤金神雷变得渐渐稀疏起来,大伙儿无不暗松口气。
刁小四凝目望去,除了鹤纤尘的背上被赤金神雷轰出一块红黑色的焦烂伤口,其他人俱都安然无恙毫发未伤。
他心头暗自凛然,赤金神雷的威力放在凡间,相当于一座道天的集束轰击,能硬扛下来的人自己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但看眼前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轻松,修为强横得令人发指。
这时候下方出现了一座波光粼粼的赤色大湖,望上去宛如沸腾翻滚的岩浆,往外释放出阴冷诡异的寒气。
“是太阴幽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老仙童飘立在湖面之上,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大咧咧说道。
“嗖!”他的话音未落,一条长着双翅的银红色魔鱼从水中毫无征兆地跃出,犹如离弦之箭射了过来。
“啪!”不老仙童轻描淡写地伸手抓住魔鱼,稍稍运劲便将它捏爆,顺势将一缕阴煞精气收入体内。
“是赢鱼,看来湖里有不少。”夜舞铭的目光仿佛可以洞穿赤色的湖水,探察到湖下极深处,轻拍折扇道:“这回换我来开道吧!”
他衣袂飘飘丰姿若仙,展开折扇轻轻一扇。
“唿——”一蓬排山倒海的幽风澎湃激荡,向下方的赤色大湖涌去。
“哗啦啦!”湖水应声中分,不住向两旁退开,立时呈露出一条宽逾三丈的水道,好似深谷幽壑飞速向下延伸。
夜舞铭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凌波飞渡,步入水道之中。
两旁的赤水波涛汹涌,如山如海发出隆隆轰鸣,瞧得人胆战心惊。
不过敢来雷霆仙府探险的,均非胆小怕事之辈,平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自不会把眼下这点凶险放在心上。
众人跟在夜舞铭身后鱼贯而入,行走在两座奔腾的浪峰之间,不断往湖底深入。
大约过了一盏茶工夫,下方陡然出现了一座高过千丈的孤峰。
解尧沉声说道:“就是这里!”甩手丢出一张道符,劈波斩浪落在峰头。
“轰!”整座山峰剧烈颤晃,仿佛饕餮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道符中蕴藏的精气。
峰顶越来越亮,忽然一记抖动,巨大的岩石纷纷崩裂剥落,如雨点般砸下,赫然露出了一座宏伟的仙府。
洪逸群大喜过望,自忖艺高人胆大,手持巨锤护身便向仙府冲去。
突然,山峰如同被激怒了般,岩石“咔啦啦”开裂,从岩缝之间遽然爆射出成千上万条火红色的蔓藤,譬如火赤练汇聚成的红色海洋直朝洪逸群涌来!
洪逸群怒声出锤,“轰轰”锤风四溅雷霆万钧,将一条条魔藤砸碎,身影却迅速被红潮吞噬,很快里面便响起他痛苦的嘶吼声。
不老仙童翘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笑意道:“蠢货!”
鹤纤尘和鹤微尘对洪逸群的惨叫声亦置若罔闻,只抓紧时间调息运气,治疗背伤。
不一会儿,洪逸群的叫声渐转微弱,直至没了声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乖乖地走在夜灵身边,想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和这伙凶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善男信女。<-》
虚无大荒,果然很好玩!
下方的赤色魔藤似已将洪逸群吃得连一点儿渣渣也没剩下,察觉不到新猎物的存在,开始缓缓地向岩缝里收缩。
解尧望向夜舞铭道:“不必再等了。”
夜舞铭笑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三寸高的乳白色净瓶。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遥遥对准密密麻麻的赤色魔藤,心念微动“嗤嗤”净瓶中陡然喷射出一束火流。
这火焰竟是黑色的,没有丝毫温度径自****在了魔藤之上。
“呜——”犹如干柴之于烈火,魔藤登时腾起冲天的黑焰。它竟似感觉得到疼痛,惊恐而愤怒地“吱吱”叫唤着,拼命收缩摇摆,然而黑焰迅速弥漫,转瞬间便吞没了魔藤,并趁势高歌猛进直掠入岩缝之中。
解尧见状颔首赞道:“六秘幽焱果然名不虚传,怕是三转散仙也难以抵抗。”
夜舞铭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徐徐收住六秘幽焱,说道:“幸亏洪逸群这蠢材帮我们引出了赤练藤,否则尚需多费一番手脚。”
刁小四笑眯眯转头望了眼程神棍。
程神棍似有所悟往金环魔女身后躲道:“你妈,没事儿看老子干嘛?”
他心里明白,假如不是洪逸群情深意重的以身相代,那么十有八九自己就会众望所归地成为引出赤练藤的诱饵,从此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众人飘落到峰顶,巍峨的仙府大门近在眼前。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霸气十足地刻着“雷霆仙府”四字。
两扇大门紧紧关闭,上面贴了一张金黄色的封条。
解尧说道:“只要揭去这张封条,仙府大门便会自动打开。”
鹤微尘凝目查看封条,并未觉察到丝毫特异之处,跃跃欲试道:“我来!”
他一步步走上门前的赤石台阶,全神戒备来到仙府的大门前。
鹤纤尘提醒道:“二弟,小心些!”在后跟进随时准备出手保护。
鹤微尘默运仙力护持身躯,慢慢将手伸向大门上的封条。
当他的指尖轻轻碰触到封条,猛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烈炎流从中迸放而出,直透体内。不等反应过来,一条右臂“嗤嗤”冒出金色焰光,如同火龙般向上蔓延。
他大叫一声想缩手,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牢牢粘住,根本无法挣脱。
千钧一发之际,鹤纤尘当机立断拔出鹤翼仙刃,手起刀落“嚓”的一声将他的胳膊齐肩削断。
鹤微尘一记撕心裂肺的惨叫,踉踉跄跄退下台阶,就看到自己的右臂迅速被金色的焰光烧成了缕缕烟气。
尽管凭他的修为失去的右臂只需一段时日便能重新长出,但由此耗损的仙元却甚为剧烈。
不老仙童吃惊道:“这封条是何来历?”
解尧仿佛早有预料,回答道:“这张封条本身并无多大玄机,但它触发的‘昊阳神火’却是来自天界,至刚至阳是我等天生的克星。鹤二公子也不必灰心丧气,莫说是你,即便老夫亦不敢触碰它。”
鹤微尘鼻中冷哼,目露怨毒之色道:“你早知道,为何不说?”
解尧道:“均分仙府宝藏的人越少越好,我为何要说?”
鹤微尘拔出鹤翼仙刃道:“那就让我也断你一臂!”
不老仙童不以为然道:“鹤老二,别忘了刚才洪逸群被赤练藤吞吃的时候,你们兄弟二人同样也是见死不救。既然如此,吃亏倒霉纯属自找,可怨得了旁人分毫?”
鹤纤尘寒声道:“童顶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刁小四巴不得这伙人模狗样的男宠发生内讧自相残杀,习惯成自然地煽风点火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又全是为了雷霆仙府的藏宝而来,千万别伤了和气。不然待会儿再遇到危险,非但指望不上旁人帮忙,还要时刻提防有人在背后捅刀,没等见着宝藏,人也就死得差不多啦。”
夜舞铭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刁兄,莫非你想挑拨离间?”
刁小四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我那点儿些微本事,哪敢在诸位大仙面前搬弄是非?再说了,除非你们全都死绝,否则哪儿轮到我独吞宝藏?”
不老仙童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说话倒也实在,比起有些妄自尊大的草包不知强了多少倍。”
鹤微尘厉声道:“童顶心,你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当我们兄弟听不懂么?我知道你心怀嫉恨,更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年老色衰被人取代。”
“我嫉恨你们?我害怕年老色衰?”不老仙童嘿嘿怪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几位,你们的私事我不愿多问。”解尧开口说道:“若是有谁不想进仙府的,只管在这儿继续吵下去。不然,就闭上嘴巴听我说两句。”
鹤氏兄弟与不老仙童恶狠狠对视一眼,各自别转过头不再说话。
刁小四亲耳听得几个男人无来由地争风吃醋,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委实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几个男人的口中说出,而且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看来三界中处处藏龙卧虎异志能人不少,自己早年所获“无耻扫帚星”的宝座终于可以退位让贤了。
“各位,稍后进入到仙府之中,虽有层层禁制,但料来有惊无险难不倒大家。雷霆仙宝花落谁家,全凭各自的修为与运气。”
解尧说道:“这张门上的昊阳封印,必须是纯阳之体才能揭下。刁兄,这就要烦劳你出手了。”
刁小四吓了一跳,怀疑地看着解尧道:“老解,你确定我去不会有事?”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费尽口舌邀请刁兄加入?”
刁小四偷眼观瞧了一圈,虎视眈眈之下自己若不出手揭下封条,怕是立刻要被几个男宠弄死。
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走上赤石台阶,便听程神棍在后头叫道:“小四,哥祝福你,永远都会记得你!”
刁小四忽地驻步,回头望向解尧道:“老解,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
“唔……我似乎已经答应过你许多事。”
“那再多答应一桩也无妨。”刁小四说道:“万一你的估计出错,我被昊阳神火烧死,麻烦你把我的跟班丢过来。他曾经对我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不能让他失望。”
“刁小四,老子啥时候说过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解尧看看气得脸色发白的程神棍,笃定地一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有劳!”刁小四交代完遗愿,再不看程神棍一眼,举步来到仙府大门前。
他早在暗中查探过这道昊阳封印,晓得解尧说的不假。这张封条只要稍有阴煞之气侵入,就会立刻引动昊阳神火。瞧那金焰焚烧的势头,只怕二转散仙也消受不起。
自己虽然进入九幽之地不久,但体内多少也吸纳了些阴煞幽气,不知道是否可以压制得住。万一不成,只能赌天命符能吸收阴气并将其暂时封闭起来。
刁小四磨磨蹭蹭走到门前,几次伸手又几次落下,鹤纤尘恼怒道:“小子,再不动手,我便一刀切下你的双腿!”
刁小四火冒三丈,寻思着回头怎么让这家伙变成独脚鹤,咬牙缓缓伸手抓住了封条的一角。
还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刁小四触手一片久违的温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封印内部雄浑纯正的昊阳神火在燃烧喷薄,涌动着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
他一点一点将封条从仙府的大门上撕下,感觉到封印中蕴含的昊阳神火涌动得愈来愈猛烈狂暴。
“嗡——”当封条从门上撕落,雷霆仙府的大门骤然一亮,徐徐向后打开。
不等刁小四松一口气,手中的封条猛然爆炸,“轰”的一声熊熊金色焰光崩散开来,将他炸飞上天。
“救命啊——”刁小四全没料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四面八方金光灼灼铸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彻底封闭在里面。如火如荼的金色焰火肆虐燃烧,疯了一样扑将上来。
解尧先是一惊,待看清状况向金环魔女道:“也罢,毕竟相交一场,便替他完成最后一桩心愿吧!”
金环魔女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程神棍往半空中的火球扔去。
程神棍人在半空手舞足蹈道:“绝交,我要和刁小四绝交——”
没人理他,众人的目光已经被门户大开的雷霆仙府吸引住。
鹤纤尘和鹤微尘蓦地策动身形,率先向仙府之中冲去。
两人的身形刚刚跃入府门,猛感背心一凉,愕然回首只见夜舞铭和不老仙童一左一右,不知何时潜至从身后突施冷箭。
“你们!”鹤纤尘瞠目怒吼,挥刀斩向夜舞铭。
夜舞铭与不老仙童齐齐飞退,躲过鹤纤尘与鹤微尘的临死反扑,冷然望着二人。
“砰!”两人的身躯炸裂开来,血雾弥漫一时遮掩住仙府的大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是一座完全由白骨铸造的道宫,覆盖方圆三百丈,阴寒暴戾的幽煞之气如洪涛澎湃充斥天地,泰山压顶般轰向刁小四。<-》
刁小四很想躲回雷霆仙府中,现在他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干嘛两脚犯贱追了出来?望着头顶上方不可一世碾压而来的白骨道宫,自己的身形渺小得就似只小蚂蚁。
四周空间景物消退,不停被白骨道宫焕发出的幽光侵蚀,先是化为光怪陆离的虚影,继而迅速凝铸成为实体,与白骨道宫浑然一体。
于是白骨道宫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变大,恐怖的威势亦水涨船高,所到之处万物成骨,被炼化作森森骷髅。
“小子,这是童顶心用洞天炼成的本命法宝。你小心点儿,别被他一口吞了!”
程神棍缩在雷霆仙府里隔岸观火,不痛不痒地提醒刁小四。
“用洞天炼制的本命法宝?!”刁小四倒抽一口冷气,第一次晓得敢情洞天是可以拿来炼成法宝砸人用的。
在凡间破道天者唯有道天,到了虚无大荒能破洞天的恐怕也只有洞天吧?
可瞅瞅不老仙童,再瞧瞧自己,连道天都是半成品,还得靠天罗星盘才能打开,怎么跟人家比?
难怪死老头说过,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于是,他把自己扔了出去,直接扔向了白骨道宫。
四方的空间幽风动荡,丝丝缕缕的精气不住收缩聚合,凝炼成一根根丈许长的晶莹白骨,密如蝗雨铺天盖地射向刁小四。
刁小四仅以青龙手拨打招架,有些躲闪不掉的便任由它击打在自己的身上。
“啪、啪、啪!”他的身体表面银白色的星光爆闪,将白骨顷刻间碎成齑粉。凶猛绝伦的白骨道箭竟似蚍蜉撼树,不能伤到分毫。
不老仙童看得两眼发直,仅以一具不灭金身,就敢硬捱白骨道箭的攒射,且毫发无伤轻松自如,这种彪悍强大实在少见,至少在七八百年悠长的大荒岁月里,敢越级挑战的逆天奇才不多。
“咔啦啦、咔啦啦!”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白骨突然旋动连接,瞬间组合成数百架身高超过十丈的巨型骷髅,手握锋锐的骨刀好似魔神下凡,在不老仙童的意念驱动之下杀气腾腾地冲向刁小四。
“铿!”刁小四九刀齐出,如一头拖曳着数十丈璀璨星辉的银色天龙,披荆斩棘豪勇无双地撞入骨海之中。
姹紫嫣红的刀芒纵横交错,编制起一道道绚丽夺目的彩虹。刀锋一闪一逝之间,白骨骷髅四分五裂溃不成军,如从高空俯瞰恰似一条亮丽天河翻翻滚滚,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开莽莽白野向着白骨道宫突飞猛进。
“见鬼!”不老仙童的眸中冷光迸绽,露出一抹不可抑制亦无意掩饰的杀机。
“轰!”三百六十五根硕大的白骨蓦然聚合在一起,链接成一条长逾三十丈的恐怖骨龙,摆动着崩山裂海的巨大龙尾,掀起狂暴的幽风悍然扑向刁小四。
刁小四的灵台立生感应,双手在面前凭空一扯,“唿——”一道星门霍然撑开,黑洞洞的门后无数星云在盘旋转动,幻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不好!”不老仙童尽管并不认得这座星门的来历,但直觉上已感应到了危险。
然而这众妙之门生成的速度实在太快,令他完全赶不上节拍。
前一刻星门还似攥在刁小四手里的一件小小玩具,下一瞬便已吞噬过数百丈星空,犹如传说中的洪荒四凶之一的饕餮,张开大嘴一口将骨龙吞下。
三十多丈长的骨龙在它的面前,简直就成了一条光溜溜的小虫子,毫无脾气地隐没进众妙之门,就此石沉大海失去声息。
“轰隆隆!”众妙之门避无可避地与白骨道宫狭路相逢,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
虚空终于禁受不住这两股巨力的碰撞绞杀,剧烈波动荡漾,裂开一道道缝隙。
“啪!”众妙之门在短暂地僵持之后,到底还是被白骨道宫脆生生的碾爆,重新归于虚无之中。
不老仙童心头大定,意识到刁小四虽然修为强横,但终究未曾参悟洞天奥妙,行走在虚无大荒中就似一头没牙的老虎,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徒有虚表。
白骨道宫碾碎星门气势大盛凶威滔天,宛若一座雄伟的骨山重逾万钧,向刁小四压到。无形的气机交织之下,方圆千丈的空间已尽被压制,使得刁小四除了硬撼一途之外别无它法。
但谁敢和洞天对撼?那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念及于此,不老仙童扬声大笑道:“小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我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六识寂无的契机,你偏巧送上门来,正好让……咦?”
只见刁小四收起了九宫刀阵,竟然赤手空拳击向白骨道宫!
这不合逻辑——不老仙童的眼皮莫名地疾跳,明明他心知肚明一个金身不灭境的散仙空手硬接洞天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可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强烈不安。
因为刁小四的举动着实过于反常,难道他真将自己当做了只手擎天的盘古大神?
答案很快揭晓,刁小四没有变成盘古,而是把自己当作了一支火把!
“呜——”他的整条右臂顷刻间化为一条金焰闪闪的火龙,昊阳神火喷薄鼓啸冲天而起,顿时点着了白骨道宫。
“砰!”刁小四的铁拳轰击在道宫底部,尽管只是一沾即走,不敢作任何的硬打,却依然感到一股强霸狠厉的力量直压过来,轻而易举冲垮了自己的拳劲,肆无忌惮地闯入体内的仙脉之中。
亏得他的仙脉刚刚经历过昊阳神火的熔炼,每一根都粗如拇指,足以承受海量的仙力催压冲刷,否则当场便会爆经而亡。
“啪啦啦、啪啦啦!”白骨道宫的凶猛力量在体内翻江倒海四处绞杀,试图将刁小四撑爆。
可惜刁小四足有一万八千根仙脉,而且每一根都是三合一。在挺过最初的冲击之后,所有的仙脉发出仙乐般的颤鸣,不停消融化解去白骨仙力,始终不让它迫近刁小四的仙心紫府。
但他的身躯就没那么争气了,毫无悬念地被白骨道宫狠狠撞飞,砸在了雷霆仙府下方的山岩上。
“砰!”后背一阵剧痛,骨头差点就折了,却也在山岩上生生砸出了个数丈深的大凹坑。
这时就听见不老仙童愤怒的嘶吼,白骨道宫转瞬之间已被熊熊的昊阳神火吞噬。
纵使他不顾一切地催动洞天,试图压灭金焰,然而昊阳神火依旧越烧越旺,不停地蚕食着白骨道宫。
要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宝,而是不老仙童以洞天凝练的本命至宝。
此刻白骨道宫灰飞烟灭,等若他的仙元在弹指间便折损近半,没有三五百年的岁月休想恢复过来。不要说突破六识寂无之境遥遥无期,连自己在天香魔姬榻下的地位亦从此变得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他气急攻心,不管不顾地掣动身形,一掌击向刁小四道:“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刁小四靠在山岩里,兀自没有缓过劲儿来,看见不老仙童穷凶极恶地杀到,凝动意念拔出了昆吾神刀。
这是他晋升散仙之境后,第一次施展昆吾神刀。
隐隐约约的,自己的仙念已经可以和昆吾神刀的刀魄产生一丝微弱的沟通。
他心融道海神交刀意,身躯岿然不动如岳如山,放出了天马行空的一刀。
“铿!”刀发金石激鸣,如怒云飞卷惊涛横空,一往无前霸气绝伦!
“噗!”不老仙童的身形骤然定格,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往两旁分裂,一道无坚不摧的刀芒从后杀出,斩入自己的胸膛。
他一声凄厉的怒吼,感受到炽热的刀锋在体内宣泄出澎湃的力量,如火山岩浆般吞噬熔炼着自己的仙元,一道道赤色的光飚在身上崩绽开来,好似百花齐放分外的灿烂娇艳。
这一刻,不老仙童彻底真正地绝望了。
假如斩入体内的是一把普通的魔刀,凭借他的金身不灭修为,至少可以保住一半的元神。但昆吾神刀所释放出的可怕华焰竟不亚于昊天神火。即使不及后者那样磅礴炽烈,可是威能之强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仙元如玄冰遇火立时沸腾,无可挽回地飞快消融涣散,化为浓烈的烟气。
这是什么刀,这年轻人又是怎样的来历?
众人一路同行彼此各怀鬼胎,可谁都没注意到,其中最危险的人不是解尧,也不是夜舞铭,而是那个被人提在手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
想到解尧和夜舞铭多半也不知晓刁小四的底细,不老仙童的心底竟无端升起一丝快意。
在拼尽全力遁出一缕仙元后,他不甘地瞪视刁小四,嘶声道:“你等着……”
刁小四拔出昆吾神刀,运转灵集丹王药力修复仙脉微小的裂痕,同时迅速补充耗损的仙力,满不在乎地回应道:“你还在惦记天香魔姬是吧?放心,早晚老子会收她做侍女的!”
不老仙童气得一口精血狂喷,元神涣散当真是死不瞑目。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再一次站到了雷霆仙府的大厅中,面对着七扇不知所云的小门。<-》
进了大门,还得入对小门,这是刁小四此刻的领悟。
七扇小门中已经有四扇打开,比自己前一次进去时多开了一扇。
不用问,先前肯定有谁遇到了同样的麻烦,在里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外面,然后重新选了一扇小门进入。
刁小四猜想,十有八九这个人应该是夜舞铭。
“不就是一座仙府吗,干嘛搞得那么复杂?”刁小四寻摸了半天,依旧找不出丝毫端倪,不禁郁闷地发起牢骚。
“笨!”程神棍俨然一副导师嘴脸,“这是雷霆仙尊准备渡劫晋升的地方,不多做些防护,万一被谁趁火打劫了怎么办?”
“笑话,就凭一座破迷宫也想顺利渡劫晋升?惹火了老子一把昊阳神火烧了它!”
“好主意,你赶紧放火烧烧看!”
“老程,你是不是又有啥事瞒着老子?”
“我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么?”
“拉倒吧,你不扯老子后腿就算很帮忙啦。”
刁小四回过头来再看那七扇小门,心头始终有个疑惑不能解开。
为什么这里的小门即不是六扇也不是八扇,不多不少刚好是七扇?
忽然,他想起先前进入之前,程神棍说的那句“走哪扇门都一样”,脑海里灵光乍现,一拍额头道:“我明白了,这是一座八卦阵!”
程神棍一愣道:“你从哪儿瞧出来的,这里明明是七扇门,我看更像座七星阵。”
“笨!咱们身后不是还有一扇门?”
程神棍回头,讶异道:“你说的是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扇大门?”
“从来处来,向去处去……老子好歹和也是念过几天佛经的人。”
他“砰砰砰砰”将四扇打开的小门统统关上,转身走向大门道:“神仙,不要眨眼,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砰!”雷霆仙府的两扇大门合上,大厅立刻变得密不透风阴沉幽暗。
程神棍不再说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刁小四。
谁知等了许久,大厅里毫无动静,似乎奇迹睡了过去,还没想着起床。
刁小四不慌不忙,重新将雷霆仙府关起的大门打开。
说起来,这一手他还是向瑶台宫玄月真人偷师来的。
“唿——”一道深红色的光线从开启的门缝间泄落进来,映照在了刁小四的脸上,刺得他两眼一阵发花。
过了片刻,刁小四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的照射,凝目向雷霆仙府的大门外望去。
这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深红色世界,厚厚的雷云如砖墙般圈绕四围,构筑起一片方圆万丈的虚无天地。
在高空中悬浮着一块圆锥形的红褐色巨石,椎尖向下缓缓转动。相对平坦的岩顶直径超过百丈,上面生长着一种火红色的大荒幽木,颇似深秋时节的红枫。
“这叫红棘树,能够汲取幽气中的精华加以淬炼,形成极为醇正的雷精火华贮藏在树根里,最终慢慢通过树叶散发出来,可以供人吸收修炼雷火神功。”
程神棍两眼发光滔滔不绝道:“看树的高度应有三千年以上的寿命,每一株都价值连城。当然,最值钱的还是树根,属于九幽之地非常难得的珍贵炼材之一。”
“价值连城又是多少价值?一颗几锭幽金?”刁小四的眼睛闪闪发亮,一眼扫过去岩顶生长的红棘树总在二十多株,几百锭幽金就这么轻松到手。
难怪解尧为了拉拢自己加入一掷千金,原本以为他挺大方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在骆驼背上拔根毛啊。
他正欲御风进入,猛听身后一扇小门推开,传来一人轻松惬意的笑声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刁兄,我要好好谢谢你!”
“夜舞铭?!”刁小四凛然一惊,回头就见夜舞铭手摇折扇玉树临风,从小门中侧身走出。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一块肥肉都夹到嘴边了,抢食的人却突然出现。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居然被你找到了雷霆仙府的真正所在。很好,太好了——”夜舞铭的眸中露出一丝兴奋之色,洁白无瑕的折扇向刁小四轻轻一挥。
“呜——”一蓬滔天雪浪凭空掀起,蕴含着无上大道奥义生成万千玄机,威势之盛殊不亚于刁小四先前遭遇的幽灵风暴,不可一世地席卷而至。
刁小四没想到夜舞铭嘴上打着招呼手上也不耽搁,看来九幽之地的妖魔鬼怪都是豪爽型的,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但他不敢硬接,舒展许久不用的凤翼天翔向后飘飞,左手平推掌心星光暴涨,铸起一面玄武盾。
“砰!”雪浪轰击在玄武盾上,立刻砸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刁小四闷哼一声借着风力向门后飞遁,手中的玄武盾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喀剌剌”寸寸碎裂,一股磅礴幽风气劲直灌左臂。
他运转银电星空大黄庭神功,体内仙脉犹如大河涨潮,不断消融吸纳幽风之力。
即便如此,身躯亦不由自主抛飞出去,好在有凤翼天翔襄助,勉强可以保持平衡向后滑翔,倏忽便是数百丈,直朝那座悬浮的巨岩飞去。
夜舞铭一惊,他本以为自己一记“雪霾扇”发出,势必能将刁小四轰成碎末。哪知对方不但没死,反而趁机搭上顺风车,捷足先登抢上巨岩。
“小鬼休走!”他身影一闪便是数百丈空间,闯入门后的雷霆虚空。
刁小四撑开凤翼天翔,吃足了风力向后疾飞,却看到夜舞铭转眼追近,身法之快完全无视了空间距离,禁不住心中起了个突。
方才两人一记交手,已显示出夜舞铭的修为远在不老仙童之上。除了那头扁毛畜生外,是自己进入虚无大荒后所遭遇到的最强劲敌。
二转散仙的修为果然不容小觑,仅仅一层境界的差异,实力上便判若云泥。
更棘手的是夜舞铭拿着的那把“雪霾玄幽扇”,令其如虎添翼威力直追三转散仙。
蓦地他脚下传来异样的感觉,踏到了一株红棘树茂盛的枝桠之上。
“咔嚓、咔嚓!”碗口粗的枝桠脆生生折断,刁小四感觉自己就像一把剃刀在某人的脑袋顶上割过,开出一溜数十丈长的槽口。
这时夜舞铭业已追近到三十丈内,飘立在侧旁的一株红棘树上,脸上泛起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神情,说道:“小鬼,你还能往哪儿逃?”
话音未落,红棘树下猛然响起一声“汪汪”狗叫,声音极是清脆。
夜舞铭怔了怔,目光扫过就见一条浑身滚圆皮毛金红发亮的小狗从树洞里钻了出来,仰起头朝着他和刁小四叫唤不停,似乎是很愤怒有不速之客入侵了本属于它的领地。
“祸斗?”夜舞铭一喜,认出了这条小狗的来历,想着若能将它捉回去献给天香魔姬当做宠物,必定能博得她的欢心。
一念之间,红毛球小狗张嘴喷出一团火焰,“唿”地涌向夜舞铭。
夜舞铭施动“雪霾玄幽扇”放出一蓬雪浪,与幽火迎空激撞。
“砰”的闷响,幽火雪浪四散迸溅,竟然是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夜舞铭暗吃一惊,将仙力提升到六成,又是一蓬雪浪搧向红毛球小狗。
红毛球似乎也未曾料到入侵者如此蛮横,居然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它的幽火。
见夜舞铭的攻势又到,红毛球凶性大发张开嘴喷出一团颜色愈发暗红的幽火,卷裹着雷光轰鸣撞向雪浪。
“轰!”雪崩火舞,夜舞铭脚下的红棘树一段段崩裂倾倒,却未曾燃烧起来。
红毛球看到红棘树受损,不由勃然大怒,肥嘟嘟的身躯火冒三丈焰光腾腾,眨眼间变大了十数倍,其状如虎喷火吐雷扑向夜舞铭。
刁小四见状精神大振,叫道:“狗弟,我来帮你!”掣出昆吾神刀上前夹击。
夜舞铭俊脸含煞将仙力运至八成,雪浪排空如山如海向四周涌去。
刁小四身刀合一鼓风排云,如长虹贯日直切雪浪。
昆吾神刀光芒暴涨犹如鬼斧神工切割在雪霾风浪之上,神光所过之处生生破开一条通路,直朝夜舞铭迫近。
然而十丈之后雪浪愈发的澎湃雄浑,每一击都重逾万钧不断拍打昆吾神刀。
昆吾神刀嗡嗡颤鸣去势减缓,刁小四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幽风肆虐激荡,近乎要将自己的身躯绞碎。
他勉强又向前突进了十丈,猛见前方一排雪浪涌到,“嘭”的轰鸣将自己连人带刀拍飞了出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咔嚓、咔嚓……”附近的红棘树在雪浪催压之下左右摇摆,枝桠断裂叶片横飞,在空中爆开一团团绚丽壮观的雷火。<-》
“毛毛头,替老子看好雷霆仙府。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上头少了根毛,就把你炖成一锅狗肉汤!”
红毛球想起主人离开时交代自己的话,顿时不寒而栗,不要命地扑向夜舞铭。
它的身躯还在暴涨,已经超过了五丈长,如同一座火焰山般熊熊燃烧。
尽管雪浪越来越猛烈,将它的身躯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不能阻挡前进的态势。白茫茫的幽风雪霾扑击到红毛球的身上,立刻被猛烈的幽火熔炼蒸干,根本不能伤到它的躯体分毫。
夜舞铭愈斗愈是心惊,想不到一条小小的祸斗竟然如此难缠,当即雪霾玄幽扇啪地合拢,笔直一线疾点红毛球的眉心。
红毛球脑袋一摆避开折扇,伸爪往夜舞铭的脸上抓去。
一人一狗恶战连连,在巨岩之上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
刁小四驻足抱刀观战,看得眉飞色舞不停地为红毛球加油鼓劲道:“小狗狗,加油干。小白脸快不行啦……快咬他屁股,咬他耳朵!晚上我给你煮鱼汤喝!”
夜舞铭听得咬牙切齿,却无法分身去找刁小四算账。
红毛球的攻势愈来愈猛烈,虽说变来变去也就牙齿咬,爪子挠,雷火烤这么三板斧,却也足够简单粗暴凶残,打得他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相反,他的折扇与掌力击打在变身后庞大如山的红毛球身上,尽管也能造成对方一定的伤害,却始终无法建功。
假如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即便能解决这条祸斗,至少也得几百回合开外,难保夜长梦多引来解尧与自己分一杯羹。
必须要速战速决!
一念至此,夜舞铭突然改弦易辙折扇一摆“唿”的搧出一蓬雪浪,将红毛球逼退十余丈,自己的身形亦如飞电般向后****,进一步拉开双方的距离。
“铿!”他的袖袂之中金音脆响,祭出一颗宛若金属锻造的大荒凶兽头颅,在空中遽然放大百倍,紧跟着双目一睁迸发出黑幽幽的死光。
“簌簌……”一株红棘树刚好被幽光照射到,电光石火间化为了黑色的飞灰。
“啮齿头颅?!”刁小四浑身寒毛倒竖,没想到夜舞铭神通广大,居然将一颗大荒凶兽的头颅炼成了法宝。
这玩意儿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恐怕自己的眼睛就得永远闭上。
红毛球乃是通灵魔兽,自然晓得啮齿头颅的厉害,情不自禁“呜呜”哀鸣着露出畏惧之色。
夜舞铭狞声笑道:“我本不想伤你性命,谁知你冥顽不灵不服驯化,可也怨不得我!”
“呼——”啮齿的双目死光迸射,罩定红毛球如利剑般刺来。
红毛球迅速团缩身躯,转眼间又变成原来的小不点儿模样,可惜仍旧无法躲过啮齿目光的扫射。
黑色的幽光照射到红毛球的护体幽火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犹如钝刀割肉一点一点透入皮毛向里深入。
红毛球高高跃起拼命地躲闪,却始终无法摆脱啮齿目光的照射,口中“呼呼”尖叫,红色的皮毛开始变焦发黑。
见此情景,刁小四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了。
然而要对付啮齿头颅,仅凭手上握着的昆吾神刀显然不够。毕竟神刀不肯完全臣服于自己,所发挥出的战力最多只有一两成,远远不够。
但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体内除了程神棍送的一团仙元之外,还有昆仑始灵留下的一门道法神功。
刁小四想了一想,凝念催动体内的神雷仙元,打算于无声处听惊雷,给夜舞铭一个大大的惊喜。
孰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当神雷仙元觉醒过来,融入刁小四体内仙脉的刹那,一缕莫名的仙念瞬息间冲破阻碍与四方的雷霆仙府水乳交融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轰隆隆!”四周的雷云蓦然焕放出深红色的光彩,似沸腾的海水翻滚起来。
夜舞铭低咦了声,惊疑不定地注视雷云,心头预感到强烈的危机。
只见一团团雷云越来越亮,迅速化为深红色的强光,随即撑开成百上千条缝隙,宛若神威凛凛的天眼俯仰天地。
“雷霆洞天!”夜舞铭面色剧变,顾不得将红毛球烤成黑炭团,纵身向门外遁去。
可惜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从天眼中飚射出的雷光。
千百束火红的雷光铺天盖地万箭齐发,封死了夜舞铭所有的逃遁线路。
他惊骇地喊叫,挥舞手中的雪霾玄幽扇试图驱散雷光,夺路而逃。
“喀剌剌、喀剌剌——”一道道浑圆无铸的雷光击打下来,精准地轰落到夜舞铭的身上直接从头顶贯穿下去。
刚刚涌起的雪浪转瞬即灭,完全无法抵御雷光的轰击。
夜舞铭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地间唯有隆隆的雷音鼓荡,深红色的光芒充斥虚空,渲染出一副令人震撼的壮丽场景。
刁小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直愣愣望着满天狂飙的雷光,莫非这就是三转散仙的神威?
仅凭是一座遗留下来的洞天,稍加运转便能在弹指间灭杀一名晋升到六识寂无之境的二转散仙,若是有一束雷光落到凡间,只怕泰山亦要为之崩裂,黄河亦会为之断流!
唯一遗憾的是那把雪霾玄幽扇,随着夜舞铭一起烟消云散,不然自己还能赚一票。每当天热时拿出来扇扇凉风,降温防暑倒也灵光。
他蓦然察觉到只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体内的神雷仙元已耗损了三成多,急忙凝念收功。
雷云渐渐平息,一只只天眼重新闭合起来,或者说是被翻卷的云光弥合填补。
雷声隆隆经久不衰,震得刁小四耳膜生疼,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
“啪!”啮齿的头颅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光华暗灭恢复正常大小,从高空中笔直坠落下来,掉在在了巨岩上。
死里逃生的红毛球内心无比强大。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它是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就立马忘记了疼痛,嗷呜一嗓子咬住啮齿脑袋,用力啃咬起来。
“这是我的!”刁小四忙不迭冲上去,一把将啮齿的脑袋搂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捂住细细打量。
还好,总算抢救及时,啮齿的右脸上只多出两道牙印。
被人从嘴里夺食,红毛球先是一惊,待看清楚抢它东西的是个人模狗样的小子,立时毛发戟张喉咙里“呼噜呼噜”发出愤怒的低吼。
“狗弟——”东西到手,刁小四霍然想起红毛球的可怕之处,立刻满脸堆笑和颜悦色道:“你不认得我了?是我呀,刚才是我帮你轰死了夜舞铭,咱们兄弟联手其利断金……不要啊,你这狗东西!”
“嗷呜!”红毛球压根没心思聆听长篇大论,张牙舞爪便扑了上来。
刁小四抱着啮齿的脑袋扭头就跑,冷不丁迎面与一人撞个满怀。
“砰!”他拼命推开拦住去路的程神棍,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的屁股被红毛球撕成肉条的惨状,登时脸色煞白魂飞魄散,叫道:“狗弟,你好好看看我,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谁知红毛球根本不看刁小四,摇晃着毛茸茸的小尾巴扑进程神棍的怀里,伸出舌头在他脸上一通猛舔。
刁小四战战兢兢地翻身滚到一边,就看到程神棍笑呵呵地抱起红毛球好一番人狗情未了。
他恍然大悟,口中喝道:“神仙,这是你的地盘?”
程神棍搓着红毛球背上的长毛,嘿笑道:“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说人话,老子听不懂。”
“雷霆仙尊是我当初留在虚无大荒的一道身外化身,这座仙府便是他建造起来的。”
“雷霆洞天……雷霆仙府,娘希匹,你敢耍老子!”
程神棍不以为然地道:“那是因为你笨,怨得了旁人?幸好醒悟及时,还有药可救。”
刁小四抡起啮齿头颅就想给程神棍的脑袋上来记狠的,突然看到红毛球扬起头眼里凶光直冒警觉地瞪视自己,顿时换上一脸春光灿烂道:“神仙,你的分身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把他找回来?有他在,往后咱们兄弟还用怕谁?虚无大荒九幽黄泉,横竖都能走!”
“没联系,不知道这混蛋死哪儿去了!”
“真的假的?”刁小四大失所望,怀疑地打量程神棍道:“还有一件事,老子总觉得被人骗了,要不你帮忙分析分析——既然分身都能够在虚无大荒修炼晋升,那神仙你又为何不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因为老子没法在虚无大荒修炼,才弄了个身外化身。我早就告诉过你,这里的幽气跟老子反冲,不能吸收更不能炼化。不然,我堂堂大罗金仙又岂会被一无知小儿欺负。总而言之,不到万不得已老子绝不会浪费仙元,你就别妄想指派我帮你干活了。”
刁小四将信将疑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如若不然,别怪老子言之不预,把你的小尾巴切下来熬一锅皮蛋瘦肉粥。”
“黄口小儿,这鬼地方,你到哪儿去找蛋?”
“神仙,你没饿过饭,当然不知道就地取材丰衣足食。没关系,我教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程神棍带着红毛球刚从外面溜达着回来,不等进到雷霆仙府里,就听见巨岩上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地震。当远远望见一株株千年树龄的红棘树在不停倒下时,程神棍的脸霎时间便绿了。
“老子的宝贝红棘树!”他一声惨叫如丧考妣,飞一样地冲上巨岩。
二十多株红棘树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枝叶散落得到处都是。
刁小四挥汗如雨,正舞着大刀使力砍伐,一块块三尺来高的圆木整整齐齐在身后堆砌起来,如同小山一样高。
看他还在不依不饶地掘地三尺,试图将红棘树的树根从土里刨出来,程神棍急得不顾一切地大叫道:“刁小四,把根留住!”
刁小四高举起赵武灵王杀胡刀作势欲劈,望着气急败坏的程神棍哼道:“不成,老子胸中憋着的一口气还没出呢!”
其实他倒并不是真要刨了红棘树的树根,那得要多大的仇才能干得出来?惹得程神棍发疯了,抄家伙和自己拼命都是轻的,弄不好就直接把自己给黑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程神棍冲上前来,一把夺过刁小四手中的赵武灵王杀胡刀,使劲丢得远远的。
“老子拿出了上千年的殷雷火液私家珍藏,帮你拔毛洗髓开辟六识,那可是准备给我分身渡劫晋升用的!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感谢我的么?!”
“神仙,别发火嘛,我这也是为你好。这些红棘树早前都被夜舞铭轰得不成样子,不如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你等着瞧,十八年后它又是一颗好树!”看到程神棍脸上的肉开始抽搐,刁小四心情舒畅,笑嘻嘻说道:“你稍坐会儿,让我把这儿清理干净。”
说罢,他从束龙腰带里又抽出把更大号的轩辕屠龙刀。
“滚远点儿!”程神棍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十八年?一百八十年都不够!毛毛,给我咬!”
红毛球闻风而动,红着眼睛嗷呜一嗓子扑向刁小四。
刁小四扭头就跑,边跑边叫道:“你自己不早说,我怎么知道这树得长好几百年?”
“几百年都不够,最老的那棵都快三千年了!”程神棍看着满地折断的枝桠,操起一根胳膊粗的圆木追上刁小四,一棒砸在他屁股上。
“程神棍,你有没有点儿人性?为了几棵树,你就对老子又打又骂,算什么兄弟?”刁小四屁股吃疼,义愤填膺道:“也罢,怪只怪我刁小四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咱们割袍断义划地绝交……救命啊,哥你别打了!哎哟,这狗干嘛往老子裤裆里钻?”
一通暴风骤雨过后,终于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刁小四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泪汪汪盯着红毛球幽怨道:“狗弟,爱吃腊肠不是你的错,可你不能随便乱吃啊……”
“你是老子见过的最窝囊最没骨气的散仙,没有之一!”程神棍余怒未消地坐在地上数落刁小四。
“你是老子见过的最没用最不靠谱的大罗金仙,也没有之一。”
“我没用,我不靠谱?”程神棍出离了愤怒,“当你小子躺在殷雷火液池里呼呼大睡做着你娘的清秋大梦的时候,老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发了解尧,知不知道?”
“你打发了解尧?”刁小四脸上一百个不信,“还神不知鬼不觉?你舍得动用你那点儿可怜巴巴的仙元了?”
“那倒不是,你别忘了,这是在雷霆仙府,老子的手段多的是!这小子也算个人才,居然能摸进来。幸亏我及时察觉,不然你小子就等死吧。”
“不对!”刁小四想起一事,叫道:“老解还欠老子两锭幽金没给,你就这样让他跑路了?”
“放心吧,他跑不远,肯定是去煌孤城找帮手了。”程神棍胸有成竹道:“我方才带着毛毛出去转了一圈,将雷霆仙府重新做了布置。等咱们离开以后,它就会自沉隐入地下。解老妖若敢再来,保管叫他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堆高高的圆木,他的心不禁又生疼起来。
自己运筹帷幄累死累活安排好一切,原以为只要防住外贼入侵即可以高枕无忧,谁知后院起火家贼难防。早晚有一天,要把这小混蛋送去天宫做阉人,好生调教调教!
刁小四察觉程神棍看着自己目露异色,显出无限神往之情,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安了什么龌龊心思,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立刻转移话题道:“神仙,我现在应该是六识寂无之境吧,可为何还开启不了洞天?”
“我怎么知道?”程神棍嘿嘿笑道:“不过洞天有人开得早,有人开得晚,晚点也有晚点的好处。境界越高,参悟出的洞天才越厉害。你现在压一压,说不定将来好处更多。”
“可要是人家拿洞天来砸老子怎么办?”
“笨蛋,在人间道天是大道所成的至高境界,一旦开启自然威力无穷无人能敌。可这儿是阴阳交界之所,是个散仙就能炼出洞天,没啥稀罕。只要你道行比他高,修为比他强,洞天又如何?一锤砸烂它!”
“这么说,不一定非要用洞天破洞天?”
“嗯,若是一个九转金仙被一个小小的一转散仙操着洞天满世界追杀,那岂不成了笑话?”
刁小四摇摇头,正色道:“你这话就错了。首先,一转散仙绝对不小。其次,更重要的是,九转金仙被人用洞天满世界追杀的事未必不会发生。至少老子就曾亲眼见过,有个自称大罗金仙的家伙,被区区小散仙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嗯,人家好像还没开启洞天呢!”
“你妈!那是老子境界高,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刁小四哈哈一笑,拍拍屁股起身道:“我得回殷雷火液池里多泡会儿。这一顿揍,腰酸腿疼浑身不带劲儿,必须补补。”
“等等!”程神棍冲刁小四招手道:“你过来,让老子瞅瞅你现在的情形如何。”
“神仙,我的骨头上长出不少符纹,这算是好事吧?”
程神棍问道:“好事算不上,不少又是多少?”
刁小四想了想,回答道:“每根骨头上都有,加起来估计有三千多道?”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八蛋!”程神棍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刁小四,猛地蹦起身抡起手里的圆木道:“三千多道,你才刚刚突破六识寂无便有三千多道骨纹。你晓不晓得三转散仙全身道性符纹算在一块儿撑死了也不过两千七百道!说,这几天工夫你糟蹋了老子多少殷雷火液?你小子还是不是人?”
刁小四抱头鼠窜,慌不择路毅然决然地跳进直通殷雷火液池的地坑里。
四周地火燃烧,他却无需运功护体,只觉得异常清凉舒服,像是喷淋一般。
“噗通!”他一头扎进殷雷火液池中,顿时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液汁包裹住自己的身躯,火液精气沁入体内,十万八千个毛孔齐齐舒张,舒服得忍不住呻吟出来。
进过地狱的人,才知道天堂的美好。
刁小四现在的感受便是如此。他舒展身躯放松心神,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任由殷雷火液一遍遍地冲刷涤荡,与体内的昊阳神火阴阳交泰龙虎汇聚,化作滚滚温润的洪流,在仙脉中运转周天,拔毛洗髓正本清源。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池中的殷雷火液在慢慢地减少,所有的精华都被刁小四贪婪地吸纳入体,化为雄浑纯正的仙元。
他筋骨上的符纹变得愈来愈清晰可见,散发出神秘而空灵的仙韵,缓缓导入天命符中,进一步滋养哺育它的生长。
刁小四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应到天命符在不断地壮大,与自己仙心之间的联系亦越来越紧密牢固。
可惜他吸纳炼化殷雷火液的速度却在逐渐减缓,仙元慢慢趋于饱和状态,达到了一个新的瓶颈。
望着还有齐膝深的殷雷火液没法吞下,刁小四大感遗憾,不觉百爪挠心。
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好东西,怎么可以浪费?
他脑瓜一转,凝念唤出三小妖,“嘭嘭嘭”将它们统统扔进了池子里。
谁知三小妖像是活见鬼般,张牙舞爪地拼命往火液池外蹦窜,身上“嗤嗤”冒火一个个发出嗷嗷惨叫。
刁小四一愣,运转仙元朝向三小妖“唿”地喷出一口金红色的仙气。
三小妖顿感如沐春风,体内冰寒的殷雷火液精气犹如春阳化雪迅速消融。
癞蛤蟆不愧是大哥,反应最快,刚缓过劲来便“噗通”一屁股坐到池底,张开嘴巴“咕嘟咕嘟”一通海喝。
九头魔蟒和楚魅歌女有样学样,十张嘴巴齐齐开动,大口大口吞吮着殷雷火液。
刁小四担心三个吃货一通湖吃海喝会出事,接连往它们身上又喷出三口仙元。
三小妖抖擞精神,如同饿死鬼投胎般在池子里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个个肚皮迅速鼓胀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被撑爆的样子。
终于,楚魅歌女第一个停了下来,不甘地趴在池边细细娇喘,盯着癞蛤蟆的大嘴巴和魔蟒的九个头满脸现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她细小的身躯徐徐散发开一团金红色的光彩,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仙韵,显然受益匪浅道行大增。
刁小四大喜,正准备鼓励小歌女两句,猛听殷雷火液池里“轰”的炸响,异变突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捂住耳朵往爆炸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只见癞蛤蟆浑身炸裂化为了一团金红色的雷火光焰,在空中痛苦地上蹿下跳“呱呱”惨叫,一向引以为傲的******上被殷雷轰开一个大窟窿。
刁小四伸手抓住这家伙的脖颈,掌心吐出一道仙元注入它的体内。
须臾之后,癞蛤蟆身上的光焰徐徐熄灭,体表流光凝固成一层金灿灿的皮甲,通体焕放着恢宏浓郁的殷红色光华,竟是率先升级脱胎换骨铸炼金身。
刁小四丢下癞蛤蟆,瞟了眼惊恐万状的魔蟒,问道:“还喝不喝?”
魔蟒摇晃九颗大脑袋,遍体金鳞熠熠生辉,犹如蛟龙出世。
癞蛤蟆对九头魔蟒的表现甚是鄙夷,不肯吃苦还想成仙?看看我,往后谁敢再称呼我癞、蛤、蟆?怎么也得叫蛤蟆哥才行!
三小妖一顿饕餮过后,刁小四发现池中的殷雷火液降落了三指左右。由此可见,这几天自己吸收炼化了多少,简直可以用海量来形容。
看来,胃口好才是成仙的关键啊!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兜里的九把刀、呼风唤雨旗、万界佛钵、大空波霸浮屠、大千空照镜、啮齿头颅、九天应元鼓、无法无天伞等等五花八门的宝贝一股脑掏出来投进了殷雷火液池里泡上,能不能升级、能升几级全看各自的造化。
至于昆吾神刀,那是有脾气的上古圣宝,刁小四可不敢瞎折腾。说不定人家档次高,未必瞧得上殷雷火液。
果然没多久便出事了,耳听“砰”的一声,呼风唤雨旗承受不住殷雷火液的洗炼,第一个爆碎化为一团流火涣散。
没等刁小四反应过来,跟随他多年又屡次擎天保驾的无法无天伞也是一声爆响,步了呼风唤雨旗的后尘。
好在剩下的万界佛钵、大空波霸浮屠等多为佛门至宝,虽然品级高低不一,但都舒舒服服地泡在池子里温养浸润。
最变态的要数啮齿头颅,居然张开了眼睛,险些将刁小四惊得魂魄出窍。
幸好它的眼中并未射出幽黑的死光,而是接下去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吞落殷雷火液,一个人消耗的量比其他法宝合在一起还多出许多。
整个头颅似玛瑙般亮起,双眼中“喀剌剌”有雷光迸发,缓缓将脸转向刁小四。
刁小四猛然警醒,不由分说一把死死按住啮齿的脑袋,去念存思凝铸起一缕仙识破颅而入。
“轰!”他的仙识迎面撞到了一团阴冷的意志上,那是夜舞铭在啮齿头颅内留下的灵印。
刁小四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仙心剧烈动摇似要被夜舞铭的那股残留意志反噬进来。他连忙催动仙识与天命符建立联系,一股磅礴浩荡的天道之光勃然喷发,瞬间将袭来的阴冷寒流泯灭。
刁小四趁机抹去了夜舞铭的灵印,将自己的仙识源源不绝灌输进啮齿的脑内,却又察觉到一团暴戾的魔意在咆哮着向他扑来。
这是啮齿的本命魔性,失去夜舞铭灵印禁锢后,宛如脱缰的野马爆发出来。
可惜它的命很不好,新主人是个比夜舞铭更加狂暴贪婪无耻的家伙。
刁小四一面动用天命符的道性仙韵死死镇压住魔性反扑,一面构筑起了新的灵印。
啮齿的魔性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不甘而愤怒地嘶吼着,一次次冲击刁小四的仙心。然而在天命符的煌煌神威之前,它也只能撞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
这个过程足足花去了三个多时辰,当中惊险频频丝毫不能出错。否则被啮齿魔性反噬入体,刁小四从今可就做不成刁小四了。
也亏得刁小四早前有了收服九头魔蟒到楚魅歌女的经验,对于驯兽炼妖有一套。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渐渐地啮齿的双目暗灭下来,一缕魔性终于乖乖蛰伏在刁小四的仙识之下,被重新打上了封印。
刁小四得偿所愿放开啮齿的脑袋,觉察到方才一番短兵相接,自己参悟熔炼了不少啮齿蕴藏的道性。
他又在殷雷火液池里泡了半天,自感神完精足方才心满意足地地站起身来,将浸泡在池子里的魔兵佛宝一一收入囊中。
无意中刁小四发现大千空照镜上多了一丝极为细微的裂痕,显然它的潜力已被挖掘一空,虽然借助殷雷火液的精气晋升到了仙品,但也只能仅止于此。
倒是万界佛钵光彩夺目,一副没怎么吃饱的样子,俨然很有培养前途。
所有的宝刀也获得了质的突破,尽管依然没法跟昆吾神刀比,但相信随便抽出哪一把来砍在紫珠仙子身上,定会让她不死也脱层皮。
他默运神功,将粘在身上的殷雷火液吸纳入体,仙元澎湃已臻至极致。
至此,他的体内已拥有了六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既有来自于人间的吞星噬空大黄庭,也有昆仑始灵强塞的银电仙力和程神棍送出的雷霆仙元,再加上来到虚无大荒以后获得的昊阳神火和殷雷火液精气,身体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个杂货铺。
其后数日刁小四便和殷雷火液池耗上了,每天差不多有一多半工夫会泡在池子里闭目养神。
事实上他的仙元已经满盈,即使再吸食更多的殷雷火液也不可能增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积累起足够的道性继续冲击三转散仙之境,否则只能暂时停留在目前的水准上。
但这未必是件坏事,毕竟进境太快很容易造成根基不稳,万一搞出个走火入魔的事故,只怕会让程神棍乐见其成!
所以这几天他干脆一门心思梳理整合自己体内的仙元,并进一步巩固道性,为接下来的突破做准备。
虽然才刚进入大荒不久,但刁小四算是看出来了,九幽之地压根就是个鬼吃鬼的世界,完全不同于人世间。如果没有足够强横的修为,别说找人,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炼化了海量的殷雷火液之后,无意中也给刁小四带来了一桩好处。他体内的阴气渐渐旺盛起来,阴阳调理趋向平衡,走在荒郊野外也不必再担心被当成火把,只为点燃某个妖怪瞬间的生命而燃烧。
经过数日心无旁骛的潜心修炼,六大神功亦完成了初步的磨合,阴阳交济雷电辉映,却被天命符完美地掩饰住气韵。
程神棍一开始还时不时探个脑袋来望望日渐干涸的殷雷火液池,到后来彻底认命,有一天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红毛球丢了下来,让它也喝个够。
当最后一滴珍贵无比的殷雷火液被红毛球的舌尖贪婪地吮吸起来,在舌头上滚动了两下缓缓落入肚中,刁小四晓得离开的时候到了。
程神棍将雷霆仙府重新封印起来,陆沉到赤干峰的地底。
哪怕有人寻摸到线索前来挖掘,除非拥有五转散仙以上的修为,否则休想发现仙府的正确位置。
当然,真要是五转散仙境界已至生道合一,自也不会窥视区区一座三转散仙留下的仙府。
按照刁小四的意思,离开雷霆仙府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煌孤城,解老妖还欠着自己三个人和一笔费用。
从赤干峰前往煌孤城约莫五万余里的路程,即使刁小四修为大进能够缩地成寸御剑飞行,不眠不休也得五六天的工夫,而这已经算作距离最近的一座大城。
两人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不觉间无望山脉渐趋渐远,化为身后一条隐伏的卧龙。
虚无大荒中没有日月星辰,也就从来不存在昼夜晨昏春秋四季的交换。
所有人都按照一天十二个时辰来数算日子,然后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是一年。
屈指算来,刁小四抵达虚无大荒已有十余日,但不能简简单单等同于凡间的岁月。
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尽管之间可以通过洪荒九井进行单向沟通,但彼此的时间流逝速度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
简单地来说,虚无大荒和人间各自拥有独立的时空,互不干扰互不交融。
刁小四开始慢慢适应虚无大荒的恶劣环境,这里没有阳光,到处弥漫着阴冷刺骨的寒雾,红蒙蒙的天地一片晦暗,幽风如鬼哭狼嚎劫掠着大地上的每一寸沙石。
无望山脉的西北方是座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朱红色的砂土连绵万里远到天边,与昏暗的苍穹连成一片。
刁小四和程神棍在路上走了两天,没有碰到过一个路人,倒是撞上了几拨不长眼的魔兽凶禽,正好让红毛球练练身手打打牙祭。
荒原上的山峦全都是红色的砂土堆砌而成,高的千多丈,矮的不足百余丈,经过万年幽风的侵蚀打磨,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奇异姿态。
在这座渺无人烟的大戈壁上,俨然成为了禽兽们的乐园。尤其是一些道行惊人的魔兽,几乎不存在任何克制它的天敌,整日价横行霸道予取予求,成为荒原上独霸一方的土霸王。
刁小四不想多事,通常仙识一旦探测到附近有强大的魔兽,便绕路避开。不是胆子小,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天晓得会不会打哪儿冒出来个比摩云金雕更加凶悍的家伙。
至于幽灵风暴差不多成了荒原上的保留节目,时不时地便会刮上一阵。所幸规模都不太大,刁小四又有了经验,几回遭遇下来均都有惊无险地平安度过。
然而在九幽之地御剑飞行的消耗极大,因此两人每飞出三个时辰左右,就会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料这一日刁小四和程神棍在歇息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撞上了一个自找麻烦的家伙。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找麻烦的一头山膏。<-》这家伙是《山海经》里登记在册的洪荒凶兽,臭名昭著生性残暴。
它的外形长得像一头猪,却在鼻子上多出了一支赤色坚硬的犄角,体格高大,遍体鬃毛赤若丹火,铜筋铁骨力大无穷。
更加绝妙的是,它会说话,而且出口成“zang”。
当时刁小四正躺在一株凤尾荆下假寐,身后是座朱红色的小山丘,身前则流淌着一条赤河。
但这条赤河既不能用来泡澡,也不能拿来解渴,因为河里流动的是不知名的赤色浓稠液体。
山膏便是从这条赤河里突然冒出头来,还躲避开刁小四的仙识监视。
“哈哈,美味,好美味的大餐送上门来!让俺想想,他娘的有多少天没填过肚子啦?十天,二十天……哎呀,俺好可怜!”
山膏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蹦上河岸,反手抓住两柄闪烁着青铜色光辉的锋利魔斧,距离刁小四和程神棍落脚的地方不足二十丈。
“喂,你们两个不准逃,还有那条长毛的小狗,肉是少了点儿,当点心也不错。他妈的,老子今天要走运啊……”
它本以为自己突然现身定会令刁小四和程神棍惊慌失色抖如筛糠拔腿逃命,哪晓得对面凤尾荆下躺着的两个人竟然睁只眼闭只眼又接茬打瞌睡,根本懒得多瞅自己两眼。
这让山膏的自尊心很受伤。
刁小四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道:“皮有点儿厚,肉也看上去太老,怕不好煮。”
程神棍拍着怀里红毛球的屁股,不以为意道:“没关系,多炖会儿也就烂了。”
刁小四耸耸鼻子,别过脸去皱眉道:“这头猪好臭,老子没胃口!”
“猪?炖烂了吃?”山膏本就不怎么开窍的脑瓜一下子凌乱了。
它可是拥有二转散仙道行的荒原土霸王,眼前两个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孤魂野鬼,竟然异想天开要用自己炖肉吃,这是谁的逻辑?
山膏生气了,它一声爆喝,举起两柄魔斧如一道火红的滚雷般首先冲向刁小四。
尽管是个猪脑子,但山膏直觉年纪轻的应该比年纪大的好吃,也更好对付。
对面的那个家伙一手捂住鼻孔,一手拖出把大刀,懒洋洋地身形凌空飞腾。
“当!”刀斧相交,发出一记刺耳难听的金石激鸣,灿烂的光火噼啪四溅。
山膏“嗷”的一嗓子向后摔飞,双手虎口震裂斧锋卷刃,一屁股坐到河滩上半天爬不起来。
令它感觉稍稍好受的是,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脸色发白紧紧捂住嘴巴,强忍着一口血不肯喷出来,显然是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小王八蛋,服不服?把你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又能怎样?今天遇到山爷,我会让你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山爷有多强!”
山膏爬起身,抖抖鬃毛上的红土,呼哧呼哧吐出一口粗气,重新又威风凛凛地向刁小四走去。
刁小四干呕了两声,狠狠往地上呸一口道:“山猪,你身上的骚味儿实在太臭了,差点把老子熏晕过去,你能不能先洗完澡再打?我等你就是!”
山膏呆了呆,喃喃道:“什么……你说你不是想吐血,只是很想吐?”
刁小四翻翻白眼道:“老子干嘛要吐血?”
山膏顿时猪脸涨得血红,不开心道:“你怎么可以不吐血?你怎么可以嫌山爷臭不给山爷面子?你奶奶的,快给我吐两口血出来,待会儿吃你的时候,山爷可以稍微温柔些。”
也不怨山膏生气,它的身体素以强壮蛮力著称,在荒原之上首屈一指。遇到猎物压根不用花心思,直接推过去咬到扯开就吃。
谁知刁小四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刀比人高,肌肉萎缩个头矮小,却一刀能把自己震飞。
没有仙气,倒是一股子妖里妖气。
明明是一个还没摸到散仙门槛的小屁孩儿,也敢跟山爷叫板,这是谁的逻辑?!
耳听对方惊呼道:“猪也懂温柔?可惜了,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你敢嘲笑俺,你敢说俺够不上温柔?哎呀,俺好可怜啊,居然被一个小屁孩儿笑话!”山膏暴跳如雷,抡动双斧雷霆万钧又向刁小四碾压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从它体内迸发出的可怖罡风猛烈如火,震得虚空波动幽气咆哮,掀起一蓬蓬赤红的惊涛骇浪,如山如海威不可挡。
刁小四,周身淡淡的星芒闪烁,将铺天盖地涌来的风暴消弭无形,倒拖刀背上下打量山膏道:“山猪,你到底行不行?”
“谁说俺不行?气煞俺也!”山膏羞恼欲狂凶性大作,两柄魔斧抡圆了似小山般向刁小四头顶劈落。
眼看斧锋迫在眉睫,刁小四的身形蓦然匪夷所思地一晃一退,轻轻松松破开山膏的气机压制,脱出斧影笼罩的范围。
山膏满心以为刁小四会和自己硬拼,故而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这一下斧势陡然走空,招式用老身形前冲,心里已经知道不好,脱口叫道:“山爷要糟,你快回来……”
刁小四真的回来了,他猛地长身出刀,轩辕屠龙刀后发制人以上凌下,“铿”地劈击在斧背上。
两股向下的巨力合而为一,山膏顿感胳膊酸麻手上一沉,两柄魔斧坠若流星,“喀剌剌”深深劈入砂土中,只留着小半截斧柄露在了外面。
“轰!”地上应声暴起一蓬红烟,砂土飞扬赫然炸开一个大坑。
山膏笨重的身躯踉踉跄跄险些摔倒,急忙运力想将魔斧从砂土里拔出来。
忽然,有块凉冰冰的东西拍打在它满脸横肉的面颊上,就听刁小四和颜悦色地问道:“山猪,你降还是不降?”
“你他娘的急啥,让山爷把斧子拔出来,再跟你打过!”
山膏埋头使劲想将它的魔斧从砂土里拔出来,蓦地感觉到脖颈上有股冷飕飕的风。
它的身躯立时僵住,小心翼翼地扭转脑袋便瞧见刁小四手里的轩辕屠龙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投降吧,小四爷不杀俘虏。”
山膏呆了呆,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已经捏在了刁小四的手中。
——这就要认输了么?
——否则就等人把自己炖成一锅烂肉吃了么?
它的一双铜铃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滚出了两颗火热的泪珠,猛然悲凉凄惨地哭嚎道:“娘哎,俺好可怜啊……”
“闭嘴!”刁小四真要吐了,做梦也想不到一头山猪居然能哭得如此动情如此真诚,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他一脚踹在山膏肥厚的屁股上,骂道:“给老子滚远点儿!”
山膏立足不稳向前便倒,沉重的身躯砰的砸在地上扬起一蓬沙土,如同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它瞪圆眼睛望着刁小四欢喜道:“你……不杀山爷?”
“老子不爱吃猪肉。”刁小四挥刀砍下一捆凤尾荆的树枝,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一尊用来炼符的铜鼎搁在上头,手指“啪”地一弹,点燃了昊阳神火。
觉没睡成,吃点儿东西总成吧。
程神棍立刻凑了上来,从兜里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什么辣椒胡椒野山椒大料香叶桂皮山葵茴香陈皮罂粟籽,全是从上面带下来的好东西。
刁小四两手不停,又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坨坨冻得硬邦邦的鲜肉,熟练地解冻洗切。
荒原上缺水,但这难不倒刁小四和程神棍。两人早在雷霆仙府时便做足了准备,如此做饭吃大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赢鱼……何罗鱼……耳鼠……乘黄……那是、鸣蛇吗?美味啊!”
山膏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早忘了刁小四让他滚远点儿的话,眼睛发直盯着铜鼎挪不开步子。
铜鼎里的水咕噜噜地翻腾起热气,刁小四先将何罗鱼和赢鱼丢进了汤锅里,混合着程神棍丢进去的一大把调味料,一股诱人的香气四下飘散开来。
接着他在火堆上搭起了一个木架,将乘黄、耳鼠肉串到树枝上,开始烧烤。
油脂“嗤啦啦”滴到火苗上,那声音就似小猫爪狠命挠着山膏的嗓子眼。它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浓郁的肉香,一向都是茹毛饮血生吞活剥。
曾几何时,它看到过几个人生火烤肉,也学着做过一次便颓然放弃了。
虚无大荒的幽火阴冷之极,烧烤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冷的。
即使打破脑袋,山膏依然想不通眼前这会发光发热烧饭吃的神火,是从哪儿来的?
汤炖好了,程神棍和刁小四一人装了一大碗美美地喝起来。
红毛球对鱼不感兴趣,那是猫才喜欢的东西。
它爱的是耳鼠肉,这玩意儿个头小速度快,而且反应非常机敏,很是难捉。
所以红毛球尽管爱吃,却很少能捕捉到,全靠刁小四放出三小妖,各出奇招收获不少。
没办法,抓老鼠本就不是红毛球的专长,不然怎么会有句话叫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它正垂涎三尺地守着耳鼠肉,突然发现山膏嗷嗷叫唤着冲上前来。
红毛球勃然大怒,喉咙里发出低吼露出尖牙正欲给山膏点颜色看看,就见山膏“砰”的四足投地匍匐在刁小四的面前,眼睛里饱含泪水哽咽着说道:“大哥,给山爷一口肉吃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红棘原木?”赤发少女笑不出声了,睁大滴溜圆的黑眼珠道:“爷爷,你会不会看错了,这土包子哪来那么多的……钱?”
齐天圣的视线须臾不离,呼吸竟不觉有些艰难,回答道:“错不了,这一捆红棘木若是拿到煌孤城可以换五百锭幽金。<-》若是树根,价钱再翻三倍!”
矮个二师兄结结巴巴道:“师祖,那这一堆岂不就是几万幽金?”
几万幽金,别说大长老,就是把整座明道宗卖了,也未必能凑齐。
刁小四笑道:“没关系,你们拿不出三十万幽金也没关系,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交换。”
胖胖的三师兄目光烁烁盯着红棘木,心不在焉道:“你想拿什么来换?”
刁小四的目光在赤发少女脸上瞟来瞟去,勉为其难道:“山爷归你,师妹归我。若论斤两来算,这笔买卖我亏大了。可谁教你们看上这头猪了呢,我就慷慨大方一回。美女和野兽,喜欢你来换。”
——居然拿自己和一头猪相提并论?
赤发少女怒火中烧就要发飙,猛听躺在地上的大师兄断断续续说道:“这么多红棘木……一定是……他抢来……偷来的!”
“不错!”赤发少女立时醒悟道:“小子,我看你非奸即盗,肯定不是好人。”
三师兄心眼最实在,闻言厉声喝道:“小子,你从实招来这么多红棘木是从哪儿偷来的?”
二师兄心领神会,接过话头威吓道:“把所有的红棘木和这头山膏留下,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儿上我们或可饶你一命!”
这么说,是有人见财起意要强取豪夺拦路打劫了?
刁小四心头暗自冷笑不已,抬手将所有的红棘木收入囊中,嘿道:“怎么,各位想干架?”
赤发少女眉宇间煞气涌现,寒声道:“小贼,把偷来的东西留下!”拔剑刺向刁小四。
山膏先前捱了赤发少女一记玄乌太阴梭,早就恨上她了。
赤发少女身形甫动,他便嗷的一嗓子赤手空拳横冲直撞过去。
赤发少女见山膏来势汹汹,也顾不上刁小四了,中途变招横剑挑向山膏的咽喉。
山膏见剑刃刺到眼前,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壮硕的身躯雷霆万钧“砰”的声迎面撞飞赤发少女。
赤发少女“嘤咛”吐血,娇躯骨断筋折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番兔起鹘落快逾闪电,齐天圣根本还来不及出手救护赤发少女,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地上。
二师兄和三师兄勃然大怒,双双拔剑冲向山膏道:“畜生,纳命来!”
刁小四蓦地晃身切入两人之间,双臂一振施展出青龙手,抓向两人头顶。
他的一招一式极其简单,却都是身经百战千锤万炼才参悟得来,这两个年轻人根本无从领略其中神韵更无从化解。
二师兄和三师兄只感头皮一疼,已被刁小四用手揪住头发。
“砰!”刁小四双手一碰,两颗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可以清晰听到头骨撞断发出的清脆碎裂声。
刁小四松开手,两人哼也不哼一声像稀泥般瘫倒在地。
“山膏是畜生吗?人家明明是头会说人话有人性的猪!”
刁小四喘一口气正想接着教训下去,本以为这五人明火执仗的敢打劫自己,怎么也该有些本事才对,谁知道,尽是些不学无术的家伙。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齐天圣已欺身近前,抬起右臂“喀剌剌”一串雷鸣般的爆响,黑气腾腾凝拳轰向刁小四。
刁小四毫不示弱,白虎拳砰然轰出直撄其锋。
事实上修为到了散仙境界,任何花巧的招式都会退居其次,对阵双方真正比拼的就是仙元道法,往往天雷勾地火般的几下对撼便能立判生死。
齐天圣自忖是二转散仙,两百多年前既已晋升六识寂无之境,并不把刁小四放在眼里。况且宝贝孙女儿和门下的徒孙就在眼前被人打成重伤,一股杀机炽烈如火,拳势凶狠凌厉毫不留情。
“嘭嘭嘭……”两人针锋相对,眨眼间接连对轰了二十多拳。
然而只有起初几拳是齐天圣率先攻出的,到后来刁小四的白虎拳越出越快越攻越猛,宛若万雷轰顶虎啸长空,彻底压住了他的气势。
不过七八拳过后,齐天圣便左支右绌落入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他全力催动仙元双拳并举将修为发挥到极致,惊骇地发现刁小四其实一直只在用一只拳头,而自己却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更令齐天圣绝望的是,对方的拳头势大力沉,后劲源源不绝实属匪夷所思。
他也算得明道宗首屈一指的当家高手,纵横炎幽域数百年除了在几个老魔头手中吃过亏外,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哪知对方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修为竟比本宗的宗主更胜一筹,这一回自己算是看走眼倒大霉了。
可无论他如何施展望气之术窥探刁小四的气机仙韵,分明不曾感应到一丝一毫散仙的气息。
“嘭嘭嘭……”在刁小四暴风骤雨般的狂轰乱炸下,齐天圣颓势毕显,跌跌撞撞不断往后退避,脚下坚硬的砂石被他的靴子踏出两串犹如刀削斧凿的深坑。
刁小四愈轰愈猛气势大盛,又是一记白虎拳大开大合直捣黄龙。
齐天圣已是强弩之末,面容狰狞唇角溢血,头顶丝丝仙元动荡飘升,强行鼓足余勇双拳连发再与刁小四一记硬撼。
“砰!”齐天圣的身形如一捆干柴般弹飞出十数丈,双臂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骨骼尽碎仙脉崩裂,“嗤嗤”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他“哇”地喷出一大口精血,不能接受更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惨败给一个少年。
因为即使在九幽之地,也不可能真地出现散仙遍地的盛况。
虽然大荒中的幽气远比阳间灵气充盈,而且这里的散仙不属于天地掌管,等若化外的孤魂野鬼,无需似阳间那样时时刻刻要抗击天劫降身,故而寿命悠长普遍长生不死。
然而即便这样成千上万年日积月累下来,散仙仍然属于稀有品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道宗尽管只有六位散仙,但已俨然是炎幽域赫赫有名的仙门大派。
仗着宗门凶威,本身又是老牌的二转散仙,这些年齐天圣呼风唤雨无往不利。今次本是带着几个晚辈前往煌孤城看场热闹,顺道也让孙女儿开开眼界,哪知会在荒原之上栽了诺大的跟头。
他恼羞成怒,催动仙元口念真言,“哗啷啷”祭起一串通体黝黑的铃铛。
那铃铛在空中无风自动,“叮铃铃叮铃铃”发出一阵悦耳动听的鸣响,瞬间传遍凄冷辽阔的荒原。
刁小四顿感仙心动摇,好似受铃音所惑忽而飞上云端,忽而潜入海底,熏熏然浑不知身处何地,眼前的景物亦随之波动模糊,泛起一滩滩诡谲的黑色水雾。
再看山膏更不经事,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有若醉酒,双目发直闪烁着奇异的黑色丝芒,猛地一头栽倒。
齐天圣狞笑道:“臭小子,这是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他强压伤势加紧催驭空中的“魂飞魄散铃”,直想将刁小四的魂魄抽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刁小四悄悄凝动仙识交通天命符,立刻神智一醒恢复清明,真实视野中天空中的魂飞魄散铃实为一团黑色的幽气精华所化,每一记铃音响起时,都会有丝丝缕缕的道性浮现,勾人心魄扰人神智。
望见齐天圣自以为得计的嚣张狂态,刁小四一笑道:“大长老,原来你是干收旧货的?走街串巷铃铛摇得挺好……”
“呜——”啮齿头颅霍然升空,两只铜铃般的巨目徐徐张开,向着魂飞魄散铃遥遥望了一眼,顿时两束死光一触即发穿透虚空,罩定魂飞魄散铃。
魂飞魄散铃“哧哧”黑烟腾腾,铃音骤转沙哑在空中猛烈晃颤,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暗灭消逝。
“死灵双瞳?!”齐天圣骇然变色,忙不迭回收魂飞魄散铃。
魂飞魄散玲感应到主人召唤,摇摇摆摆往回飞去,在距离齐天圣不到三丈远时突然“啵”的脆响,化成一蓬黑色的粉末飘散开来。
齐天圣睚眦欲裂,一声狂吼内伤迸发仰面喷出一股黑血。
没等他回过神来,蓦地灵台生寒,就见啮齿头颅慢悠悠转动过来,一双黑幽幽深不见底的巨目已对准了自己。
“想要老夫的命?老夫和你斗到底!”
齐天圣咬牙切齿体内玄光暴涨迸射出千百束耀眼生辉的森寒剑芒,身周一座座灵山大河虚影浮动铺展开来,沛然莫御的剑意道法排山大海直压刁小四,竟是孤注一掷祭出了本命洞天剑动山河!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啪啪啪……”黑色的剑芒转瞬凝成实质,在四周的虚空中划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天痕,使得天地大道强烈波动发生扭曲,喷吐出狂暴的火红幽风,甚而夹杂着一条条时空乱流具象而成的彩色光缕。<-》
二转散仙的本命洞天果然非同凡响。假如不老仙童的白骨道宫有机会和齐天圣的剑动山河来场硬碰硬,绝对是完爆的结局。
总算刁小四已经在不老仙童身上见识过一次本命洞天,但目睹剑动山河的无上威势仍旧不由自主地寒毛倒立。
死灵双瞳的目光不停轰击在剑动山河上,尽管也在摧毁玄剑,却似杯水车薪。
相反短短瞬间,齐天圣撑开的洞天中飞舞的道门玄剑已超过三千之数,组合成一团团教人眼花缭乱的玄妙法阵幕天席地向刁小四轰来。
刁小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全凭体内的六道神功护持周身,堪堪抵挡住剑动山河的催压。
他面前的虚空如同琉璃般噼啪爆开,大道法则颤栗扭曲陷入一片黑色混沌。
齐天圣驾驭洞天犹如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潮,往刁小四压迫过来。
他的身影在惊涛骇浪剑光风影中显得渺小无比,就似一只禁不起轻轻一掐的蚂蚁。
不出刁小四的意料之外,程神棍搂着红毛球有多远躲多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神棍也懂珍爱生命安全第一。
“小四,加油干掉老家伙!”他见刁小四向自己看过来,立刻远远地呐喊助威道:“这家伙的洞天就是一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没啥可怕!”
“纸糊的灯笼?”刁小四心里骂道,谁见过这么大号杀人不见血的灯笼?
一念未已,黑色的剑海已澎湃如潮地攻到了刁小四的身前。
“铿!”他翻腕拔出昼夜大衍杀猪刀,觑准数百柄道门玄剑之间那一抹近乎不存在的缝隙,抓住稍纵即逝的刹那,振臂挥刀一插到底。
刀锋闪耀着黑白两色的神光,一道道符纹如鲜花般在黑色的汪洋中盛开。锋锐的刀锋好似庖丁解牛避开重重剑浪,径自插入了虚空深处。
“嗡——”黑色的剑海猛然震颤起来,洞天运转出现了一丝凝滞。
刁小四毫不犹豫地拔出赵武灵王杀胡刀,再插入虚空中。
这看似高深莫测威力无限的洞天,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一座大阵。
洞天的变化,就是阵势的变化,更是道的变化。
阵有阵眼,洞天一样也有洞眼!
“轰!”尽管剑动山河被刁小四两刀插入稍嫌迟滞,但还是不可一世地撞来。
他的身形遽然飘起,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躲过一波波洞天剑海绞杀,顺手又将三把刀****了虚空。
齐天圣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洞天竟似被刁小四杂乱无章的五把刀牢牢钉死在了空中,道法运转出现极大的阻碍,就像一架水车里被塞进了五根铁棍,转动起来吱嘎作响越来越艰难生涩。
为什么会这样?
这多多少少少有些超出了齐天圣的认知常识,却也隐约意识到对方的刀势一针见血,破入的全都是自己洞天中存在的些许破绽。
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刁小四,这年轻人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装傻扮痴,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对手心生敬畏。可是一旦开战交手,他就似完全换了个人,判断精确头脑冷静,神情专注仙心空无,出刀稳准快狠,甚至胜过许多早已成名的大荒凶人。
如此少年碌碌无名,岂不怪哉?
“百炼千锋,天璇照世!”他“噗”的一口精血喷洒进洞天,浓郁的仙家元气如油泼火,千百柄道门玄剑光华大炽汇聚成滚滚长河在空中萦绕奔腾,封锁住刁小四前后左右所有的闪躲角度,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
刁小四没有慌乱,犹如风口浪尖的弄潮儿,将轩辕屠龙刀和周公斩元刀齐齐插下。
“铿!”立竿见影剑河中分,数以百计的道门玄剑如浪花飞溅,自刁小四身侧有惊无险地呼啸掠过。
刁小四的身形趁势再进,双臂一振如大鹏展翅,两手左右开弓将凤鸣问鼎巫王刀和幽泉短刀深深插入下方的虚空里。
“嗡——”九刀齐鸣,一道道流光溢彩冲天而起,在空中连成一气如五光十色的梦幻场景,绮丽而壮观之至。
“喀拉、喀拉……”洞天开始破碎,像一座暴怒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逐渐挣脱齐天圣的控制。
刁小四的气机紧锁齐天圣,一声长啸掣出昆吾神刀,灿灿华光万丈绽放,如同海上日出光照八荒,以摧枯拉朽之势劈了过去。
齐天圣的仙心发出一阵剧颤,那是气势与斗志即将崩溃的前兆。
刀光映耀如日中天,九幽虽大齐天圣却感到无处可逃。
他咬牙爆喝,双手擎起黑色巨峰,身形不退反进迎向刁小四狠狠地砸落!
在刁小四的寂无法眼中,这座黑色的巨峰顿时化为了无数翻腾咆哮的剑意。每一道都凌厉至极,充满血腥的杀伐之气,涂炭生灵飞灰万物。
但他毫不动摇,意念与昆吾神刀不断融合,遥想遥远的洪荒时代金戈铁马四海征战,胸中豪情直贯长虹。
任你万千剑意百般妙用,我只一刀在手横行天下。
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当!”宛若黄钟大吕震耳欲聋,方圆百丈的虚空仿似流沙般崩塌泄落,露出背后混沌之气,洞开一个个狰狞可怖色彩斑斓的时空通道。
昆吾神刀势如破竹切入黑色巨峰,刀锋如神龙出渊从山峰另一侧穿凿而出,锋芒直指齐天圣的胸膛。
齐天圣面色大变,猛将巨峰向前一推,拉过黑色大河挡在身前,遽然飞退。
“当!”一刀斩山岳,一刀断冥河,昆吾神刀的威势被彻底激发,卷裹着千军万马的洪荒浩气破开洞天踏碎山河,直要征战到天涯!
刀光一闪,齐天圣负痛厉吼,左肩血如泉涌胳膊被刀锋削断飞出。
刁小四平步踏裂虚空,全身星光熠熠神彩焕放,完全无视混沌之气的侵袭冲击,手仗昆吾神刀横扫乾坤,突然凝定在齐天圣的脖颈之上。
齐天圣呆如木鸡,面如死灰万念俱焚。
刁小四此刻突然皱了皱眉,十分失望地道:“你妈,果然是只破灯笼。”
“噗!”齐天圣猛喷一口血,自知这一番惨败,百余年的修行付诸东流,自身实力少说也要下拉半档。这在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九幽之地,简直比魂魄尽灭万劫不复还要可怕。
在他的周围,剑动山河土崩瓦解剑气尽消,千辛万苦炼铸成的本命洞天便这样毁于一旦。
虽说散仙的洞天可以独立存在不断铸造,但能够连通本命元神的通常只有一座。也唯有它可以随着散仙的修为精进不断地提升威力,甚至在渡劫时消灾挡难譬如是第二生命。
“告诉我你的名字,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齐天圣强压沸腾的仙元,恨恨瞪视刁小四。他已猜到对方多半无意杀死自己,否则根本不必停下昆吾神刀。
“我是解尧的小舅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无敌幸运星刁小四刁四爷便是!”
刁小四并不介意趁机给某人雪上加霜,“一条命一万幽金。美女对折老头翻倍,想活命就赶紧拿钱!”
“你……要老夫拿钱来赎身?”齐天圣听呆住了。
“有什么办法,老子太穷!再说你能拿钱赎身难道不是件很开心的事么?”
齐天圣真的愤怒了——这小子怀揣价值连城的红棘木,手握洪荒神兵,竟然还有脸叫穷?他难道不知道九幽之地有人为了一锭幽金甘当杀人工具?
刁小四用刀背拍拍面孔呆滞的齐天圣,催促道:“大长老,爽快点儿,给我五万幽金咱们一拍两散。”
齐天圣终于看出来了,这小子原来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五万幽金,自己去哪里找?不由得怒火蹿升两眼一闭道:“没有!”
刁小四第一次碰到这样要钱不要命的固执家伙,不由一怔,就看见程神棍笑嘻嘻凑上来说道:“小四,你太黑了。就算他把明道宗的家当全部卖光,也凑不齐你要的那个数。我的意思,叫他意思意思也就得了,每人五十幽金,交完钱赶紧走人。”
刁小四不满道:“大长老,你好歹也是个长老,怎么混得比我还惨?”
齐天圣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因为我不够黑!”
“才一人五十幽金嘛,五个人就是五五四百五……”
齐天圣忍无可忍道:“你的算术是跟开黑店的夜叉学的?”
他转念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儿也在刁小四掌心里捏着,不禁气焰大减,铁青脸说道:“我只带了二十多锭幽金,剩下的日后再补给你。”
刁小四恼道:“大长老,我一让再让仁至义尽,你得寸进尺讨巧卖乖未免太欺负人了。身上钱不够是吧?好办,少一锭幽金老子就在你家小美女的脸上来一刀。说吧,你想开眼角还是改脸型,老子保证操作简单方便快捷给她一个梦想。”
齐天圣勃然大怒,压着嗓音道:“红苕虽只是我孙女,却也不是你能欺负的!”
刁小四满脸不在乎,招呼道:“山爷,把那丫头绑起来。整容不喜欢是吧,那就给她屁股上来点有趣的。”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经过几轮艰苦卓绝的谈判,刁小四和程神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终逼迫齐天圣乖乖掏出二十多锭幽金和一根价值相当于一百幽金的龙骨。<-》
即便如此,他还欠着刁小四约莫一百二十多锭幽金,只好忍痛含悲再拱手送出一张明道宗仙符以及怀里揣着的各色瓶瓶罐罐,总算是满足了这小子。
双方当即分道扬镳,刁小四将那根龙骨放进腰带中,向赤发少女挥手作别道:“红苕,我们煌孤城见——”
齐红苕已是愤怒到了极点,眼含泪花紧咬下唇浑身颤抖,齐天圣低声劝慰道:“忍一忍,等那小子去了煌孤城,他便死定了!”
二师兄道:“师祖,咱们不如放点儿风声出来,只有有人知道这小子身上揣着价值万金的红棘木,他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刁小四耳朵尖,偷听到几个人的谈话内容,怒色满面道:“仙人板板的,人无伤虎心,虎有吃人意。好人做不得,索性斩草除根一了百了算了!”
齐天圣已被刁小四打怕了,听他的意思竟是起了杀人越货之心,不由大惊失色道:“快走!”
刁小四站在原地望着五个人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身影哈哈大笑。
程神棍道:“小子,你这次玩大了。我知道你想通过他们将自己的行踪散播出去,好让雅兰黛尽快找过来。但煌孤城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也不只是个声色娱乐场所而已,卧虎藏龙之地,谁也难保不出现闪失。”
刁小四满不在乎地道:“神仙,你不是跟炎幽侯卫惊风很有交情吗?”
他将龙骨摸出来又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半晌叹口气道:“这玩意儿的道性少得可怜,两三下就会被抽干。”
程神棍哼道:“你别不识货,这根龙骨少说得值两百锭幽金。齐天圣若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怎肯用一百锭抵偿给你。我看你是殷雷火液喝多了,忘记了以前的苦逼日子。”
刁小四正欲反唇相讥,蓦地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了晦暗的云空。
只见从东方飞来一辆金碧辉煌的车乘,前面是八匹洁白如雪肋生双翅的天马拉动,后面跟着四位眉目如画的美丽仙子,身下骑坐着羽毛华丽光彩缤纷的重名鸟,在苍穹之下驰骋而过,急速去远。
刁小四怔了怔,纳闷道:“这种地方,居然也有花花公子招摇过市,难道不怕遇上打劫的?”
“白痴,能用天马拉车重名鸟为骑的,怎会是普通人?除非活腻味了,不然谁敢去招惹他们?想寻死么?”
刁小四目送天马金驾去远,道:“她们好像也是要去煌孤城。”
程神棍没好气道:“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别磨蹭了,找你妈去。”
“找你妈!等着瞧,回头老子就弄辆比这更豪华的车来,用十六匹……哦不,二十四匹天马拉的那种!”
“穷小子,你是眼红了,开始想入非非了?”
他一脚踹醒赖在地上呼呼大睡不肯起身的山膏,“猪爷,该上路啦!”
刁小四不理程神棍的冷嘲热讽,艳羡地望着天上飞过的马车,自言自语道:“真是不错,。”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正与苦苦寻觅的雅兰黛错身而过。
此时此刻雅兰黛正坐在那辆豪华无比的马车之中,她的气色较之十多天前遭遇幽灵风暴受伤时好了很多,肌肤更透出一缕晶莹的玉色,隐隐有微弱的光辉流淌。
在她的对面,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看上去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唇角始终含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角也始终含着温和的笑意望着雅兰黛。
“你好多了,等到了煌孤城再服下两颗龙炎凤露丹,应该就能怯尽风毒。”
白衣男子缓缓收回轻搭在雅兰黛脉搏上的手,虽然隔着衣袖,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衣下冰肌玉肤的润滑芬芳。
但他的目光清澈如水温润如泉,没有丝毫的邪意,微笑道:“你的天资极高,如果按照本门的品评标准,绝对超越‘出类拔萃’、‘百年传奇’这两档,应该可以博得‘千古无一’的评语。据我所知,能得到如此评价的人本门历史上仅有七位。”
雅兰黛摇摇头道:“洛公子夸奖小妹了,比起你我自惭弗如。”
“在下是诚心之言,姑娘不必过谦。当日我从无望山中救得你,至今不过短短半月,姑娘竟然因祸得福踏入散仙之境,以金身不灭之姿安然渡劫,着实令人惊叹钦佩。”
雅兰黛微笑道:“洛公子,你再这样说,小妹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好吧,那我们就换个话题。”白衣男子笑起来的样子很耐看,说道:“希望这次我们前往煌孤城,能够打探到你兄长的消息。”
雅兰黛垂首悠悠道:“我也不晓得他是否会去煌孤城。不过这家伙喜欢热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闹得鸡飞狗跳,所以我猜他很可能会在那里……”
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姑娘尽管放宽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令兄。这几日听你屡次念及他,在下竟也心生向往渴望有幸一见。”
雅兰黛怔了怔,苦笑道:“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如果见了面发生任何不愉快,还望洛公子看在小妹的面上海涵一二。”
白衣男子泰然自若道:“不会的,我相信令兄必是位侠肝义胆的人。纵使彼此脾性不合,应也能意气相投。”
雅兰黛真心不晓得洛公子哪里来的这份信心,轻叹道:“如此甚好。”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车外,外面红云滚滚幽风呼啸,感觉好陌生好孤单。
“哥,你在哪里?”她默默地在心中呼唤不觉失神,却不晓得就在前一刻,自己已和刁小四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
这时候,刁小四已被天马金驾抛到了后头。
他按照既定的节奏不急不徐地继续朝煌孤城方向行进。有山爷跟着,路上很少再遇见不长眼的家伙打劫,但刁小四也不得不放出红毛球陪着山爷到处打猎,以填饱那家伙深不见底日益圆滚的肚皮。
数日后,一座屹立于荒原之上的城市遥遥在望。
刁小四大失所望,指着前方那座土包形状的地方,问道:“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
“错不了,这地方老子的分身曾经来过。”程神棍眯缝着眼睛也在打量煌孤城。
这是一座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小城,如果搁在人间顶多算个小镇子,唯一的区别是四面有高高的红褐色岩土围了一转儿。
自上往下俯瞰,城内两横两纵四条大街,两旁坐落着一座座建筑群,街面上几乎看不见有人活动的踪影。
操蛋啊,刁小四心中哀叹,对九幽之地仅存的一丝美好念想从此彻底破灭。
“我们该下去了,煌孤城方圆百里内不准任何人在空中飞行,否则视若挑衅。”
程神棍提醒道:“这座煌孤城建城一千两百多年,换而言之它便是一座修炼经营了上千年的洞天。如果有谁敢在它的地盘上寻事,那跟寻死没两样。”
刁小四心里当然明白程神棍的提醒是有道理的,而且即使没有他在耳边唠叨,自己也能感受到磅礴的洞天仙韵在城中运转不息,散发出澎湃璀璨的道性神光。
如果说不老仙童的白骨道宫是茅坑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齐天圣的剑动山河便是一座小土坡,而眼前的煌孤仙城与前两者相较,无疑堪称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一点儿巴掌大的地方,也敢自称是方圆十万里的第一大城?那感觉就像满心期待能见到一位绝世佳人,结果出来的是绝世佳人她妈。
罢了,谁让老子沦落到这鬼地方来了呢?
刁小四降下身形,带着程神棍、山爷和红毛球徒步往煌孤城走去。
荒原上根本没有道路,脚踩下的地方便是你的路。
附近的凶禽魔兽早就被杀尽杀绝,呜呜的幽风吹动着血红的雾气是唯一能够欣赏到的风景。
“待会儿进了煌孤城,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下。煌孤城内外一百里内,严禁私斗,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必担心有人找麻烦。”
程神棍指点道:“但是总会有些家伙喜欢搞小动作,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你小子才来虚无大荒没几天,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想不被悄无声息地干掉,最好夹紧尾巴做人。”
“不准打架,有这说法?那太没劲儿了。老子还想着怎么找机会一夜暴富呢。”
“你真把虚无大荒当成善男信女烧香拜佛的菩萨庙?你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事的。真要激怒了煌孤老祖,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现在咱们已经进入他的洞天意志笼罩之下,除非施展隐形匿踪之术否则一举一动都难逃法眼,胡说八道没事找事就免了吧。”
“那岂不是跟坐牢差不多?”
山膏深以为然道:“哥,山爷和你一样,都有着一颗不畏豪强向往自由的心。”
“拉倒吧,警告你,别拿你的缺心眼儿跟老子比。”
说着话几个人来到了城门外。煌孤城的城门终日敞开,也无人把守。
刁小四正想进到城里四处溜达一圈,猛地若有所觉止住脚步,迫不及待问程神棍道:“你说的,方圆一百里内禁制私斗,这规矩不会有谁敢违背吧?”
“放心吧,谁要那么做就是直接抽煌孤老祖的耳光。你想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就好,我爱死这可爱的糟老头儿了!”
可爱的?糟老头儿?煌孤老祖?程神棍一脸黑线东张西望,只希望能找件什么东西塞住这混小子的嘴。煌孤老祖几时与“可爱”联系在一起了?为什么自己每每苦口婆心事事提醒在前,这小子永远吊儿郎当不以为然总要以身试法?这是什么道理?
话音未落,城门里缓缓走出一名看似失魂落魄的书生,拖长声音冷冷道:“你就是刁小四?我等你多时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死老头经常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人参不能当萝卜。<-》
刁小四今天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这句至理名言所蕴含的深刻哲思。
甲字二号房并不只是一间客房,而是一座拥有独立花园的小庭院。
用玉质经筒激发起门上的符纹禁制,两扇小门自动打开,铺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充盈冷冽的淡红色幽气,浓度简直不亚于程神棍的雷霆仙府。
门里是一座宽敞的花园,栽种着各色虚无大荒常见的花卉和树木,居然还有一座三丈多高的假山,叮叮咚咚流淌着泉水。
刁小四动用寂无法眼,发现园子里的花卉和树木、假山流水都是原装货,想必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也犯不着散仙大人耗损仙元来凝炼制造。
脚踩在久违的松软草甸上,刁小四来到正房的门外,程神棍和山膏撇下刁小四,径直杀奔东西两间厢房。
推开幽檀木锻造的屋门,里面是三间套房。
当中一间最大的是客厅,左首边是修炼用的静室,右首则是间书房。
刁小四走进书房,屋里摆放着几排撰写在竹简上的古籍——在虚无大荒,纸基本上不存在。
他推开后窗,窗外竟是一片无垠的虚空,红色的幽风卷涌跌宕,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不住发出悦耳的轻响。
刁小四发现除了那些自然生长随处可见的原生态事物,这里所有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以仙元凝练打造而成的。
但对于修为境界已突破六识寂无的自己来说,无论是原生态的还是人工凝练的,其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全部是一团团幽气与些许道性凝合起来的具象呈现。
念及于此刁小四的心思活络起来,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凝练幽金,做个假币贩子?
但这念头一闪现,就被他立即否定了,因为成本太高。
姑且不论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提炼高纯度的幽金,即使可以也必须开启洞天的力量才能保证凝练出的幽金可以长期保存,而不是昙花一现烟消云散。
如此一来不管是损失的仙元、耗费的道性还是时间和精力都得不偿失,也许,一直以来没人肯这么干的原因就在于此。
有这工夫,自己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眼前的客房。
然而这座四转散仙开辟的洞天,并没有刁小四想象中那样具备巨大的价值。
归根结底,它只是一座小庭院。
因此刁小四很难从中参悟汲取到自己真正所需的大道法则抑或仙韵天机,只是住着的确非常舒适,而且不必担心会被某位散仙的仙识窥探隐私。
当然这里的幽气充沛,对于他的修炼颇有裨益,可惜收费太高。
但有件事令刁小四感到十分不解,那日在荒原上遭遇到的齐天圣,居然有个孙女儿。莫非放逐在九幽之地的孤魂野鬼也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和阳世还有什么区别?何况以虚无大荒的幽气之充盈浓郁,修炼进度远胜于人间,这哪里是地狱,分明就是天界的翻版。
他曾经问过程神棍,结果被这家伙翻着白眼回了一句“你将来就会明白的”给打发掉了。
这时候就听山膏站在花园里问道:“大哥,咱们啥时候烧饭,俺饿了!”
山膏与人不同,每日吸纳的幽气大多无法炼化贮藏,必须通过各种方式进行补充才能保持精气不会衰竭。
至于刁小四、程神棍事实上完全不必进食,不过一来两人都是吃货,二来诸如乘黄、赢鱼等大荒美味中均蕴含着大量幽气精华,对于壮大仙元修炼仙心甚有好处。
刁小四走出屋外,招呼道:“走,咱们到街上找家酒楼,吃顿好的!”
山膏大喜过望,冲着对面的厢房里喊道:“老仙,快点儿!”
先是红毛球兴奋地奔了出来,然后就见到程神棍很是不满地望着刁小四道:“像你这样花钱,很快咱们就又成穷光蛋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别忘了,老子有的是钱。更关键的是,老子很能挣钱。”
“那天我们见到的坐在天马金驾里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家拔根毛都比你大腿粗。”
“唔……不晓得那家伙是否也来了煌孤城,老子突然很想吃人。”
山膏口水哗哗直流,憨笑道:“大哥,俺也想——”
三个家伙来到街上,楚惟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神仙,要是你跟山膏……还有我几个联手,有多大把握干掉那个尾巴?”刁小四直觉得背脊冷飕飕的,吃饭的心情顿时坏了一大半。
“你确定是想干掉他,而不只是甩掉他?劝你不要做梦啦。这么说吧,你把齐天圣和夜舞铭绑在一块儿,都禁不起这酸丁儿一记洞天碾压。”
“神仙,你为何总要长他人威风,灭老子士气?”
“楚惟离修炼的洞天名为天使奇谭,以大道作书以天机为渊,独树一帜威震炎幽域,那是了不得的奇才。”
刁小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没关系,就算这家伙本事比老子强,可钱肯定没我多,不然也用不着去住丁字号房了。”
程神棍警觉道:“小子,你想干嘛?”
刁小四嘿嘿一笑,指了指街边的酒楼道:“走,先吃饭,再喝酒,然后看戏。”
楚惟离不疾不徐地在后尾随,根本不在意刁小四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前脚后脚也进了酒楼。酒楼大号“佛跳墙”,楚惟离在角落里寻了张桌子落座,招手唤来店小二,点了一杯岩叶茶,随后便似老僧入定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端上来一杯岩叶茶,同时还有满满当当的一桌酒菜。
楚惟离愕然睁开双目,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清炖旋龟、小炒夔牛肉、水煮横公鱼、椒盐钩蛇、红烧付诸蹄筋……诧异道:“我还没想好要点哪些菜……”
店小二笑吟吟道:“好教楚仙尊知晓,这些酒菜是都是您的朋友代点的。”
“朋友?”楚惟离立刻侧目向刁小四望去。
刁小四举起酒杯道:“老楚,有人请客是好事,我就不过来陪你吃了。”
楚惟离不声不响地喝了口岩叶茶,转过头来两眼望向窗外。
程神棍奚落道:“小四,你这招好像不管用。马屁拍在马腿上,人家压根不领情。”
刁小四嘿嘿低笑着说道:“我刚才点菜的时候已经算过,这桌酒菜要十多锭幽金才能搞定。他不想生受老子的好处,就得自个儿掏腰包结账。要么吃饭,要么肉疼得睡不着觉,随便他选。”
山膏趁他和程神棍说话的机会开始埋头大吃,转瞬间风卷残云半桌酒菜落肚。
突然他的眼睛一直,瞪着酒楼门口嘴里塞满了各种肉,不停地冲着刁小四哼哼。
刁小四正想骂他没吃相现猪样,突然一征就见冤家路窄门口站着的那个美女居然是齐红苕。
这回在她身边的,既非齐天圣也不是那三个草包师兄,而是一个陌生的黑衣青年。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视线就似碰触到了一块坚硬寒冷没有一丝生气的万载玄冰。一股诡谲而凌厉的阴煞之气如刀锋出鞘直刺过来,使得他的仙心立生感应,六道神功鼓荡流转,与对方的气机狠狠撞在一起,在空中迸溅出无数肉眼看不到的火花。
这感觉一闪而逝,黑衣青年收敛气机偕着齐红苕向刁小四和程神棍、山膏走来。
红毛球显然察觉到了黑衣青年方才散发出的可怖气势与冷厉杀机,全身鬃毛炸开,双目深处酝酿着无声无息的雷光风暴,警惕地盯视对方。
“宇轩,就是这小子欺负我!”齐红苕火辣辣的娇躯紧贴在黑衣青年的身上,纤手指住刁小四,“你一定要帮人家出口恶气。”
黑衣青年拍了拍齐红苕光洁的面颊,低声说道:“小宝贝儿别生气,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刁小四转转脖子赫然发现,四周的食客都有意无意地向后退开,自己这一桌人便似退潮后的礁石,孤零零显露在黑衣青年的面前。
看来,这家伙很不是个东西,连鬼见了都退避三舍。齐红苕的伤会好得如此之快,八九不离十也和他有关。
黑衣青年来到刁小四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你的修为勉勉强强还能凑合,难怪齐天圣打不过你。说罢,想死还是想活?”
山膏直着脖子骂道:“你奶奶的算哪根葱,俺山爷在这里竟敢威胁俺大哥?看你细皮嫩肉的山爷很喜欢——说罢,清蒸、油焖、红烧、水煮……你想哪样儿?”
黑衣青年愣了下,似乎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想拿自己做菜。
他拍了两记巴掌,酒楼外走进来两名黑衣男子,躬身道:“侯公子!”
侯宇轩冷冷一笑,吩咐道:“把这头猪拖出去处理了……啊,别忘了问清楚,清蒸、油焖、红烧、水煮……他想哪样儿?”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酒楼里的店小二见店里正消费的客人起了冲突,忙不迭地跑过来劝架道:“侯公子,煌孤城方圆百里严禁斗殴,这是煌孤老……”
“啪!”侯宇轩凌空搧了一个巴掌,隔着数丈远的店小二顿时头颅爆裂身躯横飞,甩出酒楼趴在街面上没了声息。<-》
“唿——”酒楼东侧的墙面蓦然一阵波动向外凸起,显露出煌孤老祖的半张脸庞,瞟了眼死于非命的店小二,沉声道:“侯公子,你这么干让我非常为难。”
侯宇轩不说话,甩手飞出一道金光,“叮”地钉入墙面,却是块绘有九凤萦月符纹的金牌。
煌孤老祖的面容微动,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敬畏道:“原来是圣使驾到,请恕老朽有失远迎!”
侯宇轩始终没拿正眼打量煌孤老祖,漠然道:“原本我是不想亮明这层身份的,但既然你要向本公子讨说法,我也只好如此。”
煌孤老祖面色大变,说道:“老朽愚昧,望圣使海涵!”
侯宇轩挥挥手,不耐烦道:“这里的事情由我亲自处置,你不必多管。”
“多谢圣使,老朽告退。”煌孤老祖的半张脸迅速淡去,一缕仙识从酒楼中撤走。
刁小四没料到侯宇轩的来头这么大,竟然让煌孤老祖不惜舍下老脸装孙子——那可是参悟了道法自然之境的四转散仙啊!
齐红苕望见刁小四神情惊愕,不由高昂起头道:“土包子,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刁小四老老实实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道:“不是害怕,是相当的害怕。”
齐红苕见状大感得意,说道:“把你身上所有的红棘木交出来,再告诉我们它的来历。本仙子或可心肠一软,免去你的死罪。”
“红苕妹妹,你误会了。我害怕不是因为侯公子,而是担心待会儿你会死心塌地想搭上老子,寻死觅活要跟我走。好是好,就怕我家里的小宝贝儿不答应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刁小四是豁出去了——瞧瞧店小二的下场,就算自己愿意像煌孤老祖一样认怂,侯宇轩和齐红苕这对豺狼虎豹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既然如此,老子还不如先痛快下!
“你……”齐红苕哪会想到刁小四会绕着弯地贬损自己一顿,不禁气得粉面通红,咬碎银牙道:“宇轩,我要亲手杀了他!”
侯宇轩竟然没有动怒,那表情好似一头恶狼在向爪下的猎物投以戏谑的一瞥。
“真有趣……或者我也可以不杀你。给我当仆人如何?你想让红苕跟你走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等到本公子玩够了以后再说。”
“宇轩?”齐红苕如同被人当众抽了两个响亮的耳光,花容苍白呆立原地。
侯宇轩的脸上流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凝视刁小四徐徐说道:“比起一个只长了漂亮脸蛋的蠢女人来,我更喜欢有胆识有才华的年轻人。跟着我,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口吻充满不容置疑的自负,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当然,他从心底里认为自己肯收下刁小四做仆人,已是莫大的荣典与恩赐。
刁小四此时无比怀念李逸风,甚至不无恶意地怀疑这两人之间有某种血缘关系。
他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喝口酒望着程神棍问道:“神仙,你怎么说?”
“我?我很害怕,不是一般的害怕,是相当的害怕。”
“你又没老婆,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万一哪天你想搭上侯公子他娘,却让人如何是好?”
刁小四“噗”一口酒喷出,怒不可遏道:“你他娘的才喜欢勾搭他娘,你他娘的才要他娘给你暖床!”
四周食客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分外精彩,想笑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
终于,还是有个食客忍不住,“噗嗤”一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低下头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侯宇轩一扬手,隔空将那食客的身躯抽得粉碎,一团血雾顿时弥漫开来。
“那小子,我要活着抽出他的骨头。”他没有提到程神棍和山膏,显然早将这两个当成了死人。
两名黑衣男子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温度都在急遽下降,幽气“喀剌剌”爆响泛起一道道离乱的冰芒,引而不发从四面八方围绕住刁小四、程神棍和山膏,一股凛冽的杀气直要封冻虚空刺透仙心。
“喂,咱们条件还没谈好呢,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刁小四急道。
不由他不急,压过来的这两个家伙无论挑出其中任何一人,实力均不在齐天圣、夜舞铭之下。手底下的爪牙如此强横,侯宇轩的修为那还了得?
可打死刁小四都想不通,侯宇轩瞧上去最多比自己只大几岁,即便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没道理比齐天圣那种活了几百年近千年的老不死还厉害。真要是天生如此,那让小四爷情何以堪?
唯一的解释,这家伙其实已经好几百岁了,只是天生装嫩的资本很强大。
一念至此,刁小四的心里多少舒坦了点儿。
“呜——”红毛球张口喷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球,直径不过尺许,轰向两个黑衣人。
两人神色微变,察觉到这团暗红火球的厉害,更隐隐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浑厚雷火之力与大道法则,均都不敢怠慢。
左边的黑衣男子前出半步,双手凭空虚按拍出十八道惨绿色的法印,“嘭嘭嘭”犹如雨打芭蕉轰击在火球之上。
火球砰然崩裂却并未涣散,而是化为漫天流光,似一束束锐不可当的火箭朝这黑衣男子攒射而至。
黑衣男子“呼”地拂出大袖,朵朵碧云横生试图阻挡消融火箭的侵袭。
哪知这一连串火箭乃是雷火精华凝铸而成,“砰砰”轰开碧云长驱直入,****在黑衣男子舒展的袖袂上。
黑衣男子“嘿”地声往后连退三步,袖袂一卷一荡将火箭甩飞上天。
“轰隆隆——”妖艳的暗红色光火如潮水涨开,酒楼的二楼楼面与屋顶霍然炸开一个三丈多宽的大窟窿。
众食客胆战心惊面面相觑,一窝蜂地往外逃散。
要知道酒楼是用荒原上最坚硬的红砂岩建造而成的,普通散仙的一掌击上去也未必能够将它打爆。由此可见那条毛茸茸的小狗喷吐出的雷火之箭是何等的凶猛霸道!
那黑衣男子再向后退开三步,袖袂冒起冉冉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红毛球方才一击不仅洞穿了他的“碧云天袖”,更熔炼开护体仙罡,灼伤了小臂。
这黑衣男子名为“血手鬼屠”屠万城,知道他来头的人无不吃惊,想不到他竟会输给一头小小的祸斗。
别看这屠万城不过是侯宇轩的跟班,百余年前也曾经叱咤风云睥睨炎幽域,只因性情阴狠出手毒辣,最终惹怒了仙道中几位来头极大的泰斗级人物,逼不得已才投靠到侯宇轩父亲门下。
红毛球击退了屠万城,又懒洋洋地趴在程神棍大腿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的道行本就堪比二转散仙,当日和夜舞铭斗得难分难解,直至对方祭出死灵双瞳才落入下风。现在经过殷雷火液拔毛洗髓脱胎换骨,俨然道行暴涨只差半步便能晋升三转魔兽,屠万城毫无提防之下着实吃了个大亏。
山膏备受鼓舞,也充分阐释了什么叫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稀有物种,他抡开一双巨斧放着锐气大挫的屠万城不砍,反劈向另一个黑衣男子。
谁知这黑衣男子的来头比屠万城还要大,曾是绝幽域赫赫有名的大魔头“辣手摧花”花步邪,眼见山膏的双斧如重重山峦叠嶂压向自己,当即举起右臂单手插入狂暴的斧影当中,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仪态秀美,浑如仙鹤起舞凤回九天。
“当当!”他的手掌彷如玉蝶蹁跹,毫不着力地拍击在山膏的双斧上。
一对巨斧如遭雷击铿然巨震向两旁荡开,顿时暴露出山膏胸前空门。
花步邪飘身欺近,左掌趁虚而入一马平川掏向山膏的胸膛。
山膏一声大吼不闪不躲,只把硕大的脑袋一低,扬起鼻尖犄角挑向花步邪左掌。
“啪!”山膏庞大如山的身躯蹬蹬蹬蹬往后连退数丈,脚下方石寸寸碎裂,一屁股蹲坐在地,头晕目眩直愣愣地一动不动,猛然“哇”地喷出口精血,半天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开裂的犄角,两眼抽抽着骂道:“什么玩意儿,好疼……娘哎,俺好可怜啊——”
众人见此景状不禁感觉好笑,更是惊讶于他那颗超级坚硬的猪头。
花步邪并未趁势攻杀,他的左掌被山膏的犄角生生洞穿了一个血口,眸中爆起紫色的焰光,森寒的杀机看得人遍体冰冷不敢直视。
齐红苕呆住了,做梦也想不到屠万城和花步邪居然双双铩羽而归,不由望向侯宇轩道:“宇轩——”
侯宇轩的剑眉微微一扬,抬手阻止住正欲再次出手的屠万城和花步邪,嘿嘿低笑道:“你们居然真敢动手,真的敢!好极了,本公子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们这样不识时务的蠢货。一起上吧,你不是想让齐红苕跟着你么?只要能逼退本公子一步,我就把她送给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一直坐着,不是他想摆谱,而是要抢在大打出手前,把自己点的一桌酒菜给吃光。<-》这都是他的血汗钱,不能浪费。
夹起最后一筷子菜,本想再就一口酒的,才发现早已让程神棍给捷足先登了。
“小侯,有个问题我不知当不当讲——你在外面这么闹腾,你爸妈知道吗?”
齐红苕似乎根本不介意侯宇轩把自己当成赌注,因为侯宇轩从来没输过,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给刁小四。她咯咯一笑道:“土包子,快出手啊,本仙子还等着跟你走呢!”
侯宇轩没有说话,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方石上响起“砰”的一记闷响。
刁小四的灵台突生警兆,寂无法眼迅即打开,视野中立时涌现出一团肉眼完全看不到的虚无幽气,自侯宇轩的脚底迸发而出,凝铸成一道犀利诡谲的利刃朝自己贴地袭来。
“这就来了!”刁小四根本来不及拔刀招架,身躯全凭本能冲天射起。
“喀剌剌——”无形的幽锋利刃自刁小四脚下走空,一路所向披靡将挡在前方的桌椅尽数粉碎,最终劈裂一名浑不知发生何事的食客,沿着酒馆的红砂岩墙面攀爬而上,如切腐竹斩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裂口直通屋顶。
刁小四施展三十六天罡身法,身形一飘如薄纸片般将后背贴到了天花板上,仙识感知里侯宇轩的右手轻轻一扬,一卷无形狂飙应运而生劈击而至。
幸好他逃命的本事向来不差,而且经过金鼎老贼秃、空月真人、王世充等人的苦心栽培愈发有发扬光大之势。
几乎无需闪念,刁小四的身影贴住天花板一串翻滚,转眼间横移十丈。
“啪!”他才将将移开,身后一尺八分厚的天花板赫然爆开一只巨大的掌印,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响,将二楼的屋顶打了个对穿。
山膏登时怒了,他如今最在乎的人是刁小四,最在乎的事是终于有人管饭了。
一见侯宇轩不依不饶要砸自己的饭碗,那简直是三江四海恨不共戴天仇,嗷嗷大吼着挥舞双斧往对方的面门剁下。
屠万城和花步邪就守在侯宇轩的身后,深知小主人的脾气当即束手侍立视若无睹。
侯宇轩抬起左腿,几乎与自己的身躯形成零度夹角,如斧如刀的狠狠劈落。
“当!”山膏的双斧脱手飞出,山一样重拙的身躯此刻竟似片叶子般向后抛飞,结结实实嵌进了酒馆的红砂岩墙面里,舌头从嘴巴里耷拉出来,双臂软绵绵在空中荡来荡去,只剩下一双骨碌碌乱转的小眼睛勉强证明自己有口气。
红毛球本想趁机偷袭侯宇轩,一看山膏的惨状,吓得急忙打了个嗝,“咕嘟”声将冒到嗓子眼的雷火拼命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刁小四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掣出昆吾神刀,然而不等他转守为攻放手一搏,侯宇轩劈腿不忘打脸,扬手又是一巴掌。
“娘希匹!”刁小四被折腾得火冒三丈,下定决心这回要给小白脸一点颜色。
他神凝天命符心融昆吾刀,体内熔岩之山霍然喷发,一股浩荡汹涌的六道仙元直灌刀身,脑海里洪荒重临杀伐盈野,气势瞬间攀至顶峰,心灵福至天马行空地一刀挥洒而出。
“铿!”昆吾神刀与跌宕狂飙迎空激撞,径直爆碎开一片虚空。
刁小四的右臂宛若被一柄大锤重重敲砸,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听见“咔吧咔吧”爆豆子的脆响,骨骼表面镌印的道性符纹应声碎裂,晶莹如玉的臂骨迸开一缕缕蜘蛛网般的缝隙。
他的仙脉狠狠扭转,险些承受不住对方掌力的催压直接撕裂,六道仙元土崩瓦解溃不成军,卷起残兵败将如山倒海滥撞向胸口。
“噗——”一口银红色的热血飞溅,他的身躯砸开天花板向上飞迸。
好在只是仅此而已,刁小四体内的银电仙力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悍防御力量,如一层坚实的硬壳牢牢护住他的仙心道海,使得整个元神安然无恙不为所动。
同时天命符亦微微颤动了下,在感应到危机并不足以致命后,又迅速沉寂。
侯宇轩低咦了声,满以为这掌拍落刁小四不死也残,哪晓得只是吐了口血。
他有些不太满意自己的表现,接连三招都未能杀死一个无名小辈,岂不有损“玉公子”的赫赫威名?
这时候酒楼中的食客几乎跑空,远远躲到安全的地方悄悄观战。
看到刁小四在侯宇轩的狂轰乱炸之下不仅没有败亡,反而有声有色活蹦乱跳,亦是大感惊讶。
虽说刁小四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可好坏抗下了侯宇轩三记猛攻。
不过依然没人看好刁小四能赢,或者更为现实的说法是无论这年轻人展现出的修为如何的惊世骇俗,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因为,要杀他的人是连煌孤老祖也惹不起的玉公子侯宇轩!
不料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刁小四的身形一面向上弹射卸去侯宇轩的掌力,一面运转灵集丹王药力修复经脉骨骼,凝念祭出死灵双瞳。
“呜——”凿齿双目冷然张开,两道黑幽幽的死光破袭侯宇轩。
侯宇轩凛然一惊,抬起左手凭空虚摄,沛然莫御的幽罡倏地凝成,如同一只遮天巨掌拿捏住射来的凿齿瞳光,将这两道虚无飘渺的黑幽幽光束一抓一引,如有实质地甩向酒楼外。
“嗡——”凿齿瞳光穿透酒楼掠过街面,击中了一名隔街看热闹的老者,一下祸从天降将他轰得灰飞烟灭。
侯宇轩对凿齿的死灵双瞳亦颇为忌惮,凝攥右拳遽然挥出一条银色光鞭。
“铿!”刁小四身刀合一犹如神兵天降,刀锋咆哮好似金鼓齐鸣劈击在光鞭之上。
一团光澜绽开,刁小四的身躯再次抛飞,光鞭微微一颤未能击中凿齿头颅。
“咻!”两束死灵瞳光水银泻地般袭到,侯宇轩只来得及用左手拍散其中的一束,另一束砰然射中他的胸口。
他的胸前顿时向宣纸上的墨汁一样化散,融开一个诡异的洞口,一蓬蓬仙元如黑色的粉末碎散飘扬。
正当刁小四以为这家伙不死也得脱下三层皮的当口,就听侯宇轩体内爆发出一记石破天惊的轰鸣,一团炽烈耀眼的银辉从伤口中澎湃而出,顷刻间熔灭了死灵瞳光,迅速修复弥合毁损的躯体。
他面露狰狞怒色,气机锁定刁小四一声厉啸道:“你,死定了!”
“哗!”光鞭一抖化出九九八十一道虚影,犹如天罗地网涌向刁小四。
千钧一发之际,刁小四的身前突然亮起一团青色光芒,一卷刻满华章的竹简横空展开,宛如铜墙铁壁阻挡住八十一道光鞭的凶猛劈击。
“啪啪啪啪——”光鞭抽击在竹简上,打碎了一行行黑色的文字,自身亦接二连三地如花爆绽,化为一天的璀璨银雨。
彷如一阵暴风骤雨过后,酒楼里忽然出现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所有的光鞭碎裂飘散,那卷横亘于刁小四身前的竹简之上也绽露出千丝万缕的裂痕,一团团黑色的气韵汩汩流淌重新凝练显现出新的文章。
侯宇轩的目光慢慢转向始终端坐不动的楚惟离,齿缝里迸出两字道:“为何?”
楚惟离收住竹简,饮尽杯中的岩叶茶,淡淡道:“他是我要杀的人。”
侯宇轩面寒如霜道:“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楚惟离摇摇头道:“侯公子,你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侯宇轩怔了怔,唇角逸出一抹冷笑道:“我当然懂。”
楚惟离放下空杯,拱手道:“懂了就好,恕不远送。”
侯宇轩没有动,注视楚惟离道:“但我仍有一事不甚明白——为什么你要帮他?”
楚惟离微笑道:“侯公子误会了,此人是龙空山的要犯,我怎会帮他?”
侯宇轩脸上的寒意愈发浓烈,森然道:“那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是么?”
楚惟离从容自若道:“你太嚣张了,这点我很不喜欢。”
侯宇轩一愣,似乎没想到楚惟离的答案会是如此的直白简单,“我有很嚣张么?倒是你必须考虑清楚得罪本公子的下场会是怎样。相信我,即使龙空山也绝不会允许你为了一个小家伙触怒家父。”
楚惟离回答道:“第一,我接受的命令是将这年轻人活着带回龙空山听候发落;其次,我出手阻止你与龙空山无关,一切后果自有楚某承担!”
侯宇轩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觉得自己对楚惟离已经仁至义尽。
如果对方不是龙空山的人,不是天香魔姬极欣赏的座上清客,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必说那么多废话。
“看来,是我立威不够,以至于德行不足啊。”
他从袖袂里缓缓抽出一根银色的神鞭。鞭长十三节,每一节的粗细长短乃至外形均不相同,由里而外闪烁着纯净的银白色光芒,竟是由一根根大荒四灵之一的白虎虎骨锻造而成。
“白虎神鞭?”楚惟离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令尊对侯公子果然十分厚爱。”
侯宇轩微露自得之色,说道:“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向本公子道歉,刚才的事就算了。”
楚惟离的神情业已恢复平静,慢慢站起身道:“侯公子可知我启蒙之时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侯宇轩戏谑的眼光望着楚惟离,嘿嘿一笑道:“我猜是‘妈妈,我要喝奶’?”
楚惟离没有笑,也没有被侯宇轩的傲慢所激怒,一字字道:“我学会的第一话是——士不可以不弘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说话的是名身穿暗红色衣裳的青年,身材瘦小容貌丑陋,一双小眼睛隐隐闪烁赤芒,透出股令人颤栗的阴狠寒意。<-》
“古曜寒!”幽暗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刁小四顿感头皮发麻,他的仙识已经清晰感应到这红衣青年体内所蕴藏的强横仙元,至少毫不逊色于刚刚落荒而逃的侯宇轩,着实比自己高明太多。
他真心搞不懂,就煌孤城这么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为何频出妖人?
幸好,古曜寒显然比侯宇轩懂礼貌,用商量的口吻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将齐红苕转让给我如何?”
刁小四大奇,忍不住又多看了齐红苕两眼,却怎么也没见她脸上能长出两朵花来。
虽说这小娘皮的容貌甚为娇俏,颇有几分妖艳惑众的姿色,可也不至于成为你争我夺的抢手货。莫非古曜寒对美女有什么特殊癖好,更喜欢吃人家的二手货?
古曜寒好像猜到刁小四的心思,嘿嘿一笑道:“小兄弟,你可知侯宇轩的父亲是什么人?他便是大光明宗四大至尊法王之一的侯厉,与炎幽侯卫惊风称兄道弟相交莫逆。你伤了他最钟爱的小儿子,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大光明宗?”刁小四心头不由微微一动——难不成这大光明宗和阳间的魔门四宗有着莫大的渊源?
古曜寒原本以为刁小四听到“大光明宗”四个字,即使不吓得尿裤子多半也会小脸煞白瘫软在地。
哪知对方除了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外,竟是无动于衷。
见此情景他禁不住暗自一凛,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小子竟是大有来头?所以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触怒侯厉、侯宇轩父子?
也怪他先入为主,总以为大光明宗的威名响彻虚无大荒,只有聋子才没听说过。恰恰刁小四两眼一抹黑,才到九幽之地没多少天,还真就不知道大光明宗是啥玩意儿,而某位心怀恶意的神仙明明晓得却偏偏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肯告诉他。
“你收下了齐红苕,就不害怕姓侯的哈巴找麻烦?”
闻听此言,古曜寒傲然一笑回答道:“侯宇轩找我的麻烦,怎么可能?”
“我懂了,”刁小四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想把齐红苕买下来,再眼巴巴地送给他。古兄大才,这马屁功夫精到,小弟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古曜寒瞬时石化,怒道:“放屁,他爹是至尊法王,我爹也是!本公子凭什么要拍姓侯的马屁?”
刁小四一惊道:“你也是大光明宗的,跟姓侯的哈巴是一家人?”
“本公子和他同为大光明宗弟子不假,却不是一家人!”
古曜寒冷笑道:“我不仅不会把齐红苕送还给侯宇轩,还要配给她十头最淫邪暴虐的大荒凶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合演一番欲仙欲死的好戏——到时候,本公子倒要看看侯宇轩还有何脸面做人?!”
齐红苕惊得呆了,尖声哭叫道:“不要……宇轩快来救我!”
刁小四捂住耳朵,喜笑颜开道:“如此说来,咱们兄弟同仇敌忾志同道合?”
古曜寒眉宇间掠过一缕不屑之色,硬邦邦地道:“开个价吧。”
“不要!”齐红苕脑海里幻放出自己被十头穷凶极恶的大荒魔兽轮番摧残的可怖景象,不由得惊骇欲绝,瘫软哀求道:“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一直以来她都被齐天圣和自己的父母捧若珍宝,几乎从无违拗。明道宗的那些同门师兄弟更是被自己的美艳迷得神魂颠倒无所适从,往往为了她的一句话一个眼色就争得头破血流。
后来遇到大光明宗至尊法王侯厉的嫡子侯宇轩,对方虽然狂傲自大,却也逃不过她的美色诱惑,甚至不惜动用青鸟传讯邀请自己前来煌孤城相聚。
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公主,现在才霍然醒悟到其实不过是侯宇轩、古曜寒等人无聊时的玩偶。
可惜这些人的来头实在太大,大到一怒之下就可以令明道宗烟消云散万劫不复。
假如古曜寒真要将自己买去当做发泄兽欲的工具,即使齐天圣就在煌孤城中亦只能装聋作哑不敢吱声。
忽听楚惟离开口问道:“刁公子,你是不是应该将齐姑娘分我一半?”
刁小四怔了怔,开始怀疑这酸丁儿同情心是不是正在泛滥成灾。
他故作为难道:“老楚,这位古公子可是愿意出大价钱买下她。”
楚惟离毫不犹豫道:“没关系,将你手头的那份卖给我便是。”
“这多不好意思啊,咱们刚刚生死与共结下过命的交情,小弟如何能赚你的钱呢?可真要把红苕妹妹白送给楚兄,岂不是又会教人误会她丑陋不堪一钱不值?也罢,恶人我来做,好人你来当!”
“一百锭幽金,一手交钱一手交……美女!”
古曜寒想不到楚惟离会从中作梗,鼻中冷哼声道:“楚兄,你不会得寸进尺吧?”
楚惟离淡淡道:“我身边恰好缺一个丫鬟,我看她挺合适。”
古曜寒面色阴冷,人人都以为他会按捺不住怒气出手抢人。
不料古曜寒忽然哈哈一笑,脸色厉色尽敛,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楚兄看上了这丫头,我将她让与你又如何?”
他低声一记呼哨,大街尽头立时响起一阵隆隆轰鸣,地面随即剧烈震颤,由远至近奔过来一头体魄强悍的成年魔兽。
“是付诸!”远处有人惊呼道:“看它的体型和耳后的白纹,只怕已是三转道行!”
小山丘般的付诸风驰电掣来到古曜寒的面前停住,如温顺的小猫般缓缓趴下身躯。
古曜寒飘身坐上付诸,视线从刁小四和楚惟离身上徐徐拂过道:“我们还会见面!”说罢催动付诸扬长而去。
楚惟离目送古曜寒去远,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玉筒,注入一缕仙识交给刁小四道:“我囊中羞涩暂时无力支付一百锭幽金。这支玉筒是我的欠款凭证,你先收下。”
刁小四接过玉筒,郁闷道:“早知如此,老子还不如便宜点儿把她卖给姓古的。算啦,好人做到底,老子自认倒霉,方才的饭钱我替你一起结了便是。”
楚惟离摇摇头道:“不必,我可以让酒楼掌柜记在龙空山的账上。”
两人说话时齐红苕惊魂稍定,偷偷起身打算溜走。
冷不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齐红苕犹如惊弓之鸟尖声惊叫,那只大手如老鹰抓小鸡般将她高高提起,夹在腋窝下恶狠狠地道:“不许叫,你乖乖跟俺回去,山爷不吃你!”
“放下我!”齐红苕拼命拍打山膏的后背,发出砰砰闷雷般的响声,却只当是在给山膏挠痒痒。
楚惟离皱了皱眉道:“放她走。”
刁小四摇了摇头道:“放她走不是不可以,只要她不怕被古曜寒捉回去就尽管离开。”
齐红苕登时噤若寒蝉,俏脸发白地闭紧樱唇,任由山膏把自己夹在腋上。
刁小四瞟了眼化为一片废墟的酒楼,走到欲哭无泪的掌柜近前,拍拍他肩头道:“老兄,你也看见了,这酒楼是被姓侯的小子轰塌的。这笔账不妨记在大光明宗的头上,我可以帮你作证。”
热闹看完了,四周的观众亦渐渐散去,纷纷相互打听刁小四和程神棍的来历。
刁小四问楚惟离道:“老楚,你知道听风馆怎么走?”
楚惟离点点头道:“就在青龙大街和朱雀大街的路口东侧。”
“谢啦,回头我请你喝茶。”刁小四偕着程神棍和山膏往听风馆方向行去。
程神棍啧啧赞叹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人不风流枉少年。小四,让我怎么说你呢?佩服啊佩服,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火辣小美女,先是和侯宇轩干架,再给古曜寒吃闭门羹,大光明宗四大至尊法王吃顿饭的工夫你就得罪了一半。嗯,美色当前,士不可以不弘毅啊!”
“滚!”刁小四没好气地推开程神棍,问道:“大光明宗和魔门有什么关系?”
“在人间叫做魔门四宗,到了虚无大荒便是大光明宗了。它是历代魔门高手死后魂魄不散,流放到九幽之地慢慢建立起来的一大宗门。经过一代代的经营开拓,如今在虚无大荒的势力极强大,堪称巨无霸。”
“大光明宗的宗主之下有两大光明圣使四大至尊法王,谁能摁扁你?那是小意思!不要以为你是星宗宗主,人家就会另眼相待。不过这或许是一条寻找你妈的线索。”
“你早不说?”刁小四气得想掐死程神棍,“但我有点儿不明白,侯宇轩、古曜寒还有楚惟离这些家伙的年纪到底有多大,为何修为一个比一个变态?”
程神棍回答道:“如果按照真实年龄而论,他们比你大不了几岁。但如果算上他们的前世,那就天差地远了。”
“前世——”刁小四纳闷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他们曾经是另外一个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马行空,金碧辉煌的驾乘在苍穹之下画出一道绚烂的霞光,如虹彩般掠过天际。<-》
雅兰黛缓缓收功醒转,察觉到体内的伤势已基本治愈,雄浑醇厚的日冕仙元汩汩流转,贪婪地吸纳着虚空中充盈的幽气。
“你醒了?”对面的白衣青年双目灿若晨星,清澈而温和,令人不由自主地愿意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依靠他,却又令雅兰黛情不自禁地将他和刁小四做了下比较——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全不同两种格调的人。
“我们离煌孤城大约还有一千里,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结束这次漫长的旅行。”
“我们会进城么?”雅兰黛问道。
“先不着急。”白衣青年含笑道:“我先要在煌孤城附近找处合适的场所,开辟出一座洞天,这样咱们便有了歇脚的地方。”
雅兰黛讶异道:“莫非城中没有客栈?”
白衣青年摇头道:“煌孤城里的客栈品级太低,不利于修炼。而且客栈里鱼龙混杂,我更喜欢……清静一些的地方。等安顿妥当,我便递帖求见煌孤老祖,请他协助打探令兄的行踪……咦?”
他的身影一闪,倏然在雅兰黛的视线中消失,下一刻白衣飘飘已屹立在了金驾的车顶之上,双目炯炯有神向四周打量。
“呜——”天空霍然变色,四面八方涌起潮水般的云气,色彩斑斓翻滚鼓荡,发出隆隆声响朝着白衣青年所在的金驾坐乘幕天席地压来。
白衣青年神色平静,默运仙识观云望气,吩咐道:“四位师姐,有敌来袭。烦劳你们守住金驾,其他事情自有小弟应付。”
随行的四位少女齐声应是,驾驭重名鸟上前护住白马金驾。
雅兰黛飘身上到车顶,亭亭玉立在白衣青年身旁,问道:“是谁来了?”
白衣青年淡然道:“应该是幽魂海七十二岛的魑魅邪魔。不要紧,我能应付。”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七彩云涛已涌至近前,却在距离白马金驾不到三十丈处迎头撞上一道无形壁垒,砰然有声云浪飞溅,不甘地向后退去。
“你奶奶个熊!”一名鱼头人身遍体绿光嶙嶙的秃顶男子手持三股烈焰叉,猛然从咆哮的云涛深处一跃而出,瞪眼瞅着白衣男子道:“你就是那个洛……水寒?”
白衣青年从容颔首,说道:“假如我没有猜错,阁下便是岛岛主沙武霸?”
秃顶男子愣了愣,摸摸光溜溜的脑袋咧开扁平大嘴道:“你居然认得老子?你奶奶个熊,敢情俺的大名如雷贯耳,连蓬莱仙宫的少宫主都知道!”
他的笑声未绝,从西面的云海里飘出条若有若无的虚幻身影,似是个长相凶恶宛若夜叉的中年女子,阴测测嘲笑道:“沙和尚,你少在这儿臭美。谁不晓得洛公子强闻博记过目不忘,就是条狗汪汪叫几声,他也能听出来是哪家养的。”
沙武霸火冒三丈道:“放你奶奶的狗屁!你倒学两声狗叫给俺听听。”
白衣青年望向相貌如夜叉般凶恶的女子,问道:“可是飞鱼岩练仙子到了?”
中年女子听洛水寒一口报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心中亦颇为受用,嘿嘿冷笑道:“洛公子,我们在此相候可不是为了与你攀亲认友的。”
“练仙子所言极是!”北面云涛动荡,升起一名高过五丈身背甲壳,犹如巨灵般的凶神恶煞,手提两柄硕大无伦的巨锤,洪声道:“等咱们把正事办完,再慢慢地攀谈论交也是不迟!”
“长空岛岛主归寒山?”洛水寒目光一凝,颔首致意道:“久仰阁下大名!”
“那就请洛公子再猜一猜,我又是谁?”东方云涛蓦然中分,显露出一名遍体红光形似大虾的男子。
洛水寒微微一笑道:“原来沉金屿的夏长秋夏老大也来了。”
他一面与四人谈笑风生,一面悄悄运起一缕仙识传递给随行的四名少女。
不约而同的,这四名蓬莱仙宫女弟子的脑海里响起了洛水寒的声音道:“暗处还有四人未曾现身,你们守住金驾保护小雅姑娘,切莫中了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
四女微微点头,就听归寒山说道:“洛公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已猜到了。海大少托我带句话给你——煌孤城之行他志在必得,洛公子请回吧!”
洛水寒的目光拂视过归寒山等人,说道:“据我所知,受邀前来煌孤城的远非洛某一个,莫非海无邪要将所有来客挡在门外?”
夏长秋嘿然道:“如有必要这又何难?不过,前来煌孤城碰运气的阿猫阿狗虽多,真正能入海大少法眼的不过寥寥数位,而在这其中首推洛公子。”
洛水寒荣辱不惊,微笑道:“承蒙海大少如此推崇,洛某愧不敢当。”
“你奶奶个熊,绕来绕去你到底肯不肯打道回府?”沙武霸不耐烦地催问道。
洛水寒泰然自若道:“抱歉,凭几位恐怕还留不住我!”
练仙子喈喈一笑道:“小家伙,就让本仙子来试试,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轰!”五彩缤纷的云潮翻卷猛然冲破三十丈处的无形壁垒,在空中幻化出无数面目狰狞的巡海夜叉,恶狠狠扑向天马金驾。
洛水寒左手负在腰后,右手在身前虚空轻轻一抹道:“练仙子,小心了!”
空间一阵波动荡开层层波澜,从中泛起瑰丽的湛蓝色神光,顿时将巡海夜叉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练仙子凛然一惊,就看到湛蓝色的虚空狂澜重重叠叠转瞬间递进到自己的身前。
她无暇细想运转仙元一拳捣出,砰地轰击在碎裂的虚空中。
一团刺目的光澜应声炸开,鼓荡的光飚呼啸着从练仙子身旁掠过,四周云气如犁庭扫穴被席卷一空。
尚未容她缓过劲儿来,耳畔猛听归寒山喝道:“快躲!”
练仙子愕然问道:“什么?”猛地灵台警兆犹若针刺,从动荡崩塌的虚空中伸出一只晶莹如玉宛如处子的手,五指虚张轻轻巧巧拿住了她的肩膀。
练仙子惊得魂飞魄散,正欲破釜沉舟誓死一搏,耳听洛水寒如春风般温煦柔和的声音轻轻道:“承让。”右手一推一送,将她的身躯抛出数十丈。
练仙子呆呆望着洛水寒,见他卓然屹立在天马金驾之上,右手缓缓从虚空中抽出,正面带笑容看向自己。
练仙子的双颊顿感火辣辣地滚烫,晓得洛水寒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否则对方刚才只消掌心气劲一吐,自己少说半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让俺来!”沙武霸见练仙子铩羽而归,不禁心里暗爽,更惊异于洛水寒高深莫测的神功修为,颇有些见猎心喜跃跃欲试。
他掣动三股烈焰叉登云排浪浑身绿焰腾腾,如一团滚雷般撞向洛水寒。
洛水寒岿然不动,目视沙武霸快逾闪电的身形道:“好,我们来比比谁的力气更大。”仍是伸出右手五指迸立如刀,一掌切中三股烈焰叉。
“铿!”沙武霸双臂发麻犹如腾云驾雾般,连人带叉向右甩飞出去。
他凭空连翻了二十多个跟头方才卸去气劲稳住身形,瞪圆眼睛道:“你奶奶个熊!”
洛水寒的身形纹丝未动,笑问道:“如何,你服不服?”
“不服,再来!”沙武霸周身的绿焰像沸腾的大海般燃烧,手中三股烈焰叉如同活了过来呜呜长鸣剧烈震颤,迸射出一道道熔金销铁洞穿云空的精芒,散发开凛冽森寒的霸道煞气。
“唿!”这一次他汲取了上回的教训,索性抡圆三股烈焰叉居高临下催动十成的仙力,向洛水寒的头顶拍落!
“好功夫!”洛水寒一声轻赞,拂动袍袖仿佛白云出岫鹰击长空,刚柔并济逆流而上,“唰”的声锁住三股烈焰叉。
沙武霸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催动三股烈焰叉猛力下压。
只见洛水寒的衣袂洁白如雪沿着三股烈焰叉飞速向上缠绕,顷刻间大半根叉身银装素裹消失不见。
沙武霸凶性大炽怒吼道:“开!”凝攥三股烈焰叉试图穿透衣袖直刺洛水寒眉心。
洛水寒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掸袍袖道:“撒手!”
“砰砰砰——”雪白的袍袖光芒暴涨,漾动起一叠叠惊涛骇浪朝着沙武霸涌去。
沙武霸直觉得一波又一波的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震得双臂嘎吱嘎吱爆响,十根手指身不由己地抖动起来,紧跟着波及全身骨骼经脉,就似牵线木偶般在空中摆动蹦跳,模样殊为可笑。
他一声大叫终于支撑不住,双手一松身躯往后抛飞而出。
洛水寒徐徐松开袍袖,将三股烈焰叉取到手中,语气略有歉疚道:“得罪!”
沙武霸翻停身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强咽下一口精血道:“你奶奶个熊,快把老子吃饭的家伙还来!”
洛水寒毫无愠色,抬手将三股烈焰叉掷向沙武霸。
沙武霸探手接住不由一呆,只见碗口粗的叉身自上往下被拧成一楞楞麻花状,平白无故短了小半截!
他倒抽一口冷气,骇然道:“你大爷的……”半句话出口却再也说不下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归寒山和夏长秋遥遥一下对视,俱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诧之色。<-》
洛水寒号称蓬莱仙宫不世出传人果然名副其实毫不夸大。只是他从前少有行走虚无大荒,故而一般人仅闻其名不见其人,更无从亲眼见识到洛水寒的真实修为。
假如不是海大少下令要他们在此拦截,恐怕于归寒山等人心中,也只是将这位蓬莱仙宫的第一嫡传弟子等同于大光明宗的古曜寒、侯宇轩等人
然而待到练仙子与沙武霸接连两阵折戟沉沙,再看洛水寒从容潇洒游刃有余,显然没有出尽全力,其修为之强只能用“莫测高深”四字形容。
夏长秋自忖倘若单打独斗,自己或许可以在三十个回合内击败沙武霸,五十个照面拿下练仙子,但要想做到洛水寒那样轻松自如兵不血刃却是万万不能。
既然车轮大战已经行不通,那就只好试一试以多欺少了。
“洛公子,请赐教!”他的身躯在云海深处微微前倾,双臂猛地一振向前插出。
“呼——”赤红色的精芒爆闪,两条手臂瞬间光化凝铸成一对锋锐耀眼的巨鳌,在空中遽然暴涨一左一右劈向洛水寒。
“屠龙神鳌?”洛水寒轻拂袖袂将雅兰黛卷送回驾乘之中,自己独自伫立在车顶。
“看打!”归寒山心领神会,五丈多高的身躯向前踏步,虚空在脚下匪夷所思地收缩变短,弹指间已迫入三十丈内,挥动巨锤以万夫不当之勇往洛水寒头顶砸落。
突然洛水寒的身影像阵清风般从车顶消失,屠龙神鳌左右合围“当”的脆响并拢于一处,溅起朵朵妖艳的光焰。
归寒山的巨锤接踵而至,“咣咣”轰鸣重重砸落在了夏长秋的屠龙神鳌上。
两人功力悉敌难分伯仲,登时齐齐身躯巨震口中叫道:“不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洛水寒洒脱飘逸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车顶。
事实上,他不过是向后退出了三丈,但身法实在太快,不仅使得肉眼无从追逐,连归寒山和夏长秋的仙识都在一霎间失去目标。
此刻他身形再进,举起右掌切落在锤头之上。
“叮!”归寒山的巨锤受到屠龙神鳌阻击正向上弹起,猛然遭遇洛水寒的掌力从斜刺里劈来,三股巨力顿时合为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上下对冲来回拉锯,震得他仙元翻腾精血浮动,像小山般向后倾倒。
与此同时,洛水寒的右脚向前踏下,凭空踩中屠龙神鳌。
屠龙神鳌一击不中左右互搏,又被归寒山的巨锤狠狠一砸,早已成为强弩之末。
洛水寒的一脚踏下,好比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精光崩散寸寸碎裂,从他的足下如同长江后浪催前浪,“喀剌剌喀剌剌”飞快地向夏长秋身前碎散。
夏长秋大吃一惊,急忙撤身收功,以免玩火自焚被碎裂的屠龙神鳌反噬。
就见洛水寒朝他微微一笑道:“夏岛主,留神!”轻轻挥了挥衣袖不带起半片云彩。
“呜——”碎裂未泯的屠龙神鳌光刃残片被洛水寒的袖风吹送,直如万箭齐发嗤嗤破空向夏长秋攒射而至。
“咄!”他无处可躲只能硬抗,双掌前推鼓荡幽风,凝铸起一面橄榄状的半透明火盾,殷红的光焰吐着妖异的火舌不断卷裹吞噬如雨点般袭来的光刃碎片,但更多的流光还是穿透焰苗径直击打在了“流焰神武盾”的盾面上。
夏长秋真正尝到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苦果,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唯独祈祷自己身前的这面“流焰神武盾”能够牢固些再牢固些,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唰!”上空动荡的七彩云岚深处毫无征兆地掠出八条直径超过一尺的红褐色软鞭,宛如一只合拢的魔爪,朝着洛水寒罩落。
“第五个!”洛水寒面色如常处变不惊,身形如白鹤冲天****而起,抢在八条软鞭完全发力前破入重重鞭影之内。
“噼噼啪啪”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他的身影如穿花绕柳般游弋在八条软鞭之间,右手五指似拂朱弦似结同心,舒展蜷曲极尽曼妙之姿,乍一看还当是哪位风华无双的绝世佳人在穿针引线绣花缝衣。
兔起鹘落之间,八条软鞭被绞在一起打成死结,越挣越紧越拽越死。
洛水寒的右手五指在死结上轻轻一搭,恰似顺水推舟往下扯动。
上方响起如雷怒吼,一个头大如斗几乎占到全身一半的秃顶老者踉踉跄跄从云层里冲了出来。那八条赤褐色的软鞭赫然从他的下颌伸出,如胡须般飘飘洒洒在空中乱颤不已。
“原来是八卦岛的章瑜章岛主,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莫要介意。”
洛水寒的话音未落,下方云海中骤然激射出一条鬼魅般的黑影,直冲坐在天马金驾中的雅兰黛。
四名蓬莱仙宫女弟子齐声娇叱,拔剑出鞘幻舞如雪,一团团剑华炽烈喷涌闪耀苍穹,联袂攻向那名偷袭者。
孰料那偷袭之人甚为强悍,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手中两杆黑漆漆黯淡无光的裂海魔枪舞动如轮,“叮叮叮叮”好似暴雨梨花劈击在四位蓬莱女弟子的仙剑上。
四名少女心头微凛,情知遇到劲敌,当下齐心协力抖擞精神,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这时候突然有一缕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声响起,好似游丝般飘入四位蓬莱仙宫女弟子的耳际。
“好惨啊,好苦啊……嘤嘤嘤嘤——”
四位蓬莱仙宫女弟子的仙心莫名地一恸,一时神智恍惚泪流满面。
洛水寒也受到了这诡异哭声的袭扰,却仙心空明不为所动,吐气扬声一记低喝道:“庞婆婆,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见”字掷地有声重逾万钧,在那嘤嘤涕泣的老妇人耳畔宛若春雷惊蛰醍醐灌顶,不由自主“哇”地一口精血喷出,跌跌撞撞从暗处现出身形,面色惨淡若金竟是气血大伤。
“震旦长歌——”老妇人面色怨毒,却不可掩饰心中的惊惧之情,双臂擎动黑色的蚌壳身侧呼呼开合以运转精元,瞪视洛水寒嗓音嘶哑道:“你毁了我的海豚音!”
洛水寒见自己的四位同门师姐神智恢复,正转守为攻与那施动裂海魔枪的青面男子斗得翻翻滚滚,渐渐占据了主动,于是放下心来向那身负蚌壳的老妇摇摇头,说道:“你为了修炼这门邪术不知屠戮炼化了多少大荒生灵,早该有人将它毁了!”
说着话一团乌黑的浓稠汁液陡然从云海里喷出,倏地扩散弥漫开来,方圆三十丈内暗无天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甚而连仙识亦受到羁绊不能穿透。
“乌老大?!”洛水寒面色微微一变,扬声道:“四位师姐,结阵自保!”
“快趁机杀了他!”庞婆婆嘶声叫喊,她邪功被破一身修为等于折损大半,却又如何不将洛水寒恨之入骨?
归寒山、夏长秋、章瑜齐齐出手扑入战团,施展全力围攻洛水寒。
雅兰黛坐在车内,仙识陡然被铺天盖地的乌黑汁液隔断,无从查知洛水寒的情形。
她芳心微微一凛,马金驾,凭借直觉向洛水寒靠拢。
猛然灵台警兆丛生,一名浑身黝黑的男子借着浓稠乌液的掩护,无声无息亦正向洛水寒背后潜去,险些和自己撞个满怀。
两人反应均都十分迅速,立刻掌腿齐施“啪啪啪啪”短兵相接转瞬五六个照面。
雅兰黛吃亏在功力略逊一筹,但她的仙元阳气极盛却又是对方天生的克星,此消彼长之下竟也没吃太大的亏,只被震退了数丈。
那男子正是洛水寒口中所说的“乌老大”,他潜伏在旁伺机而动,眼看庞婆婆等人尽皆无功而返,当即凝练仙元喷吐出一蓬“乌云盖日”,企图浑水摸鱼暗算对手,却恰巧与雅兰黛狭路相逢。
五六个回合下来,他虽然打退了雅兰黛,但体内也被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掌劲透入,仙脉颤动气血沸腾,竟有燃烧融化之势,不由得心下骇然,急忙运功相抗掣出一柄大斧准备恃强凌弱强吃雅兰黛。
他的心念未已,猛看到雅兰黛的娇躯焕放出一团美轮美奂的金色霞光,一羽瑰丽的朱鸟在光火中宛若凤凰涅槃振翅长唳,四周的乌液如同春阳融雪不住褪淡。
紧跟着耳听归寒山、夏长秋、章瑜与庞婆婆连声厉啸,仓皇败退出十丈开外。
归寒山胸前的硬甲向下凹陷,夏长秋的左臂软绵绵耷拉下来,章瑜的八条触手断了两条,庞婆婆的两爿蚌壳支离破碎精气流离,竟是全都吃足苦头。
再看洛水寒的白衣纤尘不染,除了英俊的脸庞稍稍有些发白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手中兀自抓着两截鞭身自顾扭曲的软鞭,一言不发地将目光射向乌老大。
乌老大立时斗志全消,舞动大斧护持周身向后拼命飞退道:“撤!”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就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击中,竟是那双目光暗蕴道法神功,直迫仙心灵台,不知不觉中业已元气大伤。
那旁又有一声惨叫响起,却是蓬莱仙宫四位女弟子戮力同心将手使裂海魔枪的长春岛岛主佘焕腾双臂削断吐血飞跌!
一时间凶威卓著的幽魂海八大岛主人人色变,唯有沙武霸和练仙子因未曾参与围攻偷袭,反而得以全身而退,只是无论如何也兴不起再战的念头。
这一回,他们终于切身领教了“蓬莱仙宫不世传人”的真正含义,只是这代价显然太大,滋味也显然太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东方毓明带着高馆主和解尧在外面吹了一整天的冷风,左右却等不到东方启明,心情正自焦躁,见刁小四得寸进尺纠缠不清,亦不由动了怒气,问道:“解管事,他要你找谁?”
解尧不敢隐瞒,三言两语简略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东方毓明做了禀报。<-》
东方毓明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样,给你三天工夫,找到人交给他。”
解尧虽说心里不愿,但不敢违拗东方毓明的意思,只好躬身答应。
刁小四同样不怎么满意这结果,可单单一个解尧自己就没多大把握摆平,再看东方毓明端庄矜持举止优雅,一派贵妇人气度风范,显然在大荒中背景深厚难以撼动,见好就收方为上策,于是笑嘻嘻道:“多谢这位美女姐姐,我们三天后再来。”
东方毓明不喜刁小四言语轻薄,却也不愿和他一般见识,只淡淡一笑道:“放心,东方世家向来一言九鼎绝不会欺哄于你……咦,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她目光一扫,无意中看到被山膏夹在腋窝下的齐红苕。
高馆主急忙回答道:“禀夫人,我看她好像是明道宗长老齐天圣的孙女儿齐红苕齐姑娘。”
东方毓明望向刁小四道:“刁公子,你挟持一位姑娘招摇过市是何用意?”
刁小四漫不经心道:“我哪有挟持她,她是我从侯宇轩手上赢来的彩头。”
东方毓明的玉容瞬时冷了下来,徐徐道:“岂有此理,还不快将齐姑娘放下来!”
齐红苕宛如抓到救命稻草,哭叫道:“救救我,这头猪要放我到那土包子的床上去——”
东方毓明的声音愈发寒冷,双目凝视刁小四质问道:“此事当真?”
“误会,误会!”刁小四用手一指站在门外的楚惟离道:“我是帮人做好事,真正看上这小娘皮的是他!”
“我?”楚惟离呆了呆,实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向刁小四说过喜欢齐红苕。
东方毓明面寒如霜,说道:“我平生最恨有人糟践女子。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断不能轻饶!”
刁小四见她不问青红皂白就妄下论断,不由恼怒道:“我平生最恨有人自以为是胡说八道!老子有糟践过她吗?明明是在挽救失足少女,小娘皮不明事理,信口雌黄添什么乱?”
解尧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小子,作死啊。
东方毓明是什么身份,听风馆总馆主王雨飞的爱妻,白露原东方世家的六小姐,炎幽侯卫惊风的小姨子——别人给她提靴子还来不及,更莫说一通臭骂了,那简直剥皮抽筋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说到底这小子是因为他才来到听风馆的,绝不能让东方毓明迁怒自己,当即厉声呵斥道:“刁小四,你胆敢对夫人如此无礼,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他本意是想撇清自己,哪晓得刁小四接茬道:“不是你让我这么骂的吗?还说骂得越狠,回头给我的赏金就越多。”
解尧惊得一身冷汗,尴尬道:“信口开河一片胡言……夫人,此人万万不可相信!”
“够了。”东方毓明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骂作“小娘皮”,愈发相信齐红苕是被刁小四强掳而来,喝令道:“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厅中人影一闪煌孤老祖蓦然现身道:“老夫见过毓仙子。这娃娃无法无天胆大妄为,我身为煌孤城城主将他清除出城义不容辞!”
东方毓明看到煌孤老祖露面,脸色稍缓道:“如此有劳仙尊了。”
煌孤老祖一心一意要和东方毓明结个善缘,呵呵笑道:“毓仙子何必客气。是老夫治城不严,惊扰了仙子玉驾,还请多多包涵。”
刁小四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东方毓明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连煌孤老祖都亲自跑来毛遂自荐当打手,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他转头望向门外的楚惟离道:“老楚——”
楚惟离不等他把话说完,摇摇头道:“不关我事。”
煌孤老祖冷然道:“刁公子,你现在放开齐姑娘,向毓仙子磕头赔罪还来得及。”
刁小四心知整座煌孤城都是这老家伙的本命洞天,自己在解尧等人强敌环伺之下,一旦交手凶多吉少。可要小四爷大庭广众之下给这女人磕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干的。万不得已,也只能动用昆仑始灵留给自己的道法,或者把程神棍剩下的那点儿仙元统统轰出去,不然小四爷今日就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给断送了。
正自游移不定之际,煌孤城上空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隆隆雷声。大团大团殷红色的雷云从天幕后潮水般汹涌而出,越聚越厚浓重如铅,直向城中压来。
猛听山膏直着脖子大叫道:“俺的娘啊,打雷喽,下雨喽,快收衣服啊——”
满厅的人顿时晕倒一大片,山膏一呆环顾四周茫然道:“怎么回事?”
“猪脑子!”煌孤老祖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句,双目陡然爆射出两簇神光直透雷云,扬声道:“是哪一位仙尊大驾光临,可否现身一见?!”
“轰隆隆!”又是一串惊天动地的雷声从煌孤城上空如千军万马般呼啸而过。
整座听风馆的正厅都在瑟瑟摇晃,有人承受不住雷鸣的冲击昏死过去。
气机牵引之下,煌孤老祖的身形摇摇欲倒,只觉得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天地神威向他的本命洞天压迫过来,那感觉就似以石击卵,自己苦心经营炼铸千余年的煌孤城刹那间变得脆弱不堪风雨飘摇。
他惊疑不定,运用起神通搜罗方圆百里,却始终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高馆主和解尧一左一右全神戒备保护住东方毓明,微微变色道:“夫人,来的恐怕是一位大荒玄仙!”
此言一出,正厅里还清醒着的人无不失声低呼惊骇欲绝。
要知道能够称得上“玄仙”二字的,至少也已参悟了生道合一之境,拥有五转散仙的恐怖实力,稳压过煌孤老祖一头。
“是雷霆仙尊!”解尧仰头打量空中翻滚的雷云,脸上难以掩饰震惊之情。
“难怪我最后一次前往无望山脉再也寻找不到雷霆仙府的所在。原来他并未陨落,反而晋升了玄仙境界!”
煌孤老祖苦苦运转洞天抵御雷云威压,嘶声道:“雷霆仙尊,老夫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以雷霆压城撼我洞天?!”
“轰隆隆!”回答他的是又一连串滚滚雷鸣,听风馆正厅中能够清醒站立的人已不足十个,齐红苕也早已被震晕过去。
诡异的是只要出了听风馆的正厅,外面听到的雷声与寻常无异,毫不伤人。
愈是如此,煌孤老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额头上不觉泛起一层细细的冷汗,意识到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唯独刁小四心头雪亮惊喜交集,看着惊慌失措的煌孤老祖笑道:“谁让你做人不够厚道?小心遭雷劈。”
“你!”煌孤老祖急火攻心正欲喝骂,陡然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盯着刁小四道:“原来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一定是你!”
“又来一个胡说八道自以为是的家伙!老子是良民,是大大的良民,从来都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从来不装神弄鬼乱搞歪门邪道。你不要冤枉我!”
这时候天空中的雷声戛然而止,漫天汹涌的雷云也开始渐渐消散。
刁小四一怔,望着程神棍喃喃道:“搞什么鬼,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没把那老家伙劈死?”
煌孤老祖勃然大怒道:“小子,你敢咒我?”
“煌孤仙尊,累你受惊了。”东方毓明忽然轻启朱唇,说道:“雷霆仙尊已然离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煌孤老祖先是愣了愣,继而如释重负大喜过望道:“全赖毓仙子神威!”
东方毓明轻摇螓首道:“老祖过奖,此事另有高人,非毓明之功!”
她撇下一头雾水的煌孤老祖,轻移玉步来到刁小四身前,说道:“刁公子,方才我不明内情多有冒犯,还望莫要见怪。”
刁小四没想到东方毓明会主动认错赔礼,难不成她的脑袋已经被雷给劈过了?
“那位齐姑娘便交由刁公子照顾,还望公子能善待她。”
东方毓明接着说道:“至于公子三位同伴的下落,我会请高馆主尽快办妥。请公子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大感惊愕,再看刁小四时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妙变化。
——一天的云彩这就散了?
刁小四慢慢醒悟过来,嘿笑道:“多谢美女姐姐关怀。”
东方毓明笑了笑,当真如百花齐放美不胜收,令齐红苕也要自惭形秽。
“煌孤仙尊,我有一件不请之请,不知你意下如何?”
煌孤老祖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儿被一位大荒玄仙五雷轰顶,不禁心有余悸。幸亏还没出手对付刁小四,不然……
念及于此煌孤老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望着刁小四时不免多了几份狐疑。这小子什么来头,居然有大荒玄仙出面给他撑腰,连东方世家的六小姐也要给他赔笑脸说好话。
听东方毓明招呼自己,他连忙应道:“毓仙子但请示下。”
东方毓明道:“这几日煌孤城内的秩序维护就交由东方世家暂时负责,仙尊可愿意?”
煌孤老祖一听连连点头——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伺候那些小祖宗了。
他忙不迭答应道:“毓仙子大恩大德,老夫铭记肺腑。”
东方毓明微微一笑,吩咐道:“高馆主,麻烦你贴出告示,近日内如有任何人在煌孤城中寻衅滋事,势必严惩不贷。如有违抗者,即为我东方世家之敌!”
高馆主朗声应是,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东方毓明见诸事已毕,向众人微微欠身道:“诸位,我有些劳累想小憩片刻,便不陪大家了。”
山膏躲在人后直瞪瞪盯着东方毓明口水直流,自言自语道:“纯天然,大补啊,必须清炖。”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离开听风馆,大街上三五成群有了人声,都在街头角落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方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雷霆压境。<-》
刁小四也一把将程神棍推到角落里,放出玉儿星空屏蔽掉煌孤洞天,瞪着他恶狠狠问道:“老实交代,你刚才对美女姐姐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
程神棍龇牙咧嘴道:“你娘,老子不过是用仙念和她私下沟通了一小会儿。”
刁小四嘿然道:“这回你耗损了多少仙元,得多少金丹才能补回来?”
“谁告诉你是老子亲自干的?”
刁小四怔了怔,脑海里灵光一闪道:“你的分身回来了?”
程神棍一巴掌拍开刁小四揪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肃容道:“从现在开始,你小子最好对老子保持应有的尊重和敬畏。不然我就……”
“只是从现在开始么?”刁小四非常认真十分郑重地问道。
“啊?什么意思?”程神棍的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觉得有事要发生。
“什么意思?老子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我被解尧骗进火坑时你的分身在哪儿?我被夜舞铭杀得屁滚尿流时你的分身在哪儿?我被侯宇轩打得抱头鼠窜时你的分身在哪儿?”
他越说越气,却愕然发现程神棍羞愧得眼泪汪汪满脸通红,嘴巴几张几合欲言又止,不禁怒火稍消哼了声道:“总算你还知道害臊!”
“你妈!你压着老子的尾巴了,还往死里踩……”
刁小四呆了呆,低头瞅了瞅脚下,顿时换上灿烂笑容道:“不好意思啊,我说怎么脚踩在上头软绵绵的特别舒服——”话没说完推开程神棍撒腿就跑。
“小王八蛋,我轻饶不了你!”程神棍捂着尾巴在后奋起直追,道:“你给老子站住……”
刁小四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夺命狂奔,叫道:“不是我不小心,是你尾巴太长招人恨!”
他光顾着堤防后面来追自己的人,冷不丁前面街口有道白色身影正拐弯走近,刹势不住直往对方的怀里撞去。
来人反应奇快,身形侧让轻舒猿臂搭住刁小四的胳膊道:“小心!”
刁小四一个趔趄站稳脚跟,才看清楚面前是个英俊得能让自己自惭形秽自暴自弃的大好青年。
尚未等他开口,就感到背后恶风不善,程神棍从街边抓起根长篙如标枪般往刁小四后心窝掷来,嘴里骂道:“孙子,我让你溜得比兔子还快!”
刁小四闪身缩头,长篙迅疾如电直射向白衣青年的面门。
白衣青年抬手抓住长篙,望向气急败坏的程神棍道:“两位可是有什么误会?”
程神棍不理白衣青年,风风火火冲上前来抡拳要打。
白衣青年探手抓住程神棍的拳头,微笑道:“两位,有话好好说。”
程神棍收起拳头哈哈一笑道:“我是跟他闹着玩儿的,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白衣青年彬彬有礼道:“在下姓洛,洛水寒。既然两位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刁小四望着洛水寒离去的背影,咋舌道:“这小子的修为十个侯宇轩也赶不上。”
程神棍道:“你瞧出来没有,他刚才抓长篙和我拳头的那两下,其实用的都是同一种招式。假如我没看错,这家伙八九不离十是蓬莱仙宫的弟子。”
“蓬莱仙宫,”刁小四诧异道:“和蓬莱仙阁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凡事多动动你的猪脑子。”程神棍余怒未消瞪了眼刁小四,“奇怪也哉,为何这么多名门世家的传人不约而同聚集此地,煌孤老祖要大发了?”
“你说呢?多动动你的驴脑子。”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一家炼材商铺,刁小四卖掉了一小部分红棘木,又买进了不少炼材,打算回到客栈里就开始炼制仙符。
他大包小包塞进束龙腰带,偕着程神棍和山膏满载而归。
楚惟离依然不弃不离如影随形,天晓得他在想什么。
刁小四习惯成自然也由得他去,反正现在东方毓明自告奋勇接手了煌孤城。自己的安全保证系数自然有了极大的提升,除非侯宇轩被打成了白痴,否则绝不敢明目张胆来找他麻烦。
走着走着,刁小四忽然又挪不动步了,左边是赌场,右边是青楼,手心手背都是肉却教人如何生死相许?
念及自己来到虚无大荒也有不少日子了,居然还没见识过这里的青楼赌场,往后回去见了长孙无忌、李逸风一干人,怎么好意思给人介绍大荒的风土人情?
即入宝山,焉能空手而归?
刁小四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束龙腰带,顿感底气十足豪情万丈,便准备在这虚无大荒大展宏图开荒拓土,打出一片金光闪闪芬芳扑鼻的新天地。
哪知他尚未拿定主意是先发家还是先败家,赌场的大门猛然打开。
“王八蛋,没钱还要耍老千,下回再来敲断你的两条狗腿!”
一个浑身脱得光溜溜只剩下条短裤衩的家伙被人从赌场里扔了出来,砰的声正好砸在刁小四的脚下。
刁小四还没来得及搞明白丢出来的究竟是件什么玩意儿,一只冰凉的鬼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脖,呜呜呻吟道:“来盘烤肉——”
“啊——”下一刻,刁小四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强壮健硕的小腿竟被地上趴着的那家伙一口咬住,没心没肺地抱怨道:“太生了,一点儿都没烤熟……”
“滚!”刁小四使劲踢腿想蹬开这倒霉鬼,谁晓得对方紧紧咬住他的小腿死不松口,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到我坐庄了——”
山膏从后面赶上,叫道:“喂,死鬼你干什么的,快放开俺大哥的小腿!”
倒霉鬼迷迷糊糊抬头瞥了眼山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大的一个猪头!”
他松开刁小四猛向山膏扑去,一口啃在了他的肉上。
山膏嗷嗷直叫拼命拍打倒霉鬼道:“松口啊,娘啊,俺好可怜啊……”
刁小四只觉得浑身的肉都在发痒,莫非眼前的这家伙是被疯狗咬过?
红毛球呜呜低鸣着死命往程神棍的怀里钻,万一被这倒霉鬼看到,要吃烤狗肉就惨了。
忽然,那倒霉鬼没了动静,任由山膏拳打脚踢毫无反应。
刁小四一惊,这家伙不会就这样被打死了吧?”
程神棍凑上前道:“我瞧瞧。”费了半天劲儿将倒霉鬼从山膏身上掰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山膏和刁小四站在一旁,一个唉声叹气另一个愁眉苦脸齐声问道:“死到几分了?”
程神棍回答道:“没死,是睡熟了。”
“这死不要脸的家伙!”山膏揉搓着身上的伤,悲从中来:“娘哎,俺好可怜啊!”
刁小四双目喷火地问山膏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想不想报仇?”
山膏立刻停止了悲伤,眼睛发亮狂咽口水道:“要俺咬他几口?烧熟了最好,生的也不怕!”
“笨,就这倒霉鬼骨瘦如柴全身加起来也没十斤肉,还不够你塞牙缝呢。”
刁小四循循善诱道:“咱们不把他骨头熬成渣,榨干最后一滴油水绝不罢休!”
“大哥,把他交给我!”山膏砰砰拍打胸脯,“不啃出骨髓里的最后一滴油,俺绝不罢休!”
刁小四彻底败了,两眼翻白有气无力道:“把他扛回客栈去——”
“大哥,还要扛回去干嘛?俺饿了,想在这里先吃点儿。”
刁小四指着人事不省的倒霉鬼道:“肉票,你懂不懂什么叫肉票?!”
“肉票?”山膏恍然大悟,“就是扛回去找口缸腌起来慢慢吃,能吃好几天呢!”
他一把将倒霉鬼夹在另一只腋窝底下,撒腿直奔客栈。
楚惟离远远地冷眼旁观,直觉告诉他,那个“肉票”的来历十分可疑。
刁小四和山膏的修为他非常清楚,能一口咬住他们挣脱不开的人又岂会是寻常角色?何况,山膏一通乱拳砸上去,那人没成肉泥不说,竟然血都不吐一口,生生承受下来,这该是何等的厉害?!
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能看出来,刁小四自也该心中有数。待见山膏将倒霉鬼扛回客栈,楚惟离的心里更有谱了。
他不紧不慢缀在刁小四身后往客栈行去,路上遇见三三两两不少刚刚进城的年轻子弟,想必都抱着同样的来意。
回到客栈,楚惟离微动仙识查探到刁小四已进了甲字二号房,于是径自往自己的客房行去。
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幽气聊胜于无,只比街面上强些。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帐幕低垂的睡榻。
对于客房的寒酸简陋,楚惟离并不如何在意,他一生追求大道极致,其他身外之物可有可无全不萦怀。
蓦地,他神色一动察觉到屋中有人,警觉道:“是哪位朋友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屋里无人答应,楚惟离轻轻将门虚掩上,缓步走向睡榻。
他右手暗捏法印随时准备出手,左手慢慢地揭起低垂的帐幕,不由呆若木鸡。
只见齐红苕脱得只穿了件水绿色的肚兜,胴体如玉秀发如火,双眸紧闭春梦犹酣,好似一朵海棠花开,正以一个极诱人的姿势横卧在自己的床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同人不同命,程神棍的床上也正躺着个人,却有六道恶狼般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大哥,俺又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连裤衩里头也没放过。还是没啥新发现。”
山膏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饿,咕噜噜叫唤个不停,“这小子的精血很旺,闻起来味儿很香。肉虽然少点儿,可吃一顿至少能管十天。”
刁小四不理他,问道:“神仙,你说他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他是否睡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毛毛对他非常畏惧,甚至不敢靠近这家伙。”
程神棍悠悠道:“有时候,像毛毛这样的灵兽直觉比你我更敏锐。”
“那俺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呢,俺只觉得肚子好饿。”山膏挠挠头,不满地咕哝。
程神棍和刁小四对视一眼,立刻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山膏是那种除了饿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异种,然而连他都有些失常,一直吵吵着要吃了这个倒霉鬼,显然潜意识里已察觉到此人身上隐藏着极危险的气息。
这个被人从赌场里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刁小四二话不说,从束龙腰带里抽出一捆兽筋。
程神棍哼了声道:“你觉得这玩意儿会对这家伙有用么?”
“那怎么办,你把他重新丢回大街上?”刁小四苦恼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跟我没关系,你只要不怕再被他咬,大可一试。”
“你妈,”刁小四头大无比,咒骂道:“这鬼地方怎么一天到晚尽出妖人?”
“其实虚无大荒是片绝望之地,不在三界中跳出六道外。只有那些无法进入轮回的冤魂亡灵才会被放逐至此,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程神棍缓缓道:“九转金仙是虚无大荒的极致境界,但即便号称‘无法无天’,最终也难逃终极死劫。这里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所谓的寿与天齐与其说是神话,不如说是个笑话。”
刁小四不耐烦听他讲课,问道:“你说的这些跟老子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三界中人,自然无法体会这里的冤魂厉魄对于自由和永生的无限渴求。他们活在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里,境界越高就越是绝望。纵然是九转金仙他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同普通人一样,希望自己身后能够血脉传承子嗣连绵。”
“可是虚无大荒被摒弃在六道轮回之外,根本不存在转世投胎之说。纵有通天法力炼成血肉之躯,依然无法使其拥有魂魄,而只能是具行尸走肉。”
刁小四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所以他们就将别人的魂魄变成自己的子女?”
程神棍的神情罕有的凝重,徐徐说道:“这就叫‘重生’,在虚无大荒有不少人靠其谋生,被称为‘猎魂’。表面看来这里的男女一样的结婚生子,一样的合籍双修,一切与人间夫妻无异。唯一的不同只是……”
他一字一顿道:“女人肚里怀的胎儿,拥有的是另一个曾经的魂魄!这个人前世的修为境界,会被基本保留下来。换而言之,一些婴儿能够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境界,一生下来便是二转三转的散仙也毫不稀奇。”
刁小四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艰难,勉强笑了笑道:“这跟黄泉路上喝碗孟婆汤,其实也没啥两样,对吧?”
“你说呢?”程神棍望着床上躺着的倒霉鬼,翘起二郎腿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欠揍的表情,“所以呢,这家伙,也许用了好几辈子才走到今天。”
刁小四难得没有趁机嘲讽程神棍,问道:“那他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么?”
“知道又能如何?这本就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程神棍回答道:“何况出于心理感受,绝大多数父母都宁愿花钱购买魂魄,并不愿亲手沾上未来儿女的鲜血。而且谁没有个亲朋故旧,万一被人发现端倪上门追索,那就不好玩了。”
山膏哭丧着脸道:“大哥,俺的魂不会被谁看上吧?俺可是天赋异禀的奇才,肯定很抢手。”
刁小四拍拍他厚实的肩膀道:“放心,我猜猎魂者只要眼睛没瞎,保证都不会找上你。”
“为啥?”
“不为啥,就是没有哪个爹妈会愿意自己的宝贝长个猪脑袋。”
刁小四霍然起身,咬牙道:“不成,我得赶紧找到小雅,万一……”
“老楚,你站在这儿干嘛?”他推开厢房的屋门,不由得愣了愣。
楚惟离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外,看情形应该已经有一会儿了,咳嗽声道:“我屋里……的那个——”
刁小四立刻明白了,豪迈地一挥手道:“不必谢我,你用着舒服就好。”
楚惟离咳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误会了。”
刁小四迷惑道:“那就是用得不够舒服啰,要不让我帮你调教调教。”
楚惟离咬牙切齿地大声道:“是我没用!”
刁小四低眼看向楚惟离的下身,恍然大悟道:“哦,难怪……我明白了——”
楚惟离简直疯了,语无伦次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压根对那丫头没意思。”
“老楚,别难过,都说身残志不残。我不会嫌弃你的。”
楚惟离死死盯住刁小四,终于明白程神棍为何劝自己赶紧回返龙空山——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刁小四气死了。
多说多错,他索性不再多说头也不回地往庭院外走去。
刁小四追在后面,笑嘻嘻道:“老楚,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真的生气了?”
楚惟离闷声道:“我早该将齐姑娘放走。”
“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任由她羊入虎口,成为古曜寒的魔兽玩物?”
“老楚,我真没想到你看似谦谦君子,竟然也会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为了求得自己心里平安,便不惜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拱手送人。”
楚惟离面孔僵硬,说道:“既然如此,便由你负责保护她。”
“不成不成,”刁小四一口回绝道:“我跟你不同。你这不是害我么?孤男寡女黑灯瞎火,万一把持不住发生点儿什么却教人情何以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楚,还是你多担待点儿吧。反正就这几天的工夫,反正你也没用,咬咬牙便忍过去了。”
楚惟离忍无可忍道:“你若再胡说八道休怪楚某无礼!”
“我懂,我懂。”刁小四一副了然的模样,同情地拍拍楚惟离道:“保证守口如瓶。”
楚惟离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气得扭头就走。
刁小四站在后面笑吟吟地道:“老楚,士不可不弘毅啊!”
刁小四望着楚惟离离去的背影心情舒畅,背着双手慢慢踱出了客栈。
谁知刚跨出客栈的大门,他便察觉到楚惟离不声不响像个吊靴鬼又辍在了身后。
刁小四羞恼道:“老子又不会开溜,你阴魂不散地总跟着我干嘛?”
楚惟离铁青着脸道:“怕你没能死在我的手里。”
这下轮到刁小四没脾气了,颓然道:“我要去找猎魂者打探点消息,你也跟着?”
“猎魂者……”楚惟离神色一凛,问道:“你找他们做什么?”
刁小四不耐烦道:“当然是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抓到老子的朋友。”
楚惟离沉默须臾,说道:“你这样满大街乱逛,是不可能找到猎魂者的。我带你去见他们。”
刁小四精神一振,诧异道:“你认得猎魂者?”
楚惟离淡淡道:“你还不晓得吧,天香娘娘便是炎幽域最著名的洗魂师之一。”
刁小四大吃一惊,摇摇头道:“老楚,你不像是干那个行当的人啊。”
楚惟离笑了笑,神色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你要不怕便跟我走,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栈,楚惟离领着刁小四前往寻找潜藏在煌孤城中的猎魂者。
两人出去没多久,便有访客登门,来人正是洛水寒。
他刚与煌孤老祖会面,得知刁小四便住在这家“文华客栈”中,于是找了过来。
店小二见洛水寒白衣缓带器宇不凡,心下也不敢怠慢,引着他来到甲字二号房外。
洛水寒站在门外,轻叩铜环叫门道:“请问刁公子可是住在这里?”
“你是谁?!”开门的是山膏,他大跨步冲出厢房打开院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位器宇轩昂丰神飘逸的白衣公子,颇有几分面善,好似前不久刚在大街上见过,不由纳闷道:“你找俺大哥有啥事?”
洛水寒微微一笑道:“有位朋友托我找他。”
山膏顿时警觉起来,恶声恶气道:“又是来找俺大哥干架的?哥出去了,有事找山爷!”
洛水寒不禁略感失望,问道:“不知刁公子去了哪里,何时能够回来?”
山膏恶狠狠道:“问那么多干嘛,谁叫你来的?!”
洛水寒暗自摇头,没想到刁小四的伙伴如此粗俗凶恶,正犹豫要不要将雅兰黛的事情说出来,无端地灵台一紧感应到城外的洞天发生了剧烈波动。
他面色微变,说道:“我明日再来!”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了虚空中。
山膏颇觉莫名其妙,只当是自己神威凛凛吓退了一个上门找麻烦的小白脸,嘿嘿一笑“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和楚惟离一前一后地保持着距离回到了客栈。<-》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从煌孤城的那几个猎魂者口中,并未听到有关于小雅和龙初一、龙初二的消息。
刁小四稍松口了气,但回到客栈后就立刻发现自己又面临着一个新的棘手问题。
打开屋门,刁小四惊讶地发现程神棍居然趁着自己外出的机会,将那个从路上捡回来的倒霉鬼搬进了他的客房里。
如今,这家伙正一动不动高卧于原本应该属于小四爷的睡榻之上,布满血丝的两眼睁得圆溜溜地,瞪着天花板发呆。
刁小四顿时火冒三丈,拔出幽泉短刀冲到床榻前,一刀架在他脖子上,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倒霉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慢腾腾小心翼翼地扭动脖子,侧脸望向刁小四,不咸不淡地打量了他两眼,道:“我么,就是东方世家的小少爷东方启明。”
“东方世家的小少爷?”刁小四盯着倒霉鬼看了半晌,忽然哈哈笑道:“别逗了,你是东方启明,老子还是东方不败呢!”
倒霉鬼仔细地瞅了瞅刁小四的脸,摇摇头道:“我没你这个爹。”抬手扼住刁小四的右腕,慢慢将幽泉短刀卸下来,放在眼前欣赏了会儿,不由皱了皱眉道:“挺好的一把刀,可惜土腥味重了点儿,不然正好用它削肉片。”
刁小四只觉得对方凉冰冰软绵绵的手指犹如一对蟹鳌,夹得他右腕剧痛欲裂,半边身躯酥麻酸软使不出半点力气,眼泪汪汪地问道:“你能不能松开爪子把刀还给我?”
“可以。”倒霉鬼回答得非常干脆,立刻松开了他的手。
刁小四一边疼得抽气,一边抖落着右手道:“娘希匹,你个……”
“咻!”碧光一闪,幽泉短刀贴着他的鼻子尖掠过,钉在门框上嗡嗡颤鸣。
刁小四反应奇快,哧溜一声贴到墙角,举起凳子护在身前。
倒霉鬼若无其事道:“身法不错,和辰哥有得一拼。”
刁小四惊魂未定,好奇道:“辰哥是谁?”
醉鬼道:“是我二姐养的一只八哥,会说几句人话。”
刁小四怎么听着觉得别扭,绷着脸道:“嗯,还是比你强些。”
倒霉鬼慵懒地笑了笑,没计较刁小四话语里的讥讽,问道:“是你把我从赌场里拽到这儿来的?”
刁小四放下凳子一屁股坐下,说道:“不是赌场,是街上。这年头人心不古,什么垃圾都往街上扔,都当老子是捡破烂的。”
倒霉鬼没吭声,缓缓地举起了双臂。
刁小四条件反射似地一脚踹翻屋里的桌子,举起桌面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的身前。
倒霉鬼愣了愣,问道:“我伸个懒腰你踹桌子干嘛?”
刁小四开始相信这倒霉鬼真有可能是东方世家的小祖宗,郁闷道:“老子没事喜欢翻桌子打扫房间,你有什么问题?”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难得你的觉悟高啊。”
倒霉鬼坐起身,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做派,吩咐道:“扫干净些,我这人有洁癖。”
刁小四眨眨眼,“你真是东方启明?”
在得到对方肯定式的点头确认后,他赶紧说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六姐东方毓明也来了煌孤城,如今就住在听风馆。我马上让人给她送信儿,你很快就可以回家啦。”
“嘘——”东方启明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就是因为受不了六姐婆婆妈妈唠唠叨叨才偷偷溜出来的。”
“我猜,如果你六姐知道我不但不帮她找到你,还故意把你藏起来,遭殃的肯定是老子而不是你。”
“你不说,六姐就不会知道。”
“也罢,老子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你就在这儿住下吧。不过……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所有的吃用开销由你掏腰包。”
“多谢了。”东方启明挠挠赤裸裸的大腿,两手一摊道:“我的钱都输光了,现在身无分文。你先记账吧,回头凭我的字据,你随时可以找家‘四通金行’兑现。”
刁小四奇怪道:“死通净行是个什么东西?”
“是‘四通金行’!虚无大荒最大的一家钱庄,在四大幽域中都设有分号。它的东家是我的三姐夫,每个月只要不超过一万锭幽金,我都可以随意支取。”
东方启明下了床,说道:“可惜不凑巧,我刚刚提过十万,没几天又花光了。所以麻烦你等到下下下下个月以后兑现。嗯,不过我可以付你利息。”
刁小四刚想开口,就听屋门砰砰作响,齐红苕在外面叫道:“刁小四,开门!”
不用问,肯定是楚惟离太笨,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害得自己还要收拾残局。
“咦,声音听上去娇嫩清脆,肯定是位百里挑一的美女。”
东方启明速度奇快,闪身开门向外面站着的齐红苕挥手道:“美女请进——”
齐红苕呆了呆,没想到从刁小四屋里又钻出个陌生男子。
假如只是陌生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除了一条短裤寸缕不挂,连鞋子都没穿,看样子是刚从床上下来……
望着对方脸上快活无比骚到骨子里的笑容,还有裤衩里鼓鼓囊囊呼之欲出的破囊之锥,饶是齐红苕通晓男女之事,作风向来大胆泼辣,亦禁不住俏脸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该死,这明明是刁小四的客房。一个年轻男子脱得精光从床上下来开门,还满面春色,这说明什么?难道刚才屋里这两个男人正在——
一念至此,她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扭头就逃。
刁小四从东方启明的身后探出脑袋,纳闷地望着齐红苕见鬼似地逃出院外,问道:“你把她怎么了,为何她话也不说完就跑了?”
东方启明双手撑着门框,信心满满地道:“美女见了我都是这种反应。要么不顾一切地投怀送抱,要么神魂颠倒地落荒而逃。嗯,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过一会儿,她还会没事找事重新回来找我。”
“真的假的?”刁小四将信将疑,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儿。
“赌,一千幽金。”东方启明伸出手,“虽然少点儿,但够我回赌场去翻本了。”
“滚!”刁小四一巴掌将这倒霉鬼的手拍开,“老子矮锉穷一个,还指望着东方公子能帮我找条发财的门路呢!”
“可以。”东方启明想了想道:“我有个好办法,即省力又轻松,保管让你一夜暴富。不过事成之后咱们必须二一添作五,谁都不吃亏。”
刁小四双眼亮闪闪,问道:“什么办法,能挣多少?”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随你开。”东方启明从门框上拔下幽泉短刀,刀柄塞进刁小四手里,转身把自己的咽喉对着刀锋。
“我们就这样去见六姐,告诉她不给钱就撕票!”
“敲诈?!”刁小四手一哆嗦,差点一刀滑过东方启明的脖子。
事情就是这么怪,先前他还嚷嚷着要拿这倒霉鬼做肉票,准备发笔横财。
可是做梦都料不到,肉票不仅毫不介意还主动配合提供方案,甚至连赎金都帮他一起考虑好了。
问题在于,这钱能挣吗?只怕有命挣没命花啊!
没等自己数清楚到手的幽金,不定已经又把钱花光了,而东方世家的七位姑奶奶和她们如狼似虎的夫婿军团浩浩荡荡地杀过来,到时候死得笔挺的准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刁小四一声不响地收起幽泉短刀,义正词严道:“万万不可!兄弟,这种缺德事儿老子不能帮你干。头可断,血可流,姐姐不能欺!”
“你真的不想干?那可是一百万幽金……或者还可以更多点儿。”
刁小四的心在滴血,当机立断地阻止东方启明继续说下去道:“大丈夫,富贵不能淫!”
东方启明叹了口气道:“也罢,看来我只能另外找人合作了。”
刁小四终于禁不住潸然泪下,败家子,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站在他的面前,自己由衷地感到卑微渺小自惭形秽!
难怪程神棍说虚无大荒是个神奇的地方,是个奇葩满地爬的地方,果然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这时就听东方启明问道:“我饿了,你是不是先上街买点儿吃的喝的?”
刁小四大声叫道:“山爷!”
“大哥!”山膏从厢房里一跃而出,手持板斧望向东方启明道:“准备开吃了?先割哪块肉?!”
“去,给东方少爷订桌酒席,记得要最贵最好的菜。”刁小四有气无力道:“所有花销记在账上……外加五成的跑腿费。”
山膏一呆,东方启明向他微笑道:“我喜欢龙须和凤爪,这个必须有,其他随意。”
“龙须,凤爪?”山膏立刻对这个浑身精赤的倒霉鬼肃然起敬起来。
“就是面条加鸡爪!”刁小四指点道:“我老家的叫花子都好这口。”
话音未落,只见齐红苕果如东方启明所料,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地回来了。
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前还多了位不可不弘毅的楚惟离。
楚惟离神情冷峻拂视过东方启明,沉声道:“刁公子,我知道了。”
刁小四奇道:“你知道什么了?”
楚惟离意味深长道:“口味重点儿没关系,但要适可而止。”
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己今天好像还没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蓦地,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总算明白过来,不由得一声呻吟道:“我是清白的——”
楚惟离深以为然地颔首道:“我懂,我懂……。”
“你懂个狗屁,”刁小四热泪盈眶仰天长叹,“我真的是清白的。你若不信,尽可当着我的面把那家伙宰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其后数日,由于东方世家接管了煌孤城,而东方毓明本人就亲自坐镇在听风馆,城中的纷争事故少了许多。<-》
越来越多的名门传人世家子弟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涌入煌孤老祖打造的这座洞天小城中。有人鲜衣怒马招摇过市,有的孑然一身简单低调,原本就不大的煌孤城几乎被挤爆。
客栈精舍早已住满,连平日里这些土豪们都不用正眼瞟一下的丁字号房,也全部满客。
于是城外此起彼伏新建了一座座洞天,许多游走商贩闻风而来,做起各种买卖。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来意讳莫如深,或耐心悠闲或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见此情景,煌孤老祖喜忧参半,愈发庆幸自己明智地将煌孤城交由东方毓明托管。
若非如此,这些城里城外一个个眼高于顶飞扬跋扈瞧谁都不顺眼的小爷们,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煌孤城拆成一片废墟。
偏偏,这些小霸王的后台极硬,蓬莱仙宫、大光明宗、龙虎宗、幽魂海、龙空山……
煌孤老祖活了近两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名门世家。
他现在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一早一晚前往听风馆向东方毓明请安,顺便聆听这位听风馆老板娘的最新指示。
但他并不晓得,事实上东方毓明也在暗暗心惊。
根据听风馆四处收集的情报,已经能够确定目前到达的各路人马将近一百三十余位,远远超乎她的预料之外。
她早两天就写信通过青鸟传送给距此最近的五姐求援,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家的小弟东方启明。
“夫人,小公子已在文华客栈住了整整三天,是否需要将他接回来?”
解尧揣摩着女主人的心意,试探地问道。
“今天他在做什么?”东方毓明整理着桌案上小山般堆起的卷宗,问解尧。
“和往常一样,先去赌场试试今天的手气,然后到对面的楼里喝酒,最后被那头山膏扛回客栈。”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卷竹简,恭恭敬敬放在桌案上道:“这是刁小四昨日派人送来的账单,总共一百六十二锭幽金。”
东方毓明轻轻叹气道:“算了,以后只要不超过一千,无需再来禀报我。”
解尧欲言又止道:“夫人,我总觉得刁小四来历诡异,小公子终日和他待在一起,恐怕不妥。”
东方毓明不以为意地一笑道:“启明难得愿意和人交朋友,他既然对刁小四感兴趣,便让他多玩几天。”
解尧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了。我会加派人手着力保护小公子的安全。”
“不必了,把人都撤回来吧。文华客栈近在咫尺,何必多此一举?对了,刁小四还在炼符么?”
“是,他总将自己关在屋里,倒也消停。”解尧禀报道:“小公子和他住一块儿,那个明道宗姓齐的丫头也没走。”
“炼符……”东方毓明扫了眼桌案上摆放的一张清单,上面清楚地列明了当日刁小四在炼材商铺里购买的物品,甚至连数量和价格都分毫不差。
她若有所思须臾,吩咐道:“这次我带来了两片烛龙鳞甲,还有小半盒雾山云膏,你亲自跑一趟,把两件东西都送给刁小四。”
“送……?”解尧面露诧异之色,迟疑道:“他若问起属下该如何答复?”
东方毓明轻笑道:“你只管放心去,我保证他连一个字也不会问。”
解尧咬咬牙,说道:“夫人明鉴,属下始终怀疑这小子和雷霆仙尊有莫大关联。当日我在……”
东方毓明摆摆手,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启明和他在一起。”
解尧颔首道:“属下明白了,您交代的事情我这就去办。”
东方毓明点点头道:“顺便将雅兰黛和龙初一他们的下落一并告知刁小四。”
解尧怔了怔道:“可是雅兰黛现在……”
东方毓明微笑道:“你只管把消息告诉他,然后立刻离开。”
解尧躬身一礼道:“属下遵命!”离开了东方毓明的书房。
他依照东方毓明的吩咐取了烛龙鳞甲和雾山云膏,带着彩妆大猩猩和金环魔女驾轻就熟来到文华客栈见刁小四。
出来的人是一直跟在刁小四身边那个尖嘴猴腮没精打采的家伙,解尧跟他两个人在园子里皮笑肉不笑地天南海北一通胡侃海吹,直说得舌头打颤喉咙发干,刁小四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这是他三天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仿佛一下又回到很久以前疯狂地埋头炼符,希望借此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遥远年代。
这回他要炼制的是九龙蟠海符,然而效果很不理想。
实际上在昆仑山等待刁小宝出世的那三年里,刁小四就曾经尝试炼制过一张九龙蟠海符,结果,一大堆天材地宝灰飞烟灭,却连个屁也没折腾出来。
那时无论是炼符所需的材料,还是自身对天道法则的领悟掌控,实际上都远远不足以支撑他完成一张本应属于天界仙符的宝贝。
即使以前炼制成功的至妙五阴符,最多只算是被阉割过的半成品,威力固然强于凡间的极品道符,但放到虚无大荒用来对付像侯宇轩这样的家伙,显然就不够用了。
他在前来煌孤城的路上便一直苦思冥想这件事情,也渐渐把握到了一些炼制九龙蟠海符的重要节点。可惜三天全力钻研下来,炼符的效果差强人意。境界不够、材料不够,尽善尽美就别想了。
“老解,你来有事,是我的同伴有消息了?”
他闷闷不乐地看了眼解尧,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
解尧怫然不悦,他身为二转散仙又是东方世家的老臣,如今跟随东方毓明进入听风馆,掌管一方手握实权,走到哪里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任煌孤老祖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仙尊”,唯独刁小四张口闭口“老解”、“老解”没完没了,没有半点应有的敬畏之情。
他强按心头不快,说道:“夫人命我送两件礼物给你。”
“礼物,什么礼物?”刁小四颇感意外,想不明白好端端地东方毓明派人上门送礼拍自己马屁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楚惟离口风不严,又或者是齐红苕故意捣乱,把有些不可说的话传进了东方毓明的耳朵?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脑子里盘旋起对策来,虽说看看解尧就知道,做东方世家的人很爽,可老子好歹也是个有底线的人。
然而等刁小四打开解尧递过来的锦盒,发现里面装的是烛龙鳞甲和雾山云膏时,顿时忘记了与底线有关的任何事。
他话不多说先将锦盒揣进兜里,然后才清清嗓子推辞道:“毓仙子真是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解尧依然保持着那份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这小子把东西放进兜里,又开始跟自己矫情!
也难怪刁小四兴奋,有了烛龙鳞甲和雾山云膏这两样堪称画龙点睛的炼材,再配上几样并不难找的小炼材,九龙蟠海符的威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这种精挑细选过的好东西,别说是东方毓明登门相送,就算她不送,刁四爷豁出命去也得搞到手。
等到两件宝物落袋为安,刁小四才后知后觉地奇怪,东方毓明为何不送金不送银更不送美女豪宅,偏偏给自己送来烛龙鳞甲和雾山云膏?
他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意识到这个看似娇贵的美貌少妇心思缜密深不可测,早已从自己购买炼材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许多有用信息。
即便如此,刁小四也没打算把到嘴的肉再还给解尧。
他起身亲热地拍打解尧道:“老解,还是你够朋友。麻烦你代我向毓仙子致谢,祝她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多生娃娃早当妈。”
解尧面颊上最后的那丝干笑不见了,语音生硬地道:“你的朋友有下落了。”
“他们在哪儿?”刁小四精神大振,迫不及待地问道。
“龙初一和龙初二在无望山中,和一群新结识的伙伴笑傲山林称霸一方。”
解尧的回答让刁小四一下子笑不出来——笑傲山林称霸一方,这不就是落草为寇换种说法么?原来虚无大荒也有这种高风险高收益剑走偏锋的职业。而且听上去,这两人似乎混得风生水起,比小四爷只强不差,很是令人艳羡。
“那……雅兰黛呢?”刁小四追问解尧。
解尧看了他一眼,说道:“她就住在隔壁的月牙精舍。”
“什么?”刁小四失声道:“这丫头为什么不来找老子?”
解尧嘿嘿笑道:“和她在一起的还有蓬莱仙宫的第一传人洛水寒,两人关在一间客房里闭门不出已有三日。”
刁小四愣了愣,面色古怪自言自语道:“娘希匹,她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解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果然如此老夫便要恭喜雅仙子了。洛水寒号称蓬莱仙宫不世出传人,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我若是个女子,也会对他朝思暮想缱绻痴情。”
刁小四十分不以为然地哼了声道:“他能比老子更有女人缘么?”
解尧呆了呆,半晌才回答道:“依我之见……半斤那个八两吧。不过此人的修为恐怕刁公子望尘莫及,据说前不久他只用了两个照面就将幽魂海少主海无邪打成重伤,此事已经轰动了炎幽域。”
刁小四对什么幽什么海完全没概念,目光专注地喃喃道:“洛水寒……好像我在哪儿见过,三大无粗面目狰狞。老解,你怎么可以拿他来和我相提并论,太没眼光了。”
解尧不说话了,憋了许久才幽幽道:“拿他和你比,算我瞎了眼。”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解尧告辞后,刁小四便独自上街。<-》
这几日山膏干脆做了东方启明的跟班,赌钱喝酒逛青楼一样不拉,眼睁睁地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好青年就此告别纯真走向堕落。
他跨出客栈站在街道上,回头见到楚惟离跟了出来,身旁还多了位成双成对的齐红苕。
前天齐天圣带着三个徒孙曾经登门要人,结果被山膏、红毛球联手轰出了客栈,第二天齐红苕在客栈门边拐角处发现一张偷偷帖上去的寻人启事。
可她似乎认命了,也似乎知道如今去哪儿都不如和楚惟离呆在一起安全,索性摆出一副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样子。
楚惟离虽然和她同住一屋,但距离最近的时候也要保持三尺以上,还将自己的睡榻让了出来。
“这小子真的想去找洛水寒要人?”齐红苕望着走在前面的刁小四,很希望自己能猜中一回。
假如说侯宇轩是一头翱翔于苍穹之下的鹰隼,那洛水寒无可争议地便是一条飞舞于九霄之上的天龙。
刁小四若敢打上门去,齐红苕很希望能猜到他从客栈里爬出来时会是什么模样。
楚惟离摇摇头道:“谁知道,这家伙做的事情……你最好别猜,免得费心思。”
齐红苕和楚惟离几天相处下来,发现这个男人比想像中还好欺负些,撇撇嘴不屑一顾地道:“那个丫头是他的人吧?被人拐去隔壁开房,自己却一声不吭,我看他根本算不上个男人!”
楚惟离淡淡道:“你不懂的,男人不比谁的嗓门大。”
“哦,那比什么?”
“比……一种你不曾见过,而一旦见到便再也离不开的东西。”
齐红苕愣了下,看着楚惟离的眼光闪了几闪。实在没想到这家伙看似寒酸,骨子里竟能如此闷骚。
她很想说其实自己真的曾经见过那玩意儿,可对着楚惟离平淡甚而有几分木讷的脸庞,自己竟然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楚惟离浑然不觉齐红苕的脸蛋透出兴奋的红润,徐徐道:“是男人就该有一往无前百死不悔的气概与尊严。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红苕的心弦轻轻颤动,情不自禁地想起初见侯宇轩时的感觉。
——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红苕忽然发现,是这种感觉,又好像不是这种感觉。
她的脑海中禁不住浮现起酒楼当日的场景,刁小四嬉皮笑脸寸步不让,楚惟离一杯清茶沉默寡语。但当拔刀而起后,这两人都好像换成了另一个人。
明明晓得侯宇轩厉害,明明知道招惹了他会后患无穷甚至性命难保,这两个家伙却都不以为意。
一往无前百死不悔,这就是男人的气概与尊严!
她的心莫名地热了起来,往楚惟离的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假如刁小四真和洛水寒动手,你怎么办?”
楚惟离讶异地望了眼齐红苕,似乎有些奇怪她为何忽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小子不是你的追杀目标么?”齐红苕很不自在地低下头去,觉得玉颊在发烫。
“可每次他遇到对手,好像你都会冲上去帮忙。”
楚惟离笑了起来,齐红苕愕然察觉这落魄书生微笑的时候很好看,全身上下都在散发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温暖和煦令她内心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波动。
“你笑什么?不许笑!”
“嗯,我得到的指令并不是追杀他,而是带他回去。不过我有点儿好奇,你为何忽然关心起他?”楚惟离笑意更浓。
齐红苕羞恼道:“胡说,我巴不得他早死!”
两人小声说着话,前面的刁小四身影一晃,蹩进了炼材商铺。
今天商铺里的生意格外红火,红男绿女们三五成群在铺子里闲逛,看到喜欢的炼材基本不问价就直接买下,喜得商铺掌柜眉开眼笑,忙得店小二手脚抽筋。
刁小四不管其他,一通讨价还价买下了七八样炼材。
瞧见他铢锱必较的小气样儿,旁边的红男绿女们无不投以白眼。
他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到手的炼材,问掌柜道:“有没有五百年以上的龙涎冰晶?”
炼材商铺掌柜吃了惊连连摇头道:“公子,这东西莫说小号没有,就是敝商行的分号也未必能进到货。五十年的地龙冰涎倒还藏着一些,不知公子是否感兴趣?”
“那不行,一个天一个地,差得太远。”
“吹牛!”一个面容姣好的紫衣少女在旁边听见刁小四大放厥词,忍不住讥笑道:“你晓得一小块龙涎冰晶要多少幽金才能买到?买不起就别买,老老实实做人多好,干嘛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刁小四一愣,不知这是哪座林子里飞出来的鸟儿,刚想反唇相讥就听身后有人呵呵一笑道:“小兄弟,你要多少龙涎冰晶?”
刁小四回头一看,见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身材消瘦相貌清癯,穿了一袭三分旧的灰色长袍。
直觉告诉他,这个中年男子是自己见过的最不好惹的人物,一双眼睛深若渊海,沉静中散发出一抹不经意的神采。
“三五两总要的吧。”刁小四吃不准中年男子的来路,随口道:“你有货?”
中年男子点点头,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小锦盒,打开一瞧里面是块晶莹透彻的龙涎冰晶,静静地焕放着青色的神光。
“真的是龙涎冰晶耶!”刚才说话的少女一声惊呼,商铺里所有的顾客呼啦一声全围了过来。
“看上去至少是一千年以上的珍藏!”有识货的人惊愕地赞叹道。
刁小四大急,生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煮熟的鸭子抢走,忙道:“谁都不许动手,我全要了!”
中年男子道:“千年龙涎冰晶按照市价一两值一千幽金。这里差不多有五两,如果你全部买下,我可以打个折,四千五百锭幽金如何?”
“没问题!”刁小四一口应承下来,从束龙腰带里搬出一堆木头。
紫衣少女奇道:“你不会是要用这堆木头交换龙涎冰晶吧?”
“是红棘原木。”中年男子拿起一爿原木审视须臾,颔首道:“有上千年的树龄,堪称珍品中的极品。你有多少,我进多少!”
刁小四知道自己遇见大土豪了,说道:“我想跟你再换些炼材。”
“可以。”中年男子说道:“小兄弟,我看你购买的炼材,应该是用来炼制九龙蟠海符吧?假如把你刚才买的‘太阴紫水’换成三千年的‘紫河晶’,另外加入三钱的幽精云母,如此炼制出来的成品堪比四转道法。”
刁小四听得两眼发光心痒难熬,问道:“这些玩意儿你都有?”
中年男子不声不响从袖口里又掏出两个锦盒,一一打开道:“这是三千两百年的紫河晶,这是产自玄幽域的极品幽精云母,堪称有价无市万金难求。”
刁小四倒吸口冷气,悄悄掂量了一下家底,发觉自己真的很穷。
中年男子见刁小四面露迟疑之色,微微一笑道:“买不买,我给你打折。”
刁小四咬咬牙,把束龙腰带兜底翻,将雷霆仙府里刨出的红土也拿了出来,最后又加上一葫芦殷雷火液,问道:“够不够?”
“雷元殷土,殷雷火液?!”中年男子打开葫芦用仙识扫视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这些我全要,另外送你一套独家的《万符图录》!”
“成交!”刁小四一把将紫河晶、幽精云母和龙岩冰晶搂进了束龙腰带里。
包括紫衣少女在内的众多围观的顾客惊讶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即使不领行情的门外汉,看看这些流光溢彩幽气爆棚的宝物就知道,眼前成交的这笔生意绝对属于万金当量级的。
殊不知刁小四早已悔青了肠子,早晓得殷雷火液如此值钱,当初就该忍住少喝两口。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体内流淌的不是殷雷精气,而是一座金山啊!
正自肉疼之际,忽然听到炼材商铺外起了一阵喧嚣,又有麻烦上门了。
原来方才齐红苕在门外陪着楚惟离站了好一会儿,不免觉得无聊,便说道:“楚大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也进去转一圈。”
楚惟离并未注意到齐红苕已经不着痕迹地改了对他的称呼,摇头道:“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你去吧。”
齐红苕大失所望,娇哼道:“陪人家逛次商铺也不愿意,小气鬼!”
楚惟离一怔刚要开口,就听街边有人冷冷道:“红苕,过来!”
齐红苕仿似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望向说话之人低呼道:“宇轩!”
侯宇轩面色阴冷,唇角上翘挂着丝冷笑道:“怎么,没几天工夫就找到了新主,不知这位楚公子床上的功夫比我如何?”
齐红苕花容大变,又羞又怕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
侯宇轩嘿嘿低笑,上前两步道:“你当街和他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当本公子看不出来么?”
齐红苕下意识地往后退缩道:“我真的没有……你要干什么?”
侯宇轩无视一旁的楚惟离,伸手一把捏住齐红苕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扬起对着自己,慢条斯理道:“你不想再和本公子玩一把么,嘿,要不要玩可由不得你!”低头向她丰满诱人的红唇上压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王八蛋,脑袋肯定被驴踢过了!”
解尧恨恨地骂道——这家伙知道了雅兰黛的下落和情况后,居然还有心情去逛了一圈炼材商铺,然后像个没事人似的打道回府,连月牙精舍的门都没进。<-》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预想中的一场大火拼莫名其妙地落空,热闹看不成了。
难道自己和东方毓明全都猜错了,雅兰黛对刁小四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他并不死心,悄悄地尾随刁小四回到文华客栈,希望从中能发现一些端倪。
结果刁小四进了客房,把门一关,一屁股坐到桌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掏束龙腰带。
紫河晶、龙涎冰晶、幽精云母,有了这三样东西九龙蟠海符的仙品足足可以提高两个档次,不信轰不死侯宇轩那龟孙子。
蓦然,他的手抓到了一支冷冰冰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玩意儿像蛇一样钻进了自己的手里。
刁小四吃了惊,从束龙腰带里把手缩了回来,居然看到手上纂着一支金灿灿的令牌。
他低咦了声,想起侯宇轩当日也曾经亮出过一支一模一样的令牌,可什么时候这东西进了自己的兜里?
正感困惑间,手中金令微微一亮,脑海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很好,老夫找的就是你!”
“谁,谁啊?”刁小四吓得一哆嗦,差点儿将金令丢到地上。
“嗖!”那金令竟自动弹起,又飞回到了他的手里。
“笨蛋,再敢把老夫的‘通天令’往地上扔,我就把你炼成一只猪!”
那诡异的声音又在刁小四的脑海里响起,“三天之内仙域古阵就会在煌孤城上空开启,你可以凭借手中的通天令进入阵中,寻找老夫埋藏的四盏大荒神灯。如果你运气够好,能找到一盏以上的神灯,三年后即可依照灯灵指示,前来拜见老夫。”
刁小四慢慢镇定下来,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男男女女会聚集到煌孤城,竟都是被藏在金令里的这个老家伙忽悠来的。
“喂,你有问过老子愿不愿意么?”他不满道:“第一,老子连你是谁都不晓得,凭什么要听你的话;第二,一盏破灯有什么了不起的,折腾半天只为了三年后去见你——老头儿,你以为自己是绝世美女么?”
“我有让你提问么?”脑海里的诡异声音冷哼道:“你可以不听老夫的话入阵找灯……”
“太好了,”刁小四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喜道:“老头儿,这就对了嘛,做人要懂得通情达理。”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里骤然亮起一道神光,顿时头疼欲裂犹如坠入十八层地狱。
刁小四一声惨叫丢开通天令,抱住脑袋恨不得以头撞墙,魂飞魄散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嗖!”金令又飞了回来,如跗骨之蛆围绕着他的身体慢悠悠地凌空转动。
刁小四脑海中的痛感立时消减,那声音徐徐说道:“在仙域古阵开启之前,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否则,你也不必去了。”
刁小四闻言暗喜,心想这岂不是说只要老子将此事告诉程神棍山膏楚惟离或者随便哪一个路人,事情就解决了?
心念未已,那声音嘿嘿一笑道:“不怕灰飞烟灭,你就试试。”
“试什么?”刁小四还想装傻,猛地遍体发寒道:“你怎么晓得老子在想什么?”
那诡异的声音却没了消息,金令亦黯淡下来,当啷一声跌落在刁小四的脚边。
刁小四瞪着通天令老半天方才战战兢兢地弯腰把它捡起,脑袋兀自隐隐作疼,告诉自己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不是虚无缥缈的一场噩梦。
可他真心不想去淌这趟混水,莫说阵中吉凶未卜,单只那些即将一块儿入阵的小伙伴们——古曜寒、侯宇轩、东方启明、洛水寒,可能还有楚惟离……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就像一只初生的小绵羊,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刁小四快哭了,那该死的老家伙,凭什么要对老子指手画脚?
嗯,应该说既然已经有东方启明、古曜寒、侯宇轩、洛水寒一干狠人在,又何必画蛇添足捎上小四爷?
他有气无力地倒在椅子里,打量着手中的通天令。
这狗屁令牌来自何方,主人又是何方神圣,刁小四无从知晓。
不过毋庸置疑,这老头儿绝对变态,不声不响盯上谁就敢霸王硬上弓。
虚无大荒有太多难以理解无法说通的隐秘,偏偏自己对大荒的了解少得可怜,否则仅从通天令、仙域古阵和大荒神灯这三样东西上,就可以推断出对方的来历。
怎么办?
刁小四越想越头疼,猛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急忙将通天令藏进束龙腰带,只见程神棍立在门前怒容满面地问道:“你在里面干嘛,老子叫了半天门,也不见你应一声?”
刁小四无精打采道:“放屁,你哪回进来是先叫门的?”
程神棍渐渐察觉刁小四神色不对劲,愕然道:“小子,你哪儿病了?”
刁小四心烦意乱地呻吟道:“滚出去,你就不能让老子安静一会儿?”
“嗯,没病。”程神棍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说是心病,你真的被人给甩了?”
刁小四厌烦地推开程神棍的爪子,这家伙自作聪明地“哦”了声,干脆拉把椅子凑近过来说道:“是为了雅兰黛吧?既然你心里搁不下,干嘛不直接去找她?”
“白痴!老解的话最多信一半,多一句也不能听。”
刁小四暂时抛开通天令的烦恼,说道:“假如洛水寒真对小雅做了什么,他肯定会添油加醋说给老子听。两人待在客房里三天没露面,你觉得正常么?”
“当然不正常。”程神棍神经兮兮地压低嗓门道:“你想起来没,我们那天曾经在街上遇见过洛水寒,那时他……”
“山膏告诉我,那天有个白衣青年曾经来客栈找我,后来被他打跑了。我猜很可能就是洛水寒。”
刁小四说道:“老解给老子挖了个坑,想让老子去碰个头破血流,我偏不上他的当。这两天,我就在客栈里待着,等洛水寒来找我!”
“那……如果他不来找你呢?”
刁小四沉默须臾,回答道:“我刚才上街又买回来点儿好东西。”
程神棍尚未开口,门外响起东方启明的声音道:“你的朋友三天前被幽魂海少主海无邪打伤,身中孽海花性命垂危。洛水寒为了救她,不惜耗损仙元动用蓬莱仙宫的不传之秘‘龙宝神术’,为她化解体内阴毒。”
他拎着个酒葫芦脚步虚浮地走进来,迎面还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乐观估计,只要七天时间就能救活你朋友。除了他们两人外,屋里还有洛水寒的两位同门师姐护法……啧啧,佩服这家伙啊,换做本公子,怎么都得假公济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大咧咧往刁小四和程神棍身边一坐,冲着门外的跟班招招手道:“把吃的拿上来,庆祝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将煌孤城里的第一美女拖上了床。”
“煌孤城第一美女?”程神棍嗤之以鼻道:“等你见到雅兰黛时就不会这么说了。”
“真的?”东方启明若有所思道:“那我可得跟洛水寒争一争,不能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刁小四怒道:“你个哈巴,不说话谁会当你是死人?”
东方启明哈哈一笑,斟满一杯酒道:“你再不开口,我还真当你翘了。”
刁小四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道:“神仙,陪我去月牙精舍。”
“不必吧?”东方启明悠然道:“你这样子气急败坏地去,可是正中了我六姐的小计策。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耍点小聪明算计人。她巴不得你和洛水寒为个女人争起来,然后激出雷霆仙尊,将那家伙轰成焦炭。如此一来,本公子兵不血刃就少了一个对手。哈哈,还不用得罪蓬莱仙宫。”
程神棍一拉刁小四的衣袖,道:“还说你不着急?现在知道洛水寒是在为雅兰黛疗伤,就更不用着急,除非你小子脑袋抽筋了?”
“滚!”刁小四恼怒道:“我的丫头受伤,凭什么要姓洛的小白脸讨好献殷勤,难道老子没本事救活她?”
东方启明看着刁小四一笑,道:“呵呵,我看你是嫉妒。”
“砰!”刁小四一脚将这家伙座下的椅子踹成碎片,“老子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东方启明稳稳地保持坐姿,将一杯酒灌进嘴里,说道:“不是恩惠,是威胁。洛水寒比你帅,比你富,比你有气质,论修为那更不用说。何况这家伙气质高雅温文有礼,是君子中的君子,男人中的男人……哦,其实你也不差,不过刚好跟他倒一倒。”
刁小四瞪着东方启明老半晌,那模样像是要拉下脸来找他玩命。
忽然,他点点头道:“他是君子,老子是小人,老子不想占他便宜,他也别想占老子的便宜!”
山膏拔出双斧叫道:“大哥,俺帮你教训他!”
刁小四拍拍他的胸脯,转身进了书房。
程神棍愕然道:“小子,万一你自惭形秽万念俱灰要解下腰带在屋里上吊,最好换个地方,别拖累了老子。”
“砰!”书房的门板被刁小四重重扣上。
山膏慌神道:“大哥,你要是上吊了,谁给俺管饭啊?”
东方启明打了个酒嗝,若无其事地道:“不急,你还有我这张肉票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刁小四打开了书房的门,眼睛发红眼眶发黑,胡子拉碴晕晕乎乎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门。<-》
呼吸了一口屋外的幽气,冰凉冰凉激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昏沉沉的脑袋有了一丝清醒。
地狱式的三天,他不眠不休就像疯子一样沉浸在仙符世界中,浑然忘却了身外所有,更不知光阴的流逝,终于完成了九龙蟠海符的炼制。
终于成功了,身体在极度疲倦中隐隐又有一丝不能入眠的亢奋,他走到园子里舒展身躯伸懒腰。
不经意间,刁小四觉察到自己的仙心与虚无大荒的九幽自然间的沟通与交流,又比从前增强了许多。
他的仙识随心所欲地舒展开来,百丈、千丈、数千丈方圆的虚空波动道性气机尽揽灵台,仿佛只要一个意念眼前平静的小庭院里,就能在顷刻间掀起雷霆风暴火海怒焰,抑或繁星万盏银河飞渡。
模模糊糊地他触摸到了一缕大道法则,再进一步便可以彻底破解诸天星阵中最后两座大阵的奥妙玄机,补足玉儿星空的仅存缺陷。
到那个时候,刁小四知道自己就可以正式向洞天进发了。
事实上即使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完全可以尝试开辟洞天。
但程神棍说过,洞天开得越晚,潜力与威力就越大,也就对自己越有好处。
在这一点上刁小四是宁愿相信程神棍的,因而他努力克制自己开辟洞天的冲动,想把脚下的路走得踏实再踏实些。
站在庭院里,嗅着一缕淡淡的却也有些怪异的花草香气,刁小四徐徐运转六道神功,疲惫的精神又渐渐旺盛起来。
如今他的体内蕴藏着吞星噬空、大黄庭、银电仙力、神雷仙元、昊阳神火和殷雷火精六大神功。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熔炼,正逐步趋于融合统一。
可惜他还不怎么会应用这六大神功,而且各自的强弱特性等等亦不尽相同,还需要继续在实战中摸索,在修炼中完善。
但以当下的实力,加上天命符、昆吾神刀的如虎添翼,纵使不动用神雷仙元和银电道法这两大保命绝学,刁小四自感也能与普通的三转散仙一争高下。
他在小庭院里站立良久,看着有风吹过树上一种不知名的粉色花瓣在纷纷洒洒地飘落,粘在了自己的衣发上。
春华秋实,当花瓣飘零的时候,亦正是硕果累累的发端。
树木花草如此,人生又何尝不是?
甚至这无垠天地万古乾坤,不也是这样起起落落浮浮沉沉,于凋零中孕育更浓烈的生命,于怒放间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败?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故有沧海桑田天地不朽。
莫名地,刁小四的心头产生了一丝悸动,好像想通了什么,又似更加迷惘了。
其他人都不知去哪儿了,庭院里十分幽静,静得能够容得下他久久地望着花树发呆,而长时间没有人打扰。
终于,刁小四缓缓从沉思中醒转,略作思忖走出了客栈。
他沿着大街缓步而行,浑然不在意明里暗里投来的诧异目光。
想想也是,此刻在煌孤城中哪会有这副邋遢打扮的落魄家伙要死不活地逛街?
当然,刁小四出门不是为了逛街。他来到了月牙精舍外,店小二看到站在门口神容憔悴的刁小四,不觉皱了皱眉问道:“店里都住满了,你要住店去别家看看。”
“我找人。”刁小四的手轻轻一招,店小二身不由己地飞过数丈空间,然后被他一把揪住衣襟凌空提起。
“洛水寒住哪里,带我去见他。”
“他在甲子三号房,请问公子是……”店小二阅人无数,立刻明白自己碰到了惹不起的狠人,惊疑不定地问道。
刁小四松手放下店小二,不耐烦道:“你管老子是谁,带路!”
刹那间,他感应到有几缕仙识从自己身上拂过。虽然引起的灵台波动极其轻微,但依旧被他敏锐地把握到。甚至,刁小四能从其中分辨出煌孤老祖和解尧的仙识。
他恍若不觉,在店小二的引导之下步入客栈,来到一座雅致清幽的小院前。
门是关着的,上面有符纹封印,即使以刁小四对奇门遁甲之术炉火纯青的造诣,也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弄开。
但他显然还有更好的办法,拍拍店小二道:“开门。”
“公子,没有客人的允许,我们不能随意——”店小二战战兢兢想把话说完。
刁小四拔出幽泉短刀架在店小二的脖颈上,说道:“要么你把门打开,要么我把你的脑袋切下来。你选哪样?”
“大胆,你是什么人?!”两名客栈的护院闻讯匆匆赶来。
这两个家伙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两丈来高的身材和头顶上一对银闪闪的犄角,凭长相就足以吓退部分闹事者。
“唿——”刁小四放出癞蛤蟆。
下一刻,它的屁股就一边一半坐在了两名护院的脑袋上。
店小二大吃一惊,哆哆嗦嗦取出钥匙打开了院落的大门。
一边开门他一边壮起胆子往里喊道:“客官,您的朋友来看您来啦!”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守在园子里的夏玑和冬珏早已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动。
门一打开,两人手按仙剑冷冷注视着刁小四,问道:“你找谁?”
“洛水寒。”刁小四收起幽泉短刀,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店小二拖到了后排,冲着两位蓬莱仙宫杰出的女弟子送出一个天上地下举世无双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阳光笑容。
“两位仙子姐姐,我见过你们。也许你们并不知道我,但我早已牢牢记住了两位仙子美丽动人的身影。干嘛这么看着我,我穿了衣服啊?哦,我懂了,你们对我还有点儿陌生。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做朋友……”
“住口!”冬珏一声娇喝,打断了刁小四热烈而隆重的自我介绍。
哪里来的一个下流无耻的家伙登门闹事?
“你找洛师弟有何贵干?”夏玑觉察到刁小四灿烂的笑容下分明有一张阴险的脸,此刻洛水寒为雅兰黛的疗伤已经进入到关键阶段,根本容不得半点儿惊扰,不由得紧张起来。
莫非,海无邪又派来了捣乱的爪牙?
“我找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想随便……聊聊。”
刁小四望了眼两扇紧闭的房门,问道:“洛水寒在那里面?”
不等夏玑和冬珏回答,他扯开嗓子冲着屋里大声叫道:“小洛,还记得我么?咱们在街上遇见过。从此以后我就对你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牵肠挂肚魂牵梦萦……喂,你不开门是在等我自己进去吗?”
冬珏柳眉一挑,警告道:“洛师弟正在静修无暇会客。你若敢再大呼小叫惹事生非,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刁小四立刻乖乖闭上嘴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夏玑一怔道:“你坐在门口干什么?”
刁小四用极轻极低极小心的声音说道:“我……等……他……”
冬珏气极,拔剑在手指向门外道:“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刁小四双手抱膝,笑嘻嘻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院里一番喧闹,顿时惊动了月牙精舍中的其他客人。
有不少好事的年轻人纷纷聚拢过来,七嘴八舌交头接耳地打听情况。
忽然人丛里闪出一名紫衣少女,惊诧道:“咦,你不是……”
刁小四回头一瞧,正是那天在炼材商铺遇到的姑娘,当下朝她挥手道:“没错,就是我——乡巴佬、土包子!”
紫衣少女俏脸一红,问道:“你跑来这里找人么?”
“我是来找小洛的。老子久仰他蓬莱仙宫不世传人的赫赫威名,心中神交已久好不钦佩,所以慕名而来希望一亲芳泽。”
“谁知院里的两位仙子姐姐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赶我走人,还拔剑威胁要我小命。可怜我热脸贴上她们的冷屁股,一颗热腾腾的心转眼之间受了凉。”
冬珏又羞又气,叱道:“谁拿屁股贴你的热脸了?你卑鄙、你下流!”
“大伙儿都听见了,这位仙子姐姐在骂人。我能用十倍百倍更恶毒的语言回击么?不能!因为我是男人,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唾面自干鹤立鸡群!”
刁小四站起身慷慨陈词道:“让姐姐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岗;她横由她横,明月照大江。我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只为一睹小洛的芳容。关关啊雎鸠,君子嘛好逑!”
门外立刻有唯恐天不乱的年轻人鼓掌喝彩道:“词儿不错,再来一段儿!”
冬珏已有十足的把握,确信刁小四就是海无邪手下的爪牙,存心来生事捣乱,好教洛师弟无法专心运功生出祸端。此举不可谓不歹毒阴狠,自己又岂能坐视奸人的诡计得逞?
念及于此,她一声娇叱道:“不要脸的东西,看剑!”倩影飘飘纵剑刺向刁小四背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故意激怒冬珏和夏玑,为的是想掂量一下蓬莱仙宫嫡传弟子的真正实力。<-》
他知道正屋里有洞天结界,哪怕外面闹翻了天,只要结界处于封闭状态,根本不可能受到惊扰。
换而言之,自己没什么可顾忌的,所以,干吧!
出人意料之外,他并未回身招架,而是一头冲进了门外看热闹的人群。
冬珏暗吃一惊,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阴险狡诈,剑势不由得一滞。
不料刁小四突然去而复返,身体蜷缩成团避开剑锋,像块滚石般撞向她。
冬珏的仙剑不及回旋,反应奇快出掌拍向刁小四的背心。
刁小四人在空中迅速翻滚,待到近前时已变成面朝对方。
“啪!”青龙手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电光石火间缠绕住冬珏的皓腕。
冬珏急忙运功挣脱,左手反锁刁小四的胳膊,欲将他臂骨捏碎。
谁知她的纤指运劲捏下,顿感一股凌厉的电流透体,震得娇躯酸麻。
刁小四趁势迫近,朱雀七连环精彩纷呈流光漫天,瞬间笼罩住冬珏全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刁小四的双腿已盘住冬珏的小蛮腰,右掌在她脖颈上一沾即走。冬珏嘤咛娇呼,松手撒剑身躯一软。
夏玑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师妹竟然不到三个回合便失手被擒。
她掣剑直指刁小四眉心,意图围魏救赵。
刁小四双腿锁紧冬珏的腰肢,腾身翻转顺势带着她的娇躯飞了起来,朝着夏玑刺来的仙剑迎去。
夏玑惊怒交集只得收剑,换用左手抓住冬珏右肩,想将她从刁小四的魔爪中救出。
若论纯粹的修为,这两位蓬莱仙宫的女弟子俱为一时之选,绝不亚于夜舞铭。然而她们的实战经验和应变手段着实有些青涩,再加上遇到的是从不按牌出牌诡变百出的刁小四,顿时深受掣肘落入下风。
刁小四任由夏玑抓住冬珏的肩膀,身形骤然侧转用自己的上半身横扫过去。
由于距离太近,夏玑的仙剑已无从施展,情急之下飞起莲足踹向刁小四胸口。
刁小四猛地将冬珏往外一推,如一堵墙般撞入夏玑的怀里。
夏玑单足立地承受不住巨大的推力,身不由己向后滑退,右脚攻势随之落空。
刁小四如影随形探身扑到,双手扣住夏玑的纤腰,掌劲一吐封经制脉。
夏玑一声惊呼,抱着冬珏软倒在地,想着自己玉洁冰清的娇躯居然被一个邋遢透顶的小无赖又搂又摸,不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口中叫道:“小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这一番兔起鹘落,看得门外的观众又是一阵喝彩。
冬夏二女虽然在虚无大荒名声不显,但蓬莱仙宫挑选弟子从来都是宁缺毋滥。能够放手出山的,更是门中翘楚早晚会在九幽之地闯下偌大名头。
可现在两打一,却被刁小四轻轻松松拿下。尽管其中不免有取巧投机之嫌,这小子的修为之强横惊人却是有目共睹。
难怪,他敢跟大光明宗至尊法王侯厉的宝贝儿子侯宇轩对着干,果然底气十足。
这时候刁小四笑吟吟放开手脚,问道:“我这两手比起小洛来如何?”
他这回倒是诚心诚意想向夏玑和冬珏求教,可惜前面的事情做得实在太难看,以至于二女不约而同误会了话语中的意思。
冬珏玉颊犹若霞烧,咬牙切齿道:“下流、卑鄙!你连洛师弟一根手指都及不上!”
她骂得虽狠,心下却暗暗惊慌,不知道刁小四下一步意图如何。
但不管是他趁机冲入正屋袭击洛水寒,还是明火执仗继续轻薄自己和夏玑,都不如教人现在死了才好。
孰料刁小四并无进一步的动作,退开两步道:“不好意思,跟两位开个玩笑。”
他伸手想解开夏玑和冬珏的经脉禁制,将两人从地上扶起,夏玑、冬珏却一起惊怒道:“拿开你的脏手!不然……”
不然又能怎么样?如今两人都成了刁小四的阶下囚,还不是任其施为?
一念至此,性情相对柔弱的夏玑忍不住嘤嘤抽泣起来,呜咽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欺负我们姐妹?”
刁小四一愣,他刀里来剑里去闯荡多年,打过人也被人打过,却很少见着有谁输了以后哭鼻子的。
转念一想,自己能把蓬莱仙宫的嫡传女弟子打到哭,洛水寒也没这本事吧?
他不由得心情大好,高举双手以示无他,退回到门口坐下道:“美女姐姐,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见见小洛。你也用不着哭得梨花带雨,好像老子是个十恶不赦的淫贼似的。我刁小四也是有名誉的人。”
“你把我们欺负成这样,还要说风凉话……”冬珏忽然一呆问道:“你说你是谁?”
刁小四坐在门槛上,恭恭敬敬抱拳一礼道:“在下刁小四,拜见两位仙子姐姐。”
“你……你说你是刁小四,雅仙子的哥哥?”夏玑止住泣声,睁大泪汪汪的明眸,十分怀疑地问道。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刁小四朝门外的看客们拱拳道:“各位,帮忙给我作个证。”
那紫衣少女第一个开口道:“我认识这位……刁公子。”
当即又有七八个人应声附和道:“对,就是他拆了佛跳墙,又跑去听风馆要账,还跟侯宇轩干了两架!”
那店小二两眼发直,猛然靠近刁小四道:“刁公子,本店还剩有一间最最上等的客房,你若是肯赏光,房价给你打八折!”
刁小四大感脸上有光,向门外众人抱拳致谢道:“惭愧惭愧,承让承让!”
夏玑和冬珏不由呆住了。她们当然不在乎刁小四干过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雅兰黛念念不忘苦苦寻觅的“哥哥”居然会是这副德行。
刁小四解开二女的经脉禁制,说道:“我有点儿小玩意儿,就当是见面礼送给两位仙子姐姐。”
他从束龙腰带里取出一只小葫芦,递给夏玑道:“姐姐,你哭起来比生气的时候还好看。”
夏玑哭笑不得,心中恼怒面上又不禁现出丝欢喜,望着刁小四递过来的小葫芦道:“这是什么?”
刁小四将小葫芦递到夏玑手里道:“一点儿殷雷火液,拿着玩儿吧。”
他尽量装得毫不在意慷慨大方,心里却疼得直想骂娘。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小雅的“哥哥”呢,怎么也不能让她丢人吧。
何况,这两位还是洛水寒那个小白脸的同门师姐。
夏玑一惊道:“这么多殷雷火液?太贵重了,不合适吧?”
“没事,老……老弟我多的是。”刁小四豪迈地拍拍束龙腰带,感觉自己比起洛水寒也未必就是个穷光蛋。
何况,这玩意儿是自己坑蒙拐骗流血流汗亲手挣来的。洛水寒有,那还不是他师父给的?
夏玑看了眼冬珏,讪讪收下道:“雅仙子伤势颇重,可能还需要一两天工夫才好。”
刁小四笑了笑道:“这些天有劳两位仙子姐姐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这儿陪你们说说话解解闷,顺带看家护院。只求两位姐姐千万别再赶我走就好。”
冬珏一笑道:“谁叫你刚才一脸欠揍样?”
刁小四摸摸自己的脸颊,叹口气道:“这真不能怨我,全是我爹妈造的孽。”
夏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隐隐约约觉得这家伙虽然无耻,却挺会说话。
门外的众人见此情景渐渐散去,紫衣少女问道:“刁……大哥,你也会参加……那个么?”
刁小四认真看了眼紫衣少女秀气的脸庞,嘿笑道:“当然,没我不行。”
紫衣少女皱皱精巧的小鼻子,娇笑道:“算了吧,吹牛还行!”
她顿了一顿,声音小了许多:“我叫彭紫欣,是太一宗的弟子。里头见!”说完话扭腰飞也似地跑了。
刁小四哈哈一笑,朝彭紫欣挥手道:“阿紫妹妹,咱们不见不散!”
夏玑和冬珏面面相觑,愕然发现刁小四居然还挺有女人缘。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长得的确不难看,而且出手大方说话风趣,既能把人气个半死,也能逗得你开怀大笑忘记忧愁。
难怪,有人会一直记挂着他。只是洛师弟他……
夏玑冲着冬珏摇了摇头,似在说:说不定他们是兄妹,不然洛师弟可要麻烦了。
冬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傻瓜都看得出,洛师弟对雅兰黛颇有意思,只是生性沉稳矜持,不轻易表露出来。
可有些事能瞒得过外人,却绝躲不过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姐。
要说洛水寒和雅兰黛站在一起,无疑是天造地设珠帘合璧的一对金童玉女。
假如当中****个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的刁小四……那真是好大一堆牛屎。
刁小四望着二女,好奇道:“你们一个摇头一个点头,是在商量留我吃饭么?”
夏玑忙掩饰道:“珏师妹,客人来了你也不去倒茶。”
刁小四笑呵呵摆手道:“没事儿,咱们是一家人。”
——糟糕,这家伙连“一家人”都说出来了。
冬珏很想数落刁小四没羞没臊跟自己套近乎,可夏玑师姐怀里还揣着人家送的殷雷火液呢,未免有些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红着脸走向西厢房道:“我这就去倒茶。”
刁小四见她羞恼的娇俏模样,正想趁机调侃两句,猛地束龙腰带中一阵律动,那支狗屁通天令亮了起来。
他登时兴致尽失仰天哀叹,难道这还真要赶鸭子上架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隆隆、轰隆隆——”
煌孤城上空的云气越聚越多,遮蔽了方圆千里,如同一座血红色的汪洋在滚滚咆哮,时不时发出地动山摇的沉闷怒吼。<-》
东方慧明、东方毓明姐妹并肩伫立在听风馆内府的一处小院里,一双交相掩映的俏脸仰视苍穹,眸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惊异之色。
“小弟就是为它而来的?”东方毓明低声道,“五姐夫,你能认出这片云气所布的阵法来历么?”
雪无心坐在姐妹花身后的小亭子里,回答道:“我隐隐约约感觉在哪儿读到过类似的记载,可惜一时想不起来。如果敬明在此想必一眼就能看破,他们夫妇可都是奇门遁甲之术的大行家。”
“废话,四姐不在这儿,我们不问你问谁?”比起东方毓明,东方慧明更多了几分娇憨之气,不满地抱怨丈夫道。
东方毓明轻轻道:“希望小弟不会有事。”
雪无心摇摇头道:“我只能说,幕后之人好大的手笔。至少一百四十八位名门弟子世家少年被他召集至煌孤城,而且无人泄露半点口风,所图之事定然耸人听闻。”
东方慧明问道:“我们要不要阻止小弟?”
“让他去。”雪无心目视风云变幻,缓缓道:“如此群豪毕至风云际会,怎能少得了我东方世家的人?!”
“五姐夫说得对!”东方毓明赞成道:“小弟也该学会自己打拼了。”
东方慧明苦笑道:“他刚刚帮刁小四和楚惟离在锦江客栈里闹事,把蓬莱仙宫的女弟子给制住了。我们的这个小弟……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东方毓明问道:“五姐夫,以你的眼光小弟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雪无心摇摇头道:“我从五年前就已看不出他的境界实力了。去年遇到你二姐夫的时候,曾在闲谈中聊起过这事。按照他的说法,小弟的修为可以用三个‘不’来形容——不可捉摸、不可限量、不可超越!”
东方慧明惊异道:“二姐夫对小弟的评价这么高?”
雪无心悠悠道:“所以我也很期待他这次的表现。小弟……总可以认真一回吧?”
东方慧明、东方毓明姐妹对视一眼,又一起摇了摇头。
东方毓明叹了口气道:“我看还应该再给他加上‘不可理喻’这四个字才对。”
她的话音方落,天空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记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云气攒聚的中心部位,霍然崩裂开一团亮红色的神光,如万把利剑插向大地。
“叮——”煌孤城中数以百计的通天令受到感应齐齐亮起,发出清脆的镝鸣。
转瞬之间,一束束绚烂的流光从城市的不同角落冲天而起,与天空中洞开的光门连成一气,好似万流归宗百川入海。
东方慧明、东方毓明姐妹看得心旌摇曳忘了言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云空中雄奇壮丽的一幕。
“仙域古阵!”雪无心猛然弹身在起,语气中难以掩饰极大的震惊之意,望着苍穹风起云涌,沉声道:“你们还记得失踪了六百年的向前进么?”
“是他?!”东方慧明花容变色道:“大荒十大高手之一的神灯向前进?!”
东方毓明惊疑不定道:“他不是……不,不对,他想要小弟做什么?”
雪无心已恢复了镇定,徐徐道:“所有的谜团,或许小弟回来后可以解开。”
东方慧明关心则乱,晃身往外飞去,说道:“我去找小弟问个明白!”
东方毓明和雪无心急忙在后紧随,三人出了听风馆,就看到大街上人声鼎沸,一个个年轻人御风升空,准备依照通天令的召唤进入仙域古阵。
东方慧明顾不得旁人,风驰电掣来到锦江客栈。
她也不与店小二招呼,径自闯进甲子三号房。只见睡榻之上,刁小四和洛水寒肩并肩各出一掌抵住雅兰黛的背心,正同心协力运功疗伤,为拔出孽海花阴毒做最后的冲刺。
刁小四的修为自然比不上洛水寒,但他体内蕴含着浓郁的灵集丹王药气和昊阳神火精华,正是对付阴毒的天生克星。
有了刁小四帮忙,洛水寒的压力骤然减轻一半,也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东方启明像是已经睡醒,虽然事实上他还想睡,而隐藏在储物法宝中的通天令早已闹翻了天。他懒懒地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一只脚搭在门框的另一边,手里拿着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浑不理睬一声比一声急的通天令响鸣。
但没有人可以绕过他进入卧室,更不可能威胁到洛水寒、刁小四和雅兰黛的安危!
“小弟!”东方慧明焦灼地招呼道:“你是不是也要进仙域古阵?”
东方启明抬眼望了望天空中霞光万丈的阵门,赞叹道:“好漂亮的烟花啊!”
东方慧明襄助雪无心执掌梦工坊,运筹帷幄言出法随,唯独拿自己的宝贝弟弟没办法,气急道:“少废话!快告诉五姐,你有几分把握?”
东方启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没把握。如果我有把握,兴许就不去了。”
东方慧明怔了怔,旋即领悟到小弟话里的意味,微怒道:“东方世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少瞎折腾!”
这时忽听齐红苕在院子里惊呼道:“有人进去了!”
果不出其然,一名红衣少年率先发动,高举着通天令飞向阵门。
“嗡——”通天令的光花迅速膨胀,与阵门释放出的霞光水乳交融,刹那间那红衣少年的身影便在炫目的强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神木门的少门主穆志恒。”身为听风馆的总馆主夫人,东方毓明的识人之术独步大荒,如数家珍道:“后面跟来的两个人,应该是云字门的掌门大弟子******和他的夫人云帆……咦,古曜寒和侯宇轩也露面了!”
说着话越来越多的身影融入到光华闪耀的阵门之中,而屋里三枚通天令的鸣响亦愈来愈急促尖锐。
“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可以应付,你先走!”洛水寒神容平静地对刁小四说道。
刁小四头痛欲裂,咬牙切齿地道:“放屁,她是我妹!”
看着两人互不相让抵死支撑的模样,东方慧明道:“不如你们一块儿走,由我和无心来救治雅仙子。”
东方启明嘿然道:“姐,你这话是在对牛弹琴。这两个家伙是一对臭狗屎,脾气比谁都硬。你啊,在旁边看着就好。咦,门外那家伙居然也还在?”
他说的是楚惟离,脸色微微泛白袍袖无风微颤,显然也在苦苦抗拒通天令威压。
东方慧明还待再劝,雪无心摇手道:“这样很好,这才是男儿应有之义!”
“快看,绝幽侯羽千扬的小公子羽漂也来了!”东方毓明蓦然失声叫道。
只见高空之上,一名舒展开一双银闪闪鲲鹏天翼的少年,气撼天地神威无双,飞入到阵门之中。
楚惟离强忍剧痛,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轻吟道:“苍穹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你还有心情念什么狗屁诗,还不快走!”齐红苕急得跺脚,不停催促道。
楚惟离没有应声,侧目望向卧室里的刁小四和洛水寒,回答道:“不急,再等等。”
这时候进入阵门的人变得渐渐稀少起来,显然已接近尾声。
刁小四的身躯剧烈颤抖,玩了命地将昊阳神火和灵集丹药力灌输到小雅的体内,感应到她身体中的阴毒不断消融即将灭绝。
“喂,怎么没声音了?谁来告诉老子,仙域古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发颤,希望借此转移一点儿注意力,能让疼痛稍减。
雪无心回答道:“仙域古阵是大荒十大高手之一的神灯向前进在八百年前独创的一座无上大阵,有神鬼莫测之能,巧夺造化之功。”
“向前进?!”蓬莱四仙子齐声惊呼,脸上不觉露出惊骇之色。
大荒十大高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超然九幽之上的神祗般的存在。
雪无心轻轻颔首说道:“六百年前,传闻向前进窥取到一缕天机,冒着九死一生的奇险夺得通天古卷。传说一旦打开通天古卷,就能沟通天界进入轮回大道!”
刁小四顿时恍然大悟,追问道:“后来呢?”
“消息传开后,引起虚无大荒无数超绝高手的窥觑抢夺。要知道,谁能破解开通天古卷的秘密,就能摆脱终极死劫的宿命,一步登天永生不灭!”
雪无心深吸口气叙述道:“轮番血战之后,向前进和通天古卷一起离奇消失。无论众人动用何种无上功法搜罗天地,始终石沉大海声息皆无……”
他的话尚未说完,蓬莱四仙子之一的冬珏突然叫道:“快看,阵门要关了!”
众人一惊齐齐向天空中望去,就看到阵门的释放出的光芒正在缓缓向里收敛。
“噗——”四人中境界最低的刁小四终于承受不住通天令的催压,一口精血喷出射在雅兰黛的胸前。
就在众人凛然一惊之际,雅兰黛的娇躯猛然剧颤,张开樱唇喷出一团黑蒙蒙的烟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雪无心飞出一蓬金晃晃的光缕,却是面丝网,立刻兜住了雅兰黛口中喷吐而出的黑色烟气。<-》
那黑色烟气一下被金缕丝网罩住,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砰砰乱撞,想要寻找出口夺路而逃。
一眨眼的工夫,金色光缕之上泛起了若有若无的黑气,雪无心不由暗叫一声厉害。
他去念存思催动金网“炼风尘”,抽丝剥茧将里头困住的黑色烟气慢慢消融。
这时春璇和秋珞将雅兰黛小心翼翼地放下平躺在睡榻上。
洛水寒抓住刁小四胳膊,助他一臂之力下了床榻,问道:“你怎样,还能坚持么?”
刁小四几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眼前一片血色茫茫,耳朵里隆隆炸响晃动神智,掀开你洛水寒的手,迷迷糊糊道:“我欠你一次人情,会还的!”
洛水寒默运神功抵御通天令的威压,说道:“不必,这是分内之事。”
“放屁!”刁小四一听就火了,“我妹啥时候成了你的分内……”
“噗通!”失去洛水寒的支撑,他头重脚轻直挺挺往前扑倒。
东方启明探手拽住刁小四,将酒葫芦递到他的嘴边道:“尝尝,我二姐夫酿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愕然发现自己的酒葫芦已被刁小四一口气吸空。
程神棍可能是所有人中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不慌不忙走过来翻开刁小四的眼皮瞅瞅,说道:“嗯,没醉。”
半葫芦烈酒下肚,刁小四的头疼立轻,全身被一团冷冽的酒气包容,产生出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好似心念一动就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
他一肘轰到程神棍的肚子上,说道:“我把小雅交给你了!”
程神棍吃疼腰弯成虾米,破口大骂道:“你快去死,有这样交待后事的么?”
东方启明松开刁小四,丢下空空如也的酒葫芦道:“五姐、六姐,五姐夫,我上去转一圈儿,要是运气好说不定给你们带个弟妹回来。”
刁小四踩着醉步往外走,说道:“一个你哪里够,十个八个还差不多。”
走到门口,他终究还是回过头望了一眼沉睡未醒的雅兰黛,希望自己从仙域古阵中回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优雅的笑颜。
院子里,楚惟离也快撑不住了,身躯靠倒在齐红苕的怀里,冲着刁小四、东方启明和洛水寒低吼道:“都在磨蹭什么,想我死啊!”
话一出口,他不禁呆了呆,悲哀地意识到只几日的工夫,已是近墨者黑,从此儒雅是路人。
洛水寒最后一个走出屋门,步履依然沉稳坚定,向蓬莱四仙子微微颔首道:“有劳四位师姐了。”
春璇、夏玑、秋珞和冬珏四女齐声道:“洛师弟,马到成功!”
事实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她们对洛水寒抱有近乎盲目的信心了。
尽管已经知道此行要去的是向前进开辟的仙域古阵,但四女压根就没想过洛水寒有遇到凶险无法回转的可能。
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洛水寒在接连七天运功疗伤后,仙元耗损几近临界点,不知进入仙域古阵后能否得到休整喘息?
“小弟!”东方慧明望着东方启明,欲言又止道:“你不能有事,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东方启明漫不经心道:“五姐,你就喜欢唠叨,难怪姐夫一直要出公差。”
东方慧明和雪无心的脸瞬间拉黑,东方毓明苦笑道:“你不说话还好点,快走吧。”
楚惟离撑直了身体,晃了晃又要倒,被刁小四一把兜住道:“你没喝醉酒啊,怎么晃得比老子还厉害?”
这是醉的么?楚惟离但凡有一丝力气,一定会在刁小四的脸上砸出个坑。
忽然他感到一双眼睛正脉脉含情地静静凝视着自己。
齐红苕小声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楚惟离的心莫名其妙地一热,好像头也不那么疼了。
“入阵吧,”雪无心说道:“希望你们走的时候是四个,回来还是四个!”
刁小四嘿嘿笑道:“错了,还要带弟妹回来,怎么也要三五成群才对。”
“走啊,我仿佛已闻到了美女的芬芳!”东方启明率先升空,大袖拂荡卷起一股狂澜,将刁小四和楚惟离也吹飞起来。
洛水寒向东方姐妹、雪无心、程神棍等人抱拳一礼道:“诸位,后会有期!”身形一晃,已在九天之上!
山膏怔怔望着远去的人影,突然放开嗓门大叫道:“哥,你不在谁管俺的饭?”
远处的空中刁小四险些一跟头栽落回地上,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猪。
“糟糕,阵门关上了!”地面上,冬珏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仙域古阵的阵门光芒彻底黯淡下来,仅仅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光。
洛水寒掣出通天令后发先至,抢身来到阵门外,手翻法印一掌击出道:“定!”
“唿——”一蓬湛蓝色的光彩一闪即灭,那道幽光刹那间凝固住。
“定光印!”雪无心耸然动容道:“洛水寒竟已晋升了玄仙境界!”
说时迟那时快,刁小四、楚惟离和东方启明掠身而进,手中的通天令光华暴涨,与那缕幽光融为一体,三人的身影齐齐消逝。
“洛师弟,快!”蓬莱四仙子翘首相望,焦灼地喊道。
洛水寒从容一笑,身影在血红色的光澜波动中徐徐淡去,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所有人悬着的心好像重重放了下来,却不约而同地再次提上高空,望着重新平静下来的云空久久无言。
猛然听山膏懊丧道:“哎哟,怎么忘了让哥替俺也从里头带几个媳妇儿回来?”
齐红苕瞪圆眼睛,再次显示出尖酸刻薄的毒舌妇本色:“你何必舍近求远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条腿的母猪可是满街跑。”
忽然院子里的空间发生了一阵轻微震荡,煌孤老祖从里面走了出来,向东方姐妹和雪无心施礼问候,说道:“方才我收到向天尊的旨意,仙域古阵要等到一个月后才会重新开启。雪坊主、慧仙子、毓仙子,不知三位有何打算?”
“一个月,这么久?”东方毓明颇感意外,原本的想法不过在此等候三五日应该就成,谁知大阵重开需要一个月之久。
“我们留下。”东方慧明望着丈夫说道:“相信一个月后这里会很热闹。”
雪无心笑道:“如此甚好,我正可以四处走走看。”
东方毓明摇摇头道:“真没想到会是向前进,恐怕连大姐夫和二姐夫也会被惊动。”
雪无心微微喟叹道:“何止他们,为了一张通天古卷六百年前虚无大荒曾经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我虽然未能亲身参与,但也曾听先父多次提及。只是我尚未想明白,向前进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他们在说话时,谁都没有注意到程神棍呆板得过头的表情。
他偷偷将一缕仙念送向虚空深处,刹那间,仙心中感觉到一阵波动,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道:“老石?”
程神棍通过仙念传送“嘿”了声道:“六百年未见,你居然还没有烂透?”
陌生人沉默须臾,冷哼声说道:“你突然露面,是冲着我来的?”
程神棍不屑道:“凭你也能劳动老子的大驾?实说告诉你,我是陪一个小家伙来的。”
“刁小四?”
“没错,是他。”程神棍悠悠道:“老家伙,我不管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最好别打这小子的主意。他若是掉根毫毛,老子都跟你没完!”
“你在威胁我?就算你是神雷元帅石成在虚无大荒投下的身外化身……咦?”
向前进的声音猛然顿了顿,微微讶异道:“你居然亲自来了虚无大荒?”
程神棍得意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上天入地对老子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向前进淡淡地道:“你究竟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被天庭贬到虚无大荒?”
“胡说八道!”程神棍怒道:“老子是自告奋勇锐身挡难!”
向前进“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显然是一百个不信。
程神棍说道:“老子没空跟你啰嗦,小四你借去玩个把月没问题,但最好乖乖地把他送回来。不然,老子轰烂了你的仙域古阵,让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向前进满不在乎道:“有本事你尽管试试。反正他的死活,老夫懒得管。”
程神棍怒道:“你真当老子不敢?你是金仙老子也是!而且我还是天上的大罗金仙,比你这个半吊子九转金仙不知要神气多少倍!”
向前进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倒真要对刁小四另眼相看特别照顾了。”
程神棍愣了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慢慢琢磨!”向前进的话音落下,骤然切断了与程神棍之间的仙念联系。
程神棍怒不可遏道:“向前进,有种你放出本尊真身来和石爷爷斗!”
可惜他的仙念送出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意志存在。
程神棍的怒火渐渐平复,望向苍穹之上火海般的厚重云气,喃喃自语道:“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后面的,全靠你自己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阿嚏!”
刁小四打了个响亮而干脆的喷嚏,逼迫自己逐渐适应幽气里弥漫的怪异气味。<-》
在进入阵门的刹那,他的脑海像被什么东西击穿,变得一片空白,然后就身不由己地往下坠落,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掉进了一座沙丘里。
“砰!”火红的沙粒像喷泉般溅起,须臾后又如同雨雾般洒落,将刁小四埋进了他自己砸出来的大坑里。
他的元神缓缓归位,重新恢复了自我意识。
四周一片漆黑,嘴里塞满了冰渣一样阴冷彻骨的沙粒,里头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就像谁家煮熟的鸡蛋忘了吃,过了半年以后又塞进嘴巴里一样。
他的五脏六腑在忍无可忍地翻腾抗议,先前喝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烈酒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把肠胃涮了一遍又一遍。
“噗!”刁小四挣开压在身上的沙层,脑袋钻出沙丘,满嘴的沙子一通狂喷。
等嘴里的沙粒全吐光了,他便趴在沙丘上不住地干呕,一边呕一边骂娘。
许久之后刁小四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慢慢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沙子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置身于一座无边无际的大漠中。
满目血红色的沙在幽风的吹动之下,犹如波浪般向前流淌。空中弥漫着浓烈的红色沙尘,完全遮蔽了上方的天幕。
一座座此起彼伏的沙丘连绵不绝,目光所及最高的一座竟似超过了万丈。
“小明?”
“老楚”
“有人没?”他一叠声大声呼叫道,希望周围有人能够听见回应自己一声。
谁知他的声音刚刚送出,立刻被肆虐的幽风吹散,根本无法及远。
他并不死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捕捉到其他人回应的声音。
“都死哪儿去了?”刁小四疑惑地四处张望,偌大的沙漠之中似乎只有他形单影只孤家寡人。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是拖着楚惟离一块儿进阵门的啊,为何连这家伙也不见了?
刁小四仔细回忆,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自己和楚惟离是何时失散的。至于洛水寒和东方启明那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望空旷寂寥的红色大漠,刁小四不由悲从中来。
原本以为这回好歹搭上几棵乘凉的大树在前面遮着,即便运气不佳撞上侯宇轩之类的妖人,亦可有恃无恐稳如泰山。
谁知人算不如如天算,进入虚无大荒时的悲剧再次上演,事到临头还得靠自己。
他深一脚浅一脚爬上沙丘,背后吹来的幽风如鬼哭狼嚎,掀起漫天的红色沙粒,一股股阴寒之气直透体内。
刁小四运转昊阳神火,将入侵到体内的寒气瞬间消融,身体觉得舒服了点儿。
他伸手从空中摄下一把沙子,察觉到在一粒粒闪着血红色光芒的沙中,蕴藏着一股诡异阴冷的腐朽气息。假设是普通凡人接触到这种阴腐血沙,说不定会转眼间全身溃烂直至化为一滩脓水。
好在对刁小四而言,这还算不上问题。他松开手,掌心的沙粒“呜”的声吹散在空中,犹如几滴水珠融入大海,转瞬不见了踪影。
站在了沙丘顶端,刁小四极目远眺,悲凉而沮丧地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人的行踪。
事实上狂暴的幽风使得他的六识受到了极大干扰,甚至连强大的仙识冥冥中都遭遇到某种力量的制衡无法发挥出正常情况下的三成水准。
饶是如此,眼前的景象也令刁小四叹为观止。
假如不是事先知道,他多半会以为这里是一座真实存在的世界,就如同自己前些日子曾经走过的那片荒原。
但这实际上是一座古老的法阵,或者说是洞天版的仙域古阵。
可是仅只自己脚下的这片大漠,恐怕已经超过了千里方圆,试想整座仙域古阵该是何等恐怖的规模?
莫名地,刁小四的心底闪现出一个奇异而令自己不寒而栗的念头——
仙域古阵外的虚无大荒,还有自己曾经活过二十余年的尘世,看似真实然而谁又能保证,它们不是另一种虚幻?!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一记轰鸣又想起了老瞎子曾经说过的话:“自然为法,天地入阵。”
为何自己从未想过,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理解呢?
这天、这地,本就是一座阵,一座洞天。
所有的大道规则,不过是某人掌控的天地法则,阵法变化。
那这个人是谁?盘古、女娲、伏羲……还是根本未曾记载于神话传说中的某位神人?
假如果真如此,这位神秘的洞天抑或法阵掌控者所置身的世界,会否又是座更大更神秘的洞天、法阵?
刁小四的脑海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纷沓而至,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不自觉地有些颤抖起来。
他豁然省悟到,为何一张通天古卷会引起六百年前无数大荒高手拼死争杀抢夺。
因为有人早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希望能借由通天古卷挣脱九幽之地的牢笼禁锢,去向更广阔的世界寻找谜底!
这已不是单纯为了得道永生,而是在寻求这世界这大道的本质起源!
即使明知九幽之上不过是滚滚红尘国,他们仍然怀着一份执念,希望能亲眼去看一看,又或许能寻找到新的出口。
刁小四相信,在所有抢夺通天古卷的大荒高手中,作如是想者绝非二三人。
好在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念想,他对所谓的通天古卷即不感兴趣也没有争夺的必要。自己进入大荒的目的只有一个,找老妈。一旦达到目的,自己就带着雅兰黛立刻开开心心回返尘世,把这里当做人生的一场恶梦。
所以,寻找永生探索世界的事业固然伟大,但还是让诸如向前进、洛水寒之类的有志人士去前仆后继吧。
刁小四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找个舒服的地方躲起来,一觉睡到出阵的时候。
就在这时,握在刁小四手中的通天令忽然一亮。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向前进的话音:“很好,你已经顺利进入仙域古阵,并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你的好运到此结束,接下来法阵将全面启动。要么活着等到一个月后仙域古阵的阵门再次开启,要么化成这片阴腐血漠里的一颗沙砾!”
“轰!”没等刁小四愤怒地抗议,脚下的沙丘骤然震颤隆起。
一只只由阴腐血沙凝练而成的巨大手爪自沙丘中破地而出,向刁小四铺天盖地的抓来,好似一片血红色的森林在摇曳它恶魔般的枝条,迫不及待扑向可口的美餐。
刁小四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招架,而是升空,最大限度地拉开与沙丘的距离。
“铿!”人在空中九刀齐出,他顿时变作一只全身亮闪闪的刺猬,每一柄刀都锋芒毕露华光如龙!
绚丽的刀芒如闪电划过血一样的长空,斩入一只只追摄而至的阴腐血爪中。
“叮叮叮——”刀芒切入血沙之中,阴腐血爪竟然颤晃不碎。
“爆!”刁小四一声大喝,殷雷火精迸发而出注入九宫刀阵。
刹那间大漠上空有一声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爆响,殷红的雷光如鲜艳绚烂的红花绽放,在方圆超过五丈的阴腐血爪之上炸开巨大的窟窿。
“唿——”下一刻,二十多只阴腐血爪砰然崩溃,化为一蓬散沙飞扬开来。
但并不曾有片刻的停息,数以百计的阴腐血爪又在不断地生成,再次汹涌如潮地扑来!
刁小四已经升到距离沙丘百余丈的高空,只看到四面八方上百道飞速旋转的浑圆沙柱有力地托起阴腐血爪,如影随形不依不饶。
现在,他的身周真正形成了一片血沙凝铸的森林,层层叠叠无处可逃。
“娘希匹,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吗?”刁小四恨恨地咒骂。
蓦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白痴错误——这些沙在空中才能凝铸成阴腐血爪,却未必能在沙丘内部兴风作浪。
向老鬼无疑是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故意设下这样的一个圈套。
但是小四爷是谁?那是从来不走寻常路的英才豪杰!
他立刻改弦易辙掉过头来向下俯冲,九宫刀阵汇成一束锐不可当的炫光,好似剃须刀般推平下方涌出的一只只阴腐血爪,“铿”的一声深深扎进沙丘里。
这下清净了。
四周一团黑漆漆的死寂,连山丘外的幽风咆哮亦变得渺不可闻。
刁小四慢慢放开一团银色的星光,在沙丘里辟出些许容身的空间。
借着刀光的映照,他看到周围的沙层并非完全静止,时时刻刻宛若水银一般地在向上涌动。
他稍稍松了口气,就刚才一眨眼的工夫,便消耗了不少仙元。
假如是仙元满盈状态下,这点儿损耗当然不算什么。可在进入仙域古阵前,为了救治雅兰黛,以及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炼制仙符,他的功力耗损极大亟需恢复。
刁小四一边抓紧时间运转金丹大道鼎,一边思忖下一步的对策。
尽管目前沙丘内部暂时安全,可以向老鬼的阴险狡诈,肯定不会给自己安生日子过。何况,他也不能真的躲在这下面做一个月的沙皇吧?
突然,刁小四的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儿冲出沙丘。
——仙域古阵,这是一座阵!
想到自己玩了半辈子的奇门遁甲之术,如今不是阴差阳错回到姥姥家了么?
一念至此,刁小四两眼放光开始寻找姥姥家的门牌号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那边方仙智撤离得稍早半拍,使得郁虹的侧翼太早暴露,顿时令她面临两头穷奇夹击。<-》
尽管郁虹祭出了龙虎宗法宝“地镇印”将一头穷奇轰翻,但动作稍慢左腿不慎被另一头穷奇恶狠狠咬住!
她痛苦地大声叫喊,反而引来四周穷奇的围攻,立刻陷入绝境之中。
廖俊奇同门情深,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拼命地向郁虹冲去。
于俊鹏一把拖住他,使劲儿往山丘中沉降,叫道:“你救不了她,只会白白送命!”
彭紫欣心神震荡,娇躯重重落入刁小四的怀抱中。
刁小四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真的会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温香暖玉在抱好不快活。
冷不丁彭紫欣扭腰抓住他的胳膊,叫道:“刁公子,求你救救虹姐!”
刁小四瞅着彭紫欣眸中噙泪的娇俏模样儿,笑嘻嘻道:“行,你先让老子亲一口,然后我便去救她。”
侯仙杰就在不远处,望着刁小四老实不客气地把彭紫欣搂在怀里,本就不齿为人。再听他趁火打劫,居然对紫欣师妹提出无耻要求,禁不住火往上撞,喝道:“恬不知耻!”
彭紫欣俏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猛地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如蜻蜓点水般在刁小四的额头上轻轻一啄道:“好啦,快去呀!”
刁小四呆了呆,心想虚无大荒的女孩子果然不同寻常,一个比一个热情奔放,自己还真是来对地方找对人。
他哈哈一笑,不理脸色铁青的侯仙杰、云俊鹏等人,双臂一振拔身而起。
“唿——”一蓬阴腐血沙如蛟龙出海冲天狂飙,将刁小四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刁小四运转六识寂无,眼中所见的不再是荒凉大漠,而是一团团瞬息万变的浓郁幽气。他敏锐地感应到,在幽气深处隐藏着丝丝缕缕的古阵法则,眼前的阵法变化俱都由此而来。
他策动阴腐血沙将全身裹起,仙识急速扩展运转,变化扭曲着蕴含在幽气中的阵法规则,使得自己的气息完全被血沙遮蔽,不再向外泄露半点。
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刁小四的身影倏然从狂飙的沙柱里消失不见,甚至于侯仙杰等人的灵台之上亦捕捉不到他的存在。
只见那道阴腐血沙卷起的狂飙,风驰电掣掠过一头头奔腾的穷奇,转瞬间飞凌郁虹的头顶上方。
这时候郁虹的整条左腿已被穷奇撕裂,右臂也被另一头穷奇的锐爪撕扯得皮肉翻卷惨不忍睹。她的全身上下已成为一个血人,绝望地拼命呼叫挣扎着。
奇怪的是,几头穷奇丝毫没有察觉到上空的沙柱里还躲藏着一个人,兀自在凶猛地嘶咬郁虹。
彭紫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早也忘了害羞,情不自禁地呼喊道:“刁公子,快啊!”
“呜——”沙柱陡然飞泻如瀑,猛地笼罩住郁虹的娇躯。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郁虹的身影已然不见。
不等大伙儿反应过来,浑圆狂飙的沙柱仿似潜龙入渊泻入沙丘,只剩下小半截在空中砰然爆散,如血雨般飘洒。
数十头穷奇顿时失去了攻击目标,不甘地在沙丘上来回巡查。
彭紫欣躲在沙下,只敢用一缕仙识探测外面的动静,见刁小四救得郁虹脱险,不由惊喜交集,一颗心兀自砰砰跳得厉害。
所有人都依照刁小四的指点躲到了沙里,沙丘上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穷奇开始缓缓地褪淡涣散,重新化为一蓬蓬血色的流沙。
彭紫欣躲在沙中一动不敢动,思绪莫名地飘向远处,想起自己在梦工坊的炼材商铺里第一次看到刁小四时,讥笑他是土包子的情形,不禁感到面孔羞臊得几乎要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抚自己的樱唇。方才急于救人也没多想,现在却羞也羞死了。若是余师兄将这事回山一说,恐怕从此后就要被师姐师妹们嘲笑了,说不定师父还会狠狠地责罚自己。
她就这样忽而喜忽而忧,一副小儿女的情态痴痴地陷入了自己的天地里。
忽然四周亮起来,沙层一阵轻微的涌动,刁小四带着郁虹从里面潜行过来,说道:“阿紫妹妹,你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在想什么心事呢?”
彭紫欣毫无防备,捧着心口“啊”地一声轻呼,这才如梦初醒。
见是刁小四偕着郁虹到来,她的脸蛋儿更红了,娇艳欲滴得像一串红辣椒。
刁小四最是受不了美女诱惑。虽然彭紫欣的容貌比起齐红苕尚且略有不如,更莫遑论雅兰黛、杨妃儿、耿婉儿这等盖世倾城的绝色丽人了。
可小丫头这般含羞带俏,却有另一番诱人的别致丰韵。假如不是怀里还抱着个人事不省的血人,刁小四自己都不敢担保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异常举动来。
这时就听彭紫欣心慌意乱道:“刁公子,虹姐的伤势如何?”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伤得挺重的。我刚才做了些简单急救,命是能保住了。”
彭紫欣接过郁虹,见她左腿已被穷奇的獠牙削断,右臂血肉淋漓露出银白色的臂骨和仙脉,看得人一阵心惊。
她心头不由大是酸楚难受,珠泪涟涟哽咽道:“虹姐……”取出本门的救命仙丹,喂入郁虹的口中。
刁小四知道,像郁虹这样的一转散仙,业已炼成不灭金身,只要当场不死,等元气恢复过来,断去的腿脚自能重新长出,只是这番苦头是免不了了。
过了会儿,廖俊奇、于俊鹏等人寻了过来,众人劫后重生自有一番欢喜,但见郁虹的惨状又无不心下黯然。
廖俊奇红着眼道:“刁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师姐。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刀山火海小弟绝不皱眉!”
方仙智却先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们虽然暂时脱险,但总不能总这样藏在沙丘里。更为紧要的是,必须尽快寻找到向天尊的四盏神灯,如此才不负师门嘱托!”
廖俊奇微怒道:“我师姐都成这样了,怎么去寻宝?要去你们去,我留下照看她!”
侯仙杰劝解道:“廖师弟,我们说好了同进共退,岂能丢下郁师妹不管?不过方师弟所言也不无道理,我们总该想个法子先离开这里。”
廖俊奇紧绷着脸不说话,于俊鹏问道:“刁公子,不知你有何建议?”
刁小四心想这事真奇怪,你们要找向老鬼的神灯,问老子干嘛?
“老子累了要睡觉,你们走的时候声音轻点儿别吵醒我。”说着话打了个老大的哈欠,竟真地开始闭目假寐。
众人面面相觑,想尽早离开又对山丘上的穷奇心有余悸。
侯仙杰想了想,说道:“莫如我们先为郁师妹疗伤,等刁公子睡醒再做计议。”
刁小四听了肚里暗骂——这几个家伙难不成缠上老子,把老子当成他们的保姆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彭紫欣的娇羞模样,人多碍事,否则和她调笑几句顺便揩点儿油水倒也不错。
他的神思徐徐清空,六道神功汩汩运转与天命符息息相通,体内原本匮乏的仙元又慢慢充盈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刁小四神完气足地收功睁眼,就看见四周一片寂静,其他人亦都在入定运功。
听到这边响起动静,彭紫欣第一个张开明眸喜慰道:“刁大哥,你睡醒了?”
刁小四指指侯仙杰等人,问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彭紫欣嫣然一笑道:“大伙儿都在等你拿主意呢!”
刁小四一愣,就听方仙智说道:“刁公子,不知我们是否可以离开这里了?”
刁小四大奇道:“离开?我好像没拦着你们啊?”
方仙智面泛怒色,侯仙杰急忙说道:“刁公子,还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侯某感激不尽!”
“送你们出去没问题!”刁小四难得豪爽,一口应允下来。
侯仙杰心下大喜,刚想开口道谢,又听这小子慢条斯理道:“美女免费,其他人按人头计算。你们每人给一百幽金,我负责送你们离开这座山丘。”
于俊鹏愕然道:“刁公子,你要钱才送我们出去?”
“是啊。我送你们出去,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劳心劳力劳动嘴皮子。皇帝不差饿兵,我就那么不值钱?”
“一共六个人,除去两位美女……嗯,还有这位廖老弟,其他人一人一百幽金,买定离手概不拖欠。”
方仙智怒道:“岂有此理,大丈夫行侠仗义岂能施恩图报?”
“哦,那先前是谁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用剑往老子脸上划拉?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毁容了。这么大的仇,老子都既往不咎了,你们还好意思跟我讲价钱?”
侯仙杰总算明白过来,苦笑道:“刁公子,先前是我们不对,在下代各位师弟向你赔罪!”
于俊鹏悄悄向彭紫欣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帮忙劝说刁小四。
哪知彭紫欣从衣袖里取出一支尺许长,宛若水晶般剔透的炼材道:“刁大哥,这个给你!”
于俊鹏一愣叫道:“师妹你疯了,这支晶参是师娘送你的生辰贺礼,价值千金,怎么可以随意给人?”
彭紫欣摇摇头,道:“于师兄,我们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还不值一支晶参?”
刁小四毫不迟疑地将晶参攥进手里,兴高采烈道:“到底是阿紫妹妹聪明,这样,我免费再多送你们三百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彭紫欣毫不心疼送出的晶参,喜道:“那就麻烦刁大哥啦!”
“好说好说——”刁小四刚读过雪无心赠送的《万符图录》,晓得这支晶参是炼制仙符的绝佳材料,用得好作用不亚于三千年的紫河晶,这下是赚到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儿觉悟他还是有的,当下说道:“把你们的仙剑交给我。”
彭紫欣想也不想将自己的仙剑解下,双手捧给刁小四。
侯仙杰犹豫道:“不知刁公子要我们的仙剑何用?”
刁小四不耐烦道:“沙丘上布下的是‘六合摄空’之变,我需要用你们的六把剑定住阵眼,这样才好离开。”
侯仙杰眼睛一亮,拍大腿道:“六合摄空,我怎么没想到?”赶忙解下自己的仙剑交给了刁小四。
其他人见侯仙杰交了剑,便也纷纷照做。刁小四收齐六柄仙剑,叮嘱道:“你们在下面等着,听到我招呼才能出来。”
他怀中抱剑施动身形,从沙丘里钻了出去。
众人依照刁小四的叮嘱,在底下耐心的等候。
过了好一会儿,方仙智听不到刁小四在上面的呼喊,忍不住犹疑道:“侯师兄,这小子不会骗了我们自己溜走了吧?”
侯仙杰心里也在犯嘀咕,看了眼彭紫欣,摇摇头道:“再等等。”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上面终于传来刁小四的叫声道:“阿紫妹妹,带大家出来透口气吧!”
彭紫欣听见刁小四的叫声芳心大宽,相助廖俊杰护送着尚未苏醒的郁虹腾身出了沙丘。只见刁小四在沙丘底下架起一口大鼎,煮好一锅肉汤,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椒盐烤钩蛇,热情洋溢地招呼道:“都过来吃点儿!”
方仙智恼火道:“我们在底下提心吊胆等了半天,你却在上头吃吃喝喝快活逍遥!”
刁小四扔下手中啃了大半的钩蛇,抱起大鼎道:“娘希匹,老子辛辛苦苦给你们做好吃的,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滚就滚,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彭紫欣如一羽紫鸟飞下沙丘,说道:“刁大哥,我想喝一口你做的肉汤!”
见彭紫欣赏光,刁小四放下大鼎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大碗,还特意加上了几块乘黄的腿肉给她。
侯仙杰没心思进餐,聚精会神地打量着沙丘四周,就看见六柄仙剑歪歪斜斜,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插入沙地里,丝毫看不出其中有何关联。
但沙丘上再也没有出现穷奇却是不争的事实。由此可见,这小子看似吊儿郎当,但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委实胜过自己太多。
他有心讨教又觉得抹不开脸,一转头便看到于俊鹏和廖俊奇也围了过去,正眉飞色舞地享受着刁小四炖的肉汤。
这汤的美味尚在其次,最主要是用昊阳神火炖煮,热气腾腾入口后有一股醇和暖意直透仙脉,令全身的寒气为之一消。几个人在血沙里埋的时间久了,这时候顿觉浑身舒泰。
彭紫欣抱着郁虹,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她喂汤。方仙智站在旁边神色尴尬,满心希望刁小四能搭个茬儿,给自己个台阶下。
哪知刁小四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只管自己狼吞虎咽。
用过美食后,众人的精神俱都大振,连郁虹的伤势亦稳定了许多。
侯仙杰走上前来,诚心请教道:“刁公子,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刁小四早想过了这个问题,又见侯仙杰态度诚恳,便老老实实道:“这座沙漠不知有多大,每百丈方圆我所能看到的阵法规则都不下三千种,甚至有地方会超过五千。所以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错的,但也是对的。”
侯仙杰的眼睛亮了亮,多多少少听懂了刁小四的话,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刁小四把他丢在一边,晃晃悠悠往彭紫欣凑去。
大漠里太枯燥太无聊,不找点儿亮色怎么行?
彭紫欣刚喂完郁虹,自己将剩下肉汤喝了,见刁小四走了过来,向他浅浅一笑。
刁小四观察了会儿郁虹,点点头道:“以我不下八百次的受伤经验,她最多再有三个时辰就能苏醒。”
彭紫欣问道:“刁大哥,你真的只能陪我们走三百里?”
刁小四看着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希冀憧憬的光彩,心下不禁暗呼“仙子厉害”,说道:“这个么,其实你们跟着我未必是好事。嗯……到时候再说罢。”
彭紫欣听他口气松动,面上笑靥如花道:“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刁公子,我决定了——咱们继续往前走!”侯仙杰走上前来说道。
刁小四收拾起锅碗瓢盆,彭紫欣将郁虹交给廖俊奇照料,自己过来相帮。
收拾停当,众人便随着刁小四启程,继续向阴腐血漠的深处进发。
尽管是御风行进,但刁小四走得非常缓慢,还会时不时停下来东张西望。
这时候再笨的人也知道他是在观察法阵的变化,从而寻找到安全的路径。
所以没人催促刁小四,只希望他能将大家平安无事地带出这片可怕的大漠。
刁小四功聚双目,开启寂无法眼,四周一条条若有若无的淡红色阵法规则,似光带般彼此交织,犹如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在空中毫无规律地飘浮舞动。
天晓得,沙子底下会不会再冒出什么稀罕玩意儿来。
他全神贯注地不停解析这些阵法规则,寻找其中的夹缝带领众人有惊无险地穿行而过,尽量不去触动任何阵法变化。
不得不承认,向老鬼的这座仙域古阵确有独到之处,许多阵法规则都超乎了刁小四从前的认知。
假如不是为了履践承诺,将彭紫欣等人送出三百里,刁小四真想挖个坑住下来,好好琢磨琢磨一路所见的法阵诸般变化。
饶是如此,他亦获益匪浅,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性在一点一滴地增长。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的骨骼和仙脉上道性的纹理一丝一丝不断地亮起,然后组合成为新的符纹。
侯仙杰就跟在刁小四的身后,用心地揣摩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放过丝毫细节。
他的修为已臻至神通广大之境,念头通达神游大千,比刁小四还高出一层境界。
寂无法眼张开,自然同样能够看清楚阴腐血漠中飘浮着的密密麻麻的阵法规则。
这些阵法规则他自忖能顺利解开三成,若有时间多做思考推算,还能破解掉三成,然而余下的四成完全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待见刁小四漫不经心地一路行来,往往东一转西一晃,明明山穷水复却又突然柳暗花明,这等奇门遁甲之术的造诣委实闻所未闻,早先那点儿不服气立马烟消云散,对这年轻人死心塌地佩服起来。
果不出刁小四所料,两个多时辰以后郁虹苏醒了过来,可以自行运功疗伤。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众人的斗志不由愈发振奋。
正在这当口上,刁小四忽然感到束龙腰带中的通天令又有了动静。
他的心尖顿时颤了三颤,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向老鬼该死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道:“凭着你奇门遁甲之术的三脚猫工夫,一路行来顺风顺水风平浪静,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刁小四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赔笑道:“晚辈也只有这么点儿三脚猫本事,不敢和老爷子比。也就是混口饭吃,嘿嘿……混口饭吃而已。”
向前进嘿嘿一笑道:“你这饭混得不错啊,没一会儿工夫居然就赚进了一支晶参,看得我都觉着眼热。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来点儿惊喜?”
刁小四苦着脸叹道:“老爷子,我没招你惹你,干嘛非要和晚辈过不去?”
向前进低哼了声道:“你是没招惹我,要怪就怪石成那混蛋吧!”
“神仙?”刁小四诧异道:“不会吧,这混蛋敢在老子背后耍黑枪?”
向前进不回答他,漠然道:“我答应过他,要对你特别照顾。小子,你慢慢享受吧!”
“喂,你什么意思?!”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道。
通天令暗了下来,向前进已先一步切断了他和刁小四之间的意念联系。
刁小四越想心里越发毛,猛然停住身形问道:“你们有没有收到通天令的消息?”
侯仙杰怔了怔道:“没有啊。刁公子,有什么不妥么?”
刁小四心中雪亮,这向老鬼怕是卯上自己了,而祸根就出在程神棍身上。
他气得直想骂娘,要不是现在没法出阵,非得把程神棍揪过来修理一顿。
彭紫欣见刁小四唉声叹气神色难看,不禁关切道:“刁大哥,你怎么了?”
刁小四垂头丧气地道:“阿紫妹妹,你们赶紧走,我怕是不能继续陪你们闯阵了。”
于俊鹏纳闷道:“为什么,三百里好像还没到吧?”
刁小四一边舒展仙识尽量往远处探察阴腐血漠的动静,一边说道:“三百里是没到,阎王殿却离此不远啦!你们别管其他,赶紧走吧。”
廖俊奇微微变色道:“刁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刁小四刚想回答,侯仙杰的脸陡然一变,回头望去道:“是幽灵风暴!”
众人慌忙回首眺望,就见身后沙尘涌动狂风肆虐,一场恐怖的沙暴正迅猛袭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快钻进沙里!”方仙智心念急转,想借鉴刁小四的法子故技重施。<-》
在一望无际的阴腐血漠中,他们即使御剑飞行亦未必快得过幽灵风暴的速度。何况到处是阵法陷阱,如若御剑乱飞,只怕是死得更快。
最糟糕的是,大漠之上无遮无拦无处藏身,那些沙丘虽然巍峨高大,却都不是有效的庇护所。
“对,我们躲到沙里!”于俊鹏率先运功沉身,往下方的沙层里遁去。
众人纷纷效仿,唯独刁小四没有动,假如这样都能躲过幽灵风暴,那就不是向老鬼特意送给自己的“好戏”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下方猛然响起于俊鹏愤怒的吼声。
“唿——”原本尚算平静的流沙遽然翻腾跌宕起来,如一波波惊涛骇浪拍向高空。
于俊鹏的身形距离沙地尚有十来丈,就被一蓬从后涌到的沙浪狠狠掀起,向高空中抛去。
其他人的境遇亦差相仿佛,一个个在呼啸汹涌的沙暴中跳掷星丸载沉载浮,无论如何竭尽所能亦无法向下沉降。
仅这一小会儿的工夫,后方的沙尘“呜呜”滚动,形成一团团直径超过十丈甚至二三十丈的巨大漩涡,在幽灵风暴的推动之下铺天盖地向众人压来。
刁小四的仙识已经不能渗透进狂乱的风暴深处,仅仅进入三五丈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周围的阵法规则受到幽灵风暴的吹刮袭扰,亦似一条条金蛇狂舞起来,完全不讲所谓的秩序道理,吹到哪儿算哪儿,刮成什么样算什么样,自己即便生出十个脑袋也无从推衍。
转瞬间天地变得昏暗无光,血红色的沙尘不断上扬,激荡起排山倒海的巨浪。
“砰!”负责殿后的方仙智首先与幽灵风暴遭遇上,他撑开的洞天与一团飞旋的涡流迎空击撞,那声响宛若万雷轰鸣震耳欲聋。
漩涡被狠狠弹射回去,方仙智身形左右摇晃,竭力催动仙元巩固洞天,叫道:“快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
所有人的视线如有默契地聚焦在了刁小四的身上,充满了期盼之情。
刁小四瞪大眼睛凝神观察身后袭来的幽灵风暴,发现比自己初来乍到遭遇的那回竟要更加凶猛可怕。毕竟那时候还有无望山脉作为天然屏障,而现在一马平川只会愈演愈烈。
无数细小的阴腐血沙被吹卷起来,在空中鼓荡咆哮变幻莫测,好似往火里又添加了一大桶油。
幽灵风暴受到方仙智“玉朗洞天”的阻击,分别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疾掠而过,迂回包围了他们七个人。
“砰、砰、砰!”漩涡、沙浪、风刃……从四面八方轰向玉朗洞天。
短短瞬间,方仙智便耗损了三成功力,洞天不住被迫向里收缩,情势岌岌可危。
“刁公子,有什么办法么?”侯仙杰急切地问道。
“有,可太乱了,都他娘的绞成一团麻了。”
刁小四答非所问应付着侯仙杰的问话,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幽灵风暴,喃喃道:“向老鬼,你个哈巴!你想玩死老子,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喀剌剌”爆响,玉朗洞天的左侧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澎湃的红潮顺势涌入袭向众人。
“开!”于俊鹏一记低喝,迅速撑开了一座“青华洞天”。
方仙智如释重负,脸色苍白退入青华洞天中。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他近乎精疲力竭。
刁小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飞快地转动脑筋在纷繁的乱象中寻找蛛丝马迹。他相信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脱困之门,只不过所有的阵法规则都被幽灵风暴吹乱,甚至已经无法看清,所以教人无从中推演破解。
“轰隆隆!”没过多久,于俊鹏的“青华洞天”亦千疮百孔土崩瓦解。
他一口精血喷出,软倒在了彭紫欣的怀里。
彭紫欣惊道:“刁大哥,我们快撑不住了!”不觉已带着哭音。
任你是神通广大甚或道法自然,只要未曾脱离这大道桎梏,在幽灵风暴的面前,便是一粒沙一抹风。
“再给我点儿时间!”刁小四红着眼睛叫道。
“唿——”侯仙杰出手了,开启了他的“雪龙洞天”,一百九十九条雪龙大放异彩,在众人身周盘结成银白色的玄妙洞天,再次挡住狂暴的红潮。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只看了一眼,刁小四就知道尽管侯仙杰身手不凡,却也只不过能比于俊鹏和方仙智多支撑片刻而已。
如果他也撑不住,接下来修为更弱的廖俊奇、彭紫欣等人无疑更加不堪。
此时此刻,除非从天上降下一座无望山脉,否则仅凭人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想到无望山脉,刁小四的脑海里顿时有道灵光掠过。
他记起来了,当时自己遭遇到幽灵风暴的袭击,完全没有时间反应,被它一股脑拍在了悬崖上。
堵不如疏——不能挡,就由得它吹!
当然,不能听天由命让幽灵风暴乱吹,否则弹指间就会被撕成碎片。他必须找寻到一条相对安全的传送路径,保证大伙儿能够逃脱生天。
“刁公子,快!”侯仙杰身躯颤抖嘴角溢血,嘶声催促道。
刁小四连忙给他鼓劲儿道:“就好,就好!”立刻放弃徒劳无益地阵法演算,双目炯炯洞彻风暴。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他忽然想起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仙心福至心灵地发出一阵共鸣。
刹那间,刁小四的视线凝落在了凶猛肆虐的沙浪之上。
这是幽灵风暴紊乱的气流席卷起的阴腐血沙,在空中所形成的怒潮。一波连着一波,宽不知几百里,高不知几千丈,以雷霆万钧之势催压万物涤荡长空。
“就是它了!”刁小四在心底里叫道,迅速掐指计算起来。
“喀剌剌!”一团红光爆绽,侯仙杰的“雪龙洞天”被击穿开一个丈许窟窿。
彭紫欣毫不犹豫地补了上去,打开自己的洞天接替破损部位的防御。
但是一百九十九条雪龙经过小半刻的工夫,业已折损近半,迫使侯仙杰只能不停地往里收缩洞天。
众人都清楚,洞天覆盖的范围越小,固然越是省力,但同时也意味着它能够汲取的幽气来源亦在相应减少。侯仙杰虽是三转散仙,但仍不免走上了于俊鹏和方仙智的老路。
猛然,刁小四叫道:“小侯,我数到三,你立刻收起洞天!”
“什么?”侯仙杰一呆,旋即惊喜道:“你找到办法了?”
“谁有绳索,把大伙儿绑在一块儿!”刁小四没工夫回答侯仙杰的问题,语速飞快道:“洞天收起后,不要做任何的抵抗,只管进入先天之境舒展全身,剩下的一切全交给我!”
“这样能行么?”方仙智稍稍缓过口气,怀疑地问道。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片阴腐血漠里,连一块尸骨都不留下。
“不行也得行!”刁小四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要不行,可以另谋高就!”
“听他的!”廖俊杰从怀中掏出一捆青色仙绳道:“这是本门的‘缚龙仙绳’,想那幽灵风暴也不能吹断!”
“立刻把大家绑起来,越紧越好!”刁小四双目紧盯一蓬迅速逼近的红色狂潮,一次次计算着它运行的速度和角度,不敢漏过任何细微的变数。
廖俊杰甩出缚龙仙绳,青芒一闪绕着众人飞旋,顿时把七个人结结实实捆在了一起,手里还剩下约莫三丈多。
刁小四一把夺过绳头,叫道:“一、二……”
没等到他数出“三”来,侯仙杰就已经坚持不住,耳听“轰隆”巨响,雪龙洞天支离破碎,连带着彭紫欣的洞天一块儿冲垮,汹涌的幽灵风暴如出闸的猛虎冲来。
“糟糕!”刁小四心头一凛,虽然仅仅只有毫厘的时间误差,却也足以谬以千里。
他无暇细想,高声大吼道:“把你们的命交给老子!”
“呜——”幽灵风暴袭到,将捆绑在一起的七个人如石块般抛起!
刁小四运转十成功力,放开一团璀璨星芒,瞬间笼罩住众人。
“喀剌剌!”星光一闪即灭,在幽灵风暴的冲刷之下寸寸碎裂。
但对刁小四而言,这些许的阻滞不多不少,正恰到好处。
他放开心神以先天之境任由六道神功在体内自行流转,身躯松软到极致,手指一松将掐住的绳头放飞出去。
“轰!”那道魂牵梦萦的狂暴红潮如山般压到,众人的身形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峰尖之上。
“轰隆隆、轰隆隆——”这道堪称巨无霸的红潮一路狂飙猛进,沿路碾碎了不知多少气旋沙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掠过大漠向远方的天际奔腾而去。
刁小四等人便有惊无险地屹立在风尖浪口之上,看着脚下和身旁涛生云灭,惊心动魄之间倏然千里。
刁小四全神贯注观测放飞的绳头,时不时稍稍调整一下众人站立的角度和位置,以避开狂潮本身的巨大脉动。
天在崩地在裂,两岸风声啼不住,狂潮已过万重山。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郁虹疑惑道:“方师兄,此言何意?”
方仙智大声道:“诸位,你们忘了我们究竟为何甘冒奇险进入这仙域古阵了么?”
廖俊奇一醒道:“不错,我们是为了寻找大荒神灯,藉此能够得见向天尊!”
方仙智肃容道:“可我们现在却为眼前的景色所惑,流连忘返乐此不疲,莫非已放弃了各自肩负的重任?”
侯仙杰悚然一惊,羞惭道:“幸亏方师弟提醒,才使得我们没有误入歧途。<-》等刁公子醒转以后,我们立刻出发,绝不能因小失大辜负了师门!”
孰料不管众人如何心急,这一等居然又是整整十二个时辰,才总算见到刁小四收功醒转。
侯仙杰见状不由骇然,自己已是三转散仙,这次入定亦不过十二个时辰,而刁小四结结实实地翻了一番,无疑对眼前的大道法则领悟得更多更透彻。
彭紫欣将众人的决定对刁小四说了,只见他欣然颔首道:“那好,大家赶紧上路!”
侯仙杰对刁小四心悦诚服,见状喜道:“有刁公子同行,我们找到大荒神灯的把握无疑又大了许多。”
刁小四愕然道:“谁说我要与你们同行?原本说好护送出三百里完事,现在没有三千也有两千里了吧?诸位,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咱们后会有期!”
彭紫欣惊道:“刁大哥,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刁小四道:“这地方山清水秀,我打算留下来养老。”
“养老?!”侯仙杰等人瞪大眼睛看着刁小四。
方仙智问道:“刁公子,莫非你不想寻找大荒神灯?”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不找,几盏破灯而已,有咱们阿紫妹妹好看么?”
彭紫欣听刁小四赞自己漂亮,心里不由甜丝丝的,红着脸道:“可是只要找到了大荒神灯,我们就有机会见着向天尊,说不定可以窥见通天古卷的秘密!”
刁小四笑道:“什么狗屁古卷,老子不稀罕。”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了口气,心道这家伙好大的口气!
六百年前,为了争夺通天古卷,连大荒十大高手都卷入进来,不知死了多少玄仙、上仙甚至是金仙,结果俱都一无所获。
刁小四就算再厉害,撑死了不过是个小散仙,哪来的底气对通天古卷不屑一顾?若非众人蒙他屡次相救,只怕免不了要出言讥嘲。
几人略作商量,侯仙杰开口道:“刁公子,既然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好勉强。这一路承蒙照料,我等感激不尽。不过……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够答应下来。”
刁小四只求他们赶紧上路别打扰自己享受人生,满口应承道:“有什么事尽管说。”
侯仙杰道:“郁虹郁师妹的伤势不利于长途跋涉,能否让她也留下来在此养伤。有刁公子照应,我们亦尽可安心。待我们寻找到大荒神灯后,便会立即赶回来与两位汇合。”
“这里有我们几个人临时凑齐的三百幽金,还有一些平日积攒下来的炼材。一则为感谢刁公子的救命之恩,再则也要多劳累你了。”
刁小四瞧着侯仙杰捧过来的一堆幽金和炼材,立马改变主意慷慨允诺道:“同舟共济救死扶伤,乃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就这样事情定下来了。真到走时,郁虹和彭紫欣两个姑娘搂在一起千般不舍万般难离,害得于俊鹏等人连催了好几次。
廖俊奇本也想留下,但郁虹不准,否则龙虎门就没人了。
彭紫欣眼圈红红地问刁小四:“刁大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刁小四笑道:“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最多个把月我们肯定还能见面。”
彭紫欣不无伤感地点点头:“你可要等我回来。”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俏脸涨红忙又补了一句道:“照顾好虹姐!”不再看刁小四一眼,纵身去追侯仙杰等人。
冷不丁刁小四在后面叫道:“等等!”
彭紫欣立刻回转娇躯,满面惊喜道:“刁大哥,你改变主意了?”
刁小四从束龙腰带里拿出一张自己最新炼制的九龙蟠海符道:“给你这个,关键时候保命用。”
彭紫欣接过九龙蟠海符,心下一阵失落,低声道:“谢谢刁大哥,我走了!”
刁小四朝她挥挥手道:“一路顺风,想我了就把这张仙符拿出来看看。”
彭紫欣没说话,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嫣然笑道:“好的!”随即腾身而起,御风朝着侯仙杰等人飞去。
此后,刁小四便和郁虹一起留在了两面山中。
他每天除了打打牙祭,就是漫无目的的漫山遍野闲逛,走累了便随处一坐拿出《万符图录》潜心研究。
《万符图录》号称“万符”,虽然实际记载的数量没那么夸张,但也五花八门洋洋大观。刁小四发现,这些图录里记载的仙符,自己基本都能炼制,而并不受散仙的境界限制。
事实上刁小四已经明白,散仙与大乘境的超绝高手之间的区别,并不在于对于天道的领悟多寡和是否深邃透彻,而是在对大道法则的掌握操控上。
简单地来说,散仙懂的大道法则大乘境超绝高手也懂,甚至像龙城老爹、金鼎老贼秃等人对此的领会参悟要更加透彻。但他们只能领悟利用大道法则,而无法操控甚而更进行创造,因为本身积累的道性不够。
但散仙能,于是就有了洞天,有了道法,有了眼下的这座仙域古阵。
刁小四拿着《万符图录》百无聊赖地翻来翻去,忽然被一幅名为“九天垂悬”的仙符深深吸引住,眼睛再也挪移不开。
这道仙符集合了雷火、闪电、星空之力,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张“三叠符”。
难能可贵的是,炼制所需的炼材刁小四差不多都能找到,而且束龙腰带里就有不少。只缺了“蛟姆天根”、“雪竹心”和“流焰飞丝”这三样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
好在仙符的炼材有一定的可替代性,实在不成也能用其他材料勉强将就。但如能完全按照《万符图录》里记载的方法炼制,成品的威力差不多能轰平一个五转散仙的本命洞天,那可是相当的吓人。
至于其他五品以上的仙符,刁小四扫一眼就搁下了——里面需要的每一样炼材动辄价值万金,成本太高,至少目前还不是炼制的时候。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在平静中渡过,郁虹的伤势逐渐好转,残缺的肢体重新长出,而刁小四最担心的事情并未曾发生过。
自从那天赏了他一鞭子以后,向老鬼便没了声息,似乎对于刁小四留恋在两面山里踯躅不前并无不满。
或许通天古卷对虚无大荒的所有人都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却对刁小四没有丝毫的诱惑可言。
他只等阵门重新开启,想办法完成此次大荒之行的任务,就可以通过半边门客栈打道回府过自己的日子。即有后路可退,谁还愿意拼死拼活去挤千军万马纷沓而至的独木桥?
看看景,翻翻书,他体内的道性符纹积累愈来愈浓厚坚实,不知不觉竟臻至了三千六百道的大圆满境界。
这时候,即使汲取再多的道性,刁小四的仙脉和骨骼亦无处容纳,这已是极致。
换做一般的二转散仙,体内的道性符纹恐怕连刁小四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接下来所能做的,便是不断地凝合洗炼这些道性符纹,使之突破神通广大之境。
刁小四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还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做到。但这样的契机可遇而不可求,而他本人对此也并不十分在意。
这日刁小四坐在水潭便翻阅《万符图录》,忽然灵机触动一眼望向潭水中。
那缕曾经见过的红色光晕惊鸿一现,从他的眼中一掠而过,再次失去了影踪。
在水潭边住了不少天,他也时不时地会下潭泡泡澡游游泳,对潭中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但这红色光晕到底是什么东东?刁小四来了兴趣,他收起图录,纵身跃入潭中。
“噗通!”碧水飞溅,刁小四如同游鱼般潜行到方才红色光晕出现的地方,并未发觉任何的异常。
他缓缓闭起双眼封闭六识,静静地用仙心来感受潭中的世界。
慢慢地,灵台上有了一丝涟漪般的荡漾,他的眼睛里“看到”在自己身侧三丈远的地方,徐徐亮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红色光晕。
它如同萤火虫般一闪一闪,在水中悠然游弋,却并未像上次那样迅速暗灭。
刁小四没有惊动它,莫名地仙心仿佛捕捉到了一丝飘渺虚无的刀意。
他情不自禁就伸出了手,红色的光晕好似受到了某种招引召唤,晃晃悠悠地飘浮过来,落入到刁小四的掌心。
触手,竟是一片冰凉,仿似是一瓣雪花飘落到指间。
恍惚中,水潭里亮起了一抹又一抹红色的光晕,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萦绕飞舞在刁小四的身周,宛若一场绚丽多彩的红雪。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红雪沾衣,丝丝缕缕的凉意沁入刁小四的仙心,他的灵台愈来愈亮,一道道残缺零乱的刀意被不停地排列组合在一起,又迅速地打散重新来过。<-》
这是一记刀式。
尽管暂且未能一睹全豹,但刁小四已确信这一刀若能大成,劈斩乾坤碎裂仙佛当是谈笑间事!
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四周不断浮现的红色光晕,一点一点地引入仙心,浑然忘我地将这丝丝缕缕杂乱无序的刀意反复推衍琢磨,寻找其中的规律。
但他失败了,这些刀意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总结起来唯一的规律就是一个字:“乱”!
“喀剌剌!”刁小四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强光霹雳炸响,霍然醒悟到自己险些误入歧途——这不是乱而是混沌,一种介于有无之间的混沌!
他猛然想起了那段印刻在天藏洞石壁上的,狗屁不通的文字——
“天地混沌?就是混蛋!”“天即无道,我便是道——”“道、道、道,狗屁道!”
虽无不无,有无不定。
如是而已,而已如是。
刁小四的心头豁然开朗,猛感到灵台之上的刀意轰然运转,竟以一种自己无法控制却又异常明晰的微妙状态,在电光石火间分分合合演绎出亿兆变化。
“铿!”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刀鸣,灵台上所有的红色光晕遽然归于寂无。
——原来,这一刀便叫做“混沌”!
“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罗星盘骤然从束龙腰带中升腾而起,飞凌于刁小四的头顶上方。
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犹如天女散花漫天铺展,璀璨生辉华光熠熠将刁小四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唯独,正中的两座星阵依旧黯淡无光,与四周的华彩显得异常不协调。
“虽无不无,有无不定,乃知无无……”
刁小四凝视这两座星阵,一曰混一曰沌,心念微动神思无碍。
“轰!”两座星阵在他的意念催动之下徐徐流转,相互间逐渐靠拢直至合而为一。
刹那间,万丈星光在刁小四的眼里亮起,好似亿兆星辰齐齐点亮了无垠的虚空。
他的体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吧”脆响破壳而出,顿感到元神宛如蛰伏已久的蛟龙一霎里冲天而起直飞向星天之外!
神游紫府,魂萦大千。仿佛所有的天地枷锁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挣脱,换得了一个自在而逍遥的灵魂!
他的灵台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不断膨胀扩展,化为了一片空灵虚无的汪洋星海。
一念之间日月乾坤触手可及,一念之间沧海桑田历历在目。
三转散仙神通广大境,就这样不可预期而又水到渠成。
刁小四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连他的身心也介于了若有若无之间。
他好似已不属于这天地的一部分,却又清晰地明白自己正置身于这片天地间。
体内的仙脉再次壮大,骨骼亦不停地洗炼坚凝,三千六百条道性符纹的色泽由白银转成紫金,美轮美奂极尽瑰奇。
这,才是真正的仙风道骨!
时间仿似如离弦之箭在飞速流逝,又莫名地如同亘古玄冰岿然凝固。
刁小四无从知道他在水潭底下待了多久,只觉得好像很长也很短。
长得已渡过了千万世纪,短得不过是惊鸿一瞥。
他缓缓从眼下的奇妙状态中醒转过来,望着四周闪烁不定的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惊喜地发现它们已幻化成为了一座玄妙莫测的洞天。
在没有任何仙元注入的情况下,这座“玉儿星空”竟在自行吸纳着水潭中充盈醇厚的幽气,支撑着整座洞天的运转。
只要念头不收,它可以就这样一直存在下去,千生万世屹立不倒。
他徐徐收敛神思,察觉到体内的灵台果真化为了一片星海,自己的仙识在成倍壮大,即使在仙域古阵内亦能够发散出百丈。
他感应到了郁虹的存在,这丫头正心无旁骛地打坐修炼,希望能够早日复原,似乎并未察觉到碧潭中发生的事情。
他的仙元亦较之先前壮大了些许,那是因为又有了充裕的空间,可以炼化容纳更多的幽气精华。
更加奇异的是,刁小四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三股仙脉中的那条“星脉”在随着玉儿星空的运转而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律动,而其他两脉则安之若素,仿佛丝毫不受洞天的影响。
“如果老子催动另外两股仙脉,是不是可以再开启出新洞天?”
刁小四忽发奇想,记起了洛阳除夕之战,王世充如魔神附体祭出三洞天的可怖情景。当时不晓得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隐隐有些懂了。
他抱元守一去念存思,尝试唤起李岱墨留存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然后缓缓催发大黄庭神功,流转黄脉游走周天。
“轰!”水潭里陡然剧烈波荡,从星空之后奔腾出一道金灿灿的天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大河磅礴波澜壮阔,呼啸奔腾在璀璨的星天之下,开启了一座崭新的洞天!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刁小四直看得血脉贲张心驰神摇,做梦都想不到就这样一下居然试成了。
等到黄河洞天稳定下来,刁小四便停止运转大黄庭神功,让它如同玉儿星空一般自给自足自成天地。
这一下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往后同一等级的对手,刁四爷闭着眼睛也能横推!
他一边喜不自禁地揣摩领悟双洞天运转的秘诀,一边浮想联翩——
自己体内还有一股“雷脉”没用上,假如也能开发出来,像土肥圆那般一口气放出三洞天,往后遇到侯宇轩之流那还不把他揍成肿猪头?
可惜,洞天不是大白菜,地摊上固然买不到,最高档的拍卖会上也不可能有卖,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慢慢摸索领悟。
看来等出了仙域古阵以后,自己有必要拍拍程神棍的马屁,让他传授一点儿雷霆洞天的心得体会,至不济也可以少走一大段弯路。
他徐徐收起洞天,浮出了水面,浑身说不出的通泰,竟还想在潭里多待会儿。
这一次的收获之大,委实远远超出了刁小四的意料之外。
他不仅参悟出了一式“混沌”刀意,还以此为契机彻底突破了瓶颈,晋升到三转散仙境界,而且一鼓作气开发出了双洞天。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彻悟了“虽无不无,有无不定,乃知无无”这十二字真言的真谛,同时填补上了诸天星阵的最后一块短板。
一切都有了大不同,一切好像又没有什么改变。
他还是他,潭水还是潭水,日子还是要一样地过。
正在这时候煞风景的家伙突然很不识趣地出现,向老鬼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道:“居然开出了双洞天,的确令人有点儿意外。看来,我要把你的位置适当往前挪一挪,此次入阵共一百四十八人,你可位列前十。”
刁小四兀自沉浸在方才的心境中,情绪着实不错,听向老鬼认可自己的修为,不由大感得意道:“才前十,我还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呢。”
向前进冷冷道:“看来是时候对你的潜力重新评估了。”
刁小四心里打了个突,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向前进避而不答,说道:“你打算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刁小四左顾而言他道:“老……爷子,这地方真不赖,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不要以为赖着不走,我就拿你没办法。还有二十天不到的工夫,去找大荒神灯!”
“老爷子,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类人,你又何必非要赶鸭子上架呢?老……老实说,我对你的神灯真心不感兴趣。”
“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继续往前走,或者活着找到大荒神灯……或者死在找它的路上!我答应过老石,要对你特别看待照应有加,所以你必须去,一定要去——”
刁小四突然觉得潭水变得冰冰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却感应到向老鬼说完这句话后,又一次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刁小四有气无力地爬上岸,往松软如茵的草地上一躺,暗暗发狠不管向老鬼使出何种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手段驱赶自己上路,他都绝不妥协宁死不屈。
有种,向老鬼就自毁境界,把这座两面山炸成渣渣。
正在他赌咒发誓的当口上,忽地灵台一动耳畔听见郁虹惊喜的叫道:“紫欣师妹,你回来了!”
刁小四霍地坐起,望着神容憔悴勉作坚强向这里御风飞来的彭紫欣,心里噗通一跳,知道大事不妙。
远远望见了刁小四,彭紫欣宛若孤雏遇到亲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彷徨焦灼,突然痛哭失声唤道:“刁大哥!”一路飞奔如乳燕投林扑进了刁小四的怀里。
刁小四受宠若惊,抱住彭紫欣不住颤动的娇躯,安抚道:“阿紫妹妹,别哭。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郁虹不见廖俊奇等人,心中一沉急问道:“紫欣师妹,其他人呢?”
彭紫欣泣不成声,哽咽道:“刁大哥,求你救救侯师兄和廖师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原来当日众人分道扬镳之后,侯仙杰等人便继续前行,一路上经历了重重险阻九死一生,跋涉千里来到一座雪原之上。<-》
本以为跨过这座雪原,应该就能够抵达埋藏大荒神灯的“万象宫”,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众人遭遇上了以幽魂海少主海无邪为首的五六个人。
双方碰面话没说两句,海无邪便翻脸出手,一意要除掉这些和自己争抢神灯的对手。
侯仙杰等人虽然竭力抵抗,无奈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于俊鹏和方仙智先后遭遇毒手,剩下的三人情势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彭紫欣祭出了刁小四赠送的九龙蟠海符,出其不意重创了海无邪的三个同伴,抓住机会与侯仙杰、廖俊奇夺路而逃。
海无邪勃然大怒不依不饶在后猛追不休,侯仙杰三人见对方越追越近,自以为难逃一死,正准备回身再战拼个玉石俱焚,不意触发了阵变。
一时间天旋地转法阵启动,一道道铺天盖地的雪浪袭来,声势之恐怖连眼高于顶的海无邪亦不得不丢下同伴逃之夭夭。
侯仙杰、廖俊奇和彭紫欣三人猝不及防,被卷入暴风雪中,深陷绝境不能自拔。
彭紫欣自度必死无疑,索性放弃了挣扎听天由命。
生死关头冷不防通天令遽然亮起,向前进的一缕仙念降临,引导她走出迷阵,并指点道若想破解迷阵救出侯仙杰、廖俊奇,就让刁小四出马,或可有一线希望。
彭紫欣不明就里,只当是天意如此让自己抓到救命稻草,于是不顾一切地折返回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找到了刁小四。
刁小四听完彭紫欣的叙述心头叫糟,知道这是向老鬼背后使阴招。不然的话,单凭彭紫欣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回到两面山。
这老鬼居然在一刻不停地算计自己,为达目的誓不罢休,非要逼他出山不可。
可惜,小四爷不是面团,谁想捏就能捏的。
侯仙杰和廖俊奇,他们的死活凭什么要他负责?小四爷什么时候变成侠肝义胆救人出水火的大英雄了?
然而不等刁小四开口拒绝,郁虹神色惨然噗通一声竟跪在了刁小四的面前,哀求道:“刁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奇和侯师兄!”
眼见这边彭紫欣也神色凄惨要下跪,刁小四一把扯住她,气急败坏道:“我又不是泥菩萨,拜也没用!实话告诉你们,这是向老鬼给我布的一个局,为的是诱我走出两面山。只要我出去,迟早得把小命交代在这破阵里!”
郁虹不听也不信,全当这是刁小四的托辞。师弟危在旦夕,她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刁小四的身上。
见刁小四不答应,她含泪道:“刁公子,只要你能救出小奇,要什么都可以!”
彭紫欣也哭求道:“刁大哥,你不去侯师兄和廖师兄就没命了!”
她更伤心的是师兄于俊鹏之死,但现在救人要紧,何况这类师门恩怨,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求刁小四出手代劳。
“此话当真,真的什么都可以?”刁小四听得砰然心动。
他望着哭得梨花带雨不胜娇怜的彭紫欣,终究觉得向老鬼更可怕些,叹口气道:“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我自身难保。假如我不去,向老鬼未必会拿他们如何。若是去了,说不定大家最后都死路一条。”
郁虹神色一惨,咬咬牙站起身道:“也罢,既然刁公子不方便出手,我们姐妹也不能强求。同门遇难,我焉有见死不救之理?刁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对我的照顾。咱们就此别过,怕今后相会无期,请受我一拜!”
她盈盈一礼,抬起脸来面容已变得坚毅平静,说道:“紫欣,我们走!”
彭紫欣犹犹豫豫地看着刁小四欲言又止,泪珠儿颗颗滚落。
刁小四强打笑脸道:“阿紫妹妹,我这儿还有一张九龙蟠海符……”
“刁大哥,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和虹姐此去凶多吉少,九龙蟠海符虽好也未必有用,却是不必再浪费了。”
刁小四只觉得心里憋得慌,明明是海无邪在杀人,向老鬼在使坏,为什么这两个丫头一哭,就像老子欠她们一条命似的。
可他真心死不起,雅兰黛、老妈、妃儿还有妃儿肚里的刁小宝……三代人的命运和自己牢牢拴在一起,连拼命都变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见刁小四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大石上迟疑着不说话,彭紫欣彻底绝望了,轻轻道:“那我走了,再会……”
忽然,她俯下身颤抖地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刁小四的胸中蓦然像炸开了一团火,他感觉触摸到了什么,又觉得好似有什么极珍贵的东西即将失去。
突然之间,他张开双臂粗暴地搂住彭紫欣,不由分说将她拥在怀中狠狠揉搓。
彭紫欣即惊且羞,芳心砰砰犹如小鹿乱撞,说不出是何种滋味,一阵阵的目眩神迷没了方向。
刁小四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莫名地心底一阵难忍的悸动,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郁虹怔怔立在远处,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纠缠在一处的两人。
许久之后,刁小四突然推开彭紫欣,郁闷而愤怒地仰天长啸,大吼出声道:“向老鬼,老子跟你赌就是!”
“刁大哥?!”彭紫欣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你好,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刁小四缓缓站起身:“老子是好是坏都不要紧。好人太贵,老子想当当不起!这次我跟你们去,肯定会想方设法救人。可万一救不出来,你们可别怨我到时候脚底抹油。”
见彭紫欣和郁虹一起点头,刁小四在肚里连骂自己三声“贱、贱、贱”,当即偕着二女离开两面山,向出事的雪原进发。
既然要出山,他索性就赌把大的,一路之上压根不管什么阵法法阵,只带着彭紫欣和郁虹一直向前。
果不出其然,两天下来风平浪静万事大吉,前方的雪原遥遥在望。
刁小四的心越来越沉,好几次忍不住想掉头逃回两面山。
毋庸置疑,向老鬼一路绿灯放行,绝非慈悲大发改作食草动物,而是摆明车马要在雪原上好好款待他一顿。
彭紫欣和郁虹不知端底,只当向前进的指点丝毫不爽,跟着刁小四果然风调雨顺,眼看雪原在望不由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这时候刁小四的速度却放慢了下来,他已经感应到了雪原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尽管自己已然晋升三转散仙之境,可进入仙域古阵的强者比比皆是,如洛水寒、东方启明等人的修为更是一个比一个强得没谱。他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高人一筹的奇门遁甲之术。
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向老鬼就是想在奇门遁甲上玩死自己。
像他这么自负的九转金仙,一向又是以仙域古阵威震大荒,又怎么能够容忍在自己的地盘上输给一个小屁孩儿?
思忖间,三人进入了白雪皑皑的高原。放眼望去银装素裹大雪纷飞,一座座冰川幽谷如同水晶世界,雪地上竟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银色小花。
朔风呼号如锋利的冰刀吹刮在了刁小四的脸庞上,滚滚雪霾扑面而来,阴冷的雪气仿似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
仅仅飞出了百余里,刁小四就发现身后的二女脸色苍白气力不支。
他不得不停下来,取出一只小葫芦,喂了彭紫欣和郁虹一口殷雷火液。
虽说殷雷火液同样是蕴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但毕竟有雷火之效,堪堪能襄助二女抵御奇寒。
看到彭紫欣和郁虹稍稍缓过劲儿来,刁小四正打算继续前行,忽地灵台微闪映射出数百丈的一道人影。
那人的修为竟不亚于刁小四,差不多同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猛地认准方向朝这里顶风冒雪飞了过来。
“是裂寒渊的吴志奇!”彭紫欣的花容微变,低呼道:“他就是杀死我师兄的凶手!”
吴志奇自也看清了对面的三人,一见彭紫欣赫然在列,白煞煞的脸上登时浮起一层阴狠淫邪的笑容道:“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香气,原来是小美人你在这里,可是在等候本公子?”
那日他随海无邪追杀侯仙杰等人突遭阵变,是幽魂海少主身边唯一幸运逃得性命的同伴,却也就此与其失散。
这几日他在雪原上兜兜转转,试图寻找出路,却不知为何始终难以脱困,不意又碰到了带着刁小四和郁虹二闯雪原救人的彭紫欣。
彭紫欣羞怒不已,淬道:“呸,你还我师兄命来!”
吴志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过郁虹和刁小四,但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放下心来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你是很想要本公子的命?但不知是喜欢上面还是下面的命?没关系,一会儿我们就知道啦!”
刁小四因为被向老鬼算计的事,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此刻听见吴志奇当面调戏彭紫欣,心想总算老天开眼。
他笑眯眯地迎上前去,问道:“你有钱?”
吴志奇一愣,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本公子富有四海,岂会没钱?”
刁小四点点头:“好极了,这样老子教训你也不算白辛苦一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雪霾的里面是什么?
三十岁的人答不出,但三岁的小孩一定能回答上来——当然还是雪霾。
翻翻滚滚的雪霾在刁小四、彭紫欣和郁虹的身周如惊涛骇浪源源不绝地拍击而来,每一记轻则如散仙的重拳出击,重则似九天神锤轰砸而下。
刁小四放出了大千空照镜和九天应元鼓,竭尽所能地干扰牵引袭来的雪霾。
饶是如此,他还是无法完全避免自己和一团团雪白的寒霾正面硬撼。几次交锋下来气血震荡遍体发冷,不得不加速催动金丹大道鼎。
他就像置身于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海之心,澎湃的浪潮如山般一座连着一座从不同的角度碾压过来。
在每一次稍纵即逝中,刁小四敏锐地捕捉着一丝又一丝阵法规则。
它们好似顽皮的劣童,故意和他捉迷藏,甚至会狡猾地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假象,一点儿一点儿地诱使对手踏入绝地。
刁小四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崩溃了,几乎是在超负荷地运转。幸亏前两日一举拿下了神通广大之境,使得演算速度得到倍数级的提升,再加上天命符殿后相助,不然就只能等着被玩死!
可像现在这样,刁小四感到自己快吃不消了。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和松懈,因为每趟推演只有一次机会,完全来不及演算更不可能推翻重来。哪怕再微小不过的失误,都会令他们三人丧身雪霾之阵。
不成功便成鬼!
刁小四豁出去了,他闭起眼睛彻底依靠仙识来感应周围的瞬息万变。
他已经没有工夫去关注身后的彭紫欣和郁虹现下情况如何,咬紧牙关找寻出路。
电光石火之间,刁小四大声吼道:“跟紧我,快!”
四个字尚未说完,他的双拳重重击打在九天应元鼓上,“砰砰砰”一串密如蝗雨的鼓声如滚滚雷鸣炸响,上方的雪霾豁然崩散开一个丈许方圆的缺口。
刁小四猛睁双眼腾身飞掠,犹如雄鹰展翅一飞冲天穿过缺口。
彭紫欣和郁虹紧随其后,蓦地九天应元鼓的鼓声骤然停歇,耳畔登时安静了下来。
两女凛然一惊,才看清楚是刁小四收起了神鼓,四周的雪霾一束束如飘带如清流,缓缓地流淌而过,与方才风险波恶的可怖景象不可同日而语。
“刁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彭紫欣惊魂稍定颤声问道。
“不知道,反正向老鬼不会给老子好日子过……咦?”刁小四愕然回头,只见彭紫欣和郁虹浑身肤色发紫,衣发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娇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往昔灵动的眸子也变得有些发直。
他赶快握住彭紫欣和郁虹冰一样的小手,将两股昊阳神火精气渡入二女体内。
过了一会儿,彭紫欣和郁虹身上的冰霜徐徐融化成蒙蒙水汽,肤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不由骇然道:“这里的阴煞雪气好生猛烈!”
刁小四放开郁虹,却将彭紫欣的手捏在手中不放,假公济私道:“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刚刚那只是开胃小菜,大餐还在后头。”
郁虹歉疚道:“刁公子,对不起……”
刁小四叹口气道:“郁师妹,对不起三个字千万不可乱说。咱们要不来点儿实在的,譬如幽金?”
郁虹将将对刁小四兴起的一点敬佩之情顿时土崩瓦解,啼笑皆非道:“你为何还不松开彭师妹的手?”
彭紫欣“呀”的声好像这才发觉到自己的手一直蜷在刁小四的手心里,急忙往外一缩红晕满颊。
刁小四扭头望向左边的雪霾,说道:“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什么名堂?”彭紫欣困惑地看着身旁徐徐流过的雪霾,忽地惊奇道:“为什么我的灵台感应不到它们在流动?”
刁小四一笑道:“不是云动,不是风动,而是你的心在动。”
“你取笑人家!”彭紫欣羞恼地跺足大叫。
她一脚踏下,俏脸上立刻现出惊讶之色,叫道:“是我们在不停地往前走!”
“聪明的姑娘,”刁小四凑近彭紫欣,故意压低声音道:“我们打个赌好不好?根据我的推算,最多两句话的工夫,我们就会被重新送回刚才的鬼地方。”
彭紫欣气得举起拳头在他肩上狠狠砸了一下,说道:“那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说笑?”
刁小四哈哈一笑,猛然揉身挤进二女当中,探臂搂住她们的柔软腰肢,低喝道:“无垂不缩,无往不收!”
“唿——”前方骤然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传来,震耳欲聋的风雪咆哮一下响起。
刁小四的身形飚射而起,却在空中猛地舒展开来,一任狂暴的牵引之力将自己吸向暴雪狂霾之中。
二女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抱紧刁小四不敢松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刁小四的身形遽然向左旋转,如提笔回锋轻盈之极。
下一刻,身旁平静流淌的雪霾倏然化为了一团团向左飞转的漩涡,不由分说卷起三人的身躯,顷刻间将他们吞没。
彭紫欣死死搂紧刁小四的脖颈,神智微一恍惚,便惊异地看到身周跌宕起伏的涡流赫然涣散,自己已置身在一片雪霾构成的奇妙世界中。
她凝眸望去,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座巨大的迷宫,里面千门万户密道交错,上下构架左右分道,层层叠叠而循环往复,令人眼花缭乱无从区分。
忽然耳畔就听刁小四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阿紫……妹妹,你……快掐……死我了!”
彭紫欣吃了一惊,急忙松开了手臂,羞赧道:“对不起,我有些紧张……”
刁小四揉揉脖颈,郁虹问道:“刁公子,我们接下去往哪儿走?”
“这儿总共有九百九十九座通道入口,你随便选一个。”
“小妹哪儿懂奇门遁甲之术?”
“没关系,你闭起眼睛瞎指一下也成。”
郁虹见刁小四不像是在说笑,心头一紧道:“刁公子,这里头有什么玄机么?”
刁小四问道:“虹姐,你有没有读过佛经?佛家有一种说法叫做‘常无常’,意思是世间一切之法,生灭迁流,霎那不住,谓之无常;祸福得失,分秒毫厘之差,结局则谬之千里,而佛海无边,事事因果相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又谓之常。”
郁虹摇摇头,迷糊道:“这和咱们面前的法阵有什么关系?”
“常,恒久不变。心经上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就是这个意思。”
刁小四借着给二女解释的机会,抓紧工夫休养生息。他的功力耗损并不如何剧烈,但心力却极尽枯竭。
“说白了,不管咱们往哪一个入口进去,结果都会不同,却又注定相同。”
彭紫欣依稀听懂了,用心思索道:“所以我们要寻找把握的就是那个‘定数’。”
刁小四鼓掌道:“阿紫妹妹不愧是我亲手****出来的嫡传弟子,一点就透。”
郁虹“噗嗤”笑道:“又是妹妹又是徒儿,这可乱到家了。”
她随手一点道:“那我选这座入口,如何?”
刁小四毫不犹豫就朝郁虹手指的入口走去,笑嘻嘻道:“虹姐,我们能否活着离开就看你的手气如何啦。”
郁虹一惊缩回手道:“你不要吓我。”
彭紫欣安慰道:“虹姐没事的,刁大哥是和你闹着玩儿呢。”
郁虹白了她一眼道:“你们俩喜欢闹着玩儿,可别把我也牵进来。”
三人走进云门般屹立的入口,里面果然又是一条条百转千折的通路。
刁小四看也不看信步而行,赌的不仅仅是郁虹的手气,更是智慧与魄力。
横竖已经深陷绝地,他反而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不过自始至终,刁小四都未曾动用指南车,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这场赌局注定是一场奇门遁甲之术的斗法,借助外力便是作弊。一旦坏了规矩,想想赌场里那些耍老千的人被发现后的凄惨下场,刁小四就立刻灭了动用指南车的念头。
“听,好像是雷声。”彭紫欣停下脚步,警惕地侧耳倾听。
刁小四摇头道:“不是雷声,而是有一群大家伙正走在迎接咱们的路上。”
话音未落,四周的雪霾猛烈颤抖起来,前方雪气腾腾涌现出一只白头红脚的凶兽。
它的外形酷似猿猴,但体型不知比后者要高大强壮多少倍。
以刁小四的身材站在这畜生面前,刚好可以够到它的肚脐眼。
“朱厌!”名门弟子还就剩这点好,眼光够毒辣,知识够宽泛,两脚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郁虹一口便道出这凶兽的来历,手按剑柄道:“从它的毛色体型判断,实力相当于二转散仙,我们……”
她的话刚开头就说不下去了,只见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二十头……足足三十多头朱厌从涌动的雪气中气势汹汹地现出身形!
彭紫欣叫道:“刁大哥,我们赶紧往后退!”
刁小四没吭声,只不紧不慢地将一柄又一柄宝刀从束龙腰带里抽出,插在自己的脚下。通常这个举动都意味着他准备豁出去血战一场了。
彭紫欣忍不住回头瞟了眼,当即明白了为何刁小四听到自己的呼唤却毫无表情,因为身后的那座入口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十多头朱厌列队相迎,这算是向老鬼送给刁小四的一份厚礼。
背后的两个**儿都是金身不灭之境,在大荒对付阿猫阿狗可以,陪这伙儿****的大猩猩玩,只怕死得很惨。
但是仅凭刁小四一个人的力量,要灭掉三十几头朱厌,不知道要脱几层皮?
因此唯一的胜机,就在于所有的朱厌俱为幽气精华凝练,体内闪烁的是密密麻麻的法阵规则之光。
必须干但不能蛮干,解决危机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破阵。
但这需要时间,而第一头朱厌已然杀气腾腾扑至近前,探出粗壮臂膀抓向刁小四。
刁小四岿然不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朱厌体内忽隐忽现的阵法规则,在兔起鹘落间推演出了它所有的动作轨迹与下一步走向。
“呜——”凿齿头颅应声飞起,睁开了那双令人胆寒的死灵双瞳,两道黑幽幽的光束如风行水上飞掠过朱厌扬起的臂膀。
“啵!”朱厌如同立柱般浑圆粗壮的臂膀立时焦黑炭化,迅速开裂剥落。
朱厌尖声厉啸,身上闪烁着一**妖艳的华光,催动精元试图镇压死气入侵。
“噗!”刁小四抬手抓起面前的赵武灵王杀胡刀,手起刀落插入朱厌的小腹。
不曾想这头朱厌异常彪悍强壮,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顺势举起左手狠狠抽飞了凿齿头颅。
“唿——”它的整条右臂灰飞烟灭,浓郁的死气直迫胸口。
刁小四突然拔出轩辕屠龙刀,埋头从朱厌的腋下穿过,跨前一刀向上反撩。
“噗!”第二头朱厌刚巧赶至,完全没有预见到刁小四竟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它的同伴,眼前光芒大涨,轩辕屠龙刀自下而上穿透它厚实的胸膛。
它愤怒地大吼一声,向刁小四发动临死前的最后一击,双掌如山般往对方的头顶压下,只要能击中目标不怕他不骨断筋折碾成一摊肉泥。
刁小四倒地翻滚从朱厌的胯下滚过,“砰”的声巨掌落空,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了地面上,轰得雪霾四溅如片片飞絮。
与此同时,被死灵双瞳扫中的那头朱厌大半个身体已化为一蓬黑色的粉末飞扬开。
“轰!”第三头和第四头朱厌并肩杀到,一个抬起腿踏向倒地的刁小四,另一个直接一脚重重地跺在地上。
一团摧枯拉朽的凌厉罡风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更似一柄锋锐的剃刀直切刁小四。
刁小四的身形遽然抬升,斜斜向上躲过了这一记“足下惊雷”,从另一头朱厌踩落的脚底一闪而过,振臂摄过一柄“凤鸣问鼎巫王刀”,反手插入它的脊梁。
“砰!”他被第四头朱厌的胳膊回旋一扫抽中后背,顿感背脊差点儿折断,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激荡着胸膛的气血直往上涌。
“呱!”癞蛤蟆率先蹦出束龙腰带,知道自己的氤氲奇毒对这群朱厌毫无效用,便吐出长舌如十丈软红卷住了对方的胳膊,狠狠往里收紧。
朱厌满不在乎,探出右手抓向癞蛤蟆,想将这小家伙像蛋壳一样捏爆。
“咻!”一道黑影如急电般杀到,黑蟒张口咬住朱厌的手腕,然后昂起其他的八颗脑袋,张牙舞爪扑了过去。
朱厌双手受制狂性大发,猛地张开大嘴恶也狠狠咬向黑蟒。
黑蟒瞧瞧对方那张足以塞进一头大象的嘴巴,立刻闭上自己的樱桃小口。
“咔吧、咔吧!”它的两颗头颅似小核桃般被朱厌的血盆大口咬碎,水蛇般的躯干倏然暴涨死死地将对方的身躯锁住。
彭紫欣和郁虹从后赶至,双剑齐出刺入朱厌的体内,剑气吞吐纵横,绞碎了内里隐藏的数千缕阵法规则。
朱厌一记狂吼如小山般向后倾倒,露出已在十丈之外的刁小四的背影。
刀光一闪,第六头朱厌的脖颈被昼夜大衍杀猪刀斜向切入,刀气一吐绞碎了所有的阵法规则。
“砰!”刁小四的身体被这头朱厌合身撞飞,如捆枯柴般抛出。
“刁大哥!”彭紫欣惊呼出声,飞身上前抱住了刁小四。
刹那间,她的心中狂震,与刁小四的眼神不期而遇。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嬉笑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怒,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彪悍。
“噗!”他喷出一口金红色的精血,摄过周公斩元刀和幽泉短刀,猛地弹射挣脱彭紫欣的怀抱,冲向愤怒呼吼的朱厌。
他已经找到了解决这群朱厌的方法,却知道自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在五十丈外,站着一头体型巨大明显高出同类一头的朱厌之王,它的头顶上有一簇醒目的金毛,好似巨大的桂冠。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在刁小四和朱厌王之间,还相隔着十余头狂猛的朱厌,以及围绕在王者身边的五六头母朱厌。
可就算不容易又如何?既然没有退路,刁小四又不想那么早完蛋,那就拼到底。是时候让向老鬼明白,惹了老子谁都没有好下场!
“嗡——”玉儿星空勃然开启,绚烂的星光映照虚空,令四周的雪霾崩乱离散。
一座座星阵铺展开来,与仙域古阵的阵法规则悍然对撞,迸溅出大团大团如雷云般耀眼的光彩。
两头朱厌首当其冲,深陷于玉儿星空之中,为洞天道法所束缚,瞬间被磅礴浩荡的星辰长河所吞没。
“噗、噗!”刁小四毫不留情,双刀并举斩落这对朱厌。
“轰隆隆!”五六头朱厌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竟以赤手空拳撼动洞天。
漫天的星辰摇坠,星空之上崩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痕,大团的幽气汹涌灌入。
刁小四不为所动,驾驭玉儿星空不可一世地撞向迎面扑来的朱厌。
“轰!”一记石破天惊的巨响,星空炸开团团银白色的光澜如溃堤的海潮泛滥,四头朱厌当场粉身碎骨,还有一头胸膛破开面目狰狞地抓向刁小四。
“噗!”文王大德刀轻轻送入了它敞开的胸膛中,刁小四浑身是血看也不看这头朱厌一眼,拖曳着燃烧的星芒高歌猛进。
“刁公子!”“刁大哥!”
彭紫欣和郁虹睚眦欲裂热泪盈眶,短短一眨眼的工夫朱厌就只剩下二十多头,这相当于刁小四一口气手刃十余名二转散仙!
这是什么概念?出身名门的彭紫欣和郁虹不会不清楚,但她们更担心的是刁小四现在的状况。
一座洞天迸爆,身上数处遭受重创,换成一般的散仙早该失去再战之力,而刁小四却必须要继续独面众多强敌。
她们想帮忙,可一来修为不够,二来完全跟不上刁小四疯狂的节拍,甚至连撑开的洞天亦因为受到此处仙域古阵的阵法规则扭曲而失去了威力。
刁小四听见了彭紫欣和郁虹的呼喊,但仙心没有产生一丝的波动。
他已进入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里,四周的一切都难逃灵台影印,却激不起任何的情绪变化,就像上古的仙帝伫立于九霄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苍茫人间,任它涛生云灭我自本心如一。
前方,还有七头朱厌阻挡在他与朱厌王之间。
刁小四拔出的九把刀已经用尽,此刻他似乎尚未意识到自己手无寸铁。
似乎识得了刁小四的厉害,七头朱厌分成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如一架血肉磨盘冲着他碾压而来。
刁小四专注地观测着它们体内阵法规则的诸般变幻,身卷华丽至极的烈烈星芒悍勇无惧地迎了上去。
“嗤——”宛若孔雀开屏,他的身体里骤然怒绽出二十四道五颜六色的瑰丽剑芒,流光溢彩气冲斗牛,如梦如幻美得令人心醉。
彭紫欣和郁虹不由自主闭起了眼睛,耳畔响起朱厌接二连三凄厉的呼吼,却丝毫听不到刁小四的声音。
彭紫欣的心快从喉咙里蹦了出来,稍等强光变淡便迫不及待睁开双眼,只见——
当中的三头朱厌被二十四节气天道剑绞成肉泥血浆满空飚射,两旁的四头朱厌却是毫发未伤,眼睁睁地看着刁小四白驹过隙洞穿过它们的阵线。
在四十丈开外,刁小四的脚边倒下的是两头母朱厌,终于,他赢得了直面朱厌王的宝贵机会。
周围的母朱厌一起向朱厌王靠拢合围,前方的朱厌在暴怒地冲向他,而身后还有四头讨厌的畜生转过身去回追而至。
机会,稍纵即逝。
生死,毫厘之间。
朱厌王的脸上凶相毕露,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严重的挑战。
它的双拳有力地拍击***裸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雷鸣,震得雪霾四散天崩地裂。即使远在五十丈外的彭紫欣和郁虹,亦直感到各自的仙心被一柄大锤重重的敲击,神智迷糊气血震荡,险些昏厥过去。
反观刁小四遍体鳞伤血肉翻卷,赤手空拳强弩之末。
他还能拿什么来和朱厌王拼?
“呜——”朱厌王张开大嘴,一蓬汹涌的赤色光澜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刁小四。
刁小四居然还有闲工夫抬手抹去了眼角边粘连的一抹朱厌精血,右手一纵亮出了昆吾神刀,体内熔岩之山鼓啸喷发直灌右臂。
“铮!”昆吾神刀怒焰连天,觉醒了远古洪荒的伟大记忆,无可匹敌的王者之气迸放澎湃,隐隐掠过一幅幅苍老久远的壮丽画面。
刁小四的仙心第一次感到自己和昆吾神刀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似呼吸可闻。
他一步踏前,举刀斩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啵!”如切菜砍瓜,昆吾神刀的刀锋走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大斜线,抹过了朱厌王的脖颈。<-》
“噗——”硕大的头颅随着一股飙出的精血直冲上天。
刀光一敛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刁小四与朱厌王的身躯擦肩而过,几乎一头撞入蜂拥而来的朱厌群里。
“小心!”彭紫欣惊声呼道,她与刁小四之间还隔着四头朱厌,远水解不了近渴。
刁小四恍若未闻,更对一头头穷凶极恶的朱厌熟视无睹,只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金红色的浊气。
“唿——”两女的眼前蓦然一亮,将近二十头朱厌连带朱厌王的尸体骤然幻化作一团团淡红色的幽气弥漫褪淡。
“刁大哥!”彭紫欣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刁小四。
半空中,刁小四挺直的身影有若君临天下不可战胜,好像没有一丝的激动与自得之情,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幽幽问道:“阿紫妹妹,你说我现在够不够帅?”
彭紫欣呆了呆,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刁小四的身形一晃直接栽进了她的怀里。
“娘希匹,老子……快累死了!”他咬牙切齿地直抽抽冷气,猛让嘴里塞了一大把不知什么养气补血的丹丸,感慨道:“没想到摆个造型居然那么费劲儿!”
郁虹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能相信三十多头朱厌居然被刁小四一个人打发了——这可是玄仙才有的修为!
刁小四到底有多强?郁虹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她原本以为刁小四至少也得休养上半天才能稍稍恢复些许元气,结果事实却证明自己的猜想实在不够大胆。
刁小四这家伙居然心安理得地躺在彭紫欣香喷喷的怀抱里睡了半个时辰,然后又变得生龙活虎上蹦下跳!
假如她要是晓得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刁小四已偷偷运用天命符成功吸纳衍化了眼前的法阵,顺带着将那群朱厌体内的阵法规则分析消化得一干二净,只怕一对眼珠也会蹦出来。
当下三人在雪霾深处兜兜转转亦不知走出了多远,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两根顶天立地的云柱高高伫立,上面闪烁着晶莹灿烂的符纹神光。
侯仙杰和廖俊奇被五花大绑在云柱之上,身上捆缚的与其说是坚韧的绳索,还不如说是一条条雪霾飘带。
看到刁小四、彭紫欣和郁虹出现,廖俊奇喜出望外地大声叫道:“虹姐,紫欣师妹,刁公子——我们在这里!”
侯仙杰本在瞑目假寐,闻听呼喊立刻惊喜地睁开双目,难以置信刁小四等人竟然能够出现在眼前。
郁虹快步奔来,问道:“侯师兄,小奇,你们没受伤吧?”
廖俊奇回答道:“伤倒没什么,就是被绑在这儿动弹不得实在难受。”
郁虹本已跑到了廖俊奇的跟前,但转念决定还是先解开侯仙杰身上的绳索。
谁知她的手指头刚刚碰到绳索,侯仙杰便大叫一声,全身颤抖脸上血色尽失,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颗颗渗出。
郁虹大吃一惊,急忙缩手道:“侯师兄,你怎么了?”
侯仙杰强忍剧痛,艰难地说道:“云柱上有符纹禁制,你一碰绳索它便会启动……我、我的魂魄就似被万根毒针穿刺……好像瞬间又死过一百回!”
郁虹无助地回头望向刁小四,这差不多已是习惯成自然。
刁小四尚未开口说什么,猛地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望向高空。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也向上望去,顿时惊得脸色大变!
“嗡——”一柄以锁链悬吊的巨斧破开雪霾,沿着云柱缓缓下降,直朝侯仙杰的头顶斩落!
彭紫欣二话不说,甩手祭出师门法宝“诛魔七剑”射向巨斧。
“叮叮叮叮……”飞剑击打在巨斧之上爆开一簇簇光花。
巨斧毫发无伤,被捆缚在云柱上的侯仙杰却拼命地嘶吼起来,口猛喷精血昏死过去。
彭紫欣花容失色,急忙收住诛魔七剑也没了主意。
郁虹急道:“侯师兄,你快醒醒!”
她原本想先救外人再救自己的同门师弟,哪知反而苦了侯仙杰。
廖俊奇叫道:“快,快破掉符纹禁制,不然最多一炷香侯师兄就会没命!”
刁小四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云柱上的符纹,但接连运用天命符破解了三次,每回都一无所获。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并非天命符失灵,而是云柱上的禁制符纹本身还含有一层该死的防御功能,阻止住各种探测剖析的企图。
从外表看,这些符纹弯弯曲曲首尾相连,就似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蝌蚪文。
刁小四连试了九种推算方式,统统碰了一鼻子灰。
巨斧慢条斯理地按照既定节奏往下降落,距离侯仙杰的头顶只剩下三十丈。
彭紫欣等人都不敢出声,唯恐扰乱了刁小四的思路。
刁小四仿佛一点儿也不多考虑侯仙杰是否命在旦夕,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把云柱上的符纹。
昏迷中的侯仙杰竟是又一声大叫,身体使劲地挣扎,脸孔疼得近乎变形。
刁小四视而不见,顺着符纹慢慢往下摸,有时候还停下来用力按一按。
侯仙杰的惨叫一声紧接一声,彭紫欣和郁虹不忍卒闻,双手捂耳闭起了眼睛。
刁小四终于停下来不摸了,抬起头瞅了眼头顶二十余丈处的巨斧。
——这是混沌规则,必须先破解了最外面的那层防御,才能借助天命符来破解。
刁小四绕着云柱开始缓缓地踱步,边走边看嘴里念念有词却谁也听不清。
恰好侯仙杰苏醒过来,耳畔迷迷糊糊响起刁小四的声音道:“向老鬼,你个哈巴想往死里玩老子?老子到现在连毛都没掉一根。反正你的斧头砍下来,又落不到我的脖子,你瞎折腾个啥劲儿?不如下来喝杯酒,咱俩相逢一笑泯恩仇,你不必再提,我也不会说出去……”
要不是疼得死去活来,侯仙杰差点就会笑出声来,但现在只能眼含热泪忍得千辛万苦。
刁小四忽然驻步问道:“小侯,我只有三成把握,而且你还得多吃些苦头。你自己选,要不要试试?”
侯仙杰毫不犹豫道:“刁公子,你放手去做,仙杰纵死也铭感肺腑!”
刁小四拍拍他肩膀,说道:“那你忍着点儿,实在受不了就骂两声向老鬼。”
“向老鬼?”彭紫欣倒吸口冷气。
刁小四猛然拔刀,“铿”地一声斩入云柱,拦腰截断一串禁制符纹。
侯仙杰痛彻肺腑地大声嘶吼,再喷一口血箭。
刁小四视若不见,双手像变戏法似地连连拔刀,“铿、铿”此起彼伏斩入云柱。
侯仙杰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终于忍无可忍大吼道:“向前进,你个王八……”
不等他骂完,人已昏死过去。
七刀斩落,刁小四立刻感应到天命符微微一颤,仙力透出拂拭云柱。
他的灵台顿时一亮,一串串禁制符纹的排列组合及各种衍生变化比起先前不知明晰了多少倍。
“糟糕,来不及了!”郁虹惊慌地叫道。
巨斧已迫近十丈,而且下落速度不断加快。
“闭嘴!”刁小四一挥手,似乎要把所有的杂念和噪音都丢到九霄云外,双目炯炯来回扫视禁制符纹,手里慢慢拔出了第八把刀。
但这一回他却犹豫了,握刀的手迟迟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彭紫欣、郁虹和廖俊杰三个人六道目光聚焦在刁小四的身上,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这时候侯仙杰悠悠醒来,抬眼看了看不到五丈的巨斧,冲着刁小四笑道:“兄弟,来吧。我已经骂过向天尊了,不亏!”
刁小四冲他点点头,忽然将刀往脚边一插,双手合十朝向天空道:“向爷爷,向祖宗,刚才老……小子出言无状纯属胡说八道,冒犯了您老的虎威。向爷爷你大人不许计小四过,天尊肚里能撑船,千万别再放妖蛾子了……不然老子真要骂娘啦!”
话音落下,他悍然拔刀劈入云柱。
“叮!”云柱上的禁制符纹大亮,巨斧再次加速下坠。
“叮、叮!”刁小四最后两把刀出手,再往束龙腰带里一探摸了个空。
“剑来!”他红着眼吼道,巨斧已在两丈之内。
彭紫欣和郁虹紧忙拔剑掷向刁小四。刁小四更不回头,双手凌空虚拿向前一挥。
“叮、叮!”两柄仙剑斜****云柱,嗡嗡乱颤华光闪烁。
然而巨斧还在往下落,在郁虹和彭紫欣绝望地惊叫声中劈进侯仙杰的头顶。
刁小四呆了呆,意识到终于自己还是赌输了。
先前连战连捷算什么,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算终局。
他望着巨斧劈开侯仙杰的身躯,苦笑声道:“你个死老鬼居然不吃老子的马屁……”
“嗡——”巨斧穿透侯仙杰的身躯,笔直劈击在了地上,赫然裂开一条缝隙。
但谁也没心情去瞧一眼缝隙底下到底是什么,郁虹和彭紫欣已经开始相拥痛哭。
没有人去埋怨刁小四,因为所有人都晓得他已经尽力了,否则连侯仙杰的面都见不到。
可是曾经成功如此之近在咫尺,却遗憾地错过,这样的现实无疑残忍得过分。
刁小四很有些懊恼。说实话,侯仙杰这家伙还算不错,如果能保住他另外再捞笔酬金,他愿意去干。
忽然,众人就听到一个声音在沙哑地问道:“你们哭什么?”
彭紫欣泪眼朦胧地愕然抬头,就见侯仙杰完好无损地捆缚在云柱上,身上没有一点儿伤!
她愣了半晌,才渐渐意识到侯仙杰又活过来了,或者说,刁小四成功了!
“咻!”捆绑在侯仙杰和廖俊杰身上的绳索倏然收入云柱,两人直挺挺往前摔倒。
刁小四,一手一个将他们接住。
猛听廖俊杰惊喜地叫道:“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透过被巨斧劈开的缝隙,底下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宏伟宫殿群。
苦苦寻觅的万象宫,原来就在他们的脚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然,不会真地有人上去扇刁小四两巴掌。
莫说侯仙杰、廖俊奇惊得呆如木鸡,就是曾经目睹过这家伙发疯的彭紫欣和郁虹也未曾料到他竟能生猛如斯。
一个四转散仙,大光明宗至尊法王的宝贝儿子,在洞天全开的状态下,被刁小四使计烧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此事若非亲眼所见,实难令人相信。
这个妖孽,很有可能超过那些才华惊艳如日中天的青年俊彦,甚至在未来无限可能跻身大荒十大高手“九幽十驷”之中,占去一席之位。
老半晌过后,郁虹如梦初醒道:“刁公子,这里有八十一级朱雀台阶,我们怎么才能通过?”
刁小四平白又发了一笔横财,收获之丰甚至远超上回打劫吴志奇所得,心情自感舒爽之极,回转头望向铁圣石和姬韶颜微笑道:“两位老兄,你们先请进宫?!”
铁圣石和姬韶颜面色难堪地立在那里,一时不明刁小四的意思。
他们虽然和侯宇轩是同伴,可一路之上彼此间心怀鬼胎勾心斗角的事没少干。故此侯宇轩一死,两人对刁小四也谈不上多大的恨意与敌视,相反内心中更多地惊骇于这年轻人深不可测的修为。
但万象神宫近在眼前,要让他们就此罢手,却是无论如何都心有不甘。
铁圣石迟疑了下,问道:“不知刁公子有何见解?”
刁小四将锦囊收进怀中,说道:“这里的八十一级朱雀台阶,你们有什么办法通过?”
姬韶颜以为刁小四存心讥讽自己,冷笑道:“莫非你有办法?”
刁小四不动声色,笑眯眯问道:“如此说来,两位束手无策了?”
姬韶颜哼了声道:“我们不行,你也未必能够!”
刁小四二话不说向他们走去,铁圣石凛然道:“你想干什么?”
刁小四大咧咧地道:“收钱。”
“收钱?”姬韶颜一呆问道:“收什么钱?”
“买路钱。”刁小四理直气壮道:“我带你们进万象宫,怎么会没有报酬?”
姬韶颜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惊诧道:“你肯……帮我们入宫?”
“为什么不肯?”刁小四回答得十分干脆,“只要付给我酬劳,万事都好商量。”
铁圣石又惊又喜,急忙问道:“你要多少幽金?”
刁小四笑呵呵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铁圣石不确定地道:“一百?”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老兄,大荒神灯就这个价?”
“一千?!”
“我给!”姬韶颜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玉筒递给刁小四道:“这里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幽金。”
刁小四接过玉筒,凑到近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瞧去,疑惑道:“怎么是空的?”
姬韶颜也不晓得他是真的还是装的,说道:“金筒上刻有十二地支符纹,你按照丑、卯、子、未、酉、辰、巳、午、寅、申、戌、亥的顺序点按一遍便能打开。”
刁小四立马照做现场验货,“叮”金筒微微一亮,刁小四凝念输入,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座小小的金库,贮存着十大盘共计一千锭幽金。
铁圣石咬咬牙道:“我身上没带那么多幽金,但可以用炼材作抵,如何?”
“炼材啊,那还得麻烦老子自个儿去变现。也罢,谁让我好说话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手续费你得多付点儿。”
铁圣石涌起一股踩扁这混蛋的冲动,却终究抵挡不住大荒神灯的****,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后迅速成交。
侯仙杰等人目瞪口呆,这才晓得当日刁小四只收大家那么点儿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看看铁圣石和姬韶颜面色沉重痛不欲生的样子,无不暗暗庆幸。
刁小四慢悠悠来到朱雀宫门前,望着八十一级台阶,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随手挑了枚食指轻弹飞了出去。
“唿——”铜钱刚刚飞到台阶上方,朱雀神炎立即发动,如一堵绚烂的火墙挡住去路,将它化为轻烟。
刁小四将手里的铜钱交给廖俊奇道:“等火灭了就照我的样子,一边数钱一边丢。”
廖俊奇迷惑道:“刁公子,这有什么用?”
刁小四拍拍廖俊奇道:“都告诉你了,我还靠什么吃饭?”
他远远地找个僻静之处躺下,翘起二郎腿闭眼睡觉,耳朵里就听到廖俊奇一边丢一边数道:“一、二、三、四……”
也不晓得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多久,突然听到郁虹惊喜的叫声:“刁公子,朱雀神炎没了!”
刁小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问道:“小廖,多少钱?”
“总共七十四枚。”
“加上我丢出去的那枚,就是七十五枚。”
郁虹眼睛一亮道:“如果再加上侯师兄的幽金和侯宇轩被丢入火中的那次,也就是说只要七十七次,朱雀神炎就会消失?”
刁小四尚未回答,姬韶颜便问道:“刁公子,如今朱雀神炎已经不再喷发,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刁小四躺着没动,惊奇地发现这些所谓大荒名门的子弟脑瓜都不怎么好使,如此看来自己大有可为。
彭紫欣摇摇头道:“虹姐,在我们到来之前,说不定还有人触发过朱雀神炎,所以未必只有七十七次。”
姬韶颜脸色一变,意识到刁小四为何懒得搭理自己了。
假如朱雀神炎就此沉寂下去,岂不是无论后面还有谁来,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入宫。
刁小四再次抓出一大把铜钱,说道:“继续扔吧。”
廖俊奇接过铜钱,弹指射出一枚。果然其然,朱雀神炎再次鼓啸高炽。
这一轮,他足足扔出去八十一枚铜钱才等到朱雀神炎没了动静。
众人齐齐扭头望向刁小四。
刁小四第三次掏钱,很是心疼地交给了廖俊奇。
廖俊奇问也不问,拿到手便按部就班一枚接一枚地往外扔。
等他扔出第八十枚铜钱的时候,铁圣石、姬韶颜、侯仙杰、彭紫欣和郁虹异口同声地叫道:“停!”
刁小四坐起身来,仔细地观察了须臾说道:“可以了。”
他一跃而起来到台阶前,说道:“所有人站成一排,咱们做个游戏。”
彭紫欣笑道:“刁大哥,你想玩什么?”
刁小四从兜里拿出一把兽筋道:“比翼双飞——”不等彭紫欣反应过来,低下身将两人的小腿用兽筋绑在了一起。
众人见状哭笑不得,只能跟着照做。
就这样七个人站成一排将腿绑上,而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通过了九级台阶,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小平台上。
如此循环往复,众人整整用了一天的工夫才走完了九九八十一级朱雀阶,来到了万象宫的宫门外。
铁圣石和姬韶颜望着紧闭的宫门,不由面面相觑,暗道刁小四这小子不会再跟咱们收一次开门费吧?
好在心念未已,两扇宫门自动打开。铁圣石和姬韶颜如释重负,暗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出身豪门,可终究不能和七姝联姻财大气粗的东方世家相提并论。如果再让刁小四敲诈几回,恐怕多年的积攒会被榨干。
“唿——”一蓬清凉的幽风迎面吹来,宫门内是一座占地千亩的园林。
园中奇花异草姹紫嫣红,一株株高大的锦实树参天屹立,十光十色的枝条从树上垂落轻轻荡漾,上面长满翡翠般的叶片。
众人如临仙境,步入花园中,无数的花瓣和叶片忽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漫天飞舞令人如沐浴在花雨之中。
这些花叶甫一沾到刁小四的身上,即可消融化为一丝隐含道性的幽气精华渗入肌肤,被他毫不费力地吸纳炼化。
他的灵台中渐渐亮起了一簇簇微弱而华丽的道性纹彩,如海上的粼粼波光美不胜收,缓缓凝合成崭新的符纹。
一道、两道、三道……当花雨停歇时,刁小四的灵台之上竟足足多出了三百余道道性符纹。如此一来,就使得他体内蕴含的道性直迫四千大关。
其他人亦均有所获,但谁也不如随身携带着天命符时时刻刻都在开挂的刁小四那么****。
他的灵台不再继续扩张,但愈发地纯净透彻。
来到花园的尽头,刁小四的脑海里忽然听见向前进的声音道:“小子,加油干,老夫现在有点期待输给你了。”
“你当真?可不许反悔。老子是被逼无奈跳进火坑,你打一巴掌再多给几颗甜枣也是理所应当!”
向前进的声音转冷道:“你喜欢吃甜枣?可以,想要得到最大的那颗甜枣,你就一直向前走,看你有没有本事走完全程!”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穿过仙境般的花园,前方便是朱雀殿。
这是万象宫中的四大主体建筑群之一,另外三座分别为青龙、白虎与玄武殿。
出乎意料之外,朱雀殿大得出奇,刁小四与众人在里头弯来绕去走了两天多,依旧未能找到任何埋藏大荒神灯的线索。
向前进果然守信,期间又特地为众人加了三道大餐,幸好有铁圣石和姬韶颜埋单,倒又让刁小四多了赚钱的机会。不过,两个人最后都只能用炼材、丹药、仙符之类的奇珍异宝来折抵了。
铁圣石和姬韶颜双眼发红,像一个月没进食的饿狼,丢根骨头都会扑上咬。
没办法,他们快被刁小四逼疯了。这趟可算是倾家荡产净身出户,如若再抢不到一两盏大荒神灯,两个家伙杀人的心都有了。
“快看,那是什么?!”彭紫欣蓦然手指前方惊喜地叫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前方虚空之中一阵波光晃动,徐徐浮现出一座砂岩筑成的赤色高塔!
“是朱雀灯塔!”侯仙杰身躯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地找到了大荒神灯!
“等等!”就在众人要往朱雀灯塔冲去的当口,铁圣石沉声喝道。
郁虹总看这两个家伙不顺眼,手按剑柄道:“怎么,现在想卸磨杀驴了?”
铁圣石看了眼刁小四,摇摇头道:“莫要误会,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大荒神灯只有一盏,我们却有七个人,到时候如何分派不知各位有何建议?”
众人一怔,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沉吟思索各自不言。
彭紫欣咬咬牙道:“假如真的只有一盏神灯,我弃权!若非一路之上有刁大哥襄助,我们不知死过多少回,哪有机会见到神灯?”
侯仙杰闻言亦释然道:“不错,反正后面还有三盏!”
郁虹也道:“我和小奇也不与刁公子争夺。”
铁圣石的脸色愈发难看,望着刁小四道:“刁公子,你怎么说?”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一盏破灯你们爱要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众人听得一呆,姬韶颜以为刁小四在故作姿态,冷笑道:“刁公子,你说的可是实话?”
彭紫欣怒道:“刁大哥古道热肠光明磊落,何时撒谎过?”
刁小四差点儿一口气憋死自己,没想到自己在这丫头心目中竟有如此伟岸辉煌的形象。
铁圣石一看刁小四表态放弃神灯,抱拳道:“多谢刁公子成全!那么我们就各凭缘法,看谁能取得大荒神灯!”
廖俊奇忿忿不平,气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铁圣石故作不闻,与姬韶颜率先向朱雀灯塔行去。
众人来到塔下举首仰望,失望地发现塔顶的灯楼里空空如也。
铁圣石二话不说,拔出“平天仙铲”开始在灯塔底下挖掘。
谁知他一铲下去,刚刚挖出一团殷红的泥土,底下竟又冒出新土,迅速将小坑填平。铁圣石不死心,换个地方再挖,结果如出一辙。
郁虹不屑地一撇嘴,说道:“咱们还是到塔顶上看看吧!”
当下众人沿着塔身外的石阶向塔顶进发,除了铁圣石继续留在塔底埋头苦干外,姬韶颜也讪讪地跟了上来。
彭紫欣朝刁小四招手道:“刁大哥,快一起上来!”
刁小四摇头道:“不去,我就在这里歇歇脚。”
包括姬韶颜和铁圣石在内的所有人不禁对刁小四生出好感,却哪里晓得这家伙打死也不想沾上那盏破灯。
众人拾阶而上,来到了朱雀灯塔的顶层。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地专注察看四周的景状,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找了半天,谁也没能发现大荒神灯的线索,只差像铁圣石一般掘地三尺了。
郁虹犹疑道:“会不会我们找错了,这里只是一座空塔,并没有大荒神灯?”
廖俊奇也有些气馁道:“大荒神灯没藏在这儿又会在哪儿?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侯仙杰刚想出言安慰两人,猛然灵台警兆骤生,就看见整座灯塔光芒暴涨,从塔身内部喷射出绚烂的朱雀神炎。
“唿——”一簇簇可怖的焰苗齐齐向上蹿升,转瞬之间朱雀灯塔便化为了一支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烛。
彭紫欣尖声惊叫道:“不好,火就要烧上来了!”
廖俊杰叫道:“不要慌,大家飞下去!”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姬韶颜已经纵身御风向朱雀灯塔外逃逸。
哪知道他的身形刚刚离开灯塔,猛地在空中一记颤抖,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催压,竟笔直向下栽落,一头撞入肆虐的烈焰中。
姬韶颜嘶声长吼,痛苦地挣扎着试图逃离焰苗的荼毒。可惜无论他如何挣扎,终究没能逃过灭亡的厄运。
侯仙杰等人瞧得心惊胆战,再看朱雀神炎沿着塔身已烧到了顶楼,四人急忙齐齐开启洞天,希望能够阻挡一时。
铁圣石就站在塔下,清清楚楚目睹了这一幕剧变,不禁暗自庆幸没有登塔。
忽然身旁一团银白色的神光冲天而起,刁小四祭起玉儿星空直迎朱雀神炎。
铁圣石心下一记冷笑,暗骂刁小四是不可救药的傻瓜。就算他的洞天比姬韶颜强大,也绝不可能抵御住朱雀神炎的侵袭,如此引火烧身殊为不智。
可是出人意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刁小四的洞天并未直接轰向朱雀神炎,而是从中焕放出一座浑圆流转的星阵,“嗤”的轻响镶嵌在了塔身之上。
紧跟着铁圣石的眼前一阵浮光掠影眼花缭乱,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层出不穷,在电光石火之间穿透朱雀神炎,封印在了塔身之上。
刁小四的身形亦随着洞天不断地升腾而向上飘浮,当最后两座大阵嵌入朱雀灯塔的顶层石壁内,他的双手连施法印低喝道:“给老子停下来!”
“轰!”如应斯响,朱雀神炎非但没有停止燃烧,反而将整座灯塔化为火焰,由下而上卷裹着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直冲苍穹。
郁虹一声惊呼,感受到身周四大洞天在迅速消融崩溃,绝望地闭起眼睛。
但也有人在睁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别开生面的烟火表演。
铁圣石幸灾乐祸地退到刁小四的身后,期待着惨剧的发生。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说,并未如他所愿地看到塔中四人被火烧死。
所有的朱雀神炎无视侯仙杰等人的存在,径自呼啸而过,在高空重新聚合。
渐渐地,一盏神灯在焰光中凝练显现,灯中千羽朱雀在飞舞盘旋引吭高歌。
成千上万的璀璨星辰仿似一颗颗晶莹通透的宝石镶嵌在了神灯之上,熊熊的光焰一边吞吐闪烁,一边向灯中收敛。
“朱雀神灯!”铁圣石失声叫道,眼中爆射出异彩。
彭紫欣等人尚未从死里逃生的惊悸中恢复过来,便又目睹到朱雀神灯横空出世,心情激荡无以复加。
侯仙杰刚想说什么,陡地神色一变道:“刁公子,小心!”
“咻!”铁圣石身如鬼魅,掣动平天仙铲猛地在刁小四背后发动偷袭。
显而易见,这些人里刁小四是唯一难对付的人。就算这小子愿意让出朱雀神灯,但难保他不会相助侯仙杰等人对付自己。
与其坐而待毙眼睁睁看着神灯落入他人之手,不如出其不意放手一搏!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可惜他要对付的是刁小四。如果没有万全的防备,他又岂会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铁圣石?
“铿!”九宫刀阵霍然展开,如九龙经天神威凛凛,劈斩在平天仙铲之上。
铁圣石顿感手臂酸麻,铲子向下一沉。
刁小四头也不回破口大骂道:“你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死灵双瞳遽然张开,两束幽光直射铁圣石。
铁圣石大吃一惊,晓得自己不是刁小四的对手,当下斗志尽丧飘身飞退,企图避开幽光照射夺路而逃。
孰料身后人影陡现,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道:“我来了,这次偷袭算是帮你扯平。”
“砰!”一股浩荡雄浑的掌力推送而至,铁圣石猝不及防只得拧身挥袖招架。
“啵!”两股罡风迎空交击,震得铁圣石踉踉跄跄又向前冲去,正落到死灵双瞳的幽光之中。
他一声惨叫,脸上迅速炭化,一片片黑灰色的肌肤如烟熏的窗户纸般纷纷剥落。
刁小四收住凿齿头颅,惊讶地望向来人道:“是你,啥时候到的?”
东方启明漫不经心地抬眼瞅了瞅高悬于空的朱雀神灯,说道:“就在你小子点灯的时候。”
侯仙杰等人低声商量几句立刻达成默契,说道:“刁公子,这盏神灯无论如何还是请你收下,不然我们受之有愧。”
刁小四纵身而起拿住朱雀神灯,往东方启明抛去道:“要不你留着?”
不曾想朱雀神灯飞至中途,竟“呜”地声折返回来,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刁小四呆了呆,哭笑不得道:“娘希匹,这就要跟老子死缠烂打了?”
东方启明道:“神灯认主,何况我已经收了一盏玄武神灯,也不稀罕你手里的这玩意儿。”
刁小四捧着神灯犹如捧着烫手的山芋,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让它别再缠着老子?”
东方启明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有办法,你死了,它可以立刻改嫁。”
∷更新快∷-< 书 海 阁 >-∷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不由欲哭无泪,同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似乎还嫌刁小四不够麻烦,东方启明悠悠道:“神灯出世天生异象,现在只要是在朱雀殿的高手,都已经获悉了消息,并且正往这里赶来。”
刁小四差点要将朱雀神灯摔到地上,将信将疑道:“你别骗我。”
东方启明掏出一个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口道:“小刁,我是过来人。”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简单,我跟他们干了三天,后来就没人敢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刁小四飞快地将朱雀神灯塞进束龙腰带里,然后拍拍手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廖俊奇嗫嚅道:“刁公子,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每个人都收到了通天令的提醒,说是朱雀神灯已经落入你的手中,连具体方位都指了出来。”
“向前进,你个不要脸的死老鬼!”刁小四痛苦****,立刻明白老家伙先前为何说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时刻不忘给自己特殊照顾了。
彭紫欣道:“刁大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怕,我们帮你!”
刁小四怔怔地道:“阿紫妹妹,我可以求你一件事么?”
“刁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小妹一定竭尽全力。”
“不知道我上辈子欠过你啥玩意儿,非要赔上老子的小命不可。我看你赶紧和小侯他们离开此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侯仙杰苦笑道:“刁公子,是我们拖累了你。但事已至此,我们虽然修为低微,却也甘愿以死相拼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说话时,四周人影频频闪动,已有人迅速赶到,潜伏在外围偷偷打探这里的情形,寻找出手夺宝的时机。
刁小四明白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望向东方启明饱含深情地道:“东哥……”
话,立马回答道:“我欠的伙食费住宿费好像六姐都结过账了吧?”
刁小四一摆手道:“兄弟之间谈钱,太不仗义了!”
东方启明淡淡地道:“我跟你没有仗义,只有账单。”
“你真的不肯帮我?”
东方启明不吭声,往后退出三步。
刁小四忽然龇牙笑了笑,猛地伸手一指东方启明,吐气扬声道:“大家听好了,玄武神灯就在这小子身上,快抢啊!”
东方启明“噗”的一口酒喷出,刁小四摊开双手道:“兄弟嘛,该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时候有人忍不住出场,一名头顶长出两根牛角的粗壮青年,身披兽皮手抡大锤从暗处走出,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如同金鼓轰鸣发出“咚咚”闷响。
“刁公子,此人是十恶山少主牛百野!”侯仙杰急忙提醒到。
牛百野举起直径超过六尺的大锤,指着刁小四和东方启明道:“你们两个快把大荒神灯交出来,不然爷爷一锤一个统统拍成肉酱!”
他的个头简直比朱厌王还壮还高,浑身生满火红色的鬃毛,双脚没有穿靴子,望之有如两块浑圆乌黑的大铁锭。
刁小四抬起头几乎望不到牛百野的脸膛,立刻识趣地往后退步,凑近东方启明低声商量道:“要不把你的大荒神灯让给他?反正咱们有两盏。”
东方启明理都不理刁小四,一把推开他。
刁小四无可奈何地对牛百野说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肯,实在是这家伙太小气。”
牛百野人长得粗豪重拙了点儿,却不是白痴。
他认出刁小四身旁站着的那酒鬼是东方世家一龙七凤中的宝贝少爷,至于刁小四,显然不认识,当下说道:“你,把朱雀神灯交出来!”
刁小四一愣,叹气道:“你干嘛非要找上老子?”
“因为……你比爷爷我长得帅!”牛百野抡起大锤猛地砸下来。
他和刁小四相距有十丈多远,可是脚一跨胳膊一伸,大锤便迫在眉睫。
刁小四可不愿跟一头野牛比拼蛮力,身形斜斜飞起间不容发向外飘荡,身形尽量靠近东方启明意图祸水东引。
谁知东方启明一脚踹出刚好蹬在他的屁股上,淡淡道:“离我远点儿,别让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妈!”刁小四迎着大锤疾飞,伸左脚在大锤上蜻蜓点水借力提纵,右脚朱雀七连环踢向牛百野胸膛。
“嘭嘭嘭——”一连七脚蹬在牛百野毛茸茸的胸膛上声音好似打鼓。
牛百野魁梧的身躯左右摇晃蹬蹬后退,巨眼圆睁呲牙咧嘴道:“疼死爷爷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像个没事人似地提起大锤横扫千军猛轰刁小四。
刁小四的脚趾骨头隐隐作痛,感觉就像踢在一块钢板上,不由得头皮发麻,急忙腾身后翻躲过大锤。
两人你来我往激斗了十余个照面,刁小四接连击中牛百野,打得他嗷嗷直叫骂个不休。奈何这头蛮牛皮糙肉厚十分禁揍,还狂性大发追着刁小四打。
刁小四拳脚发力加速急奔,几轮下来牛百野疼得锥心刺骨头昏脑涨,一不小心大锤走空陷入土中。
刁小四趁势欺近,青龙手白虎拳双管齐下,逼得牛百野只能丢弃大锤连连后退。
他一看情势不妙猛地撤步退开十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瞪视刁小四道:“爷爷要发飙了!”
刁小四一屁股坐到锤上,自言自语道:“野牛肉蘸酱,味道肯定香。”
“哞——”牛百野暴怒狂吼,全身烈焰腾腾,猛然俯身双掌砰然拍地,低头亮出那对锋锐如矛的犄角,对准刁小四风驰电掣如奔雷般冲来。
“火牛冲阵!”暗处不知是谁在叫,声音中透出一丝骇然。
刁小四几番试探下来已经摸熟了牛百野的招法套路,有恃无恐地坐在大锤上:“牛兄你太客气了,知道我想吃肉,还特意生火把自己烤熟了送过来。”
“咯!”彭紫欣和郁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的那张嘴未免太招人恨了。
果然牛百野怒不可遏,体内仙元霍霍燃烧化为铺天盖地的焰光,似一团大火球合身撞到,眼看一双犄角就要戳中刁小四的胸口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刁小四的身形一闪,骤然从牛百野的视线中消失。他刹势不住,犄角铿然刺中自己的大锤,身形为之一滞。
牛百野情知不妙,尚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就感到头顶犄角已被刁小四抓住。
兔起鹘落之间,刁小四无视牛百野迸发出来的“十恶幽火”,探手抓牢他的犄角一屁股卡落到牛脖颈上,义愤填膺道:“为什么选我不选他,就因为老子长得比他帅?我让你以貌取人,我让你乱欺负人!”
“砰砰砰!”他抓住犄角强按牛头,将牛百野的脑门一记接一记恶狠狠砸在锤上。
牛百野的脑壳虽然坚硬厚实,但也禁不住这样死命往自己的大锤上撞,但觉得两眼冒星,哞哞怒吼暴怒地跳跃挣扎,哪知刁小四抓牢犄角不肯放手,将牛头死死摁住不说,还一边砸一边叨咕道:“奇怪,怎么就是砸不开?阿紫妹妹,你喜不喜欢吃烤全牛?待会儿再给你来份烤脑花,保证新鲜美味。”
“当、当、当!”如敲钟如击鼓,半人多高的大锤竟被牛百野的脑门硬生生砸进土里,只露了根锤柄在外面。
众人又是惊骇又是好笑,心下都不禁替牛百野感到痛。
“哞——”牛百野大叫一声也不知是气还是疼,终于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刁小四意犹未尽地在牛百野身上一通乱摸,突然欢呼道:“有了!”也不知打哪儿掏出一只皮囊来。
他眉开眼笑地将皮囊收进束龙腰带里,拍拍人事不省的牛百野后脑勺道:“牛兄,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啊!”
躲在暗处窥觑的十数名世家子弟名门传人直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冒寒气。
杀人越货的事在虚无大荒好比家常便饭,可没谁像刁小四这样干得光明正大欢天喜地理直气壮。
那牛百野的修为虽然比不上海无邪、侯宇轩等人,但天生神力铜皮铁骨,火牛冲阵更是一绝,平日也没谁愿意跟这头蛮牛过不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别瞧牛百野一开始猛打猛冲威风十足,但战局自始至终都掌握在刁小四的手里。这家伙赤手空拳就将牛百野活活砸晕过去,令众多看戏人的脑袋也一起跟着生疼起来。
一时间,场内场外人举棋不定陷入僵持。
寂静之中,忽地有人嘿然冷笑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一下子出现两盏大荒神灯,本公子的运气实在不赖啊!”
众人闻声愕然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胸有成竹,压根不把如日中天的刁小四和东方世家的公子放在眼里。
只见一位貌如处子的妖异青年缓步行出,眸中森冷的目光一扫令人不寒而栗。
“海大少!”暗处有人叫出声来。
东方启明喝了口酒,晃晃悠悠地迎向妖异青年道:“小刁,你歇会儿。”
不料刁小四伸手拦住东方启明,凝视海无邪嘿然道:“小娘们儿,你的运气的确不错,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更新快∷∷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全身上下血肉模糊,三根骨头在幽魂仙城沛然莫御的气势催压下已经折断,也亏得仙脉是三股一束远比寻常散仙来得坚韧结实,才堪堪承受住重压。
但他依然坚持不催发熔岩之山,虽说那样可以令自己的功力在刹那间产生倍数级的提升。可显然,现在还不到火候。
也许身上的惨状在侯仙杰等人看来,着实不忍卒睹,几乎离完蛋只差一张纸头的距离。可刁小四不在乎——王玄应、金鼎老贼秃、义成公主、王世充、空月真人……老子都晓不得死过多少回了,这点儿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他挥手点燃九龙蟠海符,金灿灿的华光洞穿黑云幽煞,一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海无邪低咦了声,立即运转心念催动幽魂向仙城中撤退,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然而刁小四比他更快,双手捏做法印振声大吼道:“封!”
千丈虚空中一缕缕银芒此起彼伏划过苍穹,空间于电光石火之中凝铸如山!
封山无量印!
在空中飞舞的幽魂立时受到大道法则的束缚禁锢,如同中了定身咒出现了极短的一下凝滞。
仙符焕放,金煌煌的九条神龙并驾齐驱翻江倒海,所过之处犹如犁庭扫穴,数以万计的幽魂飞灰湮灭!
海无邪一记低哼眉宇间杀气大炽。就这一下,他的幽魂便折损过半,再加上先前被殷雷神火轰碎焚化的,几乎耗去了七成!
对他来讲,这数万条幽魂不仅仅是用来攻击对手的一**宝,更是温养魂海仙城的绝佳原料。如此惨重的损失,简直比捱了洛水寒一记蹈海天矛还要命!
情势似乎出现了逆转的迹象,九龙蹈海势如破竹,一大片一大片的幽魂在金光烈焰中被抹杀得干干净净,前方便是海无邪的本命洞天幽魂仙城。
“呜——”九龙齐吟,张开嘴喷吐出一条条金灿灿的神光,在空中汇聚成波澜壮阔的怒海惊涛,顷刻间淹没了幽魂仙城并不断地加以熔炼。
那些贪图朱雀神灯,前一刻还在痴心妄想杀人夺宝的家伙们面色发白,这才知道先前没有莽撞出手攻袭刁小四,不失为此生做得最正确英明的决定之一。
尤其是能够认出九龙蟠海符来历的人,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可是一张能够轰杀五转散仙的王道仙符,他是打哪儿弄来的?
莫非这小子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遁世仙门,抑或已然退隐多年的大荒泰斗级高手?否则赫赫有名权倾一方的东方世家又岂会对他青眼有加格外照顾?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金闪闪的怒涛深处遽然绽放开一朵黑色的奇花。
滔滔大潮从四面八方被吸入花中,仿佛花蕊之下隐藏着一座无底深渊。
须臾的工夫,水位迅速下降重新露出魂海仙城,只见屋宇街道千疮百孔一片狼藉,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原本密密麻麻的道性符纹或断裂扭曲,或黯淡无光,连坚实厚重的城墙表面亦迸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九条金龙灵力耗尽,徐徐褪淡隐没,到底还是让魂海仙城躲过了灭顶之灾。
海无邪手捻孽海花枝,犹如魔神浴火归来,指天踏地重启仙城,碾压星空大河不可一世地轰向刁小四。
他终于动了怒气,即使被洛水寒击退的那次,也未曾如此。
他的嘴角有一抹血丝,却懒得去擦,羞怒地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原本以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格杀刁小四夺得朱雀神灯,而后挟此威势敉平绣花枕头东方启明,一人独霸两灯,名正言顺地投入向前进门下,未来通天古卷之秘唾手可得,谁知却陷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苦战。
“喀剌剌、喀剌剌!”星空沦陷大河断流,刁小四面前的天堑变通途,一马平川无遮无挡。
他的身体已经不只是皮开肉绽了,仙脉骨骼清晰可见,金红色的热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能支撑不倒实在是个奇迹。
彭紫欣的眼眶红了,打开洞天就想冲上去拼命。她晓得即便加上一个自己,也不可能斗过海无邪,但至少这样可以不必眼睁睁地看他去死!
忽然一只手轻松穿透洞天拽住了她的胳膊,东方启明不慌不忙意态悠然道:“不想他死,就站着别动。”
彭紫欣心急如焚道:“可他快要不行了!”
“谁告诉你的?”东方启明不以为然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东方启明没有看出来,海无邪却看出来了。
他察觉到刁小四的伤势竟远远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严重,仙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等要害部位,都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电流,汩汩绵绵游走流淌抵消了八成以上的魂海仙城幽气冲击。
他的心头微微一凛,意识到刁小四很可能还保留着发动最后一击的实力。而且这小子坚持得越久,争取到的蓄势时间便越多,一旦爆发势必石破天惊。
念及于此海无邪不动声色地将仙元催发到十成,魂海仙城尽管仍然残破不堪,但无数的道性符纹正在飞速修复,不断扩充大道法则的变化。
事实很快证明,他的小心并非毫无道理,刁小四突然展开了反击。
“铿!”九宫刀阵图穷匕见,在熔岩之山的催动之下威力暴涨,摧枯拉朽直斩魂海仙城。
一阵阵梅花间竹的金石鸣响响彻云霄,光澜爆散罡风如潮,九柄宝刀前仆后继劈击在巍峨矗立的城墙之上。
“嗤啦啦——”城墙先是裂开一条缝隙,而后迸溅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大片大片倒塌,露出了一个数十丈宽的缺口。
刁小四毫不迟疑,驾驭九刀冲入城中,如流星经天神龙掠空直射海无邪!
“他疯了?”“好厉害!”“海无邪要输!”“怎么会这样?………
一时间众人的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和诸般不同的判断揣测,但无一例外地瞪大眼屏息关注战局,唯恐一眨眼就会错过最荡气回肠的华丽篇章。
——只要有一线可能,绝不要陷入对手的洞天之中死寻死路。
这是基本常识,所有人在启蒙时长辈们都这样喋喋不休地谆谆教诲。
刁小四不知是没被教诲过还是打得太兴奋,竟敢悍然闯入海魂仙城,难道他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不管旁人怎么想,海无邪的心反而一定。
刁小四的反击在他看来虽然凶猛却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愚蠢,仅此而已。
这是他的城,他是仙城的王。
“嗡——”九宫刀阵声声颤鸣,像是泥足深陷的旅者速度越来越慢。
一道道洞天法则闪耀着道性的符纹光辉,从魂海仙城的每个角落里飞射出来,千丝万缕层层叠加缠绕在九宫刀阵上。
受到法则捆缚的刀阵犹如被激怒的巨龙,拖曳着姹紫嫣红的弧光奋力冲向海无邪。
然而刁小四明显感觉得到,在洞天法则的攻击催压之下,他对九柄宝刀的掌控力被大幅削弱,并且这种趋势还在恶化。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在逐渐缩小,直至调整到与魂海仙城相同的比例。
这,正是五转洞天的真正恐怖威力所在。
毕竟玄仙与三转散仙之间对道性的积累、道法的掌握有着一条无可逾越的鸿沟,绝非所谓的“天赋”与“际遇”能够填平。
“轰!”九宫刀阵霍然散架,九柄宝刀光华黯淡脱离刁小四的控制,满空飚射。
刹那间,刁小四身后藩篱尽撤门户洞开,彻底暴露在了海无邪的面前。
黑色的孽海花绽放妖异的光芒,刺穿虚空摇动乾坤,扎进了刁小四的胸膛。
“不要!”彭紫欣情不自禁地闭起双目,泪水一下子溢出了眼角。
四周响起了低低的遗憾与叹息声,懊恼着朱雀神灯到底还是被海无邪抢到手。
但这杂音将将响起,却被一记地动山摇的天地洪音生生扼断。
一团纯金色的神光从刁小四的胸膛内喷薄而出,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道法力量,不知比魂海仙城的洞天法则强大深邃多少倍。
孽海花瞬间熔解,金色光潮神威无铸冲天而起,化为一张金碧辉煌的仙符,符光之上两行大字灿若日月光辉万丈——
“天命所系,万劫不死!”
“唿——”朵朵金澜排山倒海不可阻挡地轰中海无邪。
他不是不想招架,也不是不想闪躲,但在这无可匹敌的天界神威压制下,心神俱裂灵台如荼,甚而兴不起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念。
“噗——”金色的淤血洒散开来,他的身躯被符光如水银泻地般洞穿,体内仙脉毁损过半,骨骼咔咔碎裂,一团团血肉迸爆四溅。
刁小四呆了呆,没想到天命符爆发的威力比起上次昆仑大战时厉害了许多。
由此可见,他将这张宝符当成老祖宗般地供养起来,绝对有先见之明,如今终于瓜熟蒂落。
“铿!”昆吾神刀在天命符的刺激下凌空劈出,长歌万里血沃四海。
海无邪厉声长啸,拼命释放出一面厚度超过三尺的黑焰神盾。千万朵黑色的焰苗闪烁跳跃飞速流转,试图吸纳消解去符光与刀芒。
“叮!”昆吾神刀的刀魂已经觉醒,在一霎间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配合着刁小四的混沌刀势一往无前劈中黑焰神盾。
盾面正中倏然裂开一条金色的光痕,昆吾神刀势如破竹迅即切入,刀锋突进破开了海无邪惊讶而不甘的脸庞。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刁小四从开始打便想好的策略。
他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天命符的威力是否足以碾压五转散仙的洞天。从结果来看,这张宝符尚待开发的空间还很大。
但刁小四付出的代价十分惨重,至少身体的状况并不比那个已彻彻底底变成死鬼的海大少好到哪里去。
他的胸口被孽海花戳出一个大窟窿,差点就透心凉。幸亏已是散仙,只要一缕元神不灭,便能永存天地。若是换成从前的肉身凡胎,这一下便是了结。
饶是如此,刁小四从头顶到脚底,再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五脏六腑汩汩冒烟到处是洞,骨头断了二十多根,仙脉布满裂纹,血肉模糊容颜尽毁。
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近四千道性符纹,一战被海无邪打碎了五六百条,还有近半伤痕累累亟需修复,至于仙元的损耗更是令刁小四烦恼之至。
这就是玩命的结果。
刁小四站在海无邪的尸首前,将几乎全部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昆吾神刀上,总算没有倒下,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兴奋之情,反而欲哭无泪。
失去了主人驾驭的魂海仙城并未涣散消亡,而是漫无目的地悬浮在空中。
四周死寂无声针落可闻,许久之后人们才终于确信幽魂海少主海无邪海大少真的死了,而且死在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刀下。
可以预见,过了今天以后,“刁小四”这个名字势必会轰动九幽大荒。当然,也会招致幽魂海霸主海共工的疯狂追杀。
不,追杀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洪离宫的少宫主裴铎奋,他率先扑向了魂海仙城。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来刁小四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没准一阵幽风吹上去就能令他仰天倒下。
趁他病,取他命。此时不赶紧出手抢夺朱雀神灯,更待何时?
裴铎奋一动,众多先前心存怯意的人顿时醒悟过来,如一群闻着血腥气味的饿狼争先恐后地扑向窥觑已久的猎物。
“卑鄙!”彭紫欣一眼识破他们的意图,奋不顾身地上前试图阻止他们。但无济于事,这群饿狼的修为十分强横,哪怕实力最弱的亦在她之上。
侯仙杰、廖俊奇和郁虹亦纷纷拔刀相助,冲向魂海仙城希望能保护刁小四突围。
但最先抵达的还是裴铎奋。洪离宫的“颠沛流离身法”神鬼莫测独步大荒,而失去主人掌控的魂海仙城也已起不到丝毫阻挡凝滞作用,令他得以拔得头筹,第一个扑袭至刁小四的面前。
奇怪的是,刁小四居然心情大好地冲着他笑了,不过笑容里满是古怪,就像看见了一只掉进河里拼命挣扎的落水狗。
什么意思?是胸有成竹耀武扬威,还是色厉内荏意欲施缓兵之计?
裴铎奋无暇细想,唯恐错失机会被别人抢到机会,掣刀劈向刁小四的胸口。
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裴铎奋的刀上。
“叮!”一记清脆悦耳的鸣响,裴铎奋口喷精血连人带刀摔飞数十丈,仿佛击中他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柄大锤。
“叮叮叮——”那根神来之指轻描淡写地点按弹抹,又是三条身影吐血飞跌。
剩下的四名青年高手骇然驻步,失声叫道:“东方启明!”
东方启明一只手握着酒葫芦,胳膊肘架在刁小四可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朝着宫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道:“滚!”
话音未落,侯仙杰等人迅即赶到,将伤痕累累的刁小四保护在中间。
那围攻上来的四个家伙均是眼高于顶的桀骜之人,却早已被东方启明杀得胆寒。要知道凭裴铎奋三转散仙的修为被这酒鬼的一根手指轰成重伤,即使四人齐上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何况他们同床异梦各怀鬼胎,谁也不想自己成了炮灰便宜了别人,彼此偷偷对视一眼,缓缓向后退却。
那边裴铎奋忍痛起身,恶毒瞪视东方启明,心知双方的实力天差地远,嘿嘿一声冷笑道:“东方公子,裴某领教了。来日当有厚报!”
东方启明“嗤”的一声轻笑混不理睬。
“唿”的声裴铎奋面前的虚空陡然破开,东方启明的左手从中探出,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面颊上。
裴铎奋猝不及防,颧骨碎裂口喷鲜血,连带半边牙齿一颗不落全都吐了出来,吓得连滚带爬逃之夭夭,再也不敢放狠话。
侯仙杰等人见状暗松了口气,若非东方启明在,就靠他们四个人几乎不可能护得刁小四周全。同时,对这深藏不露的东方世家小少爷,每个人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东方启明驱退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吐着浓郁的酒气拍打着刁小四的肩膀道:“你手里的这把刀不错,卖我?”
“不卖!”刁小四毫不犹豫拒绝了东方启明,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酒葫芦,“咕嘟咕嘟”往嘴里猛灌。
彭紫欣低声道:“刁大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最好不要喝酒。”
“放心,我的酒量好……”不等刁小四显摆完毕,身体很不给面子地慢慢向后软倒。
“刁大哥!”彭紫欣大吃一惊,顾不得人多眼杂冲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中。
东方启明放下架在刁小四肩头上的胳膊:“这家伙是故意昏过去的,你就让他躺在地上睡一觉,一会儿醒过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样……能成么?”彭紫欣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平放下刁小四。
东方启明似乎懒得回答,他在刁小四的身旁盘腿坐下,伸手想将对方手中紧握的酒葫芦拿回来。
谁知刁小四虽然昏死过去,但五指紧扣死死抓住酒葫芦纹丝未动。
东方启明又试着去掰开这家伙的手指头,猛然灵台警兆陡生。他近乎本能地向后仰倒,眼前光焰如炽一闪而过,昆吾神刀只差半寸就将自己骄傲的本钱,挺直的鼻梁削成平地。
“你小子,果然是在装死。”东方启明躲过刀锋,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砂土,很是不满刁小四的视酒如命。
危机解除,昆吾神刀徐徐垂落横卧在了刁小四的身前。自始至终,他都未曾醒转,甚至停止了呼吸,进入到一种怪异的假死状态。
灵集丹王的药力汩汩绵绵,于先天之境中在刁小四的体内如清溪般流淌游走,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脉脉地滋润内脏修复骨骼经脉。
他的体内逐渐焕发出一蓬若有若无的彩色光雾,那是六道神功在仙脉中潺潺流转,疏通淤塞祛除孽海花的阴煞毒气。
他就像把自己浸泡在了一个大药罐里,彻底松弛心神舒缓身躯,利用所有的资源争分夺秒地疗伤恢复。
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并且不断将侵入体内的有害杂质炼化蒸发,再用灵集丹王的药力一遍遍洗涤净化。
五彩的光雾愈来愈浓,渐渐将刁小四的身影淹没,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
彭紫欣等人的心逐渐放宽,也学着东方启明的样子围坐在刁小四的身旁为他护法,借机各自调息运气恢复功力。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三天,期间又有几拨不知好歹的家伙企图趁火打劫,结果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被东方启明一指弹飞。
睡到第四天头上,刁小四终于慢慢苏醒过来,笼罩绍的五彩光雾徐徐散去,褪淡在虚空中。
不等睁开眼睛,他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惬意地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身上所有的伤口俱都愈合,断裂的骨头也重新长好,唯有破损的五百多条道性符纹暂时无法恢复,必须老老实实从头来过。
另外,就是胸口还堵得慌,好似压了一块万钧巨石,令呼吸也变得分外艰难。
刁小四怔了怔,慢慢睁开了双眼,就见东方启明的脑袋正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刁小四没吭声,悄悄地举起手抡圆了巴掌照着东方启明的后脑勺拍落。
不料东方启明犹如脑后生眼,迅速翻身顺势移开了脑袋,滚落到刁小四的肚子上继续酣睡。
“啪!”刁小四的巴掌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刁大哥,你醒了?!”在一旁打坐运功的彭紫欣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响,惊喜地睁眼问道。
刁小四疼得热泪盈眶,只能呜呜点头回答。
彭紫欣望了眼东方启明,敬佩道:“在你昏睡的几天里,全靠东方公子大显神威,将那些妄图浑水摸鱼之徒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再来骚扰。”
浑水摸鱼,这个算不算?刁小四低眼瞅着东方启明,开口轻声叫道:“东哥——”
东方启明的耳朵颤了颤,似乎觉得睡姿还不够舒服,顺手一把掐住刁小四的脖颈。
刁小四寒毛倒竖,二话不说将酒葫芦塞进东方启明似张非张,欲饮未饮的嘴巴里:“东哥,你辛苦了,喝口酒吧!”
东方启明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瞥刁小四,一边拿他的肚子当枕头,一边抬起右手接过酒葫芦。
刁小四一动不敢动地小心翼翼伺候着东方小爷。
郁虹和彭紫欣见此情景,不由在旁掩嘴偷笑。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的伤势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本彭紫欣担心,他被海无邪剥皮抽筋过,不死已是侥幸,再怎么也得在地上躺个百八十天才能爬起来。
谁晓得刁小四苏醒过来没多久,便生龙活虎地在魂海仙城里满处溜达起来。
魂海仙城理论上应该非常大,城区面积至少是煌孤仙城的四到五倍。但由于海无邪并未完全将魂海仙城铺展开来,眼下这座城池就好似一具微缩的沙雕模型。
好在城内最基本的洞天法则尚未消失,刁小四等人的身体比例在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相应地缩小了许多倍,否则一脚踩下去,半条街道便毁了。
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俨然像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就差拉两个乡亲话家常了。
一圈逛完,刁小四爬上城中央的钟鼓楼。这里是魂海仙城的最高建筑,理论上高达三十丈,但现在不过一尺多高而已。
刁小四伫立在钟鼓楼的顶上俯瞰全城,诸般景象尽收眼底。
“你是想修复魂海仙城?”东方启明登上钟鼓楼,走到刁小四的身旁,手里拿着那只好似永远喝不光的酒葫芦,往嘴里倒酒。
“五转散仙的本命洞天,能卖多少钱?”刁小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良企图。
“别费心思了,这座魂海仙城基本被打爆,城中的洞天法则已经残缺不齐,道性符纹也毁损大半。你想修复它,先算算要投入的精力和财物在说,况且到最后也未必能够恢复到全盛时的八成,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东方启明给刁小四泼了一大盆冷水,“如果你想随心所欲地驱动魂海仙城,就得重新搭建与它之间的法则联系,那需要极其强大的仙识才能办到。否则就算千辛万苦修复了仙城,也就是件能看不能用的玩具。如果那样,又不如直接处理掉它,顺手小赚一笔。”
“那你觉得这玩意儿还剩多少价值?”
东方启明想也不想地道:“我可以出一千幽金收购——友情价。”
“这么不值钱?真不不值钱你会唠唠叨叨地跟我说一大通云里雾里的废话?”
刁小四不眨眼睛了,直接冲东方启明翻白。
“东哥,做人要厚道,红口白牙的也不必跟老子提什么友情价——友情论价卖,就是一堆烂白菜。这座城还是我留下慢慢玩儿吧,反正挖坑刨土的活儿没少干过,今后改行做个泥水匠也不错。”
他面对满城的废墟张开双臂,大声道:“我郑重宣告,即日起这城便是老子的城,神圣不可侵犯美丽不可亵渎。我正式命名它为——‘仙城之王’!”
“嗡——”刁小四的双手指尖轻轻漾动出一缕缕金色的光纹,旋即汇聚成两道绚烂多彩的法印,如张开翅膀的蝴蝶随风飘飞,在钟鼓楼的上空盘旋萦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轻盈地覆盖在对街的坍塌的灰墙上,缓缓渗透进砖瓦之中消融不见。
下一刻,灰色的墙体渐渐亮起,附近的幽气一阵波荡向灰墙中涌去。
破损的墙体好似断肢重生,发出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不停地生长弥合。
先是细小的缝隙被迅速抹平,继而触目惊心的豁口亦徐徐合拢,最终整面墙体焕然一新,完美无瑕地伫立在街道对面。
“快看,仙城正在重建!”廖俊奇等人惊讶地聚拢过来,就见刁小四的双手变化不停地打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以脚下的钟鼓楼为圆心,由里向外层层推进,飘落到一栋栋倒塌破损的屋宇上。
很快,城中的屋宇一栋接一栋的亮起来。起先星星点点零零落落,紧跟着接成线连成片,一排排一片片次第点亮,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辉,犹如一座被繁星点亮的无垠虚空,蔚为壮观美不胜收。
整整三天的时间,刁小四就这样废寝忘食全力以赴地重建仙城。
终于,除了极少数眼下无力重建的建筑缺损外,从魂海仙城的废墟中重新伫立起一座脱胎换骨的新城。
城内的所有建筑乃至格局大体上恢复原貌,但在洞天法则中不着痕迹地融入了许多新元素,诸多细节相比原先的魂海仙城截然不同。
正当所有人以为重建修复工程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刁小四在城中放了一把大火,昊阳神火浩浩荡荡结结实实地将整座仙城重新煅烧熔炼了一遍。
三天后,当城中的大火尽熄,展现在各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金碧辉煌雄伟壮观的巍峨仙城。
城市的街道异常宽阔,两旁的建筑于岁月沉敌透露出一股超凡脱俗的韵味。高大宏伟的城郭仿似用金砖砌成灿灿生辉,古老的城楼如同屹立千年的巨人,傲然眺望远方。
那一方方砖一块块瓦熠熠生辉纯净光洁,早先残留的杂质被昊阳神火如同春阳融雪般炼化殆尽,精纯坚凝不知胜过从前多少倍。
尚未散去的神火烟气弥漫飘浮在仙城的上空,云蒸霞蔚充盈着浓郁的阳刚之气,驱散了城外的幽暗阴冷。
一条条幽魂从地下冒出,身上闪烁着金色的光纹,宛若城中的居民,在街道上漫步徜徉,找寻各自的住所。
他们所有的神智与意志已经被仙城炼化,与仙城一起获得了重生,城中的洞天法则亦被刁小四进行了天翻地覆的修补改造,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刁小四依然立在钟鼓楼顶,脸色煞白精疲力竭却极度亢奋。他不无得意地鸟瞰着脚下的仙城,时不时指尖吞吐焕放出几缕光纹,将那些自认为疏漏的瑕疵修补完善。
不过前后六天的工夫,他体内的道性符纹便疯狂增长了两百多条,几乎将上一战的损失弥补回来一半。
更重要的是,他对洞天法则乃至大道精髓的领悟再次突飞猛进,向着异日突破道法自然之境又迈出坚实的一步。
彭紫欣、侯仙杰等人对刁小四如此兴师动众地大手笔改造旧城早已震撼得无言以对。
尽管他们不是第一回被震撼,但对于这家伙种种匪夷所思之想、之举仍然感到吃惊,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
一座被打烂的本命洞天,原本当做废品卖也未必有人愿意收,可是如今它光彩重生换了人间。
这不仅需要对原来的洞天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并且彻底剖析吃透其中蕴藏的复杂法则,从中推演还原乃至创新,还必须拥有登峰造极的炼制造诣与经天纬地不拘一格的创思构想。
所以,没人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有人侥幸获得一座残损的本命洞天,一般都是拆除炼化壮大自身的仙元与道性,也许有人会转手卖掉换取一些对自己更有价值更容易利用的东西。
但如刁小四这朵奇葩,居然不管不顾不辞辛劳地修复重建,而且居然被他做成了。
如此妖孽横行,老天爷怎也不出手管一管?
不管是侥幸,还是必然,至少说明刁小四对昊阳神火的掌握,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境界。否则一把大火烧光全城,哪有眼前的壮美?
由此可知,刁小四对自身道法的掌握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惊人地步。
唯独东方启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不以为意,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待到吃饱喝足睡醒了,忙里抽闲挑肥拣瘦道:“小四,仙城里蕴含的道性太少,就像个只能呆在房中绣花的千金大小姐,华而不实跟个花瓶差不多。”
刁小四没好气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也不考虑赞助给老子一点儿?”
“你若是绝世美女,我或可考虑一二。”
刁小四只当东方启明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念头一动与仙城之王连为一体。
“轰!”仙城蓦然发出一阵颤动,众人一惊就见它迅速凝缩如弹丸大小,化作一抹金色流光向虚空中射去。
众人待在城中,仙识清晰地感应到了自身身形在收缩变小,甚至已渺如微尘。
不一会儿,仙城之王飞越重重阵法禁制,直抵朱雀门中的那座大花园。
刁小四晃身从城中飞落,身形遽然放大恢复如常,从束龙腰带中弹射放出三小妖,高声吆喝道:“都不许偷懒,开工!”
他身先士卒拔出赵武灵王杀胡刀,瞅准了一株锦实树手起刀落。
廖俊奇惊得目瞪口呆道:“刁公子……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仙城是我家,绿化靠大家!”
众人见到刁小四奋力挥刀挖坑刨土顿时傻了眼,心想这家伙也太能折腾了吧,居然打劫到了向前进的身上。
这当然不是一株真正的锦实树,而是向前进以无上道法衍化生成,其中自然饱含道性,如果移植到仙城里显然是填补空白的上佳之策。
只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这合适么?
侯仙杰不自觉地抬头仰望头顶愈发阴沉的天空,心里一阵阵地发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一战刁小四总共抓获七名俘虏,作为应有的惩罚,他们全部被留下,先将身上的东西全部缴空,然后帮刁小四栽花种树清理花园。
所谓众人拾材火焰高,植树造林也是一样。当中自然有人想偷懒,有人想逃跑,可被癞蛤蟆的******堵住七窍一通****、几次示范之后便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了。
刁小四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躺在松软的草地上,舒舒服服小睡一会儿。
可是他的眼皮刚刚合上,就听见惠志成贼头贼脑地贴过来嗫嚅道:“刁……公子,听说楚惟离是你的朋友?”
刁小四睡眼惺忪,不耐烦道:“小红,坐了他!”
“等等,啊——”惠志成脸色发白急忙叫道,无奈癞蛤蟆的屁股已经闻声而动神兵天降将他坐在下面。
“刁公子……我前几日刚……刚见过楚惟离。他……受了伤,很重的伤,就差一点儿被古曜寒……杀死,就在白虎大殿里。”
惠志成死命屏住呼吸,断断续续道:“我认识路,可、可以……带你去救、救他。只求公子能……能把搜走的东西还给我,就当……小弟将功折罪,咳咳、咳咳——”
“楚惟离?”刁小四怔了怔,一把推开癞蛤蟆让它将肥大的屁股抬起来。
惠志成如释重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他好像抢到了一盏白虎神灯,但被众人困在白虎大殿中危在旦夕。古曜寒原本快要得手,不巧遇上了绝幽侯羽千扬的小儿子羽漂,没奈何才转到朱雀大殿碰碰运气。”
刁小四吃了惊,想不到楚惟离居然能虎口拔牙收取了白虎神灯,却也成为众矢之的命悬一线。
羽漂的名字隐约听东方毓明提及过,似乎是个了不得的猛人。假如楚惟离身负重伤落入此人手中,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可眼下仙城之王尚未完工,如此半途而废着实可惜。况且自己为了摆平海无邪已经搭进了大半条小命,真要遇上羽漂多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别看惠志成信誓旦旦,分明是暗藏祸心。
惠志成紧张地注视着刁小四,却久久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不由心下大是失望。
忽听东方启明坐在仙城的城头上,手拿酒葫芦悠然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放屁!”刁小四弹身而起,朝仙城之王一挥手道:“老子今天就教给你义气两个字是怎么写!”
惠志成大喜过望,忙道:“刁公子,刁老大,你果然是义薄云天的好汉!”
“砰!”癞蛤蟆欲抬还休的******猛然坐落下来,又将他砸进草地里。
刁小四环顾未竟全功的花园,叹口气道:“可惜了这些花花草草。”
侯仙杰等人早已绝了争夺大荒神灯的念头,晓得若非刁小四屡次仗义相救,自己铁定就是当炮灰的命。
闻听刁小四欲前往白虎大殿救人,郁虹说道:“刁公子,我们也去!”
刁小四一听大是头疼,他去救人并不是真的拼命,若是撞上羽漂打不过逃了就是。一旦带上彭紫欣、郁虹等人,虽说有美女同行路上一定不寂寞,可也等于往自己的脖子栓了一根绳子,不能逃跑不能求饶说不定还要分神照顾他们。
东方启明坐在城头又开口道:“你们留下来陪着我帮小四监工,谁都不许去。”
郁虹怒道:“为什么?”
刁小四赶忙道:“虹姐,东哥说得没错,仙城需要你,离不开你啊!”
他不等郁虹多说,探手将惠志成从泥坑里拖出来,恶狠狠警告道:“要是骗了老子,我便一刀切了你的鸡鸡!”
彭紫欣拉住郁虹,唤道:“刁大哥……小心些,早点儿回来!”
刁小四冲她点头一笑,抓起惠志成御风腾空,朝白虎大殿的方向飞去。
有惠志成指引方向,再加上刁小四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两人有惊无险只用了半天的工夫便深入到白虎殿中。
这里与朱雀殿一样,是一片占地广袤的建筑群,要在漫无头绪的情况下找到刻意隐匿行迹的楚惟离,难度可想而知。
惠志成将刁小四带到前次遭遇楚惟离的地方,向左首的一片密林指去,说道:“我们便是追入那片林中,失去了他的踪迹。”
刁小四启动寂无法眼向密林中眺望,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条条若隐若现五颜六色的光缕,如同轻盈飘忽的丝带游荡在林中。
这是阵法规则在寂无法眼映照之下所呈现出的具象,假如不能推演破解,贸然闯进密林等若陷入险境。
想来古曜寒等人亦是瞧出其中的凶险,才不得已放弃追杀楚惟离。
他凝神审视了须臾,愕然发现密林中的阵法规则始终处于一种诡异的崩乱状态中。所有的光缕都极不稳定,时时刻刻都在此消彼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是这种变化有迹可循也就罢了,麻烦在于它们的生灭游荡充满乱象,彻底颠覆了大道法则,明明一加一应该等于二,但在密林的阵法规则控制下,可能等于十,也可能等于一万、百万,却绝不会等于二。
惠志成见刁小四望着密林出神,突然翻腕亮出一柄刻满妖异符纹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他的后心。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小子孤身一人在此,只要杀了他,朱雀神灯便有了新主人!
哪知在他匕首刺出的一霎,面前的空间骤然波动无限拉长,分明近在咫尺的刁小四背影转瞬间竟如千里万里遥不可及。无论匕首如何向前递进,双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愈来愈远。
“咫尺天涯!”惠志成骇然叫道,便看见一只拳头破开虚空飞快变大,最终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脸鼻梁骨上。
“砰!”刁小四一拳放倒惠志成,周围的空间立刻恢复正常。
惠志成魂飞魄散,嘶声叫喊道:“不要杀我……”
刁小四劈手夺过匕首,翻来覆去打量了会儿,见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道玄”。
他一脚踩在惠志成胸膛上,问道:“这玩意儿你藏哪儿的?”
惠志成只求活命,结结巴巴道:“这柄匕首可以光化融入体内,上面的符纹有锁魂镇魄紊乱神智的作用,被它刺中后会能收魂摄魄。”
“真的假的?”刁小四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
惠志成赶紧赌咒发誓道:“若有虚言,我惠志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刁小四笑眯眯瞅着他摇摇头道:“我还是不信,你说怎么办?”
惠志成心头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惊恐道:“刁老大,求求你放过我这回。等出了仙域古阵,我对天起誓再送你三千幽金!”
刁小四似笑非笑考虑半晌,终是抵挡不过幽金的****,伸出一个巴掌道:“五千。”
“好,五千,我一出阵就筹给你!”惠志成如获大赦连声答应。
刁小四脚下使劲儿将这家伙踩晕过去,随手往花丛里一踹。
他又对密林观察了许久,依旧无法看破其中的阵法规则,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往密林里走去。
刚刚走到密林边缘,刁小四的神智莫名地恍惚了一下,紧接着灵台嗡嗡波荡,掀起一蓬蓬惊涛骇浪,使得仙心一阵动摇。
正当他惊异之际,一切又平静了下来,唯有脑海残存着微微的眩晕,仿佛宿醉未醒有些头重脚轻。
刁小四一凛,晓得密林中的阵法规则已经生效,而且成功撼动了自己的仙心。
他现在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确信楚惟离深陷在密林之中,自己一旦踏入林内也极有可能就此迷失。
四周除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惠志成,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假如此刻打退堂鼓,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刁小四沿着密林边缘小心翼翼地踱步,不停为自己找出一条又一条应该舍弃楚惟离的理由。
突然,他往脸上狠抽了一巴掌,骂道:“刁小四,你这个贱人!”眼睛一闭满怀悲壮地冲入林中。
下一瞬,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刁小四就后悔了,情不自禁地刹住身形往后急退。
吊诡的事情出现了——他刚才明明只踏入林中一步,可这时往后一路退出十多丈,竟然还在林内!
回不去了!什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这便是了。
刁小四颓然刹住身形,欲哭无泪地环顾四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一小步就成了别人的一大步?
周围林木森森,有些在正常生长,有些从天空中倒悬下来,有些树干横躺在半空与地面平行,更多的东倒西歪犹如八十岁的老太婆还喜欢搔首弄姿。
有些树木眼睛看着不过三五尺的距离,可在灵台上传递出来的感应却远在百丈开外。有些树根赫然暴露在地面上,伸手去摸却只抓到一把腐烂的根须。
错乱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
刁小四开始后悔为何没有将惠志成捆进林中,否则他说什么也要将这小子活埋了,看看三百年后能不能生出朵花儿来。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中无意望到林木后影影绰绰飘过条跌跌撞撞的熟悉人影,依稀正是楚惟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n="/scrps/red/syle4。js"></scrp></d></r>
</d>
</r>
“老楚!”刁小四惊喜地叫了一声。
楚惟离显然没有听见,身影继续向林深处飘荡而去。
刁小四心一急,赶紧腾身追去。然而他的身形刚刚飞起来,心里就知道糟了。
以往飞上一万次,一千万次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御风术,这刻竟变得分外别扭,整个身莫名其妙在空横了过来,往一株大树上撞去。
“娘希匹!”刁小四的反应千锤百炼奇快无比,当即拧腰往右侧飘纵。
结果,悲剧了……
“砰!”他的身体不仅没能按照预想躲开树干,反而加倍提速一头撞了上去。
在空定格了须臾之后,刁小四发出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轰然倒地。
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了楚惟离,说什么也不能跟丢了,他忍痛含悲一骨碌起身,迈开大步向前猛追。
蓦然,刁小四停住身形,低下头瞪大眼看了看地上。
他的手掌倒立在泥土里,身体歪歪斜斜向前竖起,两只脚晃晃垂落下来,一下一下敲打在自己的屁股上。
什么时候老成了双手倒立行走的怪胎了?
刁小四的思维彻底零乱了,他试着放开右手,继而抬起左手……身体并未下坠,就这样倒悬在了空。
原来能够正常的直立行走就是一种幸福,为何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这点?
刁小四在空晃来晃去,却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以免弄巧成拙再栽跟头。
“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白痴,还想着救人,勇气可嘉啊。”
向老鬼的声音不甘寂寞地冒了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幸灾乐祸。
“这才是真正的混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距离大道极致仅一线之遥。它是仙域古阵的核心所在,也是你们这次试炼的终点。”
刁小四一副洗耳恭听专心受教的样,心里头早已骂开了花。
“你是不是很想把我的头按进茅坑里?来吧,就从解开混沌密林的规则开始!”
向前进一语道破刁小四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下一刻他的脑袋便重重撞在了一株粗壮的树干上。
“砰!”刁小四头疼欲裂,险些以为自己的脑壳像轻薄的鸡蛋壳一样破碎开裂。
该死的,这儿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论断。如果是在正常情况,别说一根树干,就是十根捆在一块儿,他也能像牙签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地拧断。
可是当下,这树干比他的脑袋还硬,以至于刁小四甚至怀疑即便对面摆的是块豆腐,最终开花的肯定还是自己的脑壳。
他重重落到地上,一蓬蓬金色的小星星在眼前噼里啪啦地绽开,老半天才回过神。
浑浑噩噩之,他的脑海里无端地闪过“混沌”二字,好像一下抓到了什么。
他仔细地回味着进入仙域古阵以来的种种际遇,脑海一遍遍回放混沌一式的刀意,还有最后两座诸天星阵合而为一时所焕放出的光芒……
霍然间,刁小四明白了。
混沌就是铜钱背面,它的反面叫“秩序”抑或“天道”。
当秩序与天道走到尽头,成为一种“无”的状态,最终导致物极必反,迈向混沌。
所以混沌的本质亦是一种另类存在的“道”,它与后者好比一母同胞。
“混乱”、“无序”便是它的代名词。
于是鸡蛋可能会比石头硬,光阴可能回流,冰也许会烧死人。
蓦然刁小四的脑灵光乍现,不知为何想到了人间、天庭与阴曹地府之间的关系。
假如天庭意味着大道的极致,地府便代表了混沌的终极,而人间与幽之地便介于两者当,一如夹在铜钱正面与背面当的币体。
甚至,它们像光与暗一般彼此重叠交融在了一起。只是在光明,看不见黑暗;同样身处于黑暗时,亦感受不到光明——哪怕彼此存在于身边。
唯有挣脱这一切或正或反的规则枷锁,才能真正超然于天地乾坤。
所以“大道为无”绝非尽头,在它之上还有“无道”。
这才是“虽无不无,有无不定,乃知无无”的真谛所在。
可笑自己先前自以为彻悟了其道理,如今才发觉谬以千里。
知道了“无无”不等于找到了它,更不敢说已经参悟掌握了个的奥秘。
因为他又翻转到了铜钱的背面,一脚踏进了“虽无不无,有无不定”混沌里。
或许,用“不定有无,不无虽无”这八个字来描述会更加贴切一点儿。
然而“无无”的反面又会是什么?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哪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莫非,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死循环,偏偏所有人乃至天上的神仙地下的恶魔,全都陷身其无法超脱,一圈又一圈徒劳无益地反复跋涉,从终点又回到?就像自己身处的世界,看似星空无限,或许某一刻重又路过原点,只是这原点已非上一次的原点……
刁小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古怪的念头骇得不寒而栗,急忙掐断了天马行空的猜想。
——他平生最大的志向其实也不过是想最多的钱,娶最美的老婆,睡最大的**。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历经风雨初衷不改,所向往者无非仍是“混吃等死”四字而已。
刚才的那道命题实在太大也骇人了,还是留待给古往今来的圣贤们慢慢破解吧。
事实上刁小四并不晓得,幸亏他有此一念悬崖勒马,才避免了走火入魔深陷癫狂。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刁小四慢慢地抬起右腿,再抬起左腿,双腿并拢向上直立。
突然,他兴奋地哈哈大笑,使劲儿用拳头咚咚砸地,看上去就像个疯。
当然,他没有疯,而是终于初步破解了混沌迷林的一条阵法规则。
他试着站起身,举起右脚往前迈步,可以清晰感受到靴底踏踏实实落在了地上。
然后是左脚,可是一抬起来刁小四就意识到自己又计了——
“砰!”他的左脚狠狠绊在了右腿上,两条腿拧成麻花身体当即失去平衡,嘴巴里灌进一大口泥巴。
“哈巴!”刁小四气得呜呜出声破口大骂,蓦地念及向老鬼有窥人**的怪癖,赶忙在心里反复念道:“我骂的是自己,我骂的是自己……”
兴许咒语显灵,这回他没有莫名其妙地再把脑袋往树干上磕。
刁小四逐渐冷静下来,立刻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混沌迷林的法阵规则随时随地都在变幻,自己无疑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必须在一次次跌倒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推演破解该死的混沌法则,从找到直立行走的正确方式。
不同的是,婴儿近乎凭借本能就能学会走路;而他,却必须搜肠刮肚绞尽脑汁。
刁小四总算明白了,如果自己先前看到的那条背影果然是楚惟离的话,那他该是多么的了不起,居然能在混沌迷林里飞行——哪怕屁股一扭一扭很像个肥婆。
于是乎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密林深处时不时会响起某个人的惨叫声。
他的身影或者挂在树丫上,或者紧贴在树皮上,或者一头倒栽进泥土里,各种摔倒跌飞的姿态千奇百怪精彩纷呈,甚而还能玩两手前空翻接后空翻连转体七百二十度的高难度技巧动作。
于是乎这个年轻人逐渐学会了走,又学会了跑,尽管跑得一瘸一拐……
于是乎这个年轻人慢慢飞了起来,然后能在空左右移动,尽管像个醉鬼……
他一点一滴地洞悉参悟法阵规则,一边晃晃四处乱飞,一边苦思冥想着“无而不无,不有虽有”的狗屁道理。
他开始练习拔刀,结果战战兢兢地一刀劈出,却差点砍断了自己的脚脖。
他试图开启洞天,哪知放出来的是一串色彩缤纷的烟花。
他更想找到楚惟离,而后赶紧离开这见鬼的地方。可惜事与愿违,楚惟离没有遇见,却撞上了一张令他讨厌透顶的小白脸。
有道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刁小四正痴心妄想着升过树顶,好试一试自己能否摆脱迷林法阵的该死禁制。
不料他千辛万苦摇摇晃晃升腾到二十多丈的高度时,周围的阵法规则遽然扭曲,御风术随即失效,身躯顿感沉重如铅朝着地面一往无前地俯冲下来。
“你妈——”刁小四双手抱头,屁股拼命下沉,希望能躲过英俊高挺的鼻梁再次饱受摧残的厄运。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道:“小心!”
林木深处身影晃动,洛水寒衣袂飘飘御风而至,伸手做出接应的姿势。
刁小四肚里莫名地冒出股邪火——你凭什么认定老非摔个狗啃屎不可?
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老这就表演个金鸡**外加白鹤晾翅给这小瞧瞧,亮瞎他的狗眼!
一念至此,刁小四双臂一振提拔身形,在空有个非常明显的凝滞动作,然后顺势滑出数丈从洛水寒身前掠过,绷直左腿蜷曲右腿,足尖犹如蜻蜓点水异常干净利落地往地面踩落。
“好漂亮的身法!”洛水寒怔了怔,由衷地喝彩道。
“滚——”仿似要为他的话语再添上一串浓墨重彩荡气回肠的尾音,刁小四的身形骤然翻转,脑袋狠狠扎进土里,只剩下一伸一蜷的两条腿在地上胡乱扑腾,宛若出水芙蓉般漂亮。<er>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最终,满脸泥巴的刁小四到底还是被洛水寒相帮着才从土里拔了出来。
本来想在小白脸面前挣个脸,谁知适得其反丢了大脸,刁小四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抹去脸上的泥巴,翻着白眼道:“晓得什么叫好心办坏事么?你那么贸然地闯过来,就不怕被老子一屁股坐成肉饼?为了救你一命,我只好逆天改法牺牲自己,把脑袋****了地里!”
洛水寒微笑道:“是在下冒失了,请刁兄海涵。”
“是不是等老子摔死,你也准备用这句话打发?”
洛水寒的笑容保持着优雅高贵,回答道:“刁兄若仍觉得心中怨气难平,可以打我一拳出气。”
“你当老子听了这话会羞愧,就不好意思追究了?”刁小四一想到过去十数日这姓洛的小白脸对雅兰黛多半也是如此假惺惺地嘘寒问暖逆来顺受,心头老大的不舒服。
洛水寒笑了笑,问道:“刁兄可是为了楚惟离而来?”
刁小四愕然道:“你见过老楚?”
洛水寒颔首道:“我刚才还和他在一起,因为听见了刁兄的喊声才赶了过来。”
刁小四一喜道:“老楚伤势好点儿没有,带我去见他!”
洛水寒说道:“楚兄伤到了内腑,所幸性命无忧,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颇有起色。”
“这几日?”刁小四的脑袋迷糊了下,印象中自己至少在混沌迷林里待了有一个多月,还在奇怪为何阵门迟迟没有开启,为何到了洛水寒的口中一下子便缩水了七八成?
洛水寒似乎猜到了刁小四的念头,说道:“刁兄,这里的时间是紊乱的。”
刁小四恍然大悟,嘴里却不肯认输道:“你是说老子算错了时间?”
洛水寒含笑不语,刁小四也不吭声。
两人静静地对视片刻,刁小四心里已悄悄演算出了正确的时间。假如从他进入混沌迷林算起,不多不少刚好三天。
才三天啊!他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热气蒸腾,正欲说两句找回场子,猛又想到自己前几日曾亲眼见到楚惟离在林间御风的情形。
如果洛水寒没说谎,楚惟离现在应该正躺着养伤,哪有可能满林子乱飞?
正倍感困惑之际,洛水寒凝住身形开口道:“楚兄,你看谁来了!”
刁小四凝目望去,只见楚惟离盘膝坐在一株树下,正自潜心运功疗伤。
出鬼了……自己三天前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莫非,自己不知不觉受了混沌迷林的法阵规则蛊惑,已经陷入到迷乱的精神幻境里?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急忙全力运转寂无法眼,同时飞快地计算推演四周的法阵规则,却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端倪。
楚惟离在树下缓缓睁开双目,淡淡地扫了眼刁小四,并未出现后者期望中感恩戴德又或痛哭流涕的激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僵尸脸,向他点点头勉强算作打了声招呼。
刁小四哪里肯轻易放过楚惟离,他来到树下伸出手来,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然后是脖颈、胸口、小腹,紧接着一路向下——
一开始楚惟离不想搭理这混蛋,努力保持淡定。无奈刁小四得寸进尺愈来愈过分,终于忍无可忍飞起一腿踹在他的肚子上。
“你娘的好疼,这不是幻觉……”刁小四不怒反喜,一边弯着腰揉搓小腹,一边抽着冷气道:“腿能动,脚能踢人,还好!我以为你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呢。”
楚惟离冷冷道:“我一见你就来气。”
刁小四恼了,直起腰道:“老子招你惹你了?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来救你。咦,你现在是四转散仙了,难怪说话特别横。”
楚惟离毫不领情,嘿然道:“等你来救,我早被人打散了。”
刁小四不以为然,说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收……尸嘛”
楚惟离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他,悉心体悟混沌迷林中的法阵规则。在这鬼地方,多掌握一分阵法规则,便多一分自保的力量。
忽然,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禁不住偷偷吞了口唾沫。
香味越来越浓,就像长了腿似地使劲儿往他的鼻孔里钻,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最终,楚惟离到底没能忍住肉香的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见树下架起一口熟悉的大锅,里面乳白色的汤汁汩汩翻滚,正炖着一条乘黄腿。为了调鲜,锅里还加了赢鱼和若干香料,丝丝缕缕的香气满溢出来隔着八百里都能够闻到。
刁小四坐在锅边故意用手不停地扇动着从锅里冒出的热气,将香味往楚惟离的鼻子底下赶。
“我要小腿上的那块肉。”楚惟离悲哀地发现,只要跟刁小四在一起,自己的谦谦风度就会莫名其妙地被丢进酱缸里,染成自己想都不愿想的颜色。
“居然能将火焰掌控到这般地步,刁兄的悟性令人望尘莫及。”
洛水寒在一旁凝目观察大锅下跃动的昊阳神火,毫不掩饰地大声赞叹道。
这儿是混沌迷林,想在混沌阵法的影响之下生火做饭,难度远高于御风飞行。假如刁小四肯多把心思用在修炼而非填饱肚子解决馋虫上,先前那一下也不至于****土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说生火不是一种修行,做饭不是一种参悟?
刁小四拔出幽泉短刀,将乘黄的小腿肉切下一大块递给楚惟离,又用新得的玄海匕首给自己切了一大块,朝洛水寒哼了声道:“别以为拍老子两句马屁就有肉吃。”
洛水寒好脾气地笑笑,楚惟离看不过眼去,将插在幽泉短刀上的乘黄腿肉递给他道:“洛兄,你吃这块。”
说罢,他一把夺过刁小四手里的玄海匕首,咬了口插在锋刃上的乘黄腿肉,细细咀嚼了会儿,摇摇头道:“煮老了,火候不到家。”
刁小四瞠目结舌,胸闷道:“我有说要你帮我请客么?我有说要你帮忙点评么?”
“那又如何?”楚惟离轻描淡写道:“我的这条命是洛兄救下的,楚某请他吃块肉,你有必要发牢骚么?”
刁小四怒了:“可那是老子的肉!”
楚惟离摇头道:“错了,这不是你的肉,是乘黄的肉。”
刁小四呆了呆,霍然醒悟过来,读书人讲起歪理来,比十个****绑在一起更烦人。比起****单刀直入满口脏话的战斗风格,他们更习惯于引经据典占领制高点,从气势上从道义上彻底击败对手。
这一刻被击败的不仅仅是刁小四,还有锅里留下的半条乘黄腿肉。
只见它悄悄地从沸腾的汤汁中站立起来,然后晃晃悠悠离家出走向上飞升。
“煮熟的肉会飞?”刁小四望着在自己面前缓缓飘升而起的乘黄腿肉,忘记了找楚惟离和洛水寒算账,一头雾水地问道:“阵法规则里有这条?”
楚惟离的双目紧盯着腿肉,徐徐道:“我不确定,也许是一条新的潜规则。”
“潜规则?”刁小四瞪大双眼试图破解,终究还是泄气道:“好像超出了老子目前所能理解的极限范围。”
忽听洛水寒微笑道:“其实这条规则很简单,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
楚惟离讶异道:“洛兄,你居然这么快就成功破解了?”
洛水寒点点头,回答道:“关键是要找到一条线索。”
“线索?”楚惟离若有所思,叹了口气道:“惭愧,我还是漫无头绪。”
刁小四嗤之以鼻道:“老楚,少听他吹牛。在我老家,像他这种人满大街都是,摆个摊儿插面旗,吹得云里雾里越玄乎越好,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天机神算。”
洛水寒听了也不生气,指了指已经升起三四丈高的乘黄腿肉道:“光凭线索自然不够,还要有钩子。”
“钩子,你还锤子呢!钩子,嘿嘿……钩子,你妈!”
刁小四突然一蹦四五丈高,伸手抓向乘黄腿肉,隐约看见肉上果真吊着根透明的丝线,在林中法阵的干扰下几近隐形。
“嗖!”乘黄腿肉蓦然一晃向右侧滑去,刁小四的手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从树顶上方泄落下一条身影,舒展着两只巨大的银色羽翼乘风翱翔,抢在刁小四前头捷足先登,探手抓住乘黄腿肉。
“吧嗒、吧嗒——”没等刁小四回过神来,这个长着一双银色羽翼的鸟人便三下五除二将乘黄腿肉啃得干干净净,只怕将李元霸和山爷两个捆在一块儿都赶不上他的铁嘴铜牙和大胃口。
这时鸟人张开嘴巴,从口中慢慢地将一根光溜溜的乘黄腿骨拉了出来。
整根的腿骨足有碗口粗丈许长,天晓得他是怎么塞进嘴里的。
“老鹰?八哥?麻雀?”刁小四忘记了愤怒,打量着鸟人的羽翼不停猜测道。
鸟人一边将腿骨吐出来,一边摇头。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像个粉雕玉琢稚气未脱的人参娃娃,任谁都想狠狠咬一口。
终于一丈来长的乘黄腿骨从他的嘴里完全吐了出来。鸟人用手握住腿骨的一端,拍拍刁小四的胸脯道:“手艺不错,我正好想找个合我口味的厨子,就是你了。”
刁小四拍开乘黄腿骨,勃然大怒道:“你怎么不说家里还缺个刷马桶的?”
就听楚惟离在树底下缓缓说道:“假如你能让绝幽侯羽千扬的儿子刷回马桶,我连汤带锅一块儿吞到肚子里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头六臂?”
刁小四惊呆了,原来古之人诚不我欺,世上真有三头六臂的奇葩。
“叮!”日月天轮与昆吾神刀迎空激撞,刁小四毫无防备被震飞而出。
羽漂如影随形,十银风驰电掣直劈刁小四胸膛。
刁小四竭力平复震荡的气血,九刀齐出层层设防护持在了胸前。
“叮叮叮——”十银势如破竹,将九柄宝刀一一挑飞,漫天的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刁小四继续飞退,但身形已经能够保持平稳,眼角余光看到楚惟离和洛水寒追了上来,却被羽漂的日月天轮挡在身后,依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望着飞速迫近的十银刀锋,刁小四真心不想再把自己当作小白鼠,从而验证在混沌密林的法阵规则影响下,天命符是否还能发挥效力?
他当即催发熔岩之山,功力暴涨直灌昆吾神刀,腾腾金焰竟似要冲破混沌迷林的法阵束缚,焕放出一团团炫目的光澜。
“铿!”昆吾对十银,第二次狭路相逢,迸溅开朵朵金银二色的光花。
刁小四和羽漂的身形不约而同一记剧颤,手中神刀拿捏不住齐齐冲天飞射而起。
十刀换一刀,刁小四总算扛下了羽漂的强攻,但整条右臂被刀气绞得鲜血淋漓拧成麻花状,往外冒着浓烈烟气。
羽漂的右臂稍好一些,自腕部直抵肘部裂开一条银红色的刀口,底下展露出一条粗壮的仙脉,宛若暴怒的龙筋跃动欲飞。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顿时不假思索鼓荡一双银翼狠狠向刁小四拍落!
孰料刁小四熟视无睹,身形不退反进一头撞向了羽漂怀中。
羽漂凛然一惊,左手五指捏攥成拳猛轰刁小四的面门。
“啪!”刁小四的青龙手奇兵突出缠上羽漂的左臂,如青藤绕树死死扣住。
“砰!”两人的身体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噼噼啪啪”骨骼脆响此起彼伏。
羽漂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与刁小四扭作一团。
洛水寒和楚惟离抓住机会从侧旁抢出,各出一掌抵住了羽漂拍落的银翼,瀛海神枪与丹青竹简双管齐下直插他的胸膛。
羽漂从身下抽出日月天轮“叮叮”两声几乎不分先后锁住一枪一简,旋即双腿横扫将洛水寒和楚惟离踢倒。
“砰、砰、啪啪——”四个人,十二条胳膊翻翻滚滚贴身肉搏。
如此紧凑狭小的空间中,任何招式都不管用,闪躲亦不可能,比的就是谁更抗打。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肉搏战居然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直至双方精疲力竭遍体鳞伤依然分不出胜负。
刁小四最惨,羽漂的拳头有一多半是冲着他来的。打着打着,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三个人压在了最下面,身上犹如扛着三座大山,还得时时刻刻被人饱以黑拳,混乱中也分不清究竟是羽漂的、洛水寒的,还是楚惟离的。
为了不吃亏太多,刁小四拼命趁乱浑水摸鱼,偷偷踹了洛水寒四五脚,算把肉钱讨回来了。
好不容易,他逮着机会双手护头从人堆里往外爬,气喘吁吁地大叫道:“休战!”
可惜其他人打得兴起充耳不闻,不知是谁又在他腰眼上踹了一脚。
刁小四疼得直咧嘴,灵机一动道:“谁想吃烤当康?!”
突然,迷林里安静了下来。羽漂、洛水寒和楚惟离如有默契地停止了打斗,一个个站起身全神戒备地彼此瞪视。
“给我两条腿。”羽漂收起三头六臂,抹了把脸上的斑斑血迹,一点儿也不跟刁小四见外,似乎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大厨。
楚惟离冷冷道:“用你的腿来换!”
羽漂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皮囊道:“我带了酒。”
刁小四立刻很没骨气地问道:“你要前腿还是后腿?”
羽漂想了想,回答道:“前后腿各来一条行不行?”
刁小四完全无视楚惟离冷厉的道:“没问题,烤好了让你先挑。”
于是,羽漂、楚惟离和洛水寒三人坐在一旁休息,刁小四忙活着生火烤肉。
酒足饭饱后,四人倦意上身,投各自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开始打坐恢复。
刁小四的脑海里徐徐回放出适才的激战场景,感受其中点点滴滴的变化,反复地推敲寻找混沌迷林的法阵规则。
他相信,洛水寒、羽漂和楚惟离此刻也正做着同样的事。
因为体内拥有天命符,借助它令人发指的解析能力,刁小四对于混沌密林法阵规则的推演破解速度远超他人。
他的仙脉上,隐隐约约多出了一些暗纹,这是混沌道性的具象体现。不过比起银色的道性符纹,这些暗纹显得异常稀疏纤细,远远不成气候。
对此刁小四并不在意,他只想尽快掌握混沌迷林的法阵规则,然后拍拍屁股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混沌道性是多是少,春风吹皱一池水干老子了事?
这时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前几日在迷林中所看见的那条楚惟离的身影,非实非虚而是混沌之中显现出的影像,一如人间的海市蜃楼。
在这片混沌世界中,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在随时随地产生错乱。想要精确地把握空间与时间,就必须彻底吃透迷林里蕴含的法阵规则。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羽漂忽然拔身而起道:“我好了,你们歇够了没有?”
楚惟离一跃起身,话不多说径直一拳轰向羽漂。
于是,四个人又开始了第二轮激斗,直到刁小四鼻青脸肿大叫“开饭”。
此后一连数日,他们就这样打一场吃一顿,歇一会儿再继续打。如此周而复始,四人对于混沌迷林法阵规则的领悟愈来愈多,渐渐可以施展出一些简单的道法,战况亦随之越来越紧张火爆。
这一日斗罢,四人照旧先饱餐一顿,然后各就各位打坐歇息。
不料没过多久,混沌迷林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猛烈震动,地面疯狂开裂,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往外喷吐着浓郁的黑色混沌之气。
成千上万的巨树争先恐后没入土中,甚至连茂密的枝叶亦一并缩进地下。
刁小四顿感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不假思索地腾空飞起,却感应到四周的法阵规则并未消失,使得众人仍然无法脱离禁锢。
他心头凛然尚且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再看羽漂、楚惟离和洛水寒均都不约而同地飞到了空中,全神贯注静观其变。
只见脚下的大地徐徐向上隆起,瞬间形成一座方圆超过百丈高达三十余丈的土丘。
刁小四的灵台霍然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启动寂灭法眼朝土丘望去,登时吓得差点一跟头栽落。
这哪里是座土丘,分明是一头外形似狗长着翅膀的巨兽!
“小心了,”楚惟离的神色一凝,沉声道:“这是混沌兽,大荒四凶之一!”
“呜——”巨兽昂起头颅,张嘴向空中喷出一团黑色的混沌精气。
四人骤感暗无天日虚空动荡,一条条无形的强大混沌法则如同沉重的镣铐般层层叠叠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令得思维混乱仙心泯灭。
刁小四大吃一惊,急忙催动天命符护持灵台,这才使得视线稍稍恢复正常,一边全力挣脱混沌法则的束缚,一边运转六道神功在身周筑起藩篱抵御黑气的侵袭。
就听羽漂不以为然道:“这也能算混沌兽?不过是阵法衍化,徒有其表!”傲然舒展银翼往下俯冲,掣动十银斩向混沌兽的头颅。
在四人之中,他对混沌法则的领悟最多,亦最先恢复过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悟性远远高过刁小四抑或楚惟离、洛水寒,而是鲲鹏血脉中本身就蕴藏着一部分混沌法则,得天独厚非其他人可以比拟。
“砰!”混沌兽扬起山一般的翅膀,将羽漂连人带刀抽飞。而它付出的代价则是翅膀上被十银划开一道银色刀口,以及伤口中渗出的几颗龙眼大小的混沌精元。
不过对于体型硕大无伦的混沌兽而言,这点伤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刁小四看得脊梁骨直发冷,低问道:“咱们怎么说,能不能想办法逃走?”
楚惟离对刁小四的提议置若罔闻,一晃身冲向混沌巨兽。
洛水寒的速度更快,身形仿如白云出岫秋水无痕,欺近到混沌巨兽右侧,瀛海神枪在黑气滚滚的虚空中拉开一条笔直的金线,直刺它的眼珠。
混沌兽并未闪躲,仅仅是朝着瀛海神枪望了一眼。
“嗡——”一瞬间在虚空中同时出现了数十条瀛海神枪,有的扭曲成陀螺形状,有的弯如新月,有的对折重叠,还有的千奇百怪已经难以用语言描绘形容。
洛水寒胸口像重重捱了拳,眼前发黑感应到混沌巨兽的目光中所充斥的强横力量。
他临危不乱心与枪合,招法不变依然故我,朝向混沌巨兽的右眼刺去。
“啪!”楚惟离打开丹青竹简,一行行充满天地正气的古老文字涌将出来,在空中暴涨数十倍,融入到黑气之中,“砰砰”炸开一团团青色涟漪。
洛水寒心领神会,瀛海神枪光芒暴涨骤然提速,从一团团青色涟漪之间疾掠而过。
“噗!”枪锋刺中混沌巨兽的眼角,一蓬金色的光气如喷泉般飚射出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混沌巨兽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怒吼,隆隆的声波有若排山倒海的狂涛,将洛水寒和楚惟离掀翻数百丈。
下一刻,两人又诡异无比地出现在了混沌巨兽的正前方。
时空不停地扭曲变幻,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就像小孩手里的橡皮泥被肆意而漫无目的地揉捏,变化出诸般截然不同的形态。
洛水寒和楚惟离的的身上布满宛若沉重枷锁的妖异黑气,禁锢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躯,更是两人的心神与意志。
此刻混沌兽俨然就是迷林法阵的化身,释放出不可抗拒的阵法规则,令所有的人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它张开嘴,就似打开了一座黑黢黢的阴森山口,要将洛水寒和楚惟离吞入腹中。
“走!”洛水寒毫无犹豫,一枪横扫在楚惟离的腰上将他打飞,却被混沌巨兽的大口一下吞没。
“洛兄!”楚惟离睚眦欲裂身形向外激飞,猛感身旁风动,刁小四身刀合一与他擦肩而过,在混沌巨兽大嘴合拢的一霎掠入口中。
“呼——”铺天盖地的黑气迎面涌来,刁小四感觉仿佛坠入到一座黑沉沉的汪洋大海中,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顷刻间被巨浪吞噬。
他根本看不到洛水寒的踪影,昆吾神刀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被死死紧握不放,顺着刀势不住地劈波斩浪向黑气深处闯去。
然而他的六道神功完全挡不住黑气的侵袭,只觉得宛若一艘千疮百孔的沉船,冰冷彻骨的海水源源不绝地涌进来,身体变得愈来愈重,仙心亦渐渐被黑气中蕴藏的混沌力量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天命符终于按捺不住煌煌神威,陡然迸射出一团恢宏雄浑的金色光芒。犹如金阳行于暗夜,绚烂的光华如潮水般普照四方,眨眼间方圆百丈内的黑气冰融雪消,眼前一片圣洁壮严的光明景象。
刁小四的仙心解封霍然清醒,顿感神功尽复浑身轻松,彷如卸下了万钧重担。
他环顾四周,只见在天命符神光照耀的范围之外,依然是黑气翻腾无穷无尽,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五脏六腑经脉血肉。
稍稍定了定神,刁小四仗刀前行。天命符始终如影随形笼罩百丈方圆,所过之处黑气消弭混沌泯灭。
然而这片黑暗的混沌世界不知到底有多广阔。天命符的神光之外,永远是黑压压的混沌之气,刁小四行出许久仍不见尽头。
但他并不着急,反正有天命符的守护,百无禁忌多走点儿路也不算,何况顺便还可以继续揣摩参悟这里头蕴含的混沌规则。
只是刁小四对天命符的来历越来越好奇——好大的一块馅饼,为偏偏砸在了的头上,就因为他帮老天灭了金鼎老贼秃?
忽然他若有所觉,迅速向左侧移动了数百丈。
“嗡!”天命符的光壁发出一阵轻微波动,有团黑乎乎的身影踉踉跄跄破壁而入。
“唿——”弹指间,身影上包裹的黑气被天命符神光蒸发熔炼,露出了来人的本来面目,正是洛水寒。
他的肌肤之上仍有隐约可见的黑气在流动,一边运功迫出,一边向刁小四颔首道多谢!”
尽管九死一生,他的神情依旧镇定而优雅,让想看好戏的刁小四不禁大为失望。
“一命抵一命,一报还一报,老子和你两清了。”
——一个落难的王子恰好被一个落魄的乞丐救了。王子还是王子,乞丐还是乞丐。
这就是刁小四心里的感觉。他紧绷面孔警告道往后不准骚扰小雅,离间我们兄妹的似海深情!”
洛水寒怔了怔,须臾后微微一笑道雅仙子有眼光,我佩服她。”
刁小四听了正色道你更应该佩服的是我令人高山仰止的胸襟气度才对。”
洛水寒道有些话藏在心里不说,或许更有价值。”
“也对,”刁小四想了想,赞同道比如老子会告诉你小雅和我不是亲兄妹!”
洛水寒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说道她很幸运,你也是。”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如果老子能够离开这黑咕隆咚的鬼地方,那才是幸运。”
洛水寒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混沌黑气分布并不均匀?”
刁小四一省,立即明白了洛水寒的意图,眼睛发亮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洛水寒点点头,伸手向左前方指去,说道我,那里就是混沌虚空的中心。”
刁小四虽然心里早已认同了洛水寒的观点,口中却抬杠道你不说的脚下就是世界的中心?”
当下两人在天命符神光的保护之中朝左前方御风飞行。由于没有了混沌之气的干扰束缚,他们的速度极快,简直可以用瞬息千里来形容。
刁小四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和洛水寒比拼身速,凭借仙识感应只管向混沌精气最浓郁的地方飞去。
渐渐地,天命符的光壁受到愈来愈强的无形外力压迫,自动朝里收缩,最终照耀的范围只剩下不到方圆十丈。
这时候,前方的黑色汪洋里缓缓显露出一团悬浮的黑火。
事实上,这团“火”完全融合在黑暗之中,根本不可能用肉眼看到,全靠两人异常强大的仙识感应才了它。
刁小四停住身形,四周的光壁再次往里收缩,能够笼罩到的范围仅剩下五丈方圆。
洛水寒问道刁兄,你有没有把握接近到那团黑火的十丈之内?”
刁小四嘿然道如果你不介意咱们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我可以试试。”
洛水寒的仙识一次次试图破入那团黑火,然而不论怎样都无法达成。
他沉吟片刻,问道十五丈行不行?”
刁小四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道我喜欢马车,能在天上飞的那种。”
洛水寒一愣,就听刁小四又道天气好的时候呢,骑着大鸟到处逛逛也不。要是饿了,现成就有吃的。”
洛水寒笑了,说道刁兄如果喜欢,我便将它们送给你。”
“也罢,老子就牺牲一回!”刁小四大喜,立刻催动天命符向黑火冲去。
果然不出所料,当两人迫近到十五丈左右的时候,天命符的光壁受外力挤压,迅速缩小到方圆三尺。
刁小四猛然搂住洛水寒,将的身体和他紧紧相贴道准备好!”
“嗡——”天命符不断往里收缩,很快就紧贴在了两人身上。
刁小四不管不顾继续往里冲,心中默数道十三丈、十二丈……”
天命符不再收缩,却剧烈地晃颤起来,金色的光壁上慢慢泛起黑色的斑纹。
洛水寒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全神贯注锁定前方的黑火。
这团黑火的直径超过一丈,表面跃动着无数条流焰,在他的仙识感知下,清晰地衍化成为一条条混沌规则。
“十一丈!”刁小四咬牙切齿地叫道,为了马车和烤鸡,他决定拼了。
十丈!
“轰——”刁小四的昆吾神刀和洛水寒的瀛海神枪同时发动,一往无前地冲向那团混沌黑火。
金红色的光汹涌澎湃,硬生生在浓重如铅的黑气中劈开一道缝隙。
“滚、侬、只、蛋!”刁小四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辣气壮的机会,使出浑身气力重重一脚踹在了洛水寒的屁股上。
“砰!”洛水寒犹如离弦之箭,沿着被刀光枪芒开辟出来的缝隙射向混沌黑火。
在他身后,金红色的光花就似一条导火索被迅速地“嗤嗤”熔断,消弭在黑暗里。
他的身速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比刀光枪芒还要快!
即便如此在刁小四的眼里,洛水寒的身影依然慢得像蜗牛爬。
这并非觉,而是沛然莫御的混沌精气在不断地阻击凝滞,并飞快地弥合起那条被瀛海神枪和昆吾神刀劈出的裂缝。
蓦地,洛水寒眼前一黑,没有路了。
他的身形距离黑火,目测还有三丈之遥。
当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光亮泯灭,四周如同岩石般凝固的混沌精气立即压了上去。
洛水寒并未惊慌失措,他早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英俊而充满阳刚之气的面容镇静逾恒,体内绽放出一团如大海般蔚蓝纯净的光澜,浩浩汤汤注入瀛海神枪。
枪锋铿然长鸣,仿似凤舞九霄向着混沌深处的黑火扑去!
“轰隆隆、轰隆隆——”岩石一样厚实坚硬的黑气不断发出沉闷的轰鸣,在蔚蓝色的光澜冲击下大块大块的分崩离析,凭空掀起一蓬蓬浑浊而离乱的惊涛。
洛水寒的身形猛烈摇摆,唇角飘洒金红色的血滴,衣衫与肌肤受到黑气侵蚀,冒出腾腾光焰。
他的神情依旧从容冷静,全神贯注地披荆斩棘纵枪前行。
只是这短短不到三丈的距离,走来比一生一世还要漫长。
终于枪芒渐渐黯淡,被卷土重来的混沌黑气不停地吞噬。瀛海神枪遽然一记铿锵激鸣,枪杆如长弓般弯起,已成强弩之末。
洛水寒吐了口血,静静望了眼面前横亘的那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混沌黑火触手可及仅有丈挟遥,难道就这样前功尽弃么?
他笑了笑,眸中透射出铁般的坚毅。
——可能?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铿!”洛水寒的身后猛然亮起一团刀光,如熊熊天火照亮了沉沉黑夜。
刁小四冲了上来,他的天命符已被混沌黑气完全压回体内,身体像一团绚烂的霞光在剧烈燃烧,不断地挤压扭曲变幻形状。
洛水寒顿感身上的压力骤减,前方的铜墙铁壁一下出现了松动。
“砰!”刁小四毫不客气地抬起腿,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瀛海神枪陡然绷直,气势如虹借着洛水寒的前冲之势破釜沉舟刺向混沌黑火。
刹那间,洛水寒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宛若洪荒传说中弯弓射日的后羿,迎向混沌世界里的太阳!
“轰!”感觉枪锋刺中了什么东西,爆发出一阵经久不衰的巨响。
洛水寒只觉得一团雄浑无铸有若实质的黑气迫面涌入,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他的身体仿佛炸成了无数微小的尘埃,融合在滔滔黑潮之中,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时间不再有意义,一刻可以很长,也可以在弹指间掠过。
空间也已****塌陷,忽而渺小得像粒芥子,忽而浩瀚无垠没有边际。
这是死亡的滋味么?
洛水寒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嘴角逸起一丝平静而解脱的笑容……
然而落在刁小四的眼睛里,情形又是完全的不同。
他清楚地看见,当瀛海神枪刺中混沌黑火的一霎,黑焰骤然爆炸如万箭齐发穿透了洛水寒的身体。
紧跟着四周的混沌虚空亦天翻地覆,不停地崩裂塌陷。
狂暴的黑气急遽收缩,以洛水寒为中心澎湃涌来,不由分说灌注进两人的体内。
相形之下,刁小四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体内吸纳的混沌精气不到洛水寒的三成。
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亦诡异地炸开,仙元如同狂澜般翻滚不断与涌入的混沌精气融合直至水乳交融浑若一体。
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石火间,等他反应过来时所有的混沌黑气一扫而空,身体亦恢复正常,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仅仅是幻觉。
但刁小四知道,这绝对不是幻觉,最好的证明便是自己的体内莫名地生长出了数以千计的混沌暗纹。
他的眼前一亮,便看到自己悬浮在空中,不远处楚惟离和羽漂正愕然飘立,而洛水寒好端端地就在身边。
原来楚惟离被洛水寒舍身救下,又见刁小四冲入了混沌巨兽的血盆大口中,正欲不顾一切地自爆仙元,面前异变突生。
只听“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混沌巨兽匪夷所思地遽然缩小,转瞬间彻底没入洛水寒和刁小四的体内。
羽漂看得也是一呆,漆黑的眼珠骨碌碌转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小四,洛兄!”楚惟离见两人安然无恙,不禁心头一宽。
“铿!”羽漂猛然掣动十银,纵身向洛水寒劈去。
混沌迷林荡然无存,他的修为顿时尽复,犹如脱缰的野马不再受到任何羁绊。
十银在空中迸放出一蓬无坚不摧的刀芒,十丈方圆之内毁天灭地万物成灰。
洛水寒霍然醒觉,就似刚刚睁开睡眼的婴儿,清澈得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劈来的十银。
蓦然,他的眼眸深处亮起了一盏黑色的混沌神灯,目光射落在了刀锋之上。
仿佛情景重现,漫天肆虐的刀芒陡然离乱,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土崩瓦解。
洛水寒凭空跨步,一振瀛海神枪刺中十银。
“混沌法则!”羽漂猝不及防,十银高高弹起,身形向后飞退,口中“哇”地吐了口鲜血,右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游丝。
他当机立断收住十银,叫道:“不打了!”那模样就像一个在讨饶的小顽童。
洛水寒凝枪不发,徐徐轻出了口气,察觉到灵台之上一盏黑色的混沌神灯若隐若现复归沉静。
刁小四见羽漂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没能打伤洛水寒,不由大感懊恼,借题发挥道:“你说不打就不打了?既然开打,什么时候结束得由老子来决定!”说罢手仗昆吾神刀气势汹汹冲向羽漂。
谁知洛水寒和楚惟离毫无反应,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刁小四一愣,大骂这两个家伙不讲义气。
眼看就要孤零零一个人冲到羽漂的面前,他猛地收起昆吾神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道:“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羽漂愣愣地望着刁小四,问道:“你干什么,不是还要打么?”
刁小四一把搂住羽漂,语重心长地说道:“战斗结束了,让我们一起举杯!”
于是羽漂又贡献出他的酒囊,而刁小四也很难得地慷慨了一回,拿出自己的珍藏——一条风干的飞廉鞭。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有趣,只要有酒有肉天大的怨仇也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三杯下肚就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羽漂彻底死了抢夺大荒神灯的念头。不是他不想,而是很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酒足饭饱以后,四个人并未散伙,径自结伴前往朱雀大殿与东方启明等人汇合。
临行前,刁小四特意到花丛里找了一圈,可惜惠志成踪影全无早已逃之夭夭。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令他很郁闷。好在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为了五千幽金,大不了小四爷杀上玄海宗登门讨债,就算惠志成不敢露头,子债父还也是天经地义。
刁小四老马识途,没费多大工夫便回到了朱雀大殿。
偌大的一座花园几天的时间已经被彻底搬空,所有的奇花异草珍贵林木统统转栽到了仙城里。
楚惟离遥遥望见仙城之王,惊讶道:“这不是海无邪的魂海仙城么?”
刁小四得意道:“谁说它是海无邪的,明明是我的。”
洛水寒吃了惊,他和海无邪曾有过交手,虽然成功将其逐退,但对方的修为相较自己亦不过略低一线而已。
要知道魂海仙城是海无邪的本命洞天,可以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这么说,海无邪死了?
刁小四击杀海无邪,还占据了魂海仙城,这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几条人影从仙城之中飘飞而出,正是彭紫欣、郁虹、侯仙杰和廖俊奇。
东方启明没出来,他似乎在城楼上驻扎下来,永远抱着他的酒葫芦也不觉得无聊。
“刁大哥!”彭紫欣笑靥如花,宛若一羽欢快的百灵鸟飞了过来。
侯仙杰则老成得多,一眼望见刁小四身后的洛水寒、楚惟离和羽漂不由大感意外。
他晓得刁小四是去救楚惟离的,却没想到还带回了洛水寒和羽漂。
一位是声名鹊起被誉为蓬莱仙宫不世出传人的天才弟子;另一位是绝幽侯最宠爱的幼子,身负鲲鹏血脉的****小子——这阵容委实弹眼落睛。
众人见面略作寒暄,刁小四便迫不及待地将大家拽进城里四处晃悠到处显摆。
等到次日天空中忽然响起滚滚轰鸣,团团血红色云气翻腾澎湃,不觉三十天已满。
“嗡——”众人携带的通天令骤然激活腾空飞射,隐没进汹涌的云气深处。
刁小四急忙收起仙城之王,就看到云气之中亮起了一蓬强光,阵门开启。
又过了好一会儿云气稍定,便有一条条人影从四面八方御风升起,穿过阵门重返外面的世界。
刁小四精神一振,招呼众人道:“快走啊,别等门关了!”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大伙儿穿越阵门,只感心神微一恍惚,便已置身在了煌孤城上空的云海里。
四周血红色的云团跌宕起伏,如同潮水般地不断散去,重新显露出昏暗的天幕。
刁小四认准了客栈方向正欲降落,忽听身后彭紫欣轻声唤道:“刁大哥!”
刁小四一愣回头,彭紫欣飘立在云端凝视着他,说道:“我要走了。”
“走?”刁小四讶异道,心里蓦然生出一丝舍不得。
彭紫欣轻点螓首,说道:“我要尽快回返师门,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向师尊禀报。还有于师兄的噩耗……也需让师伯尽早知晓。”
刁小四看了眼侯仙杰、郁虹和廖俊奇,问道:“你一个人回山会不会有事?”
彭紫欣嫣然一笑,回答道:“有一大半的路我们可以结伴同行。待进入孤幽州后,自会有师门中人接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刁大哥,你在仙域古阵之中斩杀了海无邪、侯宇轩,结下不少仇怨,今后要多加小心。”
刁小四笑嘻嘻道:“没事儿,打不过老子会逃。”
侯仙杰等人闻言不由得为之愕然,明明不战而逃是件很丢脸的事,但从刁小四嘴里说出来竟是十分的光明磊落理直气壮。
彭紫欣没有说话,娇俏的玉容之上荡漾着醉人的笑意,忽然纵身投入刁小四的怀抱,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我等你来!”
言犹在耳,她不舍地轻轻推开刁小四,返身逃也似地向西飞去。
刁小四呆如木鸡,目送彭紫欣的美好的倩影消逝在云海之间,连侯仙杰等人是如何道谢告辞的也不知道。
好像一场盛宴曲终人散,心里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缕空虚。
然而下一刻他又活了过来,朝着喧嚣的煌孤城放声大叫道:“小雅,我回来啦!”不由分说将洛水寒扯到身后,一马当先冲向城中。
∷更新快∷∷纯文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秋珞欣喜道:“洛师弟,你拿到大荒神灯了?不是说只有四盏么?”
刁小四绝不介意趁这机会给洛水寒添些麻烦,立即接过话茬道:“小洛手里的这盏灯才是独一无二的,咱们四盏加起来还不如他手上的那一盏灯。百度搜索”
洛水寒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也不敢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盏灯。”
雪无心沉声道:“仙域古阵已然收起,煌孤城四周的封锁将很快解除。不久之后,向前进与大荒神灯的消息便会传遍虚无大荒,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东方启明道:“六姐,我记得你说过,这附近有姐夫精心布置的一处绝密安置点。”
东方毓明颔首道:“不错,我们可以先将雅仙子送到那里疗养,绝不虞被人发现。”
洛水寒对春夏秋冬四女道:“诸位师姐,劳烦你们在此地多留几日。我随同刁兄、楚兄前往龙空山,向三味仙尊求取玲珑香。”
刁小四实在不愿洛水寒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刚想开口就听东方启明慢条斯理道:“老楚,你和小四只管前往龙空山找老鲁讨要玲珑香,钱花多少都无所谓。希望老鲁识趣,真要不肯给也没关系,咱们便动手……”
羽漂眸中闪过两簇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凶狠之色,接口道:“一把火烧了他的百草园!”
刁小四不满地抗声道:“你去死,那可是老子的园子!”
东方姐妹、蓬莱四仙子等人闻言不由一惊,这已是刁小四第二次当众喝骂羽漂了——这可是绝幽侯羽千扬的宝贝儿子,大荒十驷最有力竞争者,一身修为只怕只在洛水寒之上。
别看他粉嫩嫩的只是个半大的小屁孩儿,却是心高气傲杀人不眨眼的小霸主。平日里横行无忌凶威赫赫,连玄仙见了都要避开走。刁小四倒好,张口滚闭口去死,还真把他当成邻居家的小弟弟了。
谁知羽漂丝毫不在意,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道:“那好,等你抢完了我再烧。”
——怎么会是这样?不仅是蓬莱四仙子、东方姐妹,连雪无心都禁不住大感错愕。
羽漂偷偷地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苦水,他们哪里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还指望着多吃几回刁小四煮的肉呢。
诸事商议既定,众人便分道扬镳。刁小四陪着楚惟离先将齐红苕送回明道宗在煌孤城的住处,然后便一同动身前往龙空山求药。
侯宇轩已死,楚惟离不必再担心齐红苕的人身安全,将她送到客栈门外依依惜别。
刁小四本想凑上前去听听两人讲些什么,结果被齐红苕刀子一样的杀人眼光瞪了回来。
好容不易耐着性子等到老楚和自己的小****分了手,两人骑上刁小四新入手的天马径直向龙空山进发。
此刻煌孤城外的禁制已然解除,众人犹如出笼的小鸟争先恐后涌出城去。
刁小四和楚惟离混在人群中离开了煌孤城,到得百里之外驾驭天马升空,风驰电掣般向北飞行。
广袤在荒原在两人的视野中飞速后退,迎面吹来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放眼望去天苍苍野茫茫,遍地荒凉渺无人烟,即使偶尔有一两座小村镇,亦多半是残垣断壁十室九空。
两人纵马驰骋十余日,一路之上再未遇到第三个路人。倒是时不时会有饥饿的凶禽猛兽出现寻找猎物,却反让刁小四和楚惟离大快朵颐。
这一天距离龙空山已不足千里,前方传来阵阵轰鸣声,因隔得远了有些模糊。
刁小四起初以为是哪儿在打雷抑或地震,等再向前飞出一段顿时傻了眼。
只见昏暗的红色苍穹之上,乱云翻卷有如惊涛,一道宽逾百里的亮红色瀑布从天而降,卷裹着滚滚雷音雄浑声威泄落在一座四峰环抱的深渊之中。
那四座山峰高过万仞,摩天接云气象万千,彷如一群矗立于荒原之上的巨灵神。
从瀑布中腾起的火红浓烟翻翻滚滚向四外弥漫,如潮水般淹没了群峰。遥遥望去峰顶云蒸霞蔚流光溢彩,宛若火树银花不夜天。
“那便是龙空山了!”楚惟离遥指巍巍群峰,神情有一瞬的惘然,又迅即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山中有一座深不可测的大渊,由东燮西渡南荻北盖四座主峰环抱而成,天香娘娘的锦瑟宫便坐落在西渡峰顶。”
刁小四关心的是三味仙尊的那座百草园,忙问道:“老鲁住在哪座峰上?”
楚惟离回答道:“他住在东燮峰,与天香娘娘的锦瑟宫隔瀑相望。不过,四大峰主的关系并不如外人想象中的那般融洽,彼此心存隔阂,若非利益纠葛相互顾忌早就翻脸了。”
两人说着话又向前飞出数百里,离天瀑越近便越能感受到它的宏大壮丽。
刁小四愈发好奇道:“老楚,这道瀑布果真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楚惟离道:“传说数千年前龙空山中曾隐居着一条青龙,后来撞破天穹飞遁而去,从此便有了这道幽天金瀑——当然这只是传说,毕竟谁也不曾亲眼见识过那条青龙。不过,天瀑中盛产幽金倒是真的。”
“盛产……幽金?!”刁小四的眼睛立时变得金灿灿地直闪光,原来龙空山竟是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啊,而且还是昼夜不停不必喂养的那种。
楚惟离最看不惯刁小四的就是他毫不掩饰见钱眼开的市侩样子,鼻子里冷哼声道:“你知道它在龙空山还有另一种叫法是什么?血金——用血和命铸造的幽金。龙空山一年的产金量不过万斤,但填进去几十条命,至于受伤残废的不计其数。”
刁小四自作聪明道:“那么多金子大伙儿慢慢分就是,干嘛还要争得你死我活?”
楚惟离像看白痴似的瞟了眼刁小四,回答道:“死的都是采金奴,当然偶尔也会有运气不好的监工被幽金暴击送了性命。”
刁小四渐渐明白过来,问道:“这事四大峰主都有份儿?”
“负责采金的是北盖峰峰主金乘龙,但每年的收益里会有三成分润交给天香娘娘、三味仙尊和南荻峰峰主冷大师。上次我们找的猎魂者,便出自他的麾下。”
楚惟离说道:“如果你想除暴安良,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况且类似的事在虚无大荒比比皆是,即使自诩正道的太一宗、蓬莱仙宫亦和龙空山多有生意往来,只是人家异常低调不为世人所知而已。”
刁小四压低声音道:“如果我也想入伙,你说老金会不会答应?我保证比任何人都低调——闷声发大财,这道理我懂。”
楚惟离差点一口血喷出,回头正欲给这家伙一记狠的帮他清醒清醒,却情不自禁地怔住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刁小四神不知鬼不觉摇身一变成了洛水寒的模样,甚至连他动用了寂无法眼也无从甄别真伪。
刁小四望着楚惟离见鬼似的表情,模仿洛水寒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刚刚告诉过你,我这个人喜欢低调。”
楚惟离的脑袋一下凌乱了,他想过带刁小四上龙空山求药的种种应对措施,就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异想天开山寨版洛水寒。
但这真的是低调?楚惟离的心中产生出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他愕然须臾说道:“我们先到百草园求见鲁树人,设法从他手中购得一两朵玲珑香。事成之后你便携带玲珑香赶回去救治雅仙子,我则回返锦瑟宫去见天香娘娘。”
刁小四道:“你没抓着我,拿什么交差?不如跟着老子走,脱离龙空山快活逍遥。”
楚惟离摇摇头道:“我自有打算,暂时还不会离开龙空山。”
刁小四从马背上探过身子,搭住楚惟离的肩膀笑嘻嘻道:“你这么痴情,天香娘娘知道吗?不如让老子教你一招,能用最快的速度将生米煮成熟饭……”
“砰!”楚惟离的手肘重重顶在刁小四的肋骨上,淡淡道:“东燮峰到了。”
饱含热眼的刁小四强忍伤痛,催动天马跟在楚惟离的身后降落在了一座占地万亩的大园子外。
灵药园的正门向东打开,依靠山势朝峰顶铺展,离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刁小四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毛孔舒张浑身通泰,简直比偷吃了人参果还受用,甚而能够感觉到有一丝药气化为了仙元,融入到自己的体内。
两人下马,将坐骑留在了园外,往门口矗有“百草”二字石碑的灵药园中走去。
刁小四觉得,“百草”两字实在是用得太谦虚太矫情了,哪怕将这园子称作“千草”、“万草”、“万万草”也不为过。
他放眼望去,灵药园内阡陌纵横,大片大片整齐划一的药圃里栽种着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灵木花草。虽然有许多都是自己叫不上名字的,但一看就晓得是好东西。
越往里走药气就越浓郁,若非楚惟离寸步不离地在一旁虎视眈眈,刁小四恨不得手脚并用把这些花花草草一股脑搬到自己的仙城之王里养起来。
忽然,他看到六名木无表情的黑衣人肩膀上各扛着一个一人多长的大皮囊走进了一片药圃中,然后解开袋口将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倒进地里。
转眼间,种植在药圃中的一株株血红色奇花就像人一样弯下腰来,硕大无伦的花瓣一张一合,便将地上的血肉吞噬干净。
刁小四头皮发麻,忍不住低问道:“它们吃的是什么,肉?”
“人肉——那些死了的或者重伤残疾无用的采金奴,这里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楚惟离淡然道:“忘了告诉你,百草园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血肉墓场!”
刁小四的嗓子眼不由自主地往外冒酸水,嘴中喃喃自语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些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和楚惟离见到鲁树人的时候,他正在自家的里研磨药粉。
药粉黑黑的,和鲁树人白得不带一丝血色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幸好房里有光,不然乍一见刁小四还当遇到了一个吊死鬼。
楚惟离先向鲁树人引见了“洛水寒”,一番寒暄后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鲁树人心知洛水寒是蓬莱仙宫第一高徒,未来跻身大荒十驷进而更上层楼亦不无可能。虽然平素他和蓬莱仙宫并无直接往来,但如能借此机会搭上这条线,于他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一听楚惟离提出了购药的请求,当即毫不犹豫地允诺下来,说道实不相瞒,玲珑香是老夫园中的三大珍品之一,每隔六百年才开一次花,而且一株之上只有三朵堪可入药,故而价值连城有价无市。既然洛万里迢迢前来求药,老夫也有心结个善缘,就以三万幽金卖你一朵如何?”
“三万?”想想当初累死累活打家劫舍挣冥币的苦逼日子,刁小四总算晓得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三万已是最便宜的价钱,若非洛亲自登门相求,老夫怎也要卖个十万八万。”
一瞬间吊死鬼在刁小四的眼里尽露奸商本色,偏偏脸上还做出格外诚恳真挚的表情道四十年前,玄幽侯曾派人向老夫求购三朵玲珑香。洛可知,老夫收了他多少钱?”
他傲然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道这个数,来人一文钱都不还便直接付钱成交。”
刁小四很想一刀将这吊死鬼伸出来的手指头给剁了——几朵花儿就卖二十万幽金,难怪他不肯刨坑挖矿,合辄生财有道根本不屑于和金乘龙抢。
楚惟离也没料到一朵玲珑香会开出如此天价,但为了救治雅兰黛,此花刁小四肯定势在必得,当下说道仙尊,洛急于救人来得匆忙,难免囊中羞涩。能否再便宜一点儿,我们凑凑或许能有。”
鲁树人皱皱低垂的眉毛,问刁小四道洛,你究竟带了多少钱来?”
刁小四不好意思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就这么多。”
鲁树人的眉头松开,呵呵一笑道也罢,两万就两万,老夫卖你一朵!”
刁小四摇了摇头道不是两万,是两锭。”
鲁树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语气里隐含一丝怒意道洛,你是在戏耍我么?”
“老鲁,你是不懂我的苦处。要怨就怨我师父太抠门,那个老哈巴每个月只给老……本十万冥币的零花钱。可怜我省吃俭用日积月累,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两锭幽金。”
刁小四“啪”地声将两锭幽金拍在了鲁树人面前的桌案上,痛心疾首道给,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儿!”
鲁树人傻了,他愈听愈觉得来的这位洛水寒洛大和传闻中高贵洒脱矫矫不群的光辉形象大相径庭,差不多就是天差地远。
莫非,他是存心戏耍?
念及于此,鲁树人的脸色阴沉下来,说道洛,你当老夫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么?”
楚惟离见状,打圆场道仙尊,洛和我在煌孤城得了不少宝物,能不能折价抵偿?”
鲁树人面色稍缓道那也可以。”
刁小四赶忙捂住腰带道老楚,你别害我。咱们蓬莱仙宫的宫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条五十二项黑纸白字明文规定,一切缴获要归宫。”
楚惟离差点一脚将这混蛋踹出,强耐着性子道蓬莱仙宫何时有过这条规定,为何楚某闻所未闻?”
他本想牵线搭桥顺顺利利将这件事办了,绝不愿节外生枝惹出麻烦。奈何千算万算,就忘了刁小四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叫他掏钱,莫说两万,为了两锭幽金这小子都能把人祖坟刨了。
“老楚,这种丢人的事咱们蓬莱仙宫哪能对外张扬?外人只当仙宫日进斗金无比光鲜,其实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早就败落得**不离十。”
刁小四叹了口气,悲痛万分道你能想象么,宫中许多师姐师妹的衣服要商量着来,谁出门给谁穿,留在宫里的只得敞开胸怀坦诚相见。那光景……老楚你懂的。别人都以为本仙心通明坐怀不乱,他们哪里晓得我从小到大早已司空见惯。所谓色不亦空,空不亦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真的假的?楚惟离和鲁树人完全石化,呆呆望着刁小四说不出话来。
“你能想象么,你可以连抽我师姐十个耳光,她未必会还手。但如果你一不将我师姐的衣服弄破一个小窟窿,她豁出命去也得叫你赔。因为那不是我师姐一个人的衣服,很可能在她的身后还排着五六位等着穿衣服出门的师妹。”
刁小四双手合十,饱含热泪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人穷志不穷,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要走出宫门,我们照旧鲜衣怒马一掷千金,哪怕忍饥挨饿躲在角落里偷偷啃馒头。你说,我拼命弄来的那点儿能不缴公么?我若贪图的享乐中饱私囊,却让师傅光着屁股翘首以盼,老子还算个人吗?!”
他悲愤交加砰一拳砸在桌案上,瞪着鲁树人道老鲁,我身上真的没钱,不然也不会自曝家丑惹人笑话。反正两锭幽金全在这儿了,你看着办吧!”
鲁树人呆呆瞅着刁小四,委实不敢赫赫威名的蓬莱仙宫穷到了这份儿上。
但这话出自号称蓬莱仙宫不世出传人的洛水寒口中,似乎又由不得不信。
楚惟离早在一旁恨得直咬牙,他实在是脑子被山膏踢过才会答应带着这混蛋来见鲁树人——将蓬莱仙宫毁成这样,他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刁小四似乎一点儿不在乎楚惟离频频的眼神警告,继续对鲁树人道也罢,我给你写张欠条,一年之内保证连本带利全部归还。不然,你就拿着欠条前往蓬莱仙宫找我师父要债。有他老人家的信誉担保,你总该放心吧?不少字要不……我再跟你多借点儿,十万八万看着给就好,老子绝不挑肥拣瘦。无论如何,凭我师父的一张脸,总值个百八十万吧?不少字”
鲁树人彻底傻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你……还想向我借钱?”
刁小四辣气壮道你有财,我师父有貌,这就叫郎财女貌。”
楚惟离快疯了,这还没样呢,蓬莱仙宫就莫名其妙背上了百八十万的巨债。
他发誓办妥此事后,赶紧送刁小四上路,最好往后一辈子都别碰面,不然谁遇着谁倒霉。
鲁树人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盯着刁小四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足足看了半盏茶工夫,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浓,不停地自言自语道不,不,也许能成——”
刁小四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想到刚才进来时看见的那些被切成块当做花肥的血肉尸首,顿时不寒而栗道你想干?”
鲁树人神情大改,笑眯眯问道洛,冒昧请问你是否成亲?”
刁小四心想老子哪里晓得洛水寒有没有成亲?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就得露陷,于是含含糊糊地摇了摇头。
鲁树人面露欣慰之色,点点头道不瞒洛,老夫有一爱女闺名芝笙,不仅容貌端丽知书达理,而且深得真传才高八斗。我有意将她许配给你,不知洛意下如何?”
刁小四一呆,做梦都想不到鲁树人竟会向他提亲。
鲁树人双目炯炯注视着刁小四,唯恐他会拒绝,又道只要你答应娶小女为妻,老夫便将半座百草园当做嫁妆拱手相赠如何?”
“半座百草园——”刁小四怦然心动,不要说有这么一笔天价嫁妆,就为了给洛水寒送份大礼,这门亲事都必须应下。如此便悄悄为小白脸解决了终身大事,岂不快哉?
刁小四几乎想也不想便道可不可以先付点儿订金?”
鲁树人原本对这事并不抱多大希望,毕竟洛水寒身为名门高徒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声动九幽,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如此出色的乘龙快婿,势必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虽说也算得一方豪雄,自忖爱女的条件亦出类拔萃,可终究不能和诸如东方世家那样的名门望族相提并论。
不料一番试探之下,洛水寒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显得有所意动,怎不令他暗自欣喜?当即毫不迟疑地允诺道没问题,除玲珑香之外,老夫再赠送洛一车稀世奇珍以为文定之物!”
楚惟离的脸霎时绿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刁小四会怎样回应。
可是不等他开口阻拦,刁小四已如离弦之箭般一步蹿上,朝着鲁树人施礼问安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在楚惟离冷刀子一样的目光逼视下,刁小四满怀热忱地向准岳父大人奉上聘礼。
鲁树人老怀大慰,吊死鬼般的面容上喜笑颜开,当即向刁小四兑现承诺,送上一大车包括玲珑香在内的豪礼。
“水蝶兰”、“睡梦花”、“金枝蔻”、“天王藤………甚至还有一根刁小四梦寐以求的“雪竹心”。
“定礼”之豪华丰盛,连楚惟离瞅了都忍不住眼红。
难得遇见出手如此豪阔的老丈人,刁小四不由心花怒放,将仙草灵药一股脑揣进束龙腰带里,便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鲁树人哪里肯放过他,执意要留刁小四用饭,还特地开了一坛珍藏的百草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刁小四唯恐夜长梦多归心似箭,连朝楚惟离偷偷使眼色。
楚惟离佯装不觉,故意问道鲁仙尊,为何不见芝笙?”
不想鲁树人微微迟疑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她去了东燮峰,应该快了。”
楚惟离讶异道芝笙去北盖峰做?”
鲁树人看了眼刁小四,正踌躇着要说点,猛地神色一动道有人潜入!”
话音未落,百草园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示警啸音,在隆隆的瀑布声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鲁树人拔身而起走出屋外,喝问道是哪里来的贼人?”
一名黑衣男仆躬身禀报道启禀仙尊,据说有一个采金奴逃入园中躲藏起来。东燮峰的金乘风金二爷亲自带人追来,正在四处搜查。”
“啪!”鲁树人抬手给了黑衣男仆一个耳光,勃然大怒道废物,时候老夫的百草园成了金乘龙的后花园,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时百草园西南面陡然响起一串金石击撞声,虽然在瀑声的掩盖下极为模糊,但在场之人无不身负上乘修为,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鲁树人身形一闪已在百丈之外,刁小四和楚惟离紧随其后弹指间赶到打斗现场。
只见十余名金袍人围成一圈全神戒备,身后还有五六头穷凶极恶的朱厌嗓子里不断发出恶狠狠的吼声,注视着场中的打斗。
再外一圈,才是百草园的人,瞧见鲁树人亲自赶来,急忙上前行礼,却被他一脚一个踹出老远。
在场中恶战的是一名少妇和一个身体肥大臂膀如柱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赤手空拳稳占上风,犹如猫戏老鼠般将少妇逼得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十指快逾闪电觑准破绽,“嗤啦”、“嗤啦”将她身上的衣衫一条条撕扯下来,露出晶莹似雪缎子般光滑的肌肤。
鲁树人漫步来到场外负手观瞧,面沉似水道金老二,你这是存心在我百草园里耀武扬威么?就算金乘龙至此,谅他也不敢在老夫面前撒野!”
中年男子探爪“嗤啦啦”撕下少妇胸前的一块衣襟,顿时****半裸玉峰莹莹。
他哈哈一笑道鲁兄,我不过是进你的园子抓一个逃奴,何必斤斤计较?当初你的宝贝闺女在东燮峰上待了十多天,我们也未曾有过一句呵责。她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采金奴么,只要你开口,我立马亲自将他送来百草园,如何?”
鲁树人又羞又恼,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刁小四,见他脸上并无异色才稍稍放心。
他的宝贝女儿鲁芝笙莫名其妙看上了一个东燮峰的采金奴,在被一通训斥后忿然离家至今未归,实为一块莫大的心病。
难得今天人品爆发用半座百草园搞定了“洛水寒”洛大,孰料金乘风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当众揭开自家丫头的丑事,鲁树人拼命的心都有了。
正自犹豫要不要当即翻脸之际,突听刁小四朗声喝道死胖子,芝笙秀外慧中冰清玉洁,岂容你污言秽语玷辱清白?本与你势不两立!”
他身形一飘一折,穿过金袍人和朱厌布下的包围圈,一掌拍向金乘风背心。
尽管刁小四从未学过蓬莱仙宫的功法绝学,但在仙域古阵的混沌迷林里,他曾和楚惟离、洛水寒联手与羽漂激战了将近十日,耳闻目染之下信手拈来像模像样,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鲁树人见状大是感动,直觉得亲手挑选的这位准姑爷无比贴心,宝贝女儿跟了他将来肯定不会吃亏,半座百草园太值了!
金乘风本也防备着鲁树人恼羞成怒对出手,却万没算到半路里杀出个刁小四。
“好胆!”他侧身挥爪锁向刁小四的右腕,五指运劲准备将这小子的骨头捏碎。
不料虚空遽然发出诡异的波荡,隐隐有黑气泛起,四周的大道法则无端地扭曲紊乱,形成一团团混沌漩涡。
金乘风的右爪甫一攻出,立刻匪夷所思地往回扭转,反抓向的面门。
他大吃一惊,连忙凝神运功试图稳住右爪,五根手指焕动金色的光芒“嗤嗤”爪裂虚空如蚯蚓般扭来扭去,“噗”的声****左肩。
“砰!”刁小四的右掌趁虚而入拍中金乘风的肋部,一阵喀剌剌脆响三根肋骨应声断裂,从身体里刺透出来。
金乘风一声狂吼向后飞腾,惊怒交集道混沌法则,你会混沌法则?!”
鲁树人亦大感意外,他很清楚金乘风的修为已臻至道法自然的圆满境界,随时都可能渡劫晋升成为玄仙,即使上前对阵也得破费一番手脚才能将其击败。
可刁小四轻轻松松一个照面就把金乘风打得骨断筋折皮开肉绽,令他惊讶之中又生出一阵狂喜,老丈人看越看越欢喜。
一旁压阵的金袍人这才反应,连声呵斥驱赶朱厌围攻刁小四。
鲁树人眸中寒光骤闪,身形纹丝不动冷冷一笑道放肆!”
“嗤嗤嗤嗤……”泥地绽裂,猛然激射出成百上千条黑色的仙藤,宛若玄蛇狂舞转眼间将所有的朱厌与金袍人缠绕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
刁小四并未追杀金乘风,褪下外罩抛给少妇道穿上!”
少妇愕然接过刁小四的外罩,一时弄不明白对方与素昧平生,为何这般照顾?她迅速披上外罩,向刁小四颔首道谢谢!”
金乘风恶狠狠瞪视刁小四,心头惊疑不定道你究竟是谁?”
鲁树人瞅着金乘风的窘状傲然笑道金老二,这位便是蓬莱仙宫的第一传人洛水寒洛,也是老夫未来的乘龙快婿!”
“你……你就是洛水寒?”金乘风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你……真的要娶鲁三味的那个极品丫头?”
刁小四努力模仿洛水寒,朝金乘风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运转神功将一缕仙识传递进少妇的脑海中,悄然问道龙初一在哪儿?”
少妇霍然侧目望向刁小四,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子将眼前这位玉树临风谈笑退敌的翩翩浊世与那个嬉皮笑脸永没正经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但她不愧是星宗翘楚,立刻镇定了下来,心念飞转已将目下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
“洛,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兄长——他和我一样被逼无奈做了采金奴!”
原来这少妇正是与刁小四失散多日的龙初二,她在龙初一的帮助下费尽心机好不容易逃出东燮峰,却被金乘风察觉后率人一路搜索追杀,急中生智躲入百草园中。
“扶危济贫我辈天职,此事包在本身上!”刁小四大义凛然拍胸脯道。他现在是三味仙尊鲁树人的乘龙快婿,天塌下来自有老丈人顶着,孙子才怕东燮峰。
楚惟离冷眼旁观大惑不解,难道刁小四的百变神通居然连心性也能一块儿转化?
自打两人相识以来,这小子偷鸡摸狗落井下石,专干坑人的事,就是没干过一件行侠仗义的好事,总不会是看上了这逃奴吧?不少字
金乘风全身光雾腾腾,伤口飞快地弥合复原,肋骨亦在缓缓复位接续,寒声道鲁兄,你说?”
鲁树人冷冷道老夫可以不计较你擅闯百草园,但你必须立刻放人!”
他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言下之意大家都懂,那说的就是龙初二的“兄长”了。
金乘风怒极反笑道鲁三味你疯了,为了一个外人竟要和我们翻脸!”
鲁树人嘿然道洛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比起他你们算?”
金乘风怒不可遏,讥嘲道敢情你抱了蓬莱仙宫的大腿,便急不可耐想将我们一脚蹬开,好独霸金矿!不要忘了,鲁芝笙此刻就在东燮峰上——”
鲁树人原本在气头上,并非真想和金乘风闹僵。但听对方几次三番拿宝贝女儿来威胁,顿时触了逆鳞,勃然变色道芝笙她要是少根头发,老夫就将你大切八块!”
“轰!”一团神光爆开,他的身躯骤然变幻显露原形,化作一株顶天立地的千年仙树,黝黑的枝干好似虬龙怒张排山倒海一样涌向金乘风。
金乘风凛然一惊,愈发觉得鲁树人老谋深算包藏祸心,再想到楚惟离出身锦瑟宫,是天香魔姬的门下清客,更加无心恋战,抛出一张仙符护持身形,怒啸道鲁三味,咱们走着瞧!”晃身想遁出百草园。
然而他情急之中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里是三味仙尊的一亩三分地,不是东燮峰的私家花园。
“呜——”顷刻间百草园中黑雾弥漫草木皆兵,无数仙草灵木从四面八方涌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龙初一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意志强行破入自己的脑海,神智刹那间崩溃****,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应运丛生,好似堕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蓦地他的身前一空,金满仓趁机脱出掌握,往前亡命飞奔,尖叫道:“爹爹救命!”
龙初一霍然惊醒,死死护持灵台一缕神智不泯,抵御着排山倒海的仙念冲击,迷迷糊糊望见半空中金红色的云澜犹如绸缎般被一双大手撕裂,一名身材魁梧长相桀骜的金袍中年男子阔步踏出,双目凛凛生威向他看来。
“金乘龙!”龙初一反应极快,迅速闭起双眼切断了与金袍中年男子的视线接触。
“噗——”他的眼睛一阵冰冷刺痛,眼角激射出两道极细的血箭,闷哼倒地。
鲁芝笙惊呼道:“金伯伯,这人是我的朋友!”
金乘龙负手伫立云端,冷冷瞥了一眼鲁芝笙,低喝道:“拿下!”
一名面向凶恶口长獠牙的青面男子从金乘龙身后应声而出,直扑龙初一。
他和倒霉蛋金满仓一样,都是金乘龙收养的义子,名叫金太岁。
和喜欢收集面首的天香魔姬不同,金乘龙最大的癖好是认儿子。迄今为止,他的座下已有八名养子,个个性情凶恶实力强横,最差的金满仓也是一转散仙。
龙初一先是被金乘龙的“金戈铁啸”震散魂魄,紧接着又捱了一记“金刚怒目”,浑身仙元鼓荡涣散宛若开锅的沸水,眼睁睁看着金太岁朝自己扑来却无力招架。
就在千钧一发的当口上,斜刺里突然飞掠出一条人影,快到令人跟本看不清楚是谁,凌空截住金太岁。
“轰轰轰——”金太岁一拳接着一拳,在虚空中炸响雷鸣如惊涛骇浪向对方轰去。
来人白衣飘飘气定神闲,大袖如雪云般挥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轻轻化解。
金太岁骇然察觉到,自己轰出去的拳劲仿似击打在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中,在瞬间加倍反弹回来,逼迫他不得不拼命催动功力抵御。如此饮鸩止渴循环往复,回卷的拳劲便如滚雪球一样愈聚愈强,最终将他压垮。
“砰砰砰——”一串震耳欲聋的闷响过后,金太岁吐血嘶吼,身躯向后抛飞。
“什么人!”金乘龙一声怒喝,捏攥五指运拳如雷击向来人。
他身在高空,与对方相距将近百丈,但一拳击出所有的距离便仿佛彻底不存在了一样,金煌煌的大天王鼎拳电光石火间迫在眉睫。
来人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风淡云轻,纤细精致犹若处子的五指迸立如刀,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劈击在金乘龙的大天王鼎拳上。
“当!”拳掌交击发出声黄钟大吕般的金石响鸣,大天王鼎拳霍然巨震向左偏离,与白衣青年擦肩而过轰中数丈外一块突兀的巨岩。
巨岩砰然解体,化作一块块鹅卵石大小的碎块漫天飞溅。
白衣青年借助拳掌交击之力身形飘纵,往右横移十丈脱出大天王鼎拳的拳势笼罩。
金乘龙一击未中收住拳势,凝目注视白衣青年微露讶异道:“你是蓬莱仙宫弟子?”
白衣青年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道:“在下洛水寒,见过金峰主。”
“哦,原来是洛公子!”金乘龙面颊的肌肉绷紧,从侧面看上去就像块又冷又硬的幽金原石,透出几许凛冽之色。
龙空山地处偏远的荒原边缘,从来不是九幽之地各大势力关注的焦点。蓬莱仙宫的第一嫡传弟子不期而至,而且一出手就伤了金太岁,显然不是好兆头。说不定,有人眼红金矿的收益,也想插手进来从里头分一杯羹。
他抬手阻止住蠢蠢欲动的部下,问道:“不知洛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洛水寒道:“我想请金峰主网开一面放了这些采金奴,还他们自由。”
金乘龙神色一冷,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靳宫主的想法?”
洛水寒自然明白金乘龙的弦外之音,坦然回答道:“恩师并不知情。”
金乘龙闻言心头一宽,毕竟没人愿意吃饱了撑的招惹上蓬莱仙宫这样的巨无霸。如果只是眼前这个少不更事以救世主自居的年轻人,那就好办得多。
他徐徐说道:“洛公子,我劝你莫要受人挑拨意气用事。不过,假如采金奴里有洛公子的熟人,看在靳宫主的面上,我可以将他交还给你。”
洛水寒神容平静,望着数以百计瘦骨嶙峋神情麻木的采金奴,说道:“我与他们素昧平生,只是不忍他们在此受摧残。”
“洛公子古道热肠令人钦佩,”金乘龙不由对洛水寒生出几分轻蔑讥诮之意,嘿然道:“可惜偌大的九幽之地****苦力比比皆是,纵使你手眼通天又能救得多少?”
洛水寒的眼神淡了,正当金乘龙以为自己的一席话已然生效,他的唇角忽地逸出一抹笑意,如锋芒纳于鞘中。
“我不知道自己能救多少,但我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似乎又有一个正义感泛滥的家伙出现,是东方启明。
他没说话,像是刚喝醉了酒,醉眼迷离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生怕一阵风就吹倒了。
同样的另类还有一个,羽漂放着好好的道不走,呼哧呼哧扑腾翅膀从天而降,很不满意地瞅着洛水寒道:“干嘛和一个土老财说那么多,对牛弹琴很有意思么?”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采金奴的死活,纯粹地唯恐天下不乱而已。反正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下来也不必他来撑。
金乘龙凛然一惊,这两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到的,他竟然一点儿没有察觉。但从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唿——”如应斯念,洛水寒的清澈空逸的星目深处骤然迸放出两簇奇异的黑色焰光,仿佛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根本无法用金乘龙所知的大道法则解析破解。
眨眼之间,黑色的焰光已经由内而外笼罩洛水寒全身,四周的虚空无端地扭曲波荡,一条条蕴含着各种道性的五颜六色光缕崭露出来,又在一刹那被绞碎泯灭。
下一刻,从洛水寒体内汹涌焕发的黑色光焰像是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了成百上千条黑黝黝的混沌光束漫天飞舞,犹如狂风中舞动的飘带,完全无视时空的阻隔,缠绕在每一名采金奴的身上。
“啵啵啵……”一连串爆鸣响起,采金奴身上的封印应声碎裂,瞬间重获自由。
“找死!”金乘龙勃然变色,左手虚捏法印,冲着洛水寒丢出一记道法。
“喀剌剌!”电闪雷鸣天地变色,十二柄金闪闪的巨剑凭空生成,剑刃上闪耀着纷繁深邃的符纹光彩,切开苍穹直斩洛水寒。只见所过之处天幕被划开一道道诡异的裂痕,大团大团的元气凝结成汁,如滚雷般往地上砸落。
洛水寒玉树临风岿然不动,就像一盏熠熠生辉的灯火悬浮在空中,无数的光带天女散花翩若惊鸿,彻底扭曲改变了四周的大道法则。
“呜——”十二柄流金岁月剑尚未来得及接近到洛水寒的十丈之内,就被黑色的光缕缠绕住,随即生出诸般匪夷所思的乱象……
有的剑莫名其妙多出了几十道分身,不断地彼此攻击最终同归于尽;有的剑突然消失,转眼间又在极远的天边亮起;有的剑就像****了水中,荡漾着一道道不规则的重影;还有的剑干脆倒着飞了回来,好似光阴在回流。
“混沌法则!”金乘龙终于认识到从洛水寒体内释放出来的究竟是何种力量。
不是他的反应迟钝,更非孤陋寡闻,而是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的混沌法则根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
除非……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他的身躯也开始燃烧,雄浑的仙元澎湃着恐怖的声势,全力催驭十二柄流金岁月剑将威能发挥到极致,试图斩断混沌法则的束缚。
但这谈何容易,每一柄金剑都发出强盛的光芒,仿佛一剑劈落就能轻而易举地斩断半座山峰,却始终无法切开萦绕在周围的黑色光带。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口,乱云深处蓦地传来一记轰鸣,一团翡翠色的冷光蔓延开来。一个高冠宽袍的玉面老者伫立于天巅,居高临下张弓搭箭对准了洛水寒。
弓弦上架起的是一支翡翠色的玉箭,乍一看仿似眼睛产生了错觉——这支箭竟有十丈长,锋锐的箭头大如蛮牛,跃动着道性的辉光。
“冷大师!”金乘龙精神大振,晓得自己的帮手到了。
不管四大峰主往日如何争权夺利明争暗斗,毕竟利益交织同气连枝,一旦遭遇外敌,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快跑啊——”忽然不知是谁在暗处吼了一嗓子,所有的采金奴如梦初醒,借助浓重的云雾遮掩朝各个方向四散奔逃。
东燮峰的看守们见状大急,纷纷挥舞软鞭上前抽打阻截。可惜采金奴身上的封印已被洛水寒运用混沌法则催爆,一个个如同挣脱枷锁的出闸猛虎,在求生****的驱动之下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
金满仓气急败坏,举掌杀死一名慌不择路的采金奴,破口大骂道:“蠢货,拿鞭子有什么用?敢趁乱逃跑的一律格杀勿……”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龙初一在一步步逼近,宛若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死神。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当刁小四抵达东燮峰的时候,峰顶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
尸横遍野,一滩狼藉。羽漂祭出本命洞天大开杀戒,将南荻峰峰主冷大师轰成齑粉。金乘龙见势不妙当即立断,舍弃众多手下夺路而逃。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看守顿时成了采金奴猎杀泄愤的对象,死伤过半惨不忍睹。
“怎么……会是这样?”鲁树人瞠目结舌,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不是因为东燮峰顶血流成河的惨象,而是不知从哪儿居然又冒出来一个洛水寒,而且正和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起忙着救死扶伤。
“怎么会是这样?”金乘风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不知所措。
他全身被仙藤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双目错愕地来回寻索,却哪里还能找到金乘龙的踪影?再看羽漂杀气腾腾朝自己望来,登时又惊又怕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刁小四亦大感意外,暗叫了一声糟糕。他方才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说动鲁树人押着金乘风前来东燮峰兴师问罪走马换将,只等救下龙初一后便功成身退,带着玲珑香打道回府医治小雅。
谁知虚无大荒出品的全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一眨眼的工夫便推平了东燮峰,把金乘龙的老巢砸得稀巴烂。比起他们,自己实在是太温柔善良太知书达理了。尤其羽漂那凶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恨不得顺手把鲁树人也宰了。
眼瞧着戏要穿帮,刁小四脑筋飞转道:“没事,那是本公子修炼的身外化身,除了几位至交好友几乎无人知晓。楚兄,你说是不是?”
楚惟离咽了口唾沫,瞪眼瞅着刁小四含含糊糊地哼了声,也懒得替他圆谎。
突然,众人的心头不约而同升起了强烈警兆,齐齐望向高悬的幽天金瀑。
“轰隆隆、轰隆隆——”亮红色的瀑布毫无征兆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凭空掀起一排排高达千百丈的巨浪,瞬间形成无数恐怖的狂暴涡流往四面八方澎湃蔓延。
刹那间,天地被一蓬蓬殷红的狂澜充斥,强劲的罡风如万鼓齐鸣席卷虚空,将半边龙空山彻底吞没。
“幽金暴!”金乘风骇然变色,发疯似地叫道:“快来人解开我的禁制!”
然而没有人理睬他,鲁树人无暇细想在第一时间冲向自己的宝贝闺女,大喊道:“快逃!”
即使以他的修为,也绝不愿意直面幽金暴的淫威,满脑子想的都是鲁芝笙,哪里还顾得上金乘风的死活。
楚惟离运转神功揽起龙初二,身形晃动倏忽百丈,朝刁小四招呼道:“往前山撤!”
不料刁小四纹丝未动,如同着魔般紧盯着肆虐的幽金暴,脸上的表情似惊诧、似欣喜,又带着一股不可捉摸的意味,对楚惟离的提醒置若罔闻。
他的心底莫名的产生了一缕悸动,好像听到了某种奇异而熟悉的呼唤。
这呼唤来自于咆哮的风暴深处,来自于万水千山的寻觅,来自于他的内心。
“嗡——”深藏在束龙腰带中的贮魂盒遽然颤动,一记记低微的颤鸣犹如洪钟大吕敲击在刁小四的心坎上。
——不愧是老子的亲妈,连隐居的地方都选得那么有格调。
“砰!”根本来不及好奇自己的老妈为何会躲在大渊深底,一蓬排山倒海的幽金暴呼啸而至,劈头盖脸将他埋没。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耳畔响起,金乘风的身躯卷入鲜血一般红艳的涡流中,顿时化为一团齑粉。
刁小四凛然一惊,眼下的幽金暴无疑比他初来乍到时遭遇到的幽风暴更加可怖。扑面而来的,全是微小的幽金颗粒,如同大漠中常有的沙尘暴,却凶猛暴烈百倍不止,仿似能轻而易举的洞穿世间万物。
他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到处崩塌泯灭浑如末日。四周金沙肆虐,已经完全看不见楚惟离等人的影踪,身形亦不由自主地被卷进汹涌的涡流中,就像一片身不由己的落叶载沉载浮,飞旋着向深渊飘荡而去。
很快,刁小四便悲催地察觉到自己的护体仙罡比纸糊的灯笼都不如,压根抵御不住幽金暴澜的冲击。先是肌肤,继而是筋骨,直至最为强悍的仙脉也门户洞开,次第暴露在狂虐的幽金罡气面前,被它肆意****百般摧残。
他苦苦运功相抗,感觉自己体内仿佛被阴寒彻骨的金沙灌满,骨头仙脉在一寸一寸地腐蚀消融,巨大的痛楚几乎淹没了神智。
“娘希匹,老子这是在作死!”刁小四痛苦地****,知道幽天金瀑的威力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纵然开启洞天亦不过是徒劳无益的饮鸩止渴。
怎么办?向前一步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海阔天空。现在必须祈祷自己全力抽身挣脱还来得及。
可是,贮魂盒中老妈留下的那缕残魂的反应分明愈来愈强烈,显然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不入虎穴焉得亲妈?拼了!”刁小四眼睛一闭牙一咬,任由亮红色的涡流卷荡自己坠入深渊之中。
不出所料,命悬一线之际体内的天命符蓦然觉醒,焕放出金煌煌的神光一下冲淡了幽金罡气。
然而好景不长,幽天金瀑犹如被激怒的凶兽,恶狠狠地翻滚咆哮重新扑袭而来,凭借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又将天命符散发出的光芒一点一点压回他的体内。
于是,刁小四的噩梦又再一次开始了……
他的身体一次次被亮红色的金沙腐蚀消融,只剩下被天命符包裹的魂魄核心。
更令人绝望的是,天命符丝毫不解风情,依旧过分地不断向外释放仙元,百折不挠地一次又一次重新铸造他的散仙金身,然后慷慨大方地呈献给幽天金瀑,让它兴高采烈地反复折磨自己。
刁小四欲哭无泪,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昏死过去,偏偏连这么点儿小小的可怜愿望,也被天命符从中作祟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这样求死不得的遭遇已不是头一回,在无望山脉探寻雷霆仙府时,他就曾经让解尧阴过一次,被昊阳神火烧得死去活来,结果因祸得福受益无穷。
死是死不了了,只是这滋味儿实在太操蛋。
时间已然失去了概念,刁小四也不晓得自己作死多少趟,反正刚在摧心剖肝的痛苦中合上眼,立马又在肝肠寸断的滋味中醒过来,如此苦不堪言地感到体内的一万八千条仙脉、四千九百条道性符纹,以及数以千计的混沌暗纹在无数次毁灭中坚韧地涅槃重生,好似凤凰浴火愈加的纯净凝练,而五脏六腑也在反复的破而后立中脱胎换骨,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横。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刁小四隐约望见有一团朦朦胧胧的五彩祥光,从下方跌宕的红色瀑流中渗透出来。
他精神一振,就看到在幽天金瀑深处赫然悬浮着一座庞大宏伟的仙府,那五彩祥光正是从其中逸出。
“唿——”刁小四如同在荒漠中望见了绿洲,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撑开玉儿星空。
洞天一开立竿见影,璀璨的星光遽然洒散开来,在他的身周布列出一座座森罗万象的玄妙星阵,彼此环环相扣浑圆如一,俨然形成了一方独立乾坤。
“砰、砰、砰!”幽金罡暴凶猛地拍击洞天,一波波惊涛骇浪接踵而至,轰得玉儿星空剧烈晃颤风雨飘摇,显然无法坚持太久。
但刁小四并不担心,反而变本加厉打开了黄河洞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深渊,一道金灿灿的匹练劈波斩浪撕开亮红的幽金罡暴,如凌空飞架的虹桥直抵仙府。
眨眼之间,刁小四的眼前一马平川,可以十分清晰地瞧见仙府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的匾额,龙章凤文仙气飘逸,书有“补天宫”三字。
刁小四怔了怔,他近乎有十成的把握确定,自己老妈的魂魄就藏在这座补天炎宫之中。可是偌大的仙府静谧无声,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他晃身来到仙府门前,两扇五色神光缭绕的大门高达十丈紧紧闭合,门上千丝万缕的符纹闪烁不定此起彼伏,凝聚成一座极其复杂深奥的符阵。
刁小四的脑袋立刻大了起来,刚想骂娘猛地眼睛一亮,惊喜地发现这座该死的符阵他居然认得,而且熟得不能再熟,正是三百六十五座诸天星阵的简化版。
他想也不想催发一缕仙识破入符阵之内,一记轰然奏鸣脑海中星海泛滥银光熠熠,仿似故地重游置身于无垠星空之间。
须臾的工夫,仙府大门上的符纹渐渐融化汇聚,迸射出炫目的强光。
“砰!”仙门霍然一震向两旁洞开,门后的世界宛若揭下面纱的少女容颜,徐徐展露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宫殿,一百零八根直径超过三丈的五色巨柱巍然伫立撑起穹顶。美轮美奂的藻井距离地面约有百丈,云蒸霞蔚光彩缤纷,将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浓郁的仙气卷裹着柔和的五彩光澜恰似春风拂面,轻柔地渗入刁小四的身体里,拔毛洗髓驱散周身寒意与伤痛,最终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纯仙元汩汩流转。
只那么一愣神的当口,刁小四便惊异地觉察到体内的道性符纹又有增加,并且异常浓厚闪耀着难以言喻的圣洁光辉。
他定了定神,冲着殿堂里大声喊道:“妈,你在吗?”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殿堂的纵深足有千丈,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五光十色的神山,乍一看像是幅彩画。
等走近了,刁小四才愕然发觉那并非真的是一座山,而是一张流光溢彩的仙榻。
仙榻之上祥云飘飞仙气弥漫,横卧着一位熟睡的宫装美女。
当刁小四的视线落到宫装美女的睡容上,他的呼吸情不自禁骤然停止,全身热血沸腾胸膛像是要炸裂开来,目光深深凝定再也无法挪移。
那是何其美丽的一张绝世容颜,云鬓香腮冰肌玉肤,皓齿蛾眉霞裙月帔,一如海棠春睡皎月当空,美得令人不敢以目逼视,哪怕不经意的惊鸿一瞥亦会教心为之醉,魂为之销,令这刹那间的光阴化作永恒。
刁小四相信,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多么出神入化的画笔,都难以形容描绘出眼前的这一幅惊心动魄的绝美容颜。
他使劲儿揉揉眼睛,没错——这位宫装美女的容貌与画上的老妈一模一样,但要更加年轻,好似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
然而,她真的就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么?那个赐我骨发,孕我血肉至亲至爱的女子?
刁小四迟疑了,一颗心无端地发颤,唯恐万水千山的寻觅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要知道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刚刚触摸到希望却又在下一刻变成了绝望。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有个声音像沸水般翻来滚去,可始终无法说出。
——她为何会沉睡在这座深渊之底的仙宫中?
——她为何变得如此年轻,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岁月沧桑?
——她醒来以后,会认得自己么?
数不胜数的疑问在刁小四的脑海里翻来转去不能自已,他痴呆呆地站立在仙榻之前,仰望着高高酣睡于榻上的宫装美女,神情复杂至极。
血脉相连骨肉相亲实在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自打他记事起,便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未感觉到丝毫的母爱,更未曾受到过她一星半点儿的呵护。有的,只是死老头留给自己的恐怖记忆和那口黑色棺材。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于是仰起脸想让泪水回流。
在尘世时,她雄心勃勃毁誉参半,乃至身后数十年间说起“一代妖妃”仍令人谈虎色变。可所有一切跟老子何干?我要的,仅仅是一个亲娘。
终于,他想定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仙榻上的宫装美女。
这时候,他愕然看见在仙榻之前竟站着一个神容冷峻的青衣男子。
他看上去似乎比刁小四更年轻,但眼眸深处却透露出古远的沧桑,仿佛经历了万千世纪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遗世独立依然故我。
刁小四吃了惊,他敢拿脑袋打赌,在自己抬起头的时候,仙榻前肯定没有人。
然而等他望了青衣男子第二眼之后,就立马不提这个茬儿了。
因为刁小四悚然意识到,其实青衣男子一直都在这里,只不过自己未曾察觉而已。
即便此刻,他仍然无法看透青衣男子的深浅,而这通常意味着对方的修为之强业已远远超乎了自己所能洞察到的上限,很可能是他来到九幽之地遭遇到的最强者。
“你看够了么?”青衣男子缓缓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一股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刁小四能感觉得出来,这家伙瞧自己的眼神透着不满,就像……不满一只突然闯进家中的小蚂蚁一般,不觉心头窝火。但念及青衣男子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诡异莫名的来历,刁小四觉得头回见到老妈,还是别在她打盹的时候打打杀杀,怎么都应该乖儿点不是?
想到这里,刁小四忍气吞声挤出灿烂的笑脸,说道:“请问如何称呼,我是……”
“你是谁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青衣男子冷冷地截断刁小四的话头,说道:“念你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能走进补天宫的人,赶紧滚!”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补天宫的人!”
刁小四难得跟人客气一回,居然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由得将青衣男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扬起器宇轩昂的英俊脸庞傲然道:“看仔细些,我跟她长得是不是很像?”
青衣男子漠然摇头道:“不像。”
刁小四怒道:“放屁!你瞧我这眉毛、这眼睛、这鼻梁、这嘴巴、这下巴……”
青衣男子没说话,屈指轻弹幻化出一面琉璃仙镜正照在刁小四的脸上。
刁小四望着镜面里映照出的那张脸,登时哑然失声,朝着青衣男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露出一丝尴尬笑容道:“不好意思弄错了,不是这张脸,等我换一张——”
“叮——”琉璃仙境化作一束青光隐没,青衣男子不等刁小四恢复真容,猛地张开右手五指抓向他的胸口道:“我说过,不管你是谁,我、不、感、兴、趣!”
刁小四骇然望着袭来的右爪,身躯乃至心神俱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摄控制,不仅无法动弹,甚而兴不起半分斗志。
抓过来的这哪里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世上哪里会有手能让自己如此心存畏惧?!
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根本破不了青衣男子的这一抓。别说出手对抗,就是闪躲逃跑亦是不可能。
这一抓简简单单,却蕴含着浓烈的洪荒气息,依稀与昆吾神刀的刀魄有几分相似。
难怪青衣男子会用瞅蚂蚁一样的眼神瞅着自己,委实是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压根不在一个层次上。
死老头曾经谆谆教诲过他,遇到实力过于悬殊的敌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拼命,也不是逃跑,而是用道理折服他、用温情感化他、用金钱收买他、用无耻击败他!
所以尽管刁小四吓得脸色发白,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弄不懂老妈的卧榻之旁岂容青衣男子酣睡,却依旧不忘大叫道:“妈,有人欺负你儿子!”
青衣男子的手揪住刁小四的脖颈,剑眉微微上扬道:“你还敢胡说八道?!”
刁小四浑身寒毛倒竖,情知青衣男子只需手指轻轻用力,自己的脖颈难免会嘎嘣脆响折成两截,索性豁出去道:“其实你早猜到我的身份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对老子不感兴趣,只对我老妈感兴趣?!”
青衣男子盯着刁小四的脸,突然问道:“是谁,告诉你她在这儿?”
刁小四闻言暗喜,既然青衣男子默认了自己的猜测,一时半会儿总该不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吧?
他定了定神,脑瓜立刻变得活络起来,滔滔不绝道:“帅哥,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心灵感应,纵使相隔万里之遥,我也能听到妈妈从心底里发出的呼唤……好吧,我承认这是屁话,实际情况是程神棍知道她在这里。”
青衣男子的眸光一冷,闪过凛冽杀机道:“程神棍是谁?”
“你看我像是出卖朋友的人么,尤其是程神棍这样义薄云天的兄弟!”
“如果没有他神机妙算一路指引,偌大的地方我又如何能够顺利找到龙空山?如果没有他视天庭荣华富贵如浮云,毅然决然抛弃神雷元帅的高官厚禄,陪着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如何能够排除万难得见亲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别以为用威胁就可以让我低头。出卖兄弟的事不能干,头可断、血可流,义气不能丢!”
“神雷元帅石成?”青衣男子的五指骤然一紧,问道:“他在哪里?”
刁小四两眼翻白嗷嗷呜咽,有气无力地伸手往上面指了指。
青衣男子剑眉挑起沉吟许久,刁小四咿唔****道:“我妈——没事吧?”
青衣男子没有回答,刁小四不死心又问:“喂,你和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衣男子依旧没有回应,刁小四不气馁再道:“能不能让我抱抱我妈?可怜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青衣男子淡淡道:“你能见到她已经破例,莫要再得寸进尺。”
刁小四不满道:“这叫什么话?老子对你同、样、不、感、兴、趣,但你总不能没皮没脸没羞没臊霸占我妈。就算想当我的后爹,那也得先过老子这关,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猛感到一道无可匹敌的可怖意志直贯脑海,不由分说地攫取着自己的记忆,连最私隐的那些东西也搜罗一空。
刁小四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不准乱看,那是……我跟老婆在洗澡!”
青衣男子置若罔闻,说道:“如果不想害她,往后就不要再来。”
刁小四瞪眼瞅着青衣男子道:“为什么?”
青衣男子道:“也许以后你会明白,但不是现在,假如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脸色骤然大变,就看到刁小四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五指运劲“咔吧”捏碎。
“轰!”一道绚烂的五彩神光从碎裂的贮魂盒中迸射而出,那是张丽华留在世间的一缕残魂,向着仙榻呼啸掠去。
“你当真闯下了大祸——”青衣男子有一刹那的失神,怔怔注视着那缕飞向仙榻的残魂。
自己终究无法阻止,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
即使有无限的神通,却仍然输给了一个叫“天意”的家伙。
而与此同时,刁小四的脑海猛然一记炸响,好似无数黑色的碎片如雨分落,天地在塌陷,世界在崩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老天,帮忙劈了这二货吧!”刁小四忍不住仰天长叹。
死胖子毫无惭愧内疚之意,眼睛一亮道:“要不等我们到家了,可以问问大伯二伯、四叔五叔,说不定他们会知道。”
“大伯二伯、四叔五叔,你家是干什么的?”刁小四算算,如果只用三天自己便能找到回返炎幽域的路,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老婆,你真的……失忆了?”死胖子满脸疑云,瞪大小眼打量刁小四。
“废话,老娘早说过了,不记得那么多!咦,你干嘛披麻戴孝,家里谁死了?”
“是我爹——”死胖子神情黯然许多,望着刁小四道:“老婆,看来你真的失忆了。昨天多亏你杀光了那群追赶咱们的混蛋,不然我连老爷子的最后一面只怕也见不着了。”
“你爹死了,怎么死的?”
“是咱爹!”死胖子纠正道:“我也是前日才接到家里警讯,具体情形还不清楚。但肯定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多半就是明皇门干的!”
刁小四却没心思多管闲事,只想着能够尽快找到回返炎幽域的路径。
这时一名老仆策动乘黄赶到车驾前,神情凝重低声说道:“大少,后面有人追来了!老朽带人在此阻击,您和少夫人赶紧离开,我至多能坚持半个时辰。”
死胖子大惊失色,一骨碌爬起身道:“只有半个时辰,你让我往哪儿逃?”
老仆苦笑道:“追来的是明皇门长老林雪原,以老朽的修为能拖住他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大少,快走吧,再晚便来不及了!”
两人说话时刁小四偷偷舒展仙识,倏然已延伸到数十里之外,灵台之上立刻捕捉到一群追兵的影像,为首老者一身白衣袖袂飘飘,骑坐在一头健壮威武的蜚牛背上,率领二十余名门下弟子风驰电掣衔尾紧追而来。
刁小四问死胖子道:“明皇门是个什么玩意儿?”
死胖子愣了愣,乖乖地答道:“魔天湖方圆万里被三家瓜分,咱们家算其中之一,另外两家便是明皇门和火蟒岛。”
刁小四跳下车,站在雪地里望向来时的方向,黑色的雪原茫茫无垠铺展到天尽头。明黄色的苍穹之下朔风呼号,如一柄柄风刀霜刃切割着寂寥空旷的天地,彻骨的寒意弥漫开来,感受不到一点儿生机。
不一刻,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了几十个小黑点,在刁小四的视野里迅速放大,正是明皇门的追兵向这里扑袭而至。
“少夫人,您还是赶快上车和大少一起逃吧。”老仆焦灼催促道:“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明皇门的龟孙子拖死!”
“我干嘛要逃?”刁小四的仙识在为首的白衣老者身上一扫而过,大不以为然地道:“就凭姓林的一个二转散仙,也敢撵在老娘屁股后头穷追不舍,哼,找死!”
老仆听得瞠目结舌,都啥时候了,少夫人还在吹牛?
死胖子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拽着刁小四的衣袂道:“老婆,我知道你不高兴记那么多。可林雪原真的很厉害,就算你毫发未伤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
“胖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刁小四捏住死胖子肥嘟嘟的脸颊拍了两下,胸有成竹道:“你不晓得,我在受伤昏迷的时候因祸得福,冲破了体内的禁制封印,眼下修为大进收拾个姓林的不在话下。”
“禁制封印?老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这个……里面牵涉到一个千年隐秘,我曾对天发誓绝不向任何人说起,哪怕爹妈也不行。”
“可你不是失忆了么?”
刁小四扬起腿一脚将死胖子踹回车里,只见林雪原统领着明皇门的二十多名高手业已追近到里许之内。
老仆对刁小四的胡说八道压根不信,只当少夫人情谊深重不忍丢下随从独自逃命,所以才编了个借口强行留下。
他毅然回头喝令道:“列阵,迎敌!”
七名筋疲力尽满身是伤的护卫闻风而动,在刁小四和死胖子的车驾前站成一排,挡住了明皇门高手的去路。
林雪原勒停蜚牛,见刁小四站在车下,而死胖子也并未驾车逃跑,微微生出一丝讶异。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讶异丢到了九霄云外,毕竟双方的实力相差悬殊,况且一方是逃兵而另一方是追兵,单就气势上毫无悬念可言。
林雪原傲然坐在蜚牛背上,将一众疲惫的护卫当做了空气,凝目射向躲在车里的死胖子道:“曾皓月,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效忠明皇门,本门非但不杀你,还会鼎力襄助你接掌北极城城主。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何去何从吧?”
死胖子蜷缩在车里,面如白纸瑟瑟发抖道:“老……婆……你……觉得……呢?”
刁小四冲着林雪原懒洋洋地笑道:“你就是明皇门的老林?不如我们商量件事儿吧——只要你跪下来向曾大少磕九个响头,认他做干爹。我保证三天之内让你当上明皇门的门主。划算吧,你该懂的吧?”
“放肆!”林雪原尚未有什么反应,他身后的宝贝儿子林学聪已气得脸色铁青。
这也难怪,万一林雪原老年痴呆一口答应下来,他岂不成了曾皓月的干孙子?
当下林学聪手持一杆银枪催动蜚牛直冲过来,怒喝道:“贱人,纳命来!”
数千斤的蜚牛四蹄飞扬踩踏在冰雪上,迸溅起一蓬铺天盖地的雪霾,蹄声隆隆山摇地动,好似雷落山崩声势惊人之至。
曾安见状正欲挺身而出拦截林学聪,就听刁小四漫不经心道:“站住!”
一缕无可抗拒的强横意志应声穿入蜚牛脑海,瞬间击溃了它的神智。
蜚牛哞哞痛苦悲鸣,粗壮的四肢硬生生地在雪地中急刹站牢,却因为前冲之势凶猛,庞大的身躯在滑行数丈后最终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林学聪毫无防备,整个人掠过蜚牛头顶如一颗弹石般猛抛而出。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看到一只粉雕玉琢的拳头迎面轰到,“砰”的闷响结结实实砸中鼻梁。
车里躲藏的曾皓月瞧见如此熟悉的一幕,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摸摸自己的鼻子,由衷替林学聪感到疼。
林学聪一声狂吼鼻梁粉碎鲜血四溅,甩飞出二十多丈像条死鱼般摔跌在雪原上。
“聪儿!”林雪原又痛又怒,做梦也想不到林学聪竟然一个照面便重伤在刁小四的拳下,欲要救援亦是鞭长莫及。
事实上,他甚至都没完全看清楚刁小四是如何出拳的。但急怒攻心之下,他根本无暇多想掣出“银梨赛雪枪”含怒攻向刁小四。
谁知刁小四身形一闪一折,轻轻松松躲过银梨赛雪枪的枪势笼罩,犹如凤舞九天龙归大海,一举冲入明皇门高手布列的阵营里。
二十多名明皇门高手叱喝出手,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枪山剑海杀气沸天,眨眼间便将他的身影吞没。
曾皓月大急,忘了害怕挺身站起大声叫骂道:“曾安,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上去把夫人救回来!”
不用曾皓月提醒,曾安拔刀在手已冲向战团。然而只奔出数丈,他的脚步就慢慢放缓下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发呆。
“噗、噗、噗……”二十多名明黄门高手人仰马翻,接二连三从蜚牛背上栽落,双脚朝天****厚实的雪地里,宛若一根根随风摇晃的木桩。
刁小四赤手空拳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更不见一合之将。
他的手法看似简单,只是张开五指一抓一丢,便有一名明皇门的高手从蜚牛背上栽进雪地里。
可是不管对方如何招架闪躲,却始终避不过他轻描淡写的一抓一拿。
见此情景剩下的明皇门高手心生寒意,忙不迭地往后逃躲,全然没了追兵应有的气势。
林雪原怒不可遏,身枪合一追摄刁小四,却总是落后对方不紧不慢的身形半拍。枪锋距离刁小四的背心最近时不过三尺,可就是差了这最后的三尺。
渐渐地,林雪原的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惊惧——眼前这个明艳照人风姿卓越出手果断的少妇,果真是曾家的少夫人么?!
根据明皇门掌握的资料,她的修为尚未突破神通广大之境,论及功力火候也肯定不如自己数百年的潜心修行。
然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目睹她兵不血刃将二十余名明皇门的高手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功,别说二转散仙,就是三转境界也未必能办到!
他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追赶的步伐,却见刁小四蓦然回过身来看向自己。
林雪原凛然一惊,方才发觉四周已见不到一名站着的明皇门高手,所有的蜚牛哞哞哀鸣,似乎受到某种可怕力量的压迫,惊恐地匍匐在地。
刁小四发现林雪原呆呆地瞪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刚睡醒,还在找感觉,所以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你千万别介意。”
介意?!林雪原一口血冲到嗓子眼,像看怪物似的瞪着刁小四,手足冰冷斗志尽丧。
曾皓月在后面眉飞色舞,用力鼓掌大声喊道:“老婆,加把劲儿弄死这个老东西,让明皇门好好见识本大少的厉害!”
刁小四没好气地对死胖子翻了个白眼,说道:“笨蛋,弄死就不值钱了!”
曾皓月怔了怔,倒吸口冷气道:“老婆,你这是想绑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林雪原涕泪横流地站在凛冽的寒风里,目送曾皓月的车驾徐徐远去。
包括他在内,整整二十三名明皇门高手转瞬间全部被清理一空,连身上的仙符法宝也都充作了赎金,甚至一头蜚牛也没给自己留下。
这个该死的女人——林雪原咬牙切齿地对天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她。
必须尽快将最新的情报禀报门主,对这对强盗夫妻的实力做出重新评估,否则不晓得还会有多少同门栽在他们的手里。
好在明皇门不是没有底牌,更不怕曾皓月和他老婆逃到天边去,就让他们暂且得意几天,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他却不知这时候坐在车里的曾皓月已经快哭出声了。
“老婆,你……你怎么还跟我要钱啊?”
“废话!”刁小四一边把玩刚刚收缴的战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道:“这些都是我刚刚流血流汗九死一生用命换来的东西,受之无愧。如果刚才我不出手,你还能坐在这里哭?一百锭幽金,只是一点儿辛苦费,我也不跟你计较太多。”
“你要是不出手,说不定本大少就做城主了!”死胖子翻翻白眼道:“不就说几句效忠明皇门的话么,大丈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有啥了不起?”
刁小四不禁对死胖子刮目相看起来,抬起头道:“胖子,我们谈笔交易如何?我负责让你当上城主,酬金一万。”
“放屁!哪儿有老婆跟老公收钱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只是你老婆。不攒点儿私房钱,等将来年老色衰了,拿什么养活自己?”
死胖子瞪着刁小四不言语,半晌后问道:“你当真有把握?”
刁小四抓过一只软垫舒舒服服地靠倒在上面,说道:“你先告诉我,都有谁和你争城主?”
死胖子毫不犹豫地道:“曾皓然!”
“曾皓然,你弟弟?”刁小四诧异道:“他凭什么跟你抢?”
“凭他是后娘养的!”死胖子原本迟钝的眼里闪过一抹凶光,恨恨道:“他的舅舅是魔天湖火蟒岛岛主杨莲庭,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要忌惮三分。”
“火蟒岛岛主?”刁小四问道:“比刚才那个姓林的老头如何?”
死胖子回答道:“杨莲庭可是四转散仙,比林雪原厉害得多。好在大伯他们未必同意我后妈破坏北极城的规矩,废长立幼强推曾皓然上位。如果能争取到家里长辈的支持,量那贱人也翻不了天!”
刁小四吃吃笑道:“胖子,你就放心吧。准备好一万幽金,我……对了,我叫什么名字?”
“姚荻——”曾皓月叹了口气道:“老婆,你不会连自己的妈是小镜阁阁主姚依瑶都记不起来了吧?”
刁小四大义凛然道:“我生是曾家人死是曾家的鬼,管他妈的什么事?”
“老婆,我今后再也不出去和别的女人混,再也不去****喝酒,一心一意和你过……”曾皓月登时赌咒发誓起来,山一样的胖大身躯往刁小四压下来。
“砰!”刁小四毛骨悚然,下意识地一脚将这死胖子蹬到壁角。
曾皓月吃疼大叫,一头雾水地望着刁小四。
刁小四强忍教训这混蛋的冲动,谆谆教诲道:“你就这点儿出息?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老婆越多越显本事。不去****,你还叫男人么?胆子要放大点儿,手段要再多点儿。家里安定,外面精彩,和谐共处互帮互助。”
曾皓月傻呆呆地听着,不明白自己的老婆为何突然变了,变得如此慷慨大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莫非是失忆后遗症?
他将信将疑地道:“老婆,你……真的不介意我去外面……玩?”
刁小四不耐烦了,道:“这怎么叫玩,这是享受生活,懂么?等到了北极城,老娘陪你一块儿逛****!”
“你陪我逛****?”曾皓月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嘿嘿傻笑起来。
“要么你乖乖地待在家里读书写字,要么你带我一起去逛****。想好了,你选哪样?”
曾皓月咽了口唾沫,一咬牙道:“好,我带你去!”
说完这句话,隐约听到“啪啪”脆响,有种叫节操的东西碎了一地。
大车忽然停住,老仆来到车前恭声道:“大少,少夫人,大伙儿连日死战,均都劳累不堪。前面有座背风的山洞,我们能否歇息一会儿再走?”
曾皓月端起少爷派头,颔首道:“大伙儿都辛苦了,那就歇上片刻,吃点儿东西吧。等咱们回到北极城,本公子定有重赏。”
刁小四下了车,就看到众护卫走进一座背风的山洞里,各自找地方席地而坐,从兜里取出又冷又硬的冻肉干粮补充耗损的仙元。
曾皓月讨好地递上一大块肉干道:“老婆,你也吃点儿。”
刁小四皱了皱眉道:“你们平日里吃的都是这种玩意儿?”
曾皓月回答道:“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不然如何弥补消耗的仙元?”
刁小四舒展仙识在无垠的雪原上扫了一大圈,说道:“你们等着。”
他并不多说身形一晃御风而起,唿地声展开凤翼天翔倏然百丈,丝毫不受雪原中狂暴的罡风影响,弹指间身影渺渺消失了踪迹。
“老婆,你快回来!”曾皓月惊得手一抖,肉干也掉在雪地里。
老仆迷惑道:“大少,少夫人怎么像变了个人?”
曾皓月两眼翻白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一屁股坐在洞口望着雪原发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刁小四便拎着一头付诸回来,熟练地将它洗剥干净,用新缴获来的银梨赛雪枪串上,生起昊阳神火开始烤肉。
不一会儿付诸肉变得金黄诱人,嗤嗤滴着肥厚的油脂,散发出难以抵挡的香气。
刁小四一边翻转烤肉,一边往肉上调味,洞里香气四溢令人胃口大开。
众护卫情不自禁地围到刁小四身边,目不转睛盯着烤肉直流口水。
刁小四用幽泉短刀切下一条前腿正打算丢给死胖子,忽听洞外有人说道:“我这儿有一头狍鸮,换你半只付诸。”
众护卫大吃一惊,若非听到话音谁都没有察觉到竟然有人已悄无声息地站到洞外。
老仆护住死胖子,如临大敌望向洞口,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露凶相的秃顶男子跨坐一头通体雪白无瑕的独角兽,扬手将一头狍鸮扔到地上。
这头狍鸮状如白羊,虎齿人爪身长过丈,显然已经成年。
这秃顶男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猎杀狍鸮,而且随随便便就用它来换取一顿美餐?要知道若将这头成年狍鸮拿去北极城贩卖,不知多少人要抢破头。
刁小四想也不想,将半边付诸丢向秃顶男子道:“明天,我请你吃狍鸮。”
秃顶男子接住丢来的付诸,摇摇头道:“明天恐怕不行。”
他咬了口烤肉,慢慢咀嚼须臾,目光烁烁盯视刁小四道:“难怪,是昊阳神火。”
刁小四将烤肉分给众人,自己抓住半条后腿津津有味地啃着,问道:“那就后天,如何,我在北极城等你。”
秃顶男子不答,风卷残云将半头付诸享用干净,催动独角兽向西而行,说道:“狍鸮全身是宝,吃了可惜。”
刁小四反问道:“你没吃过,怎知可惜?”
秃顶男子回头望着刁小四道:“北极城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感兴趣。”
刁小四嘿然道:“你以为老娘是在巴结你?那你就别来。”
秃顶男子不置可否,驾驭独角兽离去,很快他的背影消逝不见,众人的神智仿佛稍稍恢复过来,各自长松了一口气。
自始至终秃顶男子身上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缕的杀气,然而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生出强烈的畏惧之情,甚而不敢仔细看他一眼。
曾皓月惊魂未定道:“他真的走了?老婆,你胆子真大,居然敢骂他。我真担心这家伙恼羞成怒,把咱们全宰了。”
刁小四摇头道:“他受了幽寒暗伤,需要阳火精华方能医治,所以才找上我。那头狍鸮,其实是他送我的酬金。”
“哦,那你为何还要请他吃狍鸮,留着咱们自己享用岂不更好?”
至少在贪财好色方面,曾皓月和刁小四英雄所见略同,完全不必洗脑。
刁小四恨道:“笨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如果能把这家伙骗上咱们的贼船,你后娘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白给,那得省我多少事。”
曾皓月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懊丧道:“娘的,这家伙竟然不肯上钩。”
老仆蓦然想起什么,叫道:“呼摩达,他就是大荒十驷之一的呼摩达!该死,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直到北极仙城遥遥在望,呼摩达终究没有再次出现。
北极仙城矗立在魔天湖南滨,规模远胜刁小四曾经见过的煌孤仙城。
三十余丈高的城郭拔地而起,背靠一望无际的魔天湖,犹如一尊雄伟威武的冰雪巨人默默俯瞰着苍茫雪野。
城墙也好,城中的建筑也罢,全部是黑色的玄冰铸炼而成,甚至街道上铺的亦是一块块平滑如镜的冰砖。
刁小四一眼就看出北极仙城其实和煌孤仙城一样,都是本命洞天所化。
他尚在百里之外,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北极城中焕放出的浓郁仙气,以及在这虚无缥缈的幽空中所蕴藏的大道法则。
整座仙城仿似是用道性符纹浇筑出来的,隐藏在冰面之下闪烁着千丝万缕的微光,继而万涓成溪百川汇海,凝聚成为一团灼天焚海无可匹敌的雄浑光云,将北极城笼罩在内。
这绝对是玄仙级的本命洞天,比自己的仙城之王还要更胜一筹。
幸好,听死胖子说这座本命洞天是他曾爷爷留下的,如今已经无人能够驱动,哪怕是他的城主老爸也仅仅能掌握一部分最基础的威能。否则管那死胖子的弟弟是不是后娘养的,刁小四早已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这时候幽空中下起来雪,天色反而显得愈来愈亮,映照在连绵起伏的雪地上反射出妖异的明黄色光芒。
巴掌大小的黑色雪片在朔风尖锐的呼号声里漫天飞舞,四周的能见度急遽下降,远方的北极仙城亦逐渐模糊起来。
路更加难走,乘黄畏缩不安,二十多头蜚牛亦哞哞直叫,拼命压低庞大的身躯。
死胖子蜷曲在暖和的车厢里,瞅着外面的景象,缩了缩脖子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奇怪,曾诚那个王八蛋进城探听消息也有老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大车突然停住。死胖子愕然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停下来?”
没有人回答,弥漫的暴风雪中,道路前方竖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木桩上吊着一具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尸体,正是先前派往城中探听消息的那名护卫。
他的双腿齐根削断,双臂只剩下骨头,脸上兀自保持着临死前恐惧而痛苦的表情,张开的嘴巴仿佛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哇,是谁,谁干的?”死胖子已忍不住呕吐起来,脸色煞白问老仆。
老仆并未言语,死去的护卫是他的儿子。如今死了,就死在距离北极仙城不到二十里远的荒郊野外。
他的双目zhong燃烧着冰冷的杀气,透过凛冽的风雪望向木桩背后。
木桩后二十辆暴雪战车黑压压一字排开。每一辆战车由四匹训练有素的精壮乘黄拉载,车身布满华丽的黑金色符纹,配备一名驭手,一名射手,一名枪兵和一名剑士,简直就是一座可以随时移动的小型堡垒。
“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曾皓月哆嗦地望向伫立在正中间一辆暴雪战车上的中年男子,不知所措道:“大伯、二伯和四叔呢?”
那名男子全身被黑色的盔甲覆盖,仅仅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持握一柄巨剑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好似一尊不可一世的魔神。
他木无表情地瞟了眼曾皓月,说道:“奉城主之命,在此等你多时了。”
“城主……我爹不是死了么?”曾皓月错愕地问道。
曾五叔冷冷道:“就在前天城中已经举行过大典,由皓然接掌城主之位。”
“什么?”曾皓月愤怒道:“可我才是长子!”
“你?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这是老城主临终前留下的遗命。”
“什么遗命,我不相信,老爷子不会这么做!”
“哼,皓然城主早料到你会心怀怨怼阴谋叛乱,我来此便是为了捉拿你,还不跪下受缚?!”
曾皓月也不知道是气极还是怕极,牙齿咔咔打颤接不上话来。
老仆拔剑在手遥指曾五叔道:“曾若凡,你可对得起老城主?!”
“老奴才,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胖子,你到底干过多少坏事,搞得天怨人怒,连自家的亲叔叔也要杀你?”
曾皓月一省,一把握住刁小四的手眼泪汪汪地道:“老婆,快救救我!”
刁小四忙不迭地抽出手来在裙上蹭了又蹭:“一万幽金。”
曾皓月犹豫道:“你能不能帮我宰了曾皓然?我再加三千!”
刁小四咯咯一笑,挑开车帘接过缰绳驾车朝战阵行去。
曾若凡举起左手,寒声道:“姚荻,你莫要自寻死路,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战车上的二十名神射手接到手势指令,张弓搭箭齐齐瞄准刁小四。
刁小四恍若未见,问道:“曾老五,曾诚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
“没什么,我只想教你懂得什么叫做冤有头债有主。”
曾若凡一怔,突然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放声大笑道:“正好,我也很想教教你什么叫做!”左手猛地挥落。
“咻!”二十支黑色的巨箭离弦激飞,骤然改变方向射向曾皓月。
“老婆救命!”曾皓月面如土色,抱头缩成一团。
刁小四纤手一挥,打出道赤红如血的殷雷。只听“轰隆隆”地动山摇,二十支玄冰仙箭被炸得支离破碎,火红的狂澜气势更盛,化为滚滚雷涛涌向战车阵。
曾若凡骇然叫道:“挡住!”挥动巨剑向前劈出一蓬澎湃刚猛的黑色光潮。
战车上的其他兵将纷纷出手招架,动作整齐划一,枪山剑林华光冲霄,汇聚成一排黑沉沉的巨浪撞向雷涛。
“轰!”两股狂潮狭路相逢激烈碰撞,炸开一团团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数十名全副甲胄的精锐武士如天女散花,从暴雪战车里被抛飞出来,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刁小四二话不说,照准曾若凡又扔出一道殷雷。现在他每施展一次雷法,只需要动用一滴殷雷火液精华,但产生的威能惊天动地无以复加。
四周幽空中深藏的元气任他肆意攫取彻底激发,化为滚滚雷涛横扫八方。
这就是道法自然的境界——这一刻,他就是道,就是法!
尽管场面十分混乱,但他却能清晰地把握住战局的所有变化,只要稍稍动一动念,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他还能够轻轻松松分出一道雷芒斩断木桩,将曾诚的尸首送入曾安的手中。
难怪人人都绞尽脑汁想往上爬,这种随心所欲道出法随的感觉实在是爽到家了。
但曾若凡就惨了,他竭尽全力和刁小四放出的殷雷硬撼,结果非但没能将对方击杀,反而自己震得气血翻涌仙脉动荡,险些从战车上一头栽倒。
——这不合理!曾若凡心中惊骇到了极点,眼睛死死盯着刁小四看,没错,是那丫头,可他敲破脑袋都想不通那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如此****?
****的事情还在后面,刁小四冲他微微一笑,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挥挥手,一道声势愈加惊人的殷雷砸了过来。
“破!”曾若凡面容扭曲拼命催发仙元,绍的虚空如潮水翻卷,亮起成百上千道黑色的剑芒。顷刻间,总共三千六百束剑芒聚合成一座华光灿灿造化显圣的巨大剑山,无数道性的光辉闪耀,切割开如火如荼的殷雷红潮轰向刁小四。
他到底还是开启了自己的本命洞天——灵剑仙山!
“妈呀!”死胖子几乎是跪在了车上,双手抱头下意识地闭目等死。
在后面横抱儿子遗体的老仆睚眦欲裂,大叫道:“大少!”
他并不看好刁小四能够扛住曾若凡的本命洞天轰击。万一曾皓月有个三长两短,那一切都完了。
刁小四眯缝起眼睛,凝视着曾若凡狞笑的面容,却感应到他内心的恐惧与惊慌。
非常奇怪,即使视线没有落在灵剑仙山之上,他的脑海里依然能够清清楚楚地映射出每一道剑芒运行的轨迹,千变万化的道性光辉与法则演绎被轻而易举地解析破解,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挺身立在车驾上纹丝未动,银白色的星辉浩荡奔腾,化为一团团深邃玄妙的星云。日出其里,月没其中,星河浩瀚,大道无边。
刁小四聚精会神地品位着眼下这种奇妙的感觉,体悟到身体里的六千四百条道性符纹与身外的自然大道水乳交融息息相通,没有丝毫的隔阂,没有任何的排斥,仿似自己就是这大道法则的一部分。
他看也不看头顶咆哮镇压的灵剑仙山,道生法起意动拳出,左手五指凝攥成拳朝前方的虚空中击落。
一霎里,他的拳头便幻化成为了一头威武万状的雪白神虎,光芒暴涨气势如虹,碎裂长空劈波斩浪,重重击打在灵剑仙山的底部。
“喀剌剌!”白虎自动碎散成一束束绚烂的光符,水银泻地般破入灵剑仙山。
巨大的剑山砰然崩溃,凌厉的剑意在光符沛然莫御地轰击之下扭曲崩灭溃不成军。
黑色的剑芒犹如失去魂魄主宰的枯枝败叶,向四面砰砰炸开,露出了呆如木鸡掩藏于幕后的曾若凡。
怎么会?只一拳,就击碎了自己苦心修炼数百年的本命洞天,比砸烂一个西瓜还轻松?
可惜他已经没有太多工夫探究思考这个问题,刁小四的拳头结结实实击中了他的面门。
“啪!”在曾若凡死过去之前,他脑海里闪现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声响怎会像颗核桃被敲碎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老四,我最后问一次,你手上的那支北极符令在哪儿?”
一间豪奢宽敞的大屋中,敞开衣衫露出****前胸的曾若平面带笑容望着被吊在房梁上的老四曾若庸说道:“即便你不说,它迟早也会落入我的手中。你又何苦逞英雄,看着弟妹为你受罚呢?”
说这话的时候,曾若庸的夫人,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美妇正蜷缩在床榻上,身上寸缕不挂惊恐地瑟瑟发抖,哭着哀求道:“二伯,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曾若平嘿嘿笑道:“何必下辈子,这辈子也成!”
他甩去外衣饿虎扑食般按住美妇,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何况是兄弟的妻子,若能翻云覆雨一番不是别有风味?
美妇尖声惊叫不肯就范,曾若平啪啪两个耳光恶狠狠扇在她面颊上:“闭嘴,老四不肯要你,再不老实,爷就赏你两颗十香散,让老四看够你的骚样!”
美妇摇头低泣,闭起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贪婪地搓来揉去啃咬吮吸,却再也不敢反抗。
曾若庸睚眦欲裂,一口血沫吐向曾若平,吼叫道:“畜生!”身上捆绑的玄冰锁链铿铿爆响,终究还是挣脱不开。
猛听屋外有家仆喊道:“二爷,大少回来了!”
曾若平不耐烦地道:“慌什么,曾皓月草包一个,回来送死正好!老五呢,不是让他半路截杀的么?”
“五爷出城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家仆焦急地禀报道:“大少刚才破城而入,正朝这里杀来。二爷,看样子他是冲着您来的!”
“破城而入——多半是王宪之那狗材放进来的吧?不然就凭曾皓月那点儿本事,给他一块墙砖都砸不碎。”
曾若平站起身问道:“草包身边还有谁?”
家仆回禀道:“除了少夫人姚荻之外,还有曾安和几名护卫跟着。”
曾若平冷哼一声,披上衣衫道:“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如此着急父子相会,我便成全了他!”
曾若庸怒吼道:“曾若平,你敢动皓月一根寒毛,天也饶不了你!”
曾若平冷笑道:“算了吧,老四。咱们都是被遗弃在虚无大荒的孤魂野鬼,哪来的天哪来的报应?你我虽然做了兄弟,其中的道理你也该懂的。你若不明白,回头我再好好教教你。”
他训完曾若庸,推开屋门走了出来,吩咐家仆道:“派几个奴才守住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家仆尚未回话,紧闭的院门砰然爆碎,一团烟雾弥漫里,七八条人影被丢了进来,翻滚嚎叫倒地不起。
曾若平起先一惊,待看明白闯进来肇事的家伙,不由得又笑了。
门外,人比花娇的刁小四一马当先,稍后两个身位是耀武扬威一脸得瑟的死胖子,曾安与五名硕果仅存的护卫左右追随,里外里加起来总共八个人。
“曾皓月,你这是要做什么?”他大马金刀地伫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死胖子。
死胖子被曾若平的目光一扫,浑身胆气不翼而飞,急忙躲到了刁小四的背后,嗫嚅道:“老婆,他就是我二伯!”
刁小四瞟了眼趾高气扬的曾若平,说道:“贼眉鼠眼,果然是只****。”
曾若平愣了下,印象里的姚荻虽有些泼辣刻薄,却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女人。像今天这样一见面就出言招惹自己,委实破天荒头一遭。
但看她如花似玉,比起床榻上的弟妹更要娇艳几分,不禁又起了色心。
他目露邪光盯住对方蓬勃向上的胸部,脑海里幻象出片刻之后将侄儿媳妇压在身下予取予求的香艳场景,嘿道:“丫头,一会儿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曾若庸看到死胖子就带着这么几个人闯进来,不禁大惊失色,连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绝望道:“皓月,谁让你回来的,快逃!”
死胖子从刁小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笑呵呵道:“四叔,我不逃,我回来救你!”
曾若庸又气又急,涨红脸膛道:“傻瓜,就你们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回城来?我不要你救,快走!”
曾若平冷眼旁观,似乎很享受这种强者的感觉,阴冷一笑道:“走?今天看谁还走得了?”
“嗖!”他右手不着痕迹地微微抬起,指尖激射出一束黝黑阴寒的冰晶锁链,如玄蛇乱舞幻动眼花缭乱的诸般变化,在虚空中布列层层符法禁制,不断压缩桎梏刁小四四周的空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曾若平的这一式“锁岳冰链”变幻莫测登峰造极,可刁小四还真没把它当回事。
修为到了散仙境界,招式变化早已退而居其次,彼此相争比拼的不仅仅是功力火候,更是对大道法则的参悟掌握。
曾若平的实力在北极仙城中固然能够称王称霸骄横跋扈,却比海无邪、洛水寒差得远了,甚至比起侯宇轩、古曜寒亦有不如。
就这么根华丽丽的黑色冰晶锁链中看不中用,软绵绵的和一根面条差不多,刁小四躲都懒得躲,任由它缠绕住自己的身躯牢牢捆缚住。
曾若平自己都未曾料想到能够一击得手,见刁小四已是手中他运念收回锁岳冰链,得意道:“丫头,这是你自找的!”
奇怪的是这小女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惶之色。不仅是她,曾皓月、曾安和那些护卫的表情也出奇地平静,反而面带怜悯地看向曾若平。
曾若平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对,好像自己从水里钓起来的不是一条鲜鱼,而是会吃人的恶鲨……
这时候他就看到刁小四的体内骤然迸发出一蓬金煌煌的光焰,身上的锁岳冰链顿时寸寸碎裂化为乌有。
随即,一双小巧精致的三寸金莲从裙底如同破囊之锥飞踢而出,朱雀七连环宛若狂风骤雨般全部踹中他的胸膛。
“砰砰砰……”曾若平抖如筛糠横飞而起摔回屋中,像条死狗般躺在地上苟延残喘,脸上全是不信。
犀利的朱雀七连环彻底轰碎他的护体仙罡,将体内的仙脉割得支离破碎,连带其中蕴含的道性符纹亦犁庭扫穴毁得一干二净。
早知会遭遇如此恐怖的对手,打死他也不会和杨红杏母子站在一边。
曾若庸也呆住,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侄媳妇”。
在他们兄弟五人中,曾若平的修为排行最末,可那也不代表是只任人随意捏掐的软柿子,刁小四居然只用一招就将曾若平打成了废人。
难怪曾皓月敢大摇大摆进城,原来是有老婆撑腰,有恃无恐。
刁小四弹指射出一簇昊阳神火,熔断了捆绑在曾若庸身上的玄冰锁链,朝死胖子招手道:“三千幽金,拿来。”
曾若庸甫一得到自由,凝念运功五指虚摄,凭空铸成一把寒气森森的锋利冰刀,双目喷火逼近曾若平道:“畜生!”
曾若平肝胆俱裂,叫道:“老四,我往日待你不薄。你,啊——”
曾若庸手起刀落寒光烁烁,转眼的工夫将曾若平的裆下剁了个稀巴烂。
死胖子笑嘻嘻地在曾若平身上一阵摸索,搜出了一支北极符令。
曾若平威风尽丧,哀号道:“皓月,符令我已交给了你。念在往日叔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一心一意效忠于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死胖子柔声道:“二伯,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安慰伯母和几位堂妹的。至于两位堂兄……不好意思,刚才进门时没认出是他们,被曾安顺手宰了。”
说完话拍拍手站起身,抬步往外走。
曾若庸二话不说,一刀捅进曾若平的心窝用力一绞,再一刀割下他的头颅,叫道:“皓月,我们去城主府!”
死胖子难得表现出一点儿气概,摇头道:“四叔,你先安顿好家里。城主府的事,交给我……嗯,我们夫妇就够了。”
刁小四着急赶紧办完北极城的事情好拿钱走人,转身便往府外走,问老仆道:“城主府在哪里?”
死胖子追上来道:“老婆等等,我陪你去!”
众人出了曾若庸的府邸,街道上出奇的安静,看不见一个行人。街道两边的商铺全部关门避祸,晶莹剔透的黑雪纷纷洒洒如蝴蝶飞舞,唯有朔风呼号的声音穿过死寂的大街,吹送着阵阵寒意。
死胖子打了个喷嚏,小眼睛骨碌碌左顾右盼,小声道:“老婆,情况不对劲啊。”
刁小四的仙识洞彻周天,问道:“有个长山羊胡子的是你什么人?”
死胖子想了想,回答道:“你说的不会是我大伯吧?”
刁小四凝目望向长街的尽头,说道:“他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百丈长街的另一头徐徐走来一个长着山羊胡的黑袍男子,在十字街头振衣站定,望向曾皓月和刁小四道:“贤侄,欢迎回家。”
雪悄然凝定,风也冻结在幽空中。
寒街寂寂,杀气严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北极仙城的洞天法则仿似被人唤醒,虚空中千丝万缕的符纹闪烁流转。
天地间泛起若有若无的黑色冷光,自西向东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犹如一股寒泉汩汩流淌过来。冷光经过的地方,空间仿佛被冰封,时间好似被凝结,永远定格在了眼前的这一刻。
于是街道上呈现出异常诡异的情景,成千上万片黑色的雪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凛冽的朔风也凝固住了,甚至能够依稀看到它掠过幽空的轨迹,一道道一条条纵横交错,有直线有弧度还有旋涡状,宛如大理石的奇妙纹理。
“千里冰封!”死胖子面颊上的肥肉直哆嗦,扭头想逃可惜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转眼间,一道沛然莫御的洞天法则犹如坚不可摧的锁链缠绕住他的身躯,进而捆缚神智禁锢仙心,整个人便如冰雕般寂灭。
这时身旁的刁小四、曾安等人亦各自身躯微颤,化作了冰雕。
曾若尘的视线扫过曾皓月和刁小四的脸庞,确定他们已经被千里冰封彻底桎梏,沉声吩咐道:“一个不留,杀!”
四名黑衣仆从如幽灵般从曾若尘的身后冒出,穿过万籁俱寂的街道,来到刁小四和曾皓月的面前,挥刀向两人脖颈斩落。
就在刀锋劈落的刹那,刁小四的体内遽然爆放一团金煌煌的神光,方圆十丈内冰融雪消,洞天法则扭曲碎裂,一道道符纹随之暗灭。
四名黑衣仆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刀瞬息融化在金色的神光中。
“怎么会这样?!”曾若尘骇然失色,他清晰地感应到从刁小四体内焕放出的那团金光中,竟然蕴含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天威,将北极仙城释放出的洞天法则完全击碎,从而一举破解了千里冰封的禁制。
他不假思索亮出北极符令,左手捏做法印催发仙元,扬声大喝道:“镇!”
“轰隆隆——”无数条黑色的冷光从北极仙城的各出角落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凝练,弹指间铸成一座光彩夺目的冰山,迅速朝曾若庸的府邸门前砸落。
这座冰山的底部几乎和曾若庸的府邸差不多大小,一旦击中府中的男女老少无人能够幸免。一团团冰寒彻骨的黑色云气在冰山周围缭绕翻滚,牢牢锁定住下方的空间,不让任何人从中逃逸。
见此情景刁小四反而在心里笑了。北极仙城不愧是玄仙级的洞天,如果火力全开自己怕也只能掉头逃跑。好在曾若尘、曾若平等人一蟹不如一蟹,只能依靠北极符令催发出城中的洞天法则,就好比让一个三岁的小孩儿抡起千斤大锤,锤是够猛的,但威力却不够,否则他的天命符亦不可能轻而易举就破开千里冰封。
看到冰山砸落,刁小四俏生生地伫立原地,蓦然掣出昆吾神刀吐气扬声直撄其锋。
他的仙识如滔滔长河注入刀中,与昆吾神刀的刀魄交织碰撞,融会贯通。
“嗡——”昆吾神刀龙吟跃起,光芒冲霄腾夭万里,一往无前斩中冰山。
冰山剧烈震动,先是从内部传来“喀拉喀拉”的闷响,而后表面开裂出一条条金红色的缝隙,由里往外蒸腾出浓烈的黑色冰雾,最终轰然巨响四分五裂。
气机牵引之下,曾若尘胸口剧痛一道血箭喷出,心中不由大骇萌生了退意。
“铿!”刁小四振臂挥刀遥指曾若尘,问死胖子道:“你想怎么处理山羊胡子?”
曾若尘顿感周身被一股雄浑无铸的刀气笼罩,炽烈欲焚如坠铜炉,不禁魂飞魄散道:“皓月,这都是杨红杏那个贱人的主意!”
死胖子恨恨盯视曾若尘,咬咬牙道:“干掉他,再加三千幽金!”
“胖子,他可是你大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死胖子恶狠狠道:“五千!”
刁小四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满怀歉意对曾若尘道:“我只能帮你争取到这个价了。”
曾若尘孤注一掷,“噗”的一口金红色精血喷在北极符令上,面目狰狞道:“贱人,是你逼我的!”
北极符令吸食了他的精血,陡然迸射出一团红黑色的妖异光芒。街道两侧的建筑被光芒笼罩,迅即消融凝练出一束束冷光从四面八方加诸到曾若尘的身上。
曾若尘的身躯骤然壮大,一面通过北极符令不停汲取城中的力量,一面扬起巨大如山的手掌拍向刁小四道:“在我的面前颤抖吧……我才是这座仙城真正的主人!”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抽身向后飞退。
此刻的曾若尘已和北极仙城水乳交融连接在一起,一掌之下近乎拥有半座洞天的威能,只有傻瓜才会跟他硬扛。
“让我来!”曾若庸一声大吼腾空而起,手持另一支北极符令将一口精血喷在其上,同样是攫取调动北极仙城的本源力量,将自己化为一尊冰雪巨人,举起左掌与曾若尘在空中一记硬撼。
“砰!”两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开,超过十丈长的巨足不知踩踏了多少城中屋宇。
刁小四趁势祭起仙城之王,轰然击中曾若尘的胸口。
曾若尘凄厉嘶吼胸口炸开一个金色的窟窿,被仙城之王的洞天法则侵蚀入体。
他的身躯如波涛般翻卷,大团大团的黑色冰雾蒸发流逝,却被仙城之王牢牢镇压,浑身动弹不得。
刁小四毫不迟疑身刀合一,仙心与刀魄首次无需通过天命符而彼此接纳互通,脑海里闪烁过一幅幅洪荒古战场的铁血画面,一股金戈铁马的王者刀意直贯长空。
刀芒一闪,掠过曾若尘的脖颈。
曾若尘的吼声戛然而止,数十丈的身躯一下僵硬,保持原有的动作呆呆望着刁小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噗!”一道精血从脖颈中冲出,他的头颅与身躯瞬间分离飚射上天。
刁小四的身形与曾若尘擦肩而过,悬停在长街的尽头,长吐一口浊气这才注意到,下方整整三个街区百余栋建筑已夷为平地片瓦不存。
“砰!”曾若尘的尸首急速收缩,跌倒在寒冷坚硬的冰面上。
那支北极符令从手中脱出,飞出数十丈远,落到了死胖子的手里。
曾若庸凝念收功,望着刁小四惊疑不定道:“皓月,她……真是姚荻?”
死胖子得意道:“那当然!怎么样,我老婆厉害吧?”
曾若庸咕哝道:“的确厉害,可怎么又不像是她?那柄刀还有那件法宝又是从哪儿来的,我过去从未见过?”
死胖子摇头道:“管他呢,咱们快些,可不能放跑了那个狗娘养的!”
众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直奔城主府,沿途再也没有遇到截杀。
城主府内外一片缟素,气氛沉重肃穆,门前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曾若庸心一沉道:“糟糕,不会是杨红杏和那个狗杂种见势不妙已逃出城外?”
死胖子没吭声,带着曾安等人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灵堂前。
灵堂的大门敞开,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椁。棺椁前跪坐着一对母子,背对刁小四等人,正在给灵位上香。
除此之外,灵堂里没有其他人,仿佛整座城主府都已撤空。
但事实并非如此,刁小四的仙识微微一扫,就敏锐地洞察到在灵堂四周的若干道暗门背后,潜伏着数以百计的精锐武士,随时都可以展开血腥突击。
死胖子没有立刻冲进灵堂,盯着那对母子的背影道:“奇怪,他们为什么不逃?”
曾若庸冷笑道:“也许他们以为根本不必逃跑。”
老仆微感不安地低声道:“大少,我总觉得这儿有些反常,得多加小心。”
死胖子扭头望向刁小四道:“老婆,你怎么看?”
刁小四道:“既然回来了,总该上炷香吧。”
死胖子点点头赞同道:“不错,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我可是最孝顺的。”
他迈步刚要踏进灵堂,想想又缩回来道:“老婆,你先请。”
刁小四也不客气,一马当先走进灵堂。
死胖子紧跟其后进入灵堂,拿起一炷香点上,跪倒在灵位前。
刁小四趁机打量那对母子,见杨红杏长得果然有几分姿色,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分外妖冶,难怪能把老曾家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勾****。
在她旁边跪坐着的一个素服少年,面如冠玉神情凝重,正是死胖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的北极城城主曾皓然。
死胖子双手捧香,喃喃念叨道:“老爷子,我回来啦。我晓得你活着的时候不怎么待见我,总骂我懒得像猪,笨得像驴,从小到大看不出一点儿出息。我也没少挨你打,尤其是老娘走了以后,你又娶了后妈,就更加瞧我不顺眼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遗憾没能挤出几滴眼泪来,接茬说道:“这次临出门,你又训了我一通,叫我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结果我没死在外面,你倒死在了家里。嗯,这下你满意了?”
“算了,过去的事我也懒得计较,反正人死为大,何况你还死得那么惨?我刚刚送了大伯、二伯和五叔上路,待会儿就把后妈和小弟给你送来。”
死胖子慢慢将香插上,说道:“老爷子,一路走好,恕儿子不能远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少,老城主尸骨未寒,你便公然叛乱,带头欺负我们母子,是何道理?”
一身素衣如孱弱的百合花般的杨红杏缓缓抬起头,看着曾皓月说道:“你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残害自己的大伯、二伯和五叔,而今变本加厉带着人闯进灵堂喊打喊杀,欲要加害我和小然。大少,你于心何忍?”
“嗯?”死胖子听呆了,不明白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就成了弑母屠弟十恶不赦的杀人狂了?
“贱人,”曾若庸气得七窍生烟,手指杨红杏道:“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杨红杏怔怔地望着曾若庸,突然扑倒在棺椁上失声痛哭道:“老城主,你快睁眼看看吧,他们是怎么合伙欺辱我和小然的?四叔,你莫要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既然杀了大伯、二伯和五叔,我们母子又算得了什么?有本事你们就在老城主的灵堂中杀了我,也好让贱妾追随他于九泉之下……”
曾皓然站起身扶住梨花带雨悲痛欲绝的杨红杏,低声道:“娘,不必伤心,您还有我。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您不受任何伤害!”
这演的是哪一出?刁小四暗自察觉到,在灵堂四周的暗门背后,一股股怒火涌动。那些不明真相的精锐武士显然受到了杨红杏母子的言辞蛊惑,生出同仇敌忾之意。
他心中雪亮,故意问道:“胖子,他们母子孤苦伶仃怪可怜的,莫非真受了冤枉?”
死胖子面色难看,腮帮子一颤一颤道:“老婆,你别上当,这狐狸精最会演戏!”
曾皓然厉声道:“大哥,你若敢羞辱我娘亲,休怪小弟血溅五步!”
“好你个狗杂种!”死胖子怒极反笑,“今天本公子就是要大逆不道,就是要杀了你们这对狗东西,你咬我啊?!”
“保护城主!”十数扇暗门猛然打开,数百名精锐武士从中涌出,将灵堂团团围住。一名老者手按剑柄,须发戟张义愤填膺道:“大少,你欺人太甚!”
死胖子吓了一大跳,向那老者道:“向不适,你怎么也投靠了那个狗娘养的?”
向不适愤怒地瞥了眼死胖子,阔步走到杨红杏母子近前,躬身道:“夫人,城主,老夫及三百死士前来听候调遣!”
杨红杏的唇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得意,期期艾艾从棺椁上抬起身,感激道:“向仙尊,我们母子全靠你了!”
向不适按剑伫立凛凛生威,铿然有力道:“请夫人和城主放心,老夫绝不会坐视奸徒得逞!”
他转过身来注视曾皓月,冷冷道:“大少,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在老城主的灵位前忏悔罪孽,或许还有一线改过自新的机会。”
死胖子火冒三丈道:“向不适你这老糊涂,被人卖了还替她数钱!”
向不适皱了皱眉,向曾皓然躬身请示道:“城主,请下令!”
曾皓然沉吟须臾,满脸悲戚道:“大哥,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你终归是我的亲大哥。你可以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你不义。求求你,不要闹了。我已经没有了父亲,不想再失去兄长……”
说到后来,他语音哽咽不能自已,闻着无不黯然垂泪。
死胖子涨红脸道:“你、你还真会做人,你有种!”
曾若庸猛然怒喝道:“孽障,我杀了你!”步罡踏斗一拳轰向曾皓然。
他这一手看似鲁莽,实则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谁知曾皓然早有防备,眼疾手快躲到了向不适的背后。
“砰!”向不适与曾若庸硬对一掌平分秋色,向后退了两步道:“四爷,兄弟四人中老城主对你最信任,你这么做对得起他么?”
曾若庸怒不可遏道:“我三哥便是这贱人和大哥合谋害死,我也险些死在曾老二的手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四叔,你不要含血喷人!”曾皓然高声道:“你说我娘亲和大伯合谋害死了老城主,有何人可以作证?”
“不错,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无需旁人动手,贱妾这便自尽在老城主的灵位前!”
杨红杏双目红肿盈盈含泪,悲愤交加地说道:“大少,你为何要难为我们母子?”
死胖子气得直哆嗦,手指杨红杏、曾皓然道:“你、你娘的不要脸!”
杨红杏凄然一笑道:“大少,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公道自在人心。”
死胖子仰天哀嚎道:“老爷子,你看你讨的好老婆!”
忽然,他想到自己的身边不也有个“好老婆”么?急忙扭头眼巴巴地瞅着刁小四,呼哧呼哧粗喘道:“我、气、死、了,你开个价!”
刁小四慢条斯理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死胖子面孔生硬道:“一千?一万?”
刁小四摇摇头道:“一锭,把她卖到窑子里,也就值这点儿价。”
杨红杏颤声道:“小荻,往日我对你并无亏待之处,你、你……”
“我有说错么,明明是个烂大街的货,人尽可夫,偏还想要立牌坊。你以为只要脱光了陪客人****就算入行了?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张脸,独辟蹊径生得像发馊的糯米团,黏糊糊皱巴巴长满绿毛,不像点心只剩恶心,霉女二字非你莫属。”
“再看你的胸脯深藏不露平易近人,撒点葱花就能烙饼。还有你的腰,你的屁股……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自以为风摆荷叶,其实是月经不调。最后,是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条丢在茅厕里泡了三天的咸鱼,臭不可闻****绝代,连野狗见了都要吐。”
他滔滔不绝,杨红杏等人几次想开口打断都针插不进,最终听他吐气扬声抑扬顿挫地总结陈词道:“我实在不忍心污辱‘空前绝后’这个词,可为何第一眼见到,就由衷觉得你的容貌已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极限,惊天地泣鬼神,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夫人,我真没想到您一直有勇气活着,而且活得如此滋润。我是如此的崇拜您——请允许我忐忑不安而又无限憧憬地地向您问一句:‘您老多少钱一宿’?”
许久许久,灵堂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难怪书上说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如此一篇华丽丽的犀文掏心掏肺搜肠刮肚,硬是不带一个脏字,这是传颂千古的节奏啊!
死胖子满眼冒星星,无限景仰地望着刁小四道:“老婆,你太有才了!”
向不适勃然大怒,一掌拍向刁小四道:“少夫人,你的口舌未免太歹毒!”
这回轮到曾若庸挺身而出,“砰”的声与向不适对了一掌,哈哈大笑道:“我怎么听着那么顺耳?”
杨红杏“嘤咛”一声昏倒在儿子的怀里,曾皓然面色煞白眉宇间泛起一抹杀气,徐徐道:“大哥,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情,何苦累及母亲。你若有胆,我们兄弟二人便在这灵堂上公平一决。输了的人,杀剐存留任由对方处置!”
死胖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别看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可论天赋、论勤奋、论机缘,做弟弟的一骑绝尘,他拿什么和曾皓然决斗?除非,比的是吃喝嫖赌,当下笑呵呵拒绝道:“我怎么好意思以大欺小落个手足相残的恶名呢?”
曾皓然剑眉一挑,讥诮道:“你不敢?”
刁小四偷偷地将一缕意念传入死胖子的脑海中,沟通道:“答应他!”
死胖子呵呵傻笑,露出十分为难的模样道:“弟弟,你真想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哪儿,愚兄于心何忍?”
曾皓然沉静道:“大哥,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若是自认弗如不敢应战,直说就是!”
“谁说我不敢?”死胖子瞟一眼刁小四,一挺腰杆道:“灵堂里施展不开,我们到外面打!”
曾皓然颔首道:“甚好!”
杨红杏一声低哼醒转过来,幽幽道:“小然,你这是何苦?”
曾皓然道:“娘亲,你无需担心,我不会伤了大哥的性命。”
向不适闻言心里暗赞一声,愈发鄙薄死胖子夫妇的为人,说道:“祝城主旗开得胜!”
曾皓然笑了笑,放开杨红杏迈步走出灵堂。
死胖子来到灵堂外,在曾皓然的对面站定,眉飞色舞道:“弟弟,愚兄痴长几岁,就让你先出手!”
曾皓然振腕亮出一杆黑黝黝的长戟,体内仙元滚滚运作,一蓬蓬冰冷的寒光如有实质焕放开来,宛若惊涛骇浪拍打向死胖子,口中喝道:“请!”
死胖子也不含糊,同样亮出了一杆黑色长戟,催动仙元争锋先对。
无奈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兄弟二人艺出同门,继承的都是北极绝学,当面锣对面鼓地站在一块儿,高下立判。
“砰!”死胖子催发出的黑色寒光与曾皓然释放的寒光甫一对撞,立即翩若惊鸿溃不成军,显示出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等量级上。
死胖子跌跌撞撞向后退步,曾皓然见状气势更盛,掣动手中的“幽罗璇冰戟”如斧裂长空龙腾大海直挑曾皓月的咽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是火蟒岛岛主杨莲庭,这下麻烦了!”死胖子很有先见之明地一记****道:“老婆,形势不妙,我们赶紧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说时迟那时快,杨莲庭身形一凝飞落在场中,倨傲的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阴冷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凛冽的杀机,问道:“是谁打伤了小然?”
场内一阵寂静,曾若庸等人被杨莲庭的滔天凶焰所慑,竟无一开口应答。
早在数十年前,杨莲庭便洞彻道法自然之境,晋升四转散仙。如此强悍的修为莫说在北极仙城一隅之地,纵使放眼数万里魔天湖的大小宗门,亦无人敢说能与之匹敌。
假如曾若尘、曾若平、曾若微、曾若庸和曾若凡等兄弟五人俱全,仰仗北极仙城的洞天神威或可不惧,但如今五兄弟中除了在场的曾若庸外,其他人均已先后毙命,城中高手凋零元气大伤,万难与之抗衡。
但是事情已经至此,再装孙子也没用,曾若庸镇定心神说道:“杨岛主,久违!”
杨莲庭鼻子里重重一哼,像是没有听见曾若庸的招呼,一字一顿地追问道:“是谁打伤了小然?”
曾若庸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尴尬,可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自己强出头也讨不到好,当下只能隐忍不言。
杨红杏叫道:“大哥,是他,打伤小然!”纤手一抬指向曾皓月。
没想到死胖子未雨绸缪已经躲到了刁小四的身后,只是由于身躯过肥,顾头不顾腚,硬是露出了大半截。
如此一来,打伤曾皓然的凶手倒像是刁小四了。
杨莲庭愣了愣,随即漠然道:“你自我了断吧,我一向很仁慈。”
孰知杨莲庭固然没把刁小四放在心上,刁小四更不曾将这红袍老怪物看在眼里。
开什么玩笑,让小四爷自裁,连海大少、侯宇轩都不敢说这样的话,你个躲在犄角旮旯里耀武扬威的土老财还敢大言不惭?
他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脸甜美笑容道:“你、算、哪、根、葱?”
杨红杏见兄长到来,顿时有了主心骨,再加上宝贝儿子被死胖子打成重伤心生怨恨,此刻已无需继续装扮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取同情挑拨离间,当即咬牙切齿嘶喊道:“大哥,杀了她,这贱人方才羞辱得我好惨!”
其实不必她火上浇油,杨莲庭也不可能饶过刁小四。
曾若庸见势不妙,连忙说道:“杨岛主,不可鲁莽,有话好好说……”
“哦?”杨莲庭缓缓移转视线,正当所有人均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举起左拳猛轰向曾若庸。
“轰——”一朵朵赤红的妖莲在黑压压的大雪中怒绽,如狂放的血浪铺天盖地。
曾若庸未曾料想杨莲庭竟会对他突施冷箭,毫无防备之下只能仓促抬手在胸前捏做法印,竭尽全力催动仙元凝成一面黑冰盾。
“喀剌剌!”黑冰盾犹如豆腐渣一般被杨莲庭的红莲神拳砰然击溃,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曾若庸的身体像捆干柴往后高高抛飞,仰面喷出一大蓬鲜血。
然而杨莲庭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他要立威,要彻底扼杀所有人反抗的念头。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弹腿向前踹出,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直刺曾若庸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羽绚烂夺目的火鸟横空出世——朱雀七连环!
“砰砰砰……”七记腿攻一气呵成,朱雀飞舞狂暴虚空,完全不给杨莲庭闪展腾挪的空间,短兵相接以硬碰硬!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心想刁小四这是疯了么,竟然不自量力到和一位四转散仙正面硬撼,以攻对攻?
一团团光澜幽风噼啪爆绽,只听杨莲庭一声怒吼,身躯好似风中残烛剧烈摇晃,凭空往后滑行出十数丈,居然在这场对攻战中败下阵来。
他的左腿明显变形,小腿骨寸寸碎裂如软绵绵的面粉条耷拉下来,一道道雄浑无铸的罡锋沿着腿部逆流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身,所过之处仙脉筋骨哔哔啵啵爆响不止,原本闪烁着金属光辉的肌肤宛若老树皮一样开裂,由里往外冒出浓烈的罡气。
四周的惊呼声一下静止,杨红杏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望着刁小四,眼前的景象早已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事情颠倒了过来,现在变成刁小四不依不饶乘胜追击,双腿凌空步罡踏斗,一记白虎拳四方云动八荒生威,力压杨莲庭。
虽然他的修为境界和杨莲庭不分伯仲,但体内三脉合一仙元之强在同级之中堪称无敌。何况,他对大道奥义的参悟与掌握,连程神棍这样的大罗金仙亦为之惊艳。
如此牛刀小试,又岂是区区一个魔天湖火蟒岛岛主所能匹敌?
杨莲庭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竟会在功力上输给一个千娇百媚的小丫头。
要知道别说刁小四,就是魔天湖小镜阁阁主姚依依亲至,他亦丝毫不惧。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可思议,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被刁小四踢飞出去。
看到刁小四如影随形又是一拳轰来,杨莲庭心中的傲慢与自信不翼而飞,咬牙大喝道:“千蟒火舞!”
“呼——”满头的发辫烈烈燃烧起来,好似万箭齐发幕天席地向刁小四攒射而至。
刁小四毫不惊慌见招拆招,五指遽然戟张,空中白虎退隐青龙出渊,以真龙对火蟒,以王道制霸道。
众人眼睛一花,成千上百条发辫被刁小四一把抓住。
他顺势扯住发辫将杨莲庭的头下压,抬起左腿膝盖往对方面门上撞去,恶狠狠骂道:“叫你有话好好说的!”
“砰、砰、砰!”杨莲庭的面门皮开肉绽鲜血长流,疼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过去。
他羞愤欲死,不顾一切地撑起本命洞天,试图与刁小四拼个鱼死网破。
但在刁小四的强势碾压面前,他的这点念头成了可怜的奢望。
他的红莲洞天将将打开,便立即被刁小四的仙识敏锐捕捉到,仙城之王毫不留情地强压下来!
一面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面是巍峨仙城煌煌神光。
两大洞天狠狠对撞,结局不问自明。
残叶纷飞莲花凋零,杨莲庭的半边身躯炸成齑粉轰飞而出。
刁小四伫立原地岿然不动,手里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发辫气定神闲若无其事。
“啊?”杨莲庭一死,杨红杏就似被抽了筋的癞皮狗,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刁小四压根懒得理会她和曾皓然,这对母子的死活已经无人关心,怎么处置二人是死胖子的事。
果不出其然,死胖子一声令下,手下众人蜂拥而上乱刃分尸,将人头割下献祭在曾若微的灵位前。
接下来就是全城整顿肃清残党,免不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刁小四对抄家灭门不感兴趣,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炎幽域。
他不知道自己释放出那一缕残魂后,老妈能否顺利苏醒,醒来以后又会干什么?
还有小雅,应该已经痊愈了吧。虽然自己没能及时将玲珑香带回去,但洛水寒、东方启明等人肯定不会再出差错的。
更多的思念,却萦绕在了金城公主母子的身上。阴阳两隔,一在人间,一在幽域,感觉离得似乎很远,却但有时时刻刻装在心里,像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堵得慌。
想家了——刁小四蓦然诧异地发现,自己在这远离亲人的地方,开始无比想念还活着的爱人。
好希望能在温煦的阳光底下,搂着紫苏、婉儿、公主小娘皮,懒洋洋地坐在湖边的草甸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听听风里布谷鸟的歌唱,嗅着老树上肆意怒放的栀子花香,打打瞌睡晒晒太阳,就是一个无比惬意的午后。
如果小雅也在那就更完美了,至于两只手却有四个美女要安抚,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倒也难不倒小四爷——羽漂那鸟人不是会变三头六臂么,回头搞一桌子山珍海味,不怕搞不定这吃货。
不过,在离开北极仙城去找老妈和小雅之前,他还有几件事必须先完成。
首先是找曾若庸、向不适等人搞一张前往绝幽域王城的路线图,不然在虚无大荒这种鬼地方,连神仙都很容易迷路的。
然后就是收账,一定得把死胖子答应的报酬拿到手。这可是小四爷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卖命换来的钱,自己回返炎幽域的路费全靠他了。
另外还得抓紧工夫多炼几张仙符,顺便研究一下向老鬼的那盏朱雀神灯。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想在九幽之地求生存求发财求回家,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在这儿,没人跟你说理,更没有官府衙役来维持秩序,那些冤魂厉魄恶鬼老妖热衷的都是把你当成一顿点心。
于是,刁小四便在北极仙城逗留了下来,每日忙碌不休加紧做返程的准备工作。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他秣马厉兵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个带着一身麻烦的家伙却不由分说找上门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最近一段日子,曾皓月感觉自己愈来愈郁闷,身体里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却无处发泄。
在外人看来,他敉平叛乱成功坐上了北极仙城城主的宝座,顺带还干掉了若干叔叔伯伯和****后妈以及不是一个妈养的混蛋弟弟,无疑志得意满风光十足。
然而他们哪里能够明白一个生理和心理都无比正常,却三月不知肉味的成年男人的苦?
原本娇滴滴的老婆重伤苏醒后因祸得福,雌威逆天大杀四方,连火蟒岛岛主杨莲庭都轻松拿下,以至于曾皓月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怀中多了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今他却悲催地意识到,老婆太厉害绝不是好事。至于有些丢人的事儿实在说不出口,而曾经有过的卿卿我我春花秋月竟也一去不复返,只剩下独守空闱孤枕难眠,甚至于见到一个狗洞都忍不住想往里钻。
一个风华正茂如狼似虎的成功男士活成这样,跟太监有什么两样?
每每念及于此,曾皓月便禁不住泪流满面暗自神伤。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左思右想最终毅然决然下定决心,要和自己的老婆好好谈谈——如此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却能看不能吃,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在门外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圈后,曾皓月终于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冲进了鹜天阁。
这里是整座北极仙城中幽气精华最为浓郁纯净的地方,也是历代城主闭关静修的最佳场所。刁小四一进城主府,立马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于是毫不客气地将它据为己有,整日价闭门炼符足不出户。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刁小四做梦也想不到,此举竟然博得了所有人的衷心拥戴。如今北极仙城方圆千里内,不论男女老少俱都交口称颂新任城主夫人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深居简出甘居幕后,夫妇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男主外女主内实为天造地设的一段良缘。
尤其是曾若庸、向不适等人,最担心的事莫过于城主夫人过于强势,居功自傲垂帘听政,结果事实证明纯属杞人忧天,当下无不对刁小四的睿智豁达温柔娴淑高山仰止钦佩不已,暗暗庆幸曾皓月娶了位少有的贤妻良母。
此刻,死胖子正站在他的贤妻身后,望着欣长窈窕凹凸有致的娇俏倩影,咕嘟咕嘟狂咽唾沫,小声唤道:“老婆……”
刁小四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他的宝贝仙符,头也不回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死胖子一听到刁小四的声音,先前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儿豪情壮志顿时泄了大半,战战兢兢地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我特意到宝库里转了一圈,选了支千年水灵苣,回头熬成药膳给你滋补身子,好不好?”
刁小四头也不抬,回绝道:“不用,没事别烦我,没见老……娘忙得很么?”
“哦。”死胖子悻悻然地点了点头,闷闷不乐往门外走去。行出几步终究心有不甘,骨碌碌眼珠乱转猛地灵机一动,蹑手蹑足绕到了刁小四身前。
只见他脱去衣衫,露出白花花一身肥肉,只穿了条小裤威武万状地伫立在屋中,双手交叉像锅铲一样缓缓从胸膛间撸过,继而顺流直下抹向小腹,脸上一派春意盎然如醉如痴,口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吟,两只眼睛偷偷瞟向刁小四,时刻留神观察他的反应。
果不出其然,刁小四抬起了头,纳闷地望着他。
死胖子精神大振,双手交叉于胯间,水桶般粗壮的腰部随风舞柳,左三右三,前七后八。
刁小四面容端正坐直身躯道:“你有病?”
死胖子累得半死将身躯扭动得更加卖力,说道:“老婆,我想睡觉。”
刁小四不耐烦道:“你睡你的鸟事,少在老娘眼前晃来晃去卖弄。”
死胖子面容一僵,讪讪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啪嗒!”刁小四一哆嗦,手里的符笔掉落到桌案上。
死胖子以为刁小四没听明白,提高嗓门又道:“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睡!”
“滚!”刁小四暴跳起来破口大骂道:“我陪你逃命,我陪你干架,现在我还要陪你一起睡觉——你把老娘当成三陪?”
死胖子见刁小四发怒不由一阵心虚,但念及今后的幸福人生,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老婆陪我睡,天经地义!”
“你妈!”刁小四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块尚未用完的宝玉兰石,想想又轻轻放下来,勃然大怒道:“不是让你去逛****找美女么?”
死胖子只当刁小四在考验自己,大义凛然忠贞不渝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曾皓月以爹妈之名对天发誓,此生对你从一而终绝无二心,三从四德五子登科,假如食言我便挥刀自宫!”
刁小四没料到死胖子会发下如此恶毒的毒誓,浑杀起鸡皮疙瘩,一股股凉气沿着脊梁骨往上冒,欲哭无泪道:“哥,你饶了我吧。我真没陪男人****的习惯。”
死胖子吃惊地瞪圆眼睛,紧张道:“老婆,你……这是病,得治!”
刁小四幽幽一叹道:“胖子,我一直不敢说,其实我——”
他顿了顿,牙关一咬自甘堕落道:“我和你一样,只喜欢美女,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呢?”
死胖子呆呆注视刁小四,身上一根根寒毛不由自主地立起,蓦地一声怪叫亡命似地往鹜天阁外落荒而逃。
他跌跌撞撞奔到门口,险些一头撞进了向不适的怀里。
向不适眼疾手快扶住曾皓月,见他几乎全身精赤不由愕然道:“城主,发生了什么事,您如此惊慌?”
死胖子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回头瞅了眼刁小四,结结巴巴道:“我……没事。”
曾若庸站在向不适身后,神情凝重道:“城主,事情很不对劲儿。”
死胖子愕然道:“你们……都知道了?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其中定有蹊跷。”
向不适颔首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慎重对待查明实情,但在水落石出之前不宜对外宣扬,以免引起城中恐慌。”
饶是死胖子脸皮厚,也禁不住面颊发烫,连声道:“对,对,这件事绝不能声张,不然本城主的脸都要丢尽了!”
曾若庸欣然道:“既然你也这样想,我们便外松内紧速战速决,将其绳之以法!”
死胖子凛然一惊道:“你们这是要……狠下杀手?”
曾若庸回答:“为了北极仙城的长治久安,必须在事情尚未泄漏之前斩草除根!”
死胖子把头摇得像卜浪鼓一般道:“开什么玩笑,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她的厉害。”
向不适慨然道:“老夫麾下有三百死士,又何惧于一死?大不了玉石俱焚!”
死胖子倒抽一口冷气道:“向仙尊,你真下得了手?”
向不适点点头道:“唯有如此,方能保得城中平安。不然事情传开,岂不让人耻笑我等贪生怕死?”
死胖子哭丧着脸道:“可我实在对她下不了这个手啊!”
曾若庸劝道:“不必城主亲自出手,只需您请出夫人,我们自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此事彻底解决。”
死胖子挣扎道:“不行,虽然她……她有病,但毕竟和我有过肌肤之亲。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绝不允许你们对她下手!”
向不适面露古怪之色,讷讷道:“城主,你竟然和、和这妖孽……有过肌肤之亲?!”
死胖子羞恼道:“向仙尊,你再敢说她是妖孽,小心本城主翻脸不认人!”
曾若庸直愣愣地盯着死胖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痛惜还是愤慨,苦笑道:“城主,你犯下如此骇然听闻的恶行,可对得起北极仙城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温柔贤惠同甘共苦的姚仙子?那是一头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桃面蜘王,你竟不知羞耻与它着实令人失望!”
死胖子气急败坏道:“放屁,我哪里骇人听闻不知羞耻,我和我明媒正娶的……嗯?你刚才说什么——桃面蛛王?”
向不适道:“不错,正是桃面蛛王!”
“错了,错了!”死胖子总算明白过来,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曾若庸见死胖子不知廉耻竟然笑得出来,心下愈发愠怒,说道:“城主,我并不觉得此事好笑。”
死胖子勉强忍住笑声,憋红脸道:“四叔,我以为你刚才说的是我老婆。”
曾若庸瞠目结舌道:“夫人?夫人怎么了?”
死胖子捂住肚子,摆摆手道:“你们先告诉我,桃面蛛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向不适兀自有些疑惑,不放心道:“城主,你和那桃面蛛王到底有没有……”
“没有!”死胖子斩钉截铁地瞪眼道:“谁再提这事,我就跟他没完!”
向不适登时如释重负,松口气道:“这就好,是我们搞错了。”
当下他和曾若庸原原本本将来意说出,死胖子听到一半便再也笑不出来,扭头狂奔回鹜天阁,一边跑一边叫道:“老婆,出大事啦!”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仅仅半盏茶后,刁小四便和曾皓月、向不适、曾若庸赶到了位于北极仙城城西的一间药材铺里。
铺子外各条道路均已被曾安率领黑甲武士封锁,严禁闲杂人等靠近,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仍旧不停地从屋中散发出来。
曾若庸在药材铺外临时筑起一道结界,以免引起更多人的惊恐。
虽然虚无大荒没有晨昏之分,但北极仙城中仍设有钟鼓楼报时以定作息。
此刻刚过子时,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加上前一阵城中大乱,黑甲武士四处镇压捉拿效忠于杨红杏母子以及曾若尘等人的叛党余孽,一度实施全城戒严,故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许多店铺每天早早地打烊歇业,使得街面愈发地冷清。
这家药材铺亦关门多日,若非有巡逻的黑甲武士闻到了从里面弥漫而出的血腥气味,强行破门而入查看究竟,任谁都不会发现到店内的异常。
铺子里总共有五具尸体,或者更加确切地说是五具干尸。一具是店老板的,另外四具分别是他的儿子和儿媳,以及两名药材铺的打工伙计。
所有尸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口器噬咬印痕,体内的精血被吸食得点滴不剩。尸首的胸口被破开一个大洞,其他内脏完好无损,唯独心不见了。
看过现场,曾皓月舔了舔发干的厚嘴唇,问道:“多久前的事?”
向不适回答道:“依照我的推算,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曾若庸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全城大索,桃面蛛王若已经离开那是侥天之幸。否则,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它击杀。一旦放任其在北极仙城中肆无忌惮地继续猎食,后果不堪设想。”
曾皓月忐忑道:“向仙尊,城主府的守卫还需要加强,绝不能让桃面蛛王潜入!”
向不适安慰道:“城主尽管宽心,在找到桃面蛛王的踪迹之前,我和四爷会寸步不离守护在您和夫人的身边。只是我从未听说过魔天湖附近有桃面蛛王出没,不知这畜生是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曾安推门入内禀报道:“启禀城主,东城楼出事了!今日负责在城楼上轮值的三十余名守卫全部遇害,被桃面蛛王剜出心脏吸干精血无一活口。”
众人闻言勃然变色,向不适怒不可遏道:“这妖孽果然还在城中!”
曾皓月双腿一软坐到椅子里,惴惴不安道:“大家快想办法赶紧干掉那妖孽,不然三两天里咱们全都得成了它的点心。”
曾若庸苦笑道:“假如大哥、二哥和五弟还在,合我们五人之力,利用北极符令开启城中最强法阵,必可令桃面蛛王无处遁形。可惜,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娘希匹,我们不是人吗?一、二、三……加上你和死胖子,不多不少刚好五个。”
曾皓月苦着脸摇头道:“不成的,老婆。北极符令只认咱们家的直系血裔,你和曾安还有向仙尊拿在手里也没用。”
刁小四偏不信这个邪,冲着死胖子道:“拿支北极符令给我。”
死胖子赶紧掏出一支北极符令交给刁小四道:“老婆,我真没骗你。”
刁小四接过北极符令,催动仙识缓缓透视,果然察觉到符令中加持着一层特殊禁制,犹如包裹着厚厚一层硬壳,阻止自己的意念进一步深入。
但这点儿禁制自难不倒他。刁小四运转天命符,对加持在符令中的禁制符纹抽丝剥茧层层剖析,势如破竹毫无滞碍。
须臾的工夫,他手中的北极符令忽然亮了起来,“嗡嗡”低鸣焕发出一团黑色的寒光,与四周的洞天法则水乳交融。
曾皓月见状目瞪口呆道:“老婆,你是怎么做到的?”
刁小四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道:“天意。”
说着话他的面前徐徐凝现一簇拳头大小的黑色光晕,忽闪忽闪好似萤火虫般在空中轻盈的飘舞,“嗖”的声飞出门外。
“快追!”不用刁小四说什么,曾若庸亦明白这团黑色的光晕究竟是何物事,一马当先追到了街道上。
那黑色的光晕在街上越飞越快,到后来化为一缕流光,如同水银泻地般穿街走巷,直向北极仙城的城南方向****而去。
众人在后紧追不舍,向不适不忘吩咐道:“立即传令,封锁城南!”
不一刻,流光在前方的十字街头往左转弯,钻进一道门缝里消失不见。
曾若庸在门前凝定身形,愕然道:“这不是城中大牢吗,为何门外不见狱卒把守?”
向不适一言不发挥拳轰击在紧闭的大门上,砰砰砰接连三拳裂金崩石将门砸开。
“呼——”一股浓郁阴冷的血腥气从门后涌来,熏得向不适头晕目眩身形一晃。
“小心!”曾若庸沉声大喝,跨上半步探出右手凭空虚捏成印。
“叮叮叮……”一串密集如雨的微响,数十只色彩斑斓的桃面蜘蛛恶狠狠朝向不适扑来,却一头撞上了曾若庸以仙元凝铸的黑冰盾上。
向不适无愧是而今北极仙城首屈一指的扛鼎高手,当即清醒过来吐气扬声挥掌劈出一记“北斗冷焰刀”。
只听“嗤嗤”连响,幽空中骤然迸射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色冷焰,锋利如芒交织成网,顷刻间将数十头桃面蜘蛛切割粉碎。
众人随即闯入大牢内,就看到牢里的惨状触目惊心,与药材铺如出一辙。
大牢的狱卒东倒西歪胸口洞开,身上爬满了正在吸血进食的桃面蜘蛛。
这些桃面蜘蛛的个头有大有小,躯体宛若一朵盛开的桃花,五颜六色缤纷妖艳。八条细长的蛛脚牢牢吸附在尸体上,圆鼓鼓的腹部随着吸食的节奏一颤一颤,闪烁着金红色的微光。
曾皓月瞧得直恶心,捂住口鼻叫道:“快杀了,一个都别留!”
曾若庸、向不适、曾安和随行护卫齐齐出手,各自施展神功绝学,一路斩杀桃面蜘蛛不断向里推进。
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的多是前些天逮捕入狱的叛乱分子,其中不乏他们的亲属和仆从,此刻悄无声息俱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尸体,即使妇孺儿童亦不能幸免。
察觉到有人进来,成百上千的桃面蜘蛛从干瘪的尸首上飞起。它们没有翅膀,却可以凭借口中喷吐出的蛛丝粘连附着在玄冰浇筑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而后凌空飞渡,汇聚成一蓬蓬五光十色的乱云扑向众人。
刁小四二话不说甩手丢出一团殷雷,轰隆隆地动山摇,亮红色的雷芒怒绽开来,如潮水般充斥着众人的视野。雷芒所过之处,桃面蜘蛛好似落入沸水里的雪片纷纷消融,转眼间便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的仙识已经锁定到目标,却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以免打草惊蛇,所以一沾即走迅速退回。
饶是如此,那头桃面蛛王亦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向众人所在的方向望来。
尽管双方之间相隔数十丈的距离,而且有一堵堵厚重的冰壁阻隔,但刁小四的心头依然生出一种被桃面蛛王狠狠盯了一眼的感觉。
那目光冰寒彻骨凌厉异常,就像有根针猛然刺进了灵台,肆意地窥视虚实。
好在刁小四有天命符护体,桃面蛛王也未能探出任何端倪,只当他的修为与身旁的向不适、曾若庸等人半斤八两,于是并不放在心上,很快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享用它的美食。
刁小四悄悄吐了口浊气,心头那点冰寒麻木的异感徐徐褪去,不禁对这头桃面蛛王深不可测的道行大感凛然。
刚才一记隔空交手,仰仗天命符的庇护,桃面蛛王固然没有识破他的深浅,可自己同样没有能够摸清对方的底细。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自他莫名其妙地从龙空山底的补天宫流落到魔天湖,屡屡遭遇恶战截杀,但不管是明皇门的长老林雪原,还是北极仙城的曾若尘、曾若凡、曾若平兄弟,抑或后来的火蟒岛岛主杨莲庭,一路砍瓜切菜连战连捷,赢来轻松自如兵不血刃。
然而这一次刁小四敏锐地意识到,老虎真的来了。但那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可是老子的地盘儿。
他悄悄放出两缕仙识与曾皓月、曾若庸建立沟通,说道:“将你们手里所有的北极符令全部给我。”
他原本以为曾皓月和曾若庸多半会支支吾吾推三阻四,孰料两人毫不迟疑就将各自掌握的北极符令交了出来。
死胖子这么爽快倒也罢了,曾若庸的反应无疑大大超乎刁小四的意料之外。
曾若庸似乎看出刁小四的疑惑,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当下众人一面扫荡牢中的桃面蜘蛛,一面向前突进,兵锋直指关押重犯的地牢。
来到地牢门外,曾若庸翻腕亮出一柄黑黝黝的雕龙冰枪,运功大喝向前刺出。
“喀剌剌”爆响,厚重的牢门应声碎裂,寒雾腾腾罡气翻卷,隐隐约约望见地牢中赫然盘踞着一头堪比狮子大小的巨型桃面蜘蛛,正浑若无事地用巨钳割开一具尸体的胸膛,从里面掏出血淋淋的心脏送入口器中。
在它的身边,数以千计的小蛛如同花毯一般铺展开来,爬满了地牢里的每一个角落,各自寻觅着可口的血食进餐。
曾若庸站在地牢门外,凝视牢中小山般蹲踞的桃面蜘蛛,失声叫道:“蜘皇,是桃面蛛皇!”语音不自觉地颤抖,透露出心中强烈的恐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您老贵庚?”刁小四和颜悦色语气恭敬地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桃面蛛皇怔了怔,对刁小四的前倨后恭颇不适应。
“一头年老色衰老而不死的八脚爬虫,动不动就扭扭捏捏撒娇装嫩,在老娘面前卖弄你当自己是十**岁的黄花大姑娘么?”
刁小四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地幽幽叹息道:“我很想问问你一大把年纪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可又怕狗狗们抗议,说是我在侮辱它们。”
“你,该死的东西!”桃面蛛皇气得七窍生烟,根本想不明白世上怎么还有如此刻薄恶毒的诅咒。
“轰隆隆——”天空中响起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如闷雷般炸响。
桃面蛛皇的体内迸放开一蓬蓬妖异浓烈的五彩烟气,犹如无数咆哮翻滚的凶兽,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膨胀扩散,转眼间便侵吞了数十里方圆,完全覆盖住了北极仙城的上空,亦将刁小四微若萤火般的身影一并淹没。
“老天,快看!”下方的仙城中,人们正在曾若庸和向不适的组织下往城外撤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色彩斑斓汹涌澎湃的恐怖云团,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桃面蛛皇,果然是桃面蛛皇!”骚动的人群里,一个老者突然用颤栗的嗓音惊叫道:“我们完了——”
四周妇孺的尖叫哭泣声此起彼伏,局面彻底失控。人们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往城外逃生,彼此践踏彼此推搡,整座仙城宛若末日来临。
尽管向不适和曾若庸试图指挥城内的黑甲武士进行弹压,但他们的命令已逐渐失去了效用。
蓦然,云海生出凝结涌动出成千上万只五颜六色的桃面蜘蛛,密如蝗雨铺天盖地扑向北极仙城。
“嗡——”北极仙城的守护法阵霍然启动,从城内升腾起一道道晶莹璀璨的黑色寒光,在数十丈高的虚空中撑开一面厚重巨大的黑色冰盾。
“啪啪啪啪……”一头头桃面蜘蛛像雨点般打落在了冰盾上,迅速被盾面迸射出的寒芒刺穿炸裂。
但是比起从天而降的桃面蜘蛛,损失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很快,冰盾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桃面蜘蛛。它们张开嘴,“嘎吱嘎吱”真像麦田里的蝗虫一样,一口口贪婪而凶狠地吭食起冰盾。它们不断抽空其中蕴含的幽气精华,身躯亦随之飞快地鼓胀起来,闪烁着妖艳刺眼的彩光。
这时候厚重如山的云团也开始缓缓下压,跌宕的云气犹如惊涛骇浪猛烈地撞击冲刷着冰盾,爆发出惊天动地不绝于耳的巨响。
望着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冰盾,所有人的变得绝望,甚而瘫软在了地上。
他们不想坐以待毙,但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就算侥幸逃出城外又能如何?那些桃面蜘蛛势必会追摄而至,然后将自己当做一顿美餐,吞食进它们的肚子里。
死胖子在曾安等人的保护之下早已逃出了城外,他无心关注垂死挣扎的仙城居民,哭丧着脸喋喋不休地念叨道:“我的老婆呢,我的老婆去哪儿了?”
曾安心知刁小四凶多吉少,却不敢将自己的猜想告诉曾皓月,只一个劲儿催促道:“城主,我们快走,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天相个屁!”死胖子气急败坏,手指云空之上凶威凛凛,犹若君临天下的桃面蛛皇破口大骂道:“老妖精,我跟你没完!”
忽然,厚厚的云层里亮起了一簇银白色的星光。
起初它的光芒十分微弱,微弱到肉眼几乎无法发现。
但转瞬之间星光越来越亮,好似黑夜里的一簇烟火,冲破云霾的封锁,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一如宝石般纯净通透。
继而两颗、三颗、四颗、五颗……百颗、千颗、万颗,五彩斑斓的云海深处数以万计的银白色星辰亮起,仿似一盏盏灯火照耀苍穹掩映八方。
它们闪烁着,旋转着,运行着,凝铸成一座座森罗万象变幻无常的巨型星阵,仿佛一**涟漪荡漾扩散,冲破云团熠熠生辉。
一霎里,繁星满天,换了人间。
浩瀚星空之上,刁小四的身影重新浮现,衣带当风长发飘扬,仙风道骨飘逸空灵。
“老婆……”死胖子两眼忽闪忽闪冒着绿光。
“你以为区区一座洞天,也能破解我的万蛛霜天!”桃面蛛皇眼神冷厉直射刁小四,奈何已动摇不了他的仙心半分。
“呜”的声天空中狂风大作乱云飞卷,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幽风暴吹刮过来。
一时间诸天星阵在风浪云涛的催压之下剧烈晃颤,星影摇坠玉光浮动仿似随时都会轰然崩溃,从天空中陨落。
刁小四清晰地感应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威压,他此刻身处风暴雨狂的涡心,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如潮攻势,心里头早已没工夫害怕,只想着如何弄死这只又老又丑的八脚爬虫。
“轰!”黄河洞天应声开启,一条金煌煌的浩荡长河破碎幽空,仿佛落于九霄云外,涛涛狂澜雄壮奔涌,与乱云狂风迎头激撞!
“双洞天!”底下的人群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眼睛里重又燃起了希望之光。
“夫人她……何时修成了双洞天?”曾若庸和向不适已与曾皓月汇合,两人目瞪口呆齐齐望向死胖子,试图从他嘴里撬出答案。
孰料死胖子眼下的模样看起来比他们两个更吃惊更夸张,自言自语道:“我的娘,她真是我老婆?”
向不适兀自暗暗庆幸,当日自己受到曾皓然母子哄骗蛊惑,企图凭借三百死士负隅顽抗。幸好刁小四英明睿智明辨是非,对自己没下狠手,否则焉有命在?
“轰、轰、轰!”天地间一声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不停回荡,雪原瑟瑟发抖裂开千沟万壑。远方高耸入云的冰峰忽明忽暗,掀起一场场触目惊心的大雪崩。
万蛛霜天与星空长河狭路相逢争锋相对,以无垠幽空为战场,金戈铁马气冲霄汉,斗得风云变色难分难解。
“小丫头,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难怪杨莲庭死在你手上。”
桃面蛛皇略带惊诧,冷冷一笑道:“可惜,你跟我斗,到底嫩了点儿!”
话音未落,纷飞的云澜中陡然涌出数十头桃面蛛皇的虚影,乘风破浪撕裂星空,势不可挡地朝刁小四碾压过来。
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他也好桃面蛛皇也罢,对于双方而言这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遭遇战,比的就是谁的底牌更多,家底更厚。
双方恶战至今,看似棋逢对手旗鼓相当,可八脚爬虫仅凭着一式万蛛霜天便能一而再、再而三衍生出种种惊天动地的杀伐变化,逼得他接连祭起双洞天,情势发展未免有点儿不妙。
他心里发紧,嘴上却不肯认输,嘿然道:“废话,和你比我当然嫩多了!”
说到这里,他催动心念猛然发力,体内的两千五百余道神秘青龙符纹光芒暴涨,穿透仙躯迸放开来,在无边无际的幽空中腾夭闪动,挥舞出美轮美奂的绚烂光彩。
没等桃面蛛皇反应过来,刁小四一声呵斥道:“老子烤你个外焦里嫩!”
“唿——”昊阳神火不计本钱地喷薄而出,与青龙符纹散发开的光芒水乳交融掩映天地,凝铸成九条形态各异,光焰腾腾威武不可一世的大荒神龙!
趴蝮、嘲风、睚眦、赑屃、椒图、螭吻、蒲牢、狻猊、囚牛……
只见这神龙九子或超凡出尘,或优雅闲逸、或刚猛好斗、或敦实厚重,却无一不是绝霸天地的神奇存在。
刹那间风消云散,众人的视野中唯有恢宏壮丽的青红两色神光在奔腾、在澎湃。
一头头桃面蛛皇的虚影在沛然莫御的龙息轰击冲刷之下,好似扬汤沸雪土崩瓦解。再看下方数以万计正在猛烈攻击护城冰盾的桃面蜘蛛,亦在弹指间被蕴含着纯正昊阳神火的烈烈光焰犁庭扫穴一鼓荡尽。
北极仙城内外欢声雷动,许许多多城中居民乃至那些黑甲武士绝处逢生俱都喜极而泣,甚而发自肺腑地遥遥向他们的城主夫人顶礼膜拜。
“九龙开天,你是龙苍黎的后人?!”桃面蛛皇的红眼中不由自主掠过一缕惊悸,霍然想起了一位消逝已久的传说人物——那可是在上古洪荒时代便威震三界,堪称老古董中的老古董的不世天骄!
刁小四意气风发,哈哈一笑道:“错,龙苍黎是给我家看门的。”
想想那个神叨叨的青衣男终日守护在补天宫中,寸步不离地护卫自己的老妈,可不就是个看大门的老苍头么?
闻听此言桃面蛛皇顿时松了口气,假如刁小四承认自己是九幽龙王龙苍黎的后人,它肯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有多远逃多远。
要知道龙苍黎可是九幽十大高手之一,在它面前什么玄仙蛛皇,统统都是战五渣。
所谓虎死余威在,就算龙苍黎已然销声匿迹了不知多少年,可谁敢保证他不会重新出世?得罪他的后人,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也一样没用。
谁知,刁小四得意忘形居然大言不惭,将龙苍黎贬低成一个看门的家奴。
如此一来反而说明他和龙苍黎之间多半毫无瓜葛,否则岂敢肆意调笑侮辱自己的祖上先人。
念及于此,桃面蛛皇镇定下来,阴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似有一阵阴寒的威风吹过幽空,天幕背后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彩色离光。
莫名地,幽空登时变得重新黯淡,九条大荒神龙的光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法则束缚住,愈来愈凝滞沉重。
刁小四凛然一惊,敏锐觉察到四周横生出千丝万缕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丝线,纵横交错漫天铺展,其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强大道性,发乎先天而禁锢乾坤,编织成为一张坚不可摧的巨大蛛网。
神龙九子的光影在蛛网的围剿催压下,如同困兽般一筹莫展,甚至连昊阳神火亦不能融化焚灭那缕缕看不到的蛛丝。
“小丫头,就让你试试我的‘蛛网罗天’滋味如何!”
桃面蛛皇说得轻松,其实已尽收小觑之心轻敌之念,全力以赴施展出了杀手锏。
此时此刻,刁小四在它的眼里早已不再是可以随手可掐的软柿子,而是足以平起平坐旗鼓相当的平生劲敌!
刁小四见状心下暗惊,嘴上却讥嘲道:“老天爷果然大方,不但给你一张丑八怪的嘴脸,还给了你一颗猪一样的脑瓜——一张破网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老娘三文……冥币在地摊上要多少有多少,批发价!”
他凝定心念催动久已不用的熔岩之山,雄浑无铸的六道仙元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喷发,体内一道道炫丽的光华耀动天宇,如潮如山蔚为壮观。
“轰——”神龙九子的光影瞬时大亮,升腾起冲天的熊熊神火,一下挣脱蛛网罗天的法则枷锁,重重轰击在桃面蛛皇的身上。
一团团壮丽的光澜烈焰滚滚飞腾,爆发出天崩地裂的轰响。
以桃面蛛皇为圆心的方圆数千丈幽空完全被这光、这火、这末世般迸放的气焰吞没,强光照亮了晦暗的天与地,人们的眼中十光十色一片茫茫,耳朵里更是被巨响声震得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翻卷的光澜深处,桃面蛛皇的身影缓缓地重新显现出来。
它岿然不动横空盘踞,只是模样有些狼狈不堪,色彩斑斓的甲壳寸寸碎裂血肉模糊,八条蛛腿断了三条,剩下的五条嗤嗤冒烟无力地耷拉着,着实惨到了极点。
与之相应,刁小四爽到了极点,至少脸上表现出来的幸灾乐祸的笑容如此。
“啧啧,外面果然焦得不能再焦,就不晓得里头是不是真的很嫩?”
他试探着用鼻子吸了口气,突然不无恶心地道:“糟糕,好像烤过头了。”
桃面蛛皇闻言险些崩溃,它的身上一抹抹彩光流动,迅速弥合触目惊心的伤口,三条炸碎的蛛腿亦飞速重新长成,但耗损的精元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
这一次,可谓灰头土脸元气大伤。
它悲催地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对刁小四的轻视早已成为明日黄花,但交手至今却依旧搞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简直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一次次它使出霸道绝伦的杀招,总以为胜券在握。然而回馈给自己的,却是来自于刁小四的一回又一回的“惊喜”。
它就弄不懂了,怎么就整不死这丫头?
“贱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它怨毒地逼视刁小四,咬牙切齿道:“纵然你有龙苍黎的庇护,也在劫难逃!”
话音落处,桃面蛛皇燃丹焚元又一次发动绝杀道法“蛛网罗天”。
只见它的身形彩光缭绕几近透明,像是燃烧了起来,一**妖异的光晕从苍穹幕后透出,万缕无形丝线缠绕天宇从四面八方向刁小四压迫过来,就似一张兜天罗网当头罩落。
刁小四立刻发觉大事不妙,八脚爬虫显然发飚要跟自己玩命了。
四周的幽空被蛛网罗天牢牢锁定,在大道法则的作用下,化为一座泥泞的沼泽。
继而,沼泽越来越干枯坚硬,最终筑成铜墙铁壁,将自己囚禁在其中。
最麻烦的是,他的身上仿佛也被重逾万钧的枷锁死死烤住,连动动手指头都变得无比艰难费力。
一道道凶狠凌厉的法则意志亦在趁虚而入,肆无忌惮地冲击灵台。如果不是天命符百无禁忌的无敌守护,只怕自己的仙心也要被击溃束缚。
下方完全地鸦雀无声,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战况瞬息万变,胜负的天平再次发生逆转,刁小四的情势极为艰险。
奈何所有人均都有心无力,哪怕曾若庸、向不适这样的二转散仙,也根本无法插足刁小四与桃面蛛皇之间的生死恶战。一旦贸然冲上去,不等靠近战团,就会被蛛网罗天绞杀灭绝。
桃面蛛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再也不敢大意,不停地催动蛛网罗天围攻刁小四,哪怕耗损海量的精元亦在所不惜。
它狞声说道:“小贱人,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儿,全使出来吧!”
“哧!”一条蛛腿穿越幽空,电光石火间暴涨数十丈长,化为一束流光飞刺过来。
渐渐地,流光凝成了一柄煞气十足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捅向刁小四的咽喉。
刁小四还是不能动,而且情况正愈来愈糟糕!
他像是中了定身魔咒,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眼睁睁瞧着锐利的剑芒朝自己刺来。
从数十丈到数丈,从数丈到数尺,越来越近,已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众人失声惊呼,死胖子更是如丧考妣,情急之下一把揪住身旁的向不适,病急乱投医道:“你,你快去救我老婆!”
向不适苦笑道:“城主,老夫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是……”
“咦?”他的话说到一半,蓦地感应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抬头凝目眺望高空。
但见刁小四的脸上出人意料之外地露出笑容,神情很是不以为然道:“老妖婆,我还有一道大菜招待你,这次看能不能把你烤熟了?”
“唿——”一盏神灯从束龙腰带中遽然飞出扶摇直上,丝毫不受蛛网罗天的禁锢影响,灯中千羽朱雀翩翩起舞引吭高歌,天籁之音声震九霄。
“朱雀神灯,你从哪里来的?!”桃面蛛皇的双目差点撑破眼眶,心神震荡无以复加。
它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精,岂会不认识如此一盏令群仙束手谈虎色变的大荒神灯,那可是当初灯神向前进叱咤风云睥睨九幽的护闪宝!
它的蜘蛛脑袋彻底石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刁小四怎么又跟向前进搭上了边,再加上先前和龙苍黎道不清说不明的关系——那可是两大金仙,实打实的大荒绝顶高手!
桃面蛛皇的心中终于起了一丝悔意,或者更加确切地说是恐惧。
倘若早晓得新城主夫人拥有这般可怕的背景,拍扁它的蜘蛛脑袋也绝不敢为了替杨莲庭复仇而打北极仙城的主意。
说到底,都是无知惹的祸。
这时候,就看到刁小四的身影和神灯融为一体,迸放出千羽朱雀漫天狂舞。
桃面蛛皇一声惨嚎,递过去的那条蛛腿“嗤嗤”冒烟立马熟透,当真是外焦里嫩闻上去特别的香。
它顾不得疼痛仓皇飞退,铺天盖地的朱雀神炎直将幽空也烧出个大窟窿,蛛网罗天顷刻间溃不成军灰飞烟灭。
桃面蛛皇兀自心存侥幸,毕竟要驱动朱雀神灯不是件容易的事,刁小四至多也就能发挥出三成不到的威力,它豁出命来也能抵挡得住,届时只需争取到一线喘息之机,便可远扬千里逃出生天。
可惜,这不过是它一厢情愿的念头。
刁小四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既然双方已结下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那就不可能善了。
如果自己手下留情网开一面,桃面蛛皇也肯定会念念不忘卷土重来。到时候,天晓得它会在什么地方张网等待算计自己。
纵使这八脚爬虫不敢再找自己,也尽可将怒火发泄到北极仙城的头上。死胖子尽管猥琐了点儿,但除了对他念念不忘外加动手动脚之外,倒也没有其他恶行。
虽说小四爷从来不乱杀人,可宰掉个把爬虫,老天爷总不会不给面子吧。难得有机会替天行道,何妨好人做到底?
他抄手亮出五支北极符令,仙识一扫确定城中空空荡荡已无居民,当下意念一记催发,北极仙城骤然光芒大亮腾空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桃面蛛皇。
桃面蛛皇惊骇欲绝,尖叫道:“小贱人,你好狠毒!”
它拼命燃烧精元,躯体中喷出一蓬蓬五彩云气,企图硬扛下北极仙城的灭顶一击。
然而北极仙城并非孤军奋战,千羽朱雀所向披靡,神炎滔天将滚滚云气焚灭烧尽。
北极仙城旋踵而至,前方已是一马平川无遮无拦,结结实实轰击中桃面蛛皇。
“轰隆隆!”爆响连声,仙城一角崩裂磕飞,却也在桃面蛛皇的背上砸开一个血窟窿,无数黑色的冰光水银泻地般刺入它的体内,如同万把利刃插身。
桃面蛛皇痛不欲生地嘶吼挣扎,身躯迅即被朱雀神炎毫不留情地吞噬。
幽空中光焰如沸腾的海洋般燃烧鼓荡,桃面蛛皇的惨叫声又尖利而微弱,由微弱直至悄无声息。
撤出城中的人忘记了呐喊欢呼,呆如木鸡地注视着汪洋火海。
足足一炷香过后,朱雀神炎徐徐退潮,从火海中亮起一簇五颜六色的光华。
那是桃面蛛皇被炼化的金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似有一阵阴寒的威风吹过幽空,天幕背后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彩色离光。
莫名地,幽空登时变得重新黯淡,九条大荒神龙的光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法则束缚住,愈来愈凝滞沉重。
刁小四凛然一惊,敏锐觉察到四周横生出千丝万缕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丝线,纵横交错漫天铺展,其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强大道性,发乎先天而禁锢乾坤,编织成为一张坚不可摧的巨大蛛网。
神龙九子的光影在蛛网的围剿催压下,如同困兽般一筹莫展,甚至连昊阳神火亦不能融化焚灭那缕缕看不到的蛛丝。
“小丫头,就让你试试我的‘蛛网罗天’滋味如何!”
桃面蛛皇说得轻松,其实已尽收小觑之心轻敌之念,全力以赴施展出了杀手锏。
此时此刻,刁小四在它的眼里早已不再是可以随手可掐的软柿子,而是足以平起平坐旗鼓相当的平生劲敌!
刁小四见状心下暗惊,嘴上却讥嘲道:“老天爷果然大方,不但给你一张丑八怪的嘴脸,还给了你一颗猪一样的脑瓜——一张破网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老娘三文……冥币在地摊上要多少有多少,批发价!”
他凝定心念催动久已不用的熔岩之山,雄浑无铸的六道仙元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喷发,体内一道道炫丽的光华耀动天宇,如潮如山蔚为壮观。
“轰——”神龙九子的光影瞬时大亮,升腾起冲天的熊熊神火,一下挣脱蛛网罗天的法则枷锁,重重轰击在桃面蛛皇的身上。
一团团壮丽的光澜烈焰滚滚飞腾,爆发出天崩地裂的轰响。
以桃面蛛皇为圆心的方圆数千丈幽空完全被这光、这火、这末世般迸放的气焰吞没,强光照亮了晦暗的天与地,人们的眼中十光十色一片茫茫,耳朵里更是被巨响声震得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翻卷的光澜深处,桃面蛛皇的身影缓缓地重新显现出来。
它岿然不动横空盘踞,只是模样有些狼狈不堪,色彩斑斓的甲壳寸寸碎裂血肉模糊,八条蛛腿断了三条,剩下的五条嗤嗤冒烟无力地耷拉着,着实惨到了极点。
与之相应,刁小四爽到了极点,至少脸上表现出来的幸灾乐祸的笑容如此。
“啧啧,外面果然焦得不能再焦,就不晓得里头是不是真的很嫩?”
他试探着用鼻子吸了口气,突然不无恶心地道:“糟糕,好像烤过头了。”
桃面蛛皇闻言险些崩溃,它的身上一抹抹彩光流动,迅速弥合触目惊心的伤口,三条炸碎的蛛腿亦飞速重新长成,但耗损的精元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
这一次,可谓灰头土脸元气大伤。
它悲催地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对刁小四的轻视早已成为明日黄花,但交手至今却依旧搞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简直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一次次它使出霸道绝伦的杀招,总以为胜券在握。然而回馈给自己的,却是来自于刁小四的一回又一回的“惊喜”。
它就弄不懂了,怎么就整不死这丫头?
“贱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它怨毒地逼视刁小四,咬牙切齿道:“纵然你有龙苍黎的庇护,也在劫难逃!”
话音落处,桃面蛛皇燃丹焚元又一次发动绝杀道法“蛛网罗天”。
只见它的身形彩光缭绕几近透明,像是燃烧了起来,一**妖异的光晕从苍穹幕后透出,万缕无形丝线缠绕天宇从四面八方向刁小四压迫过来,就似一张兜天罗网当头罩落。
刁小四立刻发觉大事不妙,八脚爬虫显然发飚要跟自己玩命了。
四周的幽空被蛛网罗天牢牢锁定,在大道法则的作用下,化为一座泥泞的沼泽。
继而,沼泽越来越干枯坚硬,最终筑成铜墙铁壁,将自己囚禁在其中。
最麻烦的是,他的身上仿佛也被重逾万钧的枷锁死死烤住,连动动手指头都变得无比艰难费力。
一道道凶狠凌厉的法则意志亦在趁虚而入,肆无忌惮地冲击灵台。如果不是天命符百无禁忌的无敌守护,只怕自己的仙心也要被击溃束缚。
下方完全地鸦雀无声,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战况瞬息万变,胜负的天平再次发生逆转,刁小四的情势极为艰险。
奈何所有人均都有心无力,哪怕曾若庸、向不适这样的二转散仙,也根本无法插足刁小四与桃面蛛皇之间的生死恶战。一旦贸然冲上去,不等靠近战团,就会被蛛网罗天绞杀灭绝。
桃面蛛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再也不敢大意,不停地催动蛛网罗天围攻刁小四,哪怕耗损海量的精元亦在所不惜。
它狞声说道:“小贱人,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儿,全使出来吧!”
“哧!”一条蛛腿穿越幽空,电光石火间暴涨数十丈长,化为一束流光飞刺过来。
渐渐地,流光凝成了一柄煞气十足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捅向刁小四的咽喉。
刁小四还是不能动,而且情况正愈来愈糟糕!
他像是中了定身魔咒,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眼睁睁瞧着锐利的剑芒朝自己刺来。
从数十丈到数丈,从数丈到数尺,越来越近,已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众人失声惊呼,死胖子更是如丧考妣,情急之下一把揪住身旁的向不适,病急乱投医道:“你,你快去救我老婆!”
向不适苦笑道:“城主,老夫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是……”
“咦?”他的话说到一半,蓦地感应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抬头凝目眺望高空。
但见刁小四的脸上出人意料之外地露出笑容,神情很是不以为然道:“老妖婆,我还有一道大菜招待你,这次看能不能把你烤熟了?”
“唿——”一盏神灯从束龙腰带中遽然飞出扶摇直上,丝毫不受蛛网罗天的禁锢影响,灯中千羽朱雀翩翩起舞引吭高歌,天籁之音声震九霄。
“朱雀神灯,你从哪里来的?!”桃面蛛皇的双目差点撑破眼眶,心神震荡无以复加。
它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精,岂会不认识如此一盏令群仙束手谈虎色变的大荒神灯,那可是当初灯神向前进叱咤风云睥睨九幽的护闪宝!
它的蜘蛛脑袋彻底石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刁小四怎么又跟向前进搭上了边,再加上先前和龙苍黎道不清说不明的关系——那可是两大金仙,实打实的大荒绝顶高手!
桃面蛛皇的心中终于起了一丝悔意,或者更加确切地说是恐惧。
倘若早晓得新城主夫人拥有这般可怕的背景,拍扁它的蜘蛛脑袋也绝不敢为了替杨莲庭复仇而打北极仙城的主意。
说到底,都是无知惹的祸。
这时候,就看到刁小四的身影和神灯融为一体,迸放出千羽朱雀漫天狂舞。
桃面蛛皇一声惨嚎,递过去的那条蛛腿“嗤嗤”冒烟立马熟透,当真是外焦里嫩闻上去特别的香。
它顾不得疼痛仓皇飞退,铺天盖地的朱雀神炎直将幽空也烧出个大窟窿,蛛网罗天顷刻间溃不成军灰飞烟灭。
桃面蛛皇兀自心存侥幸,毕竟要驱动朱雀神灯不是件容易的事,刁小四至多也就能发挥出三成不到的威力,它豁出命来也能抵挡得住,届时只需争取到一线喘息之机,便可远扬千里逃出生天。
可惜,这不过是它一厢情愿的念头。
刁小四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既然双方已结下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那就不可能善了。
如果自己手下留情网开一面,桃面蛛皇也肯定会念念不忘卷土重来。到时候,天晓得它会在什么地方张网等待算计自己。
纵使这八脚爬虫不敢再找自己,也尽可将怒火发泄到北极仙城的头上。死胖子尽管猥琐了点儿,但除了对他念念不忘外加动手动脚之外,倒也没有其他恶行。
虽说小四爷从来不乱杀人,可宰掉个把爬虫,老天爷总不会不给面子吧。难得有机会替天行道,何妨好人做到底?
他抄手亮出五支北极符令,仙识一扫确定城中空空荡荡已无居民,当下意念一记催发,北极仙城骤然光芒大亮腾空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桃面蛛皇。
桃面蛛皇惊骇欲绝,尖叫道:“小贱人,你好狠毒!”
它拼命燃烧精元,躯体中喷出一蓬蓬五彩云气,企图硬扛下北极仙城的灭顶一击。
然而北极仙城并非孤军奋战,千羽朱雀所向披靡,神炎滔天将滚滚云气焚灭烧尽。
北极仙城旋踵而至,前方已是一马平川无遮无拦,结结实实轰击中桃面蛛皇。
“轰隆隆!”爆响连声,仙城一角崩裂磕飞,却也在桃面蛛皇的背上砸开一个血窟窿,无数黑色的冰光水银泻地般刺入它的体内,如同万把利刃插身。
桃面蛛皇痛不欲生地嘶吼挣扎,身躯迅即被朱雀神炎毫不留情地吞噬。
幽空中光焰如沸腾的海洋般燃烧鼓荡,桃面蛛皇的惨叫声又尖利而微弱,由微弱直至悄无声息。
撤出城中的人忘记了呐喊欢呼,呆如木鸡地注视着汪洋火海。
足足一炷香过后,朱雀神炎徐徐退潮,从火海中亮起一簇五颜六色的光华。
那是桃面蛛皇被炼化的金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与桃面蛛皇之间的大战几经波折,终于尘埃落定。
他整整休养了七天才慢慢缓过劲来,却也没舍得动用那颗呕心沥血舍命换来的蛛皇金丹。
北极仙城遭此浩劫满目疮痍,城中人口锐减三成,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但新城主夫人的声望亦由此达到了巅峰,如今魔天湖方圆数万里内,几乎无人不知北极仙城新晋的城主夫人姚荻姚仙子人品爆发,连斩杨莲庭、桃面蛛皇等一干恶魔凶顽,修为之强横即使玄仙亦要退避三舍。
明皇门门主惶惶不可终日,思虑再三硬起头皮押着曾经追杀过刁小四和曾皓月的门中长老林雪原,带了大批贵重礼品亲自登门谢罪。
由于刁小四在闭关休养,接待明皇门门主一行的差事便当仁不让落在了曾皓月的头上。死胖子见钱眼开早忘了曾经的凶险,加上明皇门的首脑人物低声下气连赔不是,不由大感扬眉吐气,当即热情款待大宴三天。
明皇门门主顿时深受感动,在酒宴之上当着数十位贵宾的面,趁着酒兴非要拽住曾皓月八拜结交,从今往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望着明皇门门主巴结的样子,向不适和曾若庸坐在酒桌后面悄悄地相视一笑。
傻瓜都明白,明皇门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服帖,今后北极仙城在魔天湖一枝独秀的至尊地位已然无可撼动。
当明皇门众人告辞启程踏上归途的时候,刁小四亦完成了为期七天的闭关修炼。
他欣喜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道性符纹再次增加,而且对两大洞天的领悟也水涨船高更进一层,尤其是对青色龙纹的参悟掌控正逐渐达到完满境界,相信假以时日甚至可以结合昊阳神火开辟出一座崭新的洞天。
刁小四仔细想来,之所以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显著的修为提升,无疑和北极仙城有着极大的关联。
通过五支北极符令的传承,北极仙城中隐藏的种种洞天法则就像揭下面纱的少女容颜,毫无保留地呈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意抚摸过少女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研究她的构造洞悉她的奥妙,然后通过天命符的剖析熔炼,彻彻底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假如不是限于功力和境界的瓶颈,他完全有能力重新复制出一座北极仙城。
刁小四也曾动过索性将北极仙城打包带走的念头,毕竟这可是一座可遇而不可求的六转洞天,比他小时候街头斗殴用过的板砖好使多了。
无奈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死胖子赶到荒野里去睡土洞,何况城里还住了那么多居民,总不见得教人家全部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吧。
一念至此,刁小四站在鹜天阁的窗前俯瞰北极仙城,情不自禁地仰面长叹,心头倍感郁闷。
忽然他若有所觉地慢慢回过头,就瞧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老……龙叔?”乍见来人,“老东西”三个字在刁小四的嘴里连打三个滚儿,险些就脱口而出。幸好他反应机敏,紧急关头悬崖勒马,不着痕迹改了口。
来人正是刁小四曾在补天宫中邂逅的那位神秘青衣男。
有句话叫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刁小四对这句话显然是完全免疫。
此刻他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惊喜道:“您怎么来了,这不是还没过年么?”
青衣男淡淡道:“我不是来拜年的。”
刁小四笑嘻嘻搬了把椅子给青衣男子道:“龙叔,您坐。”
青衣男子站着没动,问道:“晓得我找你干什么吗?”。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茫然环顾四周道:“这是哪儿,为何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青衣男子冷哼声道:“假如你不想变哑巴,就乖乖闭上嘴巴听我说。”
刁小四如奉御旨纶音,抿起樱桃小口连连点头。
“不错,我就是龙苍黎,当年的九幽十大高手之一。我知道你心里有不少疑惑,但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从源头上说起。”青衣男子道:“你妈……”
刁小四蓦地大义凛然,插嘴道:“龙叔,神仙是不可以说脏话的。”
龙苍黎噎了一下,佯装不闻继续说道:“数万年前你妈便是补天宫的宫主,威压大荒超然于九幽之上,堪称万古无一的绝世霸主。如今威名赫赫的九幽侯,在当时只不过是她座下的家奴,几乎整座大荒都置于补天宫的掌控之中。”
“你说的……是我妈?还是王母娘娘?”
“众所周知,虚无大荒是一座囚禁冤魂厉魄的牢笼,没有生死轮回,更没有所谓的永恒不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大荒深处隐藏着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直达外界,使人脱离牢笼禁锢。而这条通道的秘密,就掌握在补天宫宫主的手里!”
龙苍黎没有理睬刁小四的打岔,继续说道:“数万年来,不晓得有多少人为了能获取通天之路的秘密,使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接近补天宫,甚至不惜自贬身份为奴为仆。”
刁小四差点就想开口问问龙苍黎,是不是也属于众多卖身为奴的一份子,可一想到这家伙大变活人的阴狠手段,赶忙老老实实管住了嘴巴。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然而种种谜团非但没能解开,反而愈发的困惑。
尽管如此,刁小四并不怀疑龙苍黎在说谎,毕竟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吃饱了撑的不远万里逗自己玩儿。
“可惜,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而且很多人被补天宫无情镇压。于是就有了一种传言,认为十有**你妈便是替代天庭掌管大荒的代理人,也就是俗称的牢头。”
龙苍黎叙述时语气始终没有变化,但假如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却隐约能够发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如缅怀如感慨,又有那么一点深沉。
“后来人间爆发了黄帝与蚩尤的大战,无数神魔英灵陨落,皆因戾气深重不得超脱而沦落到虚无大荒。一时间九幽之地杀伐四起动荡不安,各大势力为了自保便奉补天宫为尊,与外来的神魔英灵展开了一场旷世持久的血战。”
“双方倾尽全力死伤惨重,也亏得外来的神魔英灵群龙无首形同一盘散沙,而且彼此在人间时就分属两大阵营势不两立,逐渐被各个击破,最后只剩下以蚩尤八十一兄弟为首的残兵败将遁入忘野负隅顽抗。”
龙苍黎顿了顿,又说道:“期间每一场大战,宫主无一例外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但每次负伤后却得不到充裕的时间医治休养,又要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去。久而久之,她体内的暗伤越聚越多,修为不免大受影响。”
刁小四听得入神,忍不住叹道:“笨啊,这不是摆明了枪打出头鸟吗?”。
龙苍黎眸光一扫,愕然发觉刁小四正大咧咧坐在刚才搬过来的那把椅子里,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乍一看就像是在毕恭毕敬向这小子作报告一样。
刁小四被他目光一盯,浑身寒毛凛凛,立马跳起来道:“你老请坐。”
龙苍黎收回目光,说道:“眼看大局已定,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小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看出宫主连年征战势如强弩之末,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于是这伙儿人暗中联合蚩尤八十一兄弟,又收买了补天宫中的几名重要人物,趁宫主向忘野发动最后一战的机会,突然联手叛乱。”
刁小四眨眨巴眼道:“他们就不怕蚩尤八十一兄弟事后反水倒打一耙?”
“蚩尤八十一兄弟一心想重返人间,再与黄帝决一死战。所以,这些人才会一拍即合,要逼迫宫主吐露出通道的秘密。”
龙苍黎回答说:“由于事发突然,宫主猝不及防陷入埋伏,身边所率的亲信心腹全部战死,自己也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千钧一发之际,宫主突然打开一支踞,凭空隐遁消失不见。”
刁小四脑海中灵光一闪,诧异道:“那支踞,就是通天古卷?”
龙苍黎点了点头,说道:“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出手争夺通天古卷,希望一手掌握传说中的通道秘密。一番你争我抢之后,这支通天古卷数十次易主,最终落到了向前进的手里。”
刁小四轻吐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补天宫主利用通天古卷打开通道脱离大荒,进入了轮回之中,而且在这一世还做了我妈。”
龙苍黎颔首道:“差不多是这样。自她离开后,补天宫便分崩离析烟消云散。又过了许多年,我便将它挪移到龙空山底,在那里等待宫主归来。”
刁小四奇怪道:“你怎么赌定我妈一定会回来?”
龙苍黎沉默须臾,避而不答道:“她已经回来了,不是么?原本她的三魂七魄缺失了一魂,以至于沉睡不醒。结果……”
“结果我屁颠颠地送货上门,把缺失的那一道魂魄给补全了。”
刁小四眉毛一挑道:“可是你为何要阻止我唤醒老妈?”
龙苍黎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救醒了她,便等于害了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与桃面蛛皇之间的大战几经波折,终于尘埃落定。
他整整休养了七天才慢慢缓过劲来,却也没舍得动用那颗呕心沥血舍命换来的蛛皇金丹。
北极仙城遭此浩劫满目疮痍,城中人口锐减三成,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但新城主夫人的声望亦由此达到了巅峰,如今魔天湖方圆数万里内,几乎无人不知北极仙城新晋的城主夫人姚荻姚仙子人品爆发,连斩杨莲庭、桃面蛛皇等一干恶魔凶顽,修为之强横即使玄仙亦要退避三舍。
明皇门门主惶惶不可终日,思虑再三硬起头皮押着曾经追杀过刁小四和曾皓月的门中长老林雪原,带了大批贵重礼品亲自登门谢罪。
由于刁小四在闭关休养,接待明皇门门主一行的差事便当仁不让落在了曾皓月的头上。死胖子见钱眼开早忘了曾经的凶险,加上明皇门的首脑人物低声下气连赔不是,不由大感扬眉吐气,当即热情款待大宴三天。
明皇门门主顿时深受感动,在酒宴之上当着数十位贵宾的面,趁着酒兴非要拽住曾皓月八拜结交,从今往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望着明皇门门主巴结的样子,向不适和曾若庸坐在酒桌后面悄悄地相视一笑。
傻瓜都明白,明皇门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服帖,今后北极仙城在魔天湖一枝独秀的至尊地位已然无可撼动。
当明皇门众人告辞启程踏上归途的时候,刁小四亦完成了为期七天的闭关修炼。
他欣喜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道性符纹再次增加,而且对两大洞天的领悟也水涨船高更进一层,尤其是对青色龙纹的参悟掌控正逐渐达到完满境界,相信假以时日甚至可以结合昊阳神火开辟出一座崭新的洞天。
刁小四仔细想来,之所以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显著的修为提升,无疑和北极仙城有着极大的关联。
通过五支北极符令的传承,北极仙城中隐藏的种种洞天法则就像揭下面纱的少女容颜,毫无保留地呈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意抚摸过少女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研究她的构造洞悉她的奥妙,然后通过天命符的剖析熔炼,彻彻底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假如不是限于功力和境界的瓶颈,他完全有能力重新复制出一座北极仙城。
刁小四也曾动过索性将北极仙城打包带走的念头,毕竟这可是一座可遇而不可求的六转洞天,比他小时候街头斗殴用过的板砖好使多了。
无奈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死胖子赶到荒野里去睡土洞,何况城里还住了那么多居民,总不见得教人家全部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吧。
一念至此,刁小四站在鹜天阁的窗前俯瞰北极仙城,情不自禁地仰面长叹,心头倍感郁闷。
忽然他若有所觉地慢慢回过头,就瞧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老……龙叔?”乍见来人,“老东西”三个字在刁小四的嘴里连打三个滚儿,险些就脱口而出。幸好他反应机敏,紧急关头悬崖勒马,不着痕迹改了口。
来人正是刁小四曾在补天宫中邂逅的那位神秘青衣男。
有句话叫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刁小四对这句话显然是完全免疫。
此刻他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惊喜道:“您怎么来了,这不是还没过年么?”
青衣男淡淡道:“我不是来拜年的。”
刁小四笑嘻嘻搬了把椅子给青衣男子道:“龙叔,您坐。”
青衣男子站着没动,问道:“晓得我找你干什么吗?”。
刁小四心里咯噔一下,茫然环顾四周道:“这是哪儿,为何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青衣男子冷哼声道:“假如你不想变哑巴,就乖乖闭上嘴巴听我说。”
刁小四如奉御旨纶音,抿起樱桃小口连连点头。
“不错,我就是龙苍黎,当年的九幽十大高手之一。我知道你心里有不少疑惑,但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从源头上说起。”青衣男子道:“你妈……”
刁小四蓦地大义凛然,插嘴道:“龙叔,神仙是不可以说脏话的。”
龙苍黎噎了一下,佯装不闻继续说道:“数万年前你妈便是补天宫的宫主,威压大荒超然于九幽之上,堪称万古无一的绝世霸主。如今威名赫赫的九幽侯,在当时只不过是她座下的家奴,几乎整座大荒都置于补天宫的掌控之中。”
“你说的……是我妈?还是王母娘娘?”
“众所周知,虚无大荒是一座囚禁冤魂厉魄的牢笼,没有生死轮回,更没有所谓的永恒不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大荒深处隐藏着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直达外界,使人脱离牢笼禁锢。而这条通道的秘密,就掌握在补天宫宫主的手里!”
龙苍黎没有理睬刁小四的打岔,继续说道:“数万年来,不晓得有多少人为了能获取通天之路的秘密,使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接近补天宫,甚至不惜自贬身份为奴为仆。”
刁小四差点就想开口问问龙苍黎,是不是也属于众多卖身为奴的一份子,可一想到这家伙大变活人的阴狠手段,赶忙老老实实管住了嘴巴。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然而种种谜团非但没能解开,反而愈发的困惑。
尽管如此,刁小四并不怀疑龙苍黎在说谎,毕竟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吃饱了撑的不远万里逗自己玩儿。
“可惜,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而且很多人被补天宫无情镇压。于是就有了一种传言,认为十有**你妈便是替代天庭掌管大荒的代理人,也就是俗称的牢头。”
龙苍黎叙述时语气始终没有变化,但假如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却隐约能够发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如缅怀如感慨,又有那么一点深沉。
“后来人间爆发了黄帝与蚩尤的大战,无数神魔英灵陨落,皆因戾气深重不得超脱而沦落到虚无大荒。一时间九幽之地杀伐四起动荡不安,各大势力为了自保便奉补天宫为尊,与外来的神魔英灵展开了一场旷世持久的血战。”
“双方倾尽全力死伤惨重,也亏得外来的神魔英灵群龙无首形同一盘散沙,而且彼此在人间时就分属两大阵营势不两立,逐渐被各个击破,最后只剩下以蚩尤八十一兄弟为首的残兵败将遁入忘野负隅顽抗。”
龙苍黎顿了顿,又说道:“期间每一场大战,宫主无一例外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但每次负伤后却得不到充裕的时间医治休养,又要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去。久而久之,她体内的暗伤越聚越多,修为不免大受影响。”
刁小四听得入神,忍不住叹道:“笨啊,这不是摆明了枪打出头鸟吗?”。
龙苍黎眸光一扫,愕然发觉刁小四正大咧咧坐在刚才搬过来的那把椅子里,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乍一看就像是在毕恭毕敬向这小子作报告一样。
刁小四被他目光一盯,浑身寒毛凛凛,立马跳起来道:“你老请坐。”
龙苍黎收回目光,说道:“眼看大局已定,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小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看出宫主连年征战势如强弩之末,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于是这伙儿人暗中联合蚩尤八十一兄弟,又收买了补天宫中的几名重要人物,趁宫主向忘野发动最后一战的机会,突然联手叛乱。”
刁小四眨眨巴眼道:“他们就不怕蚩尤八十一兄弟事后反水倒打一耙?”
“蚩尤八十一兄弟一心想重返人间,再与黄帝决一死战。所以,这些人才会一拍即合,要逼迫宫主吐露出通道的秘密。”
龙苍黎回答说:“由于事发突然,宫主猝不及防陷入埋伏,身边所率的亲信心腹全部战死,自己也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千钧一发之际,宫主突然打开一支踞,凭空隐遁消失不见。”
刁小四脑海中灵光一闪,诧异道:“那支踞,就是通天古卷?”
龙苍黎点了点头,说道:“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出手争夺通天古卷,希望一手掌握传说中的通道秘密。一番你争我抢之后,这支通天古卷数十次易主,最终落到了向前进的手里。”
刁小四轻吐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补天宫主利用通天古卷打开通道脱离大荒,进入了轮回之中,而且在这一世还做了我妈。”
龙苍黎颔首道:“差不多是这样。自她离开后,补天宫便分崩离析烟消云散。又过了许多年,我便将它挪移到龙空山底,在那里等待宫主归来。”
刁小四奇怪道:“你怎么赌定我妈一定会回来?”
龙苍黎沉默须臾,避而不答道:“她已经回来了,不是么?原本她的三魂七魄缺失了一魂,以至于沉睡不醒。结果……”
“结果我屁颠颠地送货上门,把缺失的那一道魂魄给补全了。”
刁小四眉毛一挑道:“可是你为何要阻止我唤醒老妈?”
龙苍黎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救醒了她,便等于害了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一记巨响光澜奔流,鹜天阁天崩地裂轰然坍塌。
滚滚的浓烟卷裹着五光十色的亮丽云团扶摇直上,在幽空中沸腾翻转,犹如盛开了一朵美丽的天雨花。
弥漫的光雾深处,刁小四衣衫褴褛玉体半露,手握一柄匕首顶住心口,恶狠狠瞪视东方启明道:“淫贼,你若再向前半步,我便只有一死!”
说这话时,他肚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出的腻味,啥时候小四爷要做烈妇了?
也罢,戏子,就该为艺术献身一回。
东方启明似乎怔住了,赞道:“好刚烈的女子!”
刁小四却不依不饶地怒骂道:“你才肛裂!”
两人遥遥相对飘立空中,形成了僵持之局。
但不多久,东方启明哈哈一笑道:“姚仙子,今日到此为止,我也不再强迫于你。相信日久生情,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对本公子投怀送抱的!”
他拂动衣袖身形犹如行云流水般向西而去,倏然之间已消失在茫茫幽空里。
死胖子这才魂魄归位,挣扎起身叫道:“老婆,你没事吧?”
他先前躺在地上,就听得鹜天阁里传来一声声老婆的大呼小叫,当真肝胆俱裂欲哭无泪。
直到鹜天阁轰塌,瞧见刁小四虽然钗横发乱衣衫不整,总算不像受到侵犯的样子,一颗揪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刁小四哼了声没说话,飘落于地解开了曾若庸等人的仙脉禁制。
向不适满脸羞惭,谢罪道:“我等无能,没能保护好夫人!”
刁小四含泪道:“不怪你们,实在是东方启明这淫贼太凶残!”
曾若庸失声惊叫道:“此人,难道竟是东方世家的少主东方启明,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立时沉默了下来,虚无大荒素来是强存弱亡胜者为王。北极仙城或许在魔天湖能够称王称霸,却也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旦招惹到似东方世家这样的真正豪门,根本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刁小四瞧瞧火候差不多了,故意面露愁容幽幽一叹道:“都怪我连累了大家。”
死胖子此刻倒也冷静下来,安抚道:“老婆,这怎么能怨你?只是听东方启明的意思,他势必不肯善罢甘休,说不定明日还会再来。”
刁小四毅然决然道:“东方启明是冲着我来的,只要我离开,料他也不会再为难北极仙城。”
向不适错愕道:“夫人,你要去哪里?”
刁小四回答道:“我去小镜阁暂避数月。东方启明找不到我,自然会偃旗息鼓。”
死胖子一拍巴掌道:“好主意,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么?老婆,我跟你一起去!”
刁小四颔首道:“事不宜迟,趁着东方启明刚刚离去,我们立刻启程。”
他现在处于“失忆”状态,到了小镜阁人生地不熟,搞不好就会露马脚。难得死胖子知情识趣自告奋勇,刁小四当即顺水推舟欣然接纳。
曾安见状问道:“城主,夫人,可要我多带一些人沿途护送?”
刁小四摇头道:“人多反而不易于隐藏行踪。你帮我们准备八匹精壮乘黄,轮流换乘即可。”
曾安情知刁小四修为超卓,胜过自己百倍。他若执意跟去,没准还是累赘,于是不再多说领命而去。
众人将城中事务稍作安排,刁小四便和曾皓月离别北极仙城,马不停蹄赶往小镜阁所在的仙霞冰川。
这一路风餐露宿披星戴月,直把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死胖子累得半死不活,苦头吃足。若非好歹也有一身玄功,混了个半红不紫的一转散仙,十有**走到半路上刁小四就得做披麻戴孝做****。
不幸中的万幸,东方启明“果然”没有猜到刁小四会这么快溜之大吉,并未衔尾追来。沿路虽然遇到过几次冰风暴和大荒凶兽的袭扰,终究有惊无险还算顺利。
只是八匹乘黄先后倒毙,有的成了大荒凶兽的美餐,有的被冰风暴活埋,无奈下刁小四唯有就地取材,抓来几头不长眼的飞廉充当坐骑。
这日大雪纷飞苦尽甘来,两人远远望见前方风雪之中影影绰绰矗立着一座水晶般圣洁纯净的冰川,犹如仙女亭亭玉立翘首相望。
这冰川摩天接云高过万仞,无数道雪白的冰棱顺着山势从峰巅垂落,好似晶莹闪烁的瀑布群,气势雄浑蔚为壮观。
天寒地冻冰雪皑皑,处处洋溢着寂寥广寒的落寞意味。冰川之间玉树琼花也不知为谁人开放,偶有一两头雪兽在雪林里忽隐忽现。
死胖子勒住坐骑禁不住泪流满面,呜咽道:“老婆,我们终于到了!”
比起从北极仙城出发时,他足足瘦了五十斤,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乍一瞅还当是从雪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这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忽有两名少女御风而来,她们的修为远未臻至散仙境界,被狂暴的风雪吹得摇摇晃晃,显得不胜娇弱。
“师姐!”左边一位面孔圆圆相貌甜美的少女首先认出刁小四,欣喜地呼喊道。
没等刁小四反应过来,对方火辣辣的娇躯便似乳燕投林冲入了自己的怀里。
圆脸少女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像只百灵鸟似的咯咯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刁小四未曾料想还没进小镜阁,便享受到了飞来艳福,若是后面那个瓜子脸的少女也来这么一手,让自己左拥右抱那就再妙不过。
他佯装茫然,问道:“你是哪位?”
圆脸少女怔了怔,抬起被冻得像红苹果似的小脸蛋问道:“师姐,你忘记我了?”
“她便是白莺白仙子。”死胖子在旁赶忙帮刁小四引见,又手指后面那位瓜子脸的少女道:“那位是薛灵薛仙子。”
见此情景,白莺不禁讶异道:“曾公子,我师姐她这是怎么了?”
死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们早先被坏人追杀,你师姐身负重伤陷入昏迷,等苏醒之后就失忆了。”
“什么?”白莺大吃一惊,放开刁小四道:“是谁干的?”
死胖子回答道:“是明皇门的高手。”
白莺柳眉倒竖,嗔怒道:“岂有此理!师姐,我们这就上山去见师傅,求她老人家为你做主。我就不信,凭咱们小镜阁和北极仙城两家合力会斗不过明皇门!”
死胖子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比起活泼开朗的白莺,薛灵要沉静矜持许多,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师姐,曾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小镜阁见过师父再说。”
当下刁小四和死胖子放了两头骨瘦如柴的飞廉,在薛灵、白莺的陪同之下御风向冰川飞去。
四人顶风冒雪行出一段,天气忽然不可思议地转晴。
风雪骤收,幽空重新绽放出玫瑰色的容颜,美轮美奂的绚烂冰光从苍穹之上泄落下来,如梦似幻地照耀冰川,映起一簇簇宝石般的璀璨光芒。
一片茂密的粉色雪林虬枝参天,巍峨伫立在冰川之巅,远远俯瞰就像两条张开的臂膀,将一座深蓝色的小湖泊环抱怀中。
那湖泊之上虹桥飞架雕梁画栋,千门万户钩心斗角,一大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如同水中画舫坐落期间。
有八角长亭,有绿波水榭,有玉砌楼阁,有雕栏高台,宛若颗颗珍珠散落湖面,白鸟飞翔鱼跃碧波,好似世外桃源美不胜收。
死胖子尽管不是第一次来,却仍旧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啧啧赞叹道:“这才是神仙住的地方。”
刁小四在旁边默不作声,他暗暗施展寂无法眼,果然察觉这片深蓝湖泊乃至湖面上的所有建筑均非天成抑或人工建造,而是一座独具匠心的奇异洞天。
在他的眼睛里,每一栋建筑每一方水面,甚至是荡漾的粼粼波光,都化作了一团团有序聚合的幽气精华,其中烙印洞天法则,隐隐散发出道性光辉。
它也许远不及北极仙城来得气势雄伟,但精妙之处犹有过之。两者相较譬如关东大汉之于江南采莲女,各有千秋却也难分轩轾。
他边走边看,时不时与北极仙城进行对比印证,却也获益颇多。
四人来到湖边,踏上一座七彩虹桥。
虹桥之上姚依依业已闻讯,率领数名女弟子前来迎接。
她望之如三十许人,冰肌玉肤姿容娇艳,假如和姚荻站在一起俨然便是两个秒杀大荒的姐妹花。
刁小四瞧得芳心大悦,暗道难怪堂堂的太一宗宗主白衣尘宁可冒着生死危险,也要偷偷在外面搞色令智昏却是大有道理。
“娘亲!”这回他也不用死胖子提醒,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结结实实给姚依依来了个熊抱。
姚依依一愣,旋即微笑道:“都这么大了,还跟为娘撒娇。快松手,也不怕笑话。”
刁小四温香暖玉满怀,哪里还肯轻易放开,一头扎进姚依依的胸前,热泪滂沱大放悲声道:“娘,有人欺负女儿!”
姚依依一头雾水,轻抚刁小四安慰道:“乖女儿别哭,是什么人狗胆包天敢欺负我的宝贝?”
刁小四一个劲儿地摇头将脸庞在姚依依的怀里蹭来蹭去,再没有心思回答她的问话。
死胖子总算捞到了开口的机会,插话道:“启禀岳母大人,是这么回事——”
他结结巴巴将东方启明街头献花深夜鼓噪的事说了,最后道:“我和荻儿商量之后,就想在小镜阁躲避数月。等风头过了,便会立刻回返北极仙城。”
姚依依静静听完,问道:“小荻,皓月,你们确定那蓝衣公子真的是东方启明?”
死胖子连连点头道:“绝对错不了,肯定是他!”
姚依依深深看了死胖子一眼,颔首道:“你们不必担心,就算东方启明追到小镜阁来,自有为娘应付。”
死胖子大喜过望道:“多谢岳母大人!”
刁小四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回想方才姚依依提到东方启明的语气和神情,禁不住心头打了个突。
——她不会是嫌贫爱富看上金龟婿,要逼自己谋杀亲夫改嫁豪门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隆隆!”滚雷再次响起,这一次比起刚才那次明显近了许多,几乎瞬息千里。
姚依依惊疑不定地仰望苍穹,遥见西北方的天际长风万里乌云滚滚,原本寂灭的幽空好似沸腾开来,一道道可怕的红色狂飙如同利刃穿空横扫雪原。
“这是……快,快开启法阵!”姚依依花容失色,大声喊道:“所有人立刻躲到雨花台上,但愿老天慈悲能让我们逃过一劫!”
“老婆,那是什么玩意儿?”死胖子舔舔发干的嘴唇,急着辩白道:“我以死去的老爹老妈的名义发誓,真的跟我没关系!”
“是烛龙。”东方启明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坛酒浆,拍开封泥往嘴里灌了口。
“烛龙?!”白莺的俏脸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身不由己瘫软到刁小四的背上。
刁小四难得地没有趁机揩油,全神贯注凝聚仙识在无垠的幽空中高速飞驰。
“轰!”一刹那,他的仙识与一股雄浑无铸彷如寒铁玄冰般的意志狠狠地迎头相撞,登时寸寸碎裂土崩瓦解。
他的脑袋就像被一柄大铁锤重重砸碎,心神四分五裂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一缕缕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冰寒痛感遍布全身,比万箭穿心还要难受不知多少倍。
他的灵台也似被对方意志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击碎,所有的意识倏然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地狱般死寂。
千钧一发之际,灵台深处亮起了一团宏大的光华,天命符中奔放出汩汩绵绵的暖意冲破寒冷流转仙脉,令他重新有了一丝知觉。
“噗——”刁小四一口金红色的热血喷出,直觉得全身酥软无力,骨骼仙脉乃至仙林灵台痛不欲生,仿佛刚刚死过了一回。
他的灵台似狂暴的怒海,剧烈的翻滚掀起一道道惊涛骇浪,缓缓地弥合裂痕修补破绽,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条人面蛇身的巨大魅影。
他的双目半睁半合,暗绿色的眼眸之底好像有无数生灵在炼狱中痛苦地嚎哭射放出充满暴戾怨怒之气的灼灼神光。
刁小四凛然一惊,急忙将所有的仙识统统收回,不敢再继续窥视对方。
方才那记突如其来的短兵相接,假如没有天命符的庇护,他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更为令人感到心惊胆战的是,烛龙一路袭来横扫万里如卷席,所过之处的飞禽走兽万物生灵全部在他释放出的红色狂飙中化为一缕缕幽气精华,而后席卷一空,仅仅在身后留下一片死气沉沉的荒野,再也没有一点生机与活力。
仙霞冰川在风雷怒吼声里瑟瑟发抖,那些在冰川上安居乐业了千百年的仙禽灵兽惶惶如丧家之犬,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与嘶吼,要么拼命地向远方逃离,要么试图寻找一处安全的藏僧所。
但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唯一的意义不过是表明它们不想束手待毙。
鸟兽尚且如此,就更莫遑论小镜阁的女弟子们。
她们惊恐地聚集到位于湖心的雨花台上,一个个面色苍白娇躯颤抖,有胆小的女弟子已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三百六十五年一度的烛龙巡天!”一位小镜阁的女长老颤声道:“天欲亡我,在劫难逃。”
“啪!”姚依依毫不客气甩手给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声色俱厉道:“甄姿丹,你身为本门长老,不思如何拼死抵抗护我镜阁,却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想干什么?”
甄姿丹被姚依依一巴掌打愣了,四周惊慌失措的女弟子们亦噤若寒蝉,六神无主地望着姚依依。
姚依依满脸煞气道:“烛龙巡天,赤地万里。不用你说,所有人都明白!但这样就可以放弃么?不拼肯定死,拼了说不定还有一线活路。别忘了,我们脚下的镜湖是一座六转洞天,只要大伙儿破釜沉舟众志成城,未必会完蛋!”
甄姿丹嘴唇动了动,很想告诉姚依依就凭镜湖洞天在凶威熏天的烛龙眼里,便和豆腐渣差不多,吹口气都会倒。
但是她偷偷看了眼姚依依肃杀的神情,明智地选择闭紧了嘴巴。
刁小四不由对姚依依刮目相看,想不到前一刻还是个小肚鸡肠的势利眼,一旦灭顶之灾降临时,竟显得如此淡定坚毅。
不过,淡定能当饭吃么,坚毅能保命么?
刁小四所有的斗志和信心,早在与烛龙意志凌空冲撞后便一泻千里片甲不留。
他之所以还站在雨花台上,既非母女情深难舍难分,亦非锐身挡难慷慨赴死,而是经过一系列精密的推演计算,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根本逃不出烛龙的掌心。
可自己干嘛要站在这里,还不是受了老龙的蛊惑胁迫?不然天大地大,小四爷何处去不得,却偏偏一头撞到烛龙的嘴边。
一念至此,刁小四怒从心头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叨咕什么。
人心惶惶之中,也没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唯独东方启明悄然传送一缕仙识过来,问道:“你在干嘛?”
“念咒,召唤老龙的法身。”刁小四煞有其事道:“天灵灵,地灵灵,龙叔龙叔快显灵……”
“没用的,”东方启明嗤之以鼻:“法身再强亦远远不如本尊金身,来了也白给。”
“你懂什么?”刁小四瞪眼道:“多个垫背的总不会有错。咦,你好像并不害怕?”
东方启明漫不经心地望了眼天空,回答道:“神仙也会死,没什么好怕的。”
“老婆,我害怕——”死胖子拽着刁小四的衣袂忽然哭丧着脸叫道。
“怕个鸟,你是不是男人?”刁小四一把拍开胖子肥嘟嘟的手掌,心想难怪人家姚依依有换女婿的想法。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死胖子跟东哥站在一块儿,是个女人都晓得该选谁——娘希匹的,当年哪个哈巴做主把老子嫁给了死胖子?
不成,不能傻乎乎地在这儿等死,必须赶紧想法子保住小命。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轰隆隆又一声滚雷炸响,这一次离得更近了。
四周的冰川应声开裂,爆发出隆隆轰鸣,如片片碎开的翡翠不断坍塌倾倒,掀起滚滚雪雾顷刻间充斥了整座天地。
镜湖的湖水先是咕嘟咕嘟冒泡,继而卷起一道道湍急的漩涡,这一刻哗啦啦冲天飚射起无数水柱,扶摇直上冲向数百丈的幽空。
众人伫立在方圆不过十丈的雨花台上,如同汪洋大海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彼此紧紧依靠尖叫声此起彼伏。
“唿——”一道长逾百丈的红色狂飙从汹涌的乌云里迸射而出,劈开动荡离乱的幽空毫无阻滞地斩落在距离仙霞冰川不到百里的雪原上。
弹指间,洞开的云层中烛龙庞大无伦的魅影惊鸿一现偶露峥嵘。
他的身躯长逾百里,狰狞的脸庞上双目微合仿佛根本不屑于看上一眼脚下痛苦哀嚎绝望挣扎的大地,更不在乎生灵涂炭血踪万里。
他是百万里雪原的无上王者,呵气成云漫天飞雪,纳气成火流金铄石,予取予求唯我独尊。
“喀剌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飙炸裂向四外澎湃,立时在雪原上轰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里的巨大深坑。
在深坑范围内的所有生灵瞬间泯灭,化为一缕缕幽气精华被毫不留情抽取一空。
再看狂飙怒涛还在向外蔓延,贪婪而凶恶地吞噬着雪原上每一点一滴的生气与精华。冰雪失去了光泽与颜色,成了黑乎乎的干枯渣滓,不知需要再经过多少年的休养才能稍稍恢复元气。
女弟子们再次尖声惊叫,姚依依却充耳不闻翻腕掣出一柄蓝色的冰剑,喝斥道:“不想死,就听我号令行事!”
“铿、铿、铿……”绍包括甄姿丹在内,七位小镜阁长老齐齐拔出各自的冰剑。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剑并举剑尖相抵,如一座璀璨夺目的绚丽剑峰跃然于雨花台上。
“哗啦啦——”沸腾躁动的镜湖陡然又掀起一蓬惊涛巨浪,直冲到三十余丈的半空如同蓝色雨花怒绽开来,覆盖住小镜阁的上空,然后又似水帘般泄落。
紧接着一蓬又一蓬巨浪不停迸发在幽空中怒放,里三层外三层笼罩住小镜阁。
与此同时,湖面上的虹桥次第闪烁,形如人体的脉络贯通交汇起每一栋湖上建筑。
所有的建筑就似点燃的火炬,通体透明喷发出蓝色的冰光,从四面八方汇向雨花台,最终凝定在八柄冰剑上方,迅速汇聚成为一团巨大的光球。
刁小四清晰地感应到,整座镜湖中隐藏的洞天法则仿佛齐齐苏醒,由里而外焕放强大的仙天威压,甚至超越了北极仙城。
但……这他娘的不够啊!
“咔啦啦!”又一道血红狂飙撕裂浓重如铅的云团,如倚天之剑劈中仙霞冰川。
巍峨壮丽的冰川就像一件精致的瓷器,自西向东从上往下砰然崩裂开一条数十里宽上百里长的巨壑。浓烈的红色狂潮从巨山中磅礴涌出,如同千军万马霎时吞没了半座冰川。
到处在雪崩,到处在塌陷,无数的飞禽走兽眨眼间灰飞烟灭,毁灭之门已轰然大开。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在九幽之地,烛龙是仅次于饕餮、混沌、梼杌、穷奇这大荒四凶的绝世霸主。
尽管狂飙击中的地方距离小镜阁足有三百里以上,但排山倒海的红潮依然击穿时空的禁锢,转瞬之间拍击在镜湖洞天之上。
“咔吧、咔吧……”脆响声如同过年燃放的爆竹不绝于耳,厚实的雨花法罩四处皲裂,就像一个脆弱的鸡蛋壳。
整座镜湖猛烈震颤起来,众人脚下的雨花台亦是摇摇欲坠。
小镜阁的女弟子们不约而同失声惊叫,许多人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彼此紧紧搂抱寻找倚靠,以稍稍舒缓内心的恐惧。
狂潮源源不绝一浪高过一浪拍击着雨花法罩,蕴藏着灭绝一切的恐怖力量,肆意****着践踏着,直至将阻挡在面前的所有屏障撕得粉碎。
姚依依与七大长老全身光雾冉冉,拼尽全力催动着镜湖洞天。
然而狂潮愈发的凶猛起来,不停地蚕食摧毁着一道又一道镜湖洞天法则。只要法则消亡,支撑洞天运转的所用能量便会群龙无首,被烛龙不费吹灰之力地抽空。
覆巢之下无完卵,届时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僧地。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而绝望,涛涛狂潮仿佛永远没有穷尽,雨花法罩已然岌岌可危。
刁小四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不过是狂飙里释放出的余波已然如此可怖。如果不巧被狂飙直接劈中,大伙儿焉有命在?
“噗!”甄姿丹身旁左右的两位小镜阁长老身躯巨震,终于忍不住喷出道血箭。
“阁主,没用的,我们这么做根本就是白费力气!”甄姿丹惊恐地叫喊,手中握举的青色冰剑抖动得更加厉害,气机牵引之下令得雨花法罩产生数处波动。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姚依依面寒如霜,厉声呵斥。
“你想杀我,那就来呀——反正迟早我们必死无疑!”
甄姿丹猛然神经质地咯咯笑出声来:“我不想陪你们一块儿死,我还没活够呢!”
姚依依凛然一惊道:“甄姿丹,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要逃命!”甄姿丹又是咯咯一笑,蓦地收住手中冰剑抽身飞退,往雨花台下遁去道:“傻瓜,全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傻瓜!”
谁也没想到她会逃走,身旁的姚依依和其他小镜阁长老完全措手不及,惊怒交集道:“甄师妹,快回来!”
要知道镜湖洞天必须八剑齐发才能催动起来,甄姿丹这一逃跑不仅仅是少了一个人的问题,而是直接影响到了整座洞天运转的效率与威能。
几乎立竿见影,上空的雨花法罩立刻生出一阵不规则的扭曲颤动,红色的狂涛砰砰拍打上来,差不多同时冲开了四处缺口。
生死一发之际,刁小四的身形快逾闪电抢到了甄姿丹的面前。
甄姿丹一愣,叱喝道:“滚开!”挥舞冰剑刺向刁小四的胸膛。
刁小四身躯一晃,如重重涟漪在幽空中荡漾,如真似幻虚实莫测,冰剑顿时刺空。
他的左手五指迸立如刀,划出一条简洁明快的弧光切中甄姿丹的右腕。
甄姿丹一声惨叫冰剑撒手激飞,刁小四的右手凌空虚摄一把抓住,飞起左脚重重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这次,甄姿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疼死过去,飞跌在雨花台上。
周围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白莺更是睁圆了眼睛心里奇怪,姚师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连甄长老都手到擒来?
若放到平时,刁小四少不了会在众美女面前炫耀一番。奈何大难临头保命要紧,实在没工夫显摆,一俟夺得了甄姿丹的冰剑之后,他当即施动天命符将一缕仙识渡入,心中飞速地推演领悟。
须臾之间,雨花法罩又有三处洞开,红色狂潮翻翻滚滚渲涌而入,镜湖上的数栋亭台楼阁与不计其数的繁花异草顷刻化为乌有。
就在这时候,一束青色的寒芒横空飞掠,刁小四高擎冰剑填补到甄姿丹原先的阵位上,叫道:“稳住!”
姚依依怒道:“小荻,你添什么乱,快退下……咦?”
出乎意料之外,青色的剑华冲天而起,与另外七柄冰剑水乳交融汇聚成峰,动荡不安的雨花法罩登时一定,继而镜湖洞天亦趋于正常。
姚依依与六大长老惊喜交集心头一宽,急忙各运神功稳住阵脚。
众人齐心协力,迅速封堵住七处缺口,又运转洞天将破入了红潮绞杀消弭,原本势若危卵的情势立刻逆转过来。
在这过程中,刁小四对镜湖洞天的体悟也在不住加深,手中冰剑运行得愈加自如,比起甄姿丹在时更胜一筹。
小镜阁的女弟子们绝处逢生欢呼雀跃,有激动的甚至抱作一团蹦跳起来。
死胖子笑呵呵在一边挺胸叠肚与有荣焉,东方启明站在他的身边,又开始意态悠闲地喝酒了。
死胖子或许是兴奋过头,劈手抢过小酒坛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扭头瞧着东方启明道:“回头我还你一百坛!”
东方启明嘿然道:“别高兴得太早,烛龙还没有过境。”
“喀剌剌!”一道狂飙劈落下来,这回距离小镜阁稍微远了些,约在五百里开外。
但是狂飙掀起的声势与破坏力依然惊人,后浪催前浪两股巨力合而为一,使得镜湖洞天压力倍增。
天空中怒海一样翻腾的乌云自西北而来,终于抵达了仙霞冰川的上空。
雨花法罩隆隆颤鸣,在乌云的碾压之下顶部首先变形,急速向下凹陷。
成千上万片黑色雪花旋踵而至,如锋如芒切割在了法罩上,虽然暂时没能破开防护,但已大量消耗了镜湖洞天所蕴含的幽气精华。
“顶住!”姚依依神色凝重,激励同门道:“最多半盏茶工夫,烛龙就会过境远去。”
然而众长老均已到了强弩之末,雨花法罩被乌云压得越来越低,被迫往里收缩。
此刻,小镜湖的外围业已彻底暴露在外。往日如诗如画的一座座虹桥廊坊被肆虐的红潮犁庭扫穴夷为平地,深蓝的湖水汩汩冒腾蒸发,融入了云团之中。
没有心情去哀伤,没有心思去感慨,每个人此时此刻唯有一个念头——求生!
突然,东方启明跨上两步双掌齐出,分别按在了刁小四身侧左右的两位小镜阁女长老后腰上,雄浑精纯的仙气浩浩汤汤注入二人体内道:“稳住!”
两位女长老几近油尽灯枯,若非顾念雨花法罩一旦崩溃,所有同门都将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早就放弃了抵抗。
这时得到东方启明出手相助,顿感精神大振,齐齐向他报以感激的一瞥。
就这么一小会儿,又有两道狂飙落在了仙霞冰川上。放眼望去,视野里一片火红的汪洋,混合着黑色的雪花,交织成一幅令人终生难忘的末世景象。
仙霞冰川面目全非,一望无际的雪原亦不复存在,变成了一眼看不到边的黑色荒野,没有生气没有灵性,所有的幽气被洗劫一空。
最终到底还是没能躲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道狂飙劈中了镜湖下方的冰川。
冰川应声开裂,一边倾倒一边消融。镜湖登时失去依托,却不可思议地凭空悬浮在澎湃的红潮之中。
众人尚来不及庆幸,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烛龙卷裹一路乌云狂飙,犹如一道滚雷般从镜湖洞天的上空呼啸而过,沛然莫御的威势直压下来。
“喀拉喀拉!”雨花法罩四分五裂,雪片趁虚而入将它切割得千疮百孔。
电光石火间,狂暴的威能从天而降,隐隐夹藏着一丝烛龙的意志直攻雨花台。
姚依依、刁小四和六大长老首当其冲,但觉一记五雷轰顶神智齐齐闷哼向后抛飞。其中最惨的两位长老当场毙命,另有两人重伤,反倒是那两位有东方启明襄助的长老受伤较轻。
刁小四心生凉意,非常清楚失去了雨花法罩的保护意味着怎样的结局。
红色的狂潮澎湃涌入,再也没有任何屏障能够阻止它们扫荡劫掠。
雨花台四周的建筑先后隐没在红色的浪潮里,湖水哗哗飞溅蒸腾,被不停地抽干其中的幽气精华。
一转眼,不过方圆十余丈的雨花台就形同怒海里的孤岛,却也终究逃脱不了****的悲惨命运。
蓦地,刁小四的眼前寒光暴涨,一如湛蓝的苍穹在撑开在伸展。
姚依依的身形在空中飘舞着,从体内焕放出一团纯净通透的蓝色光火。
“燃丹焚元?!”刁小四错愕地凝视姚依依,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我以我躯祭镜湖!”姚依依高举冰剑,身躯化为了光焰一样的存在,仙元熊熊燃烧与剑华浑然一体,继而融入了镜湖洞天,直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阁主!”“师父!”“师姐!”
众人悲愤交加地呼喊,在这一瞬间浑然忘却了生死之事。
镜湖洞天重新显现,蓝色的湖光照亮了晦暗的大荒,那是姚依依点起的生命之火。
在闪耀,在激荡,在温暖着冰冷的世界。
一刹那,刁小四感到自己的眼角有些发涩,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姐妹们,拼了!”
一位发丝银白的小镜阁长老嘶声叫道,点燃了自己的仙元。
“拼了!”无论是重伤还是轻伤,余下的女长老握紧手中的冰剑,面露悲壮之色亦纷纷燃丹焚元。
“唿——”光华璀璨照耀千秋,雨花台赫然幻化作一簇花蕊,而周围的镜湖便是层层打开不屈怒绽的花瓣。
红色狂潮愤怒地拍打轰击,雨花台在惊涛骇浪里载沉载浮,仿佛随时都会淹没都会毁灭,却又始终顽强地绽放。
“师父,师伯、师叔……”白莺哭成了泪人,扑倒在刁小四的怀里。
事实上不止是她,所有的小镜阁女弟子均都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她们明白,阁主和长老们用自己的性命为弟子们换取一线可能的生机。
“娘希匹,拼了!”刁小四热血沸腾,释放出熔岩之山,加入到长老的行列中。
这是他来到虚无大荒后,第一次真正生出要和人拼命的冲动。
哪怕对手是不可一世连九转金仙亦不愿轻易招惹的烛龙,哪怕这么做很可能连玉石俱焚都是奢望。
似乎感应到下界产生的强大抗力,高高在上的烛龙蓦地从云层深处低头向雨花台扫了眼。
仅仅一眼风云变色天地齐裂,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洞天竟瞬间涣散,花瓣零落化为湖水被吞噬蒸干,雨花台不断崩裂光华迅即黯淡。
一道摧枯拉朽不可抗拒的意志同时冲击到镜湖洞天,试图摧毁最后的壁垒,进而碾碎所有人的灵智与仙心。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刁小四无暇多想,将那颗桃面蛛皇的金丹塞进嘴里,顺手丢出了朱雀神灯。
“嗡——”灯火飞腾,朱雀凌霄,狠狠撞击在涌来的红潮之上。
下一刻,在花蕊之上又腾起了一团瑰丽的黑色华光,焰火冲霄显现出一尊玄武虚影,并迅速膨胀数十倍笼罩雨花台。
东方启明出手了,祭起了他得自仙域古阵的那盏玄武神灯。
他的修为已臻至六转玄仙之境,仙元之深厚尚在刁小四之上,玄武神灯的威力亦随之水涨船高,竟隐隐能与红潮分庭抗礼。
这时教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玄武朱雀两盏神灯竟然自动地合而为一,在雨花台的上空布列成阵!
只见神火灼天,一黑一红两团雄奇光焰闪烁着点点道性光芒,如同黑暗的汪洋里亮起的渔火,重新点燃人们的希望。
姚依依等人顿觉压力骤减,不由欣喜若狂心无旁骛地催发仙元,稳定住雨花台。
众人的心绷紧到极致,谁也不晓得烛龙是否会因此恼羞成怒,降下更为凌厉凶猛的报复。毕竟即使是死胖子,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大伙儿可以和烛龙当面锣对面鼓地硬扛。
时间在缓慢异常地流逝,可是每个人都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数十道目光死死盯着上空浩荡翻滚的乌云,只希望它能赶紧过去。
“轰!”这一次,滚雷的声音在东南方响起,至少已是数百里外。
“烛龙……走了!”白莺惊喜呼喊,玉指因为紧张兀自下意识地死掐住死胖子的胳膊。
死胖子也不觉得疼,更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窘样,得意洋洋道:“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咱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然而危机并未即刻解除,红潮澎湃宛若困兽犹斗,掀起了最后一波猛攻。
姚依依与六大长老的身影彻底光化,竭尽全力压榨着各自的仙元,不断喷放出一团团绮丽的流光溢彩,烘托着幽空中的玄武、朱雀两盏神灯,坚若磐石纹丝不动,牢牢守护住雨花台。
“轰、轰、轰——”火红的狂涛裹挟着天地道法凶猛彪悍,一波连着一波拍击上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金鼓声,震得众人头晕目眩几怀疑自己的耳膜已破裂。
一众女弟子立足不稳东倒西歪,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等候命运的裁决。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的漫长难熬。
渐渐地,金鼓声越来越小,红潮亦由浓转淡由厚变薄,露出了疲态。
上空的雪花不知何时戛然收住,咆哮的乌云如荒野上的奔马风驰电掣,向着东南方远去,缓缓绽露出玫红色的光彩。
雨花台上寂静无比,人们呆呆地仰望天空,似乎还不敢相信风暴就这样平息,而自己居然活着。
极目远眺,银装素裹的雪原面目全非,到处是被抽干幽气后留下的黑色残渣,在风中似流砂般徐徐淌动。
仙霞冰川如被一只巨灵大手凭空抹去,天地间一片死寂,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气,唯有风声兀自永不知疲惫的呼号。
血雨腥风,朝不保夕——这才是大荒的本来面目。
“嗡!”玄武、朱雀两大神灯如有默契地轻轻一震,遽然收敛化为一束流焰钻入主人的体内。
刁小四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就像一条毛巾被使劲地拧干,此刻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珠。
他以剑驻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嘴里往外喷出一蓬蓬金红色的血气,晓得自己的内脏业已受到重创。虽然方才并没有和烛龙短兵相接,但对方强悍的力量依旧在整个斗法过程中,给他造成了近乎致命的打击。
他疲乏欲死,损耗了将近一半的仙元,多亏有桃面蛛皇金丹助力,否则这一仗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阴寒彻骨的金丹精气在体内汩汩流转,滋润着干涸的仙脉,体内的痛楚亦随之减缓了许多,亦使得精神稍稍振作了点儿。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他意外地发觉体内烙印的道性符纹骤然增多了数十条。倘若按照这种修炼速度发展下去,或许不用多久便能更上层楼。
但刁小四宁可自己老死在道法自然之境,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换得修为精进。
“师父!”薛灵悲痛欲绝的呼喊声将刁小四一下子拽回到了现实世界。
雨花台上,小镜阁六大长老的身影一一淡去,像轻烟般慢慢涣散,消融在空中。
“铿!”五颜六色的冰剑失去了主人,无力地坠落,发出阵阵悲鸣。
这些长老各有门徒,当下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试图阻止住师傅们的离去。
可惜,她们张开的手无从握住往昔那熟悉的臂弯,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的身影褪淡消融,向自己挥手作别。
刁小四大吃一惊,想也不想晃身飘至姚依依的背后,探掌贴住她的背心,将一股醇厚的六道仙元渡入体内。
姚依依身形微颤,孱弱的光影倏然凝定,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刁小四。
刁小四没吭声,他很清楚姚依依的伤势已然回天乏术,自己纵使全力以赴的救治亦不过是聊尽人事,稍微延长些许时间而已。
“阁主!”劫后余生的小镜阁女弟子们泪流满面,向着姚依依和众长老齐刷刷地跪拜,哪怕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低声的抽泣起来。
望了一眼身旁含笑而逝的同门师姐妹,姚依依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如霜。
小镜阁的第一流高手差不多伤亡殆尽,包括她自己亦不长久。留下这三十余名少不更事并且不曾品尝过大荒险恶的女弟子,镜阁未来堪忧。
“都别哭,听我说……”她勉强提起一口气,沉静道:“我死之后,小镜阁阁主之位由小荻接掌,薛灵、白莺、杜鹃……晋升长老!”
“啊?!”刁小四手一哆嗦,差点就让姚依依当场断气。
可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小镜阁阁主的?就算姚依依真是自己的老妈,那也得事先打个招呼吧?虽说成为一群大小美女的领袖很拉风,而且不乏假公济私近水楼台的优厚待遇,但自己那一大堆麻烦事怎么办?
不等刁小四抗议,姚依依紧接着说道:“仙霞冰川已成一片荒芜死地,幽气干涸生灵灭绝,已不适宜本门栖居修行。镜湖洞天经此一役,也已残破不堪无法修复。你们必须在小荻的率领之下,尽快寻觅到安全的寄僧地,徐图发展光大本门。”
白莺哭着道:“阁主,求求您不要走……没有您,我们怎么办?”
姚依依的气息愈来愈微弱,回答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已经想好,你们可以先到太一宗借住一段时日。再往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她奋起余力,将一缕仙识渡入刁小四的脑海悄悄道:“小荻,我腰间系着的那块双飞翼玉佩是……太一宗宗主彭衣尘所赠。你可以将玉佩交给他……他必会对你尽心照料疼爱有加。”
刁小四真心没想到,姚依依在这种情形下唯一挂念的只是自己女儿的未来,心里头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老妈了。
姚依依见刁小四没有回应,以为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悠悠一叹道:“小荻……彭衣尘是你的……亲生爹爹!但这秘密事关重大,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不然会招致杀僧祸,甚而害了他。”
刁小四身躯颤抖,故意制造出一阵心绪波动的假象。
他不想姚依依在诀别前留下遗憾,只希望她走得平静些踏实些。
姚依依猛然转身张开臂膀抱住刁小四道:“来,让妈再抱一抱你……答应我,去找他,一定要将你的师姐师妹们平平安安带到太一宗!”
刁小四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却无法拒绝姚依依临终的恳求,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姐妹们,拼了!”
一位发丝银白的小镜阁长老嘶声叫道,点燃了自己的仙元。
“拼了!”无论是重伤还是轻伤,余下的女长老握紧手中的冰剑,面露悲壮之色亦纷纷燃丹焚元。
“唿——”光华璀璨照耀千秋,雨花台赫然幻化作一簇花蕊,而周围的镜湖便是层层打开不屈怒绽的花瓣。
红色狂潮愤怒地拍打轰击,雨花台在惊涛骇浪里载沉载浮,仿佛随时都会淹没都会毁灭,却又始终顽强地绽放。
“师父,师伯、师叔……”白莺哭成了泪人,扑倒在刁小四的怀里。
事实上不止是她,所有的小镜阁女弟子均都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她们明白,阁主和长老们用自己的性命为弟子们换取一线可能的生机。
“娘希匹,拼了!”刁小四热血沸腾,释放出熔岩之山,加入到长老的行列中。
这是他来到虚无大荒后,第一次真正生出要和人拼命的冲动。
哪怕对手是不可一世连九转金仙亦不愿轻易招惹的烛龙,哪怕这么做很可能连玉石俱焚都是奢望。
似乎感应到下界产生的强大抗力,高高在上的烛龙蓦地从云层深处低头向雨花台扫了眼。
仅仅一眼风云变色天地齐裂,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洞天竟瞬间涣散,花瓣零落化为湖水被吞噬蒸干,雨花台不断崩裂光华迅即黯淡。
一道摧枯拉朽不可抗拒的意志同时冲击到镜湖洞天,试图摧毁最后的壁垒,进而碾碎所有人的灵智与仙心。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刁小四无暇多想,将那颗桃面蛛皇的金丹塞进嘴里,顺手丢出了朱雀神灯。
“嗡——”灯火飞腾,朱雀凌霄,狠狠撞击在涌来的红潮之上。
下一刻,在花蕊之上又腾起了一团瑰丽的黑色华光,焰火冲霄显现出一尊玄武虚影,并迅速膨胀数十倍笼罩雨花台。
东方启明出手了,祭起了他得自仙域古阵的那盏玄武神灯。
他的修为已臻至六转玄仙之境,仙元之深厚尚在刁小四之上,玄武神灯的威力亦随之水涨船高,竟隐隐能与红潮分庭抗礼。
这时教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玄武朱雀两盏神灯竟然自动地合而为一,在雨花台的上空布列成阵!
只见神火灼天,一黑一红两团雄奇光焰闪烁着点点道性光芒,如同黑暗的汪洋里亮起的渔火,重新点燃人们的希望。
姚依依等人顿觉压力骤减,不由欣喜若狂心无旁骛地催发仙元,稳定住雨花台。
众人的心绷紧到极致,谁也不晓得烛龙是否会因此恼羞成怒,降下更为凌厉凶猛的报复。毕竟即使是死胖子,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大伙儿可以和烛龙当面锣对面鼓地硬扛。
时间在缓慢异常地流逝,可是每个人都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数十道目光死死盯着上空浩荡翻滚的乌云,只希望它能赶紧过去。
“轰!”这一次,滚雷的声音在东南方响起,至少已是数百里外。
“烛龙……走了!”白莺惊喜呼喊,玉指因为紧张兀自下意识地死掐住死胖子的胳膊。
死胖子也不觉得疼,更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窘样,得意洋洋道:“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咱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然而危机并未即刻解除,红潮澎湃宛若困兽犹斗,掀起了最后一波猛攻。
姚依依与六大长老的身影彻底光化,竭尽全力压榨着各自的仙元,不断喷放出一团团绮丽的流光溢彩,烘托着幽空中的玄武、朱雀两盏神灯,坚若磐石纹丝不动,牢牢守护住雨花台。
“轰、轰、轰——”火红的狂涛裹挟着天地道法凶猛彪悍,一波连着一波拍击上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金鼓声,震得众人头晕目眩几怀疑自己的耳膜已破裂。
一众女弟子立足不稳东倒西歪,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等候命运的裁决。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的漫长难熬。
渐渐地,金鼓声越来越小,红潮亦由浓转淡由厚变薄,露出了疲态。
上空的雪花不知何时戛然收住,咆哮的乌云如荒野上的奔马风驰电掣,向着东南方远去,缓缓绽露出玫红色的光彩。
雨花台上寂静无比,人们呆呆地仰望天空,似乎还不敢相信风暴就这样平息,而自己居然活着。
极目远眺,银装素裹的雪原面目全非,到处是被抽干幽气后留下的黑色残渣,在风中似流砂般徐徐淌动。
仙霞冰川如被一只巨灵大手凭空抹去,天地间一片死寂,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气,唯有风声兀自永不知疲惫的呼号。
血雨腥风,朝不保夕——这才是大荒的本来面目。
“嗡!”玄武、朱雀两大神灯如有默契地轻轻一震,遽然收敛化为一束流焰钻入主人的体内。
刁小四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就像一条毛巾被使劲地拧干,此刻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珠。
他以剑驻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嘴里往外喷出一蓬蓬金红色的血气,晓得自己的内脏业已受到重创。虽然方才并没有和烛龙短兵相接,但对方强悍的力量依旧在整个斗法过程中,给他造成了近乎致命的打击。
他疲乏欲死,损耗了将近一半的仙元,多亏有桃面蛛皇金丹助力,否则这一仗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阴寒彻骨的金丹精气在体内汩汩流转,滋润着干涸的仙脉,体内的痛楚亦随之减缓了许多,亦使得精神稍稍振作了点儿。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他意外地发觉体内烙印的道性符纹骤然增多了数十条。倘若按照这种修炼速度发展下去,或许不用多久便能更上层楼。
但刁小四宁可自己老死在道法自然之境,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换得修为精进。
“师父!”薛灵悲痛欲绝的呼喊声将刁小四一下子拽回到了现实世界。
雨花台上,小镜阁六大长老的身影一一淡去,像轻烟般慢慢涣散,消融在空中。
“铿!”五颜六色的冰剑失去了主人,无力地坠落,发出阵阵悲鸣。
这些长老各有门徒,当下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试图阻止住师傅们的离去。
可惜,她们张开的手无从握住往昔那熟悉的臂弯,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的身影褪淡消融,向自己挥手作别。
刁小四大吃一惊,想也不想晃身飘至姚依依的背后,探掌贴住她的背心,将一股醇厚的六道仙元渡入体内。
姚依依身形微颤,孱弱的光影倏然凝定,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刁小四。
刁小四没吭声,他很清楚姚依依的伤势已然回天乏术,自己纵使全力以赴的救治亦不过是聊尽人事,稍微延长些许时间而已。
“阁主!”劫后余生的小镜阁女弟子们泪流满面,向着姚依依和众长老齐刷刷地跪拜,哪怕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低声的抽泣起来。
望了一眼身旁含笑而逝的同门师姐妹,姚依依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如霜。
小镜阁的第一流高手差不多伤亡殆尽,包括她自己亦不长久。留下这三十余名少不更事并且不曾品尝过大荒险恶的女弟子,镜阁未来堪忧。
“都别哭,听我说……”她勉强提起一口气,沉静道:“我死之后,小镜阁阁主之位由小荻接掌,薛灵、白莺、杜鹃……晋升长老!”
“啊?!”刁小四手一哆嗦,差点就让姚依依当场断气。
可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小镜阁阁主的?就算姚依依真是自己的老妈,那也得事先打个招呼吧?虽说成为一群大小美女的领袖很拉风,而且不乏假公济私近水楼台的优厚待遇,但自己那一大堆麻烦事怎么办?
不等刁小四抗议,姚依依紧接着说道:“仙霞冰川已成一片荒芜死地,幽气干涸生灵灭绝,已不适宜本门栖居修行。镜湖洞天经此一役,也已残破不堪无法修复。你们必须在小荻的率领之下,尽快寻觅到安全的寄僧地,徐图发展光大本门。”
白莺哭着道:“阁主,求求您不要走……没有您,我们怎么办?”
姚依依的气息愈来愈微弱,回答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已经想好,你们可以先到太一宗借住一段时日。再往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她奋起余力,将一缕仙识渡入刁小四的脑海悄悄道:“小荻,我腰间系着的那块双飞翼玉佩是……太一宗宗主彭衣尘所赠。你可以将玉佩交给他……他必会对你尽心照料疼爱有加。”
刁小四真心没想到,姚依依在这种情形下唯一挂念的只是自己女儿的未来,心里头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老妈了。
姚依依见刁小四没有回应,以为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悠悠一叹道:“小荻……彭衣尘是你的……亲生爹爹!但这秘密事关重大,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不然会招致杀僧祸,甚而害了他。”
刁小四身躯颤抖,故意制造出一阵心绪波动的假象。
他不想姚依依在诀别前留下遗憾,只希望她走得平静些踏实些。
姚依依猛然转身张开臂膀抱住刁小四道:“来,让妈再抱一抱你……答应我,去找他,一定要将你的师姐师妹们平平安安带到太一宗!”
刁小四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却无法拒绝姚依依临终的恳求,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姐妹们,拼了!”
一位发丝银白的小镜阁长老嘶声叫道,点燃了自己的仙元。
“拼了!”无论是重伤还是轻伤,余下的女长老握紧手中的冰剑,面露悲壮之色亦纷纷燃丹焚元。
“唿——”光华璀璨照耀千秋,雨花台赫然幻化作一簇花蕊,而周围的镜湖便是层层打开不屈怒绽的花瓣。
红色狂潮愤怒地拍打轰击,雨花台在惊涛骇浪里载沉载浮,仿佛随时都会淹没都会毁灭,却又始终顽强地绽放。
“师父,师伯、师叔……”白莺哭成了泪人,扑倒在刁小四的怀里。
事实上不止是她,所有的小镜阁女弟子均都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她们明白,阁主和长老们用自己的性命为弟子们换取一线可能的生机。
“娘希匹,拼了!”刁小四热血沸腾,释放出熔岩之山,加入到长老的行列中。
这是他来到虚无大荒后,第一次真正生出要和人拼命的冲动。
哪怕对手是不可一世连九转金仙亦不愿轻易招惹的烛龙,哪怕这么做很可能连玉石俱焚都是奢望。
似乎感应到下界产生的强大抗力,高高在上的烛龙蓦地从云层深处低头向雨花台扫了眼。
仅仅一眼风云变色天地齐裂,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洞天竟瞬间涣散,花瓣零落化为湖水被吞噬蒸干,雨花台不断崩裂光华迅即黯淡。
一道摧枯拉朽不可抗拒的意志同时冲击到镜湖洞天,试图摧毁最后的壁垒,进而碾碎所有人的灵智与仙心。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刁小四无暇多想,将那颗桃面蛛皇的金丹塞进嘴里,顺手丢出了朱雀神灯。
“嗡——”灯火飞腾,朱雀凌霄,狠狠撞击在涌来的红潮之上。
下一刻,在花蕊之上又腾起了一团瑰丽的黑色华光,焰火冲霄显现出一尊玄武虚影,并迅速膨胀数十倍笼罩雨花台。
东方启明出手了,祭起了他得自仙域古阵的那盏玄武神灯。
他的修为已臻至六转玄仙之境,仙元之深厚尚在刁小四之上,玄武神灯的威力亦随之水涨船高,竟隐隐能与红潮分庭抗礼。
这时教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玄武朱雀两盏神灯竟然自动地合而为一,在雨花台的上空布列成阵!
只见神火灼天,一黑一红两团雄奇光焰闪烁着点点道性光芒,如同黑暗的汪洋里亮起的渔火,重新点燃人们的希望。
姚依依等人顿觉压力骤减,不由欣喜若狂心无旁骛地催发仙元,稳定住雨花台。
众人的心绷紧到极致,谁也不晓得烛龙是否会因此恼羞成怒,降下更为凌厉凶猛的报复。毕竟即使是死胖子,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大伙儿可以和烛龙当面锣对面鼓地硬扛。
时间在缓慢异常地流逝,可是每个人都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数十道目光死死盯着上空浩荡翻滚的乌云,只希望它能赶紧过去。
“轰!”这一次,滚雷的声音在东南方响起,至少已是数百里外。
“烛龙……走了!”白莺惊喜呼喊,玉指因为紧张兀自下意识地死掐住死胖子的胳膊。
死胖子也不觉得疼,更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窘样,得意洋洋道:“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咱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然而危机并未即刻解除,红潮澎湃宛若困兽犹斗,掀起了最后一波猛攻。
姚依依与六大长老的身影彻底光化,竭尽全力压榨着各自的仙元,不断喷放出一团团绮丽的流光溢彩,烘托着幽空中的玄武、朱雀两盏神灯,坚若磐石纹丝不动,牢牢守护住雨花台。
“轰、轰、轰——”火红的狂涛裹挟着天地道法凶猛彪悍,一波连着一波拍击上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金鼓声,震得众人头晕目眩几怀疑自己的耳膜已破裂。
一众女弟子立足不稳东倒西歪,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等候命运的裁决。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的漫长难熬。
渐渐地,金鼓声越来越小,红潮亦由浓转淡由厚变薄,露出了疲态。
上空的雪花不知何时戛然收住,咆哮的乌云如荒野上的奔马风驰电掣,向着东南方远去,缓缓绽露出玫红色的光彩。
雨花台上寂静无比,人们呆呆地仰望天空,似乎还不敢相信风暴就这样平息,而自己居然活着。
极目远眺,银装素裹的雪原面目全非,到处是被抽干幽气后留下的黑色残渣,在风中似流砂般徐徐淌动。
仙霞冰川如被一只巨灵大手凭空抹去,天地间一片死寂,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气,唯有风声兀自永不知疲惫的呼号。
血雨腥风,朝不保夕——这才是大荒的本来面目。
“嗡!”玄武、朱雀两大神灯如有默契地轻轻一震,遽然收敛化为一束流焰钻入主人的体内。
刁小四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就像一条毛巾被使劲地拧干,此刻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珠。
他以剑驻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嘴里往外喷出一蓬蓬金红色的血气,晓得自己的内脏业已受到重创。虽然方才并没有和烛龙短兵相接,但对方强悍的力量依旧在整个斗法过程中,给他造成了近乎致命的打击。
他疲乏欲死,损耗了将近一半的仙元,多亏有桃面蛛皇金丹助力,否则这一仗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阴寒彻骨的金丹精气在体内汩汩流转,滋润着干涸的仙脉,体内的痛楚亦随之减缓了许多,亦使得精神稍稍振作了点儿。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他意外地发觉体内烙印的道性符纹骤然增多了数十条。倘若按照这种修炼速度发展下去,或许不用多久便能更上层楼。
但刁小四宁可自己老死在道法自然之境,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换得修为精进。
“师父!”薛灵悲痛欲绝的呼喊声将刁小四一下子拽回到了现实世界。
雨花台上,小镜阁六大长老的身影一一淡去,像轻烟般慢慢涣散,消融在空中。
“铿!”五颜六色的冰剑失去了主人,无力地坠落,发出阵阵悲鸣。
这些长老各有门徒,当下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试图阻止住师傅们的离去。
可惜,她们张开的手无从握住往昔那熟悉的臂弯,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的身影褪淡消融,向自己挥手作别。
刁小四大吃一惊,想也不想晃身飘至姚依依的背后,探掌贴住她的背心,将一股醇厚的六道仙元渡入体内。
姚依依身形微颤,孱弱的光影倏然凝定,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刁小四。
刁小四没吭声,他很清楚姚依依的伤势已然回天乏术,自己纵使全力以赴的救治亦不过是聊尽人事,稍微延长些许时间而已。
“阁主!”劫后余生的小镜阁女弟子们泪流满面,向着姚依依和众长老齐刷刷地跪拜,哪怕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低声的抽泣起来。
望了一眼身旁含笑而逝的同门师姐妹,姚依依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如霜。
小镜阁的第一流高手差不多伤亡殆尽,包括她自己亦不长久。留下这三十余名少不更事并且不曾品尝过大荒险恶的女弟子,镜阁未来堪忧。
“都别哭,听我说……”她勉强提起一口气,沉静道:“我死之后,小镜阁阁主之位由小荻接掌,薛灵、白莺、杜鹃……晋升长老!”
“啊?!”刁小四手一哆嗦,差点就让姚依依当场断气。
可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小镜阁阁主的?就算姚依依真是自己的老妈,那也得事先打个招呼吧?虽说成为一群大小美女的领袖很拉风,而且不乏假公济私近水楼台的优厚待遇,但自己那一大堆麻烦事怎么办?
不等刁小四抗议,姚依依紧接着说道:“仙霞冰川已成一片荒芜死地,幽气干涸生灵灭绝,已不适宜本门栖居修行。镜湖洞天经此一役,也已残破不堪无法修复。你们必须在小荻的率领之下,尽快寻觅到安全的寄僧地,徐图发展光大本门。”
白莺哭着道:“阁主,求求您不要走……没有您,我们怎么办?”
姚依依的气息愈来愈微弱,回答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已经想好,你们可以先到太一宗借住一段时日。再往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她奋起余力,将一缕仙识渡入刁小四的脑海悄悄道:“小荻,我腰间系着的那块双飞翼玉佩是……太一宗宗主彭衣尘所赠。你可以将玉佩交给他……他必会对你尽心照料疼爱有加。”
刁小四真心没想到,姚依依在这种情形下唯一挂念的只是自己女儿的未来,心里头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老妈了。
姚依依见刁小四没有回应,以为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悠悠一叹道:“小荻……彭衣尘是你的……亲生爹爹!但这秘密事关重大,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不然会招致杀僧祸,甚而害了他。”
刁小四身躯颤抖,故意制造出一阵心绪波动的假象。
他不想姚依依在诀别前留下遗憾,只希望她走得平静些踏实些。
姚依依猛然转身张开臂膀抱住刁小四道:“来,让妈再抱一抱你……答应我,去找他,一定要将你的师姐师妹们平平安安带到太一宗!”
刁小四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却无法拒绝姚依依临终的恳求,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三天后,众人来到姚依依和六位长老的衣冠冢前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启程前往太一宗。谁都知道,这一走未必还有回来的可能,仙霞冰川已成为一片废土,数千年中恐怕都不适宜居住了。
小镜阁的女弟子们逐渐从哀痛中恢复过来,毕竟在九幽之地死亡无处不在,危险时刻降临,对于这一点每一个大荒人都早有觉悟。
只是从前她们可以安逸地生活,而今前途未卜,必须靠自己从头开始。
前路茫茫,不知未来在何方,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忐忑与惶恐。
刁小四悲哀地发现,如今自己不仅是阁主,而且是小镜阁三十余名女弟子的保镖兼保姆。
好在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终于完成了两道九天悬垂符的炼制,有这玩意儿在手,即使遇上普通的玄仙也不怕。
对刁小四而言,《万符图录》中所记载的仙符大部分都不存在技术问题。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和对天道的领悟,不要说五转仙符,六转七转甚至八转假以时日都能炼制出来。何况,他身上还有天命符。
唯一的障碍在于炼材,或者归根结底来说就是钱的问题。
一张五转仙符的制作成本动辄数万幽金,根本不是自己的荷包承受得起的。假如自行收集,除非人品爆发运气逆天,否则三五百年也未必能够找齐。
一瞬间,刁小四忽然又有了当年初入长安城一身痞气两袖清风的感觉。
正当他为囊中羞涩而愁眉不展时,忽然想到太一宗号称九幽名门,家大业大兜里岂会少得了天材地宝?自己万里来投,哪有入宝山空手而归的道理?况且现今的太一宗宗主彭衣尘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老爹”,他亏欠私生女儿诺多,从他那里拿点东西走,最多只能算是点儿补偿费吧?
一念至此,刁小四转忧为喜,恨不得立马肋生双翅飞到太一宗。
可惜,他身上还挂着三十多只叮咚响的拖油瓶,每天的行进异常缓慢。
同小镜阁一起被毁损的,还有平日里豢养的数十头仙禽坐骑。从仙霞冰川到太一宗所在的莫庐山足有十数万里之遥,一路只能凭借御风飞行。
幸好,在仙霞冰川的东南方有一座深雪仙城。城中建有数座小型传送法阵,其中一座便可以抵达距离莫庐山最近的太无仙城。
当然,深雪仙城的城主不是大荒慈善家,所以传送法阵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可怜事发突然,小镜阁的万贯家财烟消云散,白莺、薛灵等人随身携带的一家一当加起来,也攒不够巨大的传送费用。
她们身上的仙剑、法宝等物倒是值钱,奈何人家说了,这是师门至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宁可一路爬到莫庐山,也绝不能卖剑。
好了,刁小四悲催地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头衔——小镜阁女弟子的钱袋子。
置身在一大群如花似玉的美女之间,非但捞不着半点儿油水,还得保护她们,伺候她们,随时随地自觉掏腰包,这样的职业刁小四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种——大内总管。
即便如此,沿路依旧状况不断。一会儿有人的脚崴了,走不动路得要人背着;一会儿那位小姑奶奶想师父了,需要心理按摩。再过两天,大伙儿强烈要求增加休息时间,并且提出要改善伙食补充营养。
刁小四快崩溃了,带着这样一支花花绿绿天真傲娇的娘子军团,能否平安抵达莫庐山,他几乎失去了信心。
起初几天他们路经的都是烛龙巡天所行进到的路线,沿途万里赤地了无生机,皑皑冰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流沙。风一吹,黑压压铺天盖地的飞起,暗如极夜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路边依稀还能看到村庄、城镇抑或冰川、寒潭的遗迹,却根本找不到人踪,很有可能他们便是这场浩劫唯一的幸存者。
由于幽气精华被烛龙劫掠一空,包括刁小四、东方启明在内,所有人都得不到补给,只能依靠各自身上携带的丹药稍作补充。
队伍越走越慢,时不时都会有女弟子情绪失控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而这种绝望无力的情绪,会像瘟疫一般感染到其他人,兴许没等走出雪原,大伙儿便全垮了。
倒是一向被刁小四视作累赘的死胖子表现颇佳,没给他添堵。
身为一位养尊处优的富二代,置身于一群自怨自艾怨声载道的小镜阁女弟子群中,他突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师父死了算啥,就这点儿事儿也值得哭哭啼啼?本大少的爹不也死了么?还外加三个叔伯一个后妈!
他形影不离地紧跟刁小四,不给东方启明靠近自己老婆的半点机会。
男人,什么都能舍,唯独面子不能舍。
但是东方启明偏偏不识趣,有事没事总喜欢凑过来找刁小四聊两句。兴致起来了,还会喝上几口小酒,勾肩搭背称兄道妹。
每每此刻,死胖子便会咬牙切齿地站到刁小四身后,犹如金刚怒目威风凛凛恪尽守护职责。
这日小憩时,两人又开始斗嘴。一个说对方是烂泥扶不上墙鲜花插在牛粪上,另一个便立马回击对方是狗皮膏药甩不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彼此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竟成了这空旷寂无的荒野中仅有的一点乐趣。
等两人斗完了,队伍继续上路。
薛灵忽然匆匆走了过来,低声道:“阁主,丁虹丁师妹不愿走了。”
刁小四错愕道:“为什么?”
薛灵苦笑声道:“她说自己已经走不动了,反正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原,与其连累大家,不如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听天由命。”
刁小四不以为意道:“很好,难得丁师妹有如此高尚的情操觉悟。那就留下吧!”
薛灵呆了呆道:“阁主,将丁师妹独自一人留在荒野上定然凶多吉少!”
刁小四两眼一翻道:“这跟我有啥关系,是她心甘情愿的。”
他站起身吆喝道:“都歇够了没有,出发!”
“哇——”那边丁虹坐在地上双手掩面,猛然嚎啕大哭起来,摇头道:“我实在不行了,你们走吧!”
白莺、杜鹃等人围在她的身边,无可奈何地望向刁小四。
刁小四神情郑重地说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上路!丁师妹定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拖累我们,她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丁师妹,永垂不朽!”
丁虹眼泪汪汪抬起头望向刁小四,心里有点发闷,似乎没料到阁主是这样的反应。
刁小四不管不顾,催促着杜鹃、薛灵、白莺等人上路,众女虽不舍丁虹,但不敢违拗阁主的命令,只好磨磨蹭蹭地御风升空。
丁虹哭得更厉害了,双腿孩子气地在地上乱蹬道:“师姐、师妹,你们真的不要我了?我好累啊,呜呜呜——”
白莺听得心里一酸就想转身返回,刁小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嗓子吼道:“要她还是要我,要死还是要活,你们想定了!”
众女凛然一惊,虽觉得刁小四做法未免有些绝情,但终究没有人再回转过去。
丁虹望望左右荒无人烟的黑色沙漠,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也不晓得哪里生出的力气,腾身而起追向众人,一边哭一边喊道:“阁主,等等我……”
“丁师妹!”薛灵拖在最后,本就没有走远,当即凝定身形等她追上来。
丁虹又是无助又是委屈,却早忘了身上的疲乏,抽抽噎噎道:“师姐,我害怕!”
然而她等到的并非薛灵温暖的臂弯,而是刁小四冰冷的目光。
丁虹的心莫名地一寒,下意识地唤道:“阁主!”
刁小四冷笑道:“不是走不动么,为何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丁师妹,你师父是刘杨刘长老吧,这才几天你应该不会忘记她是怎么死的。”
丁虹不明白刁小四为何突然提起了自己的师父,疑惑地点点头道:“是。”
刁小四猛然发狠道:“可我不得不说,刘长老死得真贱!”
丁虹怒道:“不准你羞辱我师父……”
“啪!”刁小四一耳光搧在了丁虹的面颊上,顿时肿起五道触目惊心的指印。
丁虹被打傻了,四周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或惊讶或担忧地望着他们。
这些天刁小四和大伙儿嘻嘻哈哈打闹惯了,丝毫没有阁主架子,真没想到他会突然翻脸。
“到底是谁在羞辱你师父?羞辱老阁主,羞辱死去的那么多位长老?她们是为谁死的——难不成是为了你们这群窝囊废?”
刁小四神色怕人,破口大骂道:“现在想起自个儿的师父来了,早干什么去了?坐在地上哭哭啼啼,一会儿脚酸一会儿肚子疼,老娘忍你们很久了!”
“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当自己是在观光旅游么?”
他像一座喷发的火山,手指一路之上散漫拖拉喊苦叫累最多的几个女弟子。
“这里是虚无大荒,随时会死人会丢命!你们一个个娇滴滴的像朵花儿,还指望着能走到莫庐山重振小镜阁?呸,痴心妄想!”
刁小四看到众女脸上渐渐露出羞惭之色,气哼哼道:“丁师妹,我最后问一次,还能不能走?”
“能!”
丁虹抹去眼角的泪水,当先往前走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经过刁小四的辣手摧花,众女弟子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再没有人发牢骚,再没有人抱怨和哭鼻子了。有泪,咽进肚子里;有伤,就埋进记忆中。
这里是虚无大荒,随时随地会灰飞烟灭形神俱散的虚无大荒。
这里不相信同情,这里鄙视软弱,想要生存便要拼命。
到了第五天头上,前方的荒野上重新有了冰雪的踪迹。众人继续向东南方行进,与烛龙的踪迹渐行渐远。
尽管众女在咬牙坚持,但身体显然已经疲惫不堪接近极限。
刁小四决定在一条冰川融成的小溪流边就地休息半日,养足精神再上路。
有了溪流,就有了天堂。
死胖子和东方启明两个人都被赶得远远的,一南一北去望风,剩下的女弟子们欢呼雀跃纵身跃进溪流里,享受着冰凉彻骨的溪水从肌肤上汩汩流过的滑爽感觉。
刁小四脸皮虽厚,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利用女弟子的无知与天真,明目张胆地满足自己偷窥的****?
无奈众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刁小四也只好一头蹦进了溪水里。
佳人如玉,秀发滴水。
众女褪下已泛起灰黑色的衣裙,****贴身,曲线尽显地在溪流中尽情打闹嬉戏,对近在咫尺的刁小四全无顾忌。
什么叫艳福,这就叫艳福!
刁小四闷在水下快疯了,强自按捺下无言的冲动,装做这边泼两蓬,那边喷一脸,看似兴致勃勃实则兴奋莫名。
等他湿漉漉地爬上岸,看到东方启明不知何时何地居然打回一只飞廉来,正在剥皮清洗。
刁小四一咬牙将自己珍藏多时的那头狍鸮拿了出来,让众女饱餐一顿。
他的烹饪手艺如今冠绝大荒,以昊阳神火炖成的一锅狍鸮鲜汤被众女分得点滴不剩。
望着一张张笑意盈盈俏若芙蓉娇颜楚楚的脸,刁小四暗自叹了口气——这才对嘛,尽管,明明有哪里很不对!
这时候他的灵台蓦地警兆微动,一缕仙识倏然射放,立刻察觉到南面出现异动。
东方启明蹲下身在溪流里清洗了下手指,垂着眼帘对刁小四道:“你选一还是一千?”
“这还用得着问么?当然是选一!我打架,从来都是一对一,公平对决,光明磊落,童叟无欺。”
东方启明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嗤响,也懒得揭穿这小子,点头道:“也对,你就擅长欺负老弱病残。”
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刁小四和东方启明,不晓得这两人在说什么。
不一刻,地面微微颤动起来,从正南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众人惊愕地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百余名白袍骑士驾驭着座下的雪铁龙,手中高举刀枪来回挥舞,正凶神恶煞般径直往这里扑来。
那雪铁龙并不是真正的龙,外形与人间常见的鳄鱼倒有几分相似,但更高更大更凶悍。它们通体雪白,身上鳞甲坚不可摧,常年生活在雪原之上,奔跑起来的速度快逾闪电,丝毫不亚于小镜阁女弟子的御风飞行。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消瘦面色惨白的老者,自额头起一半的脸都被白银面具遮挡住,只露出了两只冷厉的眼睛。与其说是为了遮掩容貌,还不如说更增几分狰狞与神秘。
他的手中攥握一杆银白色的三尖两刃刀,远远指向溪畔的小镜阁女弟子,一声长啸道:“爷要活的,这群肥羊一个也不准跑掉!”
“是白袍怪!”薛灵大吃一惊,起身拔剑娇叱道:“姐妹们,准备迎战!”
尽管从前几乎不曾出过小镜阁的山门,但白莺等人对白袍怪的凶名并不陌生。
这伙人都是纵横雪原数百年的亡命之徒,团伙人数永远不多不少正好一千零一个。
由于他们常常自称为“爷”,故而又被人叫做“一千零一爷”。
那一骑当先的银面老者正是白袍怪的大头领陶太郎,修为强悍已臻至道法自然之境,与手下另外六大帮凶合称作“七匹狼”。
这帮人专干杀人越货的事儿,更是专业的猎魂者,与雪原上各大仙城中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于他们来如风去如电,神出鬼没且从不招惹一流的世家名门,因此自出道以来很少吃亏,反而得到不少势力或明或暗的支援,以利用白袍怪来消灭对手打压竞争者,甚至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知是他们的运气太好还是太背,刚刚捱过烛龙巡天,想出门干票买卖爽一下,结果就撞上了正在此地休息的小镜阁女弟子们。
看到前方出现若多千娇百媚的美女,这些白袍怪个个犹如饿狼见着了肥羊,人人两眼闪闪发光,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假如在十余日前,这样一群女弟子乍遇白袍怪定会吓得六神无主;假如在昨天之前,她们也会如同大难临头的小鸟般瑟瑟发抖,更不会有抵抗的勇气。
然而此刻面对一群凶神,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站起身来,双目紧盯着扑袭而来的白袍怪,拔出仙剑结阵以待。
阁主、长老都已经战死,她们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如果一见到白袍怪便丢盔卸甲,往后还提什么重振小镜阁?!
况且,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自己根本逃不了,所以干脆不逃,鼓舞勇气直面强敌。
虽然有刁小四、东方启明在场,但对方人多势众,凶残暴戾,此战必定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所有人都必须拼死一搏,或可能有一线生机。
脚下的大地颤栗得越来越强烈,一千零一头雪铁龙,四千零四只铁蹄踏过冰面,犹如一排排汹涌的白浪声势惊人蔚为壮观。
陶太郎微合双目凝定东方启明,仙心直觉到在所有人里,这是最危险的一个。只要解决了他,其他的,都是口中的肥羊。
“嗷——”他陡然发出一记狼般的长嚎,全身毛发根根立起闪动银色的辉光,一道凌厉凶狠的杀气破开幽空一路狂飙!
“嗷——”身后一千名白袍怪齐声响应,凄厉的嘶吼响彻天际令人胆寒。
突然,两条身影如箭离弦自小镜阁阵列之中杀出,转瞬间掠过溪流直迎而来。
陶太郎怔了怔,打劫几百年,像眼前这般主动“投怀送抱”的,不多见啊!
一个醉眼微醺的俊俏公子,一个明媚娇艳花开富贵的小妇人,居然撇开大队单枪匹马冲了过来,莫非他们是想做英雄,凭一己之力直撄其锋,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陶太郎抛到了九霄云外,数千丈的空间刁小四转瞬即至,甩手丢出一大把道符。
“轰——”陶太郎的面前姹紫嫣红百花盛开,一团团澎湃狂涛迫面而至,四周幽空震荡颤动,隐隐有扭曲变形之势!
他心头微凛,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妇人出手狠辣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唿——”三尖两刃刀光芒暴涨,不可一世地冲散符光狂澜。
陶太郎催动雪铁龙速度丝毫不减,身刀合一穿越在流光溢彩之间,刀锋尖锐颤鸣杀气眼霜,直指刁小四的咽喉。
臭女人,就凭几张道符便想伤到本仙尊,你还嫩了点儿!
他心中冷笑挺刀直进,却突然察觉到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波诡异的动荡。隐隐约约,一条条黑色的暗纹在绚烂的流光中忽隐忽现,险些骗过了自己的仙识!
“不好!”陶太郎蓦然醒悟到自己中了对方瞒天过海的障眼法,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道符全是虚晃一枪的炮灰,真正的杀招隐藏在肉眼根本不看见的暗纹里。
电光石火间天旋地转,陶太郎惊异地发现自己已倒悬在空中,而那头重逾数千斤的雪铁龙竟也莫名其妙地骑坐到了他的背上,直如压着一座大山!
三尖两刃刀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仿似一条蠕动的泥鳅,速度慢不可言,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目标。
他的神功、他的道法统统失灵,头重脚轻完全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动作,更莫遑论出手杀敌。
“混……沌法则!”陶太郎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缕惊骇之色,极力护持仙心催动仙元试图与幽空中的暗纹相抗。
但他终究慢了半拍,刁小四突然掣出昆吾神刀施展混沌刀式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在混沌法则的相助下威力倍增,直斩陶太郎面门。
陶太郎猝不及防,一声狂吼全身银光迸发,周围空间顿时一凝,终于稍稍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左手五指凝动铁拳击打昆吾神刀。
“铿!”昆吾神刀微微偏斜,血光迸现将陶太郎的右臂齐肩削断。
“啪!”又是一声爆响,他的左拳也被锐不可当的刀锋绞成一蓬血雨飞散。
陶太郎负痛怒吼,双腿飞踹刁小四胸膛,只想一脚蹬死对方。
不料刁小四不躲不闪,反而冲着他叹气道:“这么烂的功夫,你还有脸当强盗头子?”
神光闪动,仙城之王从束龙腰带中飞腾而出,与陶太郎的双腿结结实实一记硬撼。
陶太郎清楚地听见自己腿骨断裂仙脉爆碎的脆响,眼前一黑几乎痛得昏死过去。
他的修为再是强横,又怎么可能与一座准五转本命洞天对撞,如此以卵击石,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唰!”刀光再闪翩若惊鸿,陶太郎的头颅猛然与身躯脱离冲天****,溅起一道银红色的狂飙。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非但没有毙命,反而从体内焕放开一团妖异光澜,转瞬间变成一头银色的无头苍狼!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这家伙居然死不了?”
刁小四一愣神的工夫,苍狼的四肢已匪夷所思地新生长成,前爪嗤啦一声在他身上剖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险些便要开膛破肚。
“嗷!”那狼头在空中嚎叫,如流星陨落划过一道银弧直扑刁小四脖颈。
刁小四没想到陶太郎会如此强横,居然亮出本尊真身和自己玩命。早晓得是这样,自己真该充分发扬高风亮节,将公平决斗的宝贵机会让给东方大公子。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放出混沌法则。
这回陶太郎早有防备,狼头尽管受到法则影响向前冲出,却猛从口中喷出一蓬银霜涌向刁小四。
刁小四凝念催动仙城之王力压陶太郎的身躯,遽然撑开黄河洞天扶摇直上迎向泄落的银霜。
“轰隆隆——”大河滔滔顿时将银霜淹没,如一条威武万状的金龙卷裹着排山倒海的神力冲向狼头。
陶太郎眼看无法闪避,当即释放出本命洞天“狼图腾”。
但见一道银光闪闪的苍狼图腾浮现在幽空之中,光怪陆离凶焰滔天。
两大洞天狭路相逢,一金一银光澜爆绽,无数法则生灭浮沉,无数气机交织碰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呼啸千里雪原,人们的眼睛里除了光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刁小四运转仙城之王护持周身,随波逐流向后飞退,体内气血震荡难受之至,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陶太郎的残影在跌宕起伏的光澜中徐徐消融,至死都不愿相信自己会殒命在一个小妇人的手下。
尤其对方居然在受了狼图腾轰击之后,竟然连血也不吐一口,更令他死不瞑目无法甘心。
刁小四一路退回到溪流上空,稳住仙城之王打量战场,禁不住吃了一惊。
整整一千名白袍怪,除了少数几个漏网之鱼,已经全部被东方启明干掉了。
其实他也没费多大力气,无非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然后凭空卷起一道道又圆又粗的狂澜,将那些白袍怪从雪铁龙背上掀起,再在空中迅速解体。
要知道,自陶太郎往下数,白袍怪中修为最高的六匹狼也就是二转散仙的修为,和东方启明足足差了四个档次,而这仅仅是境界上的差距,还没有加上东方公子****的装备。
望着失去控制四下狂奔的雪铁龙,刁小四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明白过来,到底谁才是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王。
他心里颇有些不服不忿,自感风头全被东方启明那家伙抢去了。
刁小四却不知道,此刻他和东方启明在众女心目中一起成为了光芒万丈的存在。
弹指间,一个四转散仙,一千个凶暴歹徒便灰飞烟灭了。
这样便结束了?一众小镜阁女弟子呆立当场,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尽管在雨花台上,她们都曾亲眼见识过刁小四和东方启明联手的威力。但毕竟那是被烛龙压着打,场面远远不如现在这样来得震撼。
一时间,几十道仰慕、感激、崇敬的目光火辣辣地聚焦在了东方启明的身上。
东方启明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那其中有几双眼睛是老姑婆们的。
“马、快抢马!”刁小四突然放声大叫道。
众女如梦初醒,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制服了一百多头雪铁龙。
虽说十成里只留下一成,但已足够众女弟子们用的,如此不仅节省了脚力,甚至还可以加快行进速度,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在刁小四的计划里,这绝对属于一石三鸟。
因为,雪铁龙也是可以卖钱的。如此一来,从深雪仙城摆渡到太无仙城的传送费便有了。
当下众人也懒得追杀白袍怪中的那几个漏网之鱼,兴高采烈踏上前往深雪仙城的路途。
刁小四跨坐在雪铁龙上志得意满,时不时左顾右盼希望再多来几拨不长眼的强盗团。不管身在何处,黑吃黑永远是一条快捷的生财之道。
又经过将近十天的艰难跋涉,包括刁小四、东方启明和死胖子在内一行三十六人,终于抵达了深雪仙城。
当遥遥望见深雪仙城洁白晶莹的城郭时,众女欢呼雀跃,许多人情不自禁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十数日间,她们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其中的凶险程度甚至超过遭遇白袍怪,全靠着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和顽强的毅力,终于挺了过来。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即便是刁小四和死胖子也不能幸免。
一度,她们以为自己会迷失在荒野之中,再也找不到出路。
幸运的是,最终没有人倒下。三十六人,一个不少全部到齐!
人人衣衫褴褛,个个筋疲力尽,甚至往日娇嫩的容颜也略显苍老,曾经的冰肌玉骨上满是伤痕……但她们却充满了自信与骄傲,意气风发地踏入到深雪仙城。
一进城,刁小四立马包下了一间客栈,至于分派客房的事情自有白莺、杜鹃和薛灵等人承担。
他并不着急离开,一方面人困马乏需要休整,另一方面也得先到城主府去预约启动传送法阵的时间。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从深雪仙城传送到太无仙城的摆渡生意异常火爆。
每次只能承载二十四个人,而且一天只摆渡一次,按此计算,刁小四等人的预约必须等到三日以后。
好在深雪仙城不似荒郊野外,多待三四天也应该没有问题。
刁小四趁机将手上剩余的六十多头雪铁龙拉到市集上,花了两天工夫全部脱手,换得的幽金扣除摆渡费用后还小赚一笔。
有了钱,就有了想法,刁小四一头扎进赌场里大杀四方流连忘返。
至于死胖子,这家伙果然是个妇唱夫随的大好人,他义无反顾地站在刁小四身边充当账房先生,专门负责数钱,两只小眼睛眯缝成两条细线。
东方启明的兴趣可要广泛很多,酒馆、****、赌场一处不拉,全部留下他的身影。
小镜阁的女弟子们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处闹市无人管束,自然是要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逛街扫货。幸亏身上钱不多,虽然不够败,但能这样自由自在地逛街,那感觉已经分外美妙。
到了第四天预约的时间,有十二个人可以先行一步通过传送法阵前往太无仙城,余下的二十四人刚好一拨,得等到明天再走。
众人稍作商量,最后决定第一批由刁小四领队,第二批则由东方启明负责,大家自愿报名跟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三十三只手争先恐后地指向玉树临风的东方大少。
刁小四不由得七窍生烟,诸如白莺、杜鹃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少女春心萌动也就罢了,那几个两鬓斑白年岁过白的老太婆也跟着瞎起哄算什么意思?
没办法,刁小四当即决定抽签。于是有人兴高采烈容光焕发,有人则垂头丧气茶饭不思。
刁小四、白莺、死胖子以及另外九名小镜阁的女弟子作为第一拨人马率先出发,来到了城主府对街的传送站。
传送站是座占地百亩的大庭院,有人将他们领到通往太无仙城的传送法阵前。
这座传送法阵远远地看上去犹如祭天用的法坛。坛墙分内外两重,内方外圆,象征天圆地方。坛高三层,蓝色琉璃筑成台面,青天石栏围绕四周,高约三丈,每层四面出台阶各九级。
法坛上层中心为一块直径三尺的宝蓝色天极石,外铺扇面形银色符纹九圈,内圈立有九面法幡,分为龙、虎、鸾、凤、狮、虎、豹、鹰、隼,并以九的倍数依次向外延展,栏板、望柱也都用九或九的倍数,象征九天之数。
刁小四拾阶而上来到顶层的天极石旁站住,就看到三三两两已有不少同路人捷足先登。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群身穿太一宗嫡传弟子装束的年轻人,五男四女说说笑笑甚是开心。
瞧见刁小四带着一群小镜阁女弟子登上法坛,这九人的目光登时不约而同看过来,在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神情颇是倨傲。
显然,身为太一宗的嫡传弟子,对于绝幽域的二三流门派他们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先天优越感,甚至觉得与小门派的弟子同行是一件掉身价的事情。
刁小四根本懒得搭理这群屁孩儿,只留意观察着法坛的种种设置,希望从中寻找出有关破空传送的玄机。
于是两拨人泾渭分明各占一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所有人均已到达,传送法阵开始启动。
在天极石焕放出的宝蓝色纯净神光中,台面上一圈圈的扇形符纹犹如银色的涟漪般亮起,紧跟着整座法坛光彩绮丽云蒸霞蔚,将众人的身影缓缓淹没。
突然,刁小四的仙识察觉到一道神光冲天而起,如利剑般洞穿幽空。天幕后隐隐绰绰展露出一条扭曲动荡光怪陆离的奇异通道。
没等他意识到什么,眼前一阵浮光掠影,双脚像是一下踏空浑然不知置身何处。
下一刻,周围的景物突然猛烈幻动,又渐渐地凝定,一切重新恢复正常。
刁小四慢慢回过神来,就见自己已站在了另外一座完全陌生的传送法阵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城主府的反应极快,须臾之后祭青春的开山大弟子刘航便亲自率领一队武士赶到了景福客栈。
近百年来,刘航已是这座仙城的实际掌管者,他将城中事务处置得井井有条,深得祭青春的赞赏与信任,在太一宗中的地位亦水涨船高,原本普通的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根本无需惊动到他。
但这回受伤的是自己刚刚见过的本门弟子,而且其中一人的祖父还是太一宗的长老,声威之重几不亚于祭青春,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过问。
出人意料之外,凶手在伤人之后并未逃跑,而是等在客栈的前堂里,看上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黄鹂和孙公子满脸是血躺在同伴的怀里人事不省,其他弟子均都面色苍白难以掩饰内心的惊恐与愤怒,全神戒备地盯着刁小四和死胖子。
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被人打得这么惨,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但这个敢摸老虎屁股的人实在拥有惊世骇俗的修为和彪悍无比的手段,因此无人再敢上前造次,惹那妖妇不痛快。
白莺等小镜阁的女弟子瞧见太一宗的人战战兢兢的模样,与先前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无不大感扬眉吐气。
反正祸已经闯了,道歉没用,怕更没用,索性就和阁主一起同进共退,闹个痛快。
刘航处事老练,未进门前先命人封锁道路包围客栈,以免事态继续扩大。
听到外面的人声,那姓金的太一宗男弟子喜出望外,急慌慌奔出客栈道:“刘师叔,那妖妇就在店中”
刘航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将心中的不屑流露出来。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群笨蛋,平日里到处惹是生非,也不过就是仰仗师门威名父辈权势,一个个眼高于顶,一旦遇到事情,却立刻原形毕露抱头鼠窜。假如太一宗的未来只能依靠这些人,恐怕离衰败就不远了。
但是没办法,毕竟受伤的是本门的嫡传弟子,若是受了外人欺辱,自己于情于理都得替他们出头。
他阔步踏入客栈前堂,目光凝定在刁小四的脸上,情不自禁生出一丝惊艳之情。
“刘师叔,就是这妖妇打伤了黄师妹和孙师兄”
有了刘航撑腰,金公子登时又变得神气起来,指认刁小四道。
刘航皱皱眉,在外人眼里他似乎是做给刁小四的看的,实则是不满金公子的叫嚣。
“在下刘航,家师便是本城城主祭天尊。请问夫人如何称呼?”
这时候刁小四已经稳笃笃地坐在那条打昏黄鹂的长凳上,挡在账台前乍一看好像她才是客栈当家的。
虽然做女人挺久了,但他的动作明显地男性化,在旁人看来竟也别有风情
在虚无大荒,女汉子也是蛮受欢迎的。
“我是小镜阁阁主,姓姚,姚荻。”
“你也可以称她曾夫人。”死胖子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小镜阁,是仙霞冰川的小镜阁?”在确认对方身份后,刘航不由心生讶异。
什么时候小镜阁出现了如此强势的人,而且万里迢迢跑来太无仙城做什么
他不动神色地问道:“不知夫人与姚依依姚阁主如何相称?”
死胖子抢答道:“那是我岳母大人”
白莺黯然道:“老阁主日前已不幸仙逝,如今本门由姚师姐执掌。”
刘航心头一动道:“你们……可是遭遇了烛龙巡天?”
白莺胸口一恸点了点头,想到那天的场景,虽然时隔多日却仍旧心有余悸,眼圈更是情不自禁地红了。
再看她身旁诸女无不如此,唯有刁小四和死胖子这对活宝夫妻没心没肺若无其事。
“撒谎”金公子叫道:“烛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里赤地,你们小镜阁,区区一家二流小门派,如何能够幸免于难?绝对不可能”
白莺听他毫无同情之心还信口雌黄,不禁悲愤交急道:“老阁主与六位长老燃丹焚元直至油尽灯枯,舍了性命才保全了本门三十余名弟子的性命。如果这也能叫做幸免于难,那这样的幸运谁要谁拿走,我只想她们好好活着……”
金公子将信将疑,口中却道:“谁晓得她们是怎么死的,说不定……啊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眼前一花,一道俏丽的身影匪夷所思地掠过刘航,甩手一个巴掌抽在了金公子面颊上。
刘航暗自一凛,右手五指几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又缓缓松开,任由那道身影的主人从自己的身边越过。
他并没有十分把握拦下刁小四,因为对方的身法委实太过奇幻莫测,而且快到连自己亦不及反应。
当然假如他全力出手,至少可以⊥刁小四有所顾忌,不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金公子做梦也想不到刁小四竟然如此泼辣,此刻仍敢当着刘航的面掮他耳光,“噗”的一口血箭和着半边牙齿从嘴里喷了出来,整个人凌空飞起摔跌到门外。
余下的三男二女五名太一宗嫡传弟子怒不可遏,纷纷拔剑喝斥道:“好你个妖妇,光天化日竟敢当众行凶?”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一群废物,想动手?尽管放马过来”
刘航沉声道:“夫人,你当众行凶,我不能不管。”
他向刁小四踏前半步,身上气势陡发,双手捏做法印口中低喝道:“咄
刁小四顿感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迫过来,当即默运六道神功护体,嘿然道:“小的打不过,老的出来撑腰,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谁知刘航并未立即向刁小四出手。随着法印变幻,两人之间的幽空如水波纹般发生阵阵波荡,展露开一座冰雪虚境。
“雪峰斗场”一旁的太一宗弟子失声惊呼,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刘航目视刁小四,沉静道:“单打独斗,你与我公平一战。如果你输了,就必须接受本门的处罚,做太一宗三年的囚徒。”
死胖子不服气地大声问道:“要是我们赢了呢?”
刘航淡淡道:“如果你赢了,小镜阁所有弟子在太无仙城都将受到保护,只要不作奸犯科,无人可以动你们一根毫毛。”
那几个太一宗的弟子对刁小四恨之入骨,纷纷鼓噪道:“妖妇,你可敢与我刘航刘师叔在雪峰斗场之中公平对决?”
刁小四歪着脑袋道:“你说话算数?”
刘航颔首道:“刘某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好吧”刁小四对祭青春或许有几分忌惮,但如果连他门下一个弟子都摆不平,那还是趁早别上莫庐山了。
“请”刘航身形一晃,下一刻已伫立在雪峰斗场之中。
他的脚下是一座巍峨雪山,头顶云气飘浮幽风呼啸,身形凛凛生威。
刁小四紧随其后进入到雪峰斗场中,在距离刘航十丈远的峰顶站定,暗自舒展仙识查探周围的虚境法则,以免被对方偷偷做了手脚。
刘航一眼识破刁小四的意图,傲然道:“夫人尽可放心,刘航对你尚不至于施展那些卑劣的小手段。”
他摆开门户,又道:“无论如何远来是客,刘某让你先手”
“等等,”刁小四走近刘航,说道:“我还是觉得不放心。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万一你输了恼羞成怒,动用太无仙城的洞天法则将我们一勺烩,我岂不是亏大了?”
刘航微怒道:“我岂是那等言而无信的小人”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拉个勾吧”刁小四笑盈盈走到刘航面前,伸出右手小指。
刘航不由啼笑皆非,望着眼前晶莹剔透春葱似的小指,点头道:“来”
当下两人的小指钩在一起,刁小四念念有词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赖,谁赖谁就变小狗”
刘航耳听刁小四黄莺出谷般的甜润嗓音,鼻中嗅到一缕淡淡幽香,再见那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近在咫尺吐气如兰,饶是仙心坚凝亦不由得轻轻一荡。
孰料异变突生,刁小四的五根手指翻转猛扣刘航腕部,身形借势飞纵犹如凤翔九天,双腿从裙下踢出朱雀七连环,暴风骤雨般攻向对方胸前。
刘航想不到眼前的美女竟如此卑鄙,果真应了貌美如花心似蛇蝎的千古名
他的右腕被刁小四五指扣住,等若半边身躯受到制约急切间不能动弹,只得抬左掌仓促招架。
“砰砰砰……”一串梅花间竹的爆响,刘航的左掌几乎失去知觉,但好歹也挡住了刁小四的朱雀七连环。
不等他松口气,刁小四的身形借助双腿反震之力骤然翻转拔高,左拳以上欺下直捣向刘航眉心。
刘航一记怒啸身躯后仰,抬起左腿飞踹刁小四的小腹,竟是情急之下宁愿拼到两败俱伤,也绝不敢再让对方占据先机。
但他的对手并不是真的姚荻,而是刁小四,大小战斗数百场不知积累了多少丰富对敌经验的近战高手。
“砰”刁小四的白虎拳猛向下挫,如同水银泻地般与刘航的左腿凌空交击。
刘航身躯一震,就看到刁小四身躯横在空中,双腿羚羊挂角飞扫他的脖颈
刘航的瞳孔猛一收缩,意识到自己碰上了劲敌。
这一战,似乎不会如他预想中的那么轻松容易。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尽管从外貌上看刘航像是个中年大叔,其实他的年龄早已超过了百岁。
大约三十年前,他的修为既已突破道法自然之境,是祭青春所有门徒里进境最为迅速的一个。
可惜后来为了替代师父管理太无仙城的俗务,他的修为速度一下子放缓了许多,至今仍无突破生道合一之境晋升玄仙的迹象。
纵使如此,刘航也认为对付刁小四应是手到擒来,何况他终究占有主场之利,至少对于雪峰斗场的了解程度远非对手可及。
不料刁小四一上手就给他来个下马威。虽然美人计不够光彩,但效果很好,几乎是立竿见影,直打得刘航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更糟糕的是,刘航的右腕一直被刁小四的五指牢牢锁住,使得战力骤减。
——但这不合理,自己怎么可能斗不过区区一个小镜阁姚荻?
倒不是说姚荻有多年轻多美貌,事实上即使在太一宗内部,也有比她年纪更轻修为更高的少年才俊。况且虚无大荒苦寒之地,砺石成金英雄辈出,有如此修为并不稀奇。
问题在于姚荻的出身——小镜阁。这是怎样一个门派?若非自己强闻博记,都未必听说过。一个在绝幽域也只能勉强算作二流的小宗门,如何可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刘航心中且惊且疑,奈何事实在前亦由不得他不承认。
双方在雪峰斗场中翻翻滚滚激战了二十余个回合,他自始至终处于下风,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其实刁小四此刻多有顾忌不想暴露身份招惹是非,没敢施展各种看家杀手锏,而纯以实打实的招式相拼。
饶是如此,刘航亦大感消受不起,尤其右手受制如鲠在喉,必须尽早破局
念及于此他吐气扬声将功力提升到极致,左掌青芒暴涨噼啪连声,吐绽开一朵冰雪奇花。那花瓣根根如锥锋芒毕露,穿罡破元森寒彻骨直朝刁小四胸口拍落。
刁小四打得兴起,不管不顾一记白虎拳批亢捣虚轰向刘航左掌拍出的霜生花。
“啪”的脆响,霜生花的花瓣折断近般,闪着青色流光崩散零落。
但刁小四就惨了,他的左拳鲜血淋漓被刺穿数十个密密麻麻针kong一样的小洞。
“你妈”刁小四疼得直跺脚,察觉到一道道锋锐如芒的凌厉寒流如冰针般扎入自己的仙脉,使得整条左臂的仙气运转顿时出现凝滞,甚而有麻木迹象
在雪峰斗场外观战的太一宗弟子见刁小四受伤登时欢声雷动,竞相鼓噪喝
方才刘航战局不利,也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一个个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直到此刻才心情稍松。
黄鹂和孙公子已被救醒,两人对刁小四恨入骨髓,见状眉飞色舞道:“刘师叔,千万不要手软,让这妖妇尝尝我们太一宗的厉害”
反观小镜阁的女弟子们不禁神色凝重,白莺低声惊呼道:“糟糕”
唯独死胖子稳坐钓鱼台,笑嘻嘻道:“别担心,凭那个倒霉蛋也想赢过我老婆?你们都等着瞧吧”
要知道连桃面蛛皇那样的强敌最后也被刁小四炼成金丹,刘航又算哪根葱?老婆不发威,你们当她是煨灶猫?
果然,刁小四火了。他一边疼得抖手一边默运昊阳神火将霜生花的寒芒丝丝熔炼,左臂迅速恢复正常,心头发狠立意要让刘航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刘航哪晓得自己已经捅了马蜂窝?他见刁小四左拳受伤,立时精神大振运转神功,掌心“噼噼啪啪”连响,又一朵霜生花怒绽开来。
刁小四见状凝念施动玄武盾,“呜”的声盾面光焰吞吐已运上昊阳神火,抡起左臂恶狠狠砸向霜生花。
“铿”霜生花寸寸碎裂,晶莹锋锐的花瓣在昊阳神火的焚烧炼化之下,转瞬消融化为丝丝缕缕的青色寒烟飘散开去。
他的身躯巨震左臂发麻,竟是吃不住刁小四这记玄武盾的劲力,体内仙脉嗡嗡鼓胀颤动,胸口一阵气血翻滚。
“好强的功力”刘航心头凛然,顾不得调息运气,急忙全力运功抗御。
再看刁小四混若无事,玄武盾光华一闪破裂处瞬间修复,如泰山压顶往刘航的脑门拍落,声势之强令人色变。
刘航右腕受制无法躲闪,只能强运左掌往上封架。
霜生花与玄武盾迎空交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石鸣响,一片片花瓣纷纷凋落,未等离开刘航的掌心,既已被昊阳神火熔炼于净。
刘航的身体如醉汉般剧烈打颤,自左臂直到脸孔变得通红一片,体内五脏六腑仙脉骨骼如火如焚,嗤嗤冒出殷红色的烟气,连带一身仙元也像油锅般沸腾起来。
他不由惊骇欲绝,拼尽全力运功抵抗,却哪里能够抵挡住昊阳神火的无上天威?
平心而论,刘航的修为已是道法自然的巅峰境界,但刁小四施放的昊阳神火却是太一冰罡的天生克星,没被当场烧成灰已算他幸运。
可这还不算完,刁小四是什么人——气死独头蒜不让小辣椒,从来只有他占人便宜的份儿,哪回吃亏受气过?
一瞧见自己手上拉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掺杂斑斑点点的血迹,他便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玄武盾一记接着一记死命往刘航脑门上砸。
只听“铿铿铿”响声不断光花四溅,刘航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以左掌玩命护住面门,苦苦抵挡着刁小四暴风骤雨般的狂轰乱炸。
不一会儿,他的衣发便燃烧起来,身躯在空中摇摆不定如同抽筋。要不是刁小四还扣着他的右腕不放,恐怕他整个人已经自己瘫软下来。
好在刁小四没下死手,不然祭青春的当家大弟子被砸成肉饼那就不好玩了
这时雪峰斗场外鸦雀无声,太一宗弟子的欢呼喝彩戛然而止,望着刘航的惨状心头打起了小鼓点。
这哪里是决斗,分明就是在找抽。
小镜阁的女弟子们瞪圆眼睛说不出话来,不明白姚师妹为何像打了鸡血一样发疯,瞧着刘航受虐的模样,都忍不住替他感到疼。
突然,刘航一声呼喝破釜沉舟,左掌翻起如天门开合硬撼玄武盾,终于争得一线空隙,凝念施动太一宗独门道法“玄冰锋”。
“咔啦啦”天幕绽裂,一座冰峰倒悬如穿天利剑刺破苍穹,朝刁小四头顶轰落。
刁小四一惊放开刘航右腕,身形借助对方掌劲向后飞退,右手五指吞吐闪烁变化万千,指尖引出一条青龙昂扬向天,怒摆龙尾砰然抽击在冰峰之上。
“砰”冰峰四分五裂,抛飞的残冰在空中掠过一道炫光,飞速地褪淡消融,重新化为了幽气。
刘航如释重负,忙不迭运转太一冰罡化解体内的昊阳神火,全身一边冒烟一边凝霜,着实是冰火两重天。
他稍作喘息,退后三丈双手抱拳道:“夫人修为超卓,刘某甘拜下风”
“呃,你不打了?”刁小四一愣,攥紧的拳头凝在空中,很是不满意刘航的虎头蛇尾。
就这样认输了么,那怎么成?
可刘航压根不等刁小四发表意见,施动道法“唿”的声脚下雪峰骤然隐没,两人重新站到了客栈里。
黄鹂和孙公子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黄鹂,她一向自视甚高,却也情知自己的修为较之刘航判若云泥。本想由他出手,定能将那妖妇打得落花流水死无葬身之地,好歹也出上一口恶气。
谁晓得两人交手不过片刻,刘航便主动认输。
她心中羞恼,叫道:“刘师叔,你明明还有再战之力,为何要认输?”
刘航淡淡地瞥了眼满脸涨红的黄鹂,摇头道:“再打下去,我只会输得更惨。”
孙公子不服不忿道:“您还没有祭出本命洞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对这家伙刘航就没那么客气了,鼻中一哼道:“你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怀疑我隐藏实力徇私舞弊?”
白莺心直口快,讥笑道:“奇怪也哉,刚才不知是谁被打得哭爹喊娘头破血流,如今却又指手画脚耍威风。不服气,你上来试试?”
“你”孙公子伤疤被揭火冒三丈,眸中杀机一闪便欲拔剑。
刘航看在眼里,不动神色道:“我既然输了,自会履践承诺。小镜阁的弟子只要还在太无仙城内,所有人的安全都由刘某负责。”
黄鹂怒道:“刘师叔,你怎可帮着外人?”
刘航眉宇间一丝厌恶之色转瞬即逝,说道:“刘某一向言出必行,无需你来置评”说罢向刁小四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客栈。
黄鹂见刘航不给面子,不禁羞怒交集,却又不敢再惹刁小四,恨恨地道:“这太无仙城我们是不能留了,立刻回山”
孙公子心领神会,于是众人恨恨瞪了眼刁小四,拔腿便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便听门外有人喊道:“老板,我要住店,给我准备最好的房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门口站了一个男娃儿,小脸蛋稚气未脱粉扑扑红嘟嘟,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抱住咬一口。
他的背后收着一双银色羽翼格外醒目,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正张望着客栈里的动静。
若换在平日里,听到有客人要住顶级套房,客栈老板准定眉开眼笑殷勤招待,此刻他的脸却垮得像刚遭受过洗劫的废墟,唉声叹气道:“这位小公子,不好意思,本店天字号房已经客满了。”
银翼少年闻言眉毛一挑很是不高兴,猛听一个娇媚的声音道:“我有顶好的房间,你要不要?”
银翼少年顿时转怒为喜,望向客栈中的美女道:“我给你双份房钱”
刁小四鬼使神差般地没有趁机大敲竹杠,义正词严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反正我这儿还空下不少房间,你喜欢哪间随便挑随便住,房费照价收取,多出一个子儿就是你看不起我。”
“妖妇,你为何要将客房让给他?”
黄鹂听得面色铁青,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这妖妇的脸翻得也太快了。
前一刻还强行霸占着客房不肯放,大伙儿威逼利诱大打出手都无济于事。孰料换个人来,她又突然变得好说话起来。
刁小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我和这位小兄弟投缘,不可以么?”
孙公子气炸肺腑,讥诮道:“我看你是春心萌动,想吃草打野兔”
门口站着的银翼少年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凝视孙公子道:“你很想死?”
孙公子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冷笑道:“哪里来的小屁孩儿,你很想挨揍?
他的话刚说完,人影一闪银翼少年欺至身前,“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掮了上去。
“噗——”孙公子仰面喷血,连带着刁小四先前帮他友情保留的半边槽牙一块喷了出来,整个人横飞出门摔跌在街道上,进气少出气多。
一众太一宗弟子惊呆了,闹不清楚今天怎么了,喝口凉水都塞牙,随便碰见一个小娃娃都如此嚣张狠辣。
黄鹂色厉内荏道:“小贼,你肆意凌辱太一宗弟子,眼里就没有我太无仙城吗?”
银翼少年满不在乎道:“笑话,就算祭青春在此,小爷会怕他?”
“有胆量”刁小四鼓掌赞道:“小兄弟,姐姐带你去选房间。”
金公子叫道:“臭小子,有种你报上名来,我太一宗恩怨分明绝不罢休
银翼少年眸中煞气一闪,很不耐烦道:“还有谁想找不痛快的,一起站出来。”
金公子心头一寒,强撑道:“怎么样,你不过也是个藏头露尾之辈”
银翼少年嘿嘿一笑,蓦然欺近到金公子身前,甩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金公子全身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机笼罩,手足酸软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银翼少年的巴掌拍上来,吓得魂飞魄散道:“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刘航突然闪入门中,眼疾手快一掌拍出,“啪”的架住银翼少年的巴掌,叫道:“小侯爷,手下留情”
他嘴里吐一个字,脚下便退出一步。七个字说完,声音已经完全黯哑,脸上泛起一层妖艳的银色光辉。
银翼少年的小脸犹若霜冻,摇摇头道:“不行,我生气了。”
刘航苦笑道:“小侯爷,我替他们向您赔罪如何?”
银翼少年还是摇头,说道:“不成,本公子恩怨分明绝不罢休”
这句话刚才金公子说过,现在他原样照搬出来,可惜客栈里头没人能够笑得出。
黄鹂再傻这时候也猜到他是谁了,粉脸煞白道:“你……您是绝幽侯羽千扬的小公子羽漂?”
刁小四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真是想着瞌睡便有人送来枕头。
他原本还担心刘航嘴里说得漂亮,却一回头便使奸耍诈算计自己,所以才拉住羽漂万一有事也好多个垫背的。
只要捱过今日,明天东哥一到百无禁忌,哪怕祭青春出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不曾想黄鹂等人有眼无珠,居然把气撒到羽漂的头上,这鸟孩子是随便谁都能惹的么?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小侯爷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赔罪也该他们来”
“要我们赔罪?”黄鹂呆了呆,想骂人又不敢。
羽漂对刁小四甚有好感,很给面子地道:“不错,叫他们向我道歉……还有这位姐姐,他们必须诚心向她赔罪,不然今日本公子便把这城拆了”
刘航心知肚明,别看羽漂面相长得乖巧可爱人畜无害,但行事狠辣脾气古怪,连成名千年的凶顽巨擘也不放在眼里,偏深得羽千扬宠爱,破格立为世子
今天这口气若不让他出,大闹仙城事小,哪天秋后算账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太一宗弟子给宰了几十个也说不定。
当然他可以阻止羽漂,甚至能请出恩师祭青春硬压住这小魔星。但如此一来,梁子就结大了,明明是黄鹂几个人言出无状无端惹出来的祸事,太无仙城何苦自告奋勇背黑锅。
想到这里,刘航转脸向黄鹂肃容道:“你们还不向小侯爷和姚阁主赔礼道歉?”
“刘师叔……”黄鹂心中委屈得一塌糊涂,分明是刁小四和羽漂行凶打人,孙公子两边的槽牙都没了,最后还要自己赔礼道歉?
她心中憋屈难过,不由得珠泪盈眶快要哭出声来。
刘航暗叹一声,心道这些年轻弟子真的都被娇惯坏了,不识大荒险恶,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走到哪儿都天下第一。可真要遇到事情,要么暴跳如雷,要么畏畏缩缩,完全拿不出解决问题化解危机的办法来。
这就是所谓的本门精英弟子,太一宗未来的希望?
他不觉看向刁小四,心想似这仙子一般机智乖巧修为卓绝的人物,怎么本门就不见出上一两个?
望见刘航神色严厉,黄鹂到底还是服了软,委委屈屈走上前来向羽漂和刁小四含含糊糊道:“小侯爷,姚阁主,我错了,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一句话说完,她悲从中来竟“哇”的声掩面哭着冲出门外。
其他的太一宗弟子见黄鹂开了口,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一上前赔罪。
唯有孙公子兀自昏死在街面上,直到被同伴架走仍未醒来,却也省得再忍气吞声向刁小四和羽漂低头赔礼,也算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刘航在客栈里又逗留了会儿,直到确定不会再有麻烦了,这才告辞离去。
等出到门外,他便吩咐两名可靠心腹寸步不离地守在客栈外,严禁闲杂人等入内,免得又有谁不长眼跑到店里头寻衅滋事平白生出祸端来。
刁小四亲自带着羽漂挑选客房,死胖子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羽漂也不客气,一下便挑中了天字号里最好的一套。
刁小四拍拍羽漂肩膀,赞赏道:“小兄弟好眼力。实不相瞒,这套客房是我特意为东方公子预订的。”
羽漂推开门,猛然回头道:“你说的是东方启明?”
刁小四故意露出惊讶之色道:“正是东方公子,你也认得他?”
羽漂笑了起来,这一霎那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招人喜爱的小孩子。
“我们一块儿喝过酒,于过架。”
“你……你和东方公子有仇?”
“是我和他联手跟别人于架。”羽漂不虞有他,兴奋道:“太好了,我就住这里,等着他来”
刁小四不着痕迹地套问道:“那不会耽搁你的行程?”
羽漂道:“从这儿到莫庐山御风飞行不过三两天的事儿,早点晚点没多大差别。反正,离屠龙大会的召开还有一段时日。”
“屠龙大会?屠龙”刁小四打了个激灵——顾名思义,这是要屠老龙啊
羽漂哪晓得刁小四心里有鬼,自顾自说道:“嗯,太一宗的老杂毛吃饱没事于,发帖召集绝幽域的各门各派齐聚莫庐山,想替天行道围杀烛龙。”
他的言辞间多有不屑之意,显然对太一宗此举并不感冒。
刁小四一听此龙非彼龙,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诧异道:“太一宗的开山祖师庞青原不是九幽十大高手之一么,他自己搞不定烛龙?”
羽漂嘿然道:“姐姐,你啥时候见过老大出马身后没有一群小弟摇旗呐喊的?”
刁小四懂了,却故意装迷糊道:“绝幽域的老大……不该是令尊么?”
羽漂真把刁小四看成是没见识的乡下女子,嘻嘻一笑道:“你知道庞青原的名号是什么——道王。王爷嘛,总觉得自己比侯爷要高一档。”
“不是一档是两档,当中还隔着个公爷呢。”
刁小四暗地里纠正道,面露疑惑道:“那你于嘛还要去莫庐山?”
羽漂不以为意道:“看热闹啊,说不定庞青原真会出马呢。”
刁小四恍然大悟,这么说,老龙是特意选在这时候拽着自己去莫庐山偷后羿神弓的啊,白痴才会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但不晓得庞青原是否果真如羽漂所说,会亲自出马对付烛龙,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大好的机会。
于是他有一句没一句又和羽漂闲聊了许久,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上街的兴趣早没了,刚刚又和刘航交过手,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相对比较熟悉的客房里更妥当。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隐隐开始期待起这次太一宗之行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刁小四等人便灰溜溜地离开太无仙城,启程前往莫庐山。
据说,他们前脚刚离开,太无仙城后脚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从太无仙城到莫庐山不过三两天的脚程,路也变得很好走,可谓刁小四有史以来最轻松最逍遥的一段旅程。
死胖子酒醒以后就一直忿忿不平,吵着嚷着要杀进城主府找祭青春讨回公道。
起先,大伙儿都拦着他。死胖子越发的来劲儿,瞪着眼问羽漂:“就算祭青春在此,也一样的不怕么?”
羽漂回瞪着纯真无辜的大眼睛道:“你没听懂?我说的是:‘就算祭青春在此,小爷会怕他,这话里的意思浅显通俗,莫不是你小时候没念过书?”
死胖子听了气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拼命挣扎道:“你们都别拦我,我要把裹脚布塞进祭杂毛的嘴里士可杀不可辱,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说着回转身风风火火气急败坏地就往太无仙城的方向冲。
刁小四恼了,悄悄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放开死胖子。
死胖子蹬蹬蹬蹬朝前冲出数步,猛地驻足气势汹汹道:“别拦我,别劝我
羽漂纳闷道:“没人拦你啊,你尽管去城主府扬名立万,我们都为你加油
东方启明不咸不淡道:“嗯,来年一定会为你多烧点儿纸钱。”
刁小四一笑,道:“放心,你死后我绝不再嫁。”
死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演得过火了,骑虎难下僵立在当场。
一众小镜阁的女弟子推推挤挤地站在旁边看热闹,见状俱都掩嘴轻笑。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天际尽头忽然出现了数十名太一宗弟子的身影,一片刀光剑影杀气直冲云霄,正御风向着众人迎面飞来。
刁小四做贼心虚道:“这么快就东窗事发,该不是黄鹂他们找人报仇来了
羽漂笃定道:“笑话,就算黄青岩亲至,本少爷会怕他?”
大伙儿闻言齐齐朝他白眼,死胖子痛定思痛道:“你到底是怕他呢还是怕他呢还是怕他呢?”
东方启明抬了抬眼皮,说道:“有趣,带队的居然是两个玄仙老道。”
刁小四紧张道:“快看看,有没有黄青岩、彭衣尘在里头?”
死胖子不闹了,惊慌道:“糟糕,他们真的冲咱们来了”
说着话,那群太一宗高手已御风飞至近前,为首的两个老道鹤发童颜气宇非凡,身后所率的弟子门人亦个个神完气足身手不凡。
左边一个高瘦老道目光如电扫视过众人,问道:“两位可是羽漂小公子和东方公子?贫道水微尘有礼了。”
死胖子立时叫道:“冤有头债有主,人是他们打的,酒楼也是他们放火烧的,跟我没关系……哎呦”
羽漂一脚把死胖子踢飞,大咧咧道:“贵派的欢迎仪式搞得还挺隆重。”
水微尘怔了怔道:“小公子误会了,我们此行其实另有目的。”
羽漂眉毛一扬道:“哦?你们两个谁先上,单挑还是团战,我随便。”
水微尘听得一头雾水道:“羽漂公子远来是客,乃是本宗的贵宾。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岂会刀剑相向?”
羽漂纳闷道:“你们不想于架,不在山上好好待着,又不是来迎接我的,到底想于嘛?”
水微尘回答道:“实不相瞒,两天前有贼子趁着屠龙大会即将召开之际,混入莫庐山行凶伤人,结果被打成重伤仓皇逃逸。宗主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全力追捕。贫道与凌师弟正在奉命搜索那贼子,因见诸位远道而来,特上前慰问
那姓凌的老道接茬道:“诸位可是从太无仙城而来,不知沿途可有看见可疑之人?”
原来不是帮黄鹂几人找场子的,大家虚惊一场。
刁小四慢慢从人群中踱步出来道:“没有,咱们一路行来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水微尘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等告辞。如果诸位有所发现,望尽快通报本宗。”
他见刁小四一行人,除了死胖子、羽漂和东方启明三个男的外,其他都是女子,也无意再做盘桓,率领门徒继续前行。
死胖子望着水微尘等人飞远,笑骂道道:“死老道,吓死我了,幸好不是找咱们来的。”
东方启明道:“那两个老道守口如瓶不愿多说一个字,显然这回太一宗吃了个大大的闷亏。”
大伙儿一边议论一边继续赶路,五六个时辰内又接连碰到两拨太一宗的搜捕队伍。
这时小镜阁众多女弟子们开始气力不支,于是众人落下身形,选了一片稀稀疏疏的背风雪松林稍事休息。
羽漂功力深厚兀自精神奕奕,张开翅膀漫天乱飞,说是要打点野味搞顿烧烤。
死胖子听说找东西吃顿时来了劲头,摩拳擦掌在雪松林里到处瞎转悠。
刁小四和东方启明趁机用仙识交流,商量抵达莫庐山以后的行动计划。
由于事关重大且风险极高,所以两人并未将刁小四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羽漂
东方启明道:“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还是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刁小四没好气道:“先告诉老子你对好消息的定义是什么?”
东方启明悠悠道:“就是你听了以后会对我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当牛做马
“嗯?你昨天摸老子的胸脯,这笔账咱们得慢慢算,算清楚”
东方启明连连咳嗽道:“第一个好消息是你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洛水寒洛大公子正在赶来莫庐山的路上……”
刁小四精神一振迫不及待道:“那小雅和程神棍呢?”
东方启明翻了他一眼道:“小雅若是跟他在一起,你觉得这是好消息?”
刁小四哼了声道:“给你三天时间,帮我找到小雅”
东方启明没搭理他,接着道:“第二个好消息是……老龙传来消息,他已经派人抵达莫庐山,将配合你的行动。”
刁小四眼睛一亮,忙问道:“是谁,如何与他联系?”
他相信,既然是老龙特地派来配合自己行动的人,绝对应该定义为强援,修为肯定差不了,至少也跟彭衣尘是一个级别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把他顶上去准没错。
东方启明摇头道:“老龙没有说,他只是讲到,届时你自然会联系上。”
“狗屁”刁小四窝火道:“那老家伙,就喜欢鬼鬼祟祟玩手段。”
东方启明,神秘外援……刁小四隐隐约约地猜想到,老龙的根底很可能深厚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步。
一般人处心积虑运筹帷幄几十年,也能积攒起一股可观的势力。而他拥有最多的恰恰就是时间,还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突然,雪松林里响起死胖子惊喜的欢呼声道:“耳鼠,我发现耳鼠啦”
他晃动山一样的身躯,在雪地里对一只耳鼠紧追不舍。
那只可怜的耳鼠慌不择路,哧溜声钻进了一株雪松下的小树洞中。
死胖子为了美餐放下身段,趴在雪地里伸手往树洞里掏,嘿嘿笑道:“小乖乖,到我碗里来”
那树洞颇深,死胖子使劲将手往里探,忽然指尖摸到了一簇毛茸茸的东西
他大喜过望,用力揪住那团毛发,猛地往上一拽,得意地喊道:“哈哈,看我抓到了什么……怪物”
刹那间他脸孔发白,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惊叫道:“不好了,那耳鼠成精了”
“轰”东方启明在五十丈外,一道寒光劈斩如雷,将高达二十五六丈的参天雪松轰成齑粉。
几乎不分先后,万里云空之上羽漂舒展一双摩天银翼,风驰电掣俯冲而下,左手迸立如刀往炸开的树洞里斩落。
突然他一声低咦,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之色,双翅猛然鼓荡上扬,掀起的幽风如雷,砰砰砰砰将附近的雪松炸得粉碎,身形亦随之翩若惊鸿凌空向后翻转
刁小四凛然一惊,不知羽漂看到了什么,竟会令他做出如此反应,当即一边急速赶来,一边放出仙识查看树洞底下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树洞之下竟然盘腿藏坐着一个蓝衣书生,浑身血污面色若金,大量混合着杂质的浓烈血气从毛孔里释放出来,无声无息地渗入周围的泥土里。
“楚——”刁小四险些失声喊出了对方的姓名,却又猛然想到自己当下的身份,立刻舌头打转儿改口道:“出了什么事儿?”
死胖子搞不清楚状况,牙齿打颤道:“鼠精显形了”
“砰”东方启明从后赶至,也不知是存心还是避让不及,如弹石般将死胖子撞飞,来到蓝衣书生藏身的树洞前,二话不说取出两颗仙丹塞入他的口中,说道:“别动,凝神疗伤”
羽漂在空中稳住身形飞落下来,和东方启明各出一掌一左一右抵住蓝衣书生的后背,一同运功相助他疗伤。
死胖子飞在空中哇哇大叫,手忙脚乱死命抱住一株雪松,惊魂未定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他不是耳鼠?”
刁小四仰头望着趴在树于上死活都不肯松手的胖子,叹道:“我看你倒更像只肥老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三个时辰后,楚惟离收功醒转。
事实上在这种状况底下,他不可能不管不顾心无旁骛地运功疗伤,何况还有死胖子的那记神来之爪。
他本已做好焚元爆丹玉石俱焚的最坏准备,幸好千钧一发之际听到了羽漂的声音。
其实不用多问,刁小四、羽漂和东方启明也已猜到楚惟离可能出了什么事。可问题是,他好端端地于嘛跟太一宗过不去?单枪匹马闯上莫庐山,妄图以一己之力挑衅如此一个巨无霸级的宗派,这不是找死而是送死。
“小楚,太一宗要抓的人是你?”东方启明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们几个都是打出来的生死之交,说话也就少了许多拐弯抹角。
楚惟离点点头,说道:“我在山上杀了他们几个弟子。”
“就几个?”对于楚惟离报出来的数量,羽漂表示严重怀疑。
楚惟离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十四个。最后的那个是长老,也不知死没死。”
“你疯了?”刁小四倒吸一口冷气,自己不过想溜上莫庐山偷鸡摸狗便整日价的提心吊胆做贼心虚。楚惟离居然一口气刺杀了十四个太一宗的高手,而且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难怪彭衣尘会雷霆震怒。
楚惟离漠然瞟了眼面前这位陌生的绝美少妇,说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是东方启明了解这家伙的脾气,问道:“小楚,你受了什么刺激?”
楚惟离沉默须臾,说道:“明道宗上下两百余口被太一宗长老黄青岩带人斩草除根屠戮殆尽,一个都没放过”
刁小四“啊”了声,终于明白楚惟离发狂的原因了。
羽漂对别人的生死从来不怎么在意,至于明道宗这种小门小派是死是活那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他只关心和楚惟离在一起的那个明道宗少女:“红苕姐姐呢?”
楚惟离口中呛出鲜血,摇头道:“我晚到了半个时辰,如果我能……”
东方启明摇摇头道:“这不关你的事,于嘛要跟自己过不去?”
刁小四好不容易逮到插嘴的机会,忙问道:“太一宗和明道宗风马牛不相及,为何要下狠手把人家斩尽杀绝?”
楚惟离摇头道:“我不清楚,好像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爬下树来的死胖子深有感触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小门小派的最怕就是哪天祸从天降,连怎么死为啥死的都不知道。唉,太没安全感了。
东方启明忽然道:“小楚,你的六转魂印估计还需要多久便能打开?”
楚惟离并不避忌,回答道:“假如不出意外,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冲破六转魂印。”
刁小四听得云里雾里,纳闷道:“什么是魂印?”
旁边的几个人立刻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齐刷刷盯着刁小四。
刁小四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人家不耻下问有错吗?”
死胖子到底是自家人,忙帮着解释道:“失忆,我老婆她失忆过”
东方启明算是这些人里对刁小四底细了解最多的一个,于是回答道:“你应该听说过洗魂转生吧?魂魄被洗炼之后,前世的所有记忆尽失,唯独可用秘法保留部分修为参悟。至于能够保存多少,一看施展秘法者的功力火候,二看魂魄原主人的禀赋才质,当然最终决定一切还是运气。”
“保留下来的修为记忆会被封印起来,随魂魄主人一同转生,这就是魂印
东方启明说道:“至少在九幽之地,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一个人拥有的魂印等级会很大程度上决定他的未来成就。每一次魂印开封,就意味着一个境界的突破。否则,你以为虚无大荒哪儿来的那么多修道奇葩?”
刁小四恍然大悟,望了圈周围的几个人问道:“你们……身上都有几个魂印?”
东方启明、羽漂懒得回答,楚惟离还算客气点了点头,只有死胖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那当然,只要不是混得太差的,身上准定有魂印……当然,除了那些开荒拓土的第一代老古董。不过,他们差不多也快死尽死绝啦”
刁小四闻言不由深受打击,忿忿不平道:“娘希匹,难怪你们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原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只苦了老……娘先天不足无依无靠。”
羽漂奇怪道:“你不是姚依依的女儿么,怎么可能生来没有魂印。”
刁小四一警,晓得自己说漏嘴了,急忙说道:“魂印我当然有,可等级太低,跟你们一比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楚惟离哼了声道:“你以为生来有魂印便可万事大吉?那些天生拥有五转、六转、甚至七转八转魂印的名门弟子,最终碌碌无为甚而半道夭折的比比皆是。周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世上从来不曾有侥幸成功的人。
刁小四赞同道:“有道理,老天爷越贱,咱们就得越努力,气死他”
众人一时无语,最后还是东方启明言归正传道:“小楚,如果你能晋升日月同戚之境,或许能和黄青岩一拼。”
刁小四早对黄青岩的宝贝孙女不爽了,恨乌及屋当然对她爷爷也一块儿恨,立马道:“这叫什么话?兄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小楚的事,就是
他原本想说就是自己的事,可话到嘴边却灵机一动道:“就是大家的事。
羽漂本来就和整个太一宗不对付,当即赞成道:“没错,区区一个黄青岩算什么?太一宗若非有庞青原那个老不死的撑着,也就是个二流门派。”
死胖子多嘴多舌揭伤疤道:“那你于嘛一见祭青春就吓得直打嗝?”
“我那是对他嗤之以鼻。”
“多谢。”楚惟离忽然开口道:“我的事我自己了断。”
士不可以不弘毅,这是他处世的信条。
如果有羽漂和东方启明的襄助,他替齐红苕报仇雪恨的希望固然大增,但楚惟离还是不愿意无端将自己的朋友拉入漩涡中。
很难说,黄青岩的屠门之举不是出于彭衣尘的授意。倘若果真如此,那么他要面对的强敌将不只是一个。
别忘了,这个门派的开山祖师庞青原还活着。
放手一搏,然后坦然接受,这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命运。
刁小四对楚惟离的死脑筋大是不以为然——人多力量大,乱拳打死老师傅。这道理三岁的小孩儿都懂,要不怎么护老携幼到地里拔萝伲?
何况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不是楚惟离需要他帮忙报仇,而是他需要楚惟离帮忙偷鸡摸狗。
东方启明、羽漂、楚惟离,再加上洛水寒那个小白脸,不管用什么手段,小四爷都要把他们统统拖下水,一个都跑不了。
这就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小楚,姐是过来人。别逞强,谁会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刁小四语重心长嘘寒问暖道:“你身上的伤还疼么?若非我们凑巧遇上,恐怕就这身伤你都未必能熬过三天,何况外面还有铺天盖地的大批太一宗高手在抓你。”
这是事实,楚惟离虽然听得不怎么顺耳,却反驳不了。
“所以呢,当务之急是不让太一宗抓到你,先把伤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能活下来,早晚能一刀切了黄青岩。”刁小四拍拍楚惟离的肩膀鼓励道。
楚惟离沉吟须臾,徐徐道:“帮我争取三天工夫,我的修为便能彻底恢复
死胖子挠头道:“难,这可真难,要不咱们帮忙挖个坑,还把你埋地下?
刁小四胸有成竹道:“我有个主意,就怕小楚有顾虑。”
楚惟离愕然道:“不知姚仙子有何妙计?”
刁小四道:“和我们一块儿上山。”
楚惟离吃了惊,说道:“你是在让我自投罗网?”
刁小四笑嘻嘻指了指疏林中的小镜阁女弟子们,说道:“男扮女装会不会?几十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呼啦啦一拥而入,谁能想到你在其中?”
“你要我扮女人?”楚惟离如非看在东方启明和羽漂的面子上,早一拳揍上去了。
东方启明嘿嘿一笑道:“好主意,过几日屠龙大会便要正式召开,绝幽域各大宗门世家的首脑人物必将络绎不绝。这时候,有谁会注意到一个小门派里的女弟子?这就叫大隐隐于市。”
羽漂赌咒发誓道:“楚哥,你相貌堂堂打扮起来保证是美女。”
楚惟离尴尬万状,连连摇头断然拒绝道:“不成,我宁死也不扮女子。”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原本想帮你一把,来个深入虎穴直捣黄龙。哪晓得你扭扭捏捏推三阻四,只晓得顾及自己的脸面,却忘了替那位明道宗的红苕姑娘报仇的事。唉,其实在你心里,她的一条命还不及自己的面子重要?”
楚惟离身躯震了震,双目勃然迸射精光注视刁小四道:“你说什么?”
刁小四意兴阑珊道:“我什么也没说。时辰不早,咱们该上路了。”
东方启明和羽漂对视一眼,跟着刁小四起身往小镜阁女弟子聚起的地方行去。
死胖子想想不放心,叮嘱道:“楚公子,这儿的结界禁制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消散,到时候你得赶紧找地方躲好。另外……万一被太一宗抓住,可千万别说遇见过我们。”
楚惟离恍若未闻,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蓦然低喝道:“等一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结果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以后,队伍里多了一位扫帚眉、塌鼻梁、鲶鱼嘴、高颧骨的大脚姑婆。
薛灵、白莺和杜鹃三人兴高采烈地帮着捣鼓了一番,总算天衣无缝惨绝人寰。至于其他女弟子早已对刁小四奉若神明惟命是从,哪还管这位大脚姑婆是姓齐还是姓楚。
因为楚惟离伤重无法御风,大伙儿索性就在雪松林了歇息了一宿,期间又接连遇到两拨奉命搜捕他的太一宗人马。
为了防止有人用寂无法眼看出破绽,东方启明始终形影不离地在楚惟离左右照顾。
第二天众人继续上路,浩浩荡荡往莫庐山行去。
果然,谁也没有料到楚惟离会反其道而行之,扮作大脚姑婆混在小镜阁女弟子之中大摇大摆登上莫庐山。一路之上顺风顺水波平浪静,众人稳稳当当便抵达了莫庐山前。
莫庐山方圆万里,有三十六仙峰七十二幽谷之称。其中于天峰海拔最高,也是整座莫庐山的主峰。
遥遥望去,橙色的苍穹之下云气涌动,一座皑皑雪峰耸入云霄,山脚有一条青色的匹练扶摇而上直抵峰顶,是为名闻遐迩的“参天梯”。
沿着参天梯上行到达峰顶,就是彭衣尘夫妇驻驾的太一宫。
太一宫殿宇楼阁金碧辉煌,出没于涛涛云海霞光之间,宛若海市蜃楼。
围绕于天峰左右,尤有餐霞、抚云、澄海、赤柱诸峰,也是太一宗门人弟子的主要聚居修炼之所。
时不时的诸峰之间会亮起一道道流光溢彩,那是太一宗的弟子在御剑飞行。更有成群结队的灵鸟仙禽或飞舞嬉戏,或静静小憩,有重名鸟、青鸟、有比翼鸟、毕方,甚至还有即使在虚无大荒也不得多见的三足乌。
这些仙禽灵鸟胆量极大,见到生人亦不逃散躲避,事实上以它们的道行确实也不必战战兢兢害怕那些过往之人。
“瞧,那就是太一宫,据说是太一宗开山祖师庞青原留下的一座九转洞天
楚惟离好歹也算二进宫,不觉充当起免费向导,“看我怎么一把火烧了它
刁小四悄悄瞥了眼若无其事的东方启明,故作傲娇的羽漂,很怀疑他们听了这句话以后,是否已在心里给楚惟离鼓劲。
毋庸置疑,楚惟离很有种,够性格。
其实衡量英雄的标准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在刁小四看来,英雄,那必须与自己所见略同。
如此鱼龙混杂的一大拨人自然不可能逃过太一宗的耳目监视。
未等靠近于天峰千里之内,刁小四就敏锐觉察到隔三差五便有一道仙识从自己的身上扫过。好在楚惟离有东方启明贴身保护,只要不是彭衣尘这样的家伙亲自出手试探,便不虞露出马脚。
待继续往前飞出一小段,刁小四发觉到四周的幽空渐渐起了变化,一道道法则禁制如无形的锁链以于天峰为圆心层层叠叠往外扩散,藏而不露引而不发
本来以他目下的修为境界,应该很难发现到这些深邃莫测的法则禁制,然而它们却躲不过天命符纤毫毕现的扫描感应。
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或多或少也能依稀感觉到这些隐秘的法则禁制的存在。至于死胖子和小镜阁的女弟子们则是茫然无知,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变
又往前飞出一小段,这种感觉愈发明显起来,而且隐隐地对刁小四的修为境界造成了压制,就像随时会落下一块万钧巨石将他镇得动弹不得。
天命符徐徐喷吐仙灵神威,似乎对周遭法则禁制的挑衅十分不满。
刁小四赶紧暗暗收敛天命符,否则天晓得它会于出什么事来。
忽然前方层云翻卷如天门洞开,飞出一位中年男子和十数名太一宗弟子,远远招呼道:“请问来人可是羽漂、东方二位公子?在下陆铁尘奉宗主师兄之命,在此恭候二位公子大驾光临。如有怠慢之处,尚请诸位海涵。”
他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仿佛完全不知道这帮人在太无仙城大打出手,连伤数名太一宗嫡传弟子,后来又一把火烧了酒楼,以至于祭青春忍无可忍亲自出马将他们轰出境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陆铁尘如此识相,大伙儿尽管憋了一肚子惹是生非的坏水,也没必要为难人家。
于是,双方十分友好地寒暄几句,东方启明将刁小四和死胖子引见给陆铁
闻听刁小四是小镜阁的阁主,死胖子是北极仙城的城主,陆铁尘不由得愣了愣。
不是因为这两位的来头太大,而是实在太小。
所谓的准二流那是说得好听点儿,实际上跟三流宗门也没多大区别,无非是祖上曾经辉煌过的破落户。
再过几天屠龙大会即将召开,太一宗所邀请者无一不是名门世家的首脑人物抑或修为卓绝的不世高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北极仙城的城主和小镜阁的阁主露面。
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是陪同东方启明和羽漂两大公子一起来的,也不好直接轰走了事。
念及于此,他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贤伉俪是否有本宗的请柬?”
死胖子很没眼色地回答道:“没有,我们是不请自到。怎么,不可以——东哥他不也没有请柬么?”
陆铁尘听了直觉得牙疼——这胖子居然拿自己跟东方启明相提并论,人家可是东方世家的大少爷,他大舅便是赫赫威名的炎幽侯,二舅更是九幽十驷之一的元重笑,那能比么?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伤人,他彬彬有礼道:“实不相瞒,东方世家与我太一宗乃是世交,自然无需请柬。”
刁小四早料到这山门没那么好进,所以并不着恼,实话实说道:“我是奉……家母遗命前来拜见彭宗主的,还请陆长老帮忙通禀一声。”
“令堂可是姚依依姚仙子?”陆铁尘摇摇头道:“彭师兄日理万机,恐无闲暇接见二位。如果有事,不妨由我来转报。”
刁小四也在摇头,说道:“大叔,帮个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收好。”说着话掏出一叠冥币往陆铁尘的手里塞。
“你这是做什么?”陆铁尘的脸上一下子挂满黑线,对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贿,可若是行贿,好歹也应该表示出诚意来,拿一叠不值钱的冥币,打发看门的大爷么?
他推开刁小四的手,义正词严道:“钱你收回去。没有请柬,恕我不能放你上山”
刁小四叹口气道:“罢了,既然你不肯通报,那我只好喊人了。”
陆铁尘看了眼羽漂和东方启明,绷着脸道:“你喊谁都没用。”
“不一定哦。”刁小四冲着陆铁尘诡秘地笑笑,突然亮起嗓子叫道:“彭衣尘彭宗主……我是小镜阁阁主姚荻,娘亲让我来看你啦……你早饭吃了没,午饭吃了没,晚饭和夜宵吃了没,都吃了些什么?有没有来点儿饭后甜点?”
“别喊,别喊”陆铁尘都快傻了,直接伸手就捂住刁小四的嘴。
他身后的那些太一宗弟子目瞪口呆,头回见到有这么登门拜山的。
他们哪里晓得,刁小四并不怕把事情闹大,就是要让彭衣尘听到。
他就不信,彭衣尘会任由门下的阿狗阿猫欺负自己的宝贝,多年未见的私生女。
就在这时猛听云霞中传来黄鹂气势汹汹的叱喝道:“可是姚荻那妖妇到了
只见她和孙公子,金公子等人簇拥着一位皓首老者耀武扬威御风而至。
陆铁尘望见皓首老者,当即施礼道:“黄师叔,您怎么来了?”
虽然他和这皓首老者同为太一宗长老,但对方要比他高出一辈,修为亦更胜一筹,况且还是位高权重的五老之一,故而很自觉地主动问好。
黄青岩双目凹陷老态龙钟,冷冷地朝陆铁尘点点头算是还礼,随即将目光投射到刁小四的身上,却故意不看羽漂和东方启明。
“是你在太无仙城欺辱黄鹂?”
刁小四与黄青岩的目光凌空相撞暗自一凛,察觉到这老家伙的修为虽然比不了祭青春,但也绝不是盏省油灯,难怪能成为太一宗的五大老之一。
可我爸是彭衣尘,怕他个鸟
刁小四笑吟吟地说道:“您老误会了,我压根就没欺辱过黄鹂。”
黄鹂俏脸满是不屑,娇哼道:“妖妇,你现在知道怕,不敢承认了?”
现在她完全有资格趾高气昂报仇雪恨,不仅仅是因为爷爷就在身边,更因为身后那座山。
那是莫庐山么?不,那是她的靠山
刁小四非常无辜地摊开双手道:“我说的是实话——谁闲得牙疼会欺负一只黄鹂鸟儿?我从不欺负鸟,我只喜欢玩鸟儿。”
一时间云海之中万籁俱寂,陆铁尘等人僵立当场,无人敢直视黄鹂祖孙的那张脸。
黄青岩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小镜阁阁主竟敢当面羞辱自己的宝贝孙女。
然而刁小四战力之强悍已经完全超乎他的想像,但见他微露贝齿语音娇俏道:“我说老黄,能不能让开条道,别碍着本阁主去见彭衣尘。嗯,老黄、老黄……怎地像条狗的名字?都说好狗不挡道,这道理你可懂?”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东方启明和羽漂去见彭衣尘,彭紫欣便陪着刁小四在一座临水小榭中说话
窗外是一座天池,幽蓝的水波在风中微微荡漾泛起圈圈涟漪。一群群仙禽灵鸟在水面上嬉戏觅食,偶尔会有几个太一宗的女弟子欢笑打闹着从池边高大炫丽的龙炎树下走过,而后很快周围就复归宁静。
彭紫欣亲手沏了一壶仙茶,茶叶便是龙炎树上摘的,一片片色泽殷红,蕴含着虚无大荒含有的纯阳之气,对九幽修士而言无疑是难得的珍品。
随意招待一个平常的客人,彭紫欣便拿出价值千金的极品仙茶,太一宗的阔豪由此可见一斑。
一想到自己除了完成老龙交代的差事之外,还有机会捞捞外快,刁小四的精神头顿时就上来了,与彭紫欣一通海吹山侃摆起了龙门阵。
彭紫欣显然是个非常优秀的倾听者,多数时候她都面含笑容静静地听刁小四胡说八道,却也惹得他心痒难熬恨不能立马显露身份来个耳鬓厮磨。
无奈重任在肩,刁小四也只能强自忍耐,一五一十先将来意说了。
彭紫欣听得很专注,尤其是当刁小四叙述到刁氏精编版烛龙巡天时,她的明眸中不经意地闪烁起异彩。
刁小四聊得兴起,于脆把姚依瑶临终前要自己率领小镜阁女弟子来投彭衣尘,并托他代为照应的故事也说了。
彭紫欣不由讶异道:“为何令堂会做出如此安排,莫非她与家父是旧友?
假如换成别人设身处地而又心里有鬼,定会遮遮掩掩以免引起彭紫欣的怀疑。
奈何刁小四从小就是靠说谎吃饭长大的,深谙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之道,当然懂得出牌时要避重就轻。
他摇摇头道:“娘亲在世时,我从未听她说过有关彭宗主的事。所以,当日闻听她如此安排,也颇觉莫名其妙。可惜没等得及我问明缘由,她老人家便撒手西去。不过我想令尊一定知道,否则也不会请彭仙子出面帮忙迫退黄长老
彭紫欣轻摇螓首道:“家父从未向我提起过与令堂的事。”
刁小四愕然道:“这就怪了,连你也不晓得,那他们是如何相识的,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彭紫欣微笑道:“尊长间的事,我们实不宜妄加猜测。”
刁小四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彭仙子,你说我娘亲和令尊不会……咳咳,咳,这话你就当我没说”
彭紫欣饶有意味地看着刁小四,说道:“姚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刁小四苦着脸道:“不瞒你说,我这辈子最想知道的事便是爸爸去哪儿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彭宗主果真与我是有缘之人,从今往后还怕谁来?”
彭紫欣不由笑了起来道:“姐姐这般心直口快敢作敢当,紫欣实在喜欢。若我有位像你一样的姐姐,那该多好。”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彭仙子,我晓得你在心里笑话姐姐想攀高枝,不过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是存心假冒彭宗主的女儿上门骗吃骗喝的。”
彭紫欣莞尔道:“有些事是假冒不了的。”
刁小四沮丧道:“我倒是想冒充来着,可一想到有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令尊心里最清楚不过,便晓得准定没戏了。不过……没准我和他投缘呢?令尊一高兴,难保不会让我认他做于爹。嗯,如今的世道土豪多如狗,于爹遍地走。谁要是不收几个于女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出来混的。”
彭紫欣啼笑皆非,心想这位小镜阁阁主看似貌美温柔,实则胆大包天异想天开,自己同她初次相见,便说出这等荒诞怪异的言语来,真乃是大荒一朵奇葩。
以父亲严谨威严的脾性,若真有这么个宝贝女儿,还不给活活气死?
不过她千方百计拉拢关系想寻机认于爹,却也是人之常情,可惜性格过于豪放再加上口无遮拦,多半会令父亲心生厌恶,只怕一怒下扫地出门也是有的
毕竟这新晋的小镜阁阁主也怪可怜的,家破人亡举目无亲,相形之下自己委实幸福得太多。
思忖间门外有人低低一声咳嗽,彭紫欣赶紧将目光从刁小四身上移挪开,见他还赖在椅子上不肯起身,赶忙伸手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道:“姚姐姐,是家父到了。”
刁小四露出如梦初醒的样子,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声道:“彭宗主好”
彭紫欣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又赶紧收声以免让刁小四尴尬,先前仅存的那点儿疑窦亦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白面长须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步入水榭,神容威严气度沉稳,一眼看到了刁小四腰间所系的玉佩,目中神采退淡沉声道:“令堂……可是仙逝了?
在中年男子打量刁小四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对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彭衣尘都算得是个美男子,难怪姚依依迷恋他到无以复加,以至于神魂颠倒无怨无悔地当二奶养私生女。
看到刁小四点了点头,彭衣尘发出一声叹息道:“若非如此,她是不会让你来见我的。令堂为人一向令彭某敬重,只是生性太要强了,总不肯有求于人
这是姚依依么?刁小四努力回想自己与这位老妈短暂而惊心动魄的相处经历,心里头怎么也不敢苟同彭衣尘的说法。
但他不敢吭声,任由彭衣尘一个人唱独角戏,免得台词不搭当场穿帮。
“当年,令堂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彭衣尘手指刁小四腰间的玉佩,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伤感之色道:“这是我赠给她的信物。只要执此玉佩来见,凡有所求彭某赴汤蹈火无不应允”
刁小四默默地听完,即没有惊喜也没有兴奋,而是很不解地问道:“难道你从没考虑过以身相许?”
彭衣尘呆了呆,半晌尴尬道:“当时我……已是有妇之夫,哪里还能够想这些?”
刁小四点点头,彭衣尘等若是在借这句话暗中向自己传递信息,解释当年为何不能娶姚依瑶为妻的缘由。
这时彭紫欣忽然开口道:“爹爹,姚姐姐此行是避祸求援来了。”
她将刁小四先前说过的那段故事简略地复述了一遍,彭衣尘一言不发地凝神倾听,最后轻轻叹息道:“我欠姚阁主的救命之恩,终生不能报答。小荻,你既然持玉佩来见,其他的话便不必多说,先在莫庐山住下,待屠龙大会结束后,我定当尽全力完成姚阁主的遗愿,藉此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刁小四的眼中涌出热泪,哽咽道:“多谢彭宗主,就怕姚荻给你添麻烦了
彭衣尘神情黯然,说道:“小荻,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只恨不能手刃烛龙为令堂报仇”
他静默了须臾,又唏嘘道:“这一路万里迢迢九死一生,你受苦了。好孩子,到了莫庐山你便算到家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和小镜阁的事我一力担待”
“爹——”刁小四又是悲苦又是欢喜,痛断肝肠泪流满面,猛然扑进彭衣尘的怀里泣声道:“你就是我亲爹”
彭衣尘措手不及,未曾预料到刁小四会来这么一出真戏假作。
他想着女儿就在怀中却不能相认,二十余年来这相见的第一面竟是带来了姚依依的噩耗,往日种种浮现心头,亦不由得再是一声长叹,手抚刁小四云鬓秀发安慰道:“小荻别哭,我认你做义女如何?”
刁小四这些年生意兴隆通四海,几乎都成认爹专业户了。
李渊、杨广、宁无奇……于的亲的,莫名其妙的什么样的都有,至于于妈那就愈发不计其数,反正再多认一个太一宗宗主做于爹也不亏。
只是他向来做惯了于儿子,这回改行当于女儿,未免有些不适应。
彭紫欣在旁神情黯然,柔声道:“姚姐姐,这是家父的一番好意,你千万不要推辞。”
刁小四喜极而泣连连点头,趁机将一脸的涕泪全揩在了彭衣尘的身上,猛地回转身一把搂住彭紫欣,且抱且珍惜道:“阿紫妹妹,谢谢你”
彭紫欣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异常有力,低低微笑道:“多了位姐姐,紫欣也很欢喜。”
她从皓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道:“姐姐,这只海枯石烂镯是家母送我的生辰礼物,如今便转赠给你,当做小妹的见面礼吧。”
刁小四老实不客气地收下,顺手将腰间的那块玉佩摘下来,投桃报李道:“阿紫妹妹,姐姐也送你一件礼物。”
两人互换信物情投意合,看得彭衣尘欣慰不已。
他原本最担心的事情不仅没有发生,反而有此意想不到的圆满结局,一块千钧重石终可落地。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彭紫欣便送刁小四离开太一宫,前往小镜阁女弟子暂居的那座幽谷。
自始至终,彭衣尘都没有用仙识与刁小四交流,似乎依然在顾忌着什么。
彭紫欣一路将刁小四送到谷口方才告辞。两人手牵着手在路上“相见恨晚”,闲谈中刁小四也借此机会了解到不少关于太一宗的信息。
待与彭紫欣恋恋不舍地分手后,他神清气爽地往幽谷中行去。
是谁说的?好的开始等于成功的一半,接下来便是小四爷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然而没等他开始舒活筋骨,远远望见幽谷中那栋绯月精舍的景状,顿时呆若木鸡,所有的愉悦不翼而飞,只感到一把冲天的怒火在胸中狂野地燃烧起来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绯月精舍外,赫然有几滩血迹渗入土中,大门和院墙上四处都留有清晰的喷射状血迹触目惊心。
十余名太一宗的年轻弟子正在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清洗善后,却不见一个小镜阁女弟子的踪影。
刁小四迅速冷静下来,舒展仙识探查绯月精舍内外千丈方圆,走向正门前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太一宗的年轻弟子并不认识刁小四,其中一人反问道:“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人?”
刁小四这时已运用仙识将周围搜索了一圈,将事情的原委猜到了十之七八,却不知小镜阁的女弟子还留下几个活口,死胖子和楚惟离又去了哪里?
他心急如焚,无心和这些小喽啰啰嗦,双目凝视那年轻弟子的眼睛,突然凝聚一缕仙识直刺进去,瞬间摧毁了对方的意志,喝问道:“你们是黄青岩的徒子徒孙?”
那年轻弟子眼神呆滞,回答道:“弟子李林为,恩师裘向东正是黄师祖座下门徒。”
刁小四继续迫问道:“小镜阁的女弟子去了哪里?”
李林为机械地回答道:“死了五个,其他人黄师祖抓她们回法祖峰审讯了
刁小四一听怒火愈盛,咬牙道:“黄老狗要审讯什么?”
李林为张口欲答,旁边的同伴看出事情不对劲儿,惊怒交集道:“妖妇,你对李师兄做了什么?”拔剑刺向刁小四的心口。
刁小四看也不看抡起左臂,施展出黄庭巨擘径直抽击在刺来的仙剑上。
仙剑“嗡”的一声光华乱颤冲天激射,被他拍成了一条蚯蚓丨那名太一宗的弟子竟是被活活震死。
其他弟子见状大骇,纷纷拔剑上前围攻刁小四。
刁小四不耐烦跟他们磨叽,索性放出癞蛤蟆和九头魔蟒,任由这二妖如同猛虎出闸顷刻间将所有的太一宗弟子撕咬吞食一个不留,只剩下那个痴呆呆的李林为像泥塑般站在那里,浑然不晓得身边发生的事情。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人间的法则,也是大荒的天理。
刁小四稍舒一口胸中的怒气,正准备进一步讯问李林为,蓦地灵台警兆陡生。
他无暇细想卷起一地的仙剑甩手射向绯月精舍东面的雪枫林中。
就听林内响起死胖子的惊呼声道:“老婆救命,是我”
“唰”一蓬青气漫出,楚惟离抢步到死胖子身前拂袖卷住射来的十余柄仙剑,“嗤嗤”炼化成缕缕轻烟。
死胖子惊魂未定,额头冒汗道:“老婆,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刁小四恼火道:“少废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胖子哭丧着脸道:“老婆,要不是小楚救了我,你这次真要做寡妇啦
原来众人随陆铁尘来到绯月精舍下榻。陆铁尘因顾忌着黄青岩的感受,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只草草交代了几句便自行离去。
大伙儿也不以为意,各自分派客舍准备入住,那些久经旅途辛苦的女弟子更是迫不及待地便要到绯月精舍西面的一座小潭中洗漱沐浴。
谁知黄青岩率领一于门下弟子突然杀到,指认小镜阁众女弟子形迹可疑包藏祸心。
白莺等人自然不服,纷纷出言抗辩,结果黄青岩暴跳如雷悍然出手,连毙三名小镜阁女弟子。
他的徒子徒孙趁机蜂拥而上,混战中黄鹂和孙公子又各杀一人,余者均都受伤力尽为其所擒。
唯有楚惟离和死胖子未去沐浴,因此先一步避开抓捕躲藏起来,这才逃过了一劫。
说到这里,楚惟离心中愧疚道:“姚仙子,我对不起你。”
刁小四看着楚惟离,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的心思我明白。能让你做缩头乌龟藏起来,那比砍头还难。”
他不是傻瓜,更非只晓得一腔热血往前冲的二愣子,已明白楚惟离的苦衷与用意。
和傲娇的羽漂、猥琐的东方启明不同,楚惟离压根就是个文艺二货。
假如不是怕身份暴露后,会连累到尚在于天峰面见彭衣尘的刁小四、羽漂和东方启明,哪怕他此刻伤势未愈也肯定会冲上去与黄青岩力拼。况且,此人还是屠戮明道宗满门的元凶
所以,他能忍住不出手,委实出乎了刁小四的意料之外。
死胖子问道:“老婆,彭衣尘那厮如何,会不会帮着我们救人?”
刁小四摇摇头道:“有些事,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他给过姚依依一个承诺,一定要将小镜阁幸存下来的所有女弟子平平安安护送到太一宗。
谁晓得太一宗是到了,结果竟然是送羊入了虎口,历尽艰辛血溅莫庐,这笔烂帐真不知道他妈的该怎么算。
好在他天生就是个算账理财的高手,既然吃了亏,就加倍地讨回来。
因此他根本不考虑现在就去找彭衣尘讨要说法,请便宜老爸出头的结果,无非又是一场门派内讧口水官司。等他们吵完了,黄花菜也凉了,更不晓得小镜阁的女弟子还有几人能活着下山?
至于报仇的事,那更是彻底不要想。彭衣尘绝对不可能为了几个远道而来的小镜阁女弟子就于翻一位本门位高权重的长老,最后肯定是双方达成默契以一种彼此均感满意的方式结束这段公案。
几个小镜阁女弟子的性命微小如蝼蚁,她们的存在与消亡,只不过令人扼腕叹息,如此而已。
可是老子一路千辛万苦才将她们带到莫庐山,为的就是送上门来洗洗于净等挨刀的么?
这些丫头还憧憬着日后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憧憬着找到一个强大的依托和新的家园,却在转瞬间香消玉殒,血冷尘泥。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刁小四眼睛红起来,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管你是什么太一宗的长老,吃了小四爷的吐出来,拿了小四爷的也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是怕死,他是贪财,他是不爱多管闲事,甚至常常不问是非只凭老子喜欢。
可小四爷也是有节操有底线的——你敢咬我一口,我便敢啃你十口
你是黄老狗,我是赖皮狗,狗咬狗一嘴毛,他娘的谁怕谁?
“黄老狗十有八九会封锁血洗绯月精舍的消息,只是奇怪他为何不等我回来?明白了——他担心羽漂和东哥会和我同行,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现在他肯定想从小镜阁女弟子嘴里撬出点儿什么,哪怕屈打成招也行,如此便能置我于死地,顺带打击彭衣尘父女,可谓一石两鸟。”
刁小四盘算已定,咬咬牙道:“胖子,你跑一趟于天峰找到羽漂和东哥,就说老娘去法祖峰要债,来不来随他们”
死胖子迟疑了下,挺起胸脯道:“行,我一定把信带到可是老婆,你单枪匹马杀上法祖峰能成么?”
楚惟离道:“姚仙子,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来养伤。”刁小四大义凛然道:“我会把黄老狗的命留给你。”
说实话,他巴不得能有楚惟离做帮手。可一来这酸丁伤势未愈,二来一出手难免会暴露身份,让自己少了许多回旋余地。权衡利弊之下,还不如将他当做一张底牌先藏起来,留待关键时刻再推出去。
楚惟离沉吟须臾似有所决断,点点头道:“好,你多保重”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你该叫黄老狗多保重才对。”
楚惟离微微笑了笑,递过来一只玉筒道:“所有人的影像我都记录在了这里面。”
刁小四将玉筒握在手中,道:“你想得很周全,帮我省事很多。”
当下他又仔细盘问了李林为一番,然后便将这家伙丢给死胖子处理。
三人分道扬镳,死胖子前往于天峰报信,楚惟离继续躲藏养伤,而刁小四则独自一人潜形匿迹赶往法祖峰救人报仇。
根据李林为的交代,法祖峰位于幽谷西南方,距离于天峰超过五百里,是莫庐三十六峰中的第三高峰。
刁小四利用幽空中的云气霞光隐匿身形,风驰电掣直朝法祖峰方向飞去。
他开启天命符,模拟出周围法则波动的轨迹,从而与整座幽空水乳交融。哪怕是彭衣尘级别的七转真仙若非全神贯注亦根本察觉不到。
可惜他的七十二地煞星阵受到老龙的道法禁制,无法像以前那样从心所欲变幻容貌,否则索性捣鼓出个山寨版的黄青岩来,准定要这老狗好看。
忽然间幽空中传来悠扬飘渺的钟声,起初是于天峰最先敲响,而后云海中一座座仙峰钟声齐鸣,响彻云霄。
刁小四以为太一宗在用警钟报讯,不由吃了惊,但待仔细一听,才知道这是子时到了,故而各峰在鸣钟报时。
虚无大荒无日月可鉴,故而各地大多设有钟鼓楼以为报时安排作息。至于彼此间的时差则司空见惯各行其道。
眼下虽是子时,但虚无天地间的光线几乎没有丝毫变化,橙色的幽空层云涌动霞光映耀,一座座神秀仙峰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姿百态交相辉映。
刁小四定下神来继续向前飞行,就望见西南方向有一座异常醒目的万仞仙峰拔地而起,山势突兀森郁险峻挺拔,山腰间围绕着一条宽逾十数里的环状云带如滔滔红河奔涌不息,一栋栋美轮美奂的建筑群便如画舫般飘浮其上。
环状云带再往上直至峰巅,约莫千仞的山峰竟被人以无上神通雕刻成了一座巨型太上老君石像,气势恢宏壮观之至,令得刁小四亦不由得叹为观止为之震撼。
他渐渐放缓飞行速度,仙识不放过千丈之内的一丝波动,向那赤色云河飞落。
突然间,刁小四的灵台隐隐察觉到一缕不安,急忙凝住身形收敛气息,就看到前方云气鼓荡,一座经天纬地的玄奇法阵如山横亘,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全文)
在刁小四的寂无法眼扫视下,这座深藏于云海中的法阵顿时无所遁形。
丝丝缕缕的道性符纹在霞光的掩映下极难发觉,可是只要有人一踏入其中,立刻便会遭受到雷霆万钧的阵法攻击,从而泥足深陷束手待毙。
即使修为高深能够扛住法阵的狂轰乱炸,也势必会惊动驻守在法祖峰上的太一宗的弟子,届时一样的插翅难飞。
也就是刁小四天生对各种奇门遁甲之术拥有异乎寻常的嗅觉,否则也就一脚踩了进去。
他暗道一声好险取出指南车,凝神望向前方的法阵。
指南车上的木人放出一团光华,骨碌碌原地飞转不休,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停了下来,手臂指向刁小四的左前方。
一看有门儿,刁小四大松口气,按图索骥飘身向左前方掠去,果然履险如夷悄无声息,法阵未曾受到任何惊动。
于是他在指南车的引导下如入无人之境,顺风顺水穿透法阵,来到的云河南岸。
这整条环状云河乃至河面上飘浮的建筑完美无瑕的构成了一座宏伟的洞天。至于洞天的主人毋庸置疑便是法祖峰的首座长老黄青岩。
刁小四并未急于潜入洞天,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在黄青岩的一亩三分地上,哪怕他有天命符护身,仍旧不免会束手束脚受到压制。
他隐藏在色彩斑斓的云海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法祖峰的景状,并牢牢记在心中。
过了许久,刁小四将自己的身心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慢慢地从束龙腰带中取出了久已不用的北斗天弓。
如今的北斗天弓经过昊阳神火的淬炼,已晋升为二转仙宝,但刁小四自入虚无大荒以来,所面对的无不是功通造化的强敌凶顽,这把天弓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但今天刁小四决定要用北斗天弓给黄青岩好好上一课,课题就叫血债血偿
“嗡”仙力注入,北斗天弓轻微颤动焕放开一蓬神光,却立刻被周围霞光冲散。
刁小四徐徐拉开弓弦,指尖漾动着一缕殷红的光芒,并迅速膨胀向前伸展,最终凝铸成一支昊阳火箭。
为了避免引起法祖峰上的太一宗高手注意,他没有释放仙识,纯粹以目力寻找下手的目标。
很快,猎物出现了。
几个太一宗的年轻弟子从一座仙阁中说说笑笑走了出来,暴露在了北斗天弓的有效射程之内。
刁小四将一缕仙识透入楚惟离送给自己的那只玉筒中,渐渐地有两名太一宗弟子与玉筒中显现的影像天衣无缝地重合了起来。
刁小四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楚惟离不喜欢滥杀,但该出手时一定不会手软
“嗡”北宫天弓轻轻颤动,弦上又多了一支昊阳火箭。
几名太一宗的弟子浑然不觉危险降临,兀自谈笑风生往前走去。
“呜——”一记锐啸撕裂幽气,由远而近仅仅是电光石火之间,顿见乱云崩散两道殷红色的流光已激射而至迫在眉睫。
“噗”那两名太一宗年轻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各被一支昊阳火箭射穿脑袋。
炽烈的光焰爆裂开来,霎时将两人的头颅炸碎,身上亦随之燃起熊熊焰火
一箭爆头
“葛师弟”“林师兄”身旁同行的三名太一宗年轻弟子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往后躲闪,却还是被迸溅的流火沾到衣发,立时疼得撕心肺裂地大叫起来。
千丈开外,刁小四稳稳地收起北斗天弓,悄悄地晃身没入云海深处,转眼之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不过是个开始,你们好好享受吧。
他在心里告诉黄青岩和他那些参与绯月精舍血案的徒子徒孙们。
而与此同时,那三名弟子的痛楚嘶吼声业已惊动了整座法祖峰。
云河之上一道道身影闪现掠向出事地点,紧跟着示警的啸音与钟声频频响起。
然而等到黄青岩赶到现场时,两名直接被昊阳火箭射中的年轻弟子早已灰飞烟灭,被焚炼得连渣子都没剩。另外三名弟子亦被昊阳神火烧成重伤,皮肉焦黑惨不忍睹,只剩下哀嚎呻吟的力气。
黄青岩又惊又怒,喝问道:“是谁于的?”
一名伤势较轻的弟子忍痛禀报道:“是…是有人暗施冷箭……林师兄和葛师弟被……被当场射死……啊,好疼”
黄青岩凛然一惊,立即施动仙识向四周的幽空扫荡,希望能够查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可是他的仙识舒展开来,犹如石沉大海全无回应,凶手已然鸿飞冥冥。
“搜,”黄青岩齿缝中狠狠吐字,说道:“我就不信他已走远”
数十名弟子门人应声领命,同仇敌忾往四下搜索追捕凶手的踪迹。
突然黄青岩的仙识隐隐约约像是触摸到了什么,面容色变道:“小心”
“啊——”一声惨叫旋即响起,远处的云海中霍然亮起一团殷红的光焰,如火烛般烈烈燃烧。
黄青岩愤怒欲狂,试图锁定方才察觉到的那丝波动。
但是不管他如何凝神聚念,却再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有胆就出来与老夫一战”他怒声呼吼,疾掠向火光亮起的地方,就看到一名中年弟子如同跳动的火球在痛苦不堪地挣扎,身体寸寸消融,心口赫然插着一支神焰刺目的火箭。
“忍住”黄青岩铁青着脸探手抓向火箭,试图救治那中箭的弟子。
不料手稍一碰触到箭上,直感一股从未体验的灼痛锥心刺骨,“嗤”的微响昊阳神火竟穿透他的护体仙罡烧伤了手掌。
黄青岩一声闷哼松开手掌,急忙运功灭火。掌心的一簇焰苗迅速熄灭,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焦痕,亦在他的神功修复下飞速褪淡消失。
“昊阳神火?”他大吃了惊,这玩意儿绝不该是虚无大荒应有的。
这时候惨叫声戛然而止,面前的那名中箭弟子魂魄焚化一命呜呼。
一旁七八个同门师兄弟脸色发白,眼睛里难以抑制惊恐之情,颤声道:“师、师父,那人是冲着咱们来的”
黄青岩没吭声,脑筋急转在分析揣测凶手的来历与来意。
自己刚刚将小镜阁的女弟子掳掠回法祖峰,还顺手教训丨了其中几个不肯听话的,结果门下的徒子徒孙便立刻遭人暗算,一口气死了三个。
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毋庸置疑,是有人登门寻仇来了。
先前死的两名徒孙修为低劣也就罢了,刚才中箭而亡的却是他门下的弟子。尽管修为在同门师兄弟中不算出类拔萃,但好歹也是个二转散仙,哪怕用弓箭暗算想杀死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凶手会是什么人——东方启明抑或羽漂?
黄青岩甚至想到了重伤逃亡的楚惟离,却独独漏掉了刁小四。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一个口齿伶俐的二流门派阁主还不值得让自己多看两眼。
正当这里乱成一锅粥时,十数里外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这一回,又有三名外出搜捕凶手的太一宗弟子中箭殒命,其中包括一名黄青岩颇为看重的座下门徒。
当黄青岩率人匆匆赶至,那三人已在绚烂的殷红光焰中化为了缕缕轻烟。
黄青岩怒不可遏,疯了似地舒展仙识在幽空中来回扫荡,鼓气长啸道:“何方凶徒,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一战、一战、一战……”幽空云海间回荡着他忿怒的呼啸,可惜始终在唱独角戏,无人响应。
身旁徒子徒孙们的脸色已经全都变了,下意识地往黄青岩身边靠拢。
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问道:“师父,可要将此事通报于天峰?”
“啪”黄青岩一巴掌将他抽飞,怒斥道:“你还嫌不够丢人么,居然想要主动请彭衣尘来看笑话”
其他弟子立刻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早先的满腔怒火也被忐忑恐惧取而代之,只想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露头。
不是他们胆小如鼠,而是凶手的火箭实在太恐怖。
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不露面,只躲在暗处进行刺杀,神出鬼没百发百中连黄老祖亦奈何不得,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岂不得自求多福?
黄青岩逐渐平息怒火,也明白再这样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漫无头绪地漫天撒网,只会给对方提供一个个活靶。
他略作沉吟,朝着幽空中扬声说道:“小贼,我知道你是谁只要你敢现身,老夫便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否则……每过半个时辰,我就亲手杀死一个小镜阁的女弟子,直到统统杀光为止”
说罢,他不等对方是否会出言回应,喝令道:“所有人停止搜捕,撤回法祖峰”
闻听此言,众门人如蒙大赦默不作声地跟着黄青岩惶惶如丧家之犬回返法祖峰。
黄青岩一言不发心思沉重,也不知凶手是否真会顾忌到小镜阁女弟子的性命,就此收手甚或脑袋一热现身挑战。
假如……他还敢肆意行凶残杀法祖峰门人,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小镜阁的女弟子,以血祭血
一念未已,就看到一群年轻弟子神色仓惶飞驰过来,牙齿打颤惊恐喊道:“师祖……黄鹂师妹她——”
黄青岩大吃一惊,预感到事情不妙,身形暴涨探手抓住一名报讯弟子的衣襟,吼道:“快说,鹂儿她怎么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啪”婴儿胳膊粗细的鞭子闪烁着符纹的冷光,在粉嫩的肌肤上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尖锐的鞭声和沙哑的哭号声在密闭的审讯室中嗡嗡回荡,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与幽空中各种各样浑浊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孙公子兴奋的神经。
他手里提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软鞭,眼睛闪烁着鬼火一般的光芒盯住白莺,微微喘息道:“说,你们是受谁的指使,妄图混进莫庐山破坏屠龙大会?”
“没有,我没有——”白莺的嗓子因为拼命的叫喊与嚎哭而变得嘶哑,却依然咬牙坚持。
她披头散发被吊在空中,双腕和脚踝铐着锁链将身体与四肢拉成了一个“大”字形,身上的衣衫早已无法蔽体,一条条地挂落,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
不止是软鞭抽打的血痕,还有烫伤、铁钳的夹伤、尖锥的刺伤、绳索的勒伤
一切能够想象和不能想象的酷刑,在过去的一个多时辰中几乎在她柔媚如花的娇躯上试了个遍,只要能撬开白莺的口,让她承认自己是奸细,姓孙的无所顾忌。
这是黄青岩想出来的毒计——只要抹黑了小镜阁,非但能为宝贝孙女名正言顺地报去一箭之仇,还可以借势掮彭衣尘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公子对此深以为然,于是自告奋勇操刀上阵,发誓要一雪前耻。
哪知他遇到的是一块硬骨头。方才其他审讯室传来消息,已经有几名小镜阁的女弟子熬不过酷刑,写下供状并愿意指证刁小四。
眼看自己这里迟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不由心急如焚,狞笑道:“贱人,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丢了软鞭,在桌案上一阵翻检,动作故意很慢借此向白莺施加强大的压力,以⊥她在恐惧中崩溃。
然后,他拿起一根尺许长的锯齿锥,缓缓放入一旁的火盆里反复烧烤,嘿笑道:“既然你上面不肯开口,那我就试试下面那张小嘴”
白莺花容惨淡拼命挣扎,哭叫道:“不要,求求你不要——”
孙公子见状直觉得胸中一团邪火越少越旺,兽性大发举起烧红的锯齿锥逼近白莺,淫笑道:“这招叫做火龙入渊,保管会让你终生难忘”
白莺惊骇欲绝,猛然狠咬舌根,一口鲜血喷溅出来,登时昏死过去。
孙公子愣了愣,羞恼道:“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做梦”握紧锯齿锥恶狠狠向白莺的下体插去。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紧闭的牢门突然发出一记轰鸣,被一股巨力炸得四分五裂。
孙公子愕然回头,就看见一团银白色的雄浑光澜排山倒海般从破开的门洞外澎湃涌入,他还没有来得及张嘴惊叫,就被重重撞飞。
门外,羽漂手握十银看清审讯室内的惨状,小脸立时布满杀气像寒霜一样凝结起来,一双黑黝黝的眉毛如剑立起,二话不说冲了进来。
“唿——”他的左手轻轻一招,审讯室内所有的刑具挣脱束缚,如万箭齐发射向孙公子。
孙公子口吐鲜血骇然叫道:“不要啊,求求你不要杀我——”
他却是忘了,就在前一刻白莺也曾这样百般哀求自己。
“噗噗噗噗……”针芒、尖锥、软鞭、铁钳、银丝,还有那柄被火灼烧的锯齿锥,数十种刑具如同暴风骤雨般扎进他的体内,将他钉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羽漂手挥十银斩断白莺身上的镣铐锁链将她救下,漠然凝视孙公子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他的左袖拂卷,“唿”的声从袖袂中涌出一团银色的小甲虫,鼓动双翅嗡嗡乱舞,铺天盖地涌向孙公子。
孙公子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嘶声叫道:“圣甲虫”
话音未落,数以千计的银色小甲虫已密密麻麻叮满他的身体,一边噬咬他的骨肉仙脉一边吞食他的精血仙元。
孙公子顿感万针攒刺疼得死去活来,发疯般惨叫却被刑具死死钉在墙壁上,根本无法抗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成为这些虫子的饕餮美食。
在圣甲虫的噬咬之下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锐,痛感亦在无限加成,却绝不会昏死过去。
“杀了我,快杀了我——”他神经质地哀嚎起来,终于心神失控嚎啕大哭起来。
泪眼朦胧中,一只圣甲虫爬过额头,猛一下钻进他的眼睛里。
孙公子惊恐万状地惨嚎着,清晰地感受到圣甲虫正一口口咬噬咀嚼自己的眼珠。
紧跟着又有一群圣甲虫趁机掠入他张开的嘴巴里,向他体内的五脏六腑进发
羽漂饶有意味地欣赏着眼前的情形,将一颗丹丸塞进白莺完全失去血色的嘴里,渡过一缕醇厚的鲲鹏仙气。
他和东方启明被太一宗奉为上宾,住进了于天峰的酿瑜苑中,一俟接到死胖子传讯后,便立即赶往法祖峰驰援。
三人抵达法祖峰时,急火攻心的黄青岩业已中了刁小四的调虎离山之计,率领座下高手近乎空群而出,被羽漂和东方启明轻轻松松抄了老巢。
羽漂留着圣甲虫慢慢收拾孙公子,抱起遍体鳞伤的白莺走出审讯室。
门外的过道上,一群浑身血污情状凄惨的小镜阁女弟子围成一圈嘤嘤啼哭,却是杜鹃捱不过酷刑已然魂飞魄散。
凶手已被东方启明一掌击毙,众女难抑怒火冲上前去将他乱刃分尸。
这时候,整座大牢中已经没有一个太一宗弟子的活口。东方启明正在平复小镜阁女弟子激动的情绪,组织她们尽快撤离。
他非常清楚,此次营救行动一帆风顺并非法祖峰实力不济,而是防御空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让对手回过神来,开启各种禁制发挥主场之利,进行层层截杀,凭借自己和羽漂,再加上个聊胜于无的死胖子,几乎不可能将这群饱受酷刑身心俱遭重创的小镜阁女弟子带离法祖峰。
对于这点死胖子深有同感,他一边提心吊胆往外张望,一边苦口婆心地催促道:“各位小姑奶奶,先别哭啦。趁着咱们还没被发现,赶紧走吧。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等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爱怎么哭就怎么哭,好不好?”
薛灵一揩泪水,哽咽道:“姐妹们,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快走
众女凄凄哀哀逐渐止住哭泣,相互帮持救死扶伤,在东方启明、羽漂和死胖子的护送下往外行去。
过道里横七竖八全是大牢守卫的尸首,更多的则在审讯室与囚室里。
东方启明走在队列的最前方开道,他赤手空拳似乎永远都懒得动用仙兵,来到门外挥手祭起九柱十八洞虹桥,一蓬炫光向天铺展仿似延伸进了无尽的幽空背后。
突然,大牢下方云河怒卷血浪飞溅,砰然拍击在九柱十八洞虹桥之上。
虹桥剧烈震颤流光散逸,急遽凝缩落回到东方启明的手中。
众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情不自禁齐声惊呼。
羽漂眼疾手快,将怀中人事不省的白莺递给薛灵,双翼银光暴涨如雷霆呼啸,掣动十银朝向狂暴的云河一记劈斩。
“哗啦啦”赤色的云澜冲天而起,一只巨灵般的大手闪烁着灼灼血芒从里面骤然伸出,五指如擎天柱石向十银镇落。
“铿”十银切在血灵巨掌之上溅起夺目的光火,刀刃翩若惊鸿向上弹起
羽漂一记低嘿身上噼噼啪啪迸开一簇簇赤红的光花,双翼逆风翻转往后飘扬,显然吃了不小的苦头。
但十银亦不愧是无双仙兵,在血灵巨掌上也划出了一道丈许长的刀口。
“嗤——”浓烈的红烟汹涌,从伤口里滴落下三颗樱桃般艳红的浓稠血珠,俱都是醇厚的仙元所化。
“该死”云河深处响起一记震耳欲聋的厉吼,震得层云飞荡血河翻腾。
一道数十丈高的云澜遮天蔽日从河中狂暴掀起,顷刻间淹没了整座大牢,形成一座**的禁制结界,将它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澜中缓缓浮现出一条遍体鳞甲碧光荧荧的诡谲身影,目光阴冷俯视众人道:“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也敢来我法祖峰生事?”
“这、这家伙是谁?”死胖子的胆量连小镜阁女弟子都不如,牙齿打颤双腿发软,从排头逃到了队尾。
“黄世尘,黄青岩唯一的儿子。”东方启明的唇角逸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讥讽道:“传闻中死了多年,没想到竟成了个半仙半兽的怪物。”
死胖子恍然大悟道:“原来他就是黄鹂的爹爹,可怎么看上去像条爬虫?
羽漂在空中凝定身形,冷笑道:“你于嘛不直接说他就是个杂种?”
“小子,牙尖嘴利没有用,我会让你们知道本仙尊的厉害”
黄世尘的左掌暴涨十数倍卷裹着一团团如惊涛骇浪般的赤色云澜往下拍落,笼罩住百丈方圆,令人无处可逃。
“逸龙血河掌?”东方启明唇角的讥笑愈发浓郁,“果然连招法都是杂交的”
他再次祭出九柱十八洞虹桥,旋即两臂飞振腾身而起,双袖趁势拂动如两道蓝色云柱扶摇直上,转瞬间在幽空中化为一片波澜壮阔的汪洋大海,迎向泄落的血河。
死胖子等人顿感上方压力骤减,心神一定如梦初醒大叫道:“快逃啊”
小镜阁女弟子闻言纷纷掠身冲出大牢,飘落在舒展的虹桥之上。
“唿——”虹桥暴涨穿透幽空,承载着死胖子和幸存的小镜阁女弟子们迅速没入虚无之间,却也不知去了哪里。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一座宏伟浩瀚的星阵盛大开启,气势磅礴吞天噬地,以刁小四为中心将四周的所有景物乃至为数众多杀气腾腾的太一宗的高手尽皆湮没。
当他的修为一跃千里进入道法自然之境,诸天星阵的威力亦水涨船高产生了质的飞跃,终于能够彻底地与天地相交、与自然相融,无需意念催发诸般变化应运而生,浑然如一臻至大成。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心神尚且沉浸在刁小四一刀刺入黄鹂的震撼与愤怒中,眼前突然星芒充斥,银白色圣洁的光澜弥漫开来,已将幽空遮掩。
刹那间斗转星移万物更替,身外已是一片无垠星空。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团团森罗万象的璀璨星云自然运转,变幻着万千姿态,忽而感觉遥不可及,忽而又似近在咫尺。
金公子也是其中之一,恍惚间他骇然发现自己正飘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周围的同门匪夷所思地消逝一空,只剩下师尊马斯尘满脸惊异地站在不远
“师父”他惊喜地叫了声,御动身形向马斯尘飞了过去。
马斯尘看到金公子亦面露欣喜,唤道:“函之,快过来……”
话没说完,他神情陡然大变,呼吼道:“快躲”双手捏攥法印猛朝前一记虚按。
金函之兀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隐隐约约觉得身后似有光亮,便下意识地回转过头,猛见得虚空洞开一团肆虐奔涌的星风暴沛然莫御轰落下来。
“师父,救命”他肝胆俱裂,心里兴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只是近乎本能地拼命往前奔逃。
“呜——”星风暴犹如一条席卷虚空的银色巨龙,咆哮着飞掠而过。
金函之的身影在银色的波澜中迅速光化暗灭,唯有那绝望的叫声余音犹在
“砰”马斯尘轰出的两道法印重重击打在星风暴上,爆开一团绚烂的流光。
刁小四从崩裂的星风暴中脱颖而出,手掣昆吾神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马斯尘。
马斯尘心痛爱徒之死,一声狂吼身形不退反进,挥剑飞挑刁小四胸膛,竟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铿”昆吾神刀骤然下压,斩中马斯尘刺出的仙剑。
两人的身影快逾闪电交错而过,马斯尘向前冲出二十多丈,手中仙剑“叮”的脆响寸寸碎裂,胸前赫然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痕,猛地一个踉跄栽入星风暴中。
刁小四收起昆吾神刀,身形一闪隐遁进虚空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于是,战斗进入了他喜欢的节奏,这座“大虚若无星阵”就是自己最可靠的帮手,将二十多名太一宗高手的阵脚彻底打乱,流散到星阵的各个角落,洗于净脖子等着让昆吾神刀收割。
刁小四暂时放过了那些未曾参与绯月精舍血案的高手,专挑榜上有名者下手。
兔起鹘落间,他神出鬼没一口气于掉了七名太一宗高手,其中更包括了一位青字辈的长老,独独放过了罪魁祸首黄青岩。
刁小四不是傻瓜,非常清楚即使有大虚若无星阵的襄助,他也杀不了黄青岩。这老狗的修为业已突破日月同戚之境,俨然是传说中比玄仙还高出一筹的灵仙。除非自己愿意像上回恶斗桃面蛛皇那样大出血,否则还是不招惹对方为妙。
况且,楚惟离已经预定了黄青岩的人头,自己又何必挡人财路呢?
无论是在大荒还是在人间,这个世界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譬如有人蠢笨如猪且不思进取,只因生得好而终日锦衣玉食窃据高位;有人才华横溢奋发图强,却很可能在不经意中成为了权贵们的垫脚石抑或牺牲品;有人志高雅洁光明磊落,可处处碰壁流离失所,最终老无所依孤苦伶仃。
面对这些所有的不公,要么接受要么抗争。
接受,也许可以平平安安苟活一世;抗争,却注定要面对惊涛骇浪头破血流。
所以前者通称凡夫俗子,而后者要么被认为是疯子,要么被当成是英雄,要么……彻底沦为地狱里的恶魔。
现在,在黄青岩的心目中,刁小四无异便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恶魔。
他完全想不通,区区一个准二流宗门的新任掌门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自量力地以卵击石公然挑衅自己?
可刁小四不仅这么于了,而且还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一柄匕首扎进了黄鹂的胸膛。
这妖妇……是个疯子,是个恶魔,必须杀了她
此刻,黄青岩置身在星阵之中抱元守一,不断催动仙识一遍遍查探四周的虚空,希望凭借数百年深厚的大道感悟与无上仙心参透阵法奥妙,因势利导击杀刁小四。
然而不久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这座星阵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破解的。
它的变化几乎无迹可寻,千丝万缕的星阵法则若隐若现纷繁复杂,令他每一次推演计算的结果都大相径庭。
说是好胜也罢,说是自负也好,黄青岩不知不觉便沉溺在了星阵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玄奇世界中,却不知这是刁小四故意给他制造的陷阱。
好在他醒悟得极快,立刻改弦易辙放弃了原先的念头,决定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破这座大虚若无星阵。
“轰”一道浑圆如柱的青光冲破头顶直朝无尽的星天深处狂飙而去,蓦地在数百丈的高空之上凝铸成一尊硕大无伦的八脚仙炉,炉身上刻满奇纹异符、灵兽仙禽,正是他苦修数百年的本命洞天“乾坤八鼎炉”。
“呜——”顷刻间,从二十八口青铜色的炉眼中骤然绽放开一团团青色雷火,幕天席地排山倒海,遮蔽了半座星天。
“轰隆隆轰隆隆”乾坤青雷爆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肆无忌惮地横扫虚空,将幽深的天幕与浩荡的星云炸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星阵法则一霎里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再也无法支撑法阵的运行。
只见大片大片的星云如同银白色的霜花一样融化淌落,黑沉沉的虚空剧烈扭曲似玄冰般破裂迸爆,宛若世界的末日来临。
霍然一缕天光泄露进来,动荡离乱的星空犹如潮水般翻滚褪淡,重新展露出幽谷原来的面貌。
黄青岩的仙识在电光石之间依稀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他想也不想手指乾坤八鼎炉低喝道:“降”
“轰”乾坤八鼎炉口吐二十八道绮丽雄浑的青色雷火,在空中交织成为一团无与伦比的巨型雷火云,望之如一头神威凛凛盖世无双的麒麟仙兽,踏碎虚空荡尽星云,向下方猛地轰落。
视觉上数千丈的距离,只在弹指一挥间。
青雷火麒麟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层层叠叠的星阵屏障,声势惊人无以复加
“唿——”突然幽暗的虚空之底爆开一蓬青红色的光云,好似大海泛滥波涛万顷。
自光云之内,倏地升腾起九条形态各异光焰煌煌的神龙之子,强大绝伦的龙息蕴含着无上天道法则霸气毕露一往无前
“神龙九子?”黄青岩目光惊疑不定,失声叫道。
“喀剌剌、喀剌剌、喀剌剌……”
青雷麒麟对殷雷龙子,两大雄壮狂暴至极的可怖力量狭路相逢,惊天动地的轰鸣久久回荡不绝于耳,伴随着青色的华光似烟火般此起彼伏不停怒绽,瞬间铺满了虚空的每个角落。
青雷麒麟被神龙九子撕得粉碎,但后者亦被轰得千疮百孔涣散消弭。
刁小四的身形从绽裂的天幕之后飞跌而出,口鼻眼耳渗出金红色的血丝,强压住震荡的仙元飞速向外遁去。
以一座“九龙大雷天”的巨大代价,只换取到一头青雷火麒麟的同归于尽,而黄青岩的本命洞天毫发无伤完好无损,这笔买卖三岁小孩儿也知道亏大了
但没有办法,实力的差距在此,除了掉头逃跑外眼下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大虚若无星阵业已彻底溃灭,刁小四看也不看其他人的情形,施动三十六天罡身法强突出乾坤八鼎炉的威压结界,撒开脚丫子就往幽谷外亡命飞奔。
黄青岩目光一扫,只见与自己同来的二十多位太一宗高手,眨眼间就被刁小四杀得死伤近半,不由得即惊且怒大喝道:“妖妇,你往哪里逃?”
“镇”他左手法印虚点,乾坤八鼎炉仿如一轮青色的浑圆大日,吞吐着盛大的雷火从天而降,轰向刁小四的头顶。
“仙人板板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哈巴打了鸡血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整
刁小四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好似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刚宰了对方多少高手。
他不用回头,灵台已清晰地感应到乾坤八鼎炉以泰山压顶之势轰落下来。
他已经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就差御剑狂奔了,可依旧无法摆脱对方本命洞天挟山超海势不可挡的致命一击。
他知道,亮压箱底保命绝活的关键时刻到了。
老天爷保佑,王母娘娘慈悲,这回可千万别摆乌龙了。
念及于此,刁小四一咬牙心念九转意通道天,灵台之上静静旋动的那颗紫色小光丸陡然一颤,爆射出照耀万古长空的神圣华光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喀剌剌”一道紫色的雷电犹如破囊之锥从刁小四的身躯中透体而出,拉起一条数百丈长的绚烂神光横亘苍穹。
一刹那,刁小四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空白,身体也被完全抽空,仿佛只剩下一具皮囊载浮载沉游走于天地间。
他甚至感觉不到那团紫色雷电的存在,恍惚置身于一片五光十色的玄妙世界里。
他听到了天籁,闻到了天香,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天雨花,与天界才有的辉煌宫阙祥云圣光……
可感觉,还是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这种极其矛盾的感悟令人抓狂,偏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更加抓狂的是黄青岩,眼看胜券在握,刁小四即将被乾坤八鼎炉轰得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眸中突然毫无征兆地被紫色的雷电之光彻底淹没。
他的灵台感应到一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圣大道法则,几乎可以洞穿一切绞杀万有这种感觉令人情不自禁地恐惧颤栗,就像一只蚂蚁眼睁睁看着一头大象的巨掌踩踏下来,根本无从躲避亦无力抵抗。
要知道,散仙境界上的差距,不仅仅是仙元的厚薄深浅,更是对天道法则的领悟与掌握。尤其是在玄仙境之上,斗的就是法则,根本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然而黄青岩无论如何都闹不明白,刁小四怎么可能掌握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大道法则?而且这股法则的力量根本超越了散仙的极限,即使九转大罗金仙亦望尘莫及。
妖孽,这妖妇彻头彻尾是个妖孽
他的心底无端地升起一缕寒意,耳际陡然响起了一阵轰然巨响。
紫色雷电似天帝之刀铿然劈中乾坤八鼎炉,如无间入有间水银泻地般穿透过去。
乾坤八鼎炉微微震颤了颤,猛然凝定在半空,仿佛整个画面被短暂定格。
“喀拉、喀拉”炉身上缓缓现出一条细小如丝的紫色缝隙,在人们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粗。
下一霎,几十丈高的乾坤八鼎炉霍然裂成两爿,表面的奇纹异彩灵兽仙禽不可思议地蒸腾消散,继而噼噼啪啪炸裂开千丝万缕的裂痕,如同紫色的蛛网覆盖炉身。
“噗——”黄青岩一口老血喷出,浑身的精气神像是在刹那间被抽走了一大半。
需知,这尊乾坤八鼎炉不是普通的仙宝,而是他的本命洞天
就这一下,他的仙心惨遭重创,修为损失更是不可逆转,险些被直接打落了一个境界,等若丢掉了半条性命。
也亏得刁小四的功力毕竟无法与黄青岩并驾齐驱,倘若换个同样是六转灵仙的高手来施展此等雷电道法,恐怕就不是丢掉半条命那么简单了。
这时候刁小四的神智渐渐恢复过来,刚好看到乾坤八鼎炉爆裂,黄青岩失魂落魄口喷鲜血的一幕。
他怔了怔,不由悔青了肠子——他也没有预料到昆仑始灵送给自己的这件小礼物竟是如此厉害,难怪被称作“禁忌之法”。
早知如此,就该将这记雷电道法径直赏给黄老狗。
奈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他已经无法再发出第二记雷电道法,而且灵台之上那颗奇异的小光丸缩小了两三圈,光泽也不如起先那般耀眼。
但那些太一宗的精锐高手们哪里能够晓得其中的端底?他们早被刁小四这神来一击吓破了胆,一个个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去,只希望离这恶魔越远越好。
唯独黄青岩怒发冲冠杀机横溢,他猛抓一把仙丹丢入口中,不顾元气大伤仙心受损,像个疯子似地挥舞乾坤宇宙锋扑向刁小四道:“妖妇,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吧”
“白痴。”刁小四冲黄青岩翻翻眼,一脸很看不起他的样子,撑开凤翼天翔玩了命地往于天峰方向逃去。
黄青岩在后紧追不舍,他的身上衣衫褴褛不断裂开一条条指头粗细的深紫色伤口,皮肉翻卷精血溢出,散发着一股被烤糊了的焦臭味。
他情知自己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许终生也难以重新回到全盛时的巅峰水准
愈是如此,黄青岩对刁小四便愈是恨入骨髓,仙心沉沦神智癫狂,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暴走状态,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不停压榨仙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两个人如有默契,俱都没有御剑飞行。
尽管这样做肯定会速度倍增,但跟找死差不多。
诸如太一宗这般的大荒名门,莫庐山内外遍布各种法阵禁制,根本就不容许任何人将这里当做跑马场,否则仙山灵峰的尊严何在?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鼓作气百十里内定能追上刁小四,将其一举轰杀。谁知刁小四逃命的功夫天下无双,两人一追一逃奔出两百多里,差距仅仅缩短了不到五十丈。
这时前方于天峰遥遥在望,黄青岩的气血逐渐衰竭,心下一凛顿生迟疑。
刁小四忽然回过头来,哈哈一笑道:“老狗,才跑了多远你就气喘吁吁直吐舌头?我劝你还是回家洗洗睡吧,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黄青岩岂不知这是刁小四的激将法,但他堂堂太一宗五大佬之一,何曾被一个女流之辈羞辱得如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过?若不杀了这妖妇,这口气至死也咽不下去。
念及于此他鼻中一记怒哼,不顾一切地燃丹焚元身速骤增,转瞬间将与刁小四的距离拉近到百丈之内。
再看刁小四已是强弩之末,速度正在不停减缓。
此消彼长之下黄青岩精神大振,晃动身形又追近十余丈,抬手发出一道剑芒。
刁小四迫不得己拔出姚依依生前所用的那柄冰剑奋力劈斩。
“叮”的脆响剑芒崩散,冰剑脱手激飞。
黄青岩趁势迫近到刁小四背后五十丈内,再是一道剑芒飞刺他的后心。
刁小四左掌拍出撑开玄武盾,剑芒击打在盾面上铿然爆响碎成两截。
他人在空中被震得七窍流血身形不稳,猛一个踉跄往左侧的餐霞峰坠落。
黄青岩见状腾身急追,一记冷笑道:“妖妇,今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时,他已感应到幽空中有几道强大的仙识扫视而过,云海中更传来太一宗弟子的惊呼声道:“黄长老,你在做什么”
黄青岩充耳不闻,他的眼里只剩下刁小四,即使彭衣尘来了,也一样阻挡不了自己
他纵身追着刁小四往餐霞峰上飘落,下方是云霞弥漫,掩映着一座粉红色的仙林。
两名餐霞峰巡山弟子从云霞里飞了出来,朝黄青岩抱拳施礼道:“师叔祖
“滚开”黄青岩杀了红了眼,一掌将那两个巡山弟子拍飞。
他晓得这场追逐战业已引起了本宗各脉高手的注意,甚至彭衣尘很有可能也在其中,故而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斩杀刁小四,以免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他策动身形飞驰电掣闯入粉雾林中,扬手飚射出第三道剑芒。
刁小四先一步入林,见剑芒射到不退反进,施动三十六天罡身法一飘一折
“咻——”剑芒拖着尖利的啸音错身而过,他翻腕拔出道玄神匕扎向黄青
猛听粉雾林上空有女子的声音喝问道:“黄师叔,你这是何意?”却是餐霞峰的峰主道妙真人匆匆赶来。
“不管你的事”黄青岩杀红了眼,屈指弹中道玄神匕,侧身进掌劈向刁小四。
“叮”道玄神匕毫无悬念地震飞,刁小四跌跌撞撞勉强出掌招架。
“砰”双掌交击,黄青岩的左手化指为爪,嗤啦一声撕下刁小四身上半截衣衫。
刁小四身躯后仰喷出口血,双腿飞踢朱雀七连环,猛踹黄青岩胸膛。
黄青岩晓得道玄真人转瞬即至,无暇细想同样飞出双腿锁住刁小四的朱雀七连环,右掌猛击对方的面门。
“砰”生死一发之际,刁小四举起右掌封住面门,身躯却承受不住巨大的下压之力跌落在地。
黄青岩的双腿与刁小四纠缠在一起,身形顺势下沉,寒声道:“鹂儿,爷爷为你报仇”左手五指戟张如利刃般插向刁小四胸膛。
刁小四振臂一记青龙手间不容发扼住了黄青岩的左腕,大叫道:“救命呀,非礼啦——”
“妖妇,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敢救你,你就乖乖地认命吧”黄青岩狞声冷笑,左爪微振撕裂了刁小四胸前的肚兜,却被他的青龙手死死缠住无法继续插落,一时形成僵持之局。
刁小四又叫道:“老淫贼,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声音凄厉悲愤之极
“胡说八道,”黄青岩气得七窍生烟,大爆粗口道:“看我弄不死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道妙真人难以掩饰的惊讶颤音道:“黄师叔,你、你在做什么?”
“呃?”黄青岩呆了呆,愕然发现他的视线里猛地抬升起两座经晶莹雪白的玉峰,正被自己的左爪严丝合缝紧紧扣住。
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几乎已完全压在了刁小四的身上,两人肢体相缠耳鬓厮磨,场景说不出的旖旎香艳。
更可怕的是自己身上那明艳不可方物的绝美少妇近乎寸缕不挂,玉体横陈惹人遐思,正柔弱无助地在变态色魔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徒劳挣扎。
而自己,正是那头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变态色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法祖峰,云河岸,东方启明、羽漂与黄世尘的恶战如火如荼已臻至白热化
羽漂拼出了真火,祭起三头六臂,就差小脚踏上两只风火轮,撑开两道摩天接云华光闪闪的银色鲲鹏天翼,在幽空中飞舞盘桓,照着黄世尘狂轰乱炸。
东方启明就显得聪明了许多,他远远地躲在后头,以至于黄世尘的攻势有一大半都被羽漂承接了过去,而自己只需要优哉游哉地丢几张仙符,放几个道法,抑或心血来潮扔出个把东方世家的家传仙宝。
然而黄世尘却发现,相较于大张旗鼓气势汹汹的羽漂,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不断放冷箭的东方启明显然要更加难缠,也更加要命。
但他的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感到非常兴奋。
多年前,他遭遇巨变不想因祸得福突破了日月同戚之境,而今苦苦所求者莫非更上层楼,成为除了开山祖师庞青原之外,太一宗近千年来数以百计的天才子弟中第一个晋升为八转上仙的不世翘楚
他身上的“碧鳞真龙甲”坚凝厚重牢不可破,无论是羽漂凶悍的十银劈斩还是东方启明阴损的道法偷袭,都如同隔靴搔痒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相反每一记逸龙血河掌俱都幕天席地杀气凛冽,大开大合简单粗暴,却总能逼得羽漂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几次都要依靠东方启明的仙宝护持才没被拍扁。
然而羽漂的彪悍亦远远出乎黄世尘的意料之外,他根本不在乎受伤的危险,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愈来愈凶猛凌厉,大有破釜沉舟玉石俱焚之势。
见此情景,东方启明忍不住在后头偷笑起来。千万不要被这小子粉雕玉琢眉清目秀的可爱伪装迷惑——拼起命来,他可是狠角色
果不出其然,羽漂根本不耐烦和黄世尘你侬我侬地继续软磨硬泡下去,突然出其不意兵行险招,十银光芒暴涨劈开漫天肆虐的血红色掌罡,身形如闪电奔雷欺近至三丈之内,掣动日月天轮猛砸过去,摆出一副近身肉搏不死不休的玩命架势。
“想死?我成全你”黄世尘见状面露一丝轻蔑冷笑,任由羽漂的日月天轮长驱直入斩向胸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记血河掌向对方头顶狠狠拍落。
“铿”日月天轮劈在黄世尘的碧鳞真龙甲上光星四冒,竟然只化出两道浅浅的青痕便高高荡起。
与此同时,黄世尘的逸龙血河掌在空中遽然胀大十数倍如同一座岩浆爆喷的火山,呼啸着压向羽漂的头顶。
羽漂粉扑扑的小脸冰寒如霜,看也不看拍落的逸龙血河掌一眼,蓦然翻卷双翼。
只见银灿灿的鲲鹏天翼华光怒绽仿似天河倒卷,激荡起层层叠叠排山倒海的狂澜向上奔涌,与逸龙血河掌狭路相逢迎空激撞
“轰”地动山摇的巨响在云河之间隆隆回荡久久不绝,就似山与海的碰撞,天与地的对冲,掀起万千道惊涛骇浪。
四周云澜动荡形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旋涡状真空,肆无忌惮地吞噬吸食着所有的存在,哪怕是无影无形的光与热。
“喀剌剌、喀剌剌……”一座座牢房囚室在颤栗中惊恐而痛楚地呻吟,足以抵挡住玄仙道法轰击的防御法阵分崩离析,将深红色的基石与墙垣赤裸裸地暴露在怒海惊涛的狂暴冲击下,一层层、一堵堵、一栋栋坍塌粉碎飞灰湮灭…
“噗——”羽漂仰面喷出一口金红色的仙血,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犹如潮水般涌来,在瞬间几乎淹没了他的神智。
但他依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双坚不可摧的鲲鹏天翼骨断筋折无力地垂落,一片片银色的羽毛如雪花般满空纷飞,上面的符纹光泽不断暗灭消融。
他的身躯也像是被拍成了馅饼,全身骨骼噼啪爆响弯曲错位,宛若弹丸向后激射。
他的意识仿佛沉沦到血海之底,却死守着最后一线光明,在身影乍分的刹那出掌、拍击、命中
“砰”黄世尘的左肋微微一疼,知道自己又被羽漂拍中了一掌。但也就仅此而已,那感觉跟让蚊子叮了一小口没什么两样。
可是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儿了——羽漂的掌势蜻蜓点水一沾即走,却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银灰色的仙符
这张仙符并不大,薄如蝉翼外形如一片毫不起眼的树叶,先前被羽漂以鲲鹏神功压制住气息,完美地躲过了他的仙识捕捉,直到最后一霎才图穷匕见。
仙符的表面是不规则的海螺状细密符纹,瞬间亮起犹如活了过来,一圈圈似涟漪般往外发散,迅速覆盖在了黄世尘的碧鳞真龙甲上。
“六阳融雪符”黄世尘大吃一惊,急忙运功欲将仙符从碧鳞真龙甲上震落,但是哪里能够?
“嗤——”一道道银灰色的烟气腾起,碧鳞真龙甲如同一块置于炭火上烧烤的冰片,以肉眼可及的速度熔炼消失。
一波波海螺状的符纹仿似水银泻地,沿着鳞甲表面汩汩流淌,先是肋部,继而蔓延到胸腹,而后是腰背,最终遍布周身。
太阳、少阳、昊阳、正阳、龙阳、凤阳……六股阳刚精气集缕成束攻入碧鳞真龙甲,银灰色的烟气愈来愈浓像是要燃烧起来,大块大块的鳞甲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呈露出掩藏其下的幽绿色骨骼。
没有错,就是一根根幽绿色闪着磷火般光芒的骨头
没有血肉,也没有五脏六腑,似乎是遭受到某种可怖的禁制诅咒,黄世尘全身上下只剩一具皮包骨的空架子。
他痛苦而愤怒的呼吼,顾不得追杀羽漂,癫狂地挥舞双掌砰砰轰击四周翻腾跌宕的云澜,稍稍发泄舒缓六阳炼阴所带来的剧烈灼痛。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黄世尘失控暴走之际,东方启明身如行云流水掠过涛涛云澜幽风,突然改弦易辙短兵相接,振臂抬手亮出一根青色神棍,避实就虚直捣黄龙,“啪”的拍中对方右侧肩背。
“喀剌剌”失去了碧鳞真龙甲的保护,黄世尘的肩胛骨应声碎裂,化为一蓬幽气飘散。沿着他的右臂,数道青色的光痕好似锋利的冷刀飞快地切割而下,毫不留情地将整条臂骨肢解。
“去死”黄世尘双目圆睁,眼珠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眼底汹涌喷溅的两团血红色幽冥之火,翻翻滚滚譬如赤流万丈涌向东方启明。
东方启明振棍弹身飞腾而起,宛若黄鹤冲天姿势潇洒之极。
“唿——”幽空之中陡然飘落下纷纷扬扬的漫天青花,两羽飞燕不知从何处而来,围绕东方启明展翅翱翔翩迁起舞。
在青花之间,成千上万条晶莹的雨丝飘洒,交织成一层又一层透明的雨幕,熠熠闪耀着奇异的道性辉光。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莫名地,血雨腥风的杀伐之中竟多了几丝诗情画意的隽永。
可惜黄世尘更喜欢不解风情地焚琴煮鹤,双目之中迸射而出的“阴离幽火”狠狠地与这一如早春江南般的烟花杏雨撞击在一处。
“砰、砰、砰”梅花间竹的爆鸣络绎不绝,烟雨火云绞杀交融,朵朵青花在风起云涌之间载沉载浮,焕放绚烂的光华。
幽空中的禁制结界早已千疮百孔,翻天覆地的打斗惊得法祖峰上数以百计的太一宗弟子勃然变色心惊胆战,拼命撞响了报警的钟声。
黄世尘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杀死那两个可恶的小混蛋,以解心头之恨。
落花有意流火无情,澎湃的幽火如大洋泛滥终究淹过了东方启明的身影,几近将整条云河点燃
就在这时,彭衣尘、庞婉慈夫妇双双赶到。
两人凝目望去,只瞧见云河火海中碧骨骷髅般黄世尘正大发淫威,欲用阴离幽火彻底炼化东方启明和羽漂。
夫妻二人情不自禁地相顾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少有的震惊之色。
“他不是死了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庞婉慈低语道。
彭衣尘遥望黄世尘诡异的身影,神色徐徐恢复镇定道:“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庞婉慈面色阴晴不定,缓缓问道:“这是……碧巫之体,衣尘你可有想到什么人?”
彭衣尘沉默须臾,一字字回答道:“忘、川、余、孽”
话音不高,但字字蕴藏着石破天惊的力量,犹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庞婉慈的黛眉一点一点蹙起,在眉心深处凝成一簇杀机。
“世尘”黄青岩接踵而至,惊骇莫名地失声大叫。
庞婉慈侧过脸,冷然凝视黄青岩道:“黄师叔,你欠我一个解释。”
黄青岩一醒,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口说话,庞婉慈已然晃动身形冲入阴离火海,皓腕轻抬亮出一柄古朴无华的则天仙剑,剑锋光澜磅礴荡开幽火,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挑黄世尘的咽喉道:“孽障,受死”
黄青岩惊怒交集,叫道:“庞婉慈,你……”
彭衣尘有意无意凌空踏上一步,截断黄青岩施救的线路,微微一笑道:“黄师叔,如果你再出手,那就远不止是欠下婉慈一个解释那样简单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黄青岩完蛋了。
当庞婉慈发觉黄世尘不仅未曾似传闻中那般早已陨落,反而修炼成碧巫之体,并潜入莫庐山隐匿起来,她的姿态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然而出人意料之外,最终合庞婉慈、彭衣尘、羽漂和东方启明四人之力,依旧没能留下黄世尘。这家伙比泥鳅还滑,见势不妙立即遁入云河之中不知所踪。
庞婉慈大发雷霆,不等彭衣尘发话便下令将黄青岩缉拿关押起来听候审讯发落。同时吩咐戒律殿首座长老鲍姬康接管法祖峰,将峰上所有弟子统统囚禁盘查不得走脱一人。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法祖峰改天换日人仰马翻,那边于天峰又有人冒死敲响了景闻鼓。
曾皓月带着死里逃生的二十余位小镜阁女弟子马不停蹄赶到太一宫前击鼓鸣冤,控告黄青岩动用私刑滥杀无辜。
看到小镜阁诸女身上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众人无不骇然。
事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搅得彭衣尘、庞婉慈夫妇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好像嫌这点儿事还不够,鲍姬康又派人来报,说是经过核查发现,早先跟随黄青岩前往幽谷解救黄鹂的二十余名法祖峰高手全部失踪生死未卜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刚刚从法祖峰赶回来安抚完小镜阁诸女的彭衣尘、庞婉慈夫妇水都来不及歇口气,急忙又直奔绯月精舍查勘现场。
此时此刻,刁小四却泡在太一宫的“玉酾灵泉”中优哉游哉地享受幸福时光。
玉酾灵泉是太一宗名闻遐迩的三大镇门至宝之一,池有六丈见方深不知几许,乳白色的泉水冷冽彻骨滑润舒爽,弥漫着空灵怡人的奇异香气,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至于拔毛洗髓培元固本更是小菜一碟。
刁小四的伤其实只在皮肉,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可怕,丝丝缕缕的灵泉精气透过毛孔渗入体内,与昊阳神火精华水火交融顿时生出不可思议的效果。
他的仙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一遍又一遍地被灵泉神火洗炼浸润,浑身伤痛迅速愈合消失,元气大壮灵台如洗,整个人飘飘欲仙好似又一次脱胎换骨涅檗重生。
四周静谧一片,仙树婆娑云霞流影,白茫茫的水雾犹如轻纱般在风里轻轻荡漾。
光阴像细沙一样从指尖悄悄流走,刁小四低低一记舒畅的呻yin,仰头枕在池边的青石上,将全身浸泡在玉酾灵泉里,闭起双目松弛心神,很快就进入了浑然忘我的空明天地。
他一动不动,脑海里没有一丝杂念,放空了所有,只觉得自己的仙心在无垠的道天之上自由自在地飞翔,不在乎身在何处,也不去想飞向何方,仿佛永远不会感觉疲惫,更不会厌倦,就这样自在遨游。
他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池中云酾灵泉的水位在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下降,而体内也有某种禁锢在缓缓地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水与火交融奔流的神奇力量,涌动着积聚着酝酿着……于无声之中听惊雷。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袅袅婷婷的倩影自林间安步当车徐徐行来,正是彭紫欣。
“姐姐——”她走近灵泉扬声唤道,然而接下来的话尚未出口玉容蓦地一变。
只见一个容貌与姚荻酷似,上身精赤不着寸缕的青年,正旁若无人地浸泡在云酾灵泉里,湿漉漉的头发上横七竖八插着龙钗凤簪,很是一副惬意满足的模样。
这时刁小四听见彭紫欣的呼喊,赶忙收功醒转,扭头望向她道:“好妹妹,你也一起来泡个澡吧。”
“好妹妹?”彭紫欣怔了怔,明眸须臾不离注视刁小四的脸庞,纤手按住仙剑,寒声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嗯?”刁小四猛然发现自己的嗓音似乎有点不对劲,是那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既不是自己本来的声音,更像是与姚荻掺杂之后的混合物。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低头望了望胸前,惊奇地看见原本巍峨挺拔的两座大雪山不知何时突然雪崩,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大草原。
他眨眨眼整个人有些发蒙,下意识伸出右手往泉水里探去……老二回来了
刹那间,刁小四被一团突如其来的巨大狂喜吞没。他甚至还没闹明白究竟这是怎么回事,却已心花怒放欢呼雀跃——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了
可惜他的喜悦之情并未能够持续太久,耳畔忽听一记金石颤鸣,人美如玉剑如虹,彭紫欣掣出仙剑寒歌,娇躯飞纵掠过水面,锋芒直迫刁小四眉心,樱桃小口娇叱道:“贼子看剑”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施动挥手拂荡寒歌仙剑道:“妹妹误会了,听我解释……”
“唿——”他的指尖光华暴涨,一条青龙横空出世绕上寒歌仙剑猛往外甩
“不听”彭紫欣俏脸凝霜运功振剑,“喀剌剌”连声剑锋迸射万千寒芒,将青龙绞成齑粉,寒歌仙剑趁势向前高歌猛进,直刺刁小四面门。
“我冤啊——”刁小四未曾料到彭紫欣的修为进步如此之快。
他左手凝铸玄武盾间不容发拍击在寒歌仙剑之上,哀叹道:“你先听我说话好不好?”
“不听”彭紫欣剑走轻灵天马行空,反手斩向刁小四胸膛。
刁小四手中的玄武盾被剑锋劈裂,赤手空拳不敢硬接,赶忙腾身而起,身形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往后弹射,欲哭无泪道:“你可以不赞同老子的观点,可总该捍卫我说话的权力吧?”
“哗啦啦”灵泉飞溅,他的身体从水下跃出。
彭紫欣目光一扫,就见云酾灵泉的水位竟然下降了尺许,不用问肯定是被这忽男忽女的人妖给私吞了,芳心不由得又是痛惜又是愤怒,当下仗剑追杀而至。
“小娘皮,你有完没完,有话好好说,于嘛非要舞枪弄棒寻死觅活?”
见彭紫欣不依不饶一个劲儿的穷追猛打,刁小四心头冒火,施展出三十六天罡身法人在空中匪夷所思地一闪一折,避过寒歌仙剑,一记白虎拳砸了下去
彭紫欣退身趋避翻掌招架,“砰”的声拳掌交击光华四射,两人俱都身形摇晃坠luo池中,竟是功力悉敌平分秋色。
刁小四张开嘴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云酾灵泉,心想好男不跟女斗,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免得惊动到彭衣尘夫妇,把自己这个新认的于女儿大义灭亲了。
谁知彭紫欣出手奇快,欺至近前纤指舒展猛扣住他的小腿往池底拖拽。
刁小四没想到彭紫欣对他竟是这般死心塌地难舍难分,终究架不住盛情挽留,只能翻身再战。
两人在云酾灵泉里翻翻滚滚覆雨翻云斗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转眼间便是二十余个照面仍旧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彭紫欣心中业已认定刁小四是个居心叵测的奸诈小人,出手自不容情,招招追魂式式夺魄,将太一宗的无上绝学展现得淋漓尽致妙到颠毫。
她当然做梦也想不到,此刻所面对的,竟然是自己无时或忘的那个人。
尽管刁小四施展的招式依稀相识,可又哪里能够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联想到一处?
反观刁小四从来不认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虽说死后若能葬在云酾灵泉的池底,风水肯定不错,但他还想再多活五百年祸害三界,而今壮志未酬自然不肯将小命莫名其妙地交出去。
他使出浑身解数与彭紫欣短兵相接,偏偏又不敢用力过猛真伤到了她,更不想在此情此景之下表明身份,否则,小四爷的脸岂不丢到了外婆家?
两人各有所思激战不停,忽然彭紫欣娇躯微侧,抬掌封住刁小四的白虎神拳。
刁小四刚想收拳变招,突然察觉到自彭紫欣的掌心之中喷涌出一股极为诡秘的仙力,如胶似漆将他的拳头牢牢粘住,而后顺流直下迫入自己的仙脉。
顿时,刁小四骇然发现自己的左臂仙脉就像是被浓稠的面糊猛灌进来,六道神功顿生凝滞裹足不前,并且逐渐凝结黏合沉重如铅。
这是什么古怪功法?
容不得刁小四多想,彭紫欣转守为攻立掌如刀狠狠切向他的咽喉。
“仙人板板的,不就喝了你家几口泉水么,犯得着要人命吗?”
刁小四惊怒交集,奋起青龙手缠住彭紫欣皓腕,运劲猛绞想锁死她的腕骨
彭紫欣随机应变,左手化掌为爪反扣住刁小四的手腕,指尖透入粘稠仙力不停逼迫熔炼他的六道神功。
要搁在几个时辰前,彭紫欣的这道“岳寒烈浓”还真够刁小四喝上一壶。
幸亏时过境迁,他体内水火二气运行正炽,自然而然应运迸流顺着双臂仙脉翻卷过去,与彭紫欣正面硬撼寸土不让。
两人拳掌相抵互较功力,身形随着泉水翻转缓缓往池底沉降,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得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当口,两人灵台齐齐警兆骤生,察觉到有人潜行匿踪偷偷避过仙识的感应,从云酾灵泉上方突袭而至。
刁小四大吃一惊,急忙将一缕仙识渡向彭紫欣道:“快放手”
彭紫欣毫不犹豫道:“你先放”
刁小四怒视彭紫欣,事急从权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放。一、二、三放”
结果,悲催了——
两人谁也没有成为那个先松手的傻瓜,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一起缓缓倒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黄师叔?”看清楚不远处那个偷袭之人,彭紫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和刁小四仙脉受制背靠背坐在池底,只能通过仙识相互交流。
比起池上,云酾灵泉水底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风光。一株株大荒罕见的赤离仙树参天耸立,枝繁叶茂树大根深,火红的血萦藻铺满池底,宛若一张柔软厚实的巨大绒毯,在水波推动下轻轻荡漾。
上方的幽光照射不进池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需要开启寂无法眼才能隐隐约约看到周围的影像。
黄世尘缺了一条胳膊,就像一具绿骷髅,浑身发着荧光诡谲而狰狞地立在水底。
周围的云酾灵泉汩汩搅动,不停地被他吸入体内,洗炼滋养着根根碧骨。
他肩膀上的伤口渐渐地泛起一团妖异的荧光,骨头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出,按照这个速度生长下去,三两个时辰之内便能重新生成一条完好无缺的手臂。
“他真的是你师叔?”刁小四瞧得直咋舌,忍不住惊叹道:“不愧是太一宗,随便拉出个人来都能长得如此个性十足与众不同,佩服,佩服啊,请允许我吐口唾沫先——”
“住口,总比你不男不女偷鸡摸狗来得强。”
彭紫欣本不想搭理刁小四,无奈这混蛋说的话实在太气人。
黄世尘嘿嘿一笑道:“丫头,平日看你装腔作势自命清高,对本门的男弟子从不多看一眼,还以为彭衣尘、庞婉慈教导有方。哪知道竟然在背地里养了个小白脸,偷偷摸摸躲在云酾灵泉里鸳鸯洗浴搂搂抱抱做不知羞耻的事,嘿嘿,嘿嘿嘿……”
彭紫欣玉颊羞红,叫道:“我没有”
刁小四闻言深深叹息道:“紫欣,纸包不住火,人家全都看到了。咱们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磊落地承认。反正你与我是真心相爱情投意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何苦对黄师叔隐瞒呢?”
“我和你真心相爱情投意合?”彭紫欣听傻了,假如不是仙脉受制,掐死这无赖的心都有。
“是啊,其实你现在尚未意识到,我们真的早已经相互倾心爱慕很久了。
刁小四深情款款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大荒无数。妹妹,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是我掌心里的宝。”
彭紫欣快疯了,可从小到大她就没学过骂人的脏话,情急之下只能大声喝斥道:“胡说八道,无耻之尤”
黄世尘哈哈大笑,拊掌道:“小子,看来这小娇娘已经将你迷得神魂颠倒,将来少不了要吃苦头。不过这丫头身份特殊,若能搞到手也算一步登天,至少能让你少奋斗两百年。”
刁小四肃容道:“笑话,我岂是那种一心攀龙附凤靠小娘们养活的窝囊废
彭紫欣看着刁小四,冷然将一缕仙识传递了过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还有心思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刁小四一愣,好奇道:“他不是你师叔么?”
彭紫欣没好气道:“他是黄鹂的亲生父亲,传闻中已死去十多年”
“黄鹂的亲爹?”刁小四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虽说他早已看出黄世尘来意不善,但天底下姓黄的千千万,鬼知道会那么凑巧随便撞上一个就是黄鹂那小娘皮的父亲。老天爷,还真够朋友。
幸好,瞧这情形黄世尘尚不清楚自己就是杀死黄鹂、搞臭黄青岩的罪魁祸首,要不然早一巴掌将他拍烂埋进池底的泥巴里了。
“可是鹂儿美若天仙风姿卓越,聪慧温柔人见人爱,她爹爹怎会是这般模样?”
这话黄世尘也听见了,一瞬间他的神情变得凶暴可怕,喉咙里咯咯低吼道:“我怎么会是这般模样?哈哈,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彭衣尘彭师兄如果不是他,我又焉能修炼成碧巫之体,因祸得福参悟自在乾坤的真仙妙境”
彭紫欣凛然一惊,清叱道:“你自作孽不可活,关我爹爹什么事?”
刁小四却在纳闷道:“碧巫之体是什么东东?”
“碧巫之体在巫统十二灵体中排名第六,上一个修炼成功的便是蚩尤八十一兄弟里的碧无燮”
黄世尘冷笑道:“蒙他恩赐,我不仅炼成了碧巫之体,还修成了碧鳞真龙甲。彭衣尘恐怕做梦也料不到,他当年没能杀死我,反倒是成全了我,哈哈
彭紫欣玉颊涌起一层嫣红,愠怒道:“我爹爹何时要杀你,为何要杀你?
“彭衣尘要杀我的何止是我?早晚有一天庞婉慈也逃不脱他的毒手可笑你们全都被这伪君子蒙在鼓里,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世尘突然一阵狂笑道:“丫头,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何这些年来你外公庞青原忽然销声匿迹从未显圣?以往他虽神游大荒常年不归,但总会偶尔降下一道意志抑或传回一道书信。但这十余年来,你可曾听说他出现过?”
彭紫欣呆了呆,道:“外公功参造化云游世外,神龙见首不见尾……”
“狗屁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黄世尘粗暴打断彭紫欣,狞笑道:“就算庞青原曾经真是条龙,如今也早已成了死龙我不妨告诉你真相,他早已死在彭衣尘的手中”
“真的假的?”刁小四心神巨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紫欣,我们的外公死了?”
彭紫欣无心计较刁小四趁机又占自己的便宜,嗔怒道:“胡说家父对外公一向感恩戴德尊崇敬畏,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举。你含血喷人挑拨离间,却是枉费心机,早晚要遭报应”
“报应?如果真有报应,真正该遭报应的是彭衣尘才对”
黄世尘不以为然道:“你以为他当了一百多年的太一宗宗主,就会对庞青原感激涕零俯首帖耳?大错特错这些年来他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于掉庞青原,成为太一宗真正的主宰,再也不必受人钳制犹如扯线傀儡。”
不等彭紫欣反驳,他继续说道:“丫头,你想不到吧,你的好爹爹表面上对庞青原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违拗,对你母亲更是言听计从百般迁就,可背地里一直在和忘野余孽暗中往来,甚至认了蚩尤八十一兄弟之一的浪剑心为义父
彭紫欣的贝齿紧紧咬住樱唇,斩钉截铁道:“你造谣,我不信”
“你以为十一年前我突然消失,是去了哪里?我是奉你外公的密令,在暗中监视彭衣尘的动向。谁知彭衣尘将计就计,利用我作诱饵设下埋伏,引来庞青原。”
黄世尘注视彭紫欣微显一丝慌乱的明眸,徐徐说道:“鹿川一战,忘野余孽出动了蚩尤八十一兄弟中的浪剑心、碧无燮、养幽极、血餮龙等五大高手,在彭衣尘的襄助之下布设‘千魂血祭大阵,,以三千六百生灵魂魄血祭之力生生困住庞青原恶战十日。最终,五大高手一死四伤,但也成功镇压了庞青原。
彭紫欣娇躯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尽管依旧不相信黄世尘所言是实,但心底里莫名地生出一波悸动。
黄世尘察言观色,冷冷一笑道:“我本必死无疑,幸好急中生智,抓住碧无燮好大喜功的软肋,对其百般奉承又苦苦哀求,总算保住一命,被他收作贴身奴仆。”
刁小四赞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彭紫欣怒目道:“都是软骨头”
“你懂什么?我要活着,要报仇雪恨,将这十年来所受的种种苦楚千倍万倍偿还于彭衣尘身上”
黄世尘的脸上泛起暴戾怨毒之色,恨恨道:“我用了十年光阴,渐渐骗取了碧无燮的信任,终于在数月前得到了重获自由的机会。但我不敢露面,否则彭衣尘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再扣上数典忘祖的黑锅,连带我父亲一起打倒
刁小四嘴巴动了动,差点就告诉了黄世尘,他家老爷子已经被打倒了。
“尽管庞青原完蛋了,可太一宗仍非彭衣尘能够一手遮天。庞婉慈、鲍姬康、祭青春和家父各有根基势力,隐隐对其形成制约之势。所以,彭衣尘还得继续忍耐,寻找机会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绊脚石各个击破,才有可能真正掌握太一宗大权。”
黄世尘的肩头缓缓长出了一截新骨,不断变粗变长,亮起一抹抹妖异的符纹光辉。
“你们以为彭衣尘召开屠龙大会是心血来潮么?只怕他又要借刀杀人只是这刀是谁,这人是谁,却非我能揣度。”
刁小四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真相公诸于众,揭下彭衣尘的假面具?”
黄世尘愤恨长笑道:“公诸于众,谁会信我?不过无所谓,等我养好了伤,自有办法向彭衣尘复仇”
彭紫欣沉静道:“即便你修成碧巫之体又能如何,依旧不是我爹爹的对手,找他报仇不过是痴心妄想”
她原本以为此言一出黄世尘十有八九对勃然大怒,哪知对方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错,我现今依然不是彭衣尘的对手,直接找上门去跟送死无异。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虽被彭衣尘坑害,却也在无意间获悉了本宗一个绝大的秘密
说到这里,黄世尘得意地低嘿声说道:“这秘密便藏在这云酾灵泉的池底”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再一次发现,其实老天爷真的很贱。
当你认为自己倒霉透顶而向他敬礼膜拜大烧高香时,他总喜欢装聋作哑不理不睬。
当你为此郁闷难当破口大骂打算跟他一刀两断时,他却立刻化作慈眉善目的财神爷,慷慨大方地派送红包,而且往往还是连本带利地批量增发。
就在刁小四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情形之下,他的修为境界赫然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在云灵神塔源源不绝的浑厚仙气支撑下,一举冲上了生道合一的玄仙之境。
什么是生道合一?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化身为道,以道为体,是为合
这一步踏出,就似在修仙路上又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门后的无限风光却远非门外汉所能知晓,所能想象。
这扇门,玄之又玄,是为众妙之门。
他的灵台此刻泛滥成海,仙识彻底与幽空交融,感知范围呈几何倍数暴增
他的仙心隐隐约约有了包罗万象的周天雏形,踏出了自立道统开创大千的第一步。
以往模模糊糊难以掌握的大道法则,在仙心洞彻之中变得触手可及。与之相对,体内的道性符纹暴涨到八千余条,煌煌辉光交相辉映,俨然形成了一座光明世界。
刁小四相信,假如现在再叫那个叫海无邪的家伙站到自己面前,双方以同等境界放手对杀,只需三拳两脚就能把那家伙揍趴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偏偏他的神智异常清醒,可以清晰地把握住周围纤毫毕现的所有动静,而不像以往晋升时有种魂魄抽离心神不属的恍惚。
甚至,黄世尘和彭紫欣都没有察觉到此际刁小四正在发生的惊人蜕变。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们亦沉浸在沛然莫御的云灵仙气冲击中,各自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收获,正在全身心地吸收消化而无暇旁顾。
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刁小四体内蕴藏的天命符遮掩了一切波动异常的气机,如同在他身周设立了一道隐秘屏障,令人无法感知到其中天翻地覆的剧变。
最后,还是彭紫欣首先回过神来。
入塔三人中她的功力较浅,所以收功也最早,只差一点儿便能再次打开魂印晋升。
她的芳心里不无遗憾,但更多的是欣喜憧憬之情。想想半年前自己还不过是个初初入门的一转散仙,而今经历过煌孤城之行的磨砺,又在爹娘联手相助护佑之下,成功开启了封禁的魂印,修为一日千里连破数层境界,已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今日又得此机缘理当心满意足。
一念至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刁小四。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不知这家伙在哪儿混着。先前见了东方启明和羽漂,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不得其便,向他们探问刁小四的近况。
回忆着那段一生之中难以磨灭的快乐时光,彭紫欣的樱唇不经意里逸出了一抹温馨甜蜜的笑容。
忽然她的目光无意间拂视过刁小四,不由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怎么,你到底是谁?”
刁小四莫名其妙,笑着道:“好妹妹,你看见什么了?”
彭紫欣不理刁小四的调笑,惊异地紧盯着他道:“你、你的脸——”
“我的脸?”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我的脸上长花了?
彭紫欣不答,从衣袖里掏出一方小铜镜递给刁小四,面色愈发讶异。
刁小四接过铜镜照脸,顿时两只眼睛瞪直。只见自己的面容正在缓缓变化,姚荻的痕迹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
智慧与胆略并存的额头,正气凛然虎虎生威的眉目,俊挺洒脱的鼻梁,风liu倜傥的嘴巴,还有浓缩了人类美男子精华的下巴……
“你是刁大哥?”彭紫欣的话音微微颤抖,透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之情。
刁小四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心头立时被一阵狂喜淹没,情不自禁手舞足蹈,大笑道:“娘希匹,老子又回来了”
“刁大哥,真的是你”话音未落,彭紫欣柔软温润的娇躯已不顾一切,喜极忘形扑入到他的怀里,所有的矜持不翼而飞,又笑又蹦犹如一羽欢快的云
刁小四搂住彭紫欣柔若无骨的小蛮腰,连日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舒畅之极。
不意耳畔蓦然响起一个惊惧幽凄的少女声音道:“好黑啊,为何我什么也看不见,这是在哪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这声音幽幽渺渺宛若鬼魂呜咽呻yin,却是来自于刁小四的身体之中。
刁小四的身躯一下子变得冰冷僵硬起来,脊梁骨冒起丝丝寒气,不由自主叫道:“你妈,哪里出鬼了?”
可能任何人都没有他对这少女的声音来得熟稔,因为就在不久前,自己嗓子眼里发出的就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语音
姚荻的魂魄,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居然还藏着个不知是人是鬼是死是活的女人,刁小四的头皮一阵发炸,好心情统统抛飞到爪哇国。
他发现自己的这具身躯都快成客栈了,先前被李岱墨挤占过,现在轮到姚荻入住,唯一聊可自wei的是老男人换做了大美女,可总不能把这儿当成客房想住就住吧?
一时间,刁小四开始疯狂猜想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急忙忙施展内视之法,搜天罗地掘地三尺,想找出姚荻的魂魄究竟藏在什么犄角旮旯。
彭紫欣正沉浸在与刁小四久别重逢的欢喜幸福中,却忽然察觉他的身体发硬面色发青,不禁诧异道:“刁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正在看脸看秤看腰包。”打死刁小四也不能告诉彭紫欣,自己的身体里还住着个女人,急忙端着铜镜胡言乱语掩饰道。
“什么意思?”彭紫欣见刁小四说得郑重,忍不住追问道。
“笨啊,这就叫三省吾身——高否,富否,帅否?”刁小四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咬牙切齿地搜索身体里的每一处地方,想把姚荻挖出来。
可惜无可奈何,不管他如何搜寻却始终不得要领,偏偏姚荻的声音一直在耳畔若断若续阴魂不散地响起:“救救我,为什么我不能动了?我的手在哪里,我的脚……”
刁小四听得毛骨悚然,彭紫欣却不知情,被他逗得“噗嗤”娇笑。
正在这时猛听黄世尘阴森森地嘿笑道:“好小子,竟敢装神弄鬼哄骗我
话音未落,逸龙血河掌铺天盖地朝刁小四头顶压落。
彭紫欣惊道:“不要”也忘了自己禁制未解,奋不顾身挡在刁小四之前
千钧一发之际,刁小四头顶三气朝元六道轮回,一朵朵绚烂光花爆绽开来,美轮美奂姹紫嫣红,借助天命符神威一举冲破体内禁制,祭起仙城之王。
这座仙城之王经过方才一番云酾灵泉的洗炼升华,威力直追六转洞天,隆隆升腾声势浩荡,一团团云水灵气与神火精华交织映耀,千百条大道法则恢宏广大闪烁着无与伦比的道性光辉,在刁小四头顶撑开一片浩瀚天空。
“砰”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逸龙血河掌如赤云催城,狠狠压在仙城之王上。
一道道神火云柱冲天而起,仿似狂怒的风暴吹卷,将逸龙血河掌释放出的滔天狂澜轰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黄世尘猝不及防一声怒吼抽身收掌,仙城之王亦被可怖的掌力震得滴溜溜乱转,固若金汤的城墙上“喀拉喀拉”现出裂痕。
刁小四强压翻腾气血,抱住彭紫欣的小腰向后急退十数丈,重新稳住阵脚
彭紫欣难以置信地欢呼道:“刁大哥,你没事?”
刁小四勉强露出牙齿,原本想回她个潇洒笑容,可惜浑身仙脉骨骼巨疼难忍,一张脸龇牙咧嘴满是无可奈何。
黄世尘没料到刁小四不但不受禁制束缚,还能够释放洞天硬撼自己的逸龙血河掌,怒极反笑道:“小子,敢骗我我管你是谁,这下你死定了”
逸龙血河掌运足八成功力排山倒海压了过去,即使将彭紫欣一起轰杀盛怒之中亦在所不惜。
孰料刁小四携起彭紫欣左一闪右一晃,倏然之间居然凭空消失了踪影。
“轰”逸龙血河掌击在空处,厚重的掌力被充斥塔内的云灵仙气不断稀释消融,最终泥牛入海徒劳无功。
黄世尘凛然一惊,目光如电扫荡四周,大喝道:“小子,你给我出来”
他等了半晌未见刁小四回应,不由惊疑道:“莫非庞青原骗了我,这云灵神塔内还有法阵禁制?”可打量来打量去,却丝毫看不出塔中有任何的异状,更无奇门遁甲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看见高空中亮起了一簇金红色的光彩,紧忙开启寂无法眼凝神观瞧
就见一羽神乌身披霞彩光芒夺目,舒展开十数丈宽的双翼正在云海中展翅翱翔。
“后羿神弓,真的是后羿神弓”
黄世尘喜动颜色忘形长啸,立时将刁小四和彭紫欣扔到九霄云外去了,策动身形朝那羽金红色神乌加速追去。
近了,更近了黄世尘激动地探出手,大叫道:“是我的了”
神乌冷漠而傲气地瞥了他一眼,蓦地张开尖嘴,一道金红色的神箭掠过刺眼电芒,从它的口中激射而出。
“噗”神箭穿体而过,洞开黄世尘的胸膛,碧鳞真龙甲犹如败革草絮不能阻挡分毫。
他的身躯在空中晃了晃,啸声陡然黯哑,只呆呆地向神乌伸出手道:“后羿神弓……我——”
话语未绝目光熄灭,身躯如同一蓬碧沙遽然涣散了无痕迹。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亲眼看见从那只大鸟的口中激射出一支金红色的神箭,转瞬之间便射杀了曾经不可一世的黄世尘。
那可是七转散仙啊,呵气成云挥汗如雨,搬山倒海毁万邦于谈笑间。
一霎里,他对鸟儿肃然起敬起来,敬畏之情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只希望自己离它远点再远点。毕竟鸟是人类的朋友,珍爱生灵人人有责。
彭紫欣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抬手掩住自己的樱桃小口,强忍住惊呼的冲动。
幸好,那羽神乌在射杀黄世尘后并未向两人藏身的地方飞来,如同帝君巡视四海一般在空中盘桓数圈后徐徐消逝。
过了老半天刁小四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即使先前面对黄世尘逸龙血河掌的淫威,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恐惧与惊瑟。
不是小四爷胆儿小,而是那贼厮鸟太变态
龙苍黎那个老混蛋,居然撺掇自己去偷后羿神弓,那不是把老子扔出去当活靶子使么?
后羿神弓虽然强大,可看过黄世尘是怎么死的以后,刁小四贪婪之心尽消,立志做一个敬天畏地的好人。
“老爷子,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哈,谢谢。”他像是还魂了,扭头对坐在树下的一位老者道。
这是一座悬浮在幽穴中的小山丘,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老者,老者有一把很长的白色胡须,一直垂落到山丘下的云澜里。
他的眉心、右胸、左肋、背脊和右臂上,各插着一根触目惊心的黑色棘刺
这当然不是一般的棘刺,而是排名蚩尤八十一兄弟第三位的养幽极成名绝技——大阴幽极锥。
普通仙人被刺中一根就会身死道消万劫不复,而这老者身中五刺居然还元气不散,委实惊世骇俗匪夷所思。
但更厉害的是他小腹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源源不绝地往外喷吐碧幽幽的阴煞之气,再加上后脑勺上被人用锐器刺穿的一个小孔,脖颈上手指粗的血色刀口,令人不得不由衷感叹生命之伟大。
奇迹啊奇迹,刁小四自忖也不用那么费事,自己随便捱那么一下,立马就得重新踏上投胎转世之路。
“外公……”彭紫欣站在刁小四身旁,怔怔凝望老者,泪水夺眶而出。
让她伤心欲绝的不止是眼前老者的惨状,更因为终于意识到黄世尘所说的事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但这怎么可能?自己敬爱的父亲,怎么可能是阴谋杀害外公,篡取太一宗权柄的卑鄙小人?
她的心中纷乱不堪,各种各样的念头纷沓而来,一时间六神无主。
庞青原深深看了彭紫欣一眼,似已洞悉她的所思所想,却将视线转向刁小四道:“你知道我是谁?”
刁小四点点头,虽然面前的老者遍体鳞伤虚弱至极,但他依旧感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整座无边无际的云海苍穹,不知其多广,不测其多深,也许只在一念间便是白云苍狗海枯石烂。
换句话说,庞青原若想整治自己,压根不需要出手,只需心念微微波动,就可以把他送回姥姥家。
九转金仙与普通散仙之间的差距,绝对不是用数量就可以填补的。
当日彭衣尘能够暗算成功,极大的原因是预先布下千魂血祭大阵,又有碧无燮、浪剑心、血餮龙、养幽极、黄擎苍等忘野余孽高手联袂偷袭,血战终日方才惨胜庞青原。
饶是如此,庞青原仍然不死。
尤其,当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时,刁小四登时觉得自己脑海里所有的念头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了庞青原的眼皮底下,根本无处藏躲无所遁形。
“这么说,黄世尘没吹牛,他说的关于你和彭的事儿都是真的?”刁小四瞥了眼彭紫欣,小心翼翼地问道。
庞青原笑了起来,一瞬间刁小四几乎怀疑自己问错了话。
但他知道,自己并未问错,否则庞青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他的笑容徐徐隐没,语气平和不见喜怒唏嘘,却蕴藏着强大不可抗拒的自信与自傲。
“衣尘还是太蠢,真的以为没有了我,莫庐山便可以由他一手遮天?”
“外公”彭紫欣娇躯剧颤,跪倒在庞青原跟前,将螓首埋入他的腿上,肩膀轻轻抽搐发出无声啜泣。
她的世界在隆隆崩溃,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与光亮,仿佛只有面前这风烛残年的羸弱双膝才可以倚靠可以支撑。
蓦地,她的脑海里生出一团强烈的睡意,眼前幻动着一幅幅欢乐甜蜜的儿时景象,朦朦胧胧地酣睡过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眼角旁兀自含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庞青原轻轻爱抚彭紫欣的秀发,向刁小四道:“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刁小四暗自一凛,装糊涂道:“好啊,我最喜欢和人摆龙门阵。不晓得老爷子你是想指点江山聊聊天下大势呢,还是坐而论道说说诸子百家。”
庞青原注视他道:“谈一谈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硬撬开你的嘴巴。但为了紫欣,我希望还是不用为好。”
刁小四浑身泛起一股寒意,这长胡子老头儿果然不好惹。
光棍不吃眼前亏,他立马很没骨气地坦白道:“是老龙,他逼我于的”
生怕庞青原没听懂老龙是谁,以至于产生不必要的误杀错杀,急忙又补充道:“就是龙苍黎”
庞青原的表情殊无惊讶之色,说道:“很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么,放眼大荒能将你变身为姚荻而不露丝毫破绽的,唯有龙苍黎的合璧诀。”
刁小四晓得自己赌对了,庞青原肯定已经从彭紫欣的身上获取了她所有的记忆,自然清楚他假扮姚荻的事。
他义愤填膺道:“龙苍黎那老东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居然将老子变成个女人,我跟他没完”
庞青原显然不会轻易听信刁小四的话,淡淡道:“他要杀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刁小四颓然道:“可不是么,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也只好委曲求全卧薪尝胆。”
庞青原不置可否,问道:“你找到后羿神弓后,如何与龙苍黎联络?”
刁小四惊奇地睁大眼睛道:“我为什么要和他联系?”
庞青原眸光一闪道:“怎么,龙苍黎不是让你来盗取后羿神弓的么,还是你有意私吞?”
刁小四心想这两条老子但凡认下其中一条,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闹得好是无期徒刑,闹不好就直接就地正法了,反正这些活了成百上千乃至数以万计年月的老古董们都有厌世情怀,在他们眼里,死亡就是超脱,人命跟泡沫一样不值钱。
“不是,当然不是。龙苍黎又不是笨蛋,更不晓得您老人家十年前就出了事,他吃饱了才会派我来偷后羿神弓。再说,就凭晚辈这点儿三脚猫的本事,也只能跑跑腿打打杂。”
“实不相瞒,老龙怀疑太一宗暗中勾结忘野欲孽图谋不轨,因此命我潜入莫庐山打探监视。谁晓得和黄青岩发生误会,结果稀里糊涂就到了这儿。”
庞青原缓缓摇头道:“一派胡言,骗我有好下场么?”猛然抬起右掌穿越数丈空间罩准刁小四的头顶按落。
刁小四猜不透庞青原为何会突然翻脸,以他说谎从不打草稿的登峰造极火候,绝不应该只一句话就被人识破才对,难道对方是故意在诈唬试探自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就算自己出手硬抗,也是死路一条。
当下刁小四把心一横,一动不动地望着庞青原落下的手掌硬着头皮道:“壮志未酬誓不休,甘洒热血写春秋”
话音未落,他的体内骤然爆生出一团澎湃汹涌的仙元,顷刻间冲破头顶化作一条青色神龙与庞青原落下的神掌狭路相逢狠狠激撞
“砰”庞青原身躯一晃,右掌倏地收回。
青龙光影浮荡,化为一条人影缓缓飘落在刁小四的面前,望着庞青原微微一笑道:“果然瞒不过你。”
“老龙,你又是什么时候跑……进去的?”刁小四瞠目结舌,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还收留了第二个老男人的事实。
“就在你变女人的时候。”龙苍黎一甩手,“唿”的声音指尖光丸弹动,像水墨一般慢慢融开,一个与刁小四恢复真容前长得一模一样的娇美少妇出现在面前。
和彭紫欣如出一辙,少妇横身悬浮半空,昏迷不醒宛若一具玉雕的观音卧像。
刁小四的嘴巴再也合不拢,愤懑道:“你们神仙打架,于嘛拉我入伙?”
“因为你长得又高又帅,而且腰缠万贯。”龙苍黎回答说。
“不会吧”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没少腹黑老龙,刁小四的心里没来由地发虚。
“你们老友重逢肯定有说不尽的知心话,我是不是应该先回避?”
庞青原恍若未闻,如临大敌凝视龙苍黎道:“过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又想起我来?”
龙苍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回答道:“我不找你,并非懦弱,只是因为时候不到。”
庞青原挥手将彭紫欣送入秘境深处,冷冷道:“我一直躲着你,并非因为害怕。”
“但你终究还是来找我了,”庞青原缓缓起身道:“那便来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傻呆呆站在一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庞青原和龙苍黎居然早就认识,而且彼此间好像很熟悉又很不愉快的样子,莫非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他非常明智地一步步往后退去,一心祈求这两人权当自己是空气。
“等一等,”龙苍黎就似背后长了眼睛,“来,我先介绍你们两人认识。”
“外公您好!”刁小四抢先招呼道。
不管有没有用,套近乎攀亲戚总没错。
“外公再见!”
套完近乎后当然必须当机立断转身离开。
龙苍黎嘿然道:“回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刁小四已经身不由己地从数十丈外倒飞了回来。
“庞青原,这是他如今的身份,”龙苍黎徐徐道:“从前他还有一个名字,齐道圣!”
“齐道圣——”刁小四怔了怔,依旧是一头雾水道:“那和我有关系么?”
他的脑海遽然灵光一闪,失声道:“那明道宗的齐红苕和他什么关系……?”
“正是他的后裔。”龙苍黎一字字道:“当初补天宫有青白赤墨四大神王,他便是其中的墨麟王!”
刁小四快疯了,这信息量实在太大,早知如此就该效仿彭紫欣和姚荻变成睡美人。
“那他怎么又变成了太一宗的开山祖师庞青原?”
“兵解转世,”龙苍黎冷笑道:“难得你煞费苦心,想出这釜底抽薪的一招。”
“可惜还是瞒不过你。”庞青原颓然摇摇头,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这么做,不过是想避过忘野余孽的耳目而已。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彭衣尘这蠢材……真该死。”
龙苍黎唇角泛起一缕讥诮,说道:“当初你背叛宫主的时候,早该想到会有此报应。兵解转世固然能斩断因果重修来生,但天意冥冥人在网中,你又往哪里躲?”
“躲不了就不躲了,以后便无需再躲。”
庞青原笑了笑,仿佛抛开了什么,放下了什么,却又似拿起了什么,握紧了什么。
“苍黎兄,换你的真身来战。我虽是残败之躯,但你这道法身依旧不堪一击!”
龙苍黎好整以暇,说道:“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他指了指刁小四道:“我说过,要介绍他给你认识。”
庞青原的瞳孔收缩,如针芒般重新审视刁小四,“介绍他来和我认识,为什么?”
这年轻人的来历,竟然比龙苍黎向他寻仇更加重要,那意味着什么?
龙苍黎说道:“他叫刁小四,名字和人一样俗气。恰好,他母亲的名字也很俗气,叫做张丽华,曾经是人间星宗的上任宗主。后来,她重返虚无大荒,在补天宫中长睡不醒,直至这年轻人来到。”
庞青原的脸忽地变了颜色,沉默许久之后目光闪烁紧盯龙苍黎道:“你发誓。”
“我发誓,”龙苍黎举手指天,肃容道:“若有一字虚言,五雷轰顶万劫不复,纵使兵解渡厄也不能超脱!”
庞青原静静听完,倏然哈哈大笑道:“好极,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刁……少宫主,请你近前来。”
刁小四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道:“你别乱来,若是打我的主意,老龙……可是六亲不认的人。”
庞青原摇头道:“放心,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要……咦?”
他的话音顿住,眉宇之间涌现一抹怒容。
刁小四愕然问道:“怎么了?”
龙苍黎沉静道:“秘境遭人袭击突入,道圣正在催动仙念运转秘境法则阻截剿杀。”
哪里来的客人如此凶悍?刁小四心中大奇,不过敢跟庞青原叫板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短短须臾的工夫,庞青原眉宇间的怒色愈来愈浓,眸中杀意凛冽似是动了真火。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战况,但管中窥豹必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蓦然庞青原眉头一皱,从眼角流下两行黑金色的血丝,竟似出师不利。
“轰隆隆!”幽穴上方的云澜陡然炸响,云气翻滚跌宕凸显出一张非人非兽的邪异面容,宽过三丈长过七丈,从背底投射出妖艳的碧芒,气势霸道睥睨纵横,宛若魔君降临高踞于九天之上,俯瞰着下方亿兆生灵。
“庞青原,你居然还活着,着实令人惊喜。黄青岩、黄世尘两头蠢驴自以为得计,却做梦也想不到本尊是欲擒故纵。”
他的声音幽渺呜咽,在秘境之中久久回荡,震得人头晕目眩心里生烦。
“他是碧无燮?”刁小四很自觉地往龙苍黎的背后躲去,这时候必须果断找一棵能乘凉的大树护持保险。
“这是他以巫门神通幻化成的虚影,真身还在云灵神塔外。”
龙苍黎神色淡定,顿了顿道:“不过,看这势头也快到了。”
“咦?龙苍黎……龙苍黎你竟然也在这里!”
碧无燮猛然尖声长啸起来,啸音里蕴含着难以用言语形容刻画的怨毒与愤恨,更有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忌惮。
“不对,这不是你的本尊,而是一道法身——哈哈,好得很!龙苍黎,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如今先斩杀了这道法身,以稍解本尊心头之恨!”
刁小四的心头直发颤,吞了口唾沫道:“老龙,你的真身又什么时候来?”
龙苍黎若无其事道:“你有见过杀鸡用牛刀的么?”
“龙苍黎,你这阴险小人!”碧无燮的虚影如海潮般剧烈翻滚,面目狰狞尖声叫道:“忘野一战你利用阴谋诡计杀死我三位兄弟,我发誓过,必报此仇!”
龙苍黎若无其事地问庞青原道:“这家伙嗡嗡鼓噪着实讨厌,可要我替你打发了他?”
好像碧无燮骂的不是他,自己出手不过是帮庞青原的忙而已。
“哼!”庞青原双目遽张,两束无形神光射定高空之上的碧无燮虚影。
“砰砰砰!”碧无燮的面容之上应声炸开数十团玄光,如同火山喷发光焰腾腾,顷刻间轰得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但他这样微一分神,难免顾此失彼,在另一方战场上碧无燮的真身趁机狂突,成功闯入云灵神塔中。
云灵神塔里顿时响起了他尖锐刺耳的笑声道:“庞青原,我来了!”
庞青原收回仙念停止隔空争斗,盘腿坐在树下讥嘲道:“你就这么着急赶来送死?”
“唿——”幽穴上空的云海乍分,焕发出一团绿莹莹的光晕,影影绰绰像是一座山峦。碧无燮长发飞扬舞若怒龙,右手仗持一根墨绿色的九曲碧落杖,瘦小的身形卷裹在大披风中,神态狂傲伫立于山峦之巅。
他居高临下凝目打量,再次确认龙苍黎仅是道法身,心头不由大定,笑声不绝道:“庞青原,你心虚了对不对?太妙了,没想到我放出的长线居然钓到了一条大鱼!”他的目光一扫龙苍黎,又笑道:“不,应该是两条大鱼!”
刁小四左瞧瞧右看看,一个是残废,一个是假货,估计两人合力也玩不过头顶上的那个绿毛疯子。
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绿毛疯子杀得性起自己的小命堪忧。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碧无燮其实并不轻松,脚下那座像绿帽子似的山峦多半便是他开启的本命洞天,毕竟庞青原再是废柴亦是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
“来,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庞青原振衣而起一拳击出。
“轰!”他的拳头超越了时空禁锢,仿佛凝聚着整座莫庐山的本源力量,催发一条条至阴至柔的大道法则直捣碧无燮。
如果此刻站在碧无燮所处的位置上,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轰过来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集莫庐山云灵元气与无上法则之大成的极致之道!
“咿呀——”碧无燮一记尖叫,表面听来只觉得嘈杂,实际上是将一段古老晦涩的巫咒熔炼浓缩,在瞬间爆发出来。
他身上的披风宛若蝙蝠双翼般铺展鼓荡开来,在空中泛起千万道绿幽幽的诡秘巫符,竟硬生生抵住了磅礴涌来的大道之拳。
“砰!”庞青原的拳头击中披风,立刻被后者层层叠叠包裹锁死。
“束灵披风!”庞青原神情波澜不惊,拳力浩荡喷发几无间歇猛压过去。
“轰隆隆、轰隆隆!”秘境之中惊云迸流幽风爆棚,以碧无燮脚下的绿山为中心炸开无数团虚空黑洞,一条条大道法则与巫灵符纹扭曲碎裂,浓郁的离乱光流肆虐乱蹿犹如惊弓之鸟。
刁小四感到脚下的小山丘仿如怒海中的一叶小舢板,在猛烈地颠簸摇晃,随时都可能被一个惊涛拍扁倾覆,四分五裂。
他完全依靠龙苍黎的护持才没有被恐怖的幽风流光伤到,否则随便一条残碎的大道法则抑或巫灵符纹砸过来,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大荒绝顶仙人的巅峰之战,假如这里不是秘境,而是人间的某个场所,弹指间方圆数千里甚至上万里都会天崩地裂化为一片焦土。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烛龙巡天那可怕一战的场景里,只求刚刚摸到点儿边的好运气千万不要那么快就溜走。
而他目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收敛仙识并封闭所有的感官,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受到余波冲击。饶是如此,身外的战况依然如同蛮不讲理的强盗一样,蛮横地冲进灵海,暴虐地绞杀着他的仙心与神智。原来,坐山观虎斗也是个高风险的活儿,说不定还得玩命。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庞青原的身体像瓷器般开裂,却没有仙血流出。
十年前所受的重创对他影响极大,以至于与碧无燮之间的强弱之势彻底逆转。
这一点刁小四自然看出来了,但没有用——十个他冲上去也是白搭。
他冲着隔岸观火的龙苍黎恼怒道:“看够了没,就算你是根鸡毛也能凑成掸子吧”
龙苍黎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
刁小四怔了怔,愕然发觉幽空中的“水云一线天”不是一座,而是两座
这两座洞天一正一逆一虚一实完美无瑕而又天衣无缝地叠加融合,浑若一体使得任何人都难以看出端倪。
原来悄无声息之中,龙苍黎已运转万法之祖再造出一座“水云一线天”,将庞青原本命洞天的威力霍然加倍提升。
但这样仍然不够,庞青原依旧处于劣势,而且照此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失守。
刁小四顿时没了指望,咬牙切齿道:“格老子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坑爹的
他把心一横,便打算全力施动禁忌之法,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就只剩举手投降一条路了。
龙苍黎镇定自若地看了刁小四一眼,说道:“别急,还不到你拼命的时候
“什么意思?”刁小四眼睛一亮,精神大振道:“莫非你还有杀手锏?”
龙苍黎避而不答,轻声道:“她来了。”
“谁来了?”刁小四大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极远处渐渐亮起了一簇金红色的光华,竟是那羽神乌去而复返。
然而这一次,它的背上骑坐着一个人,一位风华绝代的宫装少女。
“老妈?”刁小四睁圆了眼睛,兴奋得破口大骂道:“你个哈巴为啥不早说?”
龙苍黎没搭理他,猛然扬手捏做法印向幽空里按去。
顿时,两大洞天的外围幽空仿似涟漪般荡漾起来,将所有的空间彻底锁死
刁小四晓得自己没事儿了,脑瓜立刻变得灵活无比,一转念便猜到龙苍黎此举是在封锁碧无燮遁逃的线路,看来这绿毛疯子今天是要被彻底摁灭在云灵神塔的秘境之中了。
碧无燮立生感应,探知到有人竟驾驭神乌躲避过自己的仙识侦测,直飞而来。
他大吃一惊,要知道那羽神乌是后羿神弓的器灵所化,即便自己全力以赴也未必有把握将它降服,是谁居然能有如此神通?
待他感知到来人的形容,登时心中惊骇欲绝,失声叫道:“天后”
九幽之地曾经的传奇,虚无大荒曾经的天后,在三千年前以通天古卷遁去,原以为从此消逝,不曾想今又归来
如果问碧无燮在这世上最怕的人是谁,他一定会说是蚩尤;但如果问他最恨的人是谁,那肯定是补天宫宫主
当初蚩尤八十一兄弟中成功遁入九幽之地的不下半数,结果被补天宫主连年征伐,最终只剩下二十余人龟缩忘野苟延残喘,不得不和联手叛乱的各大势力首脑人物签订城下之盟,指天立誓天可老地可荒,绝不踏出忘野半步。
尽管如此,忘野的终极决战中蚩尤八十一兄弟依然伤亡惨重,能够撑到今天的不过十数人而已。
他们自知反攻倒算力有不逮,只能卧薪尝胆在暗中积蓄力量,并不断收买挑拨九幽之地的各大势力,太一宗便是其中之一。
天晓得,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补天宫主居然重新现身
“宫主”庞青原亦是心神巨震,在龙苍黎发毒誓的那会儿,他既已相信宫主终究回归。可仍然远不及此刻亲眼目睹她三千年后归来时心头所产生的震撼。
当看见补天宫主座下的那羽神乌后,庞青原就知道碧无燮死定了,于是他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动反攻,要将对方牢牢钉死在这里。
“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碧无燮疯狂地嘶吼,却掩饰不住从内心中流露出来的敬畏与惊惶。
——到底是老妈啊,随便出来遛个鸟,就能将凶威赫赫的碧无燮吓个半死
刁小四精神抖擞,叫道:“碧无燮,投降吧咱们补天宫优待俘虏——”
“优待俘虏?我呸”一想到补天宫主杀伐决断鞭尸三百的景象,连碧无燮这样的疯子都禁不住胆战心寒。
他是疯子,但他不是白痴。
现在他已经不想报仇,更没了抢夺后羿神弓的心思,只希望有多远逃多远,最好从没想过放长线钓大鱼这样的损招,这辈子更从没来过莫庐山。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庞青原与龙苍黎如有默契同时发动猛烈反攻,将碧无燮重重围困,封死了他所有逃遁的可能路线。
碧无燮犹如一头深陷在泥沼中的困兽,纵有万钧神力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沉
眨眼的工夫,补天宫主驾驭神乌倏然飞凌上空,一双幽潭般深邃晨星般明亮的黑眸漫不经心扫了眼下方战况,什么也没说,却懒洋洋地抬起纤纤玉指轻掩檀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真没意思,折腾了半天只捞到一只小虾米。罢了,聊胜于无,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龙苍黎和庞青原对视一眼,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立刻默不作声地收起洞天。
碧无燮缓缓收敛巫山云雨护持周身,如临大敌盯视着补天宫主,恨恨道:“相信我,你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另有原因。”补天宫主皱了皱娇俏的琼鼻,神情颇为不满道:“咦,你怎么还傻乎乎地站着不动,为什么还不逃?”
庞青原的嘴唇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补天宫主吓人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转过头,她又和颜悦色地对碧无燮说道:“你快逃啦,我保证他们两个不会出手阻拦。”
碧无燮愣了愣,心底里油然升起了一丝希望道:“你真要放我走?”
补天宫主不耐烦道:“少啰嗦,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吧。”
碧无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禁不住大喜过望道:“你不后悔?”
忽然,他注意到龙苍黎和庞青原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反对之色,反而朝自己流露出同情的眼神,心下又是一怔,隐隐约约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妙。
“快点,快点,我等着射箭呢”补天宫主扬手一招,座下的神乌遽然飞起化作一柄金红色的长弓,被她玛瑙般通透温润的纤指盈盈一握。
“很久没玩过弓了,也不知道准头还在不在?”
碧无燮瞠目结舌道:“你、你不是已经答应放我走了么?”
“是啊,但我没答应不杀你呀。”补天宫主望着碧无燮很认真地说:“你最好跑得快些,动动脑子稍微增加点儿难度,否则太没意思。”
这一下,听呆的何止是碧无燮,还有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刁小四。
这是他第三次见着老妈。
第一次是在龙空山幽渊之底误打误撞碰上老妈,但那回的经历显然不怎么愉快,至少对刁小四来讲是如此。
第二次是老龙主动找上门,作为谈判条件带他前往补天宫,又见了一次老妈。
今天是第三次,依然别开生面惊喜连连,更没想到老妈居然这么有才。
“你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碧无燮彻底醒悟过来,补天宫主压根没有让他活着离开的打算,“你居然胆敢把我当作一只该死的臭老鼠”
他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野猫,暴跳如雷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畏惧。
“我、我偏不逃……我气死你”
补天宫主娇艳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柔声问道:“你果真不逃了?”
“不逃,我就不逃了。”碧无燮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就站在这儿让你射就算被你一箭射死,旁人也会说补天宫主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不过如此
他自以为得计,笑得愈发得意愈发大声,却惊讶地发现龙苍黎和庞青原都把头别了过去,似乎不愿再朝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这可有点儿麻烦。”补天宫主蹙了蹙月牙般的娥眉,一副甚是犯难的模样道:“我好久不砸核桃了。”
“砸核桃?”碧无燮猛然想到了什么,登时面色大变道:“你……”
可惜他已经没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补天宫主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柄黑黝黝的打铁锤。
“呜——”打铁锤迎风舞动暴涨数十倍,宛若一座黑压压的冥岳落了下来,狠狠砸中“巫山云雨”。
“喀剌剌……”如同两座大山碰撞在了一起,从打铁锤上迸射出千万道黑色的光束,水银泻地一样撕裂云雨劈开绿山,只一下重击便将碧无燮的本命洞天打得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砰、砰、砰”补天宫主单臂举锤,就像砸核桃一样不停地砸落在巫山云雨之上。
碧无燮“咿呀、咿呀”尖叫不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本命洞天在打铁锤粗暴轰击下好似核桃的硬壳般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老妈威武”刁小四刚刚亲眼见识过碧无燮巫山云雨的厉害,转瞬间便又看到有人只用一柄打铁锤就将它砸得稀巴烂。
难怪当年老妈能统御大荒,被九幽之地奉若神明尊为天后,这身本事真不是盖的。
往后跟着她混,吃香的喝辣的,像只大螃蟹一样横着走也没人敢管。
好日子,终于来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喀剌剌”只用了四锤,巫山**便彻底碎裂一溃千里。
气机牵引之下,碧无燮七窍流血神容可怖,浑身裂开一道道指头粗的口子,往外喷着浓郁的元气。
“我诅咒你”他气急败坏嘶声怒吼,唇间吐出一串稀奇古怪的音符。
“宫主小心,他在施展巫咒”庞青原出声提醒,毕竟补天宫主离开了三千年,如今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大家都没底。万一稍不留神被碧无燮的妖异巫咒暗算,那就得不偿失了。
“诅咒有用,要杀手于嘛?”补天宫主仍然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角,对自己没能在三锤之内砸碎核桃硬壳很是不爽。
于是第五锤砸落的时候,她又加了点力气,外带好心附赠若于道法。
碧无燮居然还是岿然不动,不给补天宫主用后羿神弓射杀自己的机会。
他强压伤势催发神功双手横端九曲碧落杖向上招架,仍不忘同时丢出一串巫咒。
令人诧异的是,他所发出的巫咒如同泥牛入海,没能给对手造成分毫伤害。所有的诅咒之力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略作盘桓后又反卷回来
这下热闹了,耳听得“砰砰啪啪、稀里哗啦”各种乱七八糟的音响不绝于耳,本已是狼狈不堪的碧无燮被雷劈、被火烤、被冰封、被虫咬,上吐下泻两眼翻白,鬼哭狼嚎屁滚尿流,忽而变成一只蛤蟆,忽而变成一头当康,所有的诅咒全都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打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九曲碧落杖砸得似蚯蚓丨般弯曲脱手飞出
碧无燮双臂“咔吧”爆响一个趔趄往后摔飞,嘴里惊骇叫道:“回光宝法,你什么时候修成了回光宝法?”
明明他的心中充满惊恐之情,却因为受到巫咒的缠束,悲悲戚戚痛断肝肠,好似一个小女人在嘤嘤哭泣,那景象说不出的怪异恐怖。
“睡觉的时候新学的。”补天宫主抄起打铁锤毫不客气地往碧无燮脑袋上砸去,“没意思,翻来覆去总是老一套,你们就不懂得来点新花样么?”
“铿”打铁锤砸落在碧无燮架起的双臂上,发出一记金石鸣响。
碧无燮双臂爆碎痛苦狂吼,也就是他,换做别人早已被自己发出的巫咒活活弄死。
可补天宫主依然不打算放过他,打铁锤回风舞柳又是一记重砸。
这回碧无燮连最后一丝抵抗的气力与意志都土崩瓦解了,被打铁锤硬生生敲中胸口,轰出一个大窟窿。
偏偏他的碧巫之体强悍至极,如此一记雷霆重击仍然不死。
补天宫主素手轻摇“砰砰砰”又是三锤,可怜碧无燮全身上下再无一块完好的地方,凄厉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补天宫主握住打铁锤,看着碧无燮轻声细语地问道:“现在你可以逃了么
碧无燮整个人差不多变成了一滩烂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我、我…
“逃不了啦?”补天宫主笑吟吟道:“没关系,我帮你。”
“呜——”打铁锤横扫而至,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碧无燮抽飞出去。
碧无燮身不由己快逾闪电地飞射向幽空深处,转瞬间已在数百丈外。
补天宫主笑吟吟地抛开打铁锤,右手握弓左手引弦,弓身中间宛若鸟嘴般向前凸起的地方骤然亮起一束金红色的光芒,迅速凝铸成一支神箭。
等碧无燮的身形即将抛飞到最高点的一刹那,补天宫主松开了弓弦。
“咻”神箭离弦激射,四周的幽空匪夷所思地收缩,那是充盈的元气近乎被箭矢抽空的迹象反映。
刁小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楚神箭射出的轨迹。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的目光明明能够清晰地瞧见神箭在飞行,却始终无法触摸到它的气机。
霍然,他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所见的只是神箭划过幽空时所遗留的残影,真正的箭在射出的一霎已从碧无燮的身躯洞穿而过。
“啊——”碧无燮的惨叫声这时候才遥遥传来,身体爆碎化为一蓬碧色血雨。
“我的妈呀”刁小四慢慢缓过神,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一箭谈不上石破天惊,更没有丝毫的华丽色彩,只是简简单单直截了当地一箭射出。
但是刁小四知道,它已超逾了自己所认知的大道巅峰,升华为道上之道无道之道。
但碧无燮早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毫无招架之功,再以这样一箭射死他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奢侈浪费,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让射手满足一回。
这种显而易见充满恶趣的满足感,但愿永远别落到自己的头上,不然今后小四爷还谈何追求谈何幸福人生?
一念至此,刁小四情不自禁又是一声惊呼道:“我的妈呀——”
不经意间,他蓦地发现老妈眉目含笑正十分温柔地瞅着自己。
不晓得为什么,刁小四立刻感到浑身生寒,隐隐觉得有大祸要临头。
“叫啊,继续叫——我喜欢听你叫妈妈,免得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
补天宫主声音温柔如水,仿佛充满了母性光辉的爱怜,可惜,刁小四此刻的感觉却是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靠拢贴紧龙苍黎,脑海里突然响起龙苍黎的声音道:“也许你是真的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你,你和宫主上回见面时一共说了九句话,其中六句都是有关约法三章的。”
“约法三章?”刁小四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想起来了,好像第一条就是不准叫妈。
可是……老子刚才明明只是在抒发感情,并不是真的喊她妈啊?她喜欢自作多情,怎么能赖到我的头上?
刁小四欲哭无泪,想到方才碧无燮的惨状,连死的心都有了。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突然翻身抱住龙苍黎,大力拍打背心叫道:“我的妈呀,吓死老子了”
“呜——”一团雷光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灌进刁小四的体内。
下一霎,就听到他身体里“砰砰啪啪”一连串闷响,犹如谁家过年在放爆竹。
再看刁小四浑身抽搐手舞足蹈,全身焦黑毛发根根竖起像是炸开的刺猬,耳朵鼻子往外汩汩冒烟,舌头也从嘴巴里吐了出来,老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约法三章第二条,不准在她面前提起与亲,有关的字眼。”
龙苍黎毫无怜悯之情地望着刚刚被天打雷劈过的刁小四,解释他挨揍的理由。
刁小四翻了翻白眼,半死不活地仰脸看向正在爱不释手地把玩后羿神弓的老妈,哀嚎道:“娘希匹,她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轰”又一团雷光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这回刁小四直接被轰趴在地。
他的脸埋在土里,体内砰砰啪啪大放爆竹,疼得七窍冒烟魂不附身,兀自听到龙苍黎在不识趣地宣告自己挨揍的理由道:“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准提及任何有关浪亲,的字眼。”
“你——”刁小四气得险些吐血,幸亏他反应机敏,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妈”字给吞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上次龙苍黎带自己去见补天宫主,为何只让说了九句话就硬给拽出来了,原来是不想破坏老妈在儿子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啊。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奇葩的老妈嘛?刁小四不禁热泪盈眶,都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一般,更何况老子还是她儿子呢,刚开口就往死里整……
懂了,原来这就是春雷滚滚啊
一直以来,刁小四的心底都偷偷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老爹老妈的模样,憧憬和他们见面时的情景,甚至觉得哪怕老爹是个赌棍,老妈是个老鸨都没关系,只要一家团圆。
然而无论他如何发挥惊人的想象力,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有这样一位品级高趣味异常的老妈。
这时候隐约就听补天宫主说道:“龙苍黎,后面的事你留下来处理,我先走。”
“等等”刁小四突然从土坑里抬起头大叫道。
几乎不分先后,始终闷声不响的庞青原也突然叫道:“宫主”
补天宫主蹙眉道:“什么事?”
庞青原神容萎顿,方才一战令他的旧伤复发雪上加霜,肌肤泛起一层妖异的碧色,若非是九转金仙的修为,早已灰飞烟灭。
他运转神功强行封住体内伤势,手拄古意苍极剑向补天宫主跪拜道:“请宫主发落”
补天宫主怫然不悦道:“你烦不烦,多大点儿事,不会自己解决?”
庞青原身躯微微一震,神色平静地颔首道:“多谢宫主成全”说罢举起古意苍极剑毅然反手向自己的胸膛插落。
“砰”一道雷光砸下,将庞青原手中的古意苍极剑轰飞。
补天宫主二话不说,挥手洒下一蓬青色的灵露,点点滴滴飘落在庞青原的身上。
庞青原的身躯顿时“嗤嗤”冒起青烟,各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愈合,那些腐坏的肌肤血肉,仙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在灵露的滋润之下重新焕发无限生机,效用竟远超过了云酾灵泉。
“十万年钟灵青石乳?”庞青原难以置信地望着补天宫主,声音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道:“折煞老奴”
补天宫主将庞青原丢在一边不再搭理他,转脸向刁小四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快说,我很忙。”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你妈,那可是十万年的钟灵青石乳啊就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么?
哪怕给儿子一滴也好吧,保管那些九幽之地的上仙、金仙们争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结果整整十几滴的钟灵青石乳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庞青原,好似忘了当初就是他率先退出忘野战场,将老妈和龙苍黎等人限于孤立无援的绝境。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嗯?”补天宫主怔了怔,但很快她就懂了刁小四所说的“回家”的意思
不是她在虚无大荒的家,而是在人间的另一个家。
如今的她业已全面苏醒,每一世的记忆都似一部书、一个梦深植于心灵深处,清晰而又模糊,熟悉而又遥远,就像一幅幅泛黄的画卷,尽管沧海桑田历经万千,画上人物却依旧恍然如昨。
但她仍旧不能接受自己在上一世竟然生下一个儿子这样的事实。
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活在三千年前,期间不过是做了个很无聊很漫长的梦而已。
那个梦里有烟雨江南,有大漠沙如雪,有秋风秋愁秋煞人,有黄河之水天上来
那是人间,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个客栈,一个散心之所。
她稍稍失神须臾,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似一觉睡醒突然有个二十多岁的家伙跑过来口口声声管你叫妈,偏偏还有人告诉你这都是真的。
所以她很不想见到刁小四,很不喜欢回忆起人世间的种种,更没兴趣重新回到那个总是一次次轮回的鬼地方去。
即使那里有许多因果未了,许多恩怨未清,但那又如何?
她是属于虚无大荒的,甚至不惜为之血战险死还生。
她绷紧玉容试图用凶狠的眼神吓退刁小四,可惜这小子似乎天生是个榆木脑袋死心眼,情商低下——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这小子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他的表情十分恭敬,甚至还含着那么一丝敬畏与慕孺之情,但看在补天宫主的眼里,觉得这小子就是欠揍。
“你随时可以回去的,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了?”她冷冷地说道,很古怪自己不晓得为何一看到刁小四就控制不住地来火。
“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刁小四诚挚的表情让补天宫主捏了半宿的那团雷光愣是砸不出手。
“我有答应过跟你走么?”不等刁小四回答,她抢着说道:“没答应过是吧?很好,那你可以闭嘴了。”
刁小四呆了呆,他设想过各种情况,唯独没预料到老妈居然一口回绝自己重回人间的建议。这似乎不合乎常理——虚无大荒,单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人间比起来,简直是山洞之于皇宫。
放着皇后娘娘不于,非要当山顶洞人,这是什么逻辑,老妈的思维……正常吗?
他拧着眉头,慢慢意识到其中的症结所在——对老妈而言,九幽之地才是她的地盘,好不容易回来了,凭什么要她离开?
想到这里刁小四心一沉,发现自己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烦。
他悄悄转眼往庞青原和龙苍黎瞅去,却见这两个老家伙正在专心致志地运功疗伤,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仙人板板的求人不如求己,是时候亮出杀手锏了。
“我从出生起就成了孤儿,唯一的梦想就是能找到自己的爹和妈,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后来我长大了,终于明白自己的老妈已不在人世的事实。为了能够见到你,我玩命地修炼,终于打通洪荒九井,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置生死于不顾跑来虚无大荒,只想接你回家……”
他泪流满面道:“我知道,自我生下来你就没抱过我,现在更是不待见我。和老龙、老庞他们比起来,我不过是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就算有一天飞上了枝头,也会成为猎人的目标——”
他一面哭诉一面偷眼去看老妈的脸色,竟发现她眉头紧皱目光凶狠满脸都是不耐烦。
死便死吧,豁出去,拼了
刁小四呜呜哽咽道:“我从没想过称王称霸成仙成佛,只想有个家,一个温暖的地方,不需要太大,这个要求算不算高?”
他起初还有做戏的成分,可愈说心里愈酸,到最后竟是触动心弦真情流露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在人间,我有老婆……好几个,还有个没见面的儿子,可我为什么要丢下她们跑来这鬼地方玩命?你可以不拿我当儿子,反正老子天生地养也无所谓。可我不能不把你当妈……”
“不许再……哭什么哭?”补天宫主恼火了,蓦然提高嗓门高喝道:“不、许、哭”
“要不……您陪我回去转一圈?”刁小四立即止住哭声道。
补天宫主忽然别过脸去问道:“龙苍黎,当年的叛徒都有谁还活着?”
龙苍黎立刻睁开眼恭恭敬敬回答道:“四大神王中的凤云舞、虎方遒,九大幽侯中的寂幽侯、孤幽侯、灵幽侯、灏幽侯,黄道门的门主方峥嵘,渊海霸主林瘦马,大光明宗宗主赫经纶……”
他一一点出姓名显然早有计较,对昔日的仇人做了非常详尽的了解,而太一宗不过是复仇的第一站罢了。
补天宫主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够了,太多了我也懒得记。”
龙苍黎道:“针对他们每个人,我都拟定了三套以上不同的方案……”
“不用,什么方案都不用。等我再睡醒一觉,就直接去挨家挨户地收拾他们。”
龙苍黎早已习惯补天宫主简约方便的行事作风,笑了笑没吭声。
补天宫主又转向刁小四道:“你都听见了,我没空。”
刁小四怒了,不是因为这三个字,而是因为从这三个字之后透出的态度。
他刚要说话,补天宫主已经接下去道:“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在这儿多玩几天,然后我派人送你去见石成,让他带你回返人间。”
似乎是害怕刁小四再来一次哭诉,不容他开口扬手抛出后羿神弓化为神乌,骑坐鸟背倏然飞远。
刁小四目瞪口呆,望着那道俏丽的身影迅速隐没,心里头大大地窝火。
龙苍黎见刁小四面色发青,轻咳道:“有些事,原本就该看淡看破。你也不必太难过,等你活过成千上万年,这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
“你——妈——的——”刁小四红着眼瞪视龙苍黎道:“活得久就了不起么?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懂什么是快乐吗?再说了,你哪里看出来我在难过?老子现在开心得很,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啦,哈哈、哈哈……”
他咧开嘴大笑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匹饥肠辘辘的饿狼,不管逮着谁都会扑上去连皮带肉咬下一口来。
龙苍黎摇摇头道:“你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话音落下,刁小四一阵倦意上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昏沉沉地倒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甜,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直到七天后方才醒来
他觉察到自己已经被换了个地方,四周非常幽静,头顶上悬浮着三颗青色的宝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充盈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丝丝缕缕照耀在身上如秋水般清凉。
他躺在一座流光溢彩的仙榻之上,左顾右盼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心中有些诧异。
很快,刁小四有了更加令人惊奇的发现——他的体内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近千道或浅或深或明或暗的麒麟仙纹
发财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是哪个家伙良心发现免费大派送
刁小四一头雾水地坐起身,思来想去渐渐有了眉目。
如此慷慨的馈赠,自然让他的修为水涨船高又狠狠地精进了一大截,差点被保送进日月同戚之境。
他的灵海之中影影绰绰有阴阳两股仙韵生成,如烟如缕捉摸不定,意念微动间倏地掠出百里,而且远远没有达到扩张的极限。
然而刁小四却笑不出来,庞青原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心虚,想拍老妈马屁所以出手豪阔,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却是谁也给不了。
忽然一阵幽风吹起窗帘,楼阁外树影婆娑莎莎微微响不闻人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个人。
刁小四出神地坐在仙榻上,有些垂头丧气,有些意兴阑珊,甚至没有发觉龙苍黎进到屋中。
或者,他注意到了,却又权当不知。
“有个消息,可能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太一宗宗主换人了。”
龙苍黎负手站在仙榻前:“彭衣尘自裁,临死前将太一宗宗主之位交由彭紫欣接掌。”
“紫欣接掌太一宗?”刁小四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眼前,想想连彭衣尘这种没心没肺敢对老丈人下黑手的家伙都不忘安排照顾自己的女儿,他不禁愈发郁闷起来,老妈怎么偏就嫌弃自己呢?
“外界对此并不知情,只当彭衣尘是修炼不当走火入魔而亡。”
“如此,事情的影响可以限制在最小的范畴内。”
刁小四又在走神了,一时间无法将那个遇事六神无主只会拉着自己撒娇恳求的美丽少女,和独尊一方的太一宗宗主联系到一起。
“小四,你在听我说么?”
刁小四没有吭声,突然跳下仙榻赤着脚往门外走去。
龙苍黎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低低嘿了声道:“何必赌气?”
“不管就不管——老子现在就回家去,以后再不来了”
刁小四一把拉开虚掩的门,望着屋外却怔住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第二天刁小四陪着彭紫欣游遍了莫庐山大小三十六峰七十二谷。
彭紫欣偕着他为彭衣尘扫墓祭拜,顺道也探望了结庐守墓的庞婉慈。
念及一代宗师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自裁而亡的下场,刁小四禁不住生出诺多感慨。
不管怎么样,彭衣尘也算是个人物,纵使在身后也还有人记他念他拜他守他。
不晓得有朝一日老子玩完了,又有谁会自己守墓祭奠?
婉儿是一定会的,妃儿应该也会,至于紫苏和小雅,那就不一定了……
无论如何,似乎自己比起彭衣尘来还是幸福得多。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么晦气的事?娘希匹,自从跳井进了大荒,这日子就过得乱七八糟的,一堆窝心事。
他一时兴起,掣出昆吾神刀在山峰的岩壁上写下“小四紫欣”四个大字,旁边再画上一颗大大的爱心。字虽然写得不怎么样,却胜在个头大。回过头来,正好望见彭紫欣唇角边甜蜜的微笑和眼角若隐若现的泪光。
到了第三天,两人借由太一宗的传输法阵离开莫庐山,前往太无仙城。
东方启明和羽漂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在城中等着刁小四。
不过刁小四并未急着与他们汇合,而是跟在彭紫欣的身后走街串巷,寻找铭刻一路的美景与惊喜。
刁小四带着彭紫欣去到了他住过的那家景福客栈,又陪她去上回打架放火的酒楼品尝了绝幽域的各种美食。
时间过得飞快,不经意里三天的光阴已到了尾声。
彭紫欣的笑容越来越淡,眼圈越来越红,蜷缩在刁小四掌中的手也越来越凉。
刁小四的心里长满了草,甚至觉得当初答应彭紫欣陪她三天,再抛下她回到人间的决定太冲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残忍。
然而他怎能不答应,又怎能不走——人间才是他的家。
当东方启明和羽漂像两尊门神一般出现在两人身后的时候,刁小四的脸终于黑了,和彭紫欣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东方启明是来接刁小四去见程神棍和雅兰黛的,至于羽漂,则纯粹属于自告奋勇打酱油。
彭紫欣看了眼东方启明和羽漂,低声道:“我送你。”
刁小四只能点头,心里像压着块千斤巨石,一步步跟在彭紫欣的身后。
东方启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递上一坛酒。
“走吧,小楚也想见你一面。他在深雪仙城等你。”东方启明悄声说。
刁小四魂不守舍道:“他还好吧?”
“六天前,他趁着太一宗举丧之际潜入戒律殿刺死了黄青岩。”东方启明一笑。
刁小四凛然一惊,但旋即恍然大悟。
既然有庞青原在,楚惟离的一举一动根本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显然,老庞已经默认了楚惟离的刺杀行动,只是他本人并不知情而已。
恍恍惚惚地,他随众人来到了传输法阵前,刘航已在那里等着。
东方启明和羽漂率先踏进传输法阵,将最后一点时间留给刁小四。
刁小四定定站住,向彭紫欣笑笑道:“我走啦,你要多保重。”
彭紫欣点点头,努力噙住泪水不让它在最后一刻脱缰狂奔冲毁堤坝。
相聚终会有别离,而别离却未必再能重逢。
刁小四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珠泪,轻轻微笑道:“想哭就哭,于嘛憋得这样辛苦,矫情。”
“你才矫情呢”彭紫欣重重地在他胸口锤了一记。
刁小四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说道:“我说过,临走前要送你一样礼物,还记得吗?”
彭紫欣抬起泪眼,两行清泪顺着面颊不停地滑落而下,朦朦胧胧迷迷离离中凝视刁小四。
慢慢地,刁小四唇角逸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发誓,我还会回来的。”
彭紫欣娇躯巨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刁小四。
刁小四在她颤栗的樱唇上轻轻一吻,道:“给你一个承诺,我只要你相信我。”
蓦然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拥住,然后再不等彭紫欣的回答,转过身昂首阔步走进传输法阵,仰起脸口中发出一声大吼:“走”
彭紫欣捂着嘴将哭声死死压在喉咙间,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河流奔涌而出,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在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刁小四最后的话——
“给你一个承诺,我只要你相信我”
他还会回来的,可他真的会回来么,为自己?
彭紫欣泪眼婆娑,眼前忽然亮起了一团绚烂的光彩,那是传输法阵在启动
“我等你”她突然使尽全部的力气,向着传输法阵里呼喊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相期邈云汉,待到重逢时。
婆娑泪光里,她隐隐约约看见刁小四站在传输法阵中向自己招手微笑告别
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倒在刘航的怀里。
传输法阵发出的光芒愈来愈亮,渐渐地淹没了刁小四的身影。
她再也看不见他,却在心底里永远刻下那个微笑与承诺。
他也已经看不见她,却知道自己一定会信守这份承诺
“轰”光华冲霄,一阵斗转星移间万里飞渡,刁小四和东方启明、羽漂又重回到了深雪仙城。
想到来时景象,仿似恍然一梦。
刁小四丢了魂似地跟着东方启明和羽漂一步步挪出传输法阵,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彭紫欣的音容笑貌。
“你于嘛非走不可?”羽漂瞅着他很认真地问道。
“问那么多于嘛,找地方喝酒去”刁小四烦闷地摆摆头,大步走上街头
“兄弟,你还小,有些事儿说了也不懂。”东方启明笑呵呵地拍拍羽漂的后脑勺,抬下巴指指刁小四的背影解释道:“别看他现在这副衰样儿,保证三五个时辰一过就会两眼放光,又开始满街找美女了。所以他是坏男人,你是乖男娃儿……”
羽漂小脸紧绷,拍开东方启明的巴掌道:“想打架?”
东方启明嘿嘿一笑追着刁小四进了一家酒楼,楚惟离一身泛白的蓝衫坐在角落里,桌上仍旧是老样子,除了一杯水空空如也。
刁小四诧异道:“你怎么不点菜?”
楚惟离很直白地回答道:“我没钱。”
“哦,原来你是在等老子来请客?”刁小四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下,叫道:“伙计”
店小二屁颠屁颠跑过来,殷勤道:“客官想点些什么?”
刁小四尚未开口,羽漂已经一气不停地报出一长串菜名,听得刁小四直翻白眼。
临了东方启明看不过去了,笑道:“菜差不多就行了。”
没等刁小四松口气,就听他又接着道:“酒要多来点儿,先上十坛”
刁小四愤懑地瞪着几个家伙道:“你们一早商量好了要讹老子一顿是不是
东方启明若无其事道:“我们为了等你,无所事事十多天,吃顿饭不算过分吧?”
“拉倒吧”刁小四手指东方启明道:“你丫的腰缠万贯,拔根寒毛都比老子的大腿粗。”
“你,老爹是绝幽侯,家里金山银海不说,随便喊一嗓子都有人送钱来。
“还有你……”他指过羽漂,又转向楚惟离,想想这家伙似乎的确是个穷光蛋,憋气道:“君子固穷,这道理不懂?”
楚惟离淡淡地一点头道:“我懂。后面还有半句——小人穷斯滥矣。”
他开了一坛酒,也不往碗里倒,直接举起来道:“谢谢”
刁小四原本心情奇差要光火来着,见楚惟离主动向自己敬酒,不由呆了呆道:“谢什么?”
楚惟离将整坛酒一饮而尽,面泛赤红道:“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问东方启明问道:“他有病?”
东方启明道:“齐红苕没有死,根据黄青岩的交代,作为换回黄世尘的条件,她被秘密送往了忘野。”
“忘野?”刁小四愕然道:“他们抓走齐红苕想于什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瞅着楚惟离道:“你……不会想单挑忘野吧?”
楚惟离又开了一坛酒,沉声道:“这是我的事。”
“放屁”刁小四急道:“你逞什么能,真以为宰了黄青岩就很了不起?那是……娘希匹,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楚惟离居然没生气,静静地看着刁小四道:“红苕在忘野。”
刁小四颓然靠倒在椅背上,既然楚惟离说出这句话来,就意味着九牛二虎也不可能再把他拽回来了。
不管忘野如何强大,对楚惟离来说全都无所谓。
士,不可不弘毅
东方启明苦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羽漂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没事,等送走了东哥和小四哥,我陪你走一趟。”
“不必。”楚惟离固执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来,喝酒”刁小四一拍桌子,抄起酒坛道:“小楚,咱们连于三坛为你壮行”
楚惟离不虞有诈,便和刁小四你一坛我一坛拼起酒来。
三下五除二,他和羽漂全都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说,是不是故意的?”刁小四猛然瞪视东方启明,口中发出骇人的低吼道。
“你想多了。”东方启明慢悠悠地一口口灌着酒,完全无视刁小四的愤怒,说道:“不过,他的想法的确符合老龙的心意。”
“格老子的,还说不是故意的?”刁小四咬牙切齿,“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过老子?”
东方启明盯着刁小四,轻轻放下手中酒碗,突然冷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滚,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刁小四怒瞪东方启明,两个人像斗鸡一样互不相让,随时都可能掀桌子干架。
忽然,刁小四笑了起来,举起酒坛道:“伙计,上酒,再来十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在失去意识前,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于掉了多少坛酒。
这回他是真的醉了,只记得在人事不省前,东方启明很豪迈地搂住自己的胳膊说:“走,上青lou”
接下来他便稀里糊涂昏天黑地,再回忆不起任何事情,直到在一阵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却觉得口于舌燥脑袋像要爆裂开来,趴在一张香喷喷的大床上,闭着眼睛哼哼道:“水……”谁知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一个人来回应自己。
刁小四怔了怔,吃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奢华的大房中荡漾着一蓬粉色的珠光,大榻上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位酥胸半裸昏迷不醒的妖艳女子。
“不会吧?”刁小四吓了一大跳,醉意立马消去一多半,望着满屋子昏迷不醒的美女发呆——老子竟能如此强悍?
这时就听角落里有个少女的声音弱弱道:“公子……”
“嗯?”刁小四闻声望去,欣喜地发现这屋里除了自己外总算还有个能开口说话的。
只见一名身形瘦弱却浓妆艳抹的小丫头,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惊恐地望着他。
“你……过来。”刁小四一看此女的形容年纪顿感大惊,“先弄点水给我喝,然后再说说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地将茶壶捧给刁小四。刁小四迫不及待地抓过来就往嘴里灌。
“她们……都是来侍奉您的。”小丫头抖抖索索地说道。
“哦”刁小四甩手将喝空的茶壶丢到大榻上,含糊道:“这都是老子孤军奋战以少胜多的结果?”
“公子确实厉害”小丫头目露敬畏之色,说道:“她们还都来不及帮您宽衣解带,就被您一拳一个打倒在床……”
“打倒?”刁小四愣了愣,这场景好像跟自己设想的有些不一样。
小丫头点点头道:“是啊,您一边打还一边喊:‘不准碰老子的腰包,
刁小四登时呆若木鸡,泄气地躺回大榻上喃喃骂了句娘,既感遗憾又觉失落。
小丫头见刁小四躺着不动,大着胆子问道:“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会唱曲子么,有拿手的来两首。”刁小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闭起眼催动云酾灵泉精气流转周身,慢慢将酒意排出体外。
小丫头不敢违拗,取来一支琵琶跪坐在大榻前浅吟轻唱道起来。
刁小四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曾想这丫头长相普通,歌喉却甚是出色。
“红尘滚滚聚散终有时,一半清醒一半醉梦里有你追随。拿我青春赌明天,用你真情换此生。人间不知多少忧伤,何妨潇洒走一回……”
“好”刁小四听得兴起,大力一拍床榻道:“唱得好,词儿更好。”
小丫头垂首道:“公子谬赞,彤儿愧不敢当。”
“这首歌我喜欢。”刁小四醉意渐消,慢慢来了精神,称赞道:“尤其是当中那句‘拿我青春赌明天,用你真金换此身。,大雅若俗如诉如慕,用于此情此景正是再适合不过”
“妙啊,这地方不正是‘拿我青春赌明天,用你真金换此身,么?”
彤儿瞬间很想高举琵琶告诉刁小四其实青lou也是个高大上的地方,却终究不敢。
刁小四终于想起了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问道:“我朋友都在哪里?
彤儿回答道:“公子的几位朋友都在楼下喝酒,方才有人上来看过,见您还在酣睡,便叮嘱奴婢好生照看。”
刁小四扫了眼满屋子的环肥燕瘦,顿感兴致寥寥,说道:“去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全都叫来,本公子加倍给缠头。”
彤儿暗松口气,以她在青lou陪客的经验,似刁小四这般犬马声色的纨绔子弟她见得多了,自然懂得应该如何周旋应付,当即起身道:“公子稍候,我这就去请妈妈安排。”
她一路小趋退到门口,才又躬身行了个礼转过去打开房门。
就在一瞬间刁小四的灵台警兆突生,身躯从大榻上弹射而起,冲着已在开门的彤儿叫道:“快后退”
“什么?”彤儿一愣,回头望向刁小四。
“砰”她的身躯遽然爆炸,化为一团殷红色的血雾如怒涛般向刁小四席卷而来。
刁小四来不及愤怒,因为他看到了从门外伸进来的那只手爪。
那只手爪枯于修长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它轻轻按在了彤儿的身上,彤儿便爆碎成粉。
现在,这只手又毫不停滞地向刁小四摄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可怕气势,将整个房间都牢牢掌控在他的爪势之下。
“砰砰砰……”屋里所有的物事顷刻间灰飞烟灭,包括那十多个昏迷的女子。
刁小四的身形在空中犹如弓形猛地一收一放,右手翻转掣出昆吾神刀,借助身躯收放之势如离弦之箭激射向袭来的魔爪。
“铿”刀爪相击鸣响一串金石之音,震得刁小四连人带刀向后抛飞。
那只淡金色的魔爪也没能得着便宜,爪背上赫然裂开一道金红色的血口,嗤嗤往外喷薄浓郁血气。
门外站立之人负痛低哼,眉宇间杀机愈浓,受伤的“灭迫金爪”不退反进,“嗤嗤”吸收着屋内的血腥幽气,五指根根戟张直插刁小四的胸膛。
谁知刁小四挥刀一斩,将缠绕在自己身躯之上的数十道无形气机铿然切断,身形顺着反震之势好似一叶吃足风力的帆船“喀剌剌”撞碎窗棂,飞弹遁出了屋外。
金爪主人诧异地低咦了声,他的这记灭迫金爪招式虽然平淡无奇,却有通天摄地之威,一爪之下早已将整座房间禁锢掌握,任谁身在其中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可是刁小四连血都不喷一口就轻轻松松脱出爪势,修为之强反应之快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危机并未因此解除。
刁小四甫一逃离大屋,灵海中顿生出一股大祸临头的不安预感。
原来那金爪的主人真身并不在楼内,而是立在楼顶之上的幽空中
他的另一只手居高临下宛若神兵天降,遮天蔽日重重压向刁小四的头顶
刁小四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只觉得全身好似笼罩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淡金色的幽风汹涌澎湃,掀起一道道可怖的狂飙从四面八方扑袭而至,弹指间就能将他的身躯撕成碎片。
“王八蛋”刁小四的酒算是彻底醒了,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
对方不仅修为远高于他,而且智谋超卓,竟预先准确推测到自己的动向,声东击西引龙出洞,将真正的杀招安排在了楼外。
高手,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大荒高手,黄青岩之流的修为或许不差,但真玩起命来无疑要被此人甩出十万八千里。
面对如此强手,刁小四自有他的应对之策,那就是扯开嗓子喊,“救命啊
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应该都在楼下喝酒,只要这三个家伙没醉死,即使对方真是参悟了自在乾坤之境的真仙也不怕。
孰料响彻云霄的呼救声传开来,楼底下竟然毫无动静。
“嗯?”刁小四立刻察觉大事不妙,他的仙识竟然探测不进楼内,更不知道东方启明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工夫细想其中蹊跷,狠狠扔出了仙城之王撞向压落的金掌。
“喀剌剌”仙城之王光芒暴涨,焕放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绚烂光彩,如潮水般吞没了刺客的金掌。
可惜好景不长,那金掌在空中搅动风云破灭法则,举手之间就将流光溢彩绞杀殆尽,随即无遮无拦地拍击在了仙城之上。
“轰”半边城墙应声坍塌化作飞烟,看得刁小四心疼不已破口大骂,这才瞧清楚幽空中站立着的是一名金袍中年男子,神色肃杀正冷冷俯视着他。
“老夫便是幽海霸主海共工,此次本是来参加屠龙大会,不想阴差阳错教我遇见了你。如今老夫报上姓名,也能让你死个明白”
“海霸王?”刁小四收住仙城之王,心里不住地惊叹“呜呼哀哉我的妈呀”,顿时醒悟到海共工为何要杀自己。
他赶忙趁隙稳住身形调匀气息,悄悄地舒展仙识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逃路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青lou方圆三里之内,已被一团深雪仙城的洞天法则彻底封锁屏蔽,自己如同笼中小鸟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刁小四也明白到为何东方启明等人至今还不露头来救援自己——他们同样被深雪仙城的洞天法则所困,甚至根本不能察觉到楼外的动静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外带孤立无援,刁小四的心头一下子凉了大半截。
海共工敏锐洞悉到刁小四的神色变化,眸中闪过一丝狞厉道:“深雪仙城的城主沈中雪是我结拜义弟,眼下方圆三里内天罗地网,量你插翅难逃”
刁小四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紧握昆吾神刀体内星光蒸腾,抵挡住海共工排山倒海的杀气侵袭,护持仙心空明灵海无波,凝念唤醒禁忌之法,一点一滴地积聚力量,随时准备破釜沉舟。
举起刀,遥向高高在上的海共工,他不以为然地嘿笑道:“哈巴,放马过来就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海共工不屑地笑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言而喻,纵使刁小四诡计多端有意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事实上他非常享受对方在自己威压之下苦苦挣扎的过程,若能乘势摧毁刁小四的仙心,令这杀子仇人痛苦地哀嚎求饶,那就再妙不过。
所以海共工并不急于立即以雷霆手段轰杀刁小四,而是慢慢地提升功力,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杀气不断压迫对方,直至其心神失守不战而降。
然而他此刻并不晓得,这样做恰恰给了刁小四最好的机会
刁小四根本无惧于海共工的气势压迫,虽然对手的修为确实强过他不止一筹。但他也不是孬种,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
天命所系,万劫不死
经历过大荒岁月的磨砺洗礼,天命符的威力被逐渐挖掘出来,并正在缓缓地与刁小四融为一体。
也许这个进程十分漫长,可是每前进一步都会对他的实力产生巨大的提升
于是海共工惊愕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催动一**狂澜向刁小四碾压过去,对方始终岿然屹立坚不可摧。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却察觉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不由心头一凛抬起右掌,便欲施展“大磨金印”强势轰杀。
就在这时候,他的仙心感应到四周空间产生了一阵不寻常的波动。
几乎不分先后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撕裂禁锢的幽空,霍然现身
三人各据一角,与刁小四遥相呼应,俨然已将海共工包围在正中央。
海共工立时感觉到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直迫而来,尽管其中任何一股均非自己之敌,但汇聚在一起就立刻变得波澜壮阔不容小觑。
“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有人叫救命。”楚惟离言简意赅,却显然不是海共工想要的答案。
“你也喜欢逛青楼?”东方启明到哪儿都不忘捎上一坛酒,“原来是同道中人。”
羽漂十分于脆不喜饶舌,直接亮出十银摆开架势道:“于死他”
刁小四喜出望外,但也不明白这三个家伙是如何打破深雪仙城的法则束缚,摩拳擦掌冲着海共工哈哈一笑道:“四打一,你没意见吧?”
海共工鼻中重重一哼,心想老子当然有意见,可这管用么?
他蓦然扬声喝道:“不知哪位上仙驾临,何妨出来一会”
他的嗓音并不高,好似赌定那幕后黑手就隐藏在不远处悄悄向这里窥觑。
“砰、砰、砰”大地猛然摇晃起来,青楼外的长街上响起闷雷般的轰鸣
海共工的面色微变,想到那个装神弄鬼的幕后黑手终于出现,又是精神一振。
忽然,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分外精彩——
从长街那头走过来的,哪里是什么道骨仙风神威凛凛的“上仙”,分明就是一头脑满肠肥痴头呆脑的山膏
他背后斜插一对车轮般大小的板斧,赤足踩踏在街面上砰砰作响,耀武扬威朝青楼走来,虽然声势惊人,但比起东方启明等人却差远了。
一条浑身滚圆皮毛金红发亮的小狗不停绕着山膏,欢快地奔前跑后汪汪乱叫,时不时还冲着刁小四呲牙咧嘴发出呜呜低吼。
沈中雪肯定出事了
海共工瞳孔收缩紧盯山膏,终于还是确定与其说他是在扮猪吃老虎,还不如说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山爷,红毛球?”刁小四眉开眼笑,登时明白东方启明等人为何能够轻而易举地破除了深雪仙城的洞天法则禁制。
“大哥,俺想你啊”猪哥遥遥望见刁小四,兴奋地连连挥手。
刁小四顿时浑身恶寒毛骨悚然,骂道:“滚,程神棍死到哪儿去了?”
山膏兴高采烈地回答道:“大叔说他要先去一趟莫庐山,回头再来和你汇
“什么?”刁小四大感意外,程神棍居然没来,那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神通,不动声色间便搞定了深雪仙城?
“哥哥——”
恍惚之际,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雅”蓦然回首,只见伊人明眸皓齿花样如昨,俏立于幽空之上。
“小雅——”刁小四情不自禁又叫了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完全感受不出小雅的气息,纵然开启寂无法眼也无法洞彻分毫。
为何会是这样?刁小四又惊又喜,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抱起小雅,原地转了三圈,眉飞色舞道:“你这个臭丫头,臭丫头,可想死我啦”
小雅顺从地任由刁小四将自己抱起,在他耳边嫣然一笑轻声道:“好哥哥
刁小四怔了怔,喜极忘形也顾不得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在她吹弹可破的玉颊上亲了一口,嘿嘿笑道:“没错,验明正身,如假包换”
东方启明和楚惟离面面相觑,叹道:“他怎么可以当我们是瞎子?”
羽漂哼了声,瞟了一眼海共工道:“总比那个死人强。”
海共工的脸庞阴沉似水,对羽漂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须臾不离紧盯雅兰黛,从这艳光四射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喝问道:“丫头,可是你在暗中搞鬼?”
小雅神色慵懒地斜靠在刁小四的怀里,微笑道:“哥哥,可要我将他拿下
“不用”刁小四断然拒绝,这点男子汉的骨气他总是要的。
然后,他便向着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招呼道:“兄弟们,在美女面前露脸的时刻到了”
楚惟离呆了呆,苦笑道:“这混蛋。”抬手取出一卷青书竹简,踏前一步挥洒而出。
羽漂更加于脆,掣动十银完全藐视自己与海共工之间的实力差距,大马金刀直取对方的眉心。
东方启明照例稳坐军中帐,一手抓仙符一手抓法宝,流水价般地抛出。
山爷也想凑热闹,嗷嗷叫唤着抡起一对大板斧就往前冲,可没等靠近战团,庞大的身躯就像小山一样弹飞出来,吓得脸色发白魂不附体连声叫唤道:“打不过,娘哎,俺好可怜啊”
海共工面对三人合击的磅礴力量夷然不惧,亮出一杆金灿灿的海王神戟搅动无边光澜,迎上冲在最前面的羽漂。
四人翻翻滚滚杀作一团,数十个照面下来天昏地暗难分难解。
刁小四搂着小雅隔岸观火,指点江山,抽空问道:“深雪仙城的城主呢,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雅兰黛笑吟吟道:“我只不过让他打个盹,暂时接手了深雪仙城而已。”
刁小四盯着雅兰黛俏丽无双的容颜瞅了半天,肃容道:“不错,你可以出师了。”
雅兰黛不解其意,疑惑道:“什么出师?”
“吹牛啊,”刁小四得意道:“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雅兰黛禁不住莞尔道:“不瞒你说,我确实拜了位师傅。”
刁小四吃了惊道:“谁,不会是程神棍吧?”
雅兰黛摇头道:“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此事说来话长,等了结了眼下的事情,我再慢慢告诉你。”
两人在这旁久别重逢相谈甚欢,那边东方启明等人也和海共工打得如火如荼热闹非凡。
瞥了眼如胶似漆相依相偎的刁小四和雅兰黛,东方启明忍不住道:“我怎么记得人家是来追杀这小子的?”
羽漂连捱海共工两记重击,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我们在这儿拼得你死我活,他倒甜甜蜜蜜卿卿我我,这算什么?”
楚惟离淡然道:“所以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海共工夹在三人当中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想你们能比老子更郁闷么
他本以为有沈中雪拔刀相助便可占尽天时地利,擒杀刁小四十拿九稳,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自己差不多把吃奶的劲儿也使出来了,非但没能伤到刁小四一根毫毛,反而被东方启明等人围在中间不得脱身。
这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那小子竟然置身事外,怀抱佳人谈笑风生,莫非是自己倾力奉献凑合人家上演了一出烽火戏诸侯的好戏?
但说到底,真正令他忌惮的依旧是那凭空出现宛若嫡尘仙子般的雅兰黛。
正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使得战局骤然逆转,令他陷入四面楚歌的险境之中
因此海共工不敢尽出全力,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雅兰黛突然出手,再加上心神不宁此消彼长,渐渐落入了下风。
见此情景海共工凛然暗惊,心知若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可能无需那对狗男女添砖加瓦,自己亦难逃败局。
念及于此他当机立断,祭起本命洞天放手一搏,即使杀不了东方启明、羽漂和楚惟离,至不济也能夺路而逃。
“轰”金涛汹涌化作汪洋大海,凶猛绝伦地向四周扩展,一座金碧辉煌的宏伟宫殿从海中冉冉升起镇压四方。
“挡我者死”海共工屹立在宫殿之上,指天踏地气焰冲霄,纵声鼓啸响彻幽空。
雅兰黛微微蹙眉,七转散仙的本命洞天毕竟不凡,东方启明等人如果硬撼硬扛恐怕要吃大亏。
“你知道我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刁小四看出雅兰黛的顾虑,油然一笑道:“那就是杀人和放火——恰好,那三个家伙也都是。”
“唿——”话音未落,青、白、红、黑四团火云分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勃然喷薄扶摇直上九万里,幻化出一条条光焰熊熊神威盖世的青龙白虎与朱雀玄武,眨眼间四灯合璧压下滚滚金涛,以摧枯拉朽之势向雄伟的宫殿涌去。
“大荒神灯”海共工骇然失声,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回自己是真的掉坑里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听到雅兰黛的安慰之辞,刁小四抱着脑袋闷声不说话,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儿。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自己毫无端倪。
没办法,这局棋实在太大了,大得远远超乎了刁小四的想象极限,甚至已经彻底弄不清楚究竟谁是下棋的人,谁又是盘秤上的棋子?
但不管是谁在搞鬼,自己肯定是那个已经过了河的小卒子,无论愿不愿意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却不知最后会不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一股莫名的恐惧与烦躁涌上心头,他不愿再深想下去,拍拍雅兰黛的手背叹口气道:“摊上我这样一个哥哥,算你倒霉。”
雅兰黛笑靥如花,说道:“我愿意,就算要倒霉一辈子。”
刁小四不由怦然心动,望着雅兰黛近在咫尺淡雅若仙的容颜,嗓子眼里像是有一百只,不,一千只一万只小猴爪子在挠。
说实话,这一路行来身边伴着如此一位绝色少女,而且彼此之间早已暧昧多时。刁小四居然能够强忍住没有下手,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这都快赶上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此刻浮想联翩心猿意马,好似一捆于柴终于被火油点爆,他哪里还能克制得住?
可就在刁小四毅然决然打算摒弃柳下惠,大幅度提升兄妹之情的关键时刻,远方的天际陡然亮起一蓬色彩斑驳的华光,似是有人御剑而来。
他凛然一惊大感扫兴凝目往天边眺望,想瞧瞧究竟是哪位衰神敢坏小四爷的好事。
尽管隔得极远,但刁小四的修为今非昔比,灵海无涯仙识通达,即使四周弥漫的浓烈毒雾亦难以阻滞他的仙心感应。
只见足足二十余位散仙腾云驾雾御剑乘风,正横穿忘野转瞬而至。
为首之人是位鸠面老妪,两名中年男子一左一右在身旁伴行,后面尚有十数人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护翼。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刁小四和雅兰黛歇脚的这片于地,当即放缓速度飞了过来。
雅兰黛不经意地蹙眉道:“这些人似乎和我们一样,也是前往风林火山,但不知是为何而来?”
刁小四恼道:“管他们是谁,反正都不是啥好玩意儿。”
刚刚说完,对方二十余人已降落在了左近,其中一名相貌俊秀的年轻男子趾高气昂走上前来,朝着雅兰黛狠狠剜了一眼,却对旁边的刁小四熟视无睹,盛气凌人道:“你们歇够赶紧滚蛋,把这儿让给我们。”
雅兰黛从容自若地站起身来,问刁小四道:“哥哥,你怎么说?”
刁小四岂不明白这丫头的意思?别看她人比花娇巧笑倩兮,那在人间也是号令漠北叱咤风云的一代宗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无名之辈在面前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过。
他大咧咧地端坐不动,回道:“掮两个耳光,丢远点儿。”
那青年男子勃然大怒,手指刁小四道:“小贼,你知道我是……”
“啪啪”他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眼前人影一花,雅兰黛出手如电耳听两声清脆的耳光,随即整个人便摔飞出去,两眼翻白被活活打昏。
“放肆”那老妪拂袖一扫,空中红光动荡幻生出一只大手,稳稳接住飞跌的青年男子,将他送入同伴的怀里。
她也没有想到雅兰黛不由分说便出手掮晕了自己的门下弟子,更未曾料到对方的修为竟是如此之高,令人防不胜防。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弟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了,这两记耳光等于是掮在了她的老脸上,岂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也无需老妪动手,身后众多随行弟子纷纷出声怒斥,群起而攻之。
这些门人弟子的修为俱都不俗,甚而不乏突破了道法自然之境的高手,或施动道法或短兵相接,意欲击杀雅兰黛为同门师兄弟报仇雪耻。
孰料旧怨未了又添新仇,雅兰黛俏立原地泰然自若,左手轻抬在胸前行云流水般结作七道法印。
“唿——”炫光闪耀夺人眼球,七道法印煌煌升腾宛如北斗横亘铁锁拦江,径直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诸般道法、仙兵反震回去。
“砰砰砰”爆响连声如梅花间竹,一条条身影好似寒鸦赴水纷纷飞出,均都猝不及防被各自放出的道法抑或仙兵反噬重创。
老妪左首的那个中年男子一袭红袍,面色凛冽虎啸道:“让我来”
“轰”他一脚踏出地动山摇,脚底溢出一团磅礴赤光如日中天直涌向雅兰黛,修为之强较之太一宗五巨头之一的黄青岩还要胜出半筹。
“铿”刁小四拔出昆吾神刀踏前一步挡在雅兰黛身前,心刀合一随手挥洒,雷霆万钧劈入地下,雄浑无铸的昆吾刀芒卷裹着熊熊光焰倾泻而出,与席卷而至的红日大日狭路相逢迎头激撞。
“喀剌剌”光澜怒绽,方圆百丈的地面如草席般掀起,下方黑水嘟嘟沸腾四溅。
耳听惨叫连连,几名年轻弟子躲闪不及被黑水溅到身上,全身血肉仙脉乃至五脏六腑在弹指间灰飞烟灭,化为黑黝黝的骷髅骨架散落一地。
红袍中年男子低哼飞退,右腿赫然呈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竟是伤在了昆吾刀下。
“你是刁小四?”老妪右首的黑衣中年男子盯视刁小四手中的昆吾神刀,眸中泛起一抹刻骨铭心的怨毒之色,厉声喝道:“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刁小四怔了怔,道:“我知道你儿子是哪个孙子养的?”
他突破六转散仙之境修为大进,远在普通灵仙之上,纵使运气不佳撞上等闲真仙也未必吃亏,故而底气十足豪情天纵。
“好,好,好”黑衣中年男子一连说了三声“好”,蓦地仰天长啸道:“轩儿,待爹爹为你报仇雪恨”
“嗡——”他的体内陡然飞腾起一团黑芒,如乌云遮顶在空中飞速壮大数十倍,凝聚成两只巨爪,好似十峰倒悬恶狠狠插向刁小四。
“你是侯厉?”刁小四心头一动,猜到了黑衣中年男子的来历,当即撑开玉儿星空,以攻对攻迎向巨爪。
“轰隆隆”侯厉的巨爪落下,就像陷入了深不可测的浩瀚星海里,非但没能击穿刁小四的洞天,反而自己被震得气血沸腾摇晃不定。
侯厉大吃一惊,要知道这“覆手乾坤”是他的本命洞天所化,等闲玄仙亦是一击而溃形神俱灭,哪晓得刁小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强横的修为,要报这杀子之仇怕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眼看侯厉与那红袍中年男子出师不利双双铩羽,鸠面老妪鼻中冷哼双袖鼓胀如雁翼张开,喷涌出成百上千道妖异刺目的剑芒。每一道剑芒都蕴藏无限杀机,丝毫不亚于灵仙的御剑飞击,委实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
雅兰黛亭亭玉立在刁小四身后,只伸出一双素手凭空虚按,幽空顿开绽露出一幅八卦仙图,万象横生劫数不尽,幻动演绎天地玄机万灵轮回。
“嗤嗤嗤……”鸠面老妪祭出的三千六百道“无常命剑”彷如飞蛾投火趋之如骛,顷刻间没入八卦仙图中消逝得于于净净。
“贱婢,胆敢收我仙宝”鸠面老妪惊怒交集,反手掣出一柄仙剑直指雅兰黛道:“不管你是何来历,背后有何人撑腰,冒犯我大光明宗者上天入地杀无赦”
说话的工夫纵剑一引天幕撕裂,一条巴蛇被召唤而来,张开血盆大口朝雅兰黛吞落。
那边的红袍中年男子稍作调息止住伤势,毫不犹豫开启本命洞天,只见幽空震荡万雷轰鸣,十颗金阳横空出世,霞光万丈气焰冲天直压刁小四。
刁小四瞪了红袍中年男子一眼道:“娘希匹,莫非你的儿子也被老子宰了
“轰”大河滔滔金水横流,怒涛澎湃截断苍穹,又是一座黄河洞天祭起,与红袍中年男子的“十日奇谭”争奇斗艳各显神通。
“双洞天”后面的那些年轻弟子瞧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位大光明宗的圣月使和两大神功盖世的至尊法王,三位仙尊联袂出击,居然拾掇不下两个年轻男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猛听鸠面老妪一记怒啸,那条应招而来的巴蛇被雅兰黛举轻若重地一掌拍落,震得寸寸碎裂化作飞烟
她的啸声尚未停歇,又听一阵龙吟激越威武石破天惊,刁小四杀得兴起索性将“九龙大雷天”也放了出来。
“三洞天”侯厉与鸠面老妪、红袍中年男子难掩骇然之情,失声叫道。
即使在禀赋传承天才辈出的虚无大荒,能够开辟双洞天的也少之又少堪称凤毛麟角,至于一口气能够放出三座洞天……
那就是变态
只见幽暗的虚空之底爆开一蓬青红色的光云,好似大海泛滥波涛万顷。
自光云之内,倏地升腾起九条形态各异光焰煌煌的神龙之子,强大绝伦的龙息蕴含着无上天道法则霸气毕露一往无前
侯厉的覆手乾坤,红袍男子的十日奇谭登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两人吐血飞跌惊骇欲绝,悔不该惹上这扫帚星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场大战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几乎没等大光明宗的众多高人们回过味儿来,便全都成了阶下囚。
那位鸠面老妪身为堂堂的大光明宗圣月使用尽全身解数最终黔驴技穷,被雅兰黛的本命洞天镇压。
刁小四抓来几个俘虏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伙人是奉大光明宗宗主赫经纶之命,前来忘野密谋结盟之事。
没办法,补天宫主委实太彪悍太强势,一出手就是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没几个月的工夫,寂幽侯、孤幽侯接连暴毙,黄道门的门主方峥嵘宣布隐退,紧接着连渊海霸主林瘦马便死无葬身之地,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大光明宗宗主赫经纶当初也曾参与了忘野大战,并且是率先背叛补天宫与蚩尤八十一兄弟合谋围杀补天宫主的元凶之一。
忘野大战之后,他开宗立派成了独霸一方的宗主巨擘,日子过得颇为舒心如意。
孰料好景不长,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的狐朋狗友们纷纷无端亡故,傻瓜都知道肯定和补天宫复仇有关。
于是赫经纶一面隐遁起来,一面派出圣月使以及侯厉、古德柏两大至尊法王赶往忘野,不巧在半道上遇见了刁小四和雅兰黛。
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刁小四顿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他老实不客气将侯厉、古德柏等人用道玄神匕禁锢灵智,丢进仙城之王里囚禁起来,顺带帮自己温养仙城提炼洞天。
接下来刁小四施展七十二地煞神功摇身一变,化作了鸠面老妪,打算冒充大光明宗圣月使的身份混入风林火山,伺机解救齐红苕。至于雅兰黛则扮作一名大光明宗的随行女弟子,堂而皇之陪伺在侧。
可是忘野里的各种妖灵魔物并不会因为刁小四化身为大光明宗的圣月使便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偷袭围攻昼夜不息层出不穷。亏得两人修为卓绝一路魔挡杀魔佛挡杀佛,这才不至于寸步难行半途夭折。
纵使如此,刁小四亦不得不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以应付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恶战。有时,是来自于天空的凶禽;有时,是从沼泽中突如其来的怪鱼,还有各种各样的大荒猛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两人这里是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狱。
这日两人稍事休息后继续御剑向西飞行,忽然感应到前方有强烈的气机震荡,好像正有人在搏命大战。
刁小四舒展仙识往气机剧烈波动的方向探察,只见一位绝色无双的少女正与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斗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那绝色少女的修为竟还胜过中年美妇一筹,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看上去获胜不过是早晚问题。
“老妈?”刁小四仙识扫过绝色少女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御剑向打斗之处飞去。
补天宫主感应到了有人正靠拢战场的气机,琼鼻冷哼声道:“滚开”纤手飞扬,“喀剌剌”苍穹中泄落下一束五彩电光,从刁小四的身前呼啸掠过,将下方的沼泽地轰出一个方圆超过百里的深坑。
刁小四吓得一缩脖子,赶忙传音叫道:“老妈,是我”
这时候与补天宫主交手的那华贵美妇趁机反攻,双臂飞振从袖袂中迸放出千道姹紫嫣红的绚烂彩光,如长虹经天匹练横空,所过之处幽空塌陷万物不存,大道崩溃法则破灭,散发出的超强气势即使远在数百里外的刁小四和雅兰黛亦感到如芒在背难越雷池半步。
“这是什么玩意儿?”刁小四骇然变色,忙不迭回收仙识避其锋芒,却依旧慢了半拍,只觉得一股高雅圣洁的无形之光跨越时空碾压过来,震得灵海轰鸣仙心摇晃,险些神智失守一跟头栽进沼泽地里。
幸好,对方全力攻击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补天宫主,自己相隔数百外只是遭了池鱼之殃。否则……小四爷就真要成为永远的传说了。
这感觉,竟比当日面对烛龙巡天时还要恐怖凶险,却不知那和老妈打斗的美女究竟是谁?
“小四?”补天宫主好整以暇,目光穿越数百里投递到刁小四的身上,皱皱眉不高兴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刁小四想也不想,理直气壮脱口而出道:“我来帮你啊”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幽空霍然炸裂从上方降下一座万仞仙山,被补天宫主只手托起,轻松自若地往前猛砸。
千道彩光与仙山对撞,好似以卵击石扭曲碎裂,砰砰轰鸣迸开一团团巨型蘑菇云,炸得幽空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用不着”补天宫主玉手轻推,仙山隆隆碾过破碎的空间压向华贵美妇,尽显天道之威秩序之美。
“宫主,你何至于如此苦苦相逼”华贵美妇的眉宇间情不自禁流露出一抹惧意,体内陡然焕放开一蓬五光十色的神彩,显露真身竟是一羽上古凤凰。
她身上的羽毛华丽闪耀透出洪荒圣灵独有的神韵,双翼展开横亘长空好似两团金碧辉煌的彩云,五色凤尾长逾千丈飘舞飞扬,宛若一条条川流不息的缤纷长河,圣洁壮美震撼人心。
“轰、轰、轰”她的双翼遮天蔽日不断拍打在仙山之上,试图将其击碎。然而尽管仙山猛烈颤动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犹如万钧雷霆势不可挡。
“喀剌剌”见势不妙,上古凤凰猛地探出凤爪插向仙山,大块大块的仙石崩裂塌落,山体上终于出现了数道裂痕。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长进,动不动就哭鼻子求情讨饶,有用么?”
补天宫主不为所动,抬手用从天外召来一座更高更雄伟的仙山,一前一后两面夹击,令得上古凤凰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须臾的工夫,两座仙山前后对进不停迫近压缩上古凤凰四周的空间。
从仙山之中释放出来的沛然莫御的大道法则仿似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层层叠叠捆绑束缚她的灵身仙心,更封锁住了所有遁逃的线路。
“轰”当第三座天外仙山镇压下来,上古凤凰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虽然还在极力挣扎,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
“并”补天宫主口吐真言,三座仙山应声合拢珠联璧合,镇压上古凤凰
上古凤凰一声悲鸣放弃抵抗,叫道:“宫主,我对不起你,只求速死”
不料补天宫主根本不理睬她的呼喊,弯弯的柳眉像出鞘的刀子般往上一抬,冷视刁小四道:“你不是回去了么?”
刁小四小心翼翼地避开幽空中肆虐的时空狂流与黑渊涡旋,偕着雅兰黛御剑飞近。
方圆八百里的幽空近乎成为废墟,大片大片的空间碎片还在不停地剥落,浓烈的光雾如火山喷涌,一条条碎灭扭曲的大道法则荆棘密布,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弥合痊愈恢复元气。
但这不关刁小四的事,反正天塌下来也是老妈捅的,自己拍拍屁股随时可以走人。
他严阵以待越飞越慢,只要老妈的脸上稍稍露出不悦之色,就立马掉头逃跑。
“没有通天古卷,我走不了。”
“麻烦,给你”补天宫主不耐烦地朝刁小四挥手一掷,“咻”的一束青铜色光芒掠过崩乱幽空,落到了他的手里。
刁小四愣了愣,低头打量老妈丢过来的那件东西,却是一支长约三尺的卷轴,当中有绶带缠绕,隐隐流淌着一缕神秘而悠远的古意。
他顺手扯下绶带展开卷轴,好奇道:“这里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哗啦啦——”卷轴打开,登时一团雄浑刺目的青光迸射开来,几乎将刁小四的身影完全吞噬,眼前光怪陆离一片混沌,耳畔金鼓轰鸣天乐飘飘,禁不住神智恍惚魂不守舍,浑然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幸亏他有天命符守护,保住一缕灵智不泯,赶忙合上卷轴大叫道:“妈呀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蕴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力量,隐约之中仿佛能够开天辟地突破一切桎梏,与另一世界建立沟通。
“呜——”一团雷光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灌进刁小四的体内。
下一霎,就听到他身体里“砰砰啪啪”一连串闷响,犹如过年时放的爆竹
刁小四浑身抽搐手舞足蹈,身上焦黑毛发根根竖起像炸开的刺猬,耳朵鼻子往外汩汩冒烟,偏偏还死死抓牢卷轴。
“我刚才已经忍了你一次。”补天宫主一边用手梳理额头几缕乱发一边道:“何况,你还扮作一个臭老太婆。”
刁小四欲哭无泪,悲愤交加道:“要是再叫你妈,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这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撑开玉儿星空,想想不放心索性把黄河洞天和九龙大雷天也一块儿放了出来。
果然,补天宫主暴跳如雷道:“你说什么?”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三声炸雷轰鸣,刁小四外焦里嫩不成人形,黑烟滚滚体无完肤……
望着刁小四的惨状,补天宫主怒气稍消道:“我已将通天古卷给了你,赶紧滚”
“什么?”刁小四心头巨震,顾不得找老妈算账,瞪着手里的卷轴口出黑烟道:“这就是通天古卷?那向老鬼手里的又是什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也许是被三道雷炸的,刁小四的脑瓜一瞬间有些凌乱。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老妈是个极度自负极度骄傲的人。
这样的人很傲娇很臭屁,但至少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吹牛。
所以,自己手里攥着的,应该就是万千年来无数大荒仙人梦寐以求而又求之不得的那幅通天古卷。
最起码,老妈的心里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假使真是这样,别说捱三五记天打雷劈,就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只要能换来通天古卷,刁小四说什么都干。
可是问题来了——向前进手里的那幅通天古卷又是什么东东?
难道,这玩意儿也分公母,又或天生是对双胞胎?
看出刁小四脸上的错愕之色,补天宫主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得意洋洋道:“那是假的,是我故意留下来诱使他们自相残杀的诱饵。”
“假的?”刁小四目瞪口呆,等待反应过来立刻二话不说将通天古卷藏进了束龙腰带里。
老妈毕竟是老妈,当年都被逼到那个份儿上了,还不忘阴上一道。
一想到向老鬼如今还在沾沾自喜孜孜以求地破解所谓通天古卷的秘密,刁小四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终于能够回家了,也许不用三五天,自己就可以再见到公主小娘皮母子、婉儿、紫苏、龙城老爹、老干妈,还有那堆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们。
他的心兴奋得快要飞上云端,情不自禁就朝雅兰黛望去。
雅兰黛俏立在他的身旁明眸含笑脉脉相视,分享着喜悦之情。
但仍然有个问题令刁小四百思不解——
“我拿走了通天古卷,那你怎么办?”
补天宫主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打算离开大荒,要它做什么?”
也对,刁小四恍然大悟,连最后一点儿不好意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厚着脸皮道:“可你还没教我这玩意儿应该怎么用?”
补天宫主神秘一笑道:“你不是很聪明么,何必问我?自己慢慢研究,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就能回家。”
“不会吧?”刁小四满心欢喜化为乌有,苦着脸道:“要是我一辈子都研究不透这玩意儿,那岂不是这辈子都休想回家了。”
补天宫主不以为意道:“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刁小四恼道:“你到底是不是我……”
眼看那个要命的“妈”字即将脱口冲出,他猛然察觉老妈的眉毛又要竖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赶紧悬崖勒马,改口说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卧薪尝胆报仇雪恨,也跟老子没关系。但我回不了家,你必须负责到底。除非,你跟我一块儿走。”
补天宫主皱了皱眉道:“我为何要跟你走?”
“因为你是我妈!”
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终究还是忍不住憋不住,刁小四到底又将这个字说出了口,而且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抢在补天宫主翻脸之前,他语速飞快地说道:“你认或者不认我,我就在这里,不伦不类。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补天宫主愣了下,凝攥的一记道法天雷久久没有发出,嗤之以鼻道:“唧唧歪歪,什么玩意儿!”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在人间有许多位干妈。她们有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有的是独尊一方的大宗师,有的是跳出三界外的出家人,还有不会一点儿功夫的普通人。她们都对我很好,将我当做了自己的儿子一般关心疼爱。”
刁小四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凝视补天宫主徐徐说道:“本来,我可以很满足很幸福,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一座自己的大园子里,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可是……我到底来了虚无大荒,为什么?因为,虽然我有好多干妈,但我——还是想要个亲妈!”
他深吸口气抽抽鼻子,握住雅兰黛递过来的纤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热力,继续道:“别人家的小孩还躺在老妈的怀里吃奶撒娇的时候,我就跟着死老头挖坟盗墓,走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别人家的孩子受了委屈,可以向老妈哭诉,我只能躲到角落里去打落牙齿和血吞,第二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自己硬挺过来。”
“我不知道有妈的感觉是怎样的,只好偷偷地想象,还不敢告诉旁人。我不知道如果老妈还活着,会不会也念着我,想着我,只好骗自己说一定是这样的——她会比天底下所有的妈妈更爱我,更疼我。”
补天宫主的眉头不知不觉蹙得更紧,却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刁小四,眼眸深处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异色。
“所以当程神棍……也就是天雷元帅石成拽着我来虚无大荒,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根本不去想可能会死,可能永远无法回到人间的事。我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坑,却像个哈巴一样跳了进来!”
刁小四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奇异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补天宫主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只想找到你,让你抱一抱我,叫一声‘妈’——真的,我就这么一点儿奢求,只是想体会一把有亲妈的感觉到底如何,哪怕你其实不想抱一抱,亲一亲我。”
补天宫主的樱桃小口张了张,最终琼鼻中重重低哼没有说话。
刁小四低下头,望向补天宫主,笑了笑道:“嗯,说了你也不懂,更不可能明白。算老子自作多情发疯犯贱,但我还是不后悔来到大荒。无论如何,我见到了你,知道了自己的老妈还活着,她是什么脾气,她揍人有多痛……呵呵,够了。”
他停了下来,不再说话,眼眶红着。
四周一片静谧针落可闻,唯有幽风呼啸乱流咆哮,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云鼓荡着从众人的身旁掠过。
雅兰黛深深地凝望刁小四,眼神里充满了爱怜与柔情,一想到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语,心里就说不出的疼。
凤云舞被镇压在三山之间,怔怔地直视刁小四和补天宫主,似乎忘记了自己命悬一线行将万劫不复。
补天宫主木无表情地瞪着刁小四,突然毫无征兆地晃身欺近。
雅兰黛一惊不知补天宫主究竟要做什么,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没等她决定是否要出手阻拦,业已来到刁小四面前。
刁小四像个木头人般伫立原地,双目毫无畏惧须臾不离地望着补天宫主。
补天宫主蓦地张开双臂搂住刁小四,在他的额头重重一吻。
刁小四的身体不由自主一僵,傻呆呆地任由老妈拥抱亲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甚至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眼角有两行滚烫泪水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仿佛是片刻,仿佛是永恒……
补天宫主慢慢放开刁小四,端详着他的脸庞,一字字道:“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刁小四心神不属地问道。
“我也做过生来没爹没娘的孩子,你所有的心酸滋味,我都品尝过。所以,我比你更懂,明白吗?!”
说完这段话,她退开三尺接着道:“现在,你的愿望满足了,尽早回家吧!”
不等刁小四回答,她飘身飞向了天外。
刁小四仰起头追逐着补天宫主飞逝的身影,泪流满面不知喜悲。
原来,母亲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原来,老妈的亲吻真的很香很甜……
“宫主!”瞧见补天宫主离去,夹在三山中的凤云舞不由急得左冲右突扬声大叫道。
补天宫主头也不回,呵斥道:“别让我再看到你,好自为之吧!”
“唿——”三座神山冲天飞起,消失在了洞开的黑渊里。
雅兰黛凛然一惊,没想到补天宫主会如此轻易饶过凤云舞,当下暗中戒备提防她会对刁小四突然发难暗施冷箭。
要知道,补天宫主刚刚当着她的面将通天古卷交给了刁小四,谁敢保证凤云舞不会见宝起意出手抢夺?
当年她背叛补天宫,不就是为了这幅通天古卷么?
然而刁小四却像傻了一样,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危险。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对雅兰黛严肃地道:“记着,不准告诉别人老子在老妈的面前哭过。”
雅兰黛轻轻颔首,幽幽道:“哥,其实你刚才哭的模样真的很帅。”
“拉倒吧,”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老子最帅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呢。”
雅兰黛莞尔道:“没关系,往后还有很多机会。”
刁小四眨眨眼道:“你就那么肯定?”
雅兰黛胸有成竹道:“当然。”
刁小四把手握得更紧,慢慢地慢慢地拉雅兰黛向自己靠近。
他望着她绝美的容颜,似水的柔情,婀娜的风姿,心里便起了坏念头,凑近过去欲向那丰润的樱唇吻落。
雅兰黛伸手挡住他,低声提醒道:“有人在。”“啊?”刁小四扭头冲着凤云舞吼道:“喂,你怎么还不走?”凤云舞好似下了某种决心,平静道:“我有话要说。”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如果说仅仅是齐红苕被掳走,可能只是个偶然。如今连凤云舞和虎方遒的血脉后裔亦成了忘野余孽的猎物,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勉强说来刁小四和呼摩达也算得是老相识,当初在雪原邂逅,还曾请他品尝过用昊阳神火烧炙的烤肉。但匆匆一会后,呼摩达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想不到竟也被抓来了忘野。
更想不到,他居然会是凤云舞的血脉后裔——就这形象,得多大想象力的人才能将他和凤云舞联系起来。
凤云舞亦微微动容,却很快平静下来,说道:“那又如何?”
虎方遒目光炯炯盯视凤云舞,突然问道:“你想不想打破九幽禁锢,脱离虚无大荒进入轮回之道?”
“什么意思?”这一回,凤云舞真正动容。
刁小四暗吃一惊,心想难道消息泄露得那么快,虎方遒业已知晓通天古卷落进了自己的兜里?果真如此,老子往后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过。别说救人,成了众矢之的之后那便如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
虎方遒说道:“不瞒你说,我已见过巫道极,知道这其中有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
凤云舞嗤之以鼻道:“忘野余孽反复无常,巫道极更是喜欢故弄玄虚,他的话半句都不可信。”
“不,这回不同,因为老夫已经亲眼见到了那座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
虎方遒的神情里透出一缕难言的兴奋,说道:“只要这座开天神坛建成,便可以打破天地禁制辟出一线生天。而且,距离成功业已为时不远。”
刁小四、雅兰黛和凤云舞三人闻言禁不住心头震撼,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假如真有这样一座开天神坛,那无疑足以媲美号称九幽第一的通天古卷。
众所周知,九幽之地就是一座暗无天日没有希望的大牢。纵使修为臻至九转金仙之境,那亦不过是意味着一切都到了尽头。
谁不渴望更广阔的空间,谁不渴求永恒无限的生命?哪怕是神仙,哪怕是巫魔,莫不如是。
“你说的当真?”凤云舞的语气极力保持镇定,却仍能听出一丝颤音。
虎方遒哈哈一笑道:“若非如此,老夫又岂会答应与巫道极这于巫妖联手
“联手,做什么?”凤云舞的眼神立刻变得锋锐如刀,多了一缕警觉。
“当然是为了对付她。”虎方遒目光闪烁,也在观察凤云舞的反应。
凤云舞凛然一惊,悄然瞥了眼刁小四,问道:“说清楚,是哪个?
虎方遒嘿然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普天之下能够逼得巫道极主动提出与我们联手的,舍她其谁?”
刁小四故作大惊失色道:“虎天尊,你从哪里探听到的补天宫主重临大荒
虎方遒骨子里的倨傲不比凤云舞逊色分毫,事实上他早就认出了“圣月使”,却始终熟视无睹不理不睬。
“何须大惊小怪?当初她横扫九幽独尊大荒,我等尚且不怕,而今又惧她何来”
凤云舞讥诮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怕,却为何到现在也不敢提她的姓名?”
虎方遒的脸上怒气一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凤云舞沉默许久,面色变幻不定似乎有两种念头在激烈地交锋,终于徐徐开口道:“你越是如此,便越是色厉内荏心怀恐惧。我当年辜负宫主良多罪孽难赎,如今不能背信弃义一错再错。”
虎方遒一呆,审视凤云舞的眉目神情,怀疑道:“你真的要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
凤云舞刚想回答,猛感到刁小四的一缕仙识递了过来,暗暗道:“假装答应,探明虚实。”
凤云舞登时醒觉,也明白眼下就和虎方遒撕破脸彻底闹翻殊为不智。不如将计就计先混入风林火山,一来寻找机会解救呼摩达与齐红苕,更为要紧的是设法弄清楚巫道极等人对付补天宫主的计划。
她反应极快,不动声色道:“那也要有命才行。”
虎方遒立时释然,心下一记不屑冷笑。
闹了半天,凤云舞义正词严惺惺作态不过是因为畏惧补天宫主的神威手段而已。
他哈哈大笑道:“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可以确定无疑的是她这回死定了
凤云舞面露怀疑之色道:“哦?就凭你三两句空口白话,便想教我相信,未免太天真了点儿。”
虎方遒想了想,说道:“也罢,我不妨多透露点儿让你知晓——灵幽侯、灏幽侯,还有当年曾经参与忘野大战的其他各路天尊业已悄悄云集于风林火山,万事俱备张网以待。”
刁小四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不声不响那么多大荒顶级高手都已经暗中聚到忘野,拧成一股绳准备对付老妈。
他原本打算神不知过不觉救了齐红苕拍拍屁股立马走人,现在看来说不定自己就成了一只稀里糊涂撞进大网里的小飞虫。
看样子,老妈真的危险了。也不知程神棍在哪里,如果加上龙苍黎、庞青原或许还能和忘野余孽斗上一斗。
他哼了声道:“既然你们已经有了那么多高手襄助,还要凤天尊做什么?
虎方遒傲然道:“那些人岂能与老夫和凤天尊相提并论?”
这话说到凤云舞心坎里了,听着无比地顺耳舒服,慢条斯理地点点头道:“好,我便随你走上一遭。”
虎方遒不虞有他,大喜道:“如此甚好,请!”
“且慢”凤云舞身形纹丝不动,凝视虎方遒寒声道:“我要亲眼见一见那座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你若胆敢信口开河,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虎方遒满口应承道:“这是自然,假如我方才所言有一字虚假,任你处置
凤云舞微微颔首,这才与虎方遒一起上路飞往风林火山。
四人在路上又足足走了一天工夫,渐渐望见前方的天际泛起绿色幽光。
苍穹之上一团团妖异的幽绿光云好似泼墨山水铺展开来,浓墨重彩闪烁着刺眼的光彩,翻翻滚滚如大潮汹涌跌宕,离得极远已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惊人气势。
光云极不稳定,时时刻刻都在孕生崩灭之中,一团团艳丽的光火在高空上爆炸开来,化作千百束流焰洒落,又凝聚成一条条浑圆粗壮的碧色光流,如瀑布澎湃直垂大泽,散发开浓烈的暗绿幽雾,其中蕴藏无限凶险与杀机。
刁小四看得胆战心惊,紧紧贴在雅兰黛和凤云舞身旁,唯恐哪条不长眼的流焰砸下来将自己轰成渣渣。
好在虎方遒与凤云舞修为通玄,两人若无其事地御剑飞行,身周千丈方圆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座无形结界,万法不侵大道自明,无数流火光焰如庶民之于帝君,纷纷趋避退让不敢靠近分毫。
“到了。”虎方遒收住御剑术放缓身速,向着凤云舞说道。
他的速度虽然放慢,但比起普通散仙仍不知快了多少倍,风驰电掣倏忽百里。
前面的幽空中骤然涌现一大团巨型光云,道法森森万象明灭,吞吐无边气
刁小四暗自凛然,这种鬼地方也只有忘野余孽会喜欢,普通人根本没法活
虎方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觉到刁小四脸上的惊色,当下颇为轻蔑地一声低哼,体内猛迸射出一蓬白金狂澜。
那狂澜之内有万千仙符法印闪烁如灯,前方肆虐卷荡的光云立刻匍匐退避,闪开一条熠熠生辉的通天大道。
虎方遒闲庭信步一马当先,踏入到光云深处。
云从龙,风从虎,四周幽风呼啸吹开光云,一切凶煞恶兆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须臾之间,刁小四眼前大亮,只见云澜里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巍然矗立,宫门上光灿灿一块匾额书有“穷涯”二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势迫面而来
再往下打量,金绿色的光带从宫殿底部的高台上洒落下来,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那高台仿似碧云筑成,华光万丈气冲斗牛,高有千丈雄壮如山,一条宽逾十丈的云梯直通脚下,每一级都镌刻着上古神兽洪荒魔灵的图形花纹。
云梯底端早早屹立一人,面色枯槁身如败木,正是蚩尤八十一兄弟中射术第一的养幽极。
他遥遥抱拳施礼道:“虎天尊、凤天尊,欢迎二位联袂莅临。”
不知道为什么,刁小四第一眼瞧见养幽极,心里就涌起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身体里似乎隐藏着一团**朽坏之气,离乱混沌深不可测,较之被补天宫主击杀的碧无燮还要浓烈几分,却能破坏掠夺一切生机灵气。
所以不仅刁小四本能地对养幽极敬而远之,凤云舞也极不喜此人。
事实上她对所有的忘野余孽都瞧不上眼,特别听养幽极在打招呼时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虎方遒之后,心中愈发地不快,玉容绷紧漠然应道:“有劳了。
虎方遒见状打圆场道:“我已将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的事告诉了凤天尊,幽极兄不会怪老夫多嘴多舌吧?”
养幽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像于枯的树皮皲裂开来,看得人不寒而栗
“没关系,即便方遒老弟不说,我也会将此事对凤天尊坦诚相告。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日便请方遒兄、凤天尊一睹为快”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知道自己麻烦大了,而且是那种天大的麻烦。
虽然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麻烦多了也就不是麻烦,但这回真的不一样。
假如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果然能够打开大荒禁锢交往三界,谁敢从上头拆走一块砖,立马就会成为九幽公敌,更不用说扫荡忘野余孽这种事。
诸如灵幽侯、虎方遒等人说得好听些是一方的霸主、一派的宗师,其实就是一群被终生监禁在虚无大荒中的囚徒。现在,有人要劫牢越狱将他们放出樊笼,如此巨大的诱huo谁能抗拒?恐怕凤云舞都难保会变卦反水。
仿佛是为了印证刁小四的担心,凤云舞开始撇开他和雅兰黛两人,与养幽极、虎方遒在穷涯宫中闭门密谈了良久。
刁小四进不去。大光明宗圣月使的名头在其他地方或许威风凛凛风云景从,但对于养幽极这等大荒顶尖的凶人而言显然还远不够瞧,只派了个仆从将他和雅兰黛引入穷涯宫内的一处精舍安顿歇脚,之后便再也无人搭理。
置身龙潭虎穴之中,不害怕那是吹牛。好在凶险之事遇得多了,刁小四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先在精舍里偷偷布了一座防御法阵,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饶是如此,刁小四仍不免心神难宁坐立不安,在精舍里来回兜了三圈,确信自己没有受到监听,才运转仙识问雅兰黛道:“凤云舞不会把老妈给卖了吧
雅兰黛坐在榻席上悠然自若品着香茗,笑吟吟看着刁小四道:“你是在担心自己吧?”
心思被人拆穿,刁小四也不抵赖,一屁股坐到雅兰黛跟前,叹了口气道:“娘希匹,老子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手呢?”
雅兰黛放下茶盏,悠悠道:“你相信虎方遒和养幽极的话?”
刁小四苦笑声道:“信不信无关紧要,反正明天就能见分晓,这下老妈有难了。她要是敢动忘野余孽一根毫毛,就差不多是跟整个虚无大荒为敌。”
雅兰黛摇头道:“哥,你是关心则乱——即使没有那座所谓的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宫主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好转。别忘了,当初为了一幅通天古卷几乎所有的大荒巨擘都曾经背叛过她。”
刁小四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在补天宫中第一次遇见龙苍黎时,他所说过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话语,愈发地心烦意乱起来。
他抓起几案上的茶盏,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几口,极力平复心境转动脑瓜,猛地灵光一闪道:“我懂了”
雅兰黛怔了怔,讶异道:“什么,你懂了?”
“仙人板板的程神棍,他是在把老子当猴耍呢”刁小四愤愤然将茶盏砸在几案上,破口大骂道:“他一定早就晓得忘野余孽在暗中捣鼓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的事,所以才不遗余力撺掇老子投奔虚无大荒。说是帮我寻亲救母,实则是将老子当做了信差,转送老妈的那缕残魂来了”
他越想越有道理,禁不住火冒三丈道:“说到底,就是要老妈替天庭卖命,还骗得老子兴高采烈感恩戴德。”
雅兰黛沉静道:“即便如此,你觉得宫主会放弃复仇改变计划么?”
刁小四颓然抱头,苦恼道:“就算没老妈的事儿,还有齐红苕呢。我怀疑,忘野余孽不惜大费周章将她掳来,多半与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有关。”
雅兰黛轻轻握住刁小四的手,柔声道:“哥,我们可以不管。”
“不可能啊,我虽无成功把握,却有成仁决心。”刁小四一声哀叹,“老子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那比乌龟王八蛋都不如。”
正当雅兰黛惊讶于他的孝心可嘉,义气可敬,就听他话锋一转,嘿然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得试上一试,实在不行,我不是还有老妈送的通天古卷么
他从束龙腰带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通天古卷,握在手中轻轻抚摩,喃喃自语道:“这玩意儿究竟该如何打开?”
他相信老妈的那句话绝非无的放矢,解开通天古卷秘密的金钥匙一定就隐藏其中。
可惜,由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轻举妄动重蹈覆辙,再次展开卷轴。所以现在只能手抚通天古卷慢慢摩挲。
雅兰黛见刁小四陷入了沉思之中,便也不出言惊扰,只安静地陪伴在他身旁。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谁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刁小四不停地通天古卷上摸索的手蓦然停顿了下来。
他惊奇地发觉,那宛若青铜质地坚硬轴承的表面,并非眼睛看上去的那样平滑,而是由无数微小的颗粒凝铸而成,即使用手掌抚摸亦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这成千上万的小颗粒仿佛是汇成汪洋的一颗颗小水珠,每一颗都显得如此的渺小而不起眼,然而一旦凝合融汇起来,却好似蕴含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
刁小四的心头微动,尝试着凝聚起一缕仙识,缓缓地向小颗粒中渗透查探
谁知尽管他已经加倍的小心,却依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当仙识甫一接触到小颗粒的表面,耳听轰的巨响脑海里便有一团青铜色的混沌光芒炸开,近乎穿透道心轰裂灵海,震得心神摇曳魂不附体,那缕仙识亦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刁小四猝不及防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榻席上抛飞而出,脑袋直撞在藻井上,又狠狠地跌落下来。
雅兰黛吃了惊,眼疾手快接住刁小四下落的身躯,唤道:“哥哥”
刁小四七窍流血神容痛苦,身体如同打摆子一样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老半晌过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呲牙咧嘴道:“你妈,这是什么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雅兰黛见状心下稍安,一面渡送仙元襄助刁小四平复体内沸腾的气血,一面微笑着说道:“凡事欲速不达,你也不必太过着急。”
“能不急么?”刁小四接过雅兰黛递来的绢帕草草抹去脸上的血污,叹了口气道:“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永远待下去。”
雅兰黛安慰道:“没关系,你那么聪明早晚会想到办法的。何况,我们还可以请教石天尊。”
“你说程神棍?”刁小四不以为然道:“这家伙除了坑我还会于嘛?”
雅兰黛莞尔一笑,见刁小四对程神棍怨念甚深于是不再劝解。
刁小四稍事歇息仍不死心,又将通天古卷握到手中反复摩梭。
他不敢再玩火,用仙识去刺探那些小颗粒的秘密,只好继续依靠手上的触觉来寻找轴承中隐藏的蛛丝马迹。
就这样,这幅通天古卷被刁小四握在手中不厌其烦地来回抚摩,不放过任何一点端倪。
他越来越怀疑这些小颗粒实质上是一道道威力巨大的符纹凝练,否则怎么可能仅凭借仙识接触,就险些将自己炸飞?
可是数以万计的特殊符纹被人煞费苦心地凝铸在轴承之上,而且还以如此不易察觉的方式隐藏起来,仅仅是为了给通天古卷加上一道保护?
不,绝不可能,除非有谁吃饱了撑的。
刁小四对自己的判断愈发自信,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足足十个时辰过去了。
刁小四和雅兰黛好像完全被人遗忘,孤零零地呆在精舍中无人问津。
雅兰黛恬静地盘坐在榻席上,品着香茗随时关注刁小四的动静。
刁小四宛若着魔了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将全副的心思都灌注在通天古卷里。
他没有注意到,雅兰黛凝视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信赖。
或许,在其他人的心目中,他不过是个运气极好的小无赖小混混而已。但雅兰黛明白,成功从来没有侥幸。刁小四能够一路走到今天,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艰辛,百战余生千折万挠。
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未迷失自己,无论遭遇到怎样的困境与艰险,始终保持着一颗开朗乐观的赤子之心,绝不自怨自艾绝不怨天尤人。
如今,他已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修为与力量,举手之间便能翻云覆雨令山为之倾令海为之竭,却从未因此变得骄傲自负不可一世,依然保有本色,就像她那夜在洛阳郊外的白马寺中第一次邂逅时的旧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帘淡月照旧颜。
人的生命仓促而短暂,却不知有多少过客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有些刻骨铭心,有些早已湮没在了记忆的长河里,化为一朵不知名的小浪花。
然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刁小四这样,走进她的心里烙印进她的生命中。
因为,这样的男子世上只有一个。
想着想着,雅兰黛的唇角不经意里微微翘起,逸出一抹柔情万种的笑靥。
这时候如有默契,刁小四忽然抬起头,眼睛似星辰般闪烁着璀璨清澄的光芒,冲着她莫名其妙地嘿嘿傻笑起来。
雅兰黛的玉颊立时泛起一缕朝霞,如日出东方明艳不可方物,向着他低低含笑嗔怪道:“你笑什么?”
刁小四慢慢将脸凑近她的玉容,带着小小的得意,掩藏着莫大的喜悦,将一缕仙识渡入道:“我们可以回家了,随时、随地”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终于,养幽极似乎想起了在他的穷涯宫里还有刁小四和雅兰黛两位客人。
不过区区大光明宗的圣月使是犯不着他老人家亲自来请的,那样做太掉身价,换成宗主赫经纶亲临还差不多。
来给刁小四和雅兰黛带路的是一名穷涯宫中的仆从,礼貌尚算周到,恭恭敬敬地说是养幽极有请两位见面。
刁小四也不计较养幽极的冷淡怠慢,只是一整天工夫没见到凤云舞,也不晓得她是否卖完了老妈卖老子,未免心下有些忐忑。
仆从领两人来到穷涯宫内的一座客厅里,养幽极和虎方遒、凤云舞已在厅中等候。
看到刁小四和雅兰黛进来,养幽极起身道:“出发吧。”
刁小四愕然道:“去哪儿?”心想不会是找个僻静地方把老子给宰了吧。
养幽极神情倨傲冷漠,回答道:“老夫邀请凤天尊前往观摩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她提出要邀你同行。”
原来如此,刁小四心头一定,看样子凤云舞应该还没有反水,否则只需要只言片语揭露自己的身份,无需亲自动手养幽极已经将他轰成渣渣。
没办法,刁小四虽然天赋不凡厚积薄发,可对上这群修炼了成千上万年的老魔头,不折不扣就只是个战五渣。
众人离开穷涯宫,由养幽极为先导径自出行。
起初刁小四还能勉强辨记沿途的方向路径,但兜兜转转没过多久便七荤八素浑然不知置身何处。
四周风火如荼,风作林,火化山,是为风林火山。
数不胜数的飓风从火云之底迸射出来,扭曲旋转舞动跌宕向着无尽虚空扶摇直上。每一束都粗过十人合围,更有甚者直径超越百丈,形成极其强悍可怖的吞噬之力。大凡接近其周边的,无论万物生灵,不管修为强弱,无不为其攫取抓摄,身不由己没入其中,在瞬间化作飞灰,即使凤云舞、虎方遒见了亦暗暗心惊。
风林无边无际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充斥其间的是熊熊幽冥之火。这火不知从何处而生,有的焰苗小若巴掌,有的焰苗大如山丘,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却散发出冰寒彻骨的诡异炎息。
刁小四极目远望,视线很快就被幽火阻断,最远也不过只能看到百丈之外
他悄悄舒展仙识,想查探一下火山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孰料仙识将将透入焰苗,就被无情地炼化熔断,还险些反噬回来重创灵海,吓得他赶紧抱元守一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养幽极在前开道,所过之处风退火消如履平地,走得甚是轻快。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冲霄火光之上赫然矗立一道高达百丈的黑色风门。
遥遥看清楚风门之上浮雕的大字,刁小四终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
——“集善地”,一伙儿杀人不眨眼的万古老魔,居然好意思起这么个有爱的名字?
养幽极耳目敏锐,冷冷回首望着刁小四道:“不知有何可乐,何妨说来听听。”
刁小四收敛笑意,正容道:“养天尊万勿见怪,我方才望见风门,心想不久便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终于能够有望超升踏入轮回,禁不住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养幽极哼了声,自是不信刁小四的鬼话,却也并未多言,凭空踏步缩地成寸来到了那座风门之前,双手捏做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默诵真言,神情颇为凝重
刁小四趁机凝目观察风门,发现它竟是由一座上古巫阵幻化而成。人若不识其中奥妙而误入阵内,任你手段通天亦难逃劫杀。
不一会儿,就听养幽极沉声诵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上古文字,众人面前的风门轰然大开,脚下倏地亮起一条金光大道,贯穿内外直朝门后延伸铺展。
在金光大道的尽处,是一座耸入云霄的雄伟法坛,下层的基座乃是九级高台,层层叠叠如宝塔浮屠,通体闪耀辉煌光芒,令人不可以目直视。
每一层高台都不知耗费了多少虚无大荒的奇珍异宝,金碧辉煌倾城倾国,遥遥相望犹如一株流光溢彩的华丽宝树。
再看顶端的坛身天圆地方,以青龙金凤为纹,以白虎麒麟为章,经天纬地叱咤风云;以混沌饕餮为篆,以穷奇铸杌为典,继往开来镇压四方,滔滔神威如山如海,煌煌气势震古烁今。
虎方遒不由大声赞叹道:“好一座开天坛,堪称夺天地之造化,掩日月之光辉,实为老夫平生仅见的大手笔、大篇章”
虽然刁小四很想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却也不得不打心眼里赞同此言
尽管目测距离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至少还在百里开外,但一股惊心动魄摇荡乾坤的夺人威势业已有若实质铺面而来,教人丝毫生不出半点轻慢亵渎之念,浑似一个草民乍见君王,没立马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已算很有骨气了。
这样一座开天坛,别说破坏,就是靠近它都非常不易,若说营救齐红苕,那更是痴心妄想。
“原来,这竟是真的……”凤云舞眼眸闪动着异彩,眺望开天坛欲言又止
坏了,这婆娘就快要靠不住了。
刁小四察言观色,心里暗叫糟糕,莫说虎方遒,凤云舞,即便换做自己如今亲眼目睹了开天坛的神威,也不会再怀疑这是忘野余孽设下的圈套抑或骗局
毕竟,没有哪个哈巴愿意呕心沥血下血本来打造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品,单单感应法坛的气运威压,就知道它真有打破禁锢逾越三界之能。
养幽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得意笑道:“不瞒诸位,为了这座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九幽之地近半的天材地宝尽皆囊括搜罗至此,前后耗费一百三十年之功,几经劫难反复方才有了今日雄观。”
他来到九层高台之下,沿着一条以九幽铁葩铜花浇筑而成的台阶拾级而上
众人跟在养幽极身后走马观花目不暇接,走过一层又一层高台直至法坛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法坛四周的八根通天石柱,古朴无华没有半分缀饰,跟眼前的珠光宝气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混不搭调。
然而落入虎方遒、凤云舞这等上古宗师的行家眼里,这八根重拙的石柱价值恐怕远在所有的奇珍异宝之上,用“无价之宝”四字来形容亦毫不为过。
“八荒天柱”凤云舞目露惊骇之色,难以抑制地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也难怪她会如此惊讶,这八根石柱原本是用来镇压九幽气运的上古神物,为天界所设,分布于大荒八极之地,任何一处从忘野出发均有亿兆之遥,且路途艰险多有歧路,常使人迷失其间最终耗尽精血含恨而逝。
故此以九幽十大高手这般的绝顶道行,也从未想过能够炼化搬迁八荒天柱,而且还将八根天柱搜刮一空
这……是大罗金仙也办不到的事
养幽极微微一笑道:“教凤天尊见笑了。区区八根天柱也算不得什么,诸位不妨猜猜法坛中心的那块石头是何来历?”
刁小四顺着他的右手指引往开天坛的正中方向望去,只见一块宛若千仞高山般的石头悬浮在半空之上,周围气机波动彩光缭绕,好似存在于另外一座独立的虚空之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云霞般的五色神光。
这一下所有人都动容了,连刁小四亦惊奇地瞪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这块石头。
它太特殊了,遍体彩光熠熠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神圣气息,仿似只要站到近处稍稍吸上一小口,就能立即脱胎换骨肉身成圣。
和这块重逾万钧的奇石比起来,那些筑成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的各种天材地宝简直就是一介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甚至连号称镇压九幽气运的八荒云柱亦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怎么会是这样,它到底是何来历?
可恨养幽极好整以暇卖起了关子,吊着众人的胃口就是不说。
一旁的凤云舞像是要疯了一样,如痴如醉地紧盯着五彩奇石,那神态表情恨不能立马冲上前去张嘴咬下一口
虎方遒的模样亦是五十步笑百步,虎目圆睁满脸惊异之情,傻呆呆地瞪着五彩奇石,嘴唇下意识地微动几下,喃喃自语道:“太阳神石,居然是太阳神石——”
养幽极拊掌道:“虎天尊好眼力,这便是当年的补天宫镇宫至宝太阳神石你虽为四大神王之一,只怕也是从未有缘亲眼得见吧?”
“太阳神石?”刁小四望向了身旁的雅兰黛。
雅兰黛见他一脸迷糊相,浅笑着抛过一缕仙识道:“就是传说中的补天石。史书上说:注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苍天补,四极正,**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
刁小四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女蜗补天的故事么?”
雅兰黛悄然颔首,回答道:“当年女娲娘娘共炼成三万六千五百另一块补天石,最终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还剩下一块置于天台山汤谷之中。后来洪荒大战天裂地陷山河破碎,这块仅存的补天石亦不知所踪,没想到竟是被收入了虚无大荒……咦,你怎么了?”
刁小四神色古怪地瞅着雅兰黛,嗫嚅道:“你说我老妈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女娲娘娘?”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刁小四再一次亲身体验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和雅兰黛死定了,结果生死一发之际却总能急中生智绝处逢生,而雅兰黛有意无意中显示出来的强大修为,亦更令他惊喜不已。
就这样,两人戮力同心生死与共一鼓作气连闯三关,来到了缙云阁的四楼
四楼长三千三百六十五丈,宽一千一百二十丈,高三十六丈,非常非常的安静。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座超大型的书库。一排排用深黑色幽槐木打造的书架,如同古战场上整装待发的勇士,静静伫立在幽光里,仿佛已默默等待了千年,只为金鼓敲响的那一瞬。
书架上错落有致摆放着数万部洪荒古典。这些古典或是铭刻在金石龟甲上,或是烙印在凶禽仙兽的骨头上,当然也有直接书写在青狐皮上,更多的则是造型独特承载着各种修行感悟的石刻与陶器。
比起方才三场惊心动魄的闯关,眼前的景象直如一场饕餮盛宴,看得刁小四和雅兰黛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不过,以两人的眼力也早已看出,所有这些洪荒古典均非正本,而是浪剑心以通天摄地之能凝铸炼化而出,却也几乎与原先的版本毫无差异。
一道道千姿百态包罗万象的古韵与气息从典籍中散发出来,在书库中汇聚成一片无形的汪洋大海,令人沉浸其中如醉如痴。
可惜很大一份古典是用刁小四看不懂的洪荒巫文记载,就算勉勉强强猜对蒙准一两个古里古怪的字符,也往往难以理解其中的晦涩含义。
一瞬间,他好像又成了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好在有部分古典里不乏图画与符纹,尽管同样玄奥难懂,但总比那些密密麻麻不知所云的巫文强。
刁小四的目光很快就被书架上陈列的一排陶盆吸引住。
这些陶盆本身并无特异之处,做工质地也只能说是普通,但盆底却绘有数幅图画。
第一幅画面描绘的是一位青年男子手持巨斧于混沌中开天辟地,辟立乾坤
第二幅画上洪水滔天,一对青年男女骑坐在巨大的葫芦上劈波斩浪奋力求生。
第三幅是刁小四最喜欢的,只见那对青年男女于荒野中翻云覆雨繁衍子嗣,人物的动作神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而且尺度之大令人血脉贲张。
“好看么?”忽然,有人隔着书架在对面问道。
“好看,呃?”刁小四魂不守舍地回答道,等话说出了口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他警觉地抬起头,隔着那一排直径超过三尺的陶盆,看到了书架后面的一张脸。
那不是一张人的脸,而像是某种凶恶的洪荒古兽,金色的毛发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面容,唯独一双紫色的眼睛犹如荒野里的篝火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那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刁小四的反应,手指第三件陶盆自顾自说道:“传说中,伏羲与女娲既是兄妹亦为夫妻,更是凡人始祖。”
他又一指接下来那件陶盆盆底所绘的图画,接着道:“女娲补天,很久前的事了。”
刁小四已经镇定下来,模仿碧无燮的语气口吻道:“是啊,很久了。”
那人冲着刁小四淡淡地笑了笑,与凶恶的面容显得殊不相衬。
“你不是碧无燮,他已经陨落了,这我知道。”
“铿”书库里响起了轻轻的一记金石激鸣,雅兰黛掣出遗世魔刀站在书架的另一头,刀锋遥指金发兽男。
“浪剑心?”
“正是。”金发兽男稳若泰山,好似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于遗世魔刀的恐怖威压。
要知道,雅兰黛手中的刀虽未出,但其势已成,足可裂山崩海碎星劈天。
不要说一个普通人,即使是玄仙、灵仙亦难以抵挡这一刀之威。
“我知道你是谁。”浪剑心转首看了眼雅兰黛,淡然说道。
雅兰黛脸色微微一变,冷冷道:“我很好奇,是谁告诉你的。”
浪剑心避而不答,目光重新回落到了刁小四的脸上,说道:“我也知道你是谁。”
“好吧,我迷路了”刁小四暗吃一惊,不等浪剑心回答,继续说道:“你可以告诉我大门在哪儿吗?”
浪剑心摇头,说道:“这个借口很蹩脚。”
谈判失败了,刁小四叹口气道:“冤有头债有主,碧无燮真不是我杀的。
浪剑心笑笑,说道:“我明白。”
“所以咱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更谈不上夺妻杀父,何不化敌为友一见如故呢?虚无大荒充斥了太多的血腥与仇恨,所有人都在仇杀中迷失了自己。这样下去,大荒早晚会灭亡,成为一片不毛之地。”
刁小四耐心地教导说:“为了大荒的明天,我们应该高举博爱大旗,化于戈为玉帛,从此亲如一家共创未来。当然,我知道这很艰难,可不试试看怎知一定会失败呢?剑心,不如就从你我做起,为虚无大荒立一标杆竖一表率。”
浪剑心居然十分耐心地听完,不仅听完他还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会儿,最终摇摇头道:“齐红苕并未关押在缙云阁,这不过是我们故意设下的一个圈套。果不出其然,钓上了一条大鱼。”
刁小四一如既往地谦虚道:“大禹不敢当,我不过是小四而已。”
“唿——”他的面前遽然涌起一团绚烂的银光,幽空洞开霍然展现出一座浩瀚星天,将浪剑心阻隔在千万里外。
“走”一道仙识抛给雅兰黛,刁小四的身形不退反进,融入浩荡星光中消弭无形,昆吾神刀掣动在手无尽洪荒滚滚而来,金戈铁马血沃长天。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修为差浪剑心太远,即使加上雅兰黛也是白搭。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尽可能拖住对手,让雅兰黛有逃走的机会。
这丫头是因为自己才来到大荒,来到忘野,绝不会再为了他玉殒香消。
然而他还是慢了半拍,雅兰黛越过书架已从另一端迫向浪剑心,遗世魔刀大开大合如日中天,朝对方头顶斩落。
“哥,快走”看到刁小四亦扑向了浪剑心,她的玉容上微微露出一丝焦灼。
浪剑心的身影骤然消失,就像一缕无形的微风穿越过遗世魔刀澎湃的狂澜,行云流水般泻入星空之中。
刁小四大吃一惊,他非常清楚这就意味着浪剑心已在电光石火之间彻底洞悉破解了自己的星罗洞天,并且反借星空法则隐遁踪迹,向自己潜袭而来
明明是自己撑起的洞天,刁小四竟无法感应到浪剑心的存在。
但他的仙心之上,警兆频仍正变得愈来愈强烈,周身冰冷被一团死亡的危险气息笼罩,短短瞬间已深陷绝境。
没有工夫细想,刁小四几乎完全依靠身经百战而炼就的本能猛地收敛星天,体内金红色神光煌煌亮起,点燃朱雀神灯汹涌如潮护持周身。
刹那间,他的灵海依稀感应到消褪的星空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觉的轻微波动,昆吾神刀立刻毫不犹豫地劈斩而出,六道神功汩汩运转在生死一发间爆发出最强音。
这一刻,古朴重拙的神刀仿似化作了浩浩汤汤的历史长河,光阴在跌宕流逝,岁月在峥嵘激荡,无数的铁血武士前仆后继,漫天的龙鹰搏击长空……
这一刀,已是一种超越了万古的意境,一种难以名状的刀之大道。
这时候,消散的星芒中蓦然伸出了一根金色的手指,轻轻点击在涛涛长河
“轰”长河崩溃,昆吾神刀真身翩若惊鸿高高弹起,露出刁小四胸前空门。
那根金手指毫不凝滞,似缓实急如风行水上,又一指点中朱雀神灯。
“砰砰砰”千百朱雀火影支离破碎,竟然不能迟滞抵挡这一指之力分毫,将朱雀神灯生生打回了刁小四体内。
刁小四闷哼吐血,神容扭曲仙脉颤动,整个人就像被拆散了架。
但这不是疗伤喘息的时候,那根要命的金手指已然近在咫尺。
他的身形借助指力喷薄飞速后退,在空中划过一蓬银白色的残影,束龙腰带中九刀齐出花开并蒂,摇动重重华光星影席卷金手指。
“铿”一记脆响,九宫刀阵土崩瓦解,金手指微微一震,终于出现短暂凝顿。
刁小四的仙心敏锐地抓住战机,一声长啸施展九九八十一度厄星阵跳掷星丸,摆脱金手指的气机禁锢,斜掠过背后的书架顶部。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那根金手指如影随形又追了上来,完全背离了常理。
千钧一发之际,遗世魔刀从斜刺里斩落,与金手指狭路相逢迎空激撞。
“铿”雅兰黛嘤咛低呼娇躯飞纵,樱唇逸出一缕血丝,脸色亦微显苍白
金手指却在此刻停顿,就似被定格在了空中,瞬息之后指尖裂开一缕伤口,几滴金色的鲜血哔哔啵啵砸落在地面上。
浪剑心隔着书架徐徐收回受伤的手指,微露讶色道:“不错,居然能挡我一剑。”
刁小四如断线风筝飞出数十丈,方才堪堪稳住身形,浑身星气腾腾,转动金丹大道鼎补给仙元镇压伤势,感觉好像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
自己都豁出了老本,还要靠着雅兰黛奋不顾身救护才死里逃生躲过一劫,这仗该怎么打?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往死里打——这就是雅兰黛的答案。
她的玉容平静无波无惧无怒,宛若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伫立在浪剑心的面前,手中的遗世魔刀虚引护身,抬起另一只素手凭空抓摄,竟硬生生撕扯下一块幽空碎片,在指尖揉搓成团弹射向浪剑心的眉心。
“星辰九变?”浪剑心喟然轻叹道:“好快的光阴。”
但他的手指比光阴更快,依然是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平淡无奇不温不火
他的手指,就是他的剑。
他的指尖,就是他的剑锋。
一指已堪倾城倾国,再一指斗转星移换了人间。
“唿——”指尖透出一股微风,在空中轻轻荡漾,形成了一座座浮光掠影的秘境。
幽空碎片凝炼如丸,闪烁着璀璨的星辉,如一颗小石头投入到粼粼湖水里,直贯进摇荡的指风。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啵、啵、啵……”梅花间竹般的轻声脆响,风中的秘境爆绽开来,焕放出如梦似幻的妖异色彩。
银色的星丸在指风之间剧烈跳动旋转,仿佛受到极大的挤压之力迅速缩小,蕴藏其中的大道法则崩散出来,搅动起一串串银色乱流。
浪剑心慢慢地伸出手掌,五指拿捏将已被压缩到如同龙眼般的星丸抓入手中,微微一握化于无形。
“手可摘星辰?”雅兰黛轻轻蹙眉,纤手虚拿又抓下一大块幽空碎片。
但这一次她没有掷出,而是迎风一抖化作一条星云锁链缠绕向浪剑心。
刁小四趁机喘息稍稍缓过一口气来,望着雅兰黛的出手,心里莫名地觉得异常熟悉。
可是不对劲儿啊,这丫头啥时候学会了天罗星盘里的神功道法?
他触动灵机,立刻再次祭起星罗洞天,仙念所向亦是一道星云锁链飞掠而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左一右两条星云锁链竟然同时镝鸣产生共振,猛地迸放开恢宏仙韵连成一气,珠帘合璧威力倍增
“咦?”浪剑心似乎也未曾预料到会发生如此异变,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但他并不惊慌,身形岿然不动只微微用目光一扫,视线所及是书架上一部又一部厚重而沉默的古典。
第一眼,他拂视过的是一尊刻满铭文的青铜鼎。
“当——”青铜鼎爆发出洪钟大吕的轰鸣,一团华光亮起,鼎身上的文字化作千百道凌厉剑意纵横飞舞。
第二眼,他看到了隔壁书架上的一部用白泽皮毛制成的古书。
“唿——”白光澎湃,沉寂数千年的文字鲜活了起来,凝铸成一阴一阳两道剑意并驾齐驱所向披靡。
然后是第三眼、第四眼、第五眼……
那些沉睡的古典在主人目光的召唤之下纷纷觉醒,迸射出一道道千变万化莫测深浅的剑意,洞穿幽空直刺向星云锁链。
“叮叮叮叮……”无形的剑意有若实质与两条星云锁链激撞绞杀,将幽空中蕴藏的大道法则轰得四分五裂。
于是幽空坍塌崩溃,出现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景象,更流溢出湍急的离光乱流。
只是激战中的三人丝毫不受影响,更为吊诡的是所有的书架亦安之若素,而架上的那些古典更是完好无损。
不知过了多久,星光黯淡幻灭,奔腾的剑意亦渐渐平静。
刁小四和雅兰黛的身上血迹斑斑,各自受了十数处剑伤,仙元耗损亦极为剧烈。
浪剑心殊无得色,望了眼书架上二十多部被星云锁链毁去剑意灵性的古典,眼中闪过一缕痛惜,摇头道:“可惜,你们的功力还是太弱。”
“老王八蛋”刁小四咬牙切齿催动熔岩之山,祭出仙城之王轰向浪剑心,喝道:“走”
“米粒之光。”浪剑心根本就不会将区区一座五转洞天放在眼里,随心所欲地唤醒一部古典,三道剑意沛然莫御横空出世,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仙城。
“喀剌剌”仙城崩碎,从中骤然掠出十数条身影,正是被他幽禁的圣月使、侯厉和古德柏等人。
这些大光明宗的首脑人物俱都被刁小四用道玄神匕控制了神智,此刻形同傀儡悍不畏死地扑向浪剑心,各自施展出最大神通只求拼得玉石俱焚。
刁小四顾不得心疼自己千辛万苦痛下血本炼铸出来的仙城之王,紧跟着祭出天罗星盘轰向缙云阁的墙面,试图杀开一条生路逃出阁外。
“嘭——”浪剑心一指点出,圣月使化作一团血雾。
再一指点出,侯厉和古德柏化为了齑粉。
又是一指点出,剩下的所有大光明宗弟子魂飞魄散消弭无形。
他只用了三指,就于掉了几乎一半的大光明宗高层外带一众精锐高手。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能用“可怕”两个字形容。
要知道,即使将一座万仞大山重重砸在圣月使的身上,也未必能伤到她一点皮毛。
这一指,拥有的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力量?
刁小四却没闲情逸致来解答这个问题,他骇然发现自己全力发动的天罗星盘轰击在墙面上,仅仅是砸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开什么玩笑,这堵墙到底是用什么东东做的?
他的脑瓜飞速计算,很快就获得了精确的答案——只要再轰六下,借助天罗星盘的威能,星罗洞天就能在墙面上炸开一个大窟窿。
可是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来跟一堵墙较劲儿?真有闲工夫,还不如直接打开通天古卷溜之大吉。
就在这时候,浪剑心的金手指已经点了过来。
怎么办,生死险关闯过多少,难不成今日真要栽在这里?
刁小四没了主意,一咬牙就打算硬接这一指,试试能否依靠天命符的爆发来躲过一劫。至于接下来又当如何,唯有走着瞧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雅兰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道:“哥哥”
刁小四怔了怔,目光匆匆扫过雅兰黛的俏脸。
她的眸中闪烁着一种以前从未见到过的光彩,那样醉人那样明媚。
琥珀色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浓情像是挣脱了所有矜持的枷锁,如熔岩一般融化着他的仙心。
只是,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恐惧。
“小雅?”
雅兰黛嫣然一笑,拨动起他记忆最深处那一缕不为人所知的心弦。
天地顿时黯然失色,恍惚中只剩下这一抹笑靥如花。
“记得,每年你要送我一束勿忘我——”她凝视着他惊恐的面容,轻轻地说道。
“唿——”一阵风吹起漫天闪烁的绚丽星光,她的身影便在这万丈光芒中徐徐融化,化作了万千璀璨的星辰,如百川归海汇入到天罗星盘中。
这么会这样?刁小四呆若木鸡,怔怔地失去了思维能力,只是凝望着眼前瑰丽至极的星海。
一闪一闪的星辰,宛若雅兰黛深情的眼眸,无言无语地默默注视着他,守护着他,思念着他……好像恍然已千年。
刁小四的眼睛刹那间湿润了,胸口撕心裂肺地像有火在炙烤,刀在剜绞,万蚁在噬咬……直至疼得没了感觉。
“小雅——”他不顾一切地大吼着冲了出去,拼命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正在逐渐淡去逐渐消散的最后一缕残影。
可是指尖碰触到的,不过是一团团波动的幽气,还有洒落的光雨如星。
她就这样消逝在了自己的眼前,含着笑,说着心事,从容而决绝。
伊人来无影,伊人去无踪。往向星落处,谁能解情愁?
那一边,浪剑心也愣了愣,但他的金手指剑仅仅是微微一顿,便再向刁小四刺出。
刁小四失魂落魄,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致命的一剑正向自己刺来。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好似天地在坍塌化为了一片寂灭的废墟,早已出离了痛苦,变得痴呆变得麻木。
直至这一刻,他才愕然意识到原来雅兰黛在自己的心目中,竟是如此的重要,像自己的生命一样的重要。
他的脑海里已经失去了所有思想,唯有一个声音在痛楚地嘶吼:“走了,她走了,她就这样走了——”
莫名地眼前浮现起过往种种,从洛阳郊外白马寺的惊艳邂逅,到万里大漠的驰骋相偕。从塞外草原的聚散离合,到昆仑山上的久别重逢……
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一个关于爱的字眼,但诸般情怀早已深藏在不言中。
这一次,还是她,为了自己毅然抛弃人间的无数风光无上权柄,生死与共风雨同舟投入到大荒洪流之中,历经生死艰难,无怨无悔从未有过半字抱怨,唇角永远荡漾着春风般温柔的微笑。
最终,也是在笑容里她为他奉献了生命,化为了满天的星辰。
——刁小四,你是个哈巴
他突然扬起手来狠狠地给自己面颊上来了一巴掌,只一下,血水便溢出唇角,夹杂着泪,横流满面。
那么多年,那么多次生死相依,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其实在我心中,更想你做我的老婆
他敢打赌,这应该是雅兰黛最喜欢听到的话。
现在,没机会了。永永远远,她都不可能再听到自己的表白。
哪怕,这个念头业已在他的心里转动过千百遍,哪怕他现在声嘶力竭地喊上千万遍,她都不可能听到了。
离去时,她别无奢望,只是轻轻一句——
“记得,每年你要送我一束勿忘我——”
勿忘我……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叮!”天罗星盘如月坠落遮挡在刁小四的身前,与浪剑心的金手指剑脆声激撞。
匪夷所思的场景出现了——浪剑心的金手指剑竟有三分之一没入到浅浅不过毫厘的天罗星盘的盘底。
一团绚烂耀眼的星光从天罗星盘中爆绽扩散开来,盘底霍然幻化出一座无垠星空,星辰运转星云旋动,万法归源大道无边。
浪剑心脸色微变,口中低喝猛地收指飞退,试图摆脱天罗星盘的绞杀。
“啵!”他的指尖从天罗星盘中抽出,却看到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如星云流淌,顺着手指逆流至上冲向了整只手掌。
“星星指我心!”浪剑心的神情彻底变了,“砰”的爆响竟将自己的那根金手指剑自残爆碎,以此断绝银白星云的逆袭。
刁小四缓缓转过脸望向浪剑心,神色中无喜无悲,像是麻木了一样。
然而不知为什么,当浪剑心面对这年轻人的目光时,万年道心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你死定了。”他一字一字说道,脸上和着泪和血。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可笑——一个区区六转灵仙,居然敢威胁一位堪称虚无大荒最高存在的大罗金仙。这就像一只小白兔对着一头恶狼挥舞胡萝卜大棒。
可是浪剑心笑不出来,不仅仅因为这年轻人说话时的表情,而是由衷地感受到了一股可怖的杀意与凶兆。
“小雅,别走,哥哥要为你杀了这金毛怪。”
他抬眼望了望天罗星盘,双手紧紧握住昆吾神刀步罡踏斗向前迈出。
“铿!”金石之音石破天惊,刁小四整个人都化作了刀,化作了道。
在浪剑心的灵海之中,映射出一条洪荒大河,慷慨激昂暴烈刚猛,一如千万年来炎黄子孙筚路蓝缕,由刀耕火种茹毛饮血而走向辉煌文明天地之巅。
刁小四的仙心出奇的宁静,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血脉贲张,只觉得呼吸间万般大道尽在掌握,心念所向法则俯首。
相隔三十丈,他一刀劈出。
这是堪称完美无瑕的一刀,随心所欲挥洒自如,没有招式没有痕印,一如天马行空极尽想象。
一瞬间,浪剑心竟感到万年的人世沧桑华夏文明,载浮载沉着号角震天的洪荒古战场,排山倒海般地向自己涌来。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一把刀,而是一部历史,一首长歌。
沧海横流,英雄辈出。
大道浮沉,谁执牛耳?
浪剑心的瞳孔徐徐收缩,真正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好在,即使是这样,刁小四依然还不够看,还差了点儿火候。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太悬殊,绝不是这弹指间的顿悟与爆发可以弥补的。
假如随便一个人依靠着灵光乍现就能击败一位大罗金仙,那几万年的修行岂不是全扔到狗身上去了?
他的身形渊渟岳峙,自始至终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向前探出一根手指。
这已不是原先的那根,剑意却更深沉了三分。
不料,就在他探出金手指剑的一霎,天罗星盘蓦然焕放出一蓬沛然莫御的绝强光澜,笼罩四野威压八方,皓如皎月圣洁无双。
浪剑心登时感到四周的大道法则骤变,如重重山岳条条铁链,层层叠叠向自己碾压缠绕而来,生出无从抵御的恐怖羁束之力,使得他的修为受到极大压制,宛若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效果立竿见影,他的金手指剑刺入幽空中,再也不像以往那般从心所欲执掌法则,恢宏的剑意被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无名力量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十成的威力竟已发挥不到一成!
问题,自然是出在了天罗星盘上。
他凛然瞥过高悬空中的天界神器,知道她已真正复活了。
该死!
浪剑心的心微微一沉,凝聚意念催动神功,体内爆发开一团金黄色的妖异光芒,如万道光剑刺向四面八方,意图绞杀冲散天罗星盘所焕放开的星光。
可惜,收效远不如他意料中的那样明显。
“叮!”刀剑交击,昆吾神刀翩若惊鸿一闪而逝,便没于星光幽空之中。
血光迸现,浪剑心右手中指一刀两段,一声低哼向后踉跄。
刁小四亦被震得摇摇晃晃口角溢血,却讥诮着向浪剑心竖起右手中指摇了摇——没了,你的这玩意儿呢,它去哪里了?
浪剑心的眼里掠过一道杀机,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受伤不过是小事,即使断了两根手指也并非大碍,最多伤些元气,很快就能重新修炼出来恢复如初。
他愤怒的是,自己居然被两个年轻人连断两指,还如此肆无忌惮地嘲讽讥笑。
他的口中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晦涩的真言,全身毛发光芒大放戟张开来,两眼中喷薄出慑人异光,凝注刁小四如剑意浩荡似要直透到他的心底,剿灭神智击杀魂魄。
只见天罗星盘如一帘淡月洒照下来,刁小四的身躯沐浴其中,几乎完全隔绝了浪剑心的通天剑眸轰杀,再加上天命符的守护,根本不为所动。
——小雅,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正守护着我。
刁小四握了握昆吾神刀不管不顾地压榨着仙元,举刀、踏前、劈出!
“喀剌剌、喀剌剌!”一根根金色毛发如闪电般掠出,化为漫天飞纵的剑芒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刁小四。
但是无论这剑芒是凌厉,是雄浑,是诡异,是浩淼,在朦胧的星光照耀前,就像撞上了一堵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刁小四一声呼喝,刀锋猛然消失不见,竟已破灭幽空洞穿万有。
“这小子!”浪剑心彻底收起轻敌心思,事实上在天罗星盘的压制下,他的修为大幅削弱,而方才施展的巫术也被破解,完全不能对刁小四构成实质威胁。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在不知不觉中逆转。
“嗡!”他的右手一抬,掌心赫然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残缺古剑。
天道有缺,故剑也有缺。
这柄剑,就叫做抱残守缺。
一剑刺出迎向昆吾神刀,平铺直叙殊无奇异。
但剑行的轨迹之中,却在幽空中划开一道缺口,如泪眼哭泣,如峨月孤悬。
这一剑的精华,其实就在这道缺失的天痕里。
谁知刁小四不管三七二十一,昆吾神刀彪悍粗暴地斩落,刀光怒放自天痕中闪现。
“铿!”天痕如伤口般撕裂扩大,碎散出一条条蛛网般的缝隙。
诡异的是,浪剑心的胸前也多出了一道刀伤,无数细小的撕裂亦向四周蔓延开去。
刁小四的右半边身躯也近乎碎裂,血肉破碎仙脉根根迸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这时就见天罗星盘中一束圣光洒下,照落在了他受伤的残躯上。
顷刻之间,他的伤口上生出一股股银白色的仙液,迅速好转愈合。
刁小四精神大振信心百倍,昆吾神刀气势更盛摧枯拉朽直取浪剑心。
浪剑心在后退,他的身形如空气一般穿越过重重书架,趋避着刁小四不可一世的锋芒斩杀。
先前断指的羞辱已经不算什么了,自己此刻被刁小四逼得一退再退宛若丧家之犬,这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他的心里生出难以名状的愤懑,自己的修为明明可以将刁小四甩出八条大街不止,却被见鬼的天罗星盘镇压,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以至于一挫再挫,彻底落入下风。
“嗤嗤嗤——”书架上的古典如百花齐放被浪剑心全部唤醒,遮天蔽日的剑意席卷过来,如万箭齐发直射刁小四。
可是刁小四依然故我,继续不理睬一切攻击,眼里只有一刀一人。
刀是昆吾,人是雅兰黛。
至于浪剑心,那只是个将死之鬼!
“嘭嘭嘭!”天罗星盘没有辜负刁小四的信任,所有的剑意激撞在星芒光澜之上,好似蚍蜉撼树徒劳无益。
刁小四的刀势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更加刚烈更加凶猛。
“铿!”刀剑相交,浪剑心的眉心爆开一个血口。
若换做一般散仙早已魂魄飞灭,好在他是浪剑心,万劫不灭至尊金身。
刁小四也已成了一个血人,却浑然不觉身上的伤痛,挥刀再进。
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要一刀宰了对方就足够。
浪剑心发出一记长啸,仙念迸发向风林火山的各个角落中风驰电掣而去。
纵然千般不甘万般不愿,纵然颜面无光威风扫地,他亦只能发出求援的讯息。
——这小子是真想杀死自己,而且真的能够做到!
“轰!”命悬一线之际,浪剑心终于放下高高在上的金仙架子,率先打开了洞天。
——“择天之光”。
书库消失了,一部部毁损残缺的古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金色的光剑。
这柄光剑自成乾坤充斥天地,数不胜数的剑芒与剑意交织在一起,演绎着令人无从捉摸却又清晰可见的种种变化。
恍若,这里已是一座剑的世界。多少个千年,除了上次忘野大战面对补天宫主时曾经祭起过洞天,他已不知有多久未曾开启择天之光。今日,对着一个年轻人,他竟然如此前所未有的狼狈。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这不是在做梦吧?
刁小四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幽静而破败的古老院落前。
碧绿的藤蔓密密麻麻攀爬在围墙上,遮掩住了墙和门,连门上的那块匾额也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爬满绿藤的台阶上全是青苔,好像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刁小四兀自沉浸在前一刻的血战之中难以自拔,心绪澎湃血脉贲张,却连站立的力气也几乎失去。
他开始感到身上的伤痛,恨不得将每一块骨头,每一条仙脉还有五脏六腑统统剜下来放到一边,如果这样能够减轻疼痛的话。
体内空荡荡的,千辛万苦攒起的那点仙元差不多在方才一战中消耗殆尽,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解放前。
然而仙心灵海却又有提升,显然是在与浪剑心的决战中获益匪浅。
可纵使他杀死了浪剑心,令他魂消魄散万劫不复,也依然救不回雅兰黛。
他所痛的,是人生中不能承载的痛。
这是真正刻骨铭心的痛,无时或忘必将一生相随。
“小雅”他费力地抬头,惊奇地看见天罗星盘居然正静静地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只是光芒也微弱了许多。
他失神地凝视天罗星盘若有所思,然后徐徐伸出手想触摸它,想拥抱它。
“嗡——”天罗星盘微微一颤,落入到刁小四的手中,触手微凉。
他试图将一缕仙念投入天罗星盘中,可尝试几次都无法成功凝聚,只好颓然放弃。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更不见人迹,好似是个与世隔绝的奇妙世界
轻抚着天罗星盘,刁小四的心绪渐渐平静。只是不能思想,因为满脑海都是雅兰黛,一念所及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终于慢慢地从天罗星盘上挪移开,投向门上的匾额。
“还是看不清楚啊,要是老子能剩点儿力气,用手轻轻一抹就成了。”
刁小四望洋兴叹,心里一阵无奈的苦笑。
“唿——”一阵清风拂过,匾额上的藤蔓和苔藓纷纷剥落,露出了黑色的字体。
龙章凤文,云篆天书——“半边门”三个字。
走对路了。刁小四的心头微微一宽,知道自己没事了。
他慢慢调动灵集丹药力平复创口,缓步走向院落的正门。不是不想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向前,而是实在走不快,每一步都额头冒冷汗,仙脉像有锯子在来回切割。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刁小四总算来到似近实远的门前。
门上爬满了藤蔓,几乎和围墙连成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刁小四迈步上了台阶,伸手抓住一根藤蔓慢慢地扯落。
突然,藤蔓像是活了过来,似一条灵蛇般穿透掌心钻入了他的体内。
刁小四大吃一惊,不知这到底算哪门子欢迎仪式,未待运功抵御,就觉得身上一暖,那藤蔓化为一股柔和醇厚的仙元融入体内,不断地修补弥合破损的仙脉,直至两者彻底合而为一。
刁小四大喜过望,毫不客气地伸手攥住一大把藤蔓来。
“嗤嗤嗤——”五六根绿色的藤蔓纷纷钻入他的体内,各自追根溯源寻找合适的仙脉融合,很快整个人就似泡在滑润的温泉里,疼痛立减舒适无比。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张口低声欢呼,双手不停地扯动门上的藤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不一会儿,他的仙脉便修复了七成以上,变得更加粗壮坚韧,好似大江大河浩浩荡荡直通天涯海角。
当每一根仙脉都与藤蔓化作的仙元熔炼合一之后,便开始了对骨骸的改造
刁小四宛若一个行走在沙漠里的于渴路人,贪婪地攫取着灵泉甘露,霍然已从地狱升上了天堂。
终于,他像一个吃饱喝足撑个半死的老饕,心满意足地停住了手。
此刻他体内的仙元充盈到了极致,一呼一吸间都会满溢出来,伤势亦愈合了大半,但奇怪的是,他并未因此晋升,甚至感应不到境界提升的征兆。
但刁小四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压根就忘了晋升这事儿。
他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这扇门。
门是一扇完整的门,只是有一半的面积被浇筑进了院墙里,于是仅剩下另外的一半还露在外面。
这等于说,这扇门完全被封死了,根本无法打开,除非用暴力破门而入。
然而刁小四并不打算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开门,他相信这么于是要遭报应的。
门上斑斑驳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因为风雨的侵蚀已经腐烂不堪,看上去似乎轻轻一拳就能穿个窟窿。
刁小四没有出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门板上,脑海里“轰”的声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一道道隐藏在院落大门上的天道仙印竞相亮起,如流动的音符在他的脑海里汩汩绵绵地流淌而过,千姿百态极尽玄妙,前后总共十二道,是为“十二黄道印”。
刁小四全神贯注地参悟铭记,直至最后一道仙印从脑海里缓缓流逝褪淡之后,才握住了门上的铜环,他即不是往里推也并非往外拉,而是轻轻地向院墙一侧移动拉开。
一道自然的天光从门缝背后映射出来,照耀在了刁小四的身上,温煦而柔和,犹如久违了的春阳。
透过渐渐开启的移门,只见门后是一座并不算宽敞的小庭院。
庭院里各种各样的仙草奇葩肆意生长,几株挺拔的苍松迎风傲立,枝叶遒劲繁茂,闪动着绿宝石般的光芒。
庭院的正中央有一口年深日久粘满青苔的古井,半人多高,古意盎然。井边摆放着一只吊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刁小四运转仙识里里外外扫了一大圈,依旧没有察觉到异常的气机波动,仿佛这里没有主人,只有一个访客。
他的目光回转到那口古井上,突然觉得口于舌燥。对于似他这种级别的灵仙而言,餐风饮露直若等闲,根本就不会感觉到饥渴才是。
然而偏偏潜意识里,对古井发生了无限的渴望。
刁小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迈过移门径自来到了古井前,这才发现井沿上隐隐约约印刻着两个古老的篆文,却被青苔覆盖而无法辨别。
刁小四伸手抹去青苔,底下露出了“心斋”二字。
这是什么意思?刁小四怔了怔,喉咙里于渴的感觉愈发强烈,情不自禁就拎起脚边的那只吊桶扔进了井里。
“噗通”半晌过后,井底传来了一记沉闷的水声,显然这口井打得极深
刁小四探身往下张望,即使开启了寂无法眼却仍然没能望见井水,底下黑洞洞的深不可测,就似一座通向另一世界的幽渊。
刁小四忍住跳下井里看个究竟的冲动,手握吊绳双臂运劲提拉井底的吊桶
出乎意料直之外,吊桶蓦然变得重逾万钧,好似里面装的不是井水而是三座大山。
等到好不容易将吊桶提上来,终于看清楚了,桶里到底装的还是井水。
水色晶莹,清澈通透,只是搞不明白为何会那么重。
刁小四犹豫了下,毕竟这一旦喝进肚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娘希匹,不就喝口水嘛,砒霜老子都敢当棉花糖吃。”
他终究没能抵御住诱惑,将吊桶架在井口上,低下头试着喝了一小口。
“咝——”一道沁人心脾的清凉直通五脏六腑,刹那间刁小四直感到浑身毛孔舒张薰薰若醉,舌尖生津遍体通泰,伤痛疲乏甚至是诸般负面情绪阴暗污垢被清洗涤荡迫出体外。
那感受宛若一身沉重而湿漉漉的泥浆忽然被冲洗于净,所谓天界的琼浆玉液神水金丹亦未必及得上它。
一下子,刁小四的心舒爽透顶,想也不想便将脸埋进桶里,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往嘴里猛灌井水。
井水化为丝丝缕缕的清流源源不绝地融入体内,洗涤仙心涤荡尘劳。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
刁小四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如,好似体内积淀的所有杂质与尘垢都被一扫而尽,纯净得犹如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儿。
他实在喝不动了,但桶里还有一大半,想想浪费了可惜,索性振臂举起吊桶,“哗啦啦”劈头盖脸地冲落。
“啊——”井水冲涮到身上,每一滴都似一记重锤轰击,千万滴汇聚起来那滋味可想而知。
刁小四痛并快乐着,拼命运功吸纳炼化满身的水珠。他的眼睛早已睁不开,否则就能亲眼看到此刻自己的肌肤由内而外霍然焕放出万丈霞光
他的身体被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遍,等若又一次拔毛洗髓脱胎换骨,一颗仙心凝如实质,返真归朴更上层楼。
“哐”他扔掉吊桶,惬意地抬手抹了一把淋湿的脸庞,禁不住发出一阵舒畅的呼吼,直有宣泄不尽的精力与仙元。
忽然,他听到有一个清脆的嗓音从前头的堂屋里传来:“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刁小四一愣,仙识扫荡霍有所觉。
原来,这呼喊声一直都在,只是自己的耳朵先前无法听到而已。
如今仙心洗尘天眼慧明天耳通透,无遮无拦无滞无碍——
是为心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堂屋的门大开着,一眼就能够望到底。
屋里有一桌一人,先前刁小四无法看见,现在可以看到了。
那是个长得像土拨鼠似的糟老头,传说中的道骨仙风童颜鹤发跟他一点儿不搭调,身上穿了件肥大的罩袍,灰仆仆的像是很长时间没洗过,以至于刁小四忍不住要捏住自己的鼻子,免得被迎面薰倒。
但说话的不是糟老头儿,而是一只威风凛凛停在他肩头上的五色鹦鹉。
“小友,请进。”等到五色鹦鹉叫唤累了,糟老头坐在桌边朝刁小四招招手。
刁小四也不客气,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到糟老头身旁道:“老爷子,你这是跟我玩躲猫猫呢?”
糟老头嘿嘿一笑,上唇生着的那两簇又长又浓宛若两把黑漆漆小刷子的胡须立刻一上一下颤动起来。
“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心斋古井水也洗不去你的油嘴滑舌。”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
糟老头笑而不答,上上下下打量着刁小四,片刻后露出满意之色点点头道:“还不错。”
刁小四被他盯得心里长草身上发毛,感觉自己就像集市里待价而沽的一头牲口,禁不住问道:“我的牙口的确不错,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糟老头儿笑了起来,呲起两颗雪白的大门牙,说道:“我是这里的掌柜。这座客栈,如果用人间的岁月计算,我已住了两万多年。在这两万余年中,我一直渴望会有客人临门。但算上你,来的人也不过只有两位而已。”
刁小四环顾四周,好奇道:“你一个人住在这破地方,除了只笨嘴笨舌的八哥儿,什么都没有,居然没被憋死,着实厉害。”
“笨蛋,小爷是鹦鹉,你才是八哥,你妹是九哥”那只五色鹦鹉突然愤怒地张口大骂。
刁小四冲它翻了个白眼道:“那又如何,反正说到底,你就是只鸟儿。”
糟老头呵呵一笑道:“我留在这里的不过是道法身,每日喝喝茶遛遛鸟,看看花拔拔草,岁月从容从不觉得闷过。”
刁小四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其实这地方还算凑合,至少清净有野趣。只是我虽然也很喜欢当老板,但要一于就是两万多年,而且稳亏不赚坐吃山空,那简直比杀了老子还难受。”
糟老头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一直想将这家客栈盘出去,奈何无人愿意接手。上回好不容易来了位客人,结果没容我说上两句话,就被她拔光了胡子摁在地上暴揍一通,然后丢进门外的那口心斋古井里,整整花了三年多的工夫才爬上来……”
刁小四看着糟老头儿不再吭声。
他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敢说——能告诉对方说,那个拔光他胡子的客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老妈么?就算糟老头儿早已心知肚明,谁又会在这时候不识趣地挑拨人家的情绪。
“于是我等啊等,又等了好几千年,终于等来了你。年轻,洒脱,风趣,聪明,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糟老头儿脱口而出大把的赞美之词,令刁小四觉得他实在是自己进入虚无大荒后遇到的仅有的好人一枚。
“年轻人,你是如此的风华正茂,将半边门客栈交给你,老朽终于可以放心了。”
“停”前半段听得美滋滋乐呵呵正高兴,谁知话锋一转情势急转直下,刁小四忙不迭地大叫道:“我就一个过路的,在这儿喝口水聊聊天,坐坐便走。客栈掌柜一职权高位尊任重道远,老爷子您还是鞠躬尽瘁再接再厉死而后已吧。”
“不急,不急,这事咱们慢慢再议。难得小友登门,我先请您喝三杯茶。”说罢拂袖一扫,桌面上多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刁小四心里打鼓,天晓得这茶水里是放了蒙汗药还是合欢散,反正这是家黑店,绝对不能再待,夜长梦多早走早投胎,他满脸诚恳感激地道:“谢谢掌柜的好意。我还有急事,这三杯茶就留到下次再喝吧。您老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他的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来,就听糟老头殷勤挽留道:“小友何妨再坐上一会儿,喝了这三杯茶走也不迟。实不相瞒,这三杯茶委实花费了我不少功夫,每一杯都有不同的妙用,包你赞不绝口。”
他说着端起第一杯热茶道:“来,你先尝尝这杯刂露,。”
刁小四双手推辞道:“掌柜的,您实在太客气了。下回,下回我一定喝。这会儿我真急着上路,怕回去晚了会出大事。”
糟老头端着茶杯,胸有成竹道:“没关系,我保证不耽误你工夫。”
刁小四叹口气道:“是我怕耽误了你的三杯茶。掌柜的,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双手抱拳匆匆一礼,站起身来拔腿便欲往外跑。
谁知糟老头坐在椅子里满面堆笑道:“这客栈啊,进来容易出去难……”
刁小四的一条腿已经迈到门槛上,闻言立刻止步,回过头来望着糟老头道:“您放心,认路串门我最在行。”
糟老头恍若未闻,放下茶杯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妖魔鬼怪到处都有,人心不古不可不防啊。客栈里少不得也要做些安排,免得被居心不良的小人所趁。唉,可怜啊,恐怕打劫不成,反倒害了卿卿性命啊。”
吓唬老子——小四爷从小可是睡坟头长大的!
刁小四微笑道:“掌柜的放心,下回我帮您多带几条狗来看门。”
不等糟老头再唠里唠叨胡说八道,刁小四仰天大笑推门而去。
糟老头伸手轻抚五彩鹦鹉道:“彩果儿,你猜他要多久回来?”
彩果儿歪着小脑壳想了想,回答道:“一盏茶,我赌三枚泓玉果。”
糟老头呵呵一笑闭起双目,坐在椅子上静静养神。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见到刁小四回来。
彩果儿开始不耐烦地嘟囔道:“臭小子,居然能撑这么久,不会真被他跑出去了吧?”
糟老头耷拉着眼皮懒洋洋道:“你放心,他跑不了。我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千万别缺胳膊少腿。唉,何必呢”
一人一鸟又等了三个时辰,门外终于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就看到刁小四有气无力一瘸一拐拖拖拉拉地走了进来,闷声不响又坐回到先前的位子上。
彩果儿没得着三枚泓玉果心情极坏,咕哝着道:“现在的人就是笨,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活该。”
“闭嘴,”刁小四勃然大怒,骂道:“老子不过是喝了太多的井水,一时间内急要出恭。谁晓得客栈里连个茅厕都没有,害得我差点儿尿裤子。”
糟老头睁开眼睛道:“这茶我还为你留着。”
“朝露是吧?”刁小四瞥了眼桌上的三杯茶,居然还在冒热气,咬牙切齿道:“喝就喝,老子百毒不侵怕你个鸟”
他拿起茶杯“咕嘟”一饮而尽,入口苦涩醇厚,带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淡雅幽香,回味无穷沁入心脾。
刁小四怔了怔,似乎这茶真的没问题,就是稍微苦了点儿。莫非,自己就是个小人,这糟老头还真是个君子?
糟老头含笑望着他,伸手指向桌案上的第二杯茶,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这一杯名为‘夏花,。”
反正一杯是喝,两杯也是喝,刁小四把心一横,端起第二杯茶灌进嘴里,那模样就似勇士慷慨赴难,悲壮凛冽视死如归。
“咕嘟——”第二杯茶喝进嘴里味道和前一杯截然不同,甘甜柔和如饮醇浆。
不等糟老头开口相请,刁小四举起最后一杯茶一股脑倒进嘴里。这一杯即不苦也不甜,无色无味好似白开水。
“这杯又有什么说法?”
糟老头悠然回答说:“这一杯名为‘止水,。”
“止水——”刁小四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会有这等古怪的名字?”
糟老头的唇角逸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秘笑容,说道:“去若朝露、生似夏花、静如止水……这便是轮回三道茶。”
“轮回三道茶……什么意思?”刁小四望着糟老头的笑容,隐隐生出极大的不妥。
“呵呵。”糟老头儿笑而不答。
刁小四气恼道:“装神弄鬼,不说就不说。茶也喝了,客也请了,我可以走了吧?”
糟老头儿依然没有说话,刁小四想了想咬牙从兜里掏出两锭幽金拍在桌案上道:“这是茶钱,够了吧?”
糟老头儿摇摇头道:“我不收幽金。”
果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客栈吃大户,这是要敲竹杠啊。
“银票要不要?”刁小四咬咬牙,忍痛从束龙腰带里摸出一张银票来。
“这三杯茶万金难求。”糟老头轻轻吹了口气,桌子上的幽金银票化为飞灰。
“败家子——”刁小四大感恼火道:“你要是嫌价钱太低不妨直说,于嘛把钱当橘子皮……”
话未说完,他的脑海猛地“轰”的一声砰然爆开,所有的意识如碎片散落,魂魄涣散如水沸腾,甚至连天命符亦无法阻止抵御这崩溃之势。
刁小四惊怒交集,叫道:“死老头儿,你——”
糟老头儿端坐不动,笑道:“睡去吧,做个好梦。”
他的声音像天外飘来,愈来愈模糊飘渺,听不真切。
刁小四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头栽倒在地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见到一个胖大的婴儿呱呱坠地,生在一个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父亲为他取名杨守坤。待成年后,迎娶一位美丽少女唤做紫薰的做妻子,眉目宛若彭紫欣。再后来,爱妻早亡,他终日郁郁寡欢,于寒冷街头上,邂逅了一个孤苦无依卖白糕为生的小女孩……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她在怀中?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与紫欣,自己与妃儿早已相识,恩怨纠缠遗恨绵绵。
刁小四霍然明白了,为何那日在慈恩寺的佛堂里,金城公主体悟前世后,对自己的态度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最终两人在佛前玉成好事,山盟海誓珠胎暗结。
此刻的他就像在一世又一世,一代又一代地回顾过往,跋涉在如真似幻的种种前尘往事中,不断回溯着曾经的自己,寻找最初的本源。
这时候刁小四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前世竟然如此的多姿多彩精彩纷呈。
每一世都有不同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每一世都体会过诸般酸甜苦辣。
他曾贵为王公一呼百应仆从如云,也曾沦为街头乞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有一世他是饱读诗书的鸿学大儒,桃李成蹊万众敬仰;有一世,他又是杀人越货作恶多端的山野巨贼。
他修过桥也铺过路,当过偷鸡摸狗的小贼,也曾为昂藏男儿征战沙场,还曾着妖娆红妆颠倒众生……
当来到岁月的尽头,梦开始的地方,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懵懂未化的野人,在山野溪流崇山峻岭间与狼争、与虎斗。
这个梦是如此的漫长,这条路是如此的遥远,浩荡人间包罗万象,岁月长河滚滚流逝,不曾有一瞬的停留,更从未因谁而改变。
未了,刁小四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定定地注视眼前之人。
糟老头一动不动地就坐在他的对面,也这样默默地回视着他。
见他眼中光芒迷离显然兀自沉浸在往事尘烟中难以自拔,诸般纷扰百感交集,是喜是悲无法自明。
“咄”糟老头突然从袍袖里抽出拂尘,拂拭过刁小四迷茫的脸庞,长声吟道:“万劫前生修个人,须知前世种来因。速觉悟,出迷津,莫使轮回受苦辛”
刁小四霍然一惊,脑海里诸般杂念异象尽归前世,仙心无着万象更新,神清气爽顿悟开化。
糟老头收起拂尘,目光炯炯凝视刁小四,漫声问道:“可知你是谁?”
刁小四明悟于心体念于神,回答道:“万载长河一飞沫,乾坤底里一闲人
“可知你从何处生,往何处去?”
“无中生,无中去。”
“妙哉妙哉……”糟老头扬声大笑,拊掌道:“无中生有,有还归无。天地万物乃至大道至理莫不如此。你以前虽也懂得,却毕竟少了一层感悟体验。而今经历三百六十五世轮回终得圆满,着实可喜可贺。”
刁小四瞅着糟老头抱在怀里的拂尘,艳羡道:“掌柜的,你手里的这宝贝妙得很啊,随便往脸上一扫就心灵福至立地得圣,能不能送给我,就当是见面礼?”
糟老头面上的笑容一僵,恶狠狠瞪着刁小四道:“没门”
刁小四却不死心,建议道:“要不我负责拉客,你负责接单。不管是谁,用拂尘扫一下银票十万,幽金千锭,保管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立马翻身做土豪,不比你傻乎乎守着栋破客栈坐吃山空的强吗?”
糟老头脸上的肌肉扭曲,没想到春风化雨化出的到底还是个妖孽。
“可知你是谁?”他心有不甘地再用拂尘一扫刁小四的脸庞。
不料刁小四爱不释手死死拽牢拂尘,笑道:“老爷子,万载太长乾坤太大,咱们只争朝夕且活且珍惜,何必抱着个破账本看不透呢?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腰包空对月……”
毁了,全毁了,一番心血万年造化,结果孵出这么一朵奇葩。
糟老头彻底崩溃,使劲抽回拂尘咬牙切齿道:“滚出去”
刁小四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满不在乎道:“早说呢,就等你这句话了。”
“等等”糟老头像是想起什么,出言拦阻道。
刁小四口中说笑归心似箭道:“不会吧,你刚说的话,立马当放屁?”
糟老头的脸都发绿了,没好气道:“后院还有人等你。”
“这里,有人等我?”刁小四吃了惊,糟老头不会又放什么妖蛾子吧?
糟老头哼了声,显然余怒未消,更多的却是郁闷。
他这个半边门客栈掌柜做得可谓失败,前后统共接待了两位客人,前一个来了二话不说摁住自己暴打一顿扬长而去,如此陈年旧事苦难经历自也不必再提。后面来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英武俊秀谈笑风生,不由心下窃喜以为是可造之材,哪晓得烂泥扶不上墙,一堆牛屎。
“你一见便知。”
想到这里,糟老头忍不住悲从中来,起身往后堂行去。
刁小四紧赶慢赶追上糟老头,嬉皮笑脸道:“你别光火嘛,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往后等我有空一定会回来看你……对了,尚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糟老头鼻子里低哼了声懒得理他,彩果儿扑腾翅膀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回答道:“青乌公,青乌公,得吸金液始成仙”
刁小四恍然大悟,不由笑道:“敢情您就是那位十二次渡劫无一成功,最后靠着天界金液才羽化飞升的青乌大仙?难怪被发配到这儿来看大门,看来天庭倒是个知人善用的地方,可以考虑……”
“放屁”青乌公忍无可忍,转身一脚就要踹出,想到后院里的那位又硬生生刹住,七窍生烟道:“我那是屡战屡败百折不挠,终于感动上天立地成仙。你这黄口小儿信口开河,无知、愚蠢,懂不懂?”
刁小四自觉心情舒畅,笑嘻嘻请教道:“青乌大仙,传说您是风水宗师,奇门遁甲之祖,能不能帮忙算算我离开客栈以后还会不会再碰到小人?”
青乌公正在气头上,置若罔闻闭口不答。
刁小四大感扫兴,撇撇嘴道:“一个玩笑都开不得,小气鬼。”
青乌公嘿然道:“我不答,是因为你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刁小四愕然道:“什么意思?”
青乌公踏出后堂,穿行回廊进入中庭,理也不理他。
刁小四自讨没趣也不着恼,追上前去满脸笑容道:“老爷子,您是得道大仙,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古之圣人亦远有不如,何必跟我这样一个后生晚辈闹别扭过不去?”
青乌公生硬道:“你即晓百世经纶,又谙天算之道,自可继往开来卜卦未知,求人不如求己何须又来问我?”
刁小四心头一动,手掐法印运转天算,试着卜卦自己的未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电光石火之间,他竟生出十万八千念,亦就是说一下推算出了自己十万八千种未来
每一个念头,每一种选择,便会衍生出无数中新的可能,如此层层叠加,他的未来便如雾里看花纷繁未知。
虽然通过进一步的演算,他可以排除掉绝大多数的选项与可能性,但剩下的至少还有几百种,哪一种会发生,哪一种不会发生,套用一句烂俗的话那真是天晓得
这么一来,算还不如不算。
“明白了?”青乌公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心气稍平道:“所谓将来,便是将来未来之事。纵为仙人,亦难以算尽天机。人之一世譬如千百大川纵横交汇,谁能料定其中变化?只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你我能卜卦推算的,便是这浩荡大势,至于风起萍末些许小变,若一心孜孜以求反落入下乘。”
刁小四毕恭毕敬地听完,却仍旧贼心不死道:“那我总可以算一算自己老了以后,能有几个老婆多少儿孙,能不能腰缠万贯寿与天齐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青乌公无言以对,愣了半晌才道:“小子,人算不如如天算,仙人也是人。你与其借问于天,不如自求于心。”
刁小四不以为然道:“废话,要是凡事真能由得我,老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死老头说过,人这一辈子只做三件事——欺人、自欺、被人欺。没想到神仙也是一样,虚伪,坑蒙拐骗张口就来。”
“唿——”青乌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歹没有回身给这王八蛋一个大嘴巴。
当他穿过中庭看到后院的时候,心里竟涌起一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终于可以不用被这小子折磨了,以前总盼望着能有客人来,如今才明白还是当甩手掌柜空守春花秋月的好啊
果然,刁小四住了嘴。因为他望见后院的苍松翠柏之下,有一女子席地而
只见她容貌艳丽举世无双,雍容华贵气质高雅,凤冠霞帔七彩云衣,凛然而不可侵犯,圣洁而不可亵渎。
仅仅一眼望见,刁小四所有的杂念乱意统统消弭,只定定地注视着那华美妇人。
她静坐在一株青松下,身前方石上摆放着一具棋盘,正悠然自得地打谱弈棋。
然而不知为何,虽然确信从未见过这华服美妇,刁小四却依然隐约觉得对方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绝对曾经在哪里望到过。
那美妇忽然抬起头,微笑道:“你我既然有缘再见,便是宿命中事。”
刁小四呆若木鸡,怔视华服美妇良久,不确信地用手比划着道:“鸟窝头,老虎牙,兽皮披身怪模样……你就是我上了天的那位老于妈?”
听到这话,青乌公险些晕过去,扭过头不想再看刁小四的惨状。
谁知,这次他的心卦失灵了。
那美妇人不仅毫无愠怒之色,反而含笑颔首道:“没想到,我等来的是你这个臭小子。”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九十九劫之后,刁小四居然还活着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感觉还像是在梦里一般。
一开始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想法,自以为凭借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奇门遁甲之术,化解九十九劫争应该不会太难,充其量就是吃点苦受点罪而已。
然而仅仅十劫过后,刁小四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后面每一劫差不多都是挟持着前一劫的威能与力量蛮不讲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雷霆万钧迅猛无伦,根本不给自己观察思考的时间,更不用提喘息的机会了。
他勉强又化解了几轮劫争以后,便感觉自己所有的潜力都被挖掘一空,已经濒临极限随时都可能崩溃。
如果放在其他场合,刁小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大声叫停举手投降,大不了下次再来过。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每一回,在他要屈服要放弃,想摆脱痛苦躺下来舒舒服服睡一觉的时候,脑海里便会情不自禁地浮现起雅兰黛的倩影,还有她那句令自己魂牵梦萦无时或忘的临别遗言。
“记得,每年你要送我一束勿忘我——”
不,我不会送,一束都不送
因为,我知道你还活着
于是刁小四眼里放着光,一次次咬牙硬挺过来。
没人知道,每化解一次劫争,每向前迈出一步,他必须忍多少痛,受多少煎熬,那是比所谓凌迟油烹炮烙分尸更加残忍更加绝望的天劫之刑
青乌公耸然动容,他推算过,假如换成自己最大可能也就是支撑到第五十六次劫争,便会功亏一篑拱手认输。
当然,他的修为境界远高于刁小四,所以他做得到。
而今,刁小四非但超越了他,并且势如破竹一路通关,将九十九道劫争尽数踩在脚下,这太不合理了
“他是妖孽,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天纵妖孽,就是因为他总能将不合理变为合理,把不可能化作可能。”仿佛看穿了青乌公的心思,瑶池金母缓缓道:“青乌公,你虽然向道之心坚忍不拔,却终究缺乏一点悟性天分,所以也就无法理解‘逆天改命,这四个字的真正意味。”
“逆天、改命?”青乌公倒吸一口冷气,不觉汗流浃背。
不知曾经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至少此刻青乌公的汗水流得不比任何人少,虽然说那都是冷汗。
可惜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很伤他的自尊——
“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何止是重要,简直是要命
青乌公望着第九十九次仙胎孕育涅檗重生的刁小四,忍不住喟然一叹。
“你不必灰心丧气,他虽然非常年轻,但曾经经历与承受的,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他的刚强与韧性,也远远超乎你的想像。”
瑶池金母沉静道:“我看好他。”
青乌公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是依靠服食金液飞升而非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而自惭形秽,现在终于知道不是出身注定成就,而是成就造就出身。
这时候刁小四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冲到盘秤前,伸手往棋罐里抓去道:“再来”
话音落下手里却抓了个空,原来棋罐里已没有了黑子。
就在他愕然抬头望向瑶池金母的一霎,盘秤上所有的黑棋白棋遽然大亮,融汇成一股强光直贯入刁小四的眉心。
“轰隆隆”他身心巨震,灵海深处黑白两气萦绕鼓荡,种种杀伐劫难积淀蕴藏。
“这便是九十九大劫争,也就是俗称的天罚。”瑶池金母收起棋盘,说道:“从此你便能掌天罚行天劫,替天行道牧化万灵。只是百劫缺一,未能满盈,你可能猜出其中缘由?”
刁小四没说话,脑袋里乱七八糟也不知在想什么,目光瞟过瑶池金母收起的棋盘。
“不于它的事。”瑶池金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最后缺失的一劫,是你自己。”
“我自己?”刁小四呆了呆,怎么绕来绕去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元气蒙鸿,萌芽兹始,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
瑶池金母娓娓说道:“后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遂有女娲补天这些都是典籍所载,众所周知的故事,但还有你所不知道的。
刁小四这回没有插嘴,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开始聆听瑶池金母的叙说。
“女娲娘娘完成补天之后,还剩下一块五彩神石置于天台山汤谷之中,最终日久生灵孕育成仙,被敕封为大荒天后九幽之主,代行天道执掌法外之界。
瑶池金母看了眼刁小四,说道:“不错,这就是你不知道的几个秘密之一——补天宫主的本源真身便是那块五彩神石”
刁小四如梦初醒道:“闹了半天,敢情我老妈是个石女。”
“什么石女,胡说八道。”
“九幽之地在石仙子的掌管之下原本井井有条波澜不惊,但终究好景不长肘腋生变,蚩尤余孽与那些孤魂野鬼合谋叛乱,最终逼得她开启通天之卷进入轮回,上一世竟又成了你的母亲。”
她轻轻一叹道:“一饮一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是你半道杀出翻云覆雨,不知又要平添多少变数。”
刁小四不满道:“难不成我被你们差来遣去,就是个添乱的?于娘,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再怎么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瑶池金母眸光凝定刁小四,徐徐道:“眼下就有一桩泼天功德非你不可。
“不是有我老妈么,又有我何事?”刁小四一听立马摇头道:“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坑蒙拐骗勉强还成,泼天功德……呵呵,洗洗睡吧。”
“你先听我说完,这桩事情还需从三千年前的涿鹿之战讲起。当初黄帝击杀蚩尤,虽用尽神通却到底还是让他的一缕残魂躲过天机搜罗成功逃走。蚩尤余孽流放九幽之后,念念不忘的便是重返人间寻回那缕残魂,复活蚩尤重整旗鼓。”
瑶池金母缓缓说道:“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先是妄图抢夺通天古卷却并未得逞,后又营造所谓的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欲要藉此打通三界卷土重来。我派遣神雷元帅石成下凡,护送你前往虚无大荒唤醒石仙子,便是为了阻止此事
刁小四困惑道:“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你们直接打开通道,派遣十万天兵天将,让二郎神挂帅,哪吒为先锋,巨灵神开道,再有托塔李天王押后,保管马到成功再也不必担心忘野余孽兴风作浪。”
瑶池金母摇头道:“我们不过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却非它的创造者。有些事不是不能为,而是不可违。”
“我懂了,原来你不是老板娘,而是管家婆。”
“小子,”青乌公听得一哆嗦,急忙喝止道:“莫要胡言乱语”
谁知瑶池金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话糙理不糙,事实确也如此。小四,待此次九幽大劫过后,石仙子便可功德圆满回归天庭。我有意将虚无大荒与这座半边门客栈同时托付于你掌管……”
“于娘帮帮忙,我是什么材料别人不晓得,您老人家还不清楚么?将虚无大荒交给我管——保证不出三天就鸡飞狗跳天塌地陷。”
“您老人家替天行道有好生之德,我如今只想解甲归田混吃等死,求于娘成全。”
瑶池金母淡淡道:“你不笨,自当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果真让忘野余孽打通三界,最先倒霉的一定是人间。届时赤地万里生灵涂炭,烽烟四起山河破碎,你的亲人朋友身在其中万难保全。就算你神功无敌,能够救得一个两个,又焉能担保救得所有人?”
刁小四悲催地发现,这位天界老于妈真的很会抓人痛脚,难怪是做领导的
“那么那你能担保我现在这样子,回去便能斗得过他们所有人?”
既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刁小四把心一横亮出最拿手的杀手锏,开始跟瑶池金母讨价还价。
岂料此举正中瑶池金母的下怀,她不怕刁小四开天价,就怕这家伙耍奸使滑推脱不于。
一旁的青乌公冷冷道:“你未进门前便已用了登天藤,进入院中后又用心斋古井水拔毛洗髓脱胎换骨,再饮过贫道的轮回三杯茶,历经千秋百世之修行,最终又破解九十九大劫争,百炼道体百淬仙心,早已非等闲散仙可以比拟。倘若再与浪剑心一战,纵使没有天罗星盘襄助,亦能杀他如探囊取物。”
“真的假的?”对青乌公的话刁小四半信半疑,却猛地想到了另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迫不及待道:“于娘,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帮忙复活小雅”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星海灿灿无边无际,一颗颗星辰安静地运行旋转,闪烁着亘古不灭的光辉
放眼望去,虚空中一片寂寥,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刁小四的一道身影在徘徊游荡。
这是天罗星盘内的秘境所在,一座广寒星天无边无际浩荡飘渺,游走其间的亦不过是他一缕仙识所化的虚影。
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前方的虚空里缓缓亮起了一团银白色的光,朦朦胧胧极尽灿美,宛若一团瑰丽奇幻的星云。
“小雅”刁小四顿时凝住身影,目光紧张而迫切地投向星云深处。
一条婀娜多姿的身影自星云中徐徐浮现,凭空踏步行云流水向他行来。
风华绝代明媚优雅,如真似幻笑靥如昔,不是雅兰黛却又是谁?
刁小四欣喜若狂地冲了上去,一声大叫道:“死丫头,哥终于找到你了”不由分说粗暴搂住雅兰黛的纤腰,将她恶狠狠抱入怀中。
触手的感觉温暖而柔软,细腻而光滑,熟悉而恬静,一如从前一如过往。
雅兰黛笑意吟吟地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耀着欣喜的光芒,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在黑夜里闪光,焕放出动人心魄的神彩。
“哥,你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打开天罗星盘的禁制找到我。”
难得有美女如此诚心实意地称赞自己,刁小四的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微微一红,实事求是道:“我不是自己来的,是瑶池金母帮忙。”
雅兰黛嫣然一笑道:“所以才说你厉害嘛,能差使瑶池金母,那是多大的面子。”
这么一说,刁小四脸更红了:“那倒不是,我认她做了于娘。”
雅兰黛微笑道:“无论怎样,你都来看过我了,现在尽可安心了。我本就是天罗星盘的器灵,回到这里就等若到家了。”
刁小四笑容一敛,问道:“难怪我们上回见面时你的修为突飞猛进,是不是那时候、其实你已经……?”
雅兰黛笑而不答,只说道:“哥,我没告诉你实情,你不会生气吧?”
“我知道,是你不愿让我担心,如今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雅兰黛牵起刁小四的手道:“来,我带你好好逛逛天罗星海。”
刁小四很想说其实天罗星盘里的每一颗星辰,每一座星阵自己都研究琢磨了无数次,对它们比对自己的手和脚还熟悉,但望着雅兰黛殷切温柔的俏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强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楚。
两人手牵着手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随行徜徉,身影自然而然地越靠越近,彼此温暖地依偎在一起。
刁小四惊奇地发现,那些漫天闪烁的星辰竟是多了几分仙韵,变得更加灵动鲜活,宛若有了自己的灵魂。
这就好似画龙点睛,而那点睛之笔便是雅兰黛。
“每天呀都有这么多星星陪着我,于是便不寂寞了。”雅兰黛说,却久久没有听到刁小四的应答。
“哥?”她转过头,美目流波诧异地望向刁小四,霍然看见他业已潸然泪下。
“没事,风大,吹的。”刁小四如梦初醒,尴尬地抬手擦了擦眼角滚热的泪痕。
突然,他的双唇被雅兰黛滚烫而香柔的樱桃小口封住,丁香小舌宛若精灵般滑过牙关奔放地纠结缠绕,喷薄着熔岩般的热力。
“轰”刁小四的脑海一下空白,迷失沉醉在了无垠星海之间,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离体,快活地飞向极乐世界。
思念、期盼、后悔、依恋、热爱……所有积压抑郁的情绪此刻如同洪水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化作火热的激情释放出来。
两人紧紧相拥忘情热吻,似要将彼此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灵魂中,永永远远地铭刻在记忆之底。
漫天的星辰忽然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虚空中绽放开美轮美奂的光彩,犹如礼花盛放,包容簇拥着这双旁若无人的年轻爱侣。
久久,久久他们激烈地喘息着,四唇恋恋不舍地分开,彼此的目光却依旧须臾不离凝视着对方。
猛地,刁小四仰天发出一阵响彻长空的长啸,包含着愤懑与痛楚。
“喀剌剌、喀剌剌”惊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在漆黑的虚空深处迸绽,风起云涌八方颤栗,仿似整座星空都匍匐在了他与她脚下。
雅兰黛幽幽一叹,眸中的黯然之色一闪而逝。她当然能够明白刁小四此刻的心情,而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悄悄将一缕缕仙识递送进刁小四的灵海里,刺激着他的感官,极尽所能地模拟出真实感受。但这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到底她只是个被禁锢在天罗星盘中的器灵,没有实体没有感知。
在方才的热吻中他一定是发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愤怒如此不甘
她知道眼下任何的安慰都徒劳无益,任何的宣泄其实都是无言的抗争。
忽然,她默默无语地轻抬素手,褪下身上那薄如蝉翼星光熠熠的轻纱罗裳,徐徐展露出冰肌玉骨的**。
修长的玉颈,浑圆的肩膀,饱满的胸膛,柔若无骨的藕臂,还有仅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挺翘的**,笔直健美的双腿……
宛若一尊浑然天成的玉雕,一点一点展现在了刁小四的面前。
这是来自上苍的瑰宝,完美的艺术品。即使这一刻刁小四恨透老天爷,亦不得不感叹他的造物之能。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雅兰黛轻启朱唇张开双臂,胸前的雪峰玉山高高挺起,形成一道傲人的圆弧,勾魄夺魄美不胜收。
下一刻,他们无遮无碍地融化在了一起,彼此水乳交融再也不分你和我。
这本是多么动人,多么美妙的一幕,却又显得那样的凄美,那样的无奈。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在天罗星盘秘境中疯狂放纵,无休无止不知疲倦,好似唯恐没有明天,只想牢牢把握眼前的这一霎。
当惜金缕衣,当惜枕边人。
有许多时候,明明已经意识到她的珍贵,但往往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屡屡无意识地忽略甚至是故意错过,总以为还有明天,还有未来。
直至某一日突然来临,她永远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才发现该做的什么都没做,该说的其实也没说,哪怕彼此早已明了于心,却终究遗憾,终究抱愧,唯有在记忆中剩下曾经的只言片语。
无所谓对错,有爱就要说,真情需要用心温暖,放下所有的矜持与骄傲,不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
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其实千秋万载亦不过是恍然间的一梦。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彼此抱拥着躺倒在了虚空中,身下是绚烂的星云如床如榻,齐齐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聆听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没有言语,也失去了说话的**,这一刻的静谧就是最美的记忆。
刁小四的心绪慢慢平复,他筋疲力尽地舒展身体,挽住怀中的雅兰黛,将她的螓首枕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的思绪放松开来,宛如断线的风筝信马由缰地飘荡,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温柔。
自从进入虚无大荒,处处凶险步步惊心,危机四伏杀伐不断,他的心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几乎得不到任何调整与休憩。
他轻抚着雅兰黛依然冰凉的**,记忆着每一寸的感受,仿佛有一串串美妙动听的音符从自己的指尖流淌而过。
恍惚中,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很远很远,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背负了太多的承诺与责任。
瑶池金母说的对,他根本不可能逃避,也没有资格逃避——他的过去与未来,早已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之中。
“小雅,怎样才能做到?”蓦地,他打破静寂轻轻问道。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雅兰黛却听懂了,不经意地蹙了蹙眉道:“没有办法的。”
刁小四笑了起来,说道:“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雅兰黛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瓷白的肌肤泛出嫣然的红晕,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掉天罗星盘,将我从秘境里解放出来。”
她沉默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回答道:“但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能做到。”
刁小四没有说话,他明白雅兰黛后半句话的意思。
器灵是仙宝蕴藏的各种法则凝聚而成的一缕先天意志,只能彻底依附于前者。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天罗星盘不复存在,器灵也将同时陨落消逝。
所以,雅兰黛提出的方法本身就是个悖论。
“其实,这样也挺好。我们可以永远彼此思念,却不必担心未来的岁月这份思念会消失。”。
对于雅兰黛这样一个虚妄的念头,刁小四不吭声,眼睛里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仰视着星天出神。
“小雅,虽然我现在还想不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相信我,一定会将你从天罗星盘里解放出来”
他语气坚定充满自信地说道:“所谓的命运都是扯淡,没有什么是注定不能改变的。如果老天爷果真为你我安排了宿命,那就打破它”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半边门客栈的后院有三道门,一道正门两扇侧门,没有上锁只是牢牢紧闭着,像三道屏障将这里与外界隔绝。
刁小四站在后院里,目光无法看穿这三道门,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门后的秘密。
“天堂往左,地狱向右,人间朝前走。”
瑶池金母站在他的身旁,平静的语气说道:“小四,你可以回家了。”
刁小四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凝定在了正门之上,目测从脚下走到那里,仅仅只需要七步。七步路,他就可以回家,回到朝思暮想的亲人间。
门默默地伫立着,触手可及,仿佛轻轻一推就能见到人间风景。
须臾之后,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左边的那扇侧门,经此而过便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天堂。
那里玉树琼楼,有四季常开不败之花,万年长生不老之果,无忧无虑,没有劫难没有仇杀,应是一片祥和逍遥的乐土。
谁能不怦然心动,就算只能一睹门后的风光。
然而刁小四的目光只是略作停留,便投向了另一旁的那扇侧门。
这扇侧门通向地狱,也就是俗称的阴曹地府,比九幽之地更加恐怖阴森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在抉择,却又很难抉择。
瑶池金母和青乌公静静地等候刁小四做决定,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事实上两个人并未等待太久,刁小四的视线从门上收回,望向瑶池金母问道:“好像应该还有一道门。”
青乌公在旁愣了愣,回答道:“没有了。我在这儿待了几万年,从未曾发现还有第四扇门。”
“有。”刁小四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青乌公的浓眉扬了扬刚想说话,不防瑶池金母道:“的确还有一扇门,在前院。”
青乌公明白了,但那不正是刁小四来时所走的那扇门么?
“半边门是可逆的,你如果从那里离去,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瑶池金母缓缓说道:“你要考虑清楚,一旦选择那扇门,就会立刻投入一场血战。即使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全身而退,也很难。”
“那不正是你希望我做的么?”刁小四笑了笑,说道:“我走了一辈子的后门,这回,要光明正大地走一趟正门!”
瑶池金母的神容如涟漪荡漾,渐渐泛起一抹笑意,颔首道:“你想通了?”
“通不通都这样,索性就不去想那么多。”刁小四挥挥手,很无所谓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人都是为自己而活,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哪怕身后洪水滔天也能高枕无忧。可一路走来,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慢慢地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刁小四的眼神像是在缅怀着什么唏嘘着什么,接着说道:“当我看到龙城老爹血战王世充恨不能以身相替;当我找不到妃儿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要发疯;当雅兰黛为了我回归天罗星盘化为器灵,那种痛一辈子无法减轻。”
“有时候身边人的快乐,比自己的快乐更重要。”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嘲道:“仙人板板的,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几乎都成圣人了,不会是被你们洗脑了吧?”
青乌公摇摇头,道:“不,其实是你令我大受启发。”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我是不是该走啦?再胡说八道下去,怕把你感动得哭了。”
青乌公颔首道:“我领你去前院。”
刁小四摆摆手道:“不用,你真当我找不到路,先前那是逗你玩儿。”
他大摇大摆往前院走去,步履轻快而坚定,更未曾驻足停留。
“我送你吧。”瑶池金母说道,陪着刁小四往前院走,青乌公忙亦步亦趋跟上。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了前院,那扇移门依旧如故,就似刁小四来时旧模样。
刁小四回头向瑶池金母和青乌公挥了挥手,告别道:“留步,我们后会有期。”
瑶池金母微笑道:“小四,你真的不考虑我先前的建议?”
刁小四把脑袋摇得像卜浪鼓般,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算了吧,我这人喜欢自由,喜欢随意而为,连自己都乱七八糟管不好,更何况管其他人。”
青乌公道:“小四,走好不送啊!”
刁小四龇牙一笑道:“放心,我会回来的。”
说完话,他再不回顾,迈开大步走进半边门,顿时一团青色神光扑面而来,刺得眼睛一花,神智亦随之恍惚了一下。
“唿——”好似穿透了什么,青色的光澜迅速淡去,刁小四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重新站立在了坍塌的缙云阁外。
他的右手紧握昆吾神刀,左手还拿着通天古卷,头顶嗡嗡颤鸣声中天罗星盘不离不弃,洒下无边星光。
四周风动云怒冥火肆虐,一团团凛冽杀意蕴藏着诡异的腐朽灰白之气充斥虚空,宛若筑起了插翅难飞的牢笼。
在他的前方,伫立着一位身穿黑色巫袍的老者,两侧分别是血餮龙和养幽极。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十余名忘野首脑人物,虽然相貌神情各异,但无一不是参悟了十三虚无之境的九幽上仙,可以说忘野的大半菁华尽皆云集于此。
刁小四凛然一惊,他虽然预料到只要踏出半边门重返九幽,势必会受到忘野余孽的热情接待,却依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摆下如此隆重的迎接方阵。
时间仿佛回流,又好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然而血餮龙等人却比刁小四更吃惊,完全料不到他居然敢翻身杀个回马枪。
十数道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刁小四左手的通天古卷上,毫不掩饰热切贪婪之色,只是更多了几分阴狠与暴戾。
“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还敢回来!”
一霎的死寂之后,养幽极率先开口,一想到是自己引狼入室,被刁小四耍得团团转,眼神中的杀意便如万古玄冰般阴冷凛冽,犹若实质直穿对方的双眸。
出乎意料之外,刁小四恍若不觉并未运功相抗。
养幽极惊异地察觉到,自己的“幽闭双瞳”刺入刁小四眸中之后,竟似融进了一片无垠星海,非但溅不起一朵浪花,反而隐隐有一道恢宏广大的气机反噬过来,轰得心头一震险些失守。
他大吃一惊,急忙收住幽闭双瞳,断开双方之间的气机勾连,却仍然禁不住低哼了声身形向后退出三丈,脸色绿幽幽地发光。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所有人的眼中,对刁小四竟能不动声色间便挫败了养幽极的巫术突袭,均都暗自惊诧。
不言而喻,一定是这小子从通天古卷中得到了莫大好处,脱胎换骨修为精进,连养幽极在大意之下亦不免吃亏。
刁小四气定神闲就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嘿笑道:“我回来,是因为忘记了一件事。”
他环顾身周的十数名巨擘元凶,一字字道:“老子还没宰光你们,怎么舍得走?”
“你找死!”一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矮胖男子厉声喝道,抢先对刁小四出手。
他虽然不在蚩尤八十一兄弟之列,但也是当年涿鹿大战中追随蚩尤的九黎首领之一。当初只要提及“元魁斗”三个字,婴儿止哭勇士丧胆。
但似他这般修行了几千年的老古董,自不会鲁莽冲动,尤其有养幽极的前车之鉴,故而出手也极为谨慎小心,先发出一道巫术意图试探刁小四的端底。
“唿——”一团黄色污秽之气从虚空中涌出,遮目迷心飞沙走石,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压向刁小四。
刹那间,刁小四的身周便被铺天盖地的黄色秽气遮蔽,不仅无法辨别方向,更无从看清楚四周的动向。
但他毫不惊慌,从踏出半边门的那刻起,刁小四就十分清楚自己回来是干什么的。
面对滚滚涌来的黄尘,他微微凝念开启天眼,目光锋芒毕露遽然洞穿迷雾,锁定住元魁斗的真身。
“唿——”头顶上方的天罗星盘洒下一片光澜,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扩散。
元魁斗的“巫秽云浪”甫一接触到天罗星光立刻消散瓦解,剩下的亦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向两旁逃逸趋避。
“铿!”黄云翻腾星光灿烂,刁小四手掣昆吾神刀彷如天神下凡威不可挡,转瞬间数百丈空间跨步飞渡,刀锋凛凛长歌浩荡,千年文明万载日月,凝聚成随心所欲的混沌一刀,直斩元魁斗眉心!
“呃?!”元魁斗根本没有想到,刁小四竟然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突破“巫秽云浪”转守为攻,待到惊觉时对方的刀锋业已迫在眉睫。
更加可怖的是,刁小四的刀势已经彻底封锁了四周的幽空,所有的躲避退闪线路统统断绝,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硬扛。
“铿!”一记金石之音激鸣,元魁斗的右臂蓦然黄光一闪,化作一柄浑圆粗壮的象鼻大杵以攻对攻砸向刁小四。
围魏救赵,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嚓!”昆吾神刀的刀芒惊鸿一现,掠过黄灿灿的象鼻大杵,切开元魁斗的眉心。
元魁斗一声怒吼血雾迸现,竭力挣脱昆吾神刀的刀势笼罩,向后飞退百丈。
“啪嗒!”他的右臂齐肩削断,一道道金焰如火如荼攻入体内摧枯拉朽。
刁小四抱刀而立,仿佛从未动过,不屑地瞟了眼元魁斗,左手伸出一根中指朝他晃了晃。元魁斗的眉心徐徐开裂,紧跟着“砰”的声一团黄色雾光喷涌而出,他的身躯轰然炸裂,魂魄飞散元气消弭,彻底陨落。一时,寂静如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缙云阁如同一堆巨大的篝火兀自在熊熊燃烧,映照着晦暗深幽的天空。
天空之下,一个年轻人披星戴月仗刀傲立,杀得四周一片无声死寂。
在将近二十位巫门巨擘的环伺之中,他方才只用了一刀便力毙元魁斗。尽管这其中固然有元魁斗轻敌的成分,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终究是实力。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谁敢相信这在前一刻还被浪剑心打得落花流水命悬一线的年轻人居然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
兔死狐悲,哪怕在场每一位俱都是杀人如麻凶残嗜血,但在漫长的数千年岁月中,曾经共同征战的同伴与兄弟不停地在倒下陨落,而今十不余一,不得不龟缩于忘野休养生息,实在是伤不起。
“一定要除掉他”血餮龙的眸中涌动暗红色的光焰,目光所及之处幽空一片灰烬寂无。
“轰”血餮龙的血焰瞳光比起养幽极的幽闭双瞳更胜一筹,汹涌的暗红色光焰熔化幽空焚炼法则如一排遮天蔽日的赤潮拍击在了天罗星澜之上。
三百六十五座天罗星阵在血焰奔袭下光芒暴涨反卷过去,银白与暗红两色光澜猛烈对撞炸开一团团浓烈光云滚滚翻腾覆压四野。
四周的幽气经过连番大战差不多被攫取一空,虽然外围仍在源源不绝补充进来,但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所以这时候,两人更多的是倚靠自身深不可测的仙元在斗法争胜。
巫道极、养幽极、黄擎苍等人心头凛然,不约而同退到千丈开外暂避锋芒,当然这点距离对他们而言与一两丈几无本质区别,心念一动弹指可达。
血餮龙未曾料想到天罗星盘的防御力如此超强,他本打算利用血焰瞳光强吃刁小四,迫其顾此失彼露出破绽,随即便能趁势猛下杀手一战功成。
然而在天罗星澜的庇护之下,刁小四稳如泰山毫发无伤,使得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成功。
“铿”血餮龙扬手掣出千足血金鞭,遥遥向刁小四挥出,刺耳的金石之声化作千万道音箭满天飞掠,无形无影攒射如蝗。
刹那间刁小四的仙心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好像被无数支看不见的利箭洞穿,神智随之恍惚动摇,眼前的景物变得诡异莫名动荡扭曲。
这一记“血魔音”,足以击碎普通金仙的仙心,从此神智错乱沦为血餮龙的傀儡,行尸走肉惟命是从。
但刁小四在经过轮回三杯茶的百世修行,又有九十九劫争的磨砺洗礼,再加上心斋古井水的无上妙用,即使没有天命符护法,他也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破”刁小四振声大吼,浩荡洪声登时压过了金石之音。
与此同时他的灵海凝聚起一股意念,如同破囊之锥激射而出突袭血餮龙。
“砰”两人的意念在空中狭路相逢猝然激撞,尽皆感到眼前一黑头痛欲裂,各自的灵海中掀起万丈狂澜。
好在刁小四比血餮龙快了一线恢复过来,昆吾神刀一往无前穿凿百丈空间直劈千足血金鞭。
“叮”的脆响刀鞭交击,昆吾神刀与千足血金鞭齐齐弹起平分秋色。
血餮龙正欲抓住战机趁虚而入,孰料猛然感应到身周的空间横生变化,风云诡谲动荡不安。他的视野里就看到一条条模糊而奇异的黑色道性符纹遍地开花,顿时周围的诸般大道法则被扭曲变形,甚至彻底的逆反颠覆。
他的千足血金鞭明明是向上弹起,可在感知中骤然转向刺入到一片层层叠叠的离乱空间里,而先前激发的部分血魔音竟也莫名其妙地翻转回来反噬旧主,就似时光亦逆流了一般。
“好刁钻的小子”血餮龙立刻醒悟到自己中了刁小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诡计。
那一式昆吾神刀看似气势雄浑雷霆万钧,其实只是虚晃一枪,而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刀意之下的混沌法则
血餮龙的口中念动一串晦涩难懂的巫语,左手捏住巫印犹如托天举鼎向上翻拍,。
“唿——”一团赤光宛若涟漪扩展,一圈圈从巫印中焕放开来,迅即蔓延充盈了方圆百丈幽空。
空间立即重新稳定下来,刁小四放出的混沌法则与巫印光环绞杀中和,融化成一蓬蓬妖异的流光消散。
不容血餮龙松口气,他的灵海骤然生出更强烈的警兆
“嗡——”九刀齐鸣华光灿灿,竟是刁小四借助混沌法则的掩护偷渡虚空,悄无声息地潜至近处,祭出九宫刀阵贴身肉搏
血餮龙忍不住又一声惊咦,终于意识到刁小四如今的修为业已跻身大荒巅峰仙魔之列,甚或昔日的补天宫四大神王亦要瞠乎其后
他原本以为就算这年轻人的实力突飞猛进,但诸如经验阅历火候等等,却非实打实的岁月累积实战感悟不可,因此对于这一战仍有相当的把握。
可血餮龙哪里晓得,姑且不论刁小四自打坟场遇鬼开始便是一路征伐恶斗,对敌经验殊不亚于那些所谓的宗师老手。更重要的是,他在半边门客栈里又重新走过一遍前世种种,千秋万载的记忆纷纷觉醒恍然如昨,真要论起阅历感悟,恐怕并不会输给血餮龙
何况,这家伙还有一味独家配方、天赋异禀之术,名曰坑蒙拐骗。
此刻血餮龙的金鞭巫印来不及回防守护,眼见得九束刀芒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他猛地一记狂吼体内万道赤芒迸发交织成一团血澜,身躯立时光化变形,就看到一条身长数十丈的上古巨蜥若隐若现,张开血盆大口竟似要将九宫刀阵吞入腹中。
“呜——”刁小四的身形不退反进,连人带刀冲入上古巨蜥的口中,准备来个深入虎穴直捣黄龙。
谁知他刚刚冲入上古巨蜥的血盆大口里,尚未来得及观察四周情况,耳畔“轰”的声,一座血色大阵骤然发动,拍天血浪如千万头凶兽奔腾直压刁小四
“怎么可以这样?”刁小四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本以为深入敌人内部可以吃香喝辣为所欲为大于一场了,结果脚跟还没站稳,人家的欢迎仪式就到了。
他无暇细想,运转九宫刀阵以攻对攻轰向袭来的无边血浪。
“砰”血浪被恢宏锐利的刀锋切开,但并未就此涣散消亡,而是迸溅出无数细小的诡秘血气,若游丝般穿透九宫刀阵刺入刁小四的体内。
刁小四夷然不惧,运转水火阴阳之力,如春阳融冬雪,只一个周天便将所有阴寒血丝尽数炼化,身躯安然无恙毫发不伤。
这时他的耳畔突然听到血餮龙杀机横溢的冷笑道:“小子,我用这‘血炉天笼,好好招待你,你可不要辜负了我,便在里面好好享受吧”
话音方落,血气蒸腾砰然冒出一柄千丈长的五股烈焰托天叉,五道赤红的火舌吞吐闪烁充盈虚空,拖曳出火龙般的百丈流光刺落下来。
“不就是卖弄吗,谁不会?”刁小四嗤之以鼻,无意和血餮龙做过多纠缠,于净利落地从束龙腰带里祭出指南车托举在手。
只见车上木人骨碌碌飞转,如君临四方威压八荒,那柄五股烈焰托天叉首当其冲应声幻灭,紧跟着四周的血气大阵迅速退潮波澜不惊,任由血餮龙的意念如何驱动,都不能生出一丝反应。
“唿——”刁小四的体内爆开一蓬青红色的光云,顷刻间化作壮阔波澜遮天蔽日,
九条形态各异光焰煌煌的神龙之子横空出世,并驾齐驱宛若天河倒悬汪洋泛滥,不可一世地向血气弥漫的虚空深处轰去。
“指南车”血餮龙心头骇然,没想到自己称雄阴阳二界的血炉天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人破解。
想当年阪泉大战之时,蚩尤布下云雾大阵围困黄帝大军,最终功亏一篑全是因这指南车之故,血餮龙身为蚩尤八十一兄弟之一,岂能不识岂能不知?
“轰隆隆”刁小四的九龙大雷天在指南车的策动之下批亢捣虚势如破竹,将虚空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身形趁势冲出。
只见血餮龙所化的那头上古巨蜥的后脖颈分崩离析,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口。
刁小四运转九龙大雷天势如破竹风驰电掣,向上古巨蜥下方的浓烈风罡火澜中冲去,生生杀开重围逃出生天。
血餮龙身形扭曲动荡,愤怒嘶吼道:“可恶,指南车竟在这小子的身上
巫道极等人并未追击,目送刁小四的身影消逝在风火之间,蹙眉道:“可惜没能炼化,竟让他逃了,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不过这小子自寻死路,也怪我们不得。”
养幽极颔首道:“大哥说得极是,利用巫域坟场兵不血刃解决此子再好不过。”
巫道极的神色微动,说道:“集善地有消息传来,补天宫主果然来了。”
黄擎苍闻言不惊反喜,嘿然道:“好极,等她好久了”
血餮龙的后脖颈嗤嗤冒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气血,迅速弥合炸裂的伤口,恨恨道:“那还等什么,于掉那贱人”
巫道极从容道:“几千年都等了,何必急在一时?兄弟们——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高耸入云的黑色风门如同纸板一样,被补天宫主直接出拳洞穿,门后的集善地顿时无遮无拦地曝露在了她的面前。
她傲然骑坐在那只后羿神弓衍化的神乌背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打量风门背后的情景,就看到极远之地矗立着一座光辉璀璨的九层高台,那便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她的脚尖在神乌背上轻轻一点道:“走。”
神乌张开数十丈宽的羽翼彩光霍霍华丽夺目,向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飞去
忽然开天坛四周的空间一阵晃动,裂开一条条虚空通道,雾气蒙蒙阴森灰败不住汹涌,成百上千的魑魅魍魉从通道中冲杀出来,占据了九层高台,顿时煞气滔天杀意严霜,凶威直压补天宫主。
补天宫主脚下的神乌毫不停顿反而飞得更快,彷如一道红色闪电激射开天
补天宫主的明眸慵懒而骄傲,扫了眼伫立在最前排的魑魅魍魉四大首领,说道:“败军之将,皮又痒了?”
那四大首领身材高大,尖耳红发神容狰狞相貌丑陋,个个头顶长着一支金色长角,如枪如锥,站在了顶层高台之上,背后便是华光万丈的开天坛。
闻听补天宫主不屑一顾的讥嘲,四大首领嗷嗷咆哮,高举手中长戟道:“枪林”
千多魑魅魍魉闻声纷纷从背后摘下一柄斜插的长枪,呜呜鬼嚎向补天宫主掷出。
“嗤——”一千多柄长枪闪烁乌芒林立如雨,排山倒海射向补天宫主。
那些魑魅魍魉一柄长枪掷出并不停下,飞快地又掣下背后另两柄长枪,快逾闪电激射而出,前后将近五千柄长枪铺天盖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大潮,惊涛拍岸骇浪扑天,气势宏大不可一世。
等到三柄长枪接连掷出,千多魑魅魍魉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浑身黑气汩汩外冒,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注入到了这风林火山的三连击中。
此刻如从远处望去,补天宫主与她座下的神乌便宛如一团闪闪发光的小红丸正朝向前方涌来的如山一般的黑色庞然大物撞去。
她的身影在枪林之前显得既渺小又羸弱,譬如蚍蜉撼树完全不堪一击。
然而那张明媚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之色,反而仍然挂着那抹淡淡的嘲讽,说道:“魑苍黄、魅戾影、魍纹禅、魉齐眉,你们四个怎么老没长进?”抬起左手纤长的春葱玉指向前一点道:“趋”
“呜——”铺天盖地的枪林顿时受到一股至高无上的大道法则牵引,如奉御旨纶音般向两侧中分,在补天宫主的面前辟开了一条通天坦途。
补天宫主神态自若驾驭神乌穿行在千道枪芒之间,风姿卓越神采飞扬。
她的右手又似不经意地抬起,慢条斯理地掐了个法诀道:“御”
“喀剌剌”幽空撕裂,一块块五色巨石犹如雨点般往九层高台上砸落,每一块俱都重逾万钧卷裹着惊天动地的凛凛神威,连魑苍黄、魅戾影、魍纹禅、魉齐眉四大巨头见状亦禁不住为之色变。
守卫在九层高台上的魑魅魍魉猝不及防,也无力提防,转瞬间砸趴了一大片。
但是九层高台本身在五彩巨石的冲击之下却是纹丝未动稳若泰山,显出不凡之处。
四大巨头齐声长啸,掣动长戟指天耳听隆隆轰鸣地动山摇,戟锋迸射出黑色寒光,迤逦腾夭如同潜龙出渊冲上高空,旋即怒绽开来撑起四面遮天大伞。
五彩巨石遭遇到四面大伞的阻击不再砸落,底下的魑魅魍魉惊魂未定,就看到补天宫主气势如虹业已冲了过来
“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快退”扫了眼惊慌失措呜呜鬼叫的部下,魑苍黄一记低喝翻转手中的大戟,率先向补天宫主发难。
说起来也实在不能埋怨这千多魑魅魍魉太废柴,毕竟都是经历过涿鹿大战和忘野大战的老鸟,百战余生彪悍凶猛自不必说。
无奈今天碰上的是补天宫主,好比老鼠遇猫未战之前已然胆怯三分。
更为恐怖的是三千年后卷土重来,她的修为非但没有半分退步削弱,反倒变本加厉愈发了得,这也令众多魑魅魍魉斗志尽丧不堪一击。
看到魑苍黄的大戟隔空刺来,补天宫主又从袖袂里抽出她惯用的那柄打铁锤,往那戟尖上轻轻一敲。
“叮”魑苍黄手中的大戟应声震颤扭曲成蚯蚓丨一般,他魁梧凶蛮的身躯亦如同霜打的茄子不住晃动,浑身肌肉突突鼓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钻来钻去想要从下面冒出来。
“这该死的老婆娘”魅戾影看得倒吸一口冷气,与身旁的魍纹禅、魉齐眉三戟并举挑向补天宫主,好让魑苍黄先歇上一口气。
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帝女旱魃,当初洪荒大战之时仰仗邪门的火功旱气杀得魑魅魍魉土崩瓦解死伤无数,至今教人心有余悸。不过眼前的补天宫主比起旱魃来,容貌上固然有天渊之别,道行修为亦更胜一筹,而且更暴力更蛮横
“你说什么,我很老么?”魅戾影万万没料到自己一句无心的骂语正触到补天宫主的逆鳞。
她拂动袖袂如风卷残雪将魍纹禅和魉齐眉的大戟荡开,只留下魅戾影的长戟孤军深入直朝自己眉心刺来。
魅戾影的心头顿时涌起不妙的预感,补天宫主轻描淡写化解了魍纹禅和魉齐眉的攻招,却惟独漏过他,这肯定不是什么垂青优待重点照顾,而是……
“不好”魅戾影心念急转,手中大戟宛若翻海蛟龙怒战八方,幻动出千道锋芒杀气四溢几将补天宫主娇小的身影淹没。
但这没用,真的没用,实力的巨大落差使得魅戾影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徒劳无益。
“啪”补天宫主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戟影寒风,随意地探出左手便稳稳握住了戟锋。
“嗤嗤——”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锋锐的戟刃非但没有能够割破补天宫主吹弹可破的细腻肌肤,反而被她的小手轻轻一拧,就如揉搓面团一般将它拗成了麻花状。
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气劲顺势喷薄,沿着大戟的长柄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向魅戾影。
浑圆粗壮堪比万年巨木树于的戟柄便似根面条般在螺旋气劲的催压下,一截截一段段“嗤嗤”扭转拧成麻花。
“撒手”魅戾影全身神光迸放,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直灌手中大戟。
他心知肚明,自己远非补天宫主的对手,但只要能够勉强抵挡住这一波的攻击,魑苍黄、魍纹禅和魉齐眉便能合围而上,迫使对方退身自保。
可惜,现实永远不会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耳听“砰”的闷响,两股雄浑巨力狭路相逢,千万条电芒戟张怒绽布满虚空。
魅戾影手中的长戟哪里承受得住两股巨力的绞杀威压,铿然哀鸣从中炸开
魅戾影震得气血翻腾难以自已,没容他缓过劲儿来,就看到握住自己手里的那半截长戟“嗤嗤”急转化为飞灰丝光,顺流直下反攻过来。
“噗”电光石火之间,旋转的丝光锋芒毕露刺入魅戾影的胸膛。
魅戾影一声痛吼向后飞出,庞大的身躯汩汩冒烟漾起一圈圈螺旋光纹,所过之处皮开肉绽骨骼尽碎,齐胸以下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铿铿铿”补天宫主挥动手中半截断戟,架开魑苍黄、魍纹禅与魉齐眉攻来的大戟,横眉冷目道:“老废物,还好意思跟我叫板?”
“走”魑苍黄自知不是敌手,携着魍纹禅、魉齐眉和半死不活的魅戾影仓皇飞退,遁入背后的虚空通道中。
补天宫主也不追赶,驾驭神乌飞身来到九层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开天
很快,她的目光便凝定在了位于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正中央的那块五彩神石上。
她当然知道这块神石的来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自己便是这块神石,而神石也就是她。
一为形,一为灵,彼此之间立刻产生了玄妙的交流沟通。
但补天宫主并未急于收取五彩神石,她的仙识扫过开天坛,注意到四周的那八根天柱,古朴而拙重,质朴无华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威力。
“好像有古怪。”补天宫主蹙起眉头小声嘟囔,屈指掐算了须臾,眉毛越拧越紧。
可没过多久,她的眉宇便倏然松开,峨眉不以为然地往上轻挑道:“狗屁凶兆,于了再说”
拿定主意她跃下神乌徐徐飘落在了开天坛上,纤手一招神乌化作了后羿神弓落入掌中,缓步向悬浮在空中的五彩神石行去。
就在这时候,东南、东北、西南、西北角上幽空赫然大亮,像是水波纹般剧烈震荡着,从背面渐渐浮现出一条条巨大的黑影。
须臾的工夫这四条黑影也迅速变亮,竟是铸杌、饕餮、混沌、穷奇这洪荒四凶
“好啊,总算来了几个能打的”补天宫主一声欢呼,“来,让我过过瘾”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真他娘的过瘾”
刁小四“噗”的一口精血喷出,只觉得自己三魂出窍七魄离体,那滋味简直比上刀山下油锅还难受百倍千倍。
刚刚杀出重围,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儿。以巫道极、养幽极、黄擎苍等凶神恶煞的修为和城府,怎么可能让自己这般轻轻松松地逃脱?而且仙识感应之中,这伙儿老家伙居然一个都没追来,分明是看热闹的节奏。
结果,预感果然应验,四周的空间遽然生变,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黑色的风,红色的火,表面看上去和平时殊无二致,但只有真正体验过才晓得,那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仿佛是将一座山用根本无从想象的可怕力量硬生生压缩到一颗芝麻大小,眼前幽空带给刁小四的感觉正是如此。
他的身上就像压了几百几千座……不,是成千山万座大山,不仅完全无法飞起来而且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痛苦地呻吟抗议,诉说随时都会散架崩裂的痛苦。
首先五脏六腑就受不了,要不是经过心斋古井水洗炼,只怕早已挤成肉浆
尽管喷出了一口淤血,但刁小四的胸口却愈发地难受,犹如万仞穿心死去活来。
“你他娘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他奋力运转六道仙元,却悲催的听到一记轰鸣,九龙大雷天竟被四周诡异的幽空力量轰碎。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变得红茫茫一片。
刁小四暗道不好,可是已经退不回去。
周围风火弥漫,遍地都是一座座数十丈高的无字墓碑。无边的煞气与怨气从墓碑里散发出来,融入到黑风红火之中,使之威力倍增如虎添翼。
这场景……刁小四看得愣了,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亲切。
他差点儿就下意识地拔出昆吾神刀,撬开最近的一块墓碑,瞧瞧墓穴里到底埋着是什么宝贝。
“砰”一蓬火云压了过来,若换个地方刁小四瞬息之间就能移出千丈之外,远远躲过火云的袭击。可是现在他如陷泥沼难以动弹,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只能在这座坟场里随波逐流寻找脱身之机。
眼看来不及闪躲,刁小四也只能硬扛,掣动昆吾神刀朝火云狠狠劈出。
“轰”无坚不摧的昆吾神刀劈击在火云上,好像高速驰骋的骏马一头撞上犀牛。
刁小四疼得倒抽冷气两眼翻白,手中昆吾神刀险些飞脱,“咔吧咔吧”臂骨爆响裂开两条缝隙。
四周诡异的空间力量趁虚而入压迫进刁小四的身躯之中,他的体内登时一阵翻江倒海,恍若被一柄打铁锤砸成了肉泥苦不堪言。
千钧一发之际,他唤醒天命符一团煌煌神光应念而生笼罩全身,堪堪抵住恐怖的幽空之力。
“嗡——”刁小四心念再动,祭起天罗星盘,银白色的纯净光澜当空洒照,与天命符的神光水乳交融合而为一,终于稳住了局面。
刁小四心有余悸,奋力打开黄河洞天,在天命符和天罗星光的护翼之下缓缓推进,往前开辟通道。
黑色的幽风呼吼咆哮如惊涛骇浪拍打过来,血红的幽火张牙舞爪借助风势大发淫威,毫不间歇地对着刁小四狂轰乱炸。
即使有旷世仙宝的保护,刁小四依旧举步维艰,黄河洞天几生几灭,每前行一尺都异常艰辛凶险。
难怪巫道极等人如有默契放他一马,原来竟是故意将他诱入死地。
刁小四一边在心里咒骂老贼恶毒,一边披荆斩棘寻找出路。
从墓碑里散放出来的狂暴怨煞之气有若实质,不住轰击他的灵海仙心,试图打开一道破绽鹊巢鸠占,彻底抹杀刁小四的神智。
生死攸关危机重重,刁小四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守护灵海仙心,运转百世感悟千秋阅历抵御怨煞侵袭,屡屡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但是刁小四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火高无边无际,放眼望去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搞不好这辈子就活活困死在这鬼地方了。
忽然他似有所动,仿佛感应到有一缕仙识正向自己传递过来,却在幽空之力的压迫下微弱萤火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接近。
刁小四不由大为诧异——这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存在,而且好像是比老子更牛的人?
念及于此,他凝神放出一道仙识往前迎去。于是两束仙识逐渐靠近,最终成功地交织在了一起。
“同人、大有、无妄、归妹、大壮……”那股神秘的仙识极其微弱,将一段若有若无的讯息递送进了刁小四的灵海之中。
“什么意思,你是哪一位?”刁小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猛地灵海一颤,那道神秘的仙识突然之间砰然消散,与他断绝了联系。
“喂、喂,别急着走啊”刁小四急忙连送几缕仙识出去,却俱都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见鬼”他大失所望,感觉这就像在茫茫大沙漠里寻找一粒芝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否则根本无法建立仙识联系。只因这里的空间诡异古怪,才使得他难以确认那缕仙识发出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同人、大有、无妄、归妹、大壮……”
难不成那人在利用六十四卦位给自己指引方向?
想到这里,刁小四情不自禁地依照卦位方向往同人位凝目望去。
根据六十四卦爻象,同人位差不多在刁小四的正左方,但那里火云彤彤风流湍急,一看就晓得是有去无回的死地。
“格老子的,谁都想临死前拽个垫背的,把我当白痴耍?才不上你的当
刁小四禁不住火冒三丈,若非顾惜小命还真想掘地三尺挖出那个混蛋来一通暴揍。
好在他念头一转,发现自己极有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以至于误会了对方。
——那人报送的爻象方位十有八九是以其所在位置为基准,所以才会和刁小四方才推算所得的方位一进一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想明白了这点,刁小四心神一定,立即从大壮位开始反向推衍。
这事情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困难,但对于奇门遁甲之术颇着心得的刁小四来说,事情就简单了。
很快,他便重新推导出那人的位置,当下策动身形向右侧行去。
走出没多远,刁小四立刻惊异地发觉前方依稀有一条幽空裂痕,宛若沟壑般迤逦横亘,人一进入其中顿时压力骤减,肆虐的风暴幽火亦减弱了许多。
这是为何?刁小四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开启天眼仔仔细细地再一次观察周围。
渐渐地,他错愕地发现原来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多维空间之中,或者更加准确的说自己所处的这座“巫域坟场”事实上是成百上千座空间重叠集合而成,不要说自己,任何人都无法生存。
而他寻找到的这条沟壑,正是几百座空间在千万年漫长岁月里彼此碰撞挤压之后,逐渐形成的幽空裂痕。于是在那撞击最激烈的地方,物极必反而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缓冲地带。
刁小四的心头一宽,至少那人没有骗自己,指点的通道确实是条捷径。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依旧杀机四伏险象环生,以至于刁小四对这传信之人越来越好奇。以他现在的修为,与顶尖级的大罗金仙也距离不多远,如浪剑心之辈亦能随手虐杀,可说当世几无敌手。
纵然这样,刁小四亦不得不依靠天命符和天罗星盘的双重保护才能侥幸支撑,天晓得那人是如何能够在巫域坟场中存活下来的。
在冒险越过一团时空漩涡后,刁小四的眼前豁然大亮,火红色的强光刺得他无法睁开双目,一道道美轮美奂的光带漫天飞舞,婀娜多姿变幻无常。
光带的下方,是空间摺叠后隆起的高地,只是从肉眼里完全看不出来,必须凭借仙识感应才能在灵海之中幻化出具象。
相较四周恐怖的幽空威压,那片高地宛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安全岛,风平浪静波澜不惊,黑风红火甫一接近便纷纷反卷绕行。
高地之上一无所有空空荡荡,唯有一尊魁梧的身影背对刁小四,一动不动地静静盘坐,乍一眼望见仿似是一块历经岁月的黑色磐石。
刁小四纵身登上高地,神智莫名地一下恍惚,身周恐怖的压力顷刻间荡然无存,顿觉浑身轻松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座独立的空间,近乎感受不到光阴的流逝。无形的空间晶壁将它和外界基本隔绝,在这巫域坟场里彷如世外桃源。
刁小四忍不住回头望去,甚至能够看到自己来时的路径,连最初获取讯息建立联系的地方亦能隐约望见。
直观上,两地之间果然不算很远。可感觉上,刁小四却似走了整整数年。
“能活着来到这里的,你是除我之外的第一个。”
那块黑色“磐石”忽然开口说话:“老夫向前进。”
“向前进?”刁小四大吃一惊,呆呆注视面前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没骗我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冒充你,就为了送出几盏灯?别逗了,当他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么?
刁小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不是三岁小孩儿,坑蒙拐骗的事经历多了,当然明白要冒充一个人有多难。
那纯粹就是一个高技术高风险高回报的三高职业,搞不好还会闹个鸡飞蛋打人仰马翻的局。
纵使他得天独厚有七十二地煞星阵襄助,能够随心所欲地易容变化,亦必须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然则以那假冒的向前进在煌孤仙城又是摆阵又是选秀搞得风声水起偌大声势,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耳目的?
何况,这里头还有一个其奸似鬼的程神棍。
向前进闻言也不恼怒,说道:“除此之外,老夫着实想不出其他理由。除非,你方才告诉我的统统是谎话。”
两人你看着我,我盯着你,彼此沉默了须臾,忽然如有默契地收起洞天。
“这些年来巫道极没有进来找过你?”刁小四虽然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有限信任,但有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这地方巫道极敢进来吗?况且在他眼里,恐怕老夫早已魂飞魄散了,却万万料想不到当日我是故意蹈入巫域坟场死中求活。”
向前进嗤之以鼻道:“所以起先发现你的踪迹时,老夫才会试着用仙识探测。你若是忘野余孽一党,绝无自寻死路之理。但后来察觉朱雀神灯竟然在你身上,又不由得老夫不怀疑你是巫道极的走狗。”
刁小四点点头,表示认可向前进的解释,叹了口气道:“你一个人在这儿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就没想过逃出去?”
向前进回答道:“我曾经冒险试过几次,均都无功而返。而且老夫身上中了巫道极的巫咒,虽经五百年洗炼却仍似跗骨之蛆难以彻底拔除,轻举妄动怕是不妥。即便逃出这座巫域坟场,也难免被巫道极觉察发现。”
刁小四脱口问道:“老鬼,我们合作如何?”
“你负责找路,我负责闯关。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帮你化解身上的巫咒。
向前进将信将疑道:“你能拔除老夫身中的巫咒?果真如此,那盏朱雀神灯便送你又如何?”
刁小四嘿笑道:“老鬼,你不经商不做买卖实在太可惜。往后跟我混吧,保管你赚得盆满钵溢腰缠万贯。”
他说话时放出一道仙识渡入向前进的体内,仔细查探了解对方的巫咒状况
向前进并未抗拒,笑骂道:“我跟你混?小鬼,难得你有此信心。也罢,便信你一次,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刁小四不满道:“你当老子没事逗你玩儿?我的医术不说空前绝后,也绝对算是深不可测。”
他一面吹牛一面运用仙识游走在向前进的体内,愕然发现对方的身体情况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糟糕。
巫道极的巫咒已经完全腐蚀了他的仙躯,可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向前进非但不死,还敢跟自己逞强斗狠,不能不说向老鬼委实彪悍。
一圈游走完毕,刁小四撤出仙识,胸有成竹地问道:“老鬼,你多久没洗澡了?”
“什么意思?”向前进皱皱眉没光火,毕竟现在是自己在求人,何况这小家伙油嘴滑舌的却也没什么恶意。
“馊”刁小四捏着鼻子夸张地用手扇了两扇,说道:“这样吧,我先帮你洗个澡。”
话音未落,不等向前进开口应允,凝念唤动天命符,将蕴藏其中的心斋古井水调运出来,“哗”地当头淋下泼他一身。
清凉的井水洒落在向前进的身上,感觉竟似熔浆般滚烫,嗤嗤冒着白烟渗入到他的身体里。
向前进身躯剧颤痛楚地一记低吼,硬生生强忍住没有动。
随着心斋古井水不断喷洒,向前进的身形迅速被浓烈的乳白色烟气吞没。
他的肌肤上渐渐亮起一层雪白的光晕,一遍遍冲刷着黑色的巫咒符纹,随着两者不断融合地化为一股酸臭扑鼻的腐朽氤氲之气从体内蒸腾散发出来,熏得刁小四头晕脑胀恶心欲呕,赶忙祭起天罗星盘护体。
望着白花花的心斋古井水不停地往向前进的身上浇,刁小四到底忍不住心疼起来——要知道这不是水,这是钱,这是白花花的财富
“老鬼,你感觉如何?”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催问道。
孰料白雾茫茫里向前进只低低地哼了声便没了下文,天知道这算什么答案
“你有完没完?”刁小四怒了。
“哼哼——”
“你装哑巴是吧,老子立马断水?”
“哼哼”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遇上老赖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肃容警告道:“别怪我言之不预,这神水属于天界不可再生资源,用一滴少一滴,一滴值千金……”
话没说完,从白色的烟气里探出一只手来,向前进扣住刁小四的肩膀就往下猛压道:“你来,跪下”
“于嘛?不要……喂,男儿膝下有黄金,哎呦娘希匹,一定要跪?”
嘈杂纷乱中,刁小四被向前进强按在地,感觉这似乎是斩立决的节奏。
向前进紧紧压住刁小四的双肩不让他起身,神色凝重道:“小子,大丈夫光明磊落恩怨分明,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你治好了巫咒符纹,老夫无以为报,唯有与你义结金兰八拜结交……”
“什么意思,你想赖账?可这不是滴水之恩啊,分明是三大桶——”
刁小四目瞪口呆,深深体会到千年王八万年龟这句话实在言之有理名不虚传。
不容他发出抗议,向前进已抢先对天盟誓道:“苍天为证,今日向某与……咦,小鬼,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刁小四哭丧着脸道:“刁小四……向老鬼,我能不能先说——”
“不成,长幼有序,等我说完才轮到你”
向前进不容置疑拒绝刁小四的请求,一口气将那段烂大街的台词念完,最后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刁小四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赶忙道:“老鬼,就算是亲兄弟咱们也要明—
“来,磕头”向前进不容分说摁住刁小四的后脑勺又使劲往下压。
“砰砰砰”两人凭空磕了八个响头,刁小四不由得头晕眼花泪流满面。
向前进将刁小四拉起,重重拍打他的肩膀道:“小弟,这神水委实灵验,不仅拔出了老夫体内的巫咒,假以时日还能助我重塑金身。如此大恩,大哥自当谨记在心。日后无论你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定当竭尽全力为你办到”
刁小四很想告诉向前进,眼下自己独缺养老送终的人,能办到不?
但看他说得豪迈慷慨,自己也不能当小人,当下热血贲张豪情天纵,拍胸脯说道:“老鬼,君子施恩不图报,你当我是什么人?”
向前进大喜,亲热地搂着刁小四道:“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对了,你能否将先前所说的那座仙域古阵中的情景,再详细地描述一遍?”
刁小四记性极佳,便将自己在仙域古阵中的种种遭遇与所见的诸般阵法变化,仔仔细细给向前进演示了一番。
向前进认真听完,沉吟道:“那不是仙域古阵准确地说,不是正宗的仙域古阵。不过,能够将这座法阵演绎到如此以假乱真惟妙惟肖的地步,也足见那摆阵之人的功力。至少,在奇门遁甲之道的造诣上,绝不逊色于老夫”
刁小四没吭声,他发现自己的脑瓜儿自打进了虚无大荒以后就变笨了,而且是越来越笨。
很多事情原本以为很简单很明白,转眼间却又隐入云里雾里变得错综复杂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是敌,谁是友,也许不到拔刀相见的那一刻,一切都只是谜。
他甩甩头道:“娘希匹,老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那么多于嘛?老鬼,你歇息够了没有,咱们该上路了吧?”
向前进自无异议,事实上他比谁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当即将一缕仙识传入刁小四的脑海中,说道:“这是我冒险绘制的巫域坟场地形图,虽然只是极小一部分,但你我兄弟联手按图索骥,应该可以离开此处。”
刁小四信心大增,祭起天罗星盘将向前进笼罩在内,当下两人各显神通联袂闯关,有惊无险地遁出了巫域坟场,来到一座幽冥焰火形成的大峡谷中。
两侧数万仞高的峭壁之上亮红色的流火滚滚而下,发出隆隆轰鸣宛若火瀑,冲落到谷底激溅起一蓬蓬壮观的火云。
刁小四和向前进摆脱巫域坟场的幽空之力压制,由谷底浩荡翻滚的光流火云之中冲了出来,飘立在大峡谷上空俯瞰四野道:“老鬼,你认识这地方么?
“这风,真好啊终于出来了,原本以为我这一世要永远埋在忘野……”
向前进出神地望着幽空,脸上平添几分感慨几分唏嘘,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回答道:“这地方当初忘野大战时,老夫曾经到过,应该是流金峡谷,不远处便是黄擎苍的万刀堂。”
刁小四讶异道:“忘野大战你也参加了?”
向前进嘿然道:“适逢其会而已。小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刁小四想了想道:“我有个朋友被抓来了忘野,我是来救她的。”
向前进豪爽道:“我帮你,顺便和巫道极算算旧账对了,你的朋友被关在哪里?”
刁小四苦笑道:“我也不晓得她被关在哪儿咦,那家伙怎会在这儿
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老朋友。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天后,我们是老朋友了”
开天坛上风起云涌,旷世大战一触即发。
铸杌、饕餮、混沌、穷奇——洪荒时代威震寰宇的四大凶兽再次出世
四比一,已对补天宫主形成合围之势。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谁才是真正处于守势的一方
铸杌化身作一位紫发青袍的道士,手挥拂尘对补天宫主说道。
他在自己的身周堆砌起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光幕。每一道光幕上都闪烁跳跃着无数缕先天符纹,忽明忽灭流光溢彩,散发出浓烈的洪荒古意。
但他还嫌这“太古天屏”太薄恐被补天宫主一拳击穿,仍不停地往上面添砖加瓦。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不要随便乱攀交情,该打的我一样打。”
补天宫主不屑一顾地冲着铸杌翻白眼,那样子压根就没把睥睨九幽的大荒四凶放在心上,好似对方真的就是几个不值一提的废柴。
“哈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铸杌面颊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想到补天宫主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放眼虚无大荒补天宫宫主何曾给过谁面子?真要笑意盈盈地嘘寒问暖,那她就不是九幽天后了
“贫道陶然子,当年也曾与天后有过一面之缘”
“哦,是你啊”补天宫主轻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个被我关了一千多年的长毛狗狗,什么时候教人放出来了?”
陶然子的脸色登时显得非常难看,更令他郁闷的是补天宫主的神情自然轻松,丝毫看不出讥嘲之色,就像是想起一件早已忘怀的旧事而已。
“当年承蒙天后关照,对我们盛情款待照料有加,如此隆情厚意贫道没齿难忘。后来听闻天后离开大荒进入三界轮回,贫道心下不胜唏嘘。不曾想今日你我有缘重逢,实为意外之喜。”
补天宫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模样分外好看,说道:“不就是想再找人揍你一回么,那你过来啊”
“贱人,今日就是你身死道消的大限”
这回开口的是穷奇,他同样是道士装束,身形相貌却比陶然子庞大狰狞许
补天宫主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翕张的樱桃小口,对穷奇说道:“我记起来了,你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琼崖子,对吧?瞧,我的记性还是蛮好的。我还记得那日抓了你后,为了活命你跪地求饶,特意学了三声野猫叫,哈哈,哈哈……”
“天后,你笑够了没有?”
望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补天宫主,身穿黑色道袍的混沌冷冷出言道:“无论如何,贫道先谢过你的不杀之恩。今日你若战败,我也会给天后一个痛快”
补天宫主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许久才渐渐停歇下来,瞥了眼混沌道:“混元子,你身上的毛都长出来了?我就说嘛,拔光了以后再长,一定又浓又密特别漂亮。”
混元子笑了笑,说道:“贫道不欲与天后做这口舌之争。”
补天宫主便将目光投向唯一还没打过招呼的饕餮,问道:“滔天子,你的乳牙长齐没有?叫你减肥少吃东西,看——还是那么胖。”
滔天子闻言却差点哭了。
当初补天宫主为了帮他“减肥”,拔光了嘴里所有的牙齿不算,还大谈特谈辟谷的好处,每日只给一碗白水说是清洗肠毒。
天啊,谁见过饕餮一天只喝一碗水的?每每回想起这段惨绝人寰的往事,滔天子便禁不住浑身打寒战。
但他并未立刻对补天宫主出手,陶然子、琼崖子和混元子也同样如此。
尽管他们都被补天宫主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讥讽得体无完肤颜面丢尽,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主动向前挑战。
——这就是天后的实力与威严。
愈是高手,就越能感应到她身上可怖的气势,也就越不敢轻易挑衅。
所以即使是不共戴天之敌,即使时隔数千年,面对她时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怯战之念。
于是从一开始补天宫主便谈笑自若地掌握住了战局的主动权,并且在气势上牢牢压制住了大荒四凶。
但这一战事关生死存亡,终究不可避免亦无从逃避。
“呜——”滔天子抬手在身前铸起一面赤红色的透明盾牌,盾面上是一张饕餮的脸庞,血盆大口半张半阖吞云吐雾噬天食地朝向补天宫主道:“托你的福,我牙好,胃口好,身体棒,吃东西更香了!”
补天宫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胖是一种病,得治”
“嗡”她的袖袂中寒光一闪,打铁锤霍然亮出,高高抡起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滔天子的“饕餮圣盾”上砸落。
柿子要捡软的掐,通常吃货是最容易遭受打击的,何况还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她的动作完全超越了时空的界限,甚至大道法则也被踩在了脚下,似乎只要愿意就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
“昂——”饕餮圣盾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大吼,大嘴张开吐纳无数星云日月,仿佛要将半座幽空装进他的口中。
补天宫主手中挥舞的打铁锤顿时显得异常渺小,宛若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然而转瞬间异变突生,打铁锤遽然暴涨千百倍如天外神山飞降,卷裹着隆隆的轰鸣声砸落在饕餮圣盾张开的大嘴里。
“喀剌剌……”饕餮圣盾毫无悬念地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残片尚未来得及涣散崩灭,便被补天宫主的长袖拂起,好似燕山飞雪纷纷扬扬反卷滔天子。
她的仪态优美舒缓,彷如嫦娥舒广袖,白鹭起蹁跹,将这绝世杀招演绎得诗情画意美轮美奂。
“放”滔天子很有自知之明,早料到光靠一面饕餮圣盾根本抵挡不住打铁锤穷凶极恶的狂轰乱炸,当即张嘴喷出一蓬浑浊的云气。
“唿——”四周的空间应声塌陷,匪夷所思地化为了一座无边无际的赤红色云天。
与此同时滔天子的身形迅速淡化,隐没进了鼓荡咆哮的红云深处。
“嗤嗤嗤——”饕餮圣盾的残片失去目标,没入红云石沉大海。
如果换做旁人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多半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补天宫主不会,因为按理出牌不是她的风格。
她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一锤砸进虚空里,“喀拉”巨响红云纷飞秘境瓦解,滔天子登时如同一个被剥光所有衣衫的美女,楚楚可怜满脸惊愕。
这一轮空间道法争锋,他再次完败。
“啪”补天宫主甩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滔天子的左脸颊上,然后顺手又在右脸颊上非常公平匀称地补了一记。
滔天子飞跌而出,终于悲催地意识到于架如于仗,不仅需要知己更需要知彼。
他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却低估了补天宫主的彪悍。
三千年后王者归来,天君不出,谁与争锋?
“嗤啦啦”一阵似锦裂帛的脆响,陶然子出手了——不是他和滔天子之间有多么感天动地的生死之交,反正蛇鼠一窝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若教补天宫主一一击破,那大伙儿一起全部玩完。
事实上,在补天宫主挥舞起打铁锤的刹那,他的拂尘既已席卷而出,一根根尘丝无限延伸,如万千利剑刺破苍穹掩袭她的后背。
可惜直等滔天子摔飞,他的拂尘却还在路上。
这样的感觉很诡异,也很令人沮丧。
陶然子已经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可是和补天宫主比起来,依然慢得像乌龟爬。
他当然明白,这是对方扭曲时间法则所致,但也意味着至少在这方面自己望尘莫及,与补天宫主根本不是同一个等量级上。
下一刻,陶然子就看见补天宫主非常从容地转过身,嘬起樱唇像个俏皮的小姑娘似地,往拂尘上轻轻吹了口。
“啪”千万缕尘丝如受惊的刺猬一般炸开,遮天蔽日弥漫幽空。
“轰隆隆、轰隆隆——”补天宫主扬手引动雷电,顷刻间在掌心铸成一把光芒万丈杀气腾腾的可怖巨斧,抡圆了掷向陶然子。
“喀剌剌、喀剌剌——”巨斧所向披靡,一气呵成劈碎九十九道太古天屏,方才力竭消散,惊得陶然子勃然变色抽身飞退。
“想溜?”补天宫主峨眉一扬,颇不满意自己的战果,心念动处又凝成一柄雷电巨斧扔了过去。
这一回陶然子在劫难逃,见连施七道防御道法都不管用,只能咬牙挥动拂尘硬接。
“铿”拂尘并未辜负陶然子的厚望,硬是扛住了雷电巨斧。
然而结果依然令他高兴不起来,一股浩瀚磅礴的雷电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沿着拂尘侵入臂膀直至全身。
“喀剌剌、喀剌剌”陶然子就像是一支节日里的喜庆礼炮,浑身发光冒烟,扭曲戟张的雷电光流仿似蛛网般蔓延扩展,疯狂地破坏攫取。
等到雷电巨斧幻灭,陶然子兀自纹丝未动地伫立原地,保持着原先的招架姿态。
补天宫主则懒得多瞟他一眼,又将猎取的目标对准了琼崖子。
“啵”陶然子手中的拂尘碎裂化为飞灰,而后他的手指亦“嗤嗤”变亮像炭火般燃烧熔化,身上亦裂开了成百上千条伤口,已然遭受罕有的重创。
这时候,他便听到琼崖子身背三座飞来神峰,正发出愤懑而无奈的呼吼——谁都跑不了
忽然,陶然子的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这是世人所公认的人生四大喜事,尤其独在异乡为异客,能够偶遇一位故人,着实是一件极其令人高兴的事。
所以刁小四很高兴地冲过去,对程神棍热烈相迎饱以老拳。
“王八蛋,还说你把老子骗来虚无大荒是好心?说,你还想怎么坑老子?”
程神棍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拳头抱头鼠窜呲牙咧嘴道:“你妈,好心当作驴肝肺!没有老子,你们母子能团圆么?想过河拆桥,你还想不想回家?”
不提回家还好,一听此言刁小四顿时七窍生烟怒不可遏,摁着程神棍往死里揍。
“回家,回家,回你姥姥的家……”
程神棍渐渐回过味来,讶异道:“你小子……不会已经听说半边门客栈的事了吧?”
“听说算什么,老子还进去喝过茶!”刁小四咬牙切齿,就差咬下他一块肉来。
“腾!”程神棍一下返身摁住刁小四的胳膊,盯着他上下打量,神情愈发地惊诧道:“你真的进去逛过了?”
说着话程神棍朝向前进望了一眼,因为有外人在场,两人用的是仙识交流。
“跟他没关系,我大哥手里的东西其实是我老妈放出来的假货,而且早就被巫道极那个孙子抢跑了。”
“真正的通天古卷在我老妈手里,当然,念及母子情深,她已传给了鄙人。”
“谁是你大哥?……哦,懂了!你是说你老妈故意弄出个假的给你大哥,又把真的传给了你?那你干嘛还在这里等死?”
“老子……曰:朋友有难,岂能见死不救乎?我可不像某些人,称兄道弟呼朋唤友笑里藏刀背后捅刀。”
程神棍刚听完第一句便连声咳嗽道:“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这时就听向前进不耐烦道:“你们两个唧唧歪歪扯完了没有?赶紧办正事!”
程神棍瞪眼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别乱插嘴。”
“你说自己是大人,我是乱插嘴小孩儿?”向前进的两条眉毛不禁立了起来,他幽禁在巫域坟场五百余年,非但没能够修身养性,反而脾气愈加火爆起来。
“正是,本大仙呼风唤雨降妖除魔的时候,你连开裆裤还没穿呢!”
“打住,打住,都是老朋友!”刁小四一看这两个老家伙见面就开闹,不由大是头疼,赶忙劝解开来。
向前进篾然道:“谁跟他是老朋友,夹起尾巴就以为自己不是猢狲了?”
“要不,你们俩先干一架?”刁小四无奈道。
程神棍鼻子里哼了声,问道:“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刁小四便将自己误入巫域坟场遭遇向前进及两人结拜的经过简单地说了。
程神棍大为惊讶道:“如此说来,那日在煌孤城中装神弄鬼的不是你?我说嘛,你啥时候变得那么大方,居然将大荒神灯统统送人,差点以为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哈哈,原来是有人借花献佛,妙极妙极!”
向前进不理会程神棍的揶揄,冷笑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以为自己能白捡个大便宜,小心将来哭都来不及。”
刁小四一凛道:“格老子的,这不会是有人利用大荒神灯设下的圈套吧?”
想到其中一盏朱雀神灯就揣在自己怀里,未免心尖儿有些忐忑,忙问道:“楚惟离有没有来?”
程神棍摇摇头道:“我不晓得,没看见这小子,还有东方启明和羽漂……会不会他们几个凑在了一块儿?”
刁小四恨恨道:“这几个王八蛋将老子灌醉了丢到一边自己逍遥快活去了,这笔账我先记着,总有还的时候。不管他们,咱们先去找齐红苕。”
程神棍得意道:“你知道齐红苕关在哪里?”
刁小四一瞧程神棍的尾巴翘得老高,晓得这家伙十有***已探听到了齐红苕的下落。
果然听得程神棍神秘兮兮地卖关子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说齐红苕被关在了黄擎苍的万刀堂中,不会吧,你肯定又在忽悠老子?”刁小四的眼睛亮了起来。
事实上若想验证程神棍的话是否靠谱,办法非常简单——只要到黄擎苍的万刀堂中转悠一圈便晓得了。
当下刁小四放开天命符,三人隐踪匿迹沿着流金峡谷御风疾驰,却不敢学养幽极等人那般直接撕裂幽空跳跃瞬移。
一来对于风林火山中的地貌毕竟不熟,无法精确锁定坐标。更为重要的是,此间禁制密布杀机四伏,稍有不慎暴露行迹陷入重围可就不妙了。
饶是如此,几百里路依然转瞬即至,快过雷霆飞电。
万刀堂坐落在流金峡谷深处,隐匿于一片火瀑的背后,若不凝神观察万难寻到。
三人飘落在火瀑前方,程神棍运转仙念一扫,说道:“黄擎苍不在,万刀堂里只有伺候他的一些小喽啰。”
“这个好办。”
“呜——”从向前进的口中缓缓喷出一束细长的金红色血气,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此不停地分裂衍化,如古树苍虬开枝散叶,无声无息透过火瀑潜入万刀堂。
须臾之后向前进轻轻一吸,血气迅速收回纳入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他的面颊上隐隐涌起一片暗红色,但很快便褪淡隐没,当即一马当先闯过火瀑。
这火瀑中本隐藏着极为厉害的禁制埋伏,但对于向前进、刁小四和程神棍而言,却并不算什么。
假如黄擎苍此刻坐镇在万刀堂中,三人或许还有些忌惮,至少免不了要费一番手脚。如今老黄不在,换做底下的一干饭桶,竟是被向前进不费吹灰之力悉数解决,几无一条漏网之鱼。
刁小四走进万刀堂里,望着一具具被抽干精血魂魄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得暗暗咋舌,脊梁骨油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虚无大荒,朝不保夕弱肉强食。
这就是九转金仙的恐怖之处,一呼一吸间生灵涂炭积尸如山。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人间,将会是如何惨不忍睹的一副景象。
程神棍看出刁小四的心思,摇摇头道:“九幽之地无法无天强者为尊,最不值钱的就是命,如猪如狗予取予求。平常心!”
说着话众人走进了一座刀库,只见偌大的库房中,一排排一列列五光十色千姿百态,各种式样的刀,各种颜色的刀,各种厚薄的刀。有的古朴厚重,有的轻灵锋利,有的华丽优雅,有的小巧精致,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看得刁小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他二话不说凝念运功,“哗啷啷”成千上万的宝刀仿佛被一根根无形丝线牵引,犹如寒鸦赴水纷纷飞起,源源不断地纳入到刁小四的束龙腰带里。
程神棍目瞪口呆道:“你当真要洗劫这里?”
“虚无大荒无法无天予取予求,这话可是你说的。”
程神棍哑口无言,徒生哀叹道:“一个杀才一个强盗,老子身边怎么尽是些人渣啊?”
刁小四嘿笑道:“错了吧,这该叫三人行必有我师。”
话音未落,脑海里响起向前进的声音道:“过来看,他们哪个是你的朋友?”
刁小四闻言大喜,加快速度将所有的战利品收入囊中,而后直奔向前进。
向前进站在一座秘境前方。秘境的禁制已经被他砸开,里面是一座黑黢黢的山峰。山峰的峰顶上,不规则地树立着十几根浑圆高大的铜柱,其中六根上面绑着囚犯,其他都是空的。
由于禁制是被向前进用粗暴的手段强行破开,故而秘境已经开始呈现出极不稳定的状态,随时都可能崩溃幻灭。
没有时间磨叽了,刁小四动念放出六道殷雷将铜柱劈断,救下柱上捆缚的六人。
他一眼就看到齐红苕和呼摩达,而齐红苕也认出了刁小四,惊喜地唤道:“小四!”
“唿——”刁小四挥手放出蛤蟆妖,背起齐红苕,将她救出秘境。
他的仙识在齐红苕身上探察了一遍,并未发现受伤或遭受虐待的痕迹,心头一宽。这下楚惟离没借口再把忘野捅个底朝天了。
齐红苕初脱险境不禁喜极而泣,一双梨花带雨的眸子左顾右盼却像在寻找谁。
刁小四自然明白齐红苕在找谁,便说道:“小楚……当然也来了,或许一会儿你就能见到。”
齐红苕的俏脸泛红,哽咽道:“我的爹娘,还有我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婶……”
她的螓首埋入刁小四的怀里,悲不自胜泣不成声。
这时候程神棍走了过来,神情颇为凝重,递过一缕仙识暗暗道:“事情有些奇怪。我方才问了呼摩达,咱们救出来的六人中,除了他和齐红苕之外,还有一个少年是虎方遒的血裔后人,惟独没有龙苍黎的后裔。”出乎程神棍的意料之外,刁小四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惊异之色,嘿然道:“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好久了,也许谜底很快就能揭晓——那座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果真只是为了打通与三界之间的通道么?”程神棍顿时面孔呆板,手足僵硬,惊骇莫名!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个人、一把弓,当然每次只能射出一支箭,而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上有三十余人。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每个人都懂,却没有一个人冲上去。但凡做出头鸟的,必须要有做出头鸟的觉悟和勇气。而谁都懂,这次,必死无疑。
“不想死就滚。”补天宫主的嗓音空灵轻润,用天籁之音来形容亦不以为过。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娇滴滴的美女用一种娇滴滴的语气说出一句霸道的话,听上去应该引人发笑或者让人不以为然才对。
然而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把它当笑话听,尤其在亲眼目睹了刚刚有三个存在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在她的箭下魂飞魄散之后。
众人的信心开始悄悄地动摇,这点从场内的气势涨落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
“天后,你是欺我忘野无人?”巫道极神色冷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这不是普通的骨杖,而是用睚眦神兽的大腿骨千锤百炼凝铸而成,位列巫门十大至宝之一,与后羿神弓相较也只是略逊一筹。
补天宫主皱眉道:“少说废话,没看我手都举酸了么?”
“好,我与你一决雌雄”巫道极不愧是蚩尤之后的巫门第一巨擘,生死之前淡定从容,高擎睚眦骨杖虚指补天宫主。
补天宫主鼻中轻蔑哼道:“笨蛋,你是雄的,我是雌的,这有什么好决的。你若是男人做久了想换个口味,不必问我,自行解决了便是。”
一众散仙巨魔想笑不敢笑,绷紧了脸暗中交换眼色强自忍住。
突然高空之上响起隆隆轰鸣声,一团团彩色祥云如潮水般涌生翻卷,霞光绚烂映耀苍穹,一条青色巨龙神威凛凛横空出世,飞临开天坛。
“龙苍黎,他也来了”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一道道仙识相互交流打探,充满了惊异之情。
龙苍黎的修为或许没有庞青原那么高,气势或许不如虎方遒那么强,出手更不似凤云舞那么狠,但毋庸置疑他就是补天宫四大神王之首,也是最令人忌惮的一个。
他如入无人之境,盘桓在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的上空,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曾经有人断言,当初忘野之战时如果有龙苍黎守护在补天宫主的身旁,至少有五成的可能历史将会改写。
这是一个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九幽大势的旷世王者,即使身为敌人亦不得不承认这点。
补天宫主嘴角向上微微一翘,大咧咧道:“龙苍黎,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住他们。有哪个不乖就狠狠地揍。”
青色巨龙点点头,口中发出一记崩云裂石的长啸,震得众人心旌摇荡遍体生寒。
“唿——”补天宫主的樱唇翕张,喷吐出一团色彩斑斓的云气径直向悬浮在开天坛半空中的那块太阳神石涌去。
需知太阳神石原本就是她的本命物,或者更加确切地说补天宫主自己就是从神石中衍生而出的器灵。
三千年前的忘野大战,她被迫开启通天古卷进入三界轮回,补天石却最终遗落,最终竟落入巫道极等人之手。
巫道极一看补天宫主要炼化太阳神石,登时眸中闪现狞厉之色,口中低低吐出一串音节古怪的巫咒加持在睚眦骨杖之上。
“铿”睚眦骨杖爆射出一蓬黑芒,无数饱含诅咒之力的符纹若隐若现夹杂其中,宛若一条乌龙般向补天宫主轰去。
“咄”龙苍黎早有防备,青龙威武万状从天而降遮挡在补天宫主身前,摆动龙尾如同一条青色大川横掠天宇抽向黑芒。
“尔敢”补天宫主一记怒斥,后羿神弓铿然颤鸣,一束流光直射巫道极
巫道极在放出巫术的一霎,猛地伸出左手抓摄住近旁一人,将他向前一推一送。
可怜那家伙毫无防备,无端端便成了巫道极的肉盾,没等反应过来迎面一箭射到,“砰”的一声身死道消彻底陨落。
“砰”几乎不分先后,龙苍黎的龙尾业已扫中黑芒。
出人意料之外,两股巨力迎头激撞后并未爆炸迸溅,而是亲密无间地合二为一,龙尾光芒暴涨气势更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回摆过来,结结实实抽击在了补天宫主的胸膛上
“啪”青黑两色的神光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补天宫主横身飞出,口中喷薄出一蓬仙血,蕴含着沁人心脾的天香。
龙苍黎的龙尾喀剌剌粉碎,点点青鳞如星辰摇坠,爆放瑰丽的光彩。
众人呆若木鸡的面孔中透着难以言语的狂喜,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八蛋”补天宫主的眼眸深处怒焰燃动,又喷出一口仙血,不顾胸前四分五裂的伤口和汩汩游离散乱的仙元,张开左手抓向青龙。
“唿——”一团氤氲之气从幽空背后涌出,方才败退的魑魅魍魉四大妖王卷土重来,再次攻向补天宫主。
“砰砰砰砰”补天宫主双眸怒电飞射,将魑魅魍魉轰得灰飞烟灭。
众人看得胆颤心惊勃然变色,即没料到龙苍黎会突然倒戈一击重创主人,更未曾想到补天宫主重伤之下竟威势更盛,顷刻间力毙四大妖王
龙苍黎看也不看嘶吼陨落的四大妖王,张开龙嘴从口中喷出四团神焰,“呜”的声急遽膨胀壮大,霍然化为了四盏神灯
“大荒神灯”有人失声呼喊,但话一出口就发现不对劲儿。
青龙、白虎、玄武三盏神灯固然没错,可最后一盏却非朱雀神灯,而是一盏黑气滚滚的混沌之灯
只见四盏神灯光焰熊熊飞落在补天神石之上,转瞬间铺展开来将它围裹吞
灿烂的焰苗高炽舞动吞吐闪烁,释放出大荒元力不断炼化补天神石。
“龙、苍、黎”
补天宫主面色苍白黑发飞扬,目光直射龙苍黎,一字一顿。
“砰砰砰”龙苍黎的仙躯应声炸开一道道血口,浓烈的青色元气如大潮喷涌。
“宫主,我要的是永生”龙苍黎极力高飞,盘起龙身苦苦抵御补天宫主的神目攻击,涩声道:“这一刻,我整整等了三千年”
“她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巫道极挥起睚眦骨杖,放开本命洞天扑杀向补天宫主。
黄擎苍等人均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决战已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三千年的漫漫岁月中他们无时无刻不期盼祈祷着这一幕的来临,甚至不惜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杀了她”群魔乱舞众妖鼓噪,一束束宝光仙芒此起彼伏散放幽空,汇聚成磅礴大江向补天宫主发起集束攻击。
“吵死了”补天宫主拧紧眉头,甩了甩如瀑的长发,又再一箭射出。
“砰”龙苍黎已趁机以无上神通将一个替死鬼抓摄到身前,李代桃僵死于非命。
与此同时,所有的攻击都翻转倒卷,光阴回流时空逆转。
“砰、砰、砰”趁此白驹过隙的一霎,补天宫主连连出手再力毙三人。
见此情景,群魔无不为之胆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
补天宫主凝眸搭箭对准龙苍黎——她已经猜到他想于什么了。
蓦然,她的娇躯剧颤“哇”地第三次喷血。这一次的情况格外严重,指尖的那支神箭竟“噼啪”作响自行爆裂
“祭”龙苍黎振声长吟,幽空洞开白虎、金凤、墨麒麟飞腾而出。
“嗷——”穷奇、混沌、铸杌、饕餮齐声呼吼现出原形。
四灵齐聚,四凶毕至,八荒风雨会九幽
“唿——”四灵四凶各自喷出一道煌煌璀璨的精血,融入到神灯光焰里。
灯焰立时暴涨,炫动着五颜六色的霞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块补天神石正渐渐转化为乳白色,其中蕴藏的五彩仙韵被释放出来,与四周的光焰水乳交融。
“轰”补天神石猛地一震,宛若巨大的火山喷吐着五光十色的岩浆,隆隆飞腾镇压向补天宫主。
补天宫主的峨眉立起,感觉到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正向自己涌来,仿佛无形无影的锁链缠缠绕绕捆缚她的仙心,更要将自己封闭禁锢。
这块补天神石曾经是她的本命物,她的母巢,但同时也是她的樊笼她的牢狱
“断”她挥起手,召唤出千万道雷电密集如蝗朝着补天神石狂轰乱炸。
补天神石是不可毁灭的,而她也不可能疯狂到自我毁灭的地步,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斩断自己与补天神石之间的命运联系。
即使无法斩断命运,至少也要割断气运
万千雷电轰落在补天神石之上威势惊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其中挟裹的力量比起先前已弱了许多。
即使如此,大荒神灯的光焰亦被轰得支离破碎鼓荡涣散,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更重要的是补天宫主感应得到,从补天神石中释放出来的本命锁链正剧烈晃颤,变得越来越松动……
“以我之躯,祭汝之灵”
龙苍黎吐出龙音,将一缕仙识传送到大荒四凶和庞青原、虎方遒、凤云舞的灵海之中。
下一个刹那,四灵四凶齐头并进投入到大荒神灯的华光熊焰中,不顾一切地催发本命精元炼化补天神石
“喀剌剌”
一道无可匹敌的炫光自补天神石中迸射而出,如怒海神山无与伦比,将补天宫主的身躯瞬间吞噬、席卷而进……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轰隆隆!”
石破天惊,无数道姹紫嫣红的流光如花盛绽,每一束都美得令人心动,令人迷醉。
但这一刻,它却是这世上最恐怖最无解的光芒,就像孔雀开放的彩屏,从补天宫主的身体之中迸发出来,洞穿了四周一道道张牙舞爪神色狰狞的身影。
血餮龙也好,灏幽侯也罢,所有曾经神通广大搬山镇海的大能们只要是被迸射的彩光扫中,就立刻像艳阳底下的露珠般瞬即蒸发不留痕迹,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永永远远的化为了烟尘。
求仁得仁,这未始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只是他们不喜欢。
刹那间开天坛上聚集的仙魔巨擘便死伤大半。不,只有死,没有伤。
巫道极侥幸避开彩光扫荡,九死一生躲过一劫,却也惊魂难安。
只见补天宫主的身躯在遭受炫光轰击之后,并未破裂消亡,而是遽然光化变得闪亮通明,好似一团流光溢彩的火焰。
“轰!”补天神石当空压下,化为一团乳白色的圣洁光影,将五彩的光焰牢牢禁制,熔合到神石内部。
一团团斑斓云气涌动狂舞,萦绕在补天神石周围肆虐鼓荡,卷裹着大荒神灯的光芒,壮观、夺目、不可逼视。
四灵四凶的光影在火焰与彩光中忽隐忽现,为补天神石的器灵添加一道道气运锁链,将它死死幽闭在了神石之中。
大功告成了!
巫道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补天神石,看着补天宫主的光影在缓缓地褪淡,融入到神石里,不由如释重负。
他还没能想到高兴,更谈不上兴奋,硕果仅存的十数位蚩尤兄弟,经此一战后屈指可数,连血餮龙亦化作了飞灰,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好在,终于成功了。
他高高地举起睚眦骨杖,四周响起了劫后余生者兴奋的呼吼,欢声雷动。
一盘筹谋了三千年的棋局,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三千年前,他们虽胜犹败功亏一篑,所以这一次绝不容许机会再次溜走!
大荒神灯还在喷发着火焰,四灵四凶的身影却从焰海光澜里一一脱出恢复真身。
巫道极纵声大笑道:“苍黎兄,这次能够重返人间,你功不可没!”
龙苍黎神色疲惫,淡淡地笑了笑道:“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巫兄才是中流砥柱劳苦功高。”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的意味唯有他们自己明白。
陶然子嗓音沙哑道:“苍黎兄,既然我们千辛万苦已经镇压了那恶婆娘,你总可以开坛施法了吧!”
龙苍黎颔首道:“这是自然,就请诸位为我护法!”
“唿——”一瞬间,龙苍黎的脚下突然亮起一圈圈宛若涟漪般的光纹,向着开天坛的四面八方涌去。
一道道烙印在坛身上的符纹被激活唤醒,众人的耳畔猛响起“轰”的一声,脚下化为了一片光之海洋。
每一道波澜就是一条符纹,变幻莫测起伏不定,彼此交织碰撞,衍生天道真谛。
紧接着,开天坛下方的九层高台如火炬一般点燃,无穷无尽澎湃汹涌的幽元之力轰然奔放汇集入坛。
八根高耸入云的天柱犹如苏醒的远古巨灵,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疯狂地吸纳着幽元之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半空中,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补天神石。
千年的等待,这一刻即将梦想成真,怎不令人激动憧憬?
“嗡——”八荒天柱铿然颤鸣,柱身陡然大放异彩,各自投射出一道圣光,仿似巨灵大手伸向补天神石,将它的底部承托起来。
“反转神石,逆天行道!”
一众巨魔妖王霍然醒悟,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唯恐错过每一点细枝末节。
——即能补天,便可开天。
这就是龙苍黎的破局之道。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匪夷所思而又精彩绝伦的非凡创举。
在通天古卷遍寻不获登天无门的情形下,利用补天神石的逆转之力开天辟地打通三界,无疑是巧夺造化独辟蹊径。
可是在天门洞开之前,谁也不敢保证这方法一定能够成功。毕竟想法再好,还需要实践印证,而在此之前不要说尝试,这方法连想都不敢想。
唯独龙苍黎非但想了,而且做了,尽管耗去了三千年的光阴。
但是他能如愿以偿么?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突然巫道极若有所觉,沉声喝道:“什么人!”扬起睚眦骨杖一道乌光朝开天坛外迸射而去,砰然轰击在一片虚空之中。
众人凛然相顾,不知是谁竟有此神通,能够躲避过在场所有人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集善地,险些就潜入了开天坛!
“轰!”一团雷光从天幕后怒绽开来,与轰来的乌芒迎头激撞,层层光澜澎湃外溢,幽空剧烈动荡气机紊乱。
程神棍手提一柄大都天锤破空而出,身躯踉踉跄跄险些栽倒,忿忿不平地骂骂咧咧道:“你妈,谁修的路,差点绊老子一跤!”
刁小四和向前进一左一右从程神棍的背后晃身出来,正赶上养幽极迎面射至的一记“焚灰巫箭”。
三尺长的巫箭通体碧绿,晶莹如玉熠熠生辉,箭杆表面布满一行行极淡的巫文,乃是一段恶毒咒语。
向前进识得厉害,不待焚灰巫箭近身,左手五指连弹,激射出十数道白光,如匹练般缠住箭杆,将它硬生生拖曳在空中。
焚灰巫箭“铮铮”怒鸣,散发出一团团碧绿色的光彩,试图挣脱白练的束缚。
向前进鼻中低哼,猛地立掌如刀凌空劈斩。
“铿!”白光闪过犹如惊鸿一现,焚灰巫箭一分为二光芒顿黯,绞成齑粉。
在他出手破解焚灰巫箭的时候,刁小四早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他一眼望见补天神石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尽管淡淡几缕有如游丝,却依然是那样的婀娜多姿独一无二。
刁小四的眼睛立刻红了,操起昆吾神刀不管不顾地冲向开天坛。
他当然知道此刻开天坛上的巫道极、养幽极、大荒四凶等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即使自己身旁有程神棍和向前进做帮手,依旧显得势单力薄寡不敌众。
他还是很珍惜生命,这优点怕一辈子都改不了。然而要他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老妈被人焚化幽禁,随时可能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却是万万办不到。
“呜——”他抬手拍出十二黄道印,一气呵成轰向缠绕在补天神石之上的那八条圣光锁链。
大荒四凶凛然一惊,各出神通道法拦截封架十二黄道印。
“嘭、嘭、嘭、嘭!”四声爆响光澜弥漫,大荒四凶各自接下一记黄道印,却还是有八道金煌煌的法印如山如岳脱颖而出,轰中了圣光锁链。
圣光锁链嗤嗤晃颤,爆开一串串刺目的火花,如导火索般顺流直下冲向补天神石。
“轰!”补天神石遽然一震,险些失去控制。
巫道极厉声喝令道:“拦住他!”
一名赤发靛脸的家伙自恃通灵巫体坚不可摧,纵声呼吼迎向刁小四,势大力沉一拳轰来。
刁小四根本不看轰来的巨拳,大喝道:“给我滚开!”昆吾神刀施展出混沌一式,以攻对攻以命搏命劈向赤发巫妖的脖颈。
“砰!”“噗!”两声几乎同时响起,赤发巫妖的“断脉神拳”受到混沌法则影响稍有偏移,击中刁小四的左肩。
刁小四低哼一声唇角溢血,左肩啵啵脆响冒出一蓬青烟。
他的体内云醸灵泉、心斋古井水、天命符仙力、集束丹药气等等天材地宝五花八门,完全不惧赤发巫妖的重拳轰击,眨眼之间便复原如初。
昆吾神刀翩若惊鸿一闪而没,自赤发巫妖的脖颈上掠过。
“噗——”一蓬浓稠的鲜血喷涌,赤发巫妖的头颅与脖子瞬间分离,如弹石般冲天飚射,口中兀自发出不甘的咆哮。
刁小四没工夫多看他一眼,相信在昆吾刀芒的绞杀之下,赤发巫妖的魂魄已支离破碎无法复原,当下掣刀迫视龙苍黎道:“你死定了!”
龙苍黎全神贯注运转开天坛,只是轻轻一“嘿”。
虎方遒哈哈笑道:“小子,休要大言不惭!”亮出一杆八棱虎头枪身枪合一,一步千丈杀至刁小四的近前。
“你去救人,这儿我来!”程神棍从后赶至,抡起大都天锤劈头盖脸砸向虎方遒。
“神雷元帅石成?!”早在洪荒时代,虎方遒便和不少天界的神将打过交道,对石成并不陌生,心下凛然一惊催动八棱虎头枪飞挑大都天锤。
“当啷!”趁着枪锤交击的一霎,刁小四纵身从虎方遒侧旁抹过。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他猛地放出一记青龙手袭向虎方遒的背心。
虎方遒猝不及防怒吼横枪招架,孰料刁小四只是虚晃一招人已去远。
程神棍看出便宜,大都天锤举重若轻似根绣花针般又贼又刁,突袭虎方遒前胸。
虎方遒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只气得七窍生烟疲于应对。刁小四风驰电掣,转眼间迫近到距离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不到五百丈处!巫道极一记厉啸如乌云压顶破空飞来,睚眦骨杖高举向天,瞬间迸发出十八道黑束色光柱,每一根都浑圆柱泛起万条巫纹,铿然有声泄落在刁小四身周,将他牢牢困在正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唿——”刁小四的面前登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仙识扫过之处空空荡荡宛若石沉大海。
他大吃一惊,这种情况打从自己与天命符合流后就很少遇到,即使开启了天眼也依然看不清任何端倪。
但很快刁小四便镇定了下来,猜想自己很可能是陷入了巫道极的洞天之中。
“嗡——”他想也不想便祭起了天罗星盘,放出洞天。
既然能破道天者唯有道天,那么能解决洞天的也只能是洞天。
刹那间万千星辰自黑暗中亮起,华光闪耀熠熠生辉,黑黢黢的幽夜登时化为了一片光明天堂。
但是在四周的虚空里,十八根黑色光柱顶天立地依然将他锁死在这方乾坤中。
“滚一边去!”刁小四爆着粗口,宛若一头愤怒的雄狮举起昆吾神刀往虚无缥缈的幽空里劈去。
这一刀,他不必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未曾锁定目标。
劈就劈了,砍就砍了,要的就是这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铿!”幽空深处骤然爆放开一团碧芒,睚眦骨杖如神龙出海自光明与黑暗交际之处飞掠而出,堪堪抵住昆吾神刀天马行空的一击。
“轰!”刁小四身躯一晃,撑起大河洞天,滚滚金色大浪幕天席地席卷四方,弹指间淹没了十八根寂灭砥柱。
“喀剌剌、喀剌剌……”幽空动荡摇滚,黑色的光金色的浪还有银色的星辰激烈碰撞撕裂空间,狂暴的光澜刺得人无法睁眼。
刁小四岿然不动屹立如山,手中的昆吾神刀光焰冲霄力压在睚眦骨杖之上。
他的对面是横举骨杖架起昆吾神刀的巫道极,森寒的脸庞上掩饰不住一丝诧异,自是未曾料到刁小四居然能够破了自己的“寂灭死域”。
一刀一杖就这样在静默中较量僵持,仿似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可是又有谁晓得,在水面千丈之下的波心,早已是惊涛骇浪天翻地覆。
刁小四不断催发水火之力卷裹着昆吾神刀的洪荒战意,一往无前倾泻进睚眦骨杖之中,试图摧垮巫道极的防线。哪怕仅仅是稍纵即逝的一线破绽,也足以让他披荆斩棘灭了老贼!
无奈巫道极毕竟是巫道极,高踞蚩尤八十一兄弟之首名不虚传。
无论刁小四如何发力,睚眦骨杖便似一道固然金汤的天堑,令昆吾神刀无法寸进。
而且巫道极并非单纯地被动挨打,睚眦骨杖中时时刻刻都有一股极为诡异的力量,犹如涟漪般一波连着一波反弹过来,不停地寻觅着空隙,就像一头蹲踞在荒野里恶狼,耐心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机会。
“咻!”突然之间,一支巫箭破空而至,不问可知出自养幽极。
“铿!”千钧一发之际,刁小四避重就轻猛然抽刀斩落,将射来的巫箭劈飞。
巫道极口中低吟念动巫咒,睚眦骨杖顺水推舟趁势扫向刁小四的左脸。
“啪!”刁小四豁出去了浑然不顾巫咒,探左手抓住睚眦骨杖,身形向后仰倒卸去劲力,扬起双腿朱雀七连环飞踹巫道极。
“砰砰砰!”巫道极拂袖卷荡,封住朱雀七连环。
两人身影乍分,刁小四挥手放出一记九十九劫争中的“霹雳神劫”。
“喀剌剌!”巨响震耳欲聋,幽空上方陡然轰落下一道金色霹雳直砸养幽极。
养幽极做梦也想不到刁小四远在千丈之外,在被巫道极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的情形下,居然还能够突施冷箭反手报复自己。
他慌忙催发洞天意欲抵挡,奈何那霹雳神劫来得实在太快太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炸开洞天,轰中养幽极的头顶心。
许是该着养幽极寿终正寝,先是被补天宫主炸碎了半边身躯,如今又捱上一记神劫,霹雳之下头颅爆裂,血雾飞扬魂魄离散,一代巫门宗师就此陨落。
“娘希匹,老子最恨暗箭伤人了!”
刁小四义正词严轻吐一口黑色的浊气,将侵入体内的诡异巫力化解排出,只感到胸口冰寒彻骨,好似有一天的黑雪在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晓得方才硬拼巫道极已经着了他的道,若非有天命符护持,只怕灵海已被攻陷。
只是这黑雪的滋味实在难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如再被赤发巫妖轰上十拳八拳,都好过现在这样。
“老七!”巫道极呼喊养幽极的小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胸中杀机大炽,抓住刁小四分神轰杀养幽极的时机,睚眦骨杖杀招迭出。
“巫道极,你还认得老夫么?!”
向前进怒声如雷,拳如流星丝毫不惧睚眦骨杖,硬桥硬马砸了上去。
“当!”他的左拳荡开睚眦骨杖,右拳旋踵而至中宫直进猛轰巫道极面门。
巫道极不擅近战,冷嘿声道:“丧家之犬,何足道哉!”抽身飞退,发出千道巫印铺天盖地涌向刁小四和向前进。
“万盏灯火!”向前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跟刁小四打招呼便喧宾夺主接替了他的差事,双拳一开面前幽空啪啪爆鸣,幻动出成千上万只光彩炫目的拳影,如金灯万盏迎上巫印。
刁小四乘势突进,劈波斩浪逆风飞扬,眨眼间又近五百丈!
就在这时候整个空间蓦然晃动了一下,补天神石周围的幽空渐渐转暗,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幽元,又或者有谁将一罐墨汁倾倒在了上面。
“噼噼啪啪!”方圆百丈的天幕彷如琉璃一般破碎,裂开千百条曲曲折折的缝隙。
“天门,天门快开了!”一阵兴奋的雀跃喧嚣响起。
“破!”刁小四几陷疯狂,玩命地轰出十二黄道印。
“砰砰砰!”这一次,仅有三道黄道印突破了阻截,击中圣光锁链。
气机牵引之下龙苍黎身躯晃了晃,喝道:“大荒四圣,还不出手?!”
陶然子、滔天子、琼崖子、混元子彼此对视一眼,鼻中齐齐低哼,对龙苍黎颐指气使将他们当做仆从般当众使唤颇是不满,但成功在即也顾不得抱怨,四个人仍是毫不犹豫地向刁小四出手。
“轰——”四道洪涛排山倒海向刁小四压到,或凌厉狠辣或诡奇险峻,或雄浑壮阔或奇绝多变,意在合大荒四凶联手之力将他阻击在开天坛前。
刁小四的头皮一阵发炸,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妄自菲薄也绝不自以为是。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可以和大荒四凶中的任何一凶分庭抗礼,甚至凭借着仙宝道法奇谋立于不败之地。
但现在人家压根不跟他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摆明就是要镇压了他。
念及于此,刁小四几乎本能地就要拔腿逃跑,先避过这一阵风头再说。
可是灵海之上,那块补天神石缓缓旋转,正不断熔炼幽空穿凿天门,他的心又为之一沉。
自己曾说过,就算道不同老妈还是老妈。
自己曾说过,就算老妈不认他,他也绝不能不认老妈。
俗语有云,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有些话可以随便说,老妈却绝对不能随便扔。
这么多年来,他逢场作戏不知多少回,欺人、被欺,却从不自欺欺人!
“老妈,我来了!”
他突然清振玉音迎风鼓啸,血脉贲张意气激昂,仿佛心中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涅槃了,雄起了!
大荒四凶有何可怕,爷视他如跳梁小丑一簇爬虫。
纵使全大荒的妖魔邪神都联手出击要挡他、杀他,也绝不能令自己停下!
前面那一个人,给我骨肉赐我血,生我在天地间。
“嗡——”天罗星盘的光更浓更亮,鼓啸着奔涌着,绝决奋进一往无前,如澎湃的星海掀起怒涛如山,纵知是粉身碎骨亦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像是要将苍穹震碎,可怖的音波如有实质蛮横地冲入每一个人的脑海,瞬间天旋地转乾坤不复。
银白色的星光散放开来,好似璀璨的流星将最美的一霎永留在人们的视野中。
四道沛然莫御的力量撕裂星海粗暴地轰击在刁小四的身上,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劫难逃时,体内骤然又亮起一团无可比拟的瑰伟神光,硬生生将涌来的巨力消融化解。
天命所系,万劫不死!
刁小四仰天喷出一串匹练般的鲜红热血,沙哑的声音嘶吼道:“杀!”
“喀剌剌、喀剌剌、喀剌剌——”一千道,一万道,千万道神劫之光从天而降,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冷若冰霜,有的锋芒毕露,有的厚重古朴……犹如暴风疾雨般轰向大荒四凶。
大荒四凶勃然色变,再也顾不得围攻刁小四,各自开启洞天抗御神劫全力自保。
耳听惊天动地的轰鸣源源不绝,五彩缤纷的神劫之光如天河飞泻***泛滥,毫不留情地将大荒四凶吞没,无数的狂澜怒花飞溅,天地的法则激烈碰撞对冲,形成一团团幽深虚无的黑洞,千疮百孔触目惊心。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上,众多九幽巨擘瞳孔收缩难以言语,打从心底里升起丝丝寒气,无不在想莫非、莫非九幽之地天意早定,天后未陨,天子将出?!正在这当口上,猛听龙苍黎一声长吟道:“九幽天门,当为我开!”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大家准备好,我数一、二、三,一块儿出手将光链轰断,救出宫主”
刁小四站在高处,当仁不让肩负起现场总指挥的重任,给众人安排工作。
程神棍、向前进、庞青原和凤云舞齐齐点头,默运神功只待刁小四一声令下。
“一、二……”刁小四双目紧盯着补天神石,开始大声报数。
“谁都不许动”突然补天神石中有人清叱。
“老妈?”刁小四一怔,旋即大喜过望道:“你还能说话?别着急,我们马上就把你从石头里弄出来”
只见补天宫主的身影在神石之中缓缓亮起渐转清晰,冷哼声说道:“我有要你救么,我需要你救么,我真要你救么?”
“啊?”刁小四哑口无言,如老妈这样天生傲骨之人,心情不好之时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可以理解,但也犯不着作吧,难不成还要老子苦苦哀求声泪涕下用八抬大轿将她请出来?
凤云舞在补天宫主的面前乖巧得像只绵羊,轻声轻气道:“宫主,是我们中了龙苍黎的奸计,害得您遭受暗算。如今龙苍黎和忘野余孽藉由天门已逃遁到外界,还请宫主主持大局平叛缉凶清理门户。”
补天宫主沉默须臾,似在考虑什么,说道:“我暂时要待在这里。”
庞青原吃了惊道:“宫主,这是为何?”
补天宫主回答道:“龙苍黎逆运补天神石强行打通天门,此间的幽元不免外泄,而天门的另一头十有八九便是人间。一旦幽元侵入,人间势必会有一场大劫。万物凋零生灵涂炭,阴风肆虐山河冰封,很快就会变作第二个虚无大荒
刁小四越听越发毛,心中不免破口大骂龙苍黎。想想在场众人中程神棍的户口在天界,老妈、向前进、凤云舞和庞青原都是九幽人士,唯独自己是从人间而来,而且正准备要回到人间去,还有一大群的于爹、于妈、老婆、朋友也都还在人间。真若出现老妈所说的那般可怖景象,就算真把龙苍黎切成肉片也是没用。
就听补天宫主说道:“所以我打算借助开天坛的力量,运用补天神石封闭天门,断绝幽元外泄。”
凤云舞忧道:“那龙苍黎怎么处理?”
程神棍插嘴道:“还有巫道极、黄擎苍,他们流窜到人间肯定会想方设法复活蚩尤,那时天地人三界可真要乱了。”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解决那几个废柴。”补天宫主胸有成竹,唤道:“四儿”
“嗯?”刁小四愣了,突然意识到老妈终于肯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可是有错得改。
“是小四,不是四儿。”
“我是你妈,怎么叫都是我说了算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刁四儿”
“可是老妈,不得不说你起名的水平实在太有限,往后要多读点儿书。”
“四儿,你站在神石上面累不累?”
“还好啦,老子……说——站得高看得远。”刁小四很豪迈地挥挥手,却突然感觉到背脊上冷飕飕的,灵海泛起不祥的警兆。
“嗯?”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瞅了瞅,又瞅了瞅。
没错,脚底下的补天神石透明晶莹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一张绝美的脸庞向上扬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踩脸的,妈……饶命啊,妈、呀——”
“轰”补天神石遽然迸射出数十束五彩缤纷的光芒,如鞭子般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刁小四的身上。
不,不仅仅是身上,所有的光鞭如锋如芒挟着尖锐的呼啸径直劈击进他的身体里,痛快淋漓地鞭挞着筋骨仙脉五脏六腑。
刁小四万没想到老妈被关在笼子里还能耍威风,疼得泪流满面四处翻滚,忍不住叫道:“虎毒不食子”
“这我不知道,但慈母多败儿,谁叫你欠揍?”
程神棍、庞青原等人悄悄扭头偷笑,向前进却觉得自己是刁小四新晋的拜把子大哥,眼见小弟惨遭毒打饱受蹂躏,理应义不容辞挺身而出。
可没容他开口,凤云舞就丢了一缕仙识说道:“宫主她们母子正在交流感情,你何必搀和?”
向前进一省,回了一缕仙识给凤云舞,嘿道:“难得一见,是该让她们母子多交流一会儿。”
果然,刁小四尽管身上很疼,可心里却充满了温馨和酸楚。
不管怎么样,老妈认可自己了,就算是败儿也好过孤儿。
长这么大,这是他捱得最开心最快乐的一次暴打,哪怕听上去好像让人觉得自己很贱,很傻;何况,自己也确实叫得很贱,很傻
突然光鞭骤然停下,补天宫主冷着脸问道:“疼不疼?”
刁小四一口一口直抽冷气,耷拉着眉眼抱怨道:“要么换成你来试试”
“这就对了。你不是总抱怨从小就没有妈妈疼么?现在我疼你了,而且是十分之疼,你有没有感到非常之幸福?”
“啊?”刁小四目瞪口呆,终于醒悟到自己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天赋是从哪儿移植来的了,忍着疼于笑道:“幸福,非常之幸福”
“算你聪明,不枉我疼你一场。往后乖乖地听话,我会考虑给你娶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好老婆。”
“妈,您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有老婆了……不止一个。这事儿先前我向您老……汇报过。”
“哦,我忘了。她们美不美,有没有我一半漂亮?”
“儿子无能,她们……实在是连您的一成都及不上。”
补天宫主满意道:“嗯,能有我的一成美貌已算很不错了。你也不算太无能,好歹得了我的真传。回头将她们送到这里来,我帮你调教调教。”
“一定,一定”
“好,你这就去接她们吧,顺便把巫道极、黄擎苍还有大荒四凶那些笨蛋统统宰了。至于龙苍黎……把他带回来,我有用。”
“一定,一定……什么?”
刁小四浑身打了个激灵,要自己单枪匹马回到人间,宰完巫道极再宰黄擎苍,屠掉大荒四凶再屠各位“废柴”,还得弄残老龙……
这……是人于的活吗?她……真是自己的亲妈吗?
别说老妈发话,就是老天发话,老子也不能听
他刚想开口拒绝,就看到老妈峨眉倒竖道:“什么亻+么,,我让你滚回人间你不于,让你带老婆来调教你不肯,让你做一件事很难么?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呃……呃,哦,哦——”
刁小四嘴巴一张一张,憋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神棍走上前来,拍拍刁小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兄弟,看你骨格清奇,相貌不凡,命中必将大富大贵。我这里有许多本秘籍,你来挑一本吧。将来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刁小四愕然望向程神棍,只见他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书册,什么《芦衣顺母》、《行佣供母》、《埋儿奉母》、《弃官寻母》啥啥啥的,看得刁小四不寒而栗,一把扯烂道:“滚、滚远点”
庞青原见状道:“小四,或者老夫陪你一同前往人间,助你一臂之力。”
“不成,除了石成你们谁都不能陪他去。”补天宫主断然道:“那里阳气极重精气又远不如虚无大荒浓烈,你们的元神会遭受极大影响。何况,你们都是九转金仙,在虚无大荒可以肆无忌惮横行霸道。而一旦去到人间,便立刻会遭来天劫神罚,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
向前进凛然道:“如此说来,龙苍黎等人强行穿越天门去往人间,竟是凶多吉少?”
刁小四咕哝道:“最好死光光,省得老子费劲儿。”
补天宫主不耐烦道:“你少废话,赶紧走,去办正事。”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正事就是陪着你”
“轰”又是几十道光鞭从补天神石里迸射出来,劈头盖脸地抽打上去。
“赶紧滚,不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不准回来”
“父母在,不远游啊——”
“你咒我?”
刁小四披背一团雷暴,扯开嗓子朗诵道:“慈母手中雷,游子身上衣……
“你真的不肯去?”补天宫主显然没有被刁小四的拳拳孝心感动,横眉冷目道。
“临行密密扔,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补天宫主蓦地收住雷芒,一字字地说道:“我告诉你父亲是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突然很想在老妈身边再多赖一会儿,再多耍几招花枪,再多挨两记雷光,可是毕竟要走。
一想到龙苍黎,巫道极,大荒四凶等等妖孽杀入了人间,不知要兴起多少腥风血雨涂炭多少生灵,刁小四便不由得心急如焚。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也全都交代了,离去的时刻终究来了。
那边程神棍已经安排好了齐红苕等人,呼摩达也见到了凤云舞。
不过鉴于此刻集善地内的特殊情况,所以并未让他们进来。
至于山爷和红毛球,托付给庞青原等人照看,刁小四与程神棍亦可安心离去。
补天宫主已经重新掌控住补天神石,缓缓驾驭开天坛的力量开始封堵天门。
刁小四站在天门旁,依依不舍地望着补天神石中老妈的身影,五味杂陈悲喜交集。
向前进想起一事,说道:“小弟,你要小心龙苍黎。他收走了老夫的大荒神灯且重炼器灵,威力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重炼器灵?”刁小四的心头“咯噔”一声,终于知道了楚惟离、羽漂、东方启明和洛水寒去哪儿了。
庞青原以为他畏惧前途艰险又不舍补天宫主,便安慰道:“有我们在,这里的事你尽管放心。龙苍黎再是厉害,也未必强得过你和石元帅联手。不过,此人狡诈多智必须小心提防。”
刁小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到补天石已将天门遮蔽了十之***,忽然冲上前道:“老妈,我想抱抱你!”
“没空!”补天宫主毫不客气地拒绝道:“要抱我也抱儿媳孙子!”
刁小四笑了笑,展开双臂将身躯贴靠到补天神石上,隔着乳白色的光晕凝望神石中那道隐约的身影,轻声道:“我会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的容颜,我会回来的,带着媳妇,带着儿子,让他们给你磕头,叫你婆婆,叫你奶奶!”
“滚,滚,快滚!”听到刁小四一叠声地“婆婆”、“奶奶”,补天宫主全身爆起鸡皮疙瘩,恼怒道:“少在这儿和我婆婆妈妈,你还想挨揍?!”
刁小四没说话,将脸贴到补天神石上,好似感受到了神石中传来的温暖。
“再见,老妈。”他低低道:“你是好样的!”
补天宫主皱皱鼻子,片刻后道:“外头热,注意温差别生病。还有,其实你……很好,不比我差多少。”
刁小四笑了,眼睛一眨有泪落下。
他放开补天神石,朝庞青原、凤云舞和向前进抱拳一礼道:“后会有期!”
然后刁小四转身,面对金煌煌的天门深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
和灵幽侯、大荒四凶等截然不同,他丝毫不觉得天门中放射出的金光有多么炽烈灼人,反而异常的温煦舒服,好似浸泡在温泉里。
谁知在即将踏入天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杀出,一声大叫道:“等等!”张开臂膀如胶似漆将刁小四紧紧搂住,耳鬓厮磨心心相印。
刁小四顿时浑身寒毛倒竖,拼命挣扎道:“程神棍你个哈巴,快放开老子!”
程神棍却搂得更紧了,嘴巴贴近耳朵道:“别闹,这样就算出去,我们也不会分开啦!”
“唿——”两人抵死缠绵翻翻滚滚摔进了天门中,强烈的金光刺入眼中,灵海仙心刹那间一片奇异通明。
但这样的景象并未持久,四周的金光骤然收敛,浓郁的黑暗重新围裹上来。
光暗之间的转换极其突然,没有任何的过度,眨眼间刁小四的面前就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感到程神棍在后面死死搂住他的腰际道:“放柔身体,往前倾。”
“什么意思?”刁小四对程神棍的任何建议都抱怀疑态度。
“意思是……你的身体太僵硬,我们马上就要被甩出去了!”
“轰!”程神棍的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涡流飞旋卷裹起了两人的身躯,将他们狠狠地摔飞出去。
刁小四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随波逐流天旋地转地任由身躯在空中载沉载浮,也不知去向哪里。
忽然,他感到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灵气从前方迫面涌来,蕴含着丝丝暖意。
“咦?”刁小四精神一振,觉得自己就像海里的一条鱼儿,从冷水区游到了温水区,貌似快要到家的节奏。
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微微的光亮,影影绰绰有一大片金色的沙漠不断地放大,不断地飞近。
没等他闹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时,两人突然就像石头般往沙漠中跌落。
“不要试图御风着陆,我们身上的天门禁制之力尚未消除。摔一跤是极好的选择,反正底下全是沙子也不会太疼。”程神棍趴在刁小四背上殷殷叮嘱道。
刁小四没吭声,眼看就要五体投地摔进沙子里,猛然来了个鹞子翻身,屁股一顶将程神棍反压在了身下,仰面朝天往沙漠里摔落。
“砰!”两人抱作一团重重地砸进沙子里,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坑。
“你妈——”程神棍躺在深坑底下,身上压着刁小四,呲牙咧嘴两眼翻白破口大骂道:“你想害死本大仙?!”
刁小四躺在柔软的垫子上眯缝着眼睛打量上空,说道:“摔一跤是极好的选择,反正底下全是沙子也不会太疼——这话谁说的?”
“兄弟,能不能高抬贵臀,我骨头快散架了。”
刁小四好整以暇拍拍身底下的沙漠道:“等会儿,我正在用心感受人间。”
“砰!”程神棍忍无可忍,一把将刁小四从身上甩飞出去。
刁小四稳稳当当悬浮在空中,打量四周道:“奇怪,这里的灵气好熟悉,到底是什么地方……”
突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
——秦皇陵虚境,金阳天门的另一头连接的竟然是秦皇陵虚境!
难怪,他刚才真的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这里,可是他流连多年的地方啊!
“快把老子的肉身放出来!”程神棍缓过口气,哼哼唧唧从坑底里爬出来。
刁小四一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返回人间后重新恢复了元神状态,急忙从善如流从束龙腰带中放出了两人的肉身。
程神棍迫不及待“哧溜”钻了进去,立刻又变成了一个奶娃娃。
刁小四也是元神归窍,久在大荒行走,一时间居然颇有些不适应。
他晃晃悠悠总算没从天上摔下来,惊奇地望见周围星星点点有近十处大坑。
不用问,这是巫道极、龙苍黎、大荒四凶等人留下的痕迹。
刁小四警觉地舒展仙识扫视四方,瞬息远至千里,却并未察觉到敌人的踪迹。
这并不奇怪,一来彼此间通过天门已隔了一段时间,恐怕他们早已去远;二来如巫道极这般的忘野巨头神通广大,要刻意隐匿气机,亦是万难发现。
不过,他们想要轻轻松松走出这里,却是痴人说梦。这点刁小四对于秦皇陵虚境有十足的信心。
当然,以秦皇陵虚境的杀伐威力在人间固然算是顶级,但也绝不可能留住巫道极等人,早晚会被他们找到路闯出阵去。
天晓得,这群瘟神重降人间,会带来怎样的祸患。
一想到这里刁小四便无心再作逗留,御动身形招呼程神棍道:“走吧!”
“小子,你知道他们是往哪儿走的么?万一追错方向可就麻烦了。”
刁小四御风向前,走得却是一条诡异的弧线,头也不回道:“我不知道。但我晓得怎么走才是对的。”
程神棍立马明白了刁小四话里的意思——龙苍黎是顶级的奇门遁甲宗师,眼前的秦皇陵虚境至多只能造成一点儿障碍,却绝不可能陷住他。
刁小四早已看出,这片大漠便是当日自己和王玄恕决战之地——流金恒沙虚境。
此处的沙粒蕴藏着时光之力,能够在瞬间使得光阴流速百倍骤增。
刁小四还曾用他来炼化温养自己的那柄昼夜大衍杀猪刀。
不过时过境迁,如今他已踏入十三虚无之境,这等人间大道法则,已无法对自己产生丝毫效用。当然,对龙苍黎等人而言也是一样。
他毫不避讳隐匿踪迹,在大漠之上全速前进,四周的阵法规则虚境禁制形同虚设,所过之处罡风鼓荡卷起一蓬蓬金黄色的沙粒,满天飞舞旋转,在身后拖曳出一道跌宕翻滚的金色巨龙,声势骇人之极。
程神棍紧缀在刁小四的身后,金色的沙暴铺天盖地往脸上打来,只好闭上眼睛凝顿呼吸,口中不停地“呸”道:“臭小子,你就不能消停点儿,生怕龙苍黎不晓得咱们追来了么?呸、呸、我呸!”
刁小四的仙识在流金恒沙虚境中来回扫荡,口中蓦然发出清啸道:“老龙,我晓得你就在前面。干嘛藏着不出来,出来跟老子干架,只要干掉我,今后人间就是你的天下!”须臾的工夫,前方数十里外的一座千仞沙丘突然冲天而起,宛若一道倒悬的瀑布滚滚向上,在高空之中瞬间凝聚成一团庞大无伦的金云,翻翻滚滚隆隆轰鸣。一条巨大的青色龙影赫然盘踞在金云之端,居高临下俯瞰大漠,徐徐吐出人言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其实龙苍黎并没有特别想留下来等刁小四于架,只是没想到刁小四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而且既不找巫道极,也不管大荒四凶,偏偏就盯上了他。
唯恐一旁不明真相的观众入戏,这小子还故意闹出偌大的动静,又存心用仙识一遍遍发出挑战,摆明了就是挑唆巫道极、大荒四凶等人与自己划清界限
当然大家本就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彼此利用彼此提防,这种关系,一旦达成目标成功脱离虚无大荒,立马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另外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无论巫道极也好,大荒四凶也罢,尽管修为惊世骇俗通天摄地,俱都臻至无法无天的造化至境,然而在奇门遁甲之术的造诣方面,显然略逊一筹。
因此,刁小四在击杀他之后,仍然有充裕的时间和极大的机会去追杀其他九幽魔人。
龙苍黎看破刁小四的如意算盘,便心知肚明这一战势不可免。
但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彻底适应人间环境。即使像秦皇陵虚境这样的一种缓冲地带,又有先前从虚无大荒里流失出来的大量幽元存在,也还是令他感觉极不习惯,好似蛟龙出海困守沙滩。
这里的灵气较之虚无大荒无疑稀薄驳杂得太多,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连续施展大规模的道法攻击,除非耗损自己的本命仙元。
同时,人间的大道法则过于脆弱也过于简单,难以演绎出诸般纷繁复杂玄奥莫测的无上道法,甚至连洞天的威力都会被大幅削弱。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矛盾,毕竟在常人的理解中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的九转金仙大荒灵兽,一旦到了人间理应是横推八百里无敌手,肆无忌惮大杀四方为所欲为才对。
然而事实上,灵气的稀薄驳杂和大道法则的脆弱简朴,却极大遏制了散仙的修为。
就好像一个用惯各种精妙工具能够制造出巧夺天工作品的巨匠,手里突然就只剩下一把卷了口的破斧头,难免会生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说得再通俗一点儿,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然,这并非意味着叱咤大荒睥睨九幽的九转金仙进入人间后,会堕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
相反,他们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涂炭众生。
否则,刁小四根本就用不着如此着急追杀龙苍黎了。
遥遥望见青龙现身,刁小四便渐渐放缓了身速,背后舞动如龙的金色风沙“呜”的声散去。
“我有三件事不明白。”首先开口的是龙苍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开始我只是模糊糊糊地觉得你有些古怪,可是在缙云阁里遭遇浪剑心的时候,他毫不迟疑一口就道破了我的真实身份。”
“那个时候,我假扮成了碧无燮。而碧无燮被杀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当时在场的人之中,我不可能,我老妈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你和庞青原。”
“庞青原与忘野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唯一可能的人便是我了。”
龙苍黎的眸中露出一丝释然之色,说道:“第二个问题,你是如何猜到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其实是一个针对宫主的陷阱?”
“你是奇门遁甲之术的绝顶高手,正合了老子的胃口。那天养幽极为了显摆,带我们参观了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还在坛上走了一遭。我当时就奇怪,这里的法阵布置隐含杀机,并不似一个单纯的法坛。莫非那人有先见之明,知道老子会来?”
“后来,程神棍找到了囚禁齐红苕等人的大牢,却发现里头唯独缺了你的后裔。所以,种种情况说明,老子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呼摩达和那个虎方遒的后裔血亲,其实是诱饵,逼使凤云舞和虎方遒前来忘野讨人。至于齐红苕,不过是为了隐瞒你真实目的而使用的障眼法。因为,你早已安排好利用老妈迫出庞青原。”
刁小四吐了口气道:“如此一来,我不免想问设坛之人要将上古四灵一起钓到忘野究竟意欲何为?再联想到自己在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的所见,答案自然就有了。最后,是那四盏大荒神灯。”
“不错,当日在煌孤城摆下仙域古阵,邀动百多大荒少年英才入阵的正是老夫。”
话说到这种地步,龙苍黎便也不再隐瞒,索性坦然承认道:“我需要用大荒神灯炼化补天神石。”
“因此你假冒向前进之名,诱使大家抢夺大荒神灯。实质上,是在挑选器灵。”
刁小四嘿然道:“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出于你的算计,因为齐红苕的事情,楚惟离、东方启明、羽漂、洛水寒再加上我,不约而同赶往了忘野。于是,你轻轻松松来了个螳螂捕蝉,一网打尽。”
“不,我没能一网打尽——还有一条漏网之鱼。”龙苍黎说道:“倘若不是你遁入巫域坟场,这个结局原本应该更加完美。”
刁小四摇头笑道:“狗屁个完美,天、地、人三界中,哪里找得到真正的完美?比如你,费尽心机挖空心思三千年,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龙苍黎微笑道:“我有败吗?好像我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人间。”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你站在哪里都只是个死人。不过我也有一点好奇,那天我误入补天宫,你为何要装模作样阻止我?”
“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误入补天宫的么?”
“娘希匹,原来你是在那底下候着老子的”
“我阻止你,只是不想在下一步行事时引起你的怀疑而已。”
其实龙苍黎和凤云舞、虎方遒、庞青原一样,都是骨子里异常自负的人,对于自己每一步谋划安排都视作天衣无缝的杰作,自然乐得有人分享。
“原本这件事情无需搞得如此复杂麻烦,可惜宫主留下的通天古卷是一支赝品。”
龙苍黎轻轻叹了口说:“迫于无奈,我只能使出下策,故意将伪造的通天古卷抛出去,引诱九幽各方大佬抢夺,其中就有向前进。”
刁小四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厉害”
“不厉害,一点儿也不厉害。”龙苍黎的脸上毫无得色,漠然道:“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宫主会将通天古卷送给你。老夫三千年的谋局,化尽心血,却抵不过你声泪俱下喊几声。惭愧啊惭愧……”
刁小四不由得瑟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母子连心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龙苍黎点点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答——老夫自诩相人无数从未走眼,况且还曾侵入过你的灵台搜罗记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无利不为的聪明人,根本不会将所谓的大义放在心上。为何,这一次你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难道只是为了帮宫主?”
“我也发现自己最近变笨了很多,经常会于些不要命的傻事。”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可是有什么法子呢?老妈非要我回来追杀你们?她老人家的话,我还是要听的。而且呢,人间是我家。”
“你的家……原来如此。”龙苍黎神色微动,轻声说道。
“如果你们去的是天界或者阴曹地府,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我保证热烈欢送。唯独这里不行,真的不行。”
刁小四的神情中三分带笑七分带恶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想想看,要是你的于爹于妈、老婆孩子、兄弟朋友,还有七大姨八大姑全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专于打砸抢烧的妖魔鬼怪,你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在第一时间统统弄死他们?所以,我想说,懂事的话,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否则杀无赦”
“我懂了。”龙苍黎唏嘘道:“我竟是看错了你。”
刁小四笑了,说道:“生我者老妈,知我者老龙。”
“可惜,就凭你和神雷元帅石成未必能够阻挡我们”
一直站在刁小四屁股后头的程神棍奶声奶气道:“你少放屁,谁说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战斗?老子既然能下凡,其他的上仙、天王、天君自然也能”
龙苍黎唇角露出一缕讥笑,反问道:“哦,是么?”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没人帮,老子一样搞定你们,要不咱们打个赌?”
“我非常好奇你的自信心从何而来,不要告诉老夫你还喜欢替天行道,相信邪不胜正。”
“老子的自信心很简单,就一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刁小四漫步走上金云的另一端,与青色巨龙遥遥对峙。
“就算你真的是条龙,也一样玩不过老子这头座山刁”
龙苍黎已渐渐适应了流金恒沙大漠的环境,运转神功紧紧锁定自身仙元不至外泄,依然一副从容自若成竹在胸的模样,问道:“晓得我为何要同你说那么多废话么?”
刁小四掣出昆吾神刀,回答道:“人在交待遗言的时候,啰嗦一点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龙苍黎微微笑道:“你看得很准,巫道极、虎方遒、大荒四凶之辈不可倚仗。不过,老夫也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刁小四骤然觉察到千里之外一道强大到变态的可怖气机横空出世,正向这里极速逼近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没有爸爸妈妈。”
宝宝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对刁小四而言意味着什么。
“妃儿,妃儿”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心如刀绞,好似整个世界都垮塌了。
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当他关上一扇门时,肯定会为你留下一扇窗。
当他让你寻回老妈时,却又让你失去老婆。
这算狗屁的公平?
刁小四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怕人,目光灼灼不可抑制地涌动着浓郁杀气。
“我操你爷爷一家门”
宝宝勃然大怒道:“喂,你于嘛骂我爷爷,快向他赔礼道歉”
刁小四咬牙切齿道:“我连他是谁都不晓得,怎么赔礼道歉?”
宝宝道:“我爷爷就叫——”
刁小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昆吾神刀不自觉握紧,屏息等待宝宝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就叫爷爷”
刁小四登时傻了眼,万万没想到,宝宝的答案会是这样子的,可是胸中的那团怒火却越烧越旺即将炸开。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噩耗,无法相信公主小娘皮已不在人世。
但理智告诉自己,宝宝不会骗自己,也没有必要骗自己。
他仰起脸,诧异地发觉这次眼中竟没有泪。
不是因为无泪可流,而是超越了伤悲出离了愤怒。
哀莫过于心死。
此时此刻,刁小四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
一颗死了的心不会有泪可流,更感觉不到痛苦与悲伤。
这时候龙苍黎忽然开口道:“小四,如果你不介意,我是否可以走了?”
刁小四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轰”天罗星天怒涛澎湃,大河洞天浩荡翻卷,真龙九子飞扬跋扈
他神情漠然祭起三大洞天,身躯伫立于流光溢彩恢宏仙澜之上,继往开来板荡四海,将这方圆千里的虚空瞬间封杀,仰面发出一阵高亢激壮的长啸
下一刹那,三大洞天齐头并进以毁天灭地无与伦比的威势轰向龙苍黎。
龙苍黎没有动——宝宝一晃身将他挡在了背后。
只是他的个头看上去实在太小,脑袋还触不到龙苍黎的膝盖,完全无法将后者完全遮掩住。不过这无关紧要,他的右手指间遽亮,凝铸出一柄比自己身体足足大了三倍的血色神斧,高高举起“唿”的声向前劈出。
“砰”斧锋飞斩,首当其冲便劈中了天罗星空。
“喀剌剌”巨响,斧锋切入星空,骤然焕放开数以万计的血红色光刃,仿似万流奔腾一泻千里,撕裂绚丽星海,直迫入两翼的大河洞天与九龙大雷天
“轰”千里方圆立时被至强的光潮吞噬,这光潮有红有青,有金有银,彼此交织碰撞,宛若脱缰的野马肆虐蹂躏着崩塌的空间,彻底将此处化为一片寂灭之地。
宝宝脸色煞白,“咿呀”一声翻飞起来,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猛抓住龙苍黎的肩膀,顺势向毁灭的虚空深处飞退道:“好厉害的宝器我不要和你玩儿了,我要回家喝奶奶”
“你个宝器,竟然打老子”刁小四同样被震飞出去,三大洞天在强光澎湃里支离破碎,竟是抵不过宝宝的一斧之威。
当然,他先前连运两轮九大神劫,体内仙气消耗极大,故而这次祭起的三大洞天若论威力自不可与全盛之时相提并论,否则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破解
饶是如此,宝宝的修为也绝不逊色于巅峰境的九转金仙,甚或已是神仙一流,根本不容于世间。
“看起来老子还真打不过儿子。”程神棍在一旁幸灾乐祸火上浇油。
见宝宝偕着龙苍黎要走,他不假思索丢了一团大雷神光上去,喝道:“小混蛋,你连老子都敢打,翻天了不成”
宝宝见刚打翻一个又冲上来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奶娃儿,很是不屑地冲着程神棍皱皱小鼻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宝器,指手画脚胡言乱语太没礼貌”右手手心涌出一面血红色的光盾,转瞬间如有实质散发出厚重悠远的洪荒之气,暴戾凶煞至刚至强狠狠拍在大雷神光之上。
“啪”雷光粉碎,巨盾亦裂开千百缝隙。
宝宝隐身其后毫发未伤,反而借着大雷神光的强横前冲之力,倏然千里隐没进一道虚空缝隙里。
程神棍追之不及大感颜面无光,恼羞成怒道:“龟儿子的溜得比兔子还快
忽听一个声音在后面幽幽问道:“你骂谁龟儿子呢?”
“我……我当然骂的是龙苍黎,哎呦你娘的为啥又踹老子屁股?”
可惜这样的解释和这样的抗议显然不够有力,面对刁小四的残暴程神棍毅然决然地奋起反抗,两人你一脚我一拳似乎斗得比跟龙苍黎还要凶。
打着打着,刁小四忽然一下子走了神,眼神涣散道:“回家喝奶奶,回家喝奶奶……哈哈,哈哈哈哈”
程神棍刚刚打出的一拳硬生生地撤回,退后警觉道:“你于嘛,不会要发失心疯了吧?”
刁小四猛地一把抱起程神棍,在他红扑扑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欣喜若狂道:“妃儿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
程神棍使劲揉搓被刁小四啃过的脸蛋儿,刚才那记倾情之吻实在太销魂噬骨愤懑欲吐,无可奈何含糊其辞道:“你觉得那混蛋的爷爷是谁?”
刁小四推断出金城公主十有八九尚在人间,顿时心情变得极佳,松开手将程神棍扔到地上趾高气昂道:“宝器,不要凡事都问大人,要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
“滚远点”
刁小四兴奋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妃儿。”
“那巫道极、大荒四凶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么?”
程神棍立马闭嘴,识趣地把小脑袋扭到一边,权当听不懂。
刁小四嘿笑道:“我有一种预感,老龙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巫道极。他们来到人间以后多半还会狼狈为奸。神棍,要不要跟老子打个赌,就赌你手里的那柄大榔头?”
“什么大榔头,那是老子的大都天锤”程神棍忿然纠正道。
和一个无赖打赌,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有输无赢的事。死活都不能接。
几句话的工夫,刁小四已缓过劲儿来,拽着程神棍就朝宝宝和龙苍黎消逝的方向追去。
四周的虚空早已化作一片虚无,离乱的游光四处肆虐,刁小四此刻修为已臻至十三虚无之境,又有天命符护身万劫不侵,因此根本没把身旁动荡的游光放在心上。
但秦皇陵虚境着实庞大,仅各种诸天星阵便足有三百六十五座,而且每一座都浩淼无边广袤瑰奇,若想从这里头寻出个人来,那不是大海捞针,而是捞芝麻绿豆。
可是刁小四混不在乎这些,相反满心的喜悦。
他一面舒展仙识四处扫荡查探,一面吸纳攫取源源不竭的虚境灵气,利用金丹大道鼎转化为仙元,同时再从天命符中催发出昊阳神火、云酾灵泉、心斋古井水等等,很快又变得神采奕奕功力尽复,速度之快看得程神棍一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路途之中,两人遭遇到被困在“天花飞坠虚境”里的灵幽侯。
刁小四和程神棍心有灵犀一起掩袭过去,以多欺少攻其不备,接连打残两座星阵虚境,一番惊天动地后将这九幽侯中号称修为第二的灵幽侯彻底镇压。
两人稍事歇息接着马不停蹄继续征程。
程神棍四下查看巫道极、大荒四凶的行踪不得,对刁小四假公济私重色轻敌的行径相当不齿,一路上牢骚不断。
刁小四火了,质问道:“是不是只许你逼着我去找老妈,就不许我带着你去找老婆?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能点灯,是不是?”
一番义正严辞入情合理的质问让程神棍深感惭愧,不由为自己刚才的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而大感歉疚。
可等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回过味儿来,不甘问道:“老妈是你的,老婆也是你的,老子算哪里的?”
于是两人又开始吵嘴斗拳,一路行来倒也不寂寞。也不晓得用了多少时候,接连找遍了十余座星阵,依旧未曾发现宝宝、龙苍黎等人的行踪。
刁小四并不泄气,在他心中鼓荡着强大而执着的信念与力量,足以支撑自己寻遍秦皇陵虚境中的八方天地。
一座虚境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找到妃儿母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又有何妨
蓦地,他的灵海微动,释放出去的仙识隐隐约约感应到了几缕气机。
程神棍也察觉到了,眼睛发亮嘿嘿笑道:“好像是巫道极、黄擎苍几个家伙嘿嘿,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刁小四毫不犹豫地策动身形调转行进方向,利用天命符散发的气机隐形匿踪,向程神棍抛出一缕仙识道:“跟上去,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和程神棍悄无声息地缀在巫道极等人身后,经过集善地一战后,成功逃离虚无大荒进入到秦皇陵虚境中的,除了巫道极、黄擎苍之外,也仅只剩下了査肖亮、云庐城两人而已,比起当初蚩尤八十一兄弟的全盛景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对于秦皇陵虚境并不熟悉,却也仰仗着强横无伦的修为一路闯关过来。
所谓一法通百法通,尽管巫道极等人均不甚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但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一路之上有惊无险兜兜转转来到了当下的这座“玄林虚境”。
巫道极放眼望去,只见遍目玄光弥漫,无边无际的荒野之上密密麻麻伫立着一根根难以计数的巨大石柱。
那石柱每根都有十丈多的直径,高不可攀直抵云霄,表面斑斑驳驳乍看似风霜侵蚀,实则是玄妙深邃的道法符纹。
他站在一根石柱前审视良久,忽地仰天大笑状若疯癫。
黄擎苍惊疑不定道:“二哥,你在笑什么?”
巫道极的笑声许久才歇,手指面前石柱道:“我们终于找到出口了!”
他的心念一动,指尖“嗤嗤”有声激射出六缕黑芒,如玄蛇般缠绕在石柱之上,点燃了一处处符纹节点。
“嗡——”巨大的石柱骤然颤鸣,由内而外涣散出一蓬乌光。石柱缓缓地光化透明,形成一扇传送光门。
云庐城迫不及待,自告奋勇道:“二哥,我来打头阵探路!”
巫道极深知云庐城的“缈云巫体”变幻莫测最擅隐藏,即使光门之后有人埋伏,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于是颔首同意道:“万事小心!”
云庐城应了声,身形徐徐变淡直至化为一缕几乎可察觉的渺渺云气,如水银泻地般融入到光门之中。
饶是巫道极、黄擎苍和査肖亮俱都是洪荒巨凶久经风浪,此时此刻亦禁不住紧绷心弦,面色凝重目光须臾不离地注视着光门。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云庐城并未回转,光门那边毫无动静。
黄擎苍皱眉道:“事情有点不对,莫不要十七弟遇到什么麻烦了?”
査肖亮与云庐城往日的交情最好,说道:“我去看看!”
巫道极拦住査肖亮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过了一炷香我还没有回来,你们立即离开另寻出路。”
黄擎苍和云庐城不敢违拗巫道极的意思,只得道:“二哥小心!”
巫道极点点头,默运巫门神功护体,掣动睚眦骨杖横在身前,一步跨入光门里。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光门之中并无任何的古怪,耳听“唿”的一声,炫光流转神智稍一恍惚,整个人已置身在亮晶晶的水银里。
刹那间,巫道极就感到一股难以阻挡的炽烈之气透体而入,自己的元神好似燃烧了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灼痛。
他低哼一声再运巫功,体内爆开一团黑光将炽烈之气消融殆尽,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儿。
这感觉,就像从温泉中一下跳进了油锅里。
巫道极凝动巫识警惕地查探四周,立刻发现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
假如说秦皇陵虚境中的灵气尽管少了点儿,而且甚为驳杂不纯,好比一碗发馊的稀粥,那么眼前这方天地里的灵气就跟杯白开水差不多。
他蹙了蹙眉头,回想起记忆里洪荒时代的人间。
那时候灵气充裕精纯,堪称散仙天堂,为何几千年过去,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莫非,自己来错了地方,此处并非人间?
“哗啦啦!”他抬身从水银里站起,就看到自己正置身在一座宏伟的古墓内部,脚下是一条水银汇成的蜿蜒河流。
“喀剌剌!”耳听轰鸣声在古墓中隆隆回荡,水银河的上方早一步走出光门的云庐城开启洞天,正在苦苦抵御紫电轰击。
一束束无坚不摧的锋锐电芒穿透古墓,源源不绝地击向云庐城的“云山洞天”,以他八转上仙的卓绝神通竟也难以抵挡,情势岌岌可危,无怪乎久久没有音讯。
“天劫?!”巫道极凛然一惊,再次意识到如今的人间与他印象中的已有极大的不同,当下来不及多想举起睚眦骨杖迸射出一团黑光,就要相助云庐城击散电芒。
谁知他的睚眦骨杖刚刚举起,身周的虚空立生感应,“喀剌剌”又是一蓬紫电从古墓上方又快又狠地劈落,直斩巫道极的头颅。
巫道极顾不得救援云庐城,睚眦骨杖护持身前,那团黑光爆开堪堪挡住劈落的紫电,轰然一响光澜飞溅,再看古墓四壁,依然固若金汤完好无损。
巫道极的元神一颤,骇然发现自己遭遇的电芒要远比劈向云庐城的更加厉害。
显然,这天劫因人而异,修为越高劫数越狠。
奈何这一波紫电刚刚化解,下一波的天劫便如惊涛骇浪般涌来,迫使巫道极不得不撑起洞天全力抵御。
好在他到底是无法无天巅峰之境的修为,几轮紫电轰击过后逐渐稳住了阵脚。
云庐城叫道:“二哥,这地方好生诡异,恐怕我们中了龙苍黎设下的陷阱!”
巫道极吃了惊刚欲回答,猛听龙苍黎的声音冷冷说道:“云兄,你也太高看我了。”
巫道极和云庐城闻声望去,不由得怔住了。
原来龙苍黎已非初出虚无大荒时的模样,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具肉身,此刻说话的,乃是一位相貌俊美的青年书生。
他站在水银河边,负手打量巫道极和云庐城道:“如今的人间散仙已成禁忌,需经受天劫神罚的无边磨难方才有望羽化登天。倘若稍有不慎,那便是魂消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巫道极哼了声没有理会龙苍黎,待到一波紫电轰击过后,新一波将生未生的当口上,立即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破釜沉舟兵行险着,运起无上神功将所有的气机内敛消隐。
这时候万一他判断错误,一道紫电劈落,当真就是魂消魄散灰飞烟灭之局。
结果,他赌对了。
等了须臾,古墓上方安安静静毫无异常,新一波的天劫并未生成。
云庐城见机极快立刻照方抓药隐匿气机,果然头顶上方的天劫亦随之停止。
龙苍黎轻轻拊掌笑道:“巫兄大才,龙某自愧不如。”
巫道极看似镇静,实则心下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神情冷峻道:“龙兄这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巫兄误会了。”龙苍黎摇头道:“实不相瞒,我是诚心想与诸位再合作一次!”
“合作?”巫道极略一思忖,语气阴沉道:“莫非阁下是想打我大哥的主意?”
龙苍黎从容道:“巫兄此言只说对了一半。不错,我的确有意助你们一臂之力。但龙某并没有坑害蚩尤天君的念头,只是希望能得他庇护抵挡刁小四的追杀。”
巫道极眸光闪动将信将疑,云庐城道:“我们为何要与你合作?即使没有你的襄助,我们一样能找到大哥!”
龙苍黎风轻云淡地笑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那笑容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巫道极沉吟片刻,一言不发地朝龙苍黎伸出右掌。
龙苍黎含笑与他“啪啪啪”三下击掌,算是双方再次缔结了盟约。
巫道极收掌,运用仙识吩咐云庐城将在光门另一头等候的黄擎苍和査肖亮接来。
龙苍黎说道:“巫兄,你们现在这般模样着实有些惹眼。我已准备了几具资质极佳的肉身,就在长安城的……咦?”
他与巫道极几乎不分先后,突然各出一掌轰向水银河里。
“砰!”绚丽的昆吾刀芒飞掠,切割开龙苍黎与巫道极的掌劲,刁小四身刀合一从水银河中激射而出,犹如龙出大海日起东方,浩浩然巍巍然,昆吾神刀霞光万道不可逼视直劈过来。
云庐城寒声呼喝,振臂甩出一束云霓般的巫鞭,淡灰色的云气翻翻滚滚如有神助,演绎千百大道变化,笼罩四周封杀万有,将昆吾神刀圈禁其中。
刁小四看也不看,左掌向前微微一按,五指舒展变幻莫测,好似云拂沧海柳醉堤岸,黄道十二印中的一式“司命”拍出,煌煌浩荡天威宏大。
云庐城的巫鞭宛若扬汤沸雪“嗤嗤”消融,露出一线空隙。
刁小四觅得破绽昆吾神刀劈波斩浪直捣黄龙,云庐城一声厉啸向后飞腾,身形化作一抹轻云穿过厚实的古墓墙壁,遁至隔壁的墓室里,已是被刀锋重创。
査肖亮见状面色狰狞,大喝道:“二哥,快走!”
“轰!”他迸爆巫元全身亮如红日,满空的血澜狂涌排山倒海压向刁小四。
刁小四大吃一惊,没想到査肖亮如此凶狠,居然招呼不打就自爆巫元跟自己拼命。
他顾不得追杀巫道极、龙苍黎等人,放开天罗星澜与涌来的血潮重重激撞。
程神棍业已赶到,撑起雷霆洞天将两人护持在内。
“轰隆隆!”狂澜乱舞罡风飞纵,偌大的墓室瞬间化为乌有,一团蘑菇光云砰然炸开冲破厚达数百丈的坚硬山岩与夯土冲向天际。刁小四“哇”地吐了口淤血,伫立在一片废墟之中,光雾蒸腾万物不存,脚下的水银河就似被一只巨掌凭空抹去。再看龙苍黎等人早已无影无踪,摆脱了自己的仙识锁定。至于査肖亮的元神,渺渺袅袅化为了烟气。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程神棍与聋肖亮之间的这一记硬撼,所造成的破坏力远远乎了想象,不仅仅是人间震动,甚至在秦皇陵虚境内部都能够感应到非同寻常的气机波动。
虎方遒同样感应到了气机的异常,此刻他正位于秦皇陵虚境中的一片冰雪天地中。
在人间,这是在极北苦寒之地才有的景象,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千里雪飘万里风舞,根本无法令人生存。
但对于来自虚无大荒的虎方遒而言,这样的温度不过只让他稍感凉快而已
他没有和巫道极、大荒四凶等人待在一起,亦不晓得龙苍黎是否也逃了出来。
望着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虎方遒微微皱起了眉头,在秦皇陵虚境中兜兜转转走了许久,他仍然未能寻找到出口。
现在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刁小四很有可能追杀而来,所以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回到了真正的人间便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集善地一战的景状虎方遒历历在目,刁小四连斩养幽极等一众忘野余孽,又力战大荒四凶将后者轰得狼狈不堪险死还生,这等修为已不是逆天可以形容
无疑,这小子便是继补天宫主之后天界专为对付他们而培养出的一朵奇葩
但是比起补天宫主,刁小四要更坑更狠更妖孽,而且九十九神劫仿佛就是为所有大荒巨头量身定制的。
虽然从修为境界上说,虎方遒自恃比刁小四还高出一筹,但面对神劫轰杀,他唯有退避三舍避之不及。
望了一眼肆虐的大雪,虎方遒加快度向前飞行,小心避开法阵中的诸般禁制。
忽然,他的仙识拂到一缕陌生的气机,似乎就在距此不远处。
这缕气机颇为强大,已是大乘巅峰境界,距离羽化成仙仅仅一步之遥,而且刻意地收敛隐匿,似乎不欲教人觉。
虎方遒心头一喜,他正愁寻找不到走出秦皇陵虚境的路径,若是能找到带路的人可是再好不过,至不济也能从对方嘴里撬出点儿有价值的信息。
当下虎方遒改变方向,身形一晃转瞬千里,直扑那道气机传来的地方。
霍然前方风雪之中,有座冰峰参天屹立耸入云霄。虎方遒开启天眼双目如电,整座冰峰尽揽眼底微末毕显。
只见一位道骨仙风皓如雪的老道士正盘腿端坐在冰峰背面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中。他的背后是一座光滑如镜的冰壁,大雪纷落几乎将身影隐没。
虎方遒缩地成寸,再跨前一步便来到了冰峰前,正想探爪抓摄老道士,蓦地灵海警兆有若针刺,一股凶兆莫名横生向他袭来。
虎方遒大吃一惊,就看到冰峰上空风雪顿止亮起一轮瑰丽耀眼的旭日。
不,不是旭日,而是昆吾神刀的刀光
刁小四仗刀劈开虚空,宛若天神下凡气势如虹横贯天宇,刀锋无铸风驰电掣,眨眼间已迫在眉睫
“怎么又是你?”虎方遒惊怒交集,来不及运转洞天招架,只得横身飘移数百里,试图避开昆吾神刀的凌厉锋芒,右爪在身前连连挥洒,拖曳出一道道白金强光,编织成一张巨型符印兜住刀芒。
“铿”昆吾神刀高高弹起,白虎金符亦应声爆碎。
程神棍从后杀到,抡起大都天锤趁虚而入,猛砸虎方遒的脑门。
虎方遒暴跳如雷道:“你们以多欺少,好生无耻”
刁小四揉身再进,劈手就是三道神劫轰落,不以为然道:“你们还那么多人围攻我老妈一个呢,不是更无耻?”
三言两语之间,虎方遒在刁小四和程神棍的联手夹击之下顾此失彼险象环生,情急下张手抓住冰峰的峰尖,硬生生拧下一截,约有三百丈长轰向刁小四
刁小四不慌不忙,抬起左手施动一记黄道十二印里的“天德”,法印砰然击中冰峰,激荡起夺目的神光。
冰峰并未爆碎,天德法印以无间入有间穿透其中,径自轰入虎方遒的左臂
虎方遒一声暴吼,手中的冰峰“喀拉喀拉”被他的神力震成团团雪霾飞扬,整条左臂也教天德法印穿透,一阵阵光影浮动嗤嗤冒烟,已然元气大伤。
他飞退出百里开外,元神闪烁幻化出白虎真身,神威凛凛吼声动天,口中吐出八棱虎头枪惊鸿电射直刺刁小四眉心。
程神棍运转都天殷雷砰砰轰响击打在八棱虎头枪上,轰得枪身剧烈颤动好似银蛇乱舞。刁小四步罡踏斗不退反进,一刀挥落将八棱虎头枪劈飞。
虎方遒终于抓到一线喘息之机,将神功催到极致祭起本命洞天“白虎神堂”。
只见白光如海神堂如山,顷刻间覆压数千里冰原雪野,沛然莫御威猛无伦,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刁小四和程神棍碾压过来
程神棍毫不犹豫放出了雷霆洞天,天雷滚滚响彻云霄,犹如万马奔腾大河奔流。
“轰——”两大洞天迎头激撞,无数炫光缠绕在一起,难分难解形成僵持之局。
刁小四渊淳岳峙伫立不动,在天罗星澜的保护之下毫无伤。
他扬手一招,“嗖”的声从束龙腰带里飞出一束精光,正是那羽神乌。
“后羿神弓?”虎方遒神色大变惊骇欲绝,孤注一掷将白虎神堂猛压向程神棍和刁小四,施动虎爪撕裂天幕落荒而逃。
刁小四镇定自若握紧后羿神弓,凝念抬手指尖仙元鼓荡,凝铸成一支神箭,遥遥锁定了虎方遒的气机。
“唿——”一刹那,他体内的仙气便被后羿神弓彻底抽空,脑海里一片光明盛大,映射出虎方遒逃遁的身影。
一股天界独有的神韵汩汩绵绵透过指尖传递进他的身体里,宛若灵泉注入仙心灵海,将自己与后羿神弓彻底地融合成为一体。
“老妈,这是第三个。”刁小四在心底默默点数,弓开满月箭若游龙,挟持着无坚不摧的凛凛威压激射而出,瞬间便消逝在了视野中。
下一霎,三千里外的虚空深处猛然响起一记痛楚绝望的虎吼,一团金红色的炽阳怒绽,汹涌的光澜云烟遮蔽天地,一蓬白金色的光雨纷纷洒落,却又迅融化消逝在了动荡迷离的虚空里。
刁小四的脸上血色尽失,手臂也身不由己地微微颤抖,只因这一箭之力已令他功力透支耗尽所有。
好在他的天命符中贮存着海量的诸般仙元灵气,如同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否则方才也不会像个败家子般地随意挥霍。
饶是如此,也足够刁小四心疼的。总算这一箭不负所托于掉了虎方遒,让老妈开心,也让人间少去一大隐患。
三人这一番天翻地覆的恶战,自然惊动了隐居在冰峰幽壑中的老道士。
但四周光澜肆虐杀气冲霄,连这片虚空里的灵气都被抽之一于,沦为了漆黑死寂的寂灭废墟,别说远遁就连自保亦极为艰难。
幸好这一仗打得虽然惊天动地,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眨眼之间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老道士稍松一口气,凝目远望刁小四扬声招呼道:“刁公子别来无恙,贫道空月在此”
刁小四的仙识早在击杀虎方遒之前,就已经现了空月真人。不过方才大敌当前,他也无暇分神来管顾这老道,此刻听他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也不好装作不认识,当下收起后羿神弓飘身来到空月真人的面前,诧异道:“老道士,你怎么在这儿?”
空月真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前一瞬还在数百里外的刁小四便已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对方是如何跨越过这数百里虚空的,他完全没能看清楚。
空月真人心下暗暗惊异,稽道:“那日昆仑问剑贫道输了与刁公子的赌约,于是北上长安来到这秦皇陵虚境之中,寻找金城公主母子的下落。”
程神棍讶异道:“小道士,你怎么知道金城公主母子在秦皇陵虚境里?”
空月真人微微一笑,只说了四个字道:“刑天战魂。”
刁小四目光闪动,怀疑道:“仅此而已么,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得不少?”
空月真人叹道:“刁公子说的不错,贫道知晓的确实远不止于此。其实早在金城公主母子失踪时,我已猜想到了七八分凶手的身份。可惜手无实证空口无凭,即使说出来刁公子也定然不信。”
刁小四凝视空月真人,难得地没有开口驳他。
空月真人也不再多说,神情平静地与刁小四对视。
程神棍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打什么哑谜呢?”
刁小四苦笑了声道:“我不是在打哑谜,而是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空月真人面露一丝讶异之色,说道:“刁公子可是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刁小四摇摇头,说道:“我早就应该猜到的。换做凶手是其他人……早就……唯独他……”
他这边断断续续吞吞吐吐,那边的程神棍却已醒悟了过来,直接问道:“小四,你准备怎么办?”
刁小四望向空月真人道:“老道,你在秦皇陵虚境里藏了那么久,有没有找到妃儿母子的下落?”
空月真人颔道:“贫道幸不辱命,虽九死一生却也查探到了金城公主的下落”
刁小四一把抓牢空月的道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迫不及待道:“她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先说说如何分离器灵。”
“别做梦了一切按老规矩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都说过了我欠你的,信你一次又何妨?”
“我也说过,你不欠我什么。我养大你,只不过是为了打开秦皇陵,找到失落其中的五彩神石。因为只有你能传承宫主的天煞孤星神功,驾驭天罗星盘,否则老夫何需如此煞费苦心做人保姆?”
“原来如此。你派遣龙初一和龙初二前往虚无大荒,其实是为了给老龙偷送五彩神石是吧?”
刁小四恍然大悟,只是先前没想到那块五彩神石居然是流落在人间,而且就藏在秦皇陵虚境中。
这样一来,死老头一切的所作所为便统统有了解释。
可惜,这解释真的让刁小四很不开心。
他懊恼道:“难得老子真情流露一回,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儿?”
“你流露的不是真情,而是猥琐。巫道极他们几个交给我,我会处理于净。你要是手痒,尽可以先处理掉大荒四凶几个。”
“那宝宝呢?你连还在喝奶的下一代也要利用?”
“你们父子会团圆的,我保证。”
“你保证?打我小时候起,就晓得你发誓跟放屁一样,又臭又响放完拉倒,从没见屙出点儿啥来。”
“明晚,我联络你。在此之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我等你一天。但是明天最好诸事平安,否则老子不介意免费为民除害一次。”
锦袍老者笑道:“放心,巫道极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还有闲心于别的?”
他回过头朝山洞里望了一眼,说道:“恭喜你娶到这么美的老婆。可惜没能喝上你的喜酒。”
“是么?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也没见你送我红包。”
锦袍老者嘿嘿一笑,道:“我把整座秦皇陵送给你,这个红包还不够大?
他抖抖袍袖,卷起龙初七和龙初八,也如刁小四一般凌波虚渡跨过海面,消失在了茫茫天际尽头。
刁小四一动不动目送他去远,蓦地大声叫喊道:“死老头,我不能给你养老,但一定会为你送终”
远处的身影一个趔趄,险些掉进海里。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慢慢转过头便打算进洞。
偏偏程神棍很不解风情地撕开虚空,带着空月真人从里头蹦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于嘛要放跑燕老妖?”
刁小四没好气道:“老子的宝贝儿子在他手里,不放跑还能怎样?”
空月真人苦笑道:“可你也不该答应助他复活蚩尤。”
总算,他也明白刁小四有苦衷,没有大义凛然地摆道理讲事实斥责一通。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阻止他?”
“如此善莫大焉——”
“好啊,那你告诉我该到哪儿去找龙苍黎、巫道极?蚩尤又在什么地方?
刁小四把两手一摊道:“反正老子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听天由命。”
程神棍的小眼珠骨碌碌乱转,竖起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刁小四哼道:“比起你又矮又矬的样子,老子当然很高。”
空月真人见刁小四心情不好,劝慰道:“刁公子,燕无情的事你莫要太挂怀。”
“你以为我很难过?如果你知道死老头当年是怎么折磨蹂躏摧残我的,就不会这么说了。正所谓痛有多深,痛快就有多大——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有机会可以替天行道顺便解决一些私人恩怨了”
空月真人听得呆若木鸡,程神棍却是见怪不怪心直口快道:“你这叫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哈,要是有人宰了你妈还不够,还囚禁了你老婆,有种别报仇。算了,老子没工夫跟你个哈巴胡说八道,老婆还在等我呢。”
他抛下程神棍和空月真人,转过身走进了山洞。
眼泪,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从眼眶里溢出。
要是人能没心没肺痛痛快快地活着该多好
要是自己没去刨老妈的坟头,就那么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地活着该多好
要是自己就是一个平常小贼,吃了上顿没下顿该多……
扯淡,老子注定要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寿与天齐
如此美好的人生,于嘛要和自己过不去?
无需流泪,死老头说过,笑,是面对一切挫折不公最好的武器。
现在是和老婆久别重逢的时候,于嘛还要哭丧着脸?
挺起胸膛来,男人,就算面对的是最强横最无耻的敌人,也要从始至终将最从容的笑露在脸上。
洞中,那个美好的身影静静地侧坐在石桌前,静静地穿针引线,静静地将自己的思念与期盼纳入鞋底,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也没有察觉到刁小四走了进来。
刁小四的脚步越走越轻,越走越慢,直到最后十丈的距离,他停下脚步静静凝望。
静静地来到金城公主的身后,静静地弯下腰蹲下身,静静地拥住她。
静静的,静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因千言万语藏纳在胸中那么久那么深,突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光阴在万籁俱寂中流逝,恍惚之间刁小四好像回到从前。
往日情景历历在目,好似弹指一挥间。
“妃儿,我回来了。”他的嗓音有些哑,有些倦,就像一个在外劳累奔波整日刚刚踏入家门寻求温暖怀抱的男人。
金城公主的娇躯在轻轻颤抖,缝衣针刺破了玉指兀自不觉。
她缓缓抬起眼帘,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笑熟悉的眼熟悉的唇,一切恍然如昨。
“我看到咱们儿子了。”刁小四微笑着说道:“这小子打得我差点儿找不到北,你往后可得帮我,不许只帮他。”
金城公主的樱唇微微向上牵动,漾开一缕明媚的笑容,如春山雪开明霞东来。
“差点忘了,给你的。”刁小四伸手从束龙腰带里掏出一个秀雅的青色瓷瓶递到金城公主的面前。
金城公主放下手中的物事,接过瓷瓶放到石桌上,将它慢慢打开。
扑鼻,一股辛辣之气,刺得人想流泪。
“辣子?”她问道,低下螓首贴近瓦罐口,细细地闻嗅回味。
“我从瑶台宫里弄来的,绝对够味……”
蓦然,金城公主转过身,双臂紧紧环抱住刁小四的脖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说。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与她痴痴地拥吻,就算要燃烧所有的力量与思念,将彼此熔化也是甘心
忽然,刁小四感到脸上湿漉漉的,是她的滴滴清泪。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喃喃道:“对不起,是我太笨,没能照顾好你和宝宝。”
“我过得很好,就是想你,想宝宝。”她微笑着回应道。
“给我三天工夫,我一定把宝宝带回来,我们一家团圆”刁小四赌咒发誓道,一股热血充溢胸膛,此刻就算金城公主开口要他去摘天上的星辰海里的月亮,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宝宝还不认得我,不知道我是他的妈妈呢。”她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哀伤
“放心,他敢不认,老子揍死他”
他的手环抱在金城公主柔若无骨的纤腰上,微一凝念就察觉到她体内的经脉隐隐被一条无形的龙索缠绕禁锢,龙索的一端如利剑般锋锐直插入灵海中,一身神功就这样被完全禁制。
刁小四顿时火冒三丈,咒骂道:“死老头,下手这么黑”
他凝动仙念,金丹大道鼎在转瞬间将六道神功与云麓灵泉、昊阳神火三股合璧熔炼一体,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仙力透入金城公主的体内,似泉水般沿着经脉汩汩流淌,散发出奇异的光亮。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金城公主嘤咛一声,张口喷出一蓬淡淡的青气,顿感浑身轻松,所有的桎梏枷锁悉数消融,体内元气澎湃如大潮磅礴,一颗仙心随之彻底自由,展翅翱翔在无垠的道海之上。
刁小四见状放下心来。再仔细审视,还好,死老头并不曾虐待金城公主,除了被幽禁在山洞中不得自由之外,并未再见其他伤害。
金城公主的玉容闪烁着清冷的光辉,凝望着刁小四的脸庞,说道:“我一直在等,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刁小四明白,乍逢大变且罪魁祸首又是死老头,所以自己的态度一定要好。此刻不溜须拍马更待何时?
“谢谢老婆大人的信任,累你久等了。”
金城公主粲然一笑,刹那间照亮了幽暗的山洞:“我已等了一生,何妨再等一世?”
刁小四紧紧握住了那双象牙雕琢般的纤手。这一握,便是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长安城外,紫苏山庄湖心岛上,六月天的阳光正好。
紫苏消瘦苗条的身影立在苗圃里,正陪在宁无奇夫妇身边摆弄花草。
宁无奇在洛阳之役强行散功后,已与常人无异。但他的心境仍在,且素得养生之道,因而腿脚灵便身手矫捷一如二三十岁的青壮年。
宁老太却衰老了许多,皱纹爬满额头,银丝如雪日渐稀疏,手中再也离不开那根龙头拐杖。
紫苏就贴在她的身边站着,孙思邈也在,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这花长得好啊,三五天里就该开了。”宁老太瞧着宁无奇正在修剪的花木说。
“这株花还是他离开长安时栽的。那年山庄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伙儿聚在一起喝酒守岁……”
紫苏愁眉淡拢,圆润的脸庞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削成了尖下巴,叹道:“他原说想去洛阳转一圈,谁晓得这一走,竟再也不回来,也不晓得现在他去了哪里?”
“你放心,那坏小子命大,死不了,”孙思邈安慰孙女儿道:“这世上确有不少人想要他的命,但依老夫看,他不是早夭之相,老夫还等着抱曾孙儿呢
“爷爷,你于嘛老笑话人家o紫苏福薄,早已不做他想。只盼小四哥无论在哪儿,都平平安安的便好。”
宁无奇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花剪,走到水边弯身洗手。
忽听见花树丛中有人道:“宁哥哥连洗手的样子都是那般卓尔不群潇洒飘逸,真好。”
听到这声音这语气,宁老太原本温和的一张脸霎时变了,鼻中低哼双眉倒立面色不善地扭头望去。
只见唐老太君在唐雪裳和红拂的搀扶下,花枝招展地向这里走近,后头还跟着低眉顺眼的李靖和昂首挺胸的罗少保。
两位老太的目光在空中狭路相逢激撞火花,随之而来必将是雷电轰鸣山呼海啸。
“紫苏,拿个盆儿来,我想吐”宁老太盯着唐老太君,音量蓦然提高八度。
紫苏尚未回过神来,眼前花影一闪,唐老太君已来到了宁老太面前,脸上铺满笑意殷勤问候道:“老姐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年纪大了,牙齿也掉光了,就不该再贪嘴。有些东西虽好,可未必人人都能消受得了的。”
宁老太瞅瞅唐老太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我就喜欢吃不了兜着走,不像有些人,只会学躲在犄角旮旯里乱叫的野猫。”
唐老太君冷笑道:“你这叫站着茅坑不拉屎”
“我好歹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你么……怎么寸草不生光见坑?”
两人三言两语已拼出真火,四目相对犹如两只正在斗法的老母鸡互不相让
旁边莫说李靖、紫苏等人,连孙思邈都识趣地噤口不言。
谁都明白,这时候谁开口谁作死。
至于宁老爷子……他好像一直在湖边洗手。
冷战了片刻,宁老太想起了一事,冷冷问道:“你不是回蜀中了么?”
唐老太君得意道:“不错,我是回了趟蜀中。可前些日宁哥哥特意寄来一封锦书,邀我来长安小聚。”
“自作多情,绝无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家有悍妻,不在外面沾花惹草怎么受得了?”
“宁娃儿你当真给她写信了,偷偷摸摸瞒着我?”
宁无奇恍若未闻,缓缓地抬起身仰面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悠然道:“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紫苏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待到话语出口,她的心灵深处猛地一阵悸动,颤声道:“宁爷爷,是他么
话音未落,一碧如洗的苍穹之上突然涌起一团团五彩云朵,排山倒海绚烂夺目朝着紫苏山庄的方向滚滚而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宝石般的流光溢彩映照天地,万丈霞光如花盛开。
长安城内外的百姓早被惊动,纷纷探脖张望,不知是何方神仙驾临。有些吃佛念斋的人不免当街跪地叩拜,且不论那位神仙是谁,多烧几柱香多许几个愿终归没错。
唐老太君和宁老太立时休战,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炫动的云端上刁小四眉飞色舞一马当先,金城公主和程神棍、空月真人御风在后远远相随,因为前面那人闹出的太大动静,三人还特意拉开一定的距离,免得陪着一起丢脸。
刁小四放缓速度向下挥手,兴奋地呼唤道:“我回来啦”
罗成撇嘴道:“这混蛋,低调点儿会死么?”
唐雪裳颔首道:“我有种想一棍子把他砸下来的冲动,你说怎么办?”
李靖揉揉鼻子叹道:“谁叫这小子死性不改,走到哪儿都欠揍。”
说着话,刁小四一个鱼跃飞落下来,云气蒸腾五光十色登时笼罩在湖面之上,远远望去整座山庄宛若云中仙境美不胜收。
他兴高采烈地跳上湖心岛,朝着众人张开双臂招呼道:“于爹于妈孙老爷子紫苏二奶小三罗少保……我,回来啦”
多么熟悉的一草一木,虽然实际上自己在这庄子里呆了也没两天,可一眼望上去就是如此的舒心如此的快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老妈,我终于理解你的想法了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用漫不经心的目光瞟自己一眼,然后就别过脸该于嘛于嘛去,譬如欣赏烟霞朦胧的湖景,譬如抬头望天,譬如低头数数地上有几只蚂蚁在跑。
怎么回事,不认得自己了?
刁小四愣在原地,眼睛眨眨很无辜地看着大伙儿道:“我是小四,我想你们哪”
这句感天动地的话貌似有了效果。孙思邈首先迈步上前,向刁小四走来。
刁小四大喜过望道:“孙老爷子,还是你最好。许久不见您老愈加精神了
孰料孙思邈径直从刁小四面前走过,权当他是团空气,来到空月真人的跟前稽首道:“空月兄,久违了。”
正好这时唐雪裳、罗成双双走了上来,刁小四放下心头的不快笑脸相迎,想着是不是该给二奶来个熊抱:“二姐,许久不见你愈加漂亮啦”
唐雪裳轻巧地闪身躲过,弯腰捏捏程神棍雪白粉嫩的小脸蛋儿道:“好可爱”
刁小四讪讪地张开双臂扑了个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儿似乎并不受欢迎
紫苏僵立了许久,终于轻咬樱唇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
刁小四就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欢喜叫道:“还是紫苏最乖……喂,你不会也像他们那样吧,你们……全都故意的?”
紫苏与他擦肩而过,握住金城公主的手道:“妃儿姐姐,我带你进去休息
刁小四呆若木鸡,恼羞成怒道:“想消遣我是吧,信不信老子拍拍屁股扭头走人?”
宁老太冷哼声道:“哪里掉下来的傻小子废话挺多,说走又不走,赖在这儿想于什么?”
“走,我立刻走”刁小四咬牙切齿悲愤交加。可一转念又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儿:“咦,这里明明是我的家,我于嘛要走?”
“这真的是你家,没认错?”宁老太慢条斯理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怎么觉着更像一家客栈?”
刁小四终于明白过来,合辄自己日夜奔波吃尽苦头无人理会,夜不归宿倒是铁证如山成了一宗罪,人人心里头还都怀着一股怨气呐。
他偷偷瞥了眼唐老太君,又悄悄瞅了瞅宁老爷子,发现自己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于妈,我也是被逼无奈,刚刚才从虚无大荒回来,还险些将小命丢在那里。”
“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就在最后时刻,是您老慈祥的面容不由自主的地浮现在我眼前,给我无穷的斗志与力量,一次次地助我转危为安化险为……。”
话未说完,对面的龙头拐杖已挂着“呜呜”的风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不孝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死定了,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养老,谁给我送终?
刁小四双手护头“哎哟”惨叫道:“于妈,您的龙头拐杖势大力沉刚劲威猛,真乃舒筋活血之神器也。可您老悠着点儿啊,千万别把自个的腰闪了”
他口中油滑似蜜,心里已是大定,这一拐杖砸下来,局面就算是打开了。
认于妈是作什么用的?不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让老人家敲敲打打帮自己提高觉悟的么。
宁老太闻言住手,若有所思道:“嗯,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得帮他留点脸面?”
刁小四笑嘻嘻道:“多谢于妈疼我……哎哟,好痛”
唐老太君不冷不热道:“难怪宁哥哥对你畏之如虎敢怒而不敢言,对自己的于儿子都能下此狠手,简直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我管教自家的娃儿,于你何事?”
“他也是我的娃儿,只要老身在,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他一根毫毛”
“唐妈,您老人家真是我的亲妈”
唐雪裳不以为然道:“你小子够无耻的,跟谁都叫妈,有奶就是娘”
刁小四傲然挺起胸膛望着她道:“小丫头,许久没给小四叔请安了,你还不快过来?”
“唿——”唐雪裳的碧玉通天柱立时抡圆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不得不承认,无论刁小四这家伙有多讨人嫌,只要有他在,紫苏山庄立刻就有了生气,有了笑声。
玉满堂忙前忙后,大声指挥着下人加紧布置——今天可是双喜临门,非但是宁老太君的寿辰,更是庄主回家的好日子。既然是喜事,领犒赏拿红包的机会就来了。
张无极来了,李元霸来了,慕容小白新近补了客栈老板的职缺,与郁金香夫妻双双携手前来贺寿。
李逸风听说刁小四回来的消息,趾高气昂地带着几个侍妾跟着唐子畏和李霜妃一起来了紫苏山庄。
唐子畏气色大好心情极佳,几个月前李霜妃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特意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唐三藏”。
接近傍晚的时候,来的人就更多了。先是耿老爷子一家和龙门镖局的楚烈等人,然后是秦琼、程咬金、长孙无忌、褚遂良等等朝中重臣,接下来李二和长孙观音夫妻与柴绍夫妇联袂而来,捎带着还有白羽飘等一干人千里迢迢从漠北赶来。
再往后,终南剑派、龙虎山、峨眉慈恩寺、蓬莱仙阁、青城剑派和昆仑瑶台宫的掌门耆宿亦纷纷登门祝寿,场面之***宾客之众多竟不亚于昆仑问剑。
没办法,宁无奇的面子实在太大,尤其洛阳一战大败王世充,着实有功于天下。
何况,刁小四去了虚无大荒之后长久没有消息,大伙儿也想借此机会问个明白。
卜算子和老高本就常住紫苏山庄,可算得上半个主人,两人平日里下下棋品品茶日子过得悠闲潇洒。可刁小四刚一落地便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不由令二人喟叹世外桃源的清净生活行将一去不返。
可他们只是喟叹,刁小四早已是在连声哀叹了。
为什么,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总是如此的遥远,远到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紫苏在,妃儿也在,婉儿也从蓬莱仙阁赶来为老干妈拜寿,再加上天罗星盘里的雅兰黛,自己终于可以前呼后拥左拥右抱了。可是,好日子在哪里?
此时此刻的他竟然是形单影只无人搭理,被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老婆们扔在一边负责端茶送水煽风点火……不,是扇风把门。
好在,受相同待遇的不止自己一个,这让刁小四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
长孙无忌、张无极、慕容小白、李元霸……不管有没有成家,全体在门外的台阶上坐成长长的一排,连李靖也排在队尾。
十来个大男人,人手一个酒坛子,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禁不住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偏偏堂屋里一阵阵银铃般的嗓音放肆的笑声不断传出,对于在长阶上受冷风吹的难兄难弟们,无疑是极大的刺激。
“咱们这算不算是……群英会?”长孙无忌垂头丧气,觉得被小南这样的贤妻逐出门外完全是受了朋友们的拖累。
“你至少能坐着笑,”李逸风嘿然道:“我姑父可惨了,回家就得跪搓衣板。”
“谁说那是跪了,明明是懒得脱了衣服再洗!”唐子畏反驳道。
慕容小白笑道:“无论如何,有个家总是好的。无极兄,你也该成亲了。”
张无极连连摇头,不屑道:“免了,免了,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丢不丢脸?”
“滚,”刁小四没好气道:“没成亲就没发言权,懂不懂?”
李二居然也搂着个酒坛挤在人当中,闻言失笑道:“告诉你们吧,我好久没这么快活了。”
刁小四诧异道:“你都晋封王爷了,还说不快活,你的梦想是什么?”
长孙无忌不以为然道:“王爷就一定会快活么,谁活着没点儿烦心事啊?皇帝家的儿子,烦恼只比平常人要多。什么功高震主啦,听说,过两天秦琼他们就要调到太子和齐王的麾下,又要准备打仗了。”
刁小四同情地看着李二安慰道:“没办法,谁让你才华横溢呢?像我,走到哪儿都遭人妒,但从来都宠辱不惊宁静致远。他狂由他狂,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话未说完,长阶上的人如有默契,齐齐朝他竖起中指。
面对一指长蛇阵刁小四从容自若,对李二说道:“看到了吧,他们都在嫉妒我。”
李二哈哈大笑,很没王爷风度地高高举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咕嘟”咽下,大声应道:“说得好,只有酒囊饭袋才不遭人嫉恨。”
罗成傲然道:“我们这些人注定做不成凡夫俗子庸碌之辈,轰轰烈烈干一场,总要不枉来人世一遭!”
张无极拊掌赞同道:“不错,老天爷既然如此厚待你我,就不该浪费。不管将来是名动于九重之上,还是大隐于林泉之下,终须不负此生!”
刁小四伸出一只巴掌来,血脉贲张道:“一日为兄弟,终生为兄弟!”
“兄弟!”
“兄弟!”
“兄弟!”
十几只手一起搭了上来,紧紧拳握成团。
堂屋里的笑声忽然弱了,屋中的美女们纷纷躲在窗台后,望着屋外的情景,眼里满都是柔情和得意之色。
现在候在外面乖乖吹风守夜的,是全天下最出色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在一起浴血奋战,未来也必然成为撑起整个国家的脊梁,当然也是女人骄傲的资本。
盛世大唐,太平天下,来日可期。
“呃……”忽然李元霸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醉眼微睁手摸干瘪的肚子道:“春风东来忽相过,金樽渌酒生微波。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朱颜酡。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磋砣。四哥,我饿了!”
褚遂良抬眼望天色,若有所思道:“李兄斗酒诗百篇,不过吃饭恐怕还得再等等。”
李逸风压低嗓门道:“时不我待,要不,咱们溜到城里逛一圈?”
风老鸟的脑子这时候就显得比较迟钝了,愕然道:“这时候城里有什么可逛的?”
话刚出口,他就被人一把拖住牢牢捂住嘴巴。
只见对面的张无极、长孙无忌、刁小四、李逸风、罗成等人齐刷刷地面露微笑。
风老鸟打了个寒战拼命挣脱道:“我……不能!”
长孙无忌一把拽住他瘦骨嶙峋的胳膊道:“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能?鸟人矫情,人不风流枉少年……嗯,你虽然老了点儿,但也可以人老心不老!”
慕容小白叹口气道:“人生机会稍纵既逝。兄弟们,我感到自己的胡子都快长成草了,要珍惜啊。”
罗成道:“小白兄稍安毋躁,我们今晚就占领长安!”
唐子畏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闭紧的屋门,大义凛然道:“我一生忠于霜妃,绝不做任何偷鸡摸狗的事!”
“上回,”李逸风不屑道:“在洛阳流苏楼上,你和那位颦儿姑娘……”
唐子畏尴尬道:“听歌,我就听歌,没干啥!”
众人一脸的恍然大悟,齐齐点头道:“哦……啥都干了啊。”
唐子畏怒道:“你们这些孩子懂什么?当年老夫杀遍漠北十八楼横扫金帐十三钗时,你们都还在……”
“唐子畏!”众人的喝彩声中,堂屋的门被砰然踹飞。
李霜妃怀里抱着个刚喝完了奶酣睡正香的婴儿,玉容肃杀横眉冷目步步逼近唐子畏。
“霜妃……”唐子畏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背后有人托住他,才勉强稳住心神咳嗽声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没看我正忙着和兄弟们喝酒么?”
见唐子畏在李霜妃的淫威之下竟能如此硬气,兄弟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
李霜妃气得浑身发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耳朵道:“颦、颦、是、谁?”
唐子畏忍痛叫道:“什么瓶瓶罐罐,我哪儿知道。快放手——我想静静还不成么?”
不曾想李霜妃闻听此言柳眉倒竖,怒声道:“还有静静?好啊,先是颦颦,再是静静,你到底背后养了多少狐狸精?”
唐子畏挣脱不得,急道:“小风、小白,小四……快劝劝霜飞。不是说一日为兄弟,终生为兄弟么?你们见我这样了还不快点把她拉开?”
李逸风双手一摊道:“我可不能把姑父当兄弟,这辈分万万乱不得。”
风老鸟偷偷摸摸凑到花妖娘的跟前,邀功道:“娘子,他们刚刚还想拉我去……逛,可为夫誓死不从!”
“哦,是吗?‘人老心不老’,这话是谁说的?”
风老鸟晃晃脑袋道:“反正不是我,我没……哎呀疼!长孙无忌,你小子出来,你可害惨我了!”
长孙无忌早躲到了李元霸的身后,闭牢嘴巴一言不发。
见南晚屏漫步走来,李元霸立刻闪到侧面亮出长孙无忌道:“弟妹,你找的人在这儿!”
长孙无忌没想到李元霸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给卖了,背倚栏杆若有所思地举首望天,吟哦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明白,你也想静静?是嫌我老了么?”
“不,不,娘子你是人老心不老……!”
“小白熊,你是不是也想静静?你看看我,真是一天比一天老了,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蔫了黄瓜残了菊花。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躲在一边的慕容小白被郁金香泫然欲泣地拽着衣袖轻摇猛晃,只感毛孔根根炸开浑身毛骨悚然,刚想措辞回答却听见刁小四一声哀嚎道:“天啊,你活活劈死老子算了!”
别人再惨也不过是单打独斗,唯独他要面对三路铁壁合围,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李逸风和张无极两个人躲得远远地,暗自庆幸不必面对今日的惨痛。
难怪人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想想眼下这些兄弟们受的苦,什么治国平天下的心思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两人正自喝酒感慨颇多,忽听得院子里风声大作,竟是罗骚包掣动五钩神飞亮银枪使得漫天寒芒闪烁声势惊人。这就要开始上演家庭暴力了?李逸风正想上前劝架,就瞧见唐雪裳双手抱胸单脚踏在台阶上,面带冷笑道:“用点劲,好好练,我还等着你哪天长出息枪挑长安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离开了皇宫,像孤魂野鬼般一个人漫步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狭长的影子拖曳在街面上,远处传来金吾卫夜巡的马蹄声。
街上空无一人,凌晨的夜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宛若母亲温柔的手——
好吧,这个比喻其实并不恰当,至少对于刁小四而言,老妈的巴掌似乎与龙卷风更搭调一些。
“老妈,我刚才见过你的老情人了。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实在很差啊。”
刁小四在心里默默叨咕道,嘴角上扬带出了一丝坏笑。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就算真是皇子也是不记名的。不屑一顾,这才是刁小四应有的态度。
本来嘛,高大上就一定好么?混混无赖就一定很糟吗?从前可能是,但现在,或者未来,未必一定是。
奇怪的是,与见到老妈不同,他对给予自己生命的那个人丝毫产生不了亲近感。
在权欲熏天的人心目中,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友情和亲情,只有两种人存在——奴才和敌人。
刁小四不喜欢做奴才,但也不喜欢一定、必须要和某人做敌人,这事想想就令人头疼。
不过无论如何,该了的终归要了,尽管由此带来的不会是解脱,而是更多的郁闷和更多的失落。
这人间的事,还真是令人左右为难。
忽然,他抬起头望向了无垠的夜空,月淡星繁云絮渺渺,一派静谧宁和中依稀隐藏着神秘的美。
但是美好的事物不会永远一成不变,总会有些不识趣的家伙来捣乱——譬如现在。
刁小四展开凤翼天翔,如行云流水般掠过长街漫漫夜色,站立到一望无际的星空之中,脚下的长安城已变得极小,只是偶尔有灯光透过云层的空隙闪动微光。
下一刻,四周的空间发出了极细微的颤动,就像一只蜻蜓扇动翅膀带起的微风。
然而转瞬之间,这颤动便似涟漪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又迅速由涟漪升级成波澜,隐隐有雷声动于九霄之上。
“喀剌剌”一声轰鸣响彻天宇,刁小四面前的虚空骤然如琉璃般裂开,露出一座直径超过百丈的洞口。
“唿——”一蓬狂暴的罡风从洞内吹来,卷裹着浓烈的紫色烟雾瞬间遮蔽苍穹。
陶然子、混沌子、琼崖子、滔天子四大妖人齐齐现身,顿时凶焰冲天煞气盈野。
然而不等他们站稳脚跟,天空上遽然大亮,四道奇粗无比的金色锁链如银河飞流倾泻下来,直锁四人身形。
“天劫,该死”陶然子一声怒吼双目圆睁激射出两柄飞剑迎上天道锁链
混沌子、琼崖子和滔天子亦各显神通毫不示弱地与天劫对撼,凶威之盛无以复加。
“轰隆隆、轰隆隆”一道道天劫滚滚轰落,四人凭空登云结成阵势,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刁小四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的虚空里,奇怪的是所有的天劫乃至激撞产生的余波都对他毫无影响。他甚至都不需要运功防御,就那样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大荒四凶战天斗地其乐无穷,兀自不忘微笑着挥手招呼道:“欢迎来到人间。”
大荒四凶自然也察觉到了刁小四的存在,尤其是这小子不怀好意的笑容,更是让他们感到如芒在背。
但显然刁小四并不打算出手趁火打劫,他们也乐得先用全副心神来对抗天劫。
不过大荒四凶很快就发现,即使刁小四不出手,天劫也很难对付。
人间的灵气不但稀薄驳杂,而且蕴含的大道较之虚无大荒亦稍嫌脆弱,根本无从支撑他们的神功发挥。
陶然子为了抵御天劫,在身周层层叠叠凝铸起数十面太古屏风,但转眼间四周的灵气就耗损殆尽无以为继。
滔天子也在极力抽取虚空中游离的灵气,奈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收效甚微。
这就像在沙漠里使出吃奶的劲刨了一口井,结果井底下一共也就几滴小水珠,别说解渴连润嗓子都不够。
意识到情况不妙,滔天子陡然变身化作饕髻,张开大口便欲吸食人间生灵,籍此弥补自身功力的消耗。
谁知他的大嘴张了老半天,释放出的威能竟是泥牛入海,下方千丈之底的长安城安然无恙,自己的这手看家绝活居然失灵了。
怎么会是这样?滔天子的脑筋一转立刻想到了刁小四,肯定是这小子在捣鬼。只是这小子如何能够瞒过自己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封闭虚空?如此看来,他的修为着实骇人听闻。
他又惊又怒,喝道:“小鬼,又是你在捣鬼”
刁小四一脸的人畜无害,摇摇头道:“捣什么鬼?大家可都看到了,我什么都没于。大嘴巴,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莫要胡乱冤枉人。”
滔天子气得张大嘴便要发作,就听陶然子说道:“刁仙友,既然如此请自便”
刁小四摇摇头道:“不行啊,我老妈交代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什么事?”混沌子一问出口就有种上钩的感觉。
果然,刁小四长吁一口气道:“老妈的意思,是要把你们统统下油锅。嗯,怎么可以如此单调呢?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红烧、清蒸、乱炖,应该也不错。
“住口”琼崖子杀机凌厉果断出手,展开一面赤色大旗如血滔澎湃铺天盖地涌向刁小四,一道道阴寒锋锐的丝芒从中迸射而出,令人防不胜防。
刁小四岿然不动,祭起天罗星盘一蓬星光洒照下来护持周身,顿时血滔翻卷趋避,缕缕丝芒消融无形。
混沌子狞声道:“你纵有旷世奇宝护身亦独木难支,今夜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呜呜呜——”一道道蕴含至高混沌法则的黑色光束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犹如孔雀开屏冲天飞起直压刁小四。
就在这时,虚空中骤然闪过一道血电,一道纤影掣动一柄赤色巨斧从斜刺里杀到,一斧斩落雷霆万钧。
“喀拉、喀拉……”斧锋掠过势如破竹,黑色光束根根断裂溃不成军,其中隐含的混沌法则亦随之支离破碎被磅礴鼓荡的刑天血气彻底摧毁。
“刑天战魂”陶然子面色剧变,任他是来自虚无大荒的凶人,亦不得不心生忌惮。
金城公主默不作声,一双明眸之中隐隐闪耀着血玛瑙般的妖异光芒,挥动手中血魂巨斧反卷陶然子。
“铿、铿、铿铿”陶然子身前的太古屏风应声碎裂,血魂巨斧亦“嗤嗤”冒光迅速黯淡消融。
就在陶然子以为自己躲过一劫的当口,金城公主的玉手猛然迸立如刀,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夺目光芒,弹指间暴涨数十丈直劈他的面门。
“铿”千钧一发之际,陶然子翻腕举起一支形如兽角般的银灰色魔刃,间不容发横架在身前,堪堪挡住金城公主的掌刀劈击。
他的身躯左右摇晃不住后退,从眉心直至胸前裂开一条刀口,银色的魔血混合着精纯的元气汩汩蒸腾。
更糟糕的是,空中的天劫好似跗骨之蛆如影随形,一波波汹涌轰落,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绽直迫入体,令他腹背受敌岌岌可危。
“呜——”滔天子眼瞧陶然子势若危卵,急忙发动饕髻圣盾朝金城公主背心袭去。
猛听“当”的一记金石爆响,程神棍的大都天锤从天而降,如一座雷山般重逾万钧,狠狠砸在了盾面上。
一见强援接连赶至,刁小四心花怒放,掣出昆吾神刀指向琼崖子和混沌子,笑眯眯道:“三打四,便宜你们了”
——便宜你个大头鬼
琼崖子险些一口血气吐出来,他们四人不仅要与强敌苦战,还得对付滚滚而来的上天神罚,一个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什么人数优势可言?
倒是刁小四、程神棍和金城公主,完全不掩九转金仙的气机神韵,可漫天的雷火电光愣是长了眼睛似地避开这三人。
为什么,莫非老天爷是这小子的于爹?
“快退回去”混沌子一拳击出,试图破开虚空遁入秦皇陵虚境暂时避过天劫轰杀。
刁小四见状毫不迟疑,双手连拍翻翻滚滚一口气打出十二黄道印,喝道:“封”
“唿——”只见十二道金灿灿的仙印遽然暴涨,廓清六合封闭乾坤,如一面面遮天旌旗布列八方,顷刻间封镇住方圆千里的虚空。
混沌子的一拳轰出,直觉得打在了一堵生硬的铜墙铁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四周虚空尽管晃颤如风中烛火,却未见一丝裂痕。
相反,一股恢宏浩淼的十二黄道仙印之力从虚空中反卷过来直迫体内,倏然凝铸成十二条大道锁链缠绕捆缚,大有禁锢元神之势。
混沌子大吃一惊,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刁小四的昆吾神刀雷霆万钧飞斩而至。
混沌子无暇细想,运功硬扛下一记天劫,振声呼吼出拳迎击。
“铿、铿、铿——”一连串梅花间竹般的拳刀交击,两人在弹指间已鏖战了二十余个回合,金音清脆余韵不绝。
混沌子顾此失彼,被昆吾神刀劈得东倒西歪节节败退,完全落入下风。
琼崖子从后掩袭而至,手爪如五峰倒悬猛插刁小四的背心。
刁小四凝念注入天罗星盘,刹那间与雅兰黛心意合一,骤然掀起一蓬浩荡无边的璀璨星澜,将琼崖子的身影彻底吞没。
“嗡——”昆吾神刀恰作龙吟,气势无双破浪排云再是一刀直线劈斩。
混沌子避无可避,竭尽全力施放神通,双拳并出如两柄大铁锤般重重击打在刀上。
“铿”金石鸣响石破天惊,昆吾神刀翩若惊鸿高高弹起。
混沌子的双拳也被劈得向下沉坠,微微露出胸前一线破绽。
“嚓”混沌子的胸口刹那间裂开一抹可怖的黑色刀伤,一道恐怖的神劫之力旋即乘虚而入,释放出炫目炽烈的金色天火……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混沌子做梦也想不到,刁小四的修为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居然将九十九道神劫完美地融入到刀法之中,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待他惊觉大事不妙时,这道玄天明火神劫已然生成燎原之势,炽烈的火焰无坚不摧直攻灵海,元神像油锅般滚开沸腾。
“喀剌剌、喀剌剌”头顶的天劫毫不留情劈击入体,任混沌子万年道行金仙道体,此刻也架不住连番的重击,一声惨叫向后抛飞。
刁小四收住昆吾神刀,左手五指戟张凭空虚摄,“嗤”的锐啸破空,五条以黄道十二印仙力凝练的大道锁链激射而出,将瘫软如死狗般的混沌子五花大绑起来。
混沌子连声嘶吼拼命挣扎,无奈五条黄道锁链越收越紧,直至将他一身的道行彻底封印。
混沌子身上的凶焰顿敛,九霄之上的天劫立生感应收势不发。
他现出原形,便如同一条巨犬般匍匐在虚空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骂道:“小鬼,你敢……啊”
刁小四一抖手中的黄道锁链,一团昊天神火“呜呜”低吼顺势飞掠,点着了混沌子。饶是他皮糙肉厚也禁不住天火烧烤,直疼得嗷嗷嘶吼,却也不敢再
教训丨过混沌子,刁小四翻腕掣出后羿神弓,体内六道神功游走运转,在指尖上凝练出一支金色的小箭,转身瞄准澎湃汹涌的天罗星澜,嘴里念念有词道
仿佛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刁小四话音未落,琼崖子便从天罗星澜里一头撞出来。
“咻”一束金芒亮起,映入他的眼帘。
“后羿神弓”琼崖子骇然变色,眼睁睁看着金芒穿透咽喉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砰”金色小箭在穿过琼崖子咽喉的一霎猛然爆炸,化作了千丝万缕的黄道锁链,将他的元神如同蚕茧一样地包裹起来,只留下一颗脑袋在外面。
那边与程神棍、金城公主激斗正酣的滔天子和陶然子见此情形,均不由得骇然失色,当下无心再作缠斗,不约而同抽身逃遁。
然而两人的气机已被牢牢锁定,不要说无处可逃,就算能够逃到天涯海角,也依旧躲不开避不过。
率先发难的是金城公主,飘若轻云的袖袂向外拂荡,两条赤色大河隆隆轰鸣磅礴奔涌,分从左右切断滔天子的退路。
红河滔滔煞气腾腾,如千军冲阵万马行空,震动摇撼滔天子的心神。
“陶然兄,救我”滔天子接连受挫又是穷途末路,早已失去了先前的气焰。
可惜陶然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工夫顾得上他?
“轰”赶在赤色大河铁壁合围之前,滔天子祭出本命洞天与之砰然激撞
大河崩碎,如同决堤的红潮满溢虚空,黑沉沉的夜幕化为一片血色汪洋。
滔天子的本命洞天受此重击亦剧烈晃颤摇摇欲坠,不巧的是高空中又有三道刺眼的霹雳天劫落下。
“喀剌剌”本命洞天裂开无数缝隙,却也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三道天劫。
然而不等滔天子缓过劲儿来,金城公主手握血色巨斧高高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落下来。
“轰”滔天子的本命洞天分崩离析,金城公主手中的血色巨斧亦碎作齑粉漫天飘扬。她的左掌立起,正欲乘胜追击格杀对方,就听刁小四叫道:“抓活的”
“嗖”一串黄道锁链从金城公主的娇躯侧旁疾掠而过,又将半死不活的滔天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陶然子还在负隅顽抗,不多时也教程神棍一棒子砸晕捆了起来。
这一番兔起鹘落,从双方接战算起到一网成擒,最多不超过半柱香的工夫
大荒四凶怎么都想不明白,历经三千年的煎熬与等待,一番生死鏖战之后冲破樊笼才刚到人间,一转眼便沦为了阶下囚。
程神棍杵着大都天锤瞪视大荒四凶,问刁小四道:“于嘛不直接泼油烹了,留着他们早晚都是祸害。”
刁小四得意洋洋道:“老子一直在考虑,身边缺几条看家护院的好狗,这几条怎么样?”
他说着话一扯手里抓的四条金闪闪的黄道锁链,另一头像狗链子般正套在大荒四凶的脖颈上。
当看门狗?难道这就是自己向往并为之拼搏了三千年的生活?
刁小四看到八只巨眼中透露出来的不甘,也不管对方是否要发狂,自得道:“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四个畜生就是老子的走狗了于得好,吃香喝辣,狗骨头少不了你们的;于得不好……”
“嘿嘿,老子就把你们变成狗骨头”
世上果然没有后悔药,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虚无大荒虽是荒芜之地,但总可以听凭自己呼风唤雨,放着优厚的待遇不要,非要跑来人间,结果幸福生活不可得,反而成了某个混蛋的战利品。
琼崖子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怒吼,刁小四笑眯眯地拍拍穷奇脑袋意在安慰,问金城公主道:“老婆,你喜欢哪个?”
金城公主漠然道:“我喜欢清蒸,素淡些。”
琼崖子立刻明白过来闭紧嘴巴,而滔天子和混沌子显然比他聪明些,他们连嘴巴都不曾张开过。至于陶然子刚才明明醒了,听到几个人的对话马上又装昏过去。
程神棍吃惊道:“你真打算收养他们?如果把这四个家伙留在身边,恐怕早晚都是个祸患,你可想清楚了?”
刁小四道:“要不我把他们免费送给你?”
程神棍别过脑袋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关上嘴巴再不说话。
刁小四嘿嘿一笑道:“放心,我自有地方安顿他们”
他探手从束龙腰带里抽出通天古卷,凝聚一道仙识透入天罗星盘中。
“唿——”一蓬光雨从天罗星盘中纷纷扬扬地洒下,落到了通天古卷上。
千万点星芒亮了起来,铸成三百六十五座星天法阵,向幽空中扩散开去。
“嗡——”通天古卷自动展开,一道青色光束迸射出来,卷裹住刁小四和金城公主,将他们吸入卷轴之中。
程神棍呆了呆,意识到自己被刁小四给甩了,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你妈,每回有点儿好事都轮不到老子,还有没有点儿兄弟义气”
青光中传出刁小四哈哈大笑的声音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回家先喝口水去。”
话音渺渺,所有的星天法阵遽然收敛,凝成一个小小的银白光点。通天古卷就此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下一霎,刁小四偕着金城公主站在了半边门客栈外,身后牵着大荒四凶。
大荒四凶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客栈正门上方的匾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倒是金城公主曾听刁小四说起过别后经历,所以并无太多惊讶之情,明眸清冷拂视过客栈围墙上的绿色藤蔓。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半边门客栈。没错,它真的存在。”
刁小四慢条斯理道:“瞧,我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以德报怨的人。”
不理睬大荒四凶犹疑的眼神,他驾轻就熟地拉开移门,一道和煦的天光洒落身上。
“老板,出来接客”一声吼,刁小四迈步走进客栈,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这里和他第一次来时的情景并无两样,客栈里头一片寂静,作为客栈掌柜的青乌公还是死活不肯应答。
“娘希匹,有客人上门也不出来打招呼。”刁小四不满道,丢下大荒四凶,大踏步直奔堂屋。
孰知堂屋里空空荡荡,非但青乌公不见踪影,连那只灵巧的彩果儿亦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刁小四愣住了,正欲拔腿往别处寻找,不意看到一尘不染的桌案上有一行用茶水书写的字迹——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它是你的了。”
“老家伙要做甩手掌柜?可老子啥时候答应过?”
刁小四呆呆望着桌案上的留书,一股邪火腾腾往上蹿,抓起一旁的茶壶往墙上砸去,骂道:“青乌公,你别溜,快给我滚出来”
“嗖”茶壶宛若长了翅膀一般,在即将撞上墙壁的刹那猛然转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桌案原处。
只见在原来字迹的左侧,又缓缓显露出一排文字,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指蘸着茶水不疾不徐地书写出来一样。
“茶壶和杯子送给你了,且留且珍惜。”
“轰”刚刚看到这句话,没等刁小四做出任何反应,他的仙心莫名地一颤,成千山万缕天道法则突如其来,自四面八方涌入灵海,化作片片波澜水乳交融。
恍惚之际,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不知不觉地慢慢膨胀,似饕餮一般不知疲倦地贪婪吞食着客栈。
不,应该说是整座半边门客栈仿佛融入身体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如臂使指从心所欲。
一念微动,门外的庭院里斗转星移,大荒四凶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愕然发现自己已被瞬移到了后院的一排苍松翠柏间。
这感觉,比执掌运转本命洞天还牛。
有了如此新鲜的体验,刁小四的心情稍稍明朗了些,就看到桌案上所有的字迹都在渐渐融化,仿似从未存在过一样,唯余一盏茶壶和三只空空如也的茶杯。
“小四,出了什么事?”金城公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刁小四如梦初醒,转回头向她咧嘴笑道:“老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从古井里打洗澡水是件很累人的活儿,尤其是井底的水非常特殊,特别沉特别重,但若是为了老婆,刁小四自是乐此不疲,甚至不愿意动用他刚刚获得的对客栈的绝对掌控能力。
哼着从三岁起就一成不变的那首调调儿,他将一桶桶井水倒入半人多高的浴盆里,盆底催动昊阳神火烧开,最后又往盆里扔了一大捆从围墙上采下的绿藤,这才得意洋洋地朝俏立在水房门口的金城公主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金城公主没有动,凝视热气腾腾的浴盆道:“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洗澡?”
“当然不是。不过既然你已经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了,每天开门做生意,不洗得香喷喷的怎么行?”
“我一个时辰前刚洗过。”
刁小四笑笑,开始用直愣愣的眼神瞅着她。
金城公主微微蹙眉,终于一言不发地走进水房。
刁小四开心地笑了,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儿,盯着金城公主婀娜而又丰满的身影闪闪发光。
“妃儿,我想起来了,咱们一起洗鸳鸯浴的时候……啊你太狠了!”
金城公主的衣袖带起一蓬罡风,将他摔飞出屋,继而袖风回转“砰”地一声闷响关门落栓。
刁小四如此大费周章赶着献殷勤不会只为了和自己洗鸳鸯浴,应是别有用意,否则完全不必如此。
她并未急于褪下衣裳,而是试探着将手探入浴盆里,入水温度正好。
忽地,一缕奇异的暖流透过指尖汩汩而入,体内积郁的暴戾阴煞之气如同春阳化雪,连带着积压在体内的焦虑疲乏诸般负面情绪亦在丝丝消融。
金城公主的明眸中亮起一抹异彩,徐徐地阖上双目,感受到那一缕暖流在身体里涓涓流淌,洗炼仙心涤荡尘埃,随之晶莹如玉的纤手依稀泛起若有若无的霞光。
许久之后,她轻轻出了口气蓦然回首,就见窗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被掀开一道细缝透进光来,一只亮晶晶的眼睛正骨碌碌地透过缝隙往里瞧。
“哗!”金城公主扬起玉掌随手泼起水花凌空虚劈,窗户砰然关闭。
听到水房外传来一个夸张的惨叫声,她的俏脸上不觉一笑,罗裳褪落缓缓露出象牙雕刻般的完美**,直令整个世界都要为之屏住呼吸。
“哇,好痛——”刁小四揉着被水箭击中的鼻子,眼泪夺眶而出,偏偏耳朵里听到屋中响起哗哗的水声,直让他心猿意马心花怒放。
事实上此刻的他业已取代青乌公成为了半边门客栈的主宰,只需稍稍动一下念头,水房里的情形便可一览无余。
但既然老婆说了不许,老公又怎么可以偷看?这种无耻的事刁小四绝对不做。当然,若换做别人的老婆,自然另当别论。
知道美人入浴效果都特别好,更明白美色当前,自己的意志力——扯,此情此景有意志力的还算男人么?于是,刁小四毅然决然地远离是非之地,拧身往后院奔去,至少那里可以找到四个待修理的出气筒。
大荒四凶尚不知厄运临头,四颗脑袋聚集在一块青石上方目光炯炯地俯视着石上摆放的一副棋局,却没有谁敢擅动棋盘上的一个子。
以他们的眼光自然能够瞧出来,这局棋大有蹊跷杀劫重重,一旦入局十之***有死无生,故而在没有彻底参悟之前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可是,棋局之中的种种变化以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仙韵神意又着实勾人心神,八只眼睛被牢牢吸附在棋盘上再也无法挪移。
“这家客栈还缺几个店小二,就是你们了。”刁小四突然站到了陶然子的身后。
“不干,你凭什么支使我们?”混沌子怒不可遏地抗议道。
“谁敢不干?老子的拳头比你们硬。”刁小四绕着大荒四凶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放松语气道:“这样吧,咱们做笔交易,你们在老子的客栈里好好干活。每过一千年,表现最好的那个我便放他去天界。要是谁故意跟老子捣乱闹事……嗯,老子有条去阴曹地府的快速通道,直接保送他下辈子投胎做猪。”
大荒四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保送下辈子做猪,被人圈养被人屠杀被人一猪多吃,水煮红烧干焖烧烤蒸肉包……岂不是比当看门狗更堕落更没尊严?
陶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话……可当真?”
刁小四乐了,道:“怎么不当真?老实说,老子跟十殿阎罗没啥交情,可王母娘娘是我干妈。”
“到底为什么?”陶然子注视刁小四,继续追问道:“你为何不杀我们,反而愿意送我们……前往天界?”
刁小四嘿笑道:“因为上面有群家伙太无聊,老子送你们上天,不但帮了我自己,还帮他们找了乐子。相信我,你们祸害得越厉害折腾得越凶他们就越有成就感。”
大荒四凶一时无语,兀自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刁小四道:“当然你们也尽可以拒绝老子的提议,那我只好听老妈的话,统统丢进油锅里炸了。”
陶然子一咬牙道:“一言为定!”
刁小四点点头,挥斥方遒收了大荒四凶体内的黄道仙印禁制,意气风发道:“伙计们开始干活,先把客栈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滔天子怒道:“小子,你……”
“什么小子?叫老爷!”
滔天子怒视刁小四,猛地一声大吼扑了上来。
刁小四岿然不动,不屑道:“莫要忘了,这里可是老子的一亩三分地。”
“砰!”滔天子的身形在空中猛然一颤,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如同铅球般直直摔落,硕大的脑袋砰然有声重重砸进土里,只剩下半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陶然子等人大骇,他们清晰地感应到方才有一股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骤然生成,正是因为这股诡异的力量,一贯强横的滔天子只能俯首称臣,根本无力抵挡,也难怪刁小四独自一人便敢有恃无恐解除四人的禁制。
过了老半晌,滔天子从坑里拔出脑袋,灰头土脸地盯视刁小四,鼻孔里呼呼冒烟似乎在重新寻找爆发的机会。
刁小四满不在乎道:“还没玩够?那再来!”
滔天子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走,只想离刁小四越远越好。
陶然子、琼崖子和混沌子见状,略作犹豫便尾随而去。
刁小四心情大好地目送四人身影,一下子多了四个金仙打手,还是免费长工,从此半边门客栈想不红火都难。
至于三四千年以后怎么办——管他呢,难不成老子要守着客栈当一辈子老板?
刁小四收回目光,落在了棋盘上,黑色的子白色的子犬牙交错,环环相扣劫争无尽,正是上回与瑶池金母对弈后所留的残局。
当日他豁出小命咬牙硬挺,捱过了九十九劫争,由此彻悟十三虚无之境,但九十九劫并非终结,相距完满仍欠一劫——这一劫,便是他自己。
唯有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无敌。
但如何战胜自己,怎样迈过这要命的一步,实在令刁小四犯难。
他忽地记起李渊送给自己的那只淡金色宝瓶,便从束龙腰带里取了出来,拿在手中微微一晃。宝瓶中传来“叮叮咚咚”的脆响,好似是一颗丹丸。
“莫非又要给老……吃药?”刁小四好奇心大起,忍不住拔开了瓶塞。
“嗡——”一颗暗金色的丹丸从宝瓶中冉冉升起,犹如一轮小小的金阳在刁小四的眼前徐徐旋转。
“这是什么?”刁小四的心底不知道为什么蓦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有种前所未有的危险直觉,仿佛某件令自己极度抗拒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想也不想拍出左掌,一记十二黄道印中的“司命印”直摄诡秘的暗金色丹丸。
“啵!”丹丸被他封印在掌心里,犹如笼中小鸟发出微弱的颤栗。
然而刁小四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此消失,反而莫名地增强。
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以仙识窥探,始终没有察觉到这颗暗金色丹丸的丝毫异常。
它看上去只比绿豆大一点儿,却似有一层坚厚无比的外壳,令人无从穿透。
“轰!”突然手中那颗暗金色丹丸毫无征兆地爆开,掀起一团澎湃无铸的光澜。
刁小四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被铺天盖地的暗金色的光潮充斥鼓荡,如厚重磅礴的大浪拍打上来,脑海中轰然巨震仿佛身躯在瞬间灰飞烟灭。
一蓬蓬有若实质的无边煞气向他的灵海仙心涌到,肃杀阴寒充满令人战栗的霸道威严,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刁小四的仙识灵智,似要将三魂七魄彻底抹杀。
“完了!”刁小四一声惨叫,总算不忘运功自保,体内昊天神火、云醸灵泉、殷雷精气、心斋古井水……一涌而出与袭来的暗金色的光潮狠狠激撞!
“当!”两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狭路相逢,竟是发出了一记震耳欲聋的金石巨响,宛若一对铁锤实打实撞击在了一起。
刁小四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个一次又一次被砸碎的核桃,禁不住一口热血喷出。
好在,他成功地守住一缕灵智不灭,未让漫天金潮将自己完全湮没。
只见半边门客栈从自己的眼前褪淡消逝,四周金色的狂澜呼啸激荡,如一座座万仞雄峰朝自己压来,若非亲身体会委实不能想象那么一颗小小的金色丹丸竟有如许威力。
这东西到底是何来历——格老子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李渊,果然是禽兽不如!
刁小四懊恼至极,差点儿就要拔刀剁了那只打开宝瓶的贱手可又怕疼。
正在这工夫,冥冥中就听一声宏大之音在耳畔响起道:“受我之血,为我之奴;逆天改命,主宰乾坤——”“蚩尤魔血!”一刹那,刁小四终于猜到了这颗暗金丹丸的功用。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你个王八蛋,重色轻友过河拆桥,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当缩头乌龟别出来,否则我让好好认识认识你家程爷爷!”
瞪视着夜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辉光,程神棍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令人无法想像,这是一位修成正果人间难得一见的大罗金仙。
也难怪他心生怨忿,假如能够进到半边门客栈内,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借道回返天庭,然后支起麻将桌摆开龙门阵——那才是神仙应该过的日子。
一念至此,程神棍恨得牙根发痒,正欲搜肠刮肚继续隔空骂战,蓦地眼前一蓬银白色的星澜涌动,说曹操曹操就到。
刁小四率先蹦跶了出来,收起天罗星盘和通天古卷,笑嘻嘻道:“老程,刚才你有没有骂我的街?”
“开什么玩笑,”程神棍将涌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正容道:“你我兄弟同甘共苦情深意重,何况本大仙从不在人后说坏话!”
金城公主素知两个家伙的脾性,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刚刚沐浴而出,以心斋古井之水洗净铅华烟火,冰肌雪肤之上隐隐有抹玉光神韵流转,顾盼生姿超凡脱俗,好比广寒仙子清艳高贵光彩照人。
程神棍见惯了天上的仙女,见状不由得呆了,各种羡慕嫉妒恨一股脑翻上心头,脱口骂道:“一朵鲜花,哦不,是一大捧鲜花插在一陀牛粪上,这世道真他娘的不公平!”
刁小四不乐意了,恼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比豆腐渣更渣,你这是嫉妒牛粪的营养。”
程神棍从善如流,笑眯眯点点头道:“哦,我明白了,其实你不是牛粪,你是癞蛤蟆。”
刁小四最恨别人在美女跟前抖落自己的不是,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穷追十万八千里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仙女老婆。
他想起老妈的拿手绝活,当下念头一动,手中“喀剌剌”爆响捏起一团金红色雷光,瞅着程神棍道:“你知不知道癞蛤蟆喜欢吃熟烤天鹅肉,香!”
程神棍嘿道:“谁怕谁啊,我也会烤!”抬手也摄起一团殷雷,小眼圆睁瞪着刁小四。
突然他若有所觉,错愕道:“不对啊,你小子的雷为什么比我的大……等等,我投降!”
刁小四不干了,火冒三丈道:“你是仙人,有点儿骨气好不好?”
“废话,等我被你轰成骨头渣了,骨气还顶个屁用!”
眼看打击报复不成,刁小四一阵沮丧,央求道:“神棍,我方才好不容易才悟出点儿门道,你就让我试试,看看到底灵不灵光。”
程神棍断然拒绝道:“不干,想拉我做陪练,打死我也不干!”
刁小四见说不通,正打算霸王硬上弓让程神棍当一趟活靶子,猛地胸口发出一记极其轻微的悸动。
他凛然一惊,掌心中的金色雷光“呜”的轻响幻灭无形,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坠。
玉坠在手中一闪一闪亮着微光,好像是在向他传递什么信号。
“出事了?”金城公主敏锐地察觉到刁小四的心境波动,低声问道。
刁小四五指收起握紧掌心中的玉坠,双目眺望皇城回答道:“出大事了。”
程神棍不闹了,手中殷雷如烛火般熄灭,凝目观望皇城方向皱了皱眉道:“为何老子一点儿都没觉察?”
刁小四没好气道:“咱们会用结界禁制封闭空间,别人就不会么?况且就你那三万年的老花眼,高瞻远瞩鼠目寸光。”
他不再理会暴跳的程神棍,身形晃动缩地成寸,已落在了皇宫的城楼之上。
城楼上一片死寂,负责今夜值守的御林军卫士如一杆杆标枪般笔挺地伫立不动,丝毫没有发觉刁小四的到来。
但是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所有人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呼吸停止,仿佛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刁小四的眸中闪过一簇怒火,飘身掠下城楼向紫禁城中风驰电掣,所过之处万籁俱寂,巍峨肃穆的皇宫成了一座没有生气的死城。
他的仙识犹若万箭齐发,破开层层叠叠的结界禁制,搜罗大千洞察四野,直至锁定前方的一座宫殿。
金城公主紧随其后,神容冷漠肃杀,轻轻道:“别冲动,他们跑不了。”
刁小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放缓身速来到了大殿前,殿内的烛火闪耀亮如白昼,此刻却平添几分诡异恐怖之气。
在殿门口,两名形容枯槁干尸样的老太监被白绫悬吊在半空中,风一吹便晃动起来,好似一对断气的蝙蝠。
刁小四恍若未见拾级而上,就望见宫殿之中已有人在静静等候。
一共三个人,左边是太子李建成,右边是齐王李元吉,当中站着的却是燕无情。
刁小四的目光徐徐扫视过这三人的面庞,最终落在了死老头的脸上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完蛋了,如今盘踞在这两个肉身体内的,是黄擎苍与云庐城的元神。
只是仙识遍搜大殿,依旧寻觅不到李渊的踪迹。
他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心却愈来愈冷,一股可怖的威压如万浪飞卷千山压顶,不自觉地从体内散发出来,“呜”的声殿内火烛齐灭,陷入一片无声黑暗里。
金城公主和程神棍守在门口没有进来,遥遥监视殿内局势。以刁小四现在的修为,即使燕无情、黄擎苍、云庐城联手围攻,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果然,黄擎苍与云庐城齐齐闷哼,身躯剧烈摇摆好似随时都会倾倒,竟是承受不住刁小四的威压只能咬牙硬挺。
燕无情“咦”了声道:“小子长能耐了,敢在老夫的面前耍横。”
刁小四缓缓收住气机,冷冷道:“李渊呢?”
燕无情一笑,道:“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宝宝。”
金城公主冷然道:“说罢,你有什么条件。”
“小四,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都谈妥了。”
程神棍叫道:“小四,你不能答应他,绝对不能让蚩尤复活!如今人间的灵气较之上古洪荒不及其万一,若想复活蚩尤,势必要汲取万物灵气以补不足,届时生灵涂炭草木凋敝,山崩地裂大江断流,非千百年不能复苏!”
燕无情有恃无恐道:“小四,你想翻悔么?”
“仙人板板的,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刁小四恨恨瞪视燕无情,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从小你就花样百出不停坑我,折腾老子得死去活来——可是,”
他顿了顿,忽然唇角逸出一抹难以言状的苦笑,一字一顿道:“我欠你的!”
燕无情光滑白净的脸上似笑非笑,道:“我说过,你可以不这么认为。”
云庐城讥讽道:“怎么,你们两人是在祖孙谈心么?”
“闭嘴!”燕无情的脸顿时黑了,道:“不想死,就少废话。”
想蚩尤八十一兄弟谁不是飞扬跋扈的性子,云庐城除了遵从巫道极以外,哪里受得旁人当众呵斥,眉心煞气一闪便要发作。
黄擎苍急忙悄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且让这老儿猖狂片刻。”
云庐城鼻中重重一哼,神情难堪闭嘴不言。
“种什么样的花,得什么样的果。老子能这样,还不多亏你教导得好。你以为每回受骗上当,我都是傻乎乎的自投罗网?呵呵,我不过是骗你高兴,好少捱板子而已。”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可你今晚又挖了好大的坑要我闭着眼睛往里跳。我本该像以往那样,装出很愤怒很无奈的样子逗你开心,可是……这挖坑的好像又不只你一个人。但既然你开口了,哪怕是万丈深渊我都该跳下去。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燕无情道:“很好,这将是一个令你我都满意的结果。”
刁小四突然笑了:“拉倒吧,你真当我是哈巴?”
程神棍急道:“你若真答应了他,就真的是哈巴!”
“奇怪,皇帝不急太监急。”刁小四不以为然道:“死老头和我都没意见,你嚷嚷什么?”
“唿——”煌煌神光从他的体内澎湃而出,波澜壮阔向四面八方涌去,并迅即又浓转淡,融入到周围的虚空中,顷刻间笼罩住整座皇宫,继而又向秦皇陵虚境中不断延伸。
刁小四伫立在光潮中心,望着燕无情道:“从现在开始,龙苍黎与你之间的联络已被天命符斩断,无论这里发生任何事,他都无从知觉。”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刁小四慢条斯理道:“死老头,我帮你送终,希望你满意!”
“呜——”大殿门口的程神棍和金城公主早收到刁小四的仙识传讯,突然出手攻向黄擎苍、云庐城。
燕无情神色不动,嘿然道:“臭小子,跟我玩阴的。出手吧!”
刁小四掣出昆吾神刀,指向燕无情眉心道:“我喜欢出刀!”
燕无情“呵呵”冷笑道:“你喜欢出什么都没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不是不够胆量,而是不够狠毒。这回挨屁股的,依然是你,信不信?”
刁小四咬咬牙道:“狗急了咬人,兔子急了跳墙——死老头,你上路吧!”
“嗡——”他一掌击出,黄道十二印霍然显形,化作一束束流光宛若金龙腾夭漫天飞舞,向燕无情激射而至。
“砰!”燕无情的元神从肉身中陡然迸起,幻化作一条青龙抢在黄道十二印合围之前,如离弦之箭疾掠向后殿,竟是不战而退。“往哪里跑,老子就知道你比兔子溜得还快!”刁小四身刀合一奋起直追,顺手将死老头留下的肉身收入囊中。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果不出刁小四的意料,死老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秦皇陵虚境。
两人一前一后,在一座座虚境中穿梭追逐,彼此间的距离渐渐被拉近。
自始自终龙苍黎和巫道极两个人都没有露面,想必隐藏在秦皇陵虚境的某个角落中正捣鼓着复活蚩尤。
毋庸置疑,李渊手上的那几颗蚩尤之血就是复活的关键,可惜自己发觉得太晚。
一想到李渊,他的心头便更添几分复杂的意味。
很奇怪,同样是多年未见,他对李渊始终无法感觉像对老妈那般的亲切。哪怕老妈一开始就不肯承认自己,到后来又揍得自己屁滚尿流鬼哭狼嚎。其实,和老妈真的只是匆匆而别,没见过几次面,更没说过母子贴心的话。
不过此时此刻,刁小四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龙苍黎。
每一步,龙苍黎都抢到了他的前头;每一次,龙苍黎都玩得自己死死的。
没办法,就像死老头说的——他太了解自己了。
所以刁小四豁出去了,尽管他真的不了解龙苍黎,但他了解死老头,甚至于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
这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筹码,他统统压在了死老头的身上。
至于巫道极,刁小四压根不操心,相信不必自己动手,龙苍黎最后会解决了他。这点,他对死老头绝对有信心。
都说与虎谋皮愚不可及,但总有人忘了青龙尚在白虎之上。跟老龙玩心计,简直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刁小四一直在怀疑龙苍黎并未将所有的底牌亮出,至少他的修为绝对远胜于巫道极、浪剑心等忘野巨头,不然当日岂能以一介法身冒充向前进,连程神棍也被一并骗过。
可那又如何,谁教他得罪了小四爷!
刁小四的仙识紧紧锁定燕无情,不要说两者间的距离已不到百丈,即使遥遥拉开到千万丈,对方也不可能摆脱他的追踪。
他远远辍在死老头的身后不断向其施压,如此欲擒故纵希望能迫使对方向龙苍黎求援。
谁知龙苍黎尚未出现,自己的儿子来了。
就听虚空中一声嫩嫩的嗓音愤怒道:“坏蛋,不准欺负我爷爷!”
“喀剌剌!”上方昏黄色的天空如琉璃般破碎开一条缝隙,梳着冲天小辫的刁小宝手持一柄血色巨斧从里头蹦出来,那模样那神气活脱又是一个刁小四。
他的身速彻底突破了极限,完全无视时空法则,每一个动作却又是那样的清晰无比,即使普通人的肉眼也可以轻易捕捉。
刁小四顿感全身如坠冰窟,仿佛又回到了虚无大荒,甚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道道冰寒彻骨的暴戾之气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虚空中激荡起血一样的狂澜,以至于令人觉得自己仿似暴怒***中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
好在刁小四并非真的是一只小虾,他心念微动电光石火之间祭起天罗星盘。
“嗡——”星澜暴涨如雪瀑飞流,与迫面袭来的血涛狠狠激撞在了一起。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红白两色的光潮爆散开来,犹如万浪飞溅千山碎灭,汹涌的狂潮沛然莫御,将刁小四的身形高高抛飞起来,飞掠出数十里。
“龟儿子的!”刁小四运转神功护体平复翻腾的仙元,心中怒不可遏也顾不得这话把自己兜进去一块儿骂了。
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无法忍受的两件事就是老婆风流,儿子造反。
可容不得他恼火,头顶上方刁小宝抄起血斧如泰山压顶砍了下来,直将他老爸当做了白菜西瓜。
“铿!”刁小四挥刀封架,两人的身形各自向后飞震出百丈,竟是平分秋色。
刁小宝瞪着刁小四,冲着死老头道:“爷爷,你先走!”
死老头呵呵一笑,得意洋洋地道:“小宝乖,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不要伤了他。”
刁小宝点头应道:“我知道,可爷爷你的心肠实在太软了。哼,这家伙真坏,今天我一定要教训他,让他下次再不敢来捣乱,!”
“死老头,你教唆儿子打老子,真气死我了!”刁小四抬手放出大河洞天,一条金灿灿的长河如匹练横空直锁燕无情。
“亏得爷爷还替你说话,真不要脸!”刁小宝小脸蛋通红,猛扭过身去撅起屁股遥遥对准刁小四。
“小混蛋,你要干什么?”
“我要气死你!”
“噗!”从刁小宝的屁股里骤然发出一记脆响,登时凭空掀起一蓬狂飙,幕天席地卷裹着虚空灵气凝铸成形,宛若千军万马杀奔而来,与大河洞天争锋相对迎头碰撞,隆隆巨响声此起彼伏,罡风如注风云变色。
刁小四情不自禁捂住鼻子,心里郁闷至极——这小屁孩儿,敢明目张胆对老子放屁!
燕无情趁势退走,哈哈笑道:“小子,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刁小四怒道:“死老头,想让我满意,先结果了你再说!”一口气甩出三道神劫砸向燕无情。
刁小宝挥动血斧凌空虚劈,“嗤嗤嗤”虚空中陡然亮起万道斧芒,光华夺目血雨腥风洒照下来,犹如一顶撑开的穹庐护住燕无情。
“轰、轰、轰——”神劫击打在斧芒之上掀起一蓬蓬流光溢彩,炸裂了半座虚境。
燕无情的身影一晃一闪,没入黑洞洞的虚空缝隙里逃之夭夭。
刁小四拔身欲追,刁小宝犹如神兵天降一步杀到眼前,斧光霍霍杀气严霜,四周的大道法则纷纷爆碎崩溃,整片空间陷入到一团混乱无序之中,亦使得诸般道法仙宝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刁小四回头一看,觉察到刁小宝的眼睛愈来愈红,闪耀着妖异的血芒,竟是魔化暴走的迹象,不由得凛然一惊。
“铿!”昆吾神刀毫无花巧地劈斩而出。
“嗡——”神刀应声巨震弹起,却也将血斧劈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刁小四闷哼暴退,胸口锥心剧痛像是被利箭穿透一般,一道道浑厚无伦的血煞之气刚猛狂暴破开天罗星澜的防御,如水银泻地般攻入他的体内翻江倒海肆虐流窜。
他急忙运功镇压,气急败坏道:“小笨蛋,我是你爹!”
刁小宝浑身散发出浓烈的血气,双目红光越来越亮,宛若两轮诡异的红月在虚空中闪闪发光,目光所及万物成灰,连天地亦随之沉沦于冰冷永寂中。
他的修为不断暴涨,赫然突破金仙极境,小脸蛋愤怒中透出疯狂之色,再也不复粉雕玉琢的可爱,直如从地狱里闯出来的死神。
“呸,我是你爷爷!”
他高擎双臂,手中霍然亮起一柄经天纬地万钧雷霆的血红神斧,纵使千万丈外亦能感受到灭魂夺魄的可怖杀气。
话音落下,刁小宝凭空独步斧落如山,方圆千里虚空溃败罡风迸流,卷起一道道离乱光柱。
一斧斩落,天为之倾,地为之裂,乾坤崩离大道不存!
“你妈……”刁小四头皮发炸一声呻吟,着实欲哭无泪。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偏自己倒霉,每回都被儿子追着打,这算什么事儿?
报应,这一定是报应!
“铿、铿、铿、铿铿!”刀斧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同惊雷滚滚响彻四野。
刁小宝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前势未消后招已至,威势更盛无坚不摧,劈得刁小四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见此情景,刁小宝很是不屑地撇撇嘴道:“大饭桶,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自称我爹?”
“你小子造反?”刁小四连番受气挨打,终于按捺不住咬牙切齿道:“今天不收拾你到服服帖帖,我就是你儿子!”
他的眉心遽然亮起一抹金芒,神光大放如日中天,身后隐隐生成一道天君虚影桀骜霸道不可一世,犹如君临天下睥睨寰宇。
“唿——”天地共鸣风起云涌,一蓬蓬金澜排山倒海从虚烬深处狂涌出来,蕴藏着无可抗拒的凛凛神威无边霸气!
刁小四感受着蚩尤血魄的狂烈冲击,仙心节节攀升直至巅峰,天地枷锁法则禁锢一瞬间化为乌有灰飞烟灭,灵海万顷自成宇宙无法无天!
望着迎面斩落的血色神斧,他振臂一挥将昆吾神刀铿然插入虚空中,赤手空拳直击斧锋。
“当!”金色的拳头如同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破除一切虚幻光景,斩过去断未来,一拳击中血斧。
刁小宝显然吃亏不小踉踉跄跄连退三步,倏然掠出千丈开外。
“喀剌剌、喀剌剌!”血斧寸寸碎裂,在他的手中幻灭消散。
“小哈巴,老子今天给你上家法,你服不服?”
刁小四吐气扬声,拳锋如影随形仿似暴风骤雨般往刁小宝的身上轰落。刁小宝的眼睛更红了,双臂一晃又亮出两柄血斧毫不畏惧地向前迎击。“当当当当……”一阵金石激响密如急雨,两人的身影被迸溅狂舞的光澜包围吞噬,一座座虚境哀嚎呻吟轰然坍塌,似要将身周的所有砸光打烂。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眨眼之间,一场父子之间的生死大战已过两百回合,刁小四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好像早忘了与自己开战的是久别重逢的宝贝儿子。
他的拳势无法无天大开大合完全没有任何套路可言,从心所欲天马行空,打到哪里算哪里,颇有点儿乱拳打死刁小宝的架势。
刁小宝起初还能凭借刑天战魂爆燃的威力与刁小四分庭抗礼,可百招过后体内的战魂煞气随着剧烈损耗逐渐枯竭,慢慢露出了疲态。
此消彼长之下,刁小四气势大盛攻得更猛,一拳击出星光万盏天河倒挂。
从某种意义上说,刁小宝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硬生生扛下他老爹的狂轰乱炸。
他虽然天赋异禀,可终究是个孩子,一见敌人如此生猛难免心生怯意慌乱起来。
刁小四抓住时机抡起巴掌“啪”的脆响结结实实拍在他的小屁股上。
“你妈!”刁小宝疼得呲牙咧嘴嗷嗷叫娘,差点儿哭了出来。
刁小四正在气头上,听他骂姥姥更是火往上撞,抡圆了巴掌“噼里啪啦”照着刁小宝的屁股一通猛揍。
刁小宝左右闪躲拼命招架,可那巴掌就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转眼的工夫,他的屁股便又红又肿,横七竖八全是指印。
“哇——”刁小四正揍得兴起,猛听得小宝嘴一咧便嚎啕大哭起来:“我要爷爷,我要爷爷……”
刁小四闻言新仇旧恨一起上,探手抓住刁小宝摁在身前,又是一巴掌揍上去道:“你刚刚口口声声要做我爷爷,有没有?”
刁小宝吃疼哇哇大哭,一双眼睛里的血芒不知何时已然褪淡,又变得漆黑如夜璀璨如星,骨碌碌地乱转个不停。
“大坏蛋,你欺负我,可怜我这个没爹没娘的苦孩子,呜呜呜……”
刁小四怔了怔,羞恼道:“不许乱讲,老子还没死呢!”
“你不是我老子,你是欺负我的坏人!”刁小宝哭得更凶了。
“死老头没教过你,棍棒底下出孝子,当年他也是这么对你老子的!”
刁小宝呜呜咽咽抽抽噎噎将信将疑道:“你真是我爹?”
“废话,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好,我要告诉你老婆,你欺负她的宝宝!”刁小宝眼泪婆娑:“妈妈,我要妈妈——”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回头望望,心虚地喝道:“别叫!”
刁小宝干脆放开嗓门大哭道:“妈妈,宝宝屁股好疼,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
刁小四急了,忙换了副笑脸道:“宝宝乖,老子……爹帮你揉揉。”
他运转云醸灵泉精气透过掌心,在刁小宝的屁股上胡乱搓了两下,果然消肿止痛立竿见影。
“屁股还疼不疼?”
刁小宝揉揉屁股,回答道:“嗯,好像不疼,好像还有点儿疼,再见!”
“回来!”刁小四一把拽住刁小宝,“谁让你走的?”
刁小宝眼睛滴溜溜乱转道:“你快放手,不然我就告诉你老婆打屁股的事儿。”
刁小四嘿嘿笑道:“看看你又白又嫩的小屁股,哪里像挨过打的?这叫死无对证,懂不懂?”
“呸,难道我不可以自残?”
“那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随意伤害,你有没有孝心?”
“你放了我,我就孝敬你!你要敢不放,我就剁手、抽筋、剖腹……总之,让你哑巴吃黄连挨老婆教训就对了。”
刁小四听得心惊肉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公主小娘皮一番春风化雨,居然捣腾出如此凶残的一个孩子来。
也不知道死老头到底灌输过些什么,有没有教唆小宝有样学样步他后尘,万一熊孩子咔嚓一声挥刀自宫,那刁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念及于此,他二话不说放出黄道十二印所化的大道锁链,将刁小宝从头到脚捆得严严实实,道:“家法之一,威胁长辈,敲诈勒索,胡搅蛮缠,禁闭三天。”
刁小宝挣扎不脱,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我要咬舌自……呜呜呜!”
刁小四抬手将一叠银票搓成一团塞进刁小宝的嘴巴里,哼了声道:“有本事你就吞金自杀。”
刁小宝憋得小脸通红,呜呜了半晌突然口齿不清地叫道:“爹,你就是我的亲爹……我从小找不见你们,一个人忍饥挨饿孤苦伶仃。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疼爱,我是多么的羡慕?爹,我终于找到你了!往后,我也有人疼有人爱啦——”
他说着说着泪珠滚滚而出,涕泪交加直往刁小四衣襟上蹭。
刁小四瞠目结舌哭笑不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孩子绝对错不了,肯定是自己的种,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多大点儿就无师自通到处认爸爸了。
刁小四的心头感慨万分,一把抱起儿子摸着他的小脑袋唏嘘道:“宝宝别哭,有老子在,往后人鬼两界尽管横着走。谁敢欺负你,就告诉他你爹是李……小四!”
刁小宝连连点头,顺便把鼻涕往刁小四肩膀上一蹭,道:“小四爹,我也想抱抱你!”
刁小四大喜,赶紧松开刁小宝身上的锁链,向他小脸蛋亲过去。
“哈巴,亲你老婆去!”刁小宝从嘴里拔出银票拔腿就跑,“小爷不陪你玩了!”
话还没说完,身周骤然星芒大放,一团青铜神光如潮澎湃,卷起他的身形丢到洞开的传送法门里。
刁小宝大骇道:“你……小四爹你要干什么?!”
刁小四笑容可掬道:“爹带你亲子游。”
“唿——”斗转星移,两人落到了半边门客栈里。
刁小四拍拍刁小宝的肩膀道:“宝宝,这个地方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住客栈。”刁小宝左顾右盼道:“我也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这里可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不但环境清幽,空气清新,还有独立客房,水疗护理,训练有素的真人陪玩团队。”
这时只见大荒四凶拖拖拉拉地走了出来,脸色生硬道:“老爷。”
“这是少东家,你们带他四处转转,等熟悉环境后用井水洗个澡,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洗干净,然后想法搞点儿好吃的。”
“哦!”大荒四凶齐声应道,已经想好如何来盛情款待刁小宝。
“我不要……关禁闭,我要回家!”刁小宝宛若飞镖一头撞向客栈紧闭的大门。
“砰!”大门纹丝不动,刁小宝却一声惨叫弹飞回来,脑门上突出好大一个包。
“乖儿子,才多大头上就能长角了。”刁小四满意地迈步往半边门走去:“你乖乖地在这儿玩,我回头带你娘来。”
刁小宝绝望地看着刁小四渐渐消失的背影,正准备“哇”地一声故技重施,忽然察觉到身周有八道贪婪、怨愤、狠毒、阴冷的眼神如箭般射来,登时警惕地往后退步道:“喂,你们想干嘛?不许靠近我,都给我滚远点,否则回头我告诉小四爹……”
“我们帮你洗澡!”大荒四凶晃身欺近,七手八脚逮住刁小宝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将他凌空架起往水井走去,这就要父债子偿了。
刁小宝从几人凶巴巴的眼神里看出自己处境不妙,使劲儿扑腾道:“刁小四,小四爹,死爹,亲爹啊……快救命!你不是说只要报了你的名,人鬼两界就能横着走吗?”
陶然子嘿嘿一笑道:“小子,你那死爹没说过,这地方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滔天子冷冷道:“你现在正在横着走,懂么?”
混沌子接着道:“我们抬着你走,多威风多煞气。”
琼崖子最后道:“我保证你洗完澡以后会在地上爬着走——那也是横的。”
刁小宝脸蛋通红愤怒道:“不要啊——”
“砰砰砰砰!”大荒四凶猝不及防,四条人影直直震飞出去。
刁小宝骨碌碌就像个小圆球似的直接滚向后院,一边滚还一边叫道:“我不要洗澡,你们滚远点儿!”瞬间没了踪影。
大荒四凶吃了亏不由面面相觑,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刁小四的儿子竟如此刁滑,从几人的眼皮子底下脱身逃跑。
但老爷吩咐在前,作为客栈小二的不能违背,大荒四凶急忙纵身追赶,和刁小宝玩起了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刁小宝四处乱飞乱闯,什么暗度陈仓声东击西,瞒天过海退避三舍,各种诡计层出不穷,犹如滑不留手的小泥鳅硬是把好好一座清静的客栈折腾得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四大凶人一商量,索性各守一方以静制动。
结果刁小宝偷偷摸摸溜出来,先是火烧连营,而后水淹七军,令得大荒四凶顾此失彼欲哭无泪。
难得这娃娃小小年纪就懂得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道理,但他在自家的客栈玩真人打仗游戏,哪有点少东家的味道,分明就是个烦死人的败家子!大荒四凶算是明白了,这刁家上下两代都一个德行,无法无天肆意妄为,谁摊上这爷儿俩才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这年头打工真不容易,当个客栈小二都满肚子苦水,别说人干不了,连鬼都受不了。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麻烦了,龙苍黎看上去不仅丝毫不惧天劫,而且还能够顺势炼化。
仿佛时光倒流,刁小四又见到了金鼎老贼秃。
但上回,有程神棍和老贼秃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这次还会有谁蹦跶出来?
“万法之祖!”想到这里刁小四就嘴巴发苦,自己早该料到寻常的道法攻击对于龙苍黎而言毫无作用,尤其是在他得到了蚩尤魔血后,更非一般天劫可以降服。
从一开始,龙苍黎就洞悉了他的用意,却佯装不觉将计就计,最终把自己带进坑里。
“喀剌剌!”又是一团五彩光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万箭齐发闪烁着青色的光芒,犹如雨点般激射向龙苍黎。
龙苍黎仍然没有动,微微合起的双目中时不时爆溅开一簇簇金芒。
成千上万支青箭从天而降“嗤嗤”有声刺入龙苍黎的体内。他的身躯好似化作了一座深不可测的***,任凭天罚之箭铺天盖地的攒射,混若泥牛入海不见声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
刁小四当机立断,掣出昆吾神刀,心与意合身刀如一,跨空劈击!
“你忍不住了?”龙苍黎的唇角漾起一抹讥诮,看也不看便是一掌拍出。
“铿!”他的手中晶莹如玉宛如处子,可是拍击在昆吾神刀上竟响起了一记金音。
刁小四眼前金星噼啪乱冒,踉踉跄跄往后飘退,两缕血丝从鼻孔里流淌下来。
龙苍黎的这一掌举重若轻,与其说是拍在了昆吾刀上,还不如说是狠狠砸在他的仙心之上。
一股诡异莫名的掌力穿透了昆吾神刀宣泄而出,其中一半纯正浩大充满圣洁之气,另一半却狂放猛烈桀骜暴戾,彼此泾渭分明而又浑若一体。
刁小四握刀的右臂“啵啵”连响,炸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口,浓烈的仙元激溅着鲜血喷涌出来,粗壮坚韧的仙脉剧烈扭曲绞成一团,有种被人拧成麻花的感觉。
昆吾神刀亦在嗡嗡颤鸣不已,好似一条怒龙随时会脱手飞出,无数团烈焰暴涨试图镇压焚灭龙苍黎的恐怖掌力,映亮了半边天空。
“格老子的妖人!”刁小四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没想到交手第一个回合就这么惨,竟似两人完全不在同一级别上。
他的仙心像一颗正在破裂的核桃,“喀拉喀拉”肆意裂开,龙苍黎的意志趁虚而入企图一举击溃刁小四的心神。
生死一发之际,刁小四的灵海之底蓦然迸发出一团无可匹敌的金色强光,如灼天神焰威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侵入的那缕老龙意志在瞬间轰成飞烟。
“嘿!”龙苍黎探手拿向刁小四道:“给我!”
他的全身笼罩在排山倒海的天劫之光中,数不胜数的神兵、仙山、灵宝、天罚犹如暴风骤雨一样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已达到了极致。
然而龙苍黎依旧不为所动,他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小乾坤在生成在运转,贪婪地吸纳着天劫的力量,而后不断地壮大自我。
他一爪抓出,五指如同擎天龙柱焕放瑰奇青芒,覆盖一方天地威势无俩,顿时封杀了刁小四所有的逃遁线路。
刁小四尚未缓过劲儿来,他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虐过了,心念急闪与天罗星盘水乳交融,当即放出了最强防御。
“唿——”天罗星澜飞纵满空,遽然凝铸成一只银色大手,如梦如虎尽显空灵之美,拂荡在了龙苍黎摄来的右爪上。
“砰!”星澜炸裂,化作点点璀璨星芒漫天流散,美轮美奂宛若神话仙境。
龙苍黎的右爪登时蒙上一层银芒,如霜如冰沿着手腕飞速攀升,转眼蔓延到小臂。
“嗯?”他的面色微现讶异,振臂低喝神功流转,“噼啪噼啪”银芒如瓷片般碎裂剥落,化为濛濛光雾飘散。
刁小四抓住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一面调动云醸灵泉疗伤镇痛疏通仙脉,一面开启熔岩之山将功力提至满盈,体内的小乾坤星辰浩瀚无边无涯,喷薄出令人无法想象的绚烂光彩,浑厚的仙元源源不绝灌注昆吾神刀,刀锋焰光沸腾,每一朵都有若山大燃烧虚空,转守为攻又是一刀奋不顾身地斩向龙苍黎。
龙苍黎微微皱眉,刁小四的恢复之快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好在双方此刻的实力差距判若云泥,他并不担心刁小四的反扑。
他无视络绎不绝的天劫神罚,双目锁定刁小四劈来的刀锋,感应到一蓬蓬古老的洪荒战意血色杀伐铺面而来,教人恍若置身在金戈铁马尸骨盈野的修罗场上。
也亏得是他融入了蚩尤魔血,修为境界一举突破天神之境,赫然凌驾于金仙之上,可以丝毫不受昆吾刀意的影响,不然未等刀锋及身便早已不战而溃,甚或仙心破灭神智沉沦,被彻底抹杀掉魂魄。
这一刀,本可以秒杀金仙大能。但对龙苍黎来说,这也仅只是一刀而已。
无论是屠夫的切肉刀,还是秒杀金仙的昆吾神刀,只要对自己构不成威胁,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刀。
所以,他便打出了同样普普通通的一掌,从心所欲无嗔无悲,不染尘埃不沾因果,是为仙人掌。
“铿!”虚空中再次奏响金石之声,迸溅的音波如芒如针洞穿万里。
整座虚境原本已是脆弱不堪,此际更是难以承受一仙一笼的威势催压,径直在无声无息中土崩瓦解,所有的星阵法则寸寸碎裂化为乌有,灵气离乱如露珠般蒸腾,四周渐渐沦为一片死寂黑暗的真空。
昆吾神刀翩若惊鸿向上弹起,点亮了黑暗中的一束耀眼光芒,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突破龙苍黎的左掌封架。
不过至少比上回有了一点儿小小的进步,龙苍黎的身形几不可察觉地晃了晃,左掌之上多了一抹血痕。
可惜刁小四仍然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吃亏太多。
龙苍黎的这一掌中暗藏反击之力,震散昆吾刀势叩关而入,又将他的整条左臂绞得天翻地覆痛彻心扉。
照这个势头斗下去,下一个回合自己就得用脚趾头夹着刀柄玩命了。
总算有了前一回的经验,这次刁小四未雨绸缪早早准备好了诸般防御措施。
饶是如此,他的左半边身躯依旧被震得麻木,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又狠狠咽下。
两人间的距离在一霎间被拉开千里,彼此感觉却又是那样的清晰紧密,仿佛一步跨出就能回到对手的面前。
刁小四长吐一口金红色的浊气,将体内积郁的淤血杂质逼迫出来,顿感身体一轻。
可他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对劲儿,仙识不经意地一扫,才发觉高空之上寂灭无声,所有的光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会吧?”刁小四呆了呆,难道老天爷看出自己拿龙苍黎没辙,索性偃旗息鼓撤退了么?
他们跑得倒快,留下老子孤军奋战当炮灰,这算怎么回事儿?
敢情,自己怎么都是冤大头。
刁小四险些便要跳脚骂娘,情不自禁念起程神棍的好来。
无论如何,当年老程恶斗金鼎老贼秃还是结结实实出了把力的,哪像现在雷声大雨点小,隔靴搔痒外带迟到早退。
这种要命的时候若有谁能助上一臂之力挡下龙苍黎,才是真的兄弟。
正自胡思乱想的当口,猛听高空尽头有人怒喝道:“妖孽,受死!”
“开什么玩笑,”刁小四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老子光在肚子里嘀咕两句也会遭天谴?”
几乎不分先后,他和龙苍黎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天空慢慢亮了起来,一团团绮丽的五色云彩滚滚而来,充盈在死寂的虚空里。
下一刻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浮现出一道光影,伴随着隆隆雷音似有天神下凡。
只见正东方一位白甲天神怀抱琵琶,正南方一位青甲天神手仗宝剑,正西方一位也是赤甲天神,手臂上缠绕天龙,最后在正北方出现的是一位绿甲天神,右手持宝伞左手握银鼠,一个个横眉怒目凶猛威武,看谁都像欠了他们一屁股的高利贷。
“这是……白青赤碧四大天王?!”
刁小四眨眨眼,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自己不是老花眼。
他顿时欣喜若狂,早将方才的腹诽抛到了九霄云外。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天上的老干妈真够意思,原以为弄两个仙神下凡就不错了,哪晓得一口气出动了四大天王,个个根正苗红属于系统内高干。
同时,刁小四亦醒悟过来,所有天界神罚的执行者受限于法则制约,最多也只能高出渡劫之人一线。
譬如当日的金鼎老贼秃修炼到大乘巅峰,天庭就只能派遣身为大罗金仙的程神棍。
而今龙苍黎的修为已突破天神之境,于是下凡镇压他的也就成了四大天王。如此一物降一物,便是自然之法,天定之数。一看强援毕至,刁小四一扫晦气抖擞精神,刀指龙苍黎道:“老龙,你伸长脖子等死吧!”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龙苍黎神色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缓缓从背后掣出一柄青色的重剑,剑身上窄下宽,像是用一片片龙鳞铸成,在幽暗的虚空里打了一道刺目的闪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之上,隐隐有千条天龙飞舞。
“天地人三界,没有谁能够阻止我。挡我者,死!”
他擎起手中的逆鳞龙剑,遥指高高在上的四大天王道:“一起来吧!”
“放肆!”东方持国天王威风凛凛怒喝如雷,总算让刁小四也见识了一遭天上神仙的风采。不然若是人人如同程神棍,那天庭怕就成了恶棍集中营。
只见持国天王五指飞拂琴弦,怀中琵琶光芒大盛发出铮铮金石天音,幻作丝丝雪芒汹涌澎湃前仆后继扑向龙苍黎。
“灭!”龙苍黎一摆逆鳞龙剑凌空劈斩,身前登时掀起一排遮天蔽日的狂飙,犹如青色瀚海波涛跌宕,横亘在虚空之上。
“嗤嗤嗤……”琵琶天音所化的雪芒如细雨般射入狂飙之中,溅起一蓬蓬石破天惊的巨浪,狂暴的罡风呼啸万里震耳欲聋。
刁小四坐山观虎斗尚不觉得,但位于风口浪尖的龙苍黎却感到压力愈来愈重。
需知琵琶天音中隐藏着极厉害的道法,已非他的万法之祖能够轻易化解。
一缕缕天音激射过来,转眼间便将青色狂飙刺得千疮百孔。
龙苍黎心头一凛,情知若是让琵琶天音破入体内炼神化魄翻江倒海,任凭自己神功通天亦要沉沦。
但他既要公然挑战天庭,又岂会没有准备。当下逆鳞龙剑逆风激扬,剑锋嗡嗡颤鸣舞动漫天罡风,沉声喝道:“咄!”
“呜——”青色狂飙骤然翻滚气冲斗宿,卷起迎面射来的万道雪芒排山倒海般反涌向持国天王。
持国天王猝不及防,急忙挥动怀中琵琶向外封架,“轰”的声光澜爆绽充斥四野,天地都似炸裂了一样。
“让我来!”南方增长天王见状怒发戟张,手中宝剑一记劈出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这一剑号称“万仙斩”,可裂昆仑能断长江,剑气雄壮威压群仙。
他没有想到一个在虚无大荒中被禁锢千年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孤魂野鬼也胆敢和天庭上仙分庭抗礼,而且险些令持国天王吃了大亏。
这消息要是扩散开来,恐怕四大天王今后都会成为笑料。
因此这一记万仙斩增长天王毫不留情,尽管此刻他的法身只是一缕意志投射而成,远远及不上真身的神通,但想来收拾一条孽龙应是绰绰有余。
孰料龙苍黎夷然不惧,唇角轻轻上扬仿佛在说“废物”,逆鳞龙剑以攻对攻竟是要和增长天王正面硬撼。
“铿!”双剑交击,两人身形摇晃各自向后飞退,身前所过之处凭空翻起五颜六色的惊涛骇浪,击穿一道道次元空间。
“大胆!”西方广目天王眼见两大天王先后出手却拾掇不下龙苍黎,禁不住火冒三丈金刚怒目,挥手飞出臂上天龙。
那赤色天龙缠绕在西方广目天王手臂上时,乍看如同一条小小的赤练蛇,并不如何显眼。待到此刻腾空飞起,全身华光闪闪行云布雨,委实不可一世。
一条龙身长逾百丈,在空中舒展开来风驰电掣,张牙舞爪直扑龙苍黎。
相形之下,龙苍黎的真身就像一条小青蛇,压根不用费力随意的一脚踩下去,便会碾压成泥。
也亏得这里是虚无真空,若换到人间只这赤色天龙一怒显圣,三山五岳亦要为之颤栗拜服。
龙苍黎一声冷哼,感受到体内蚩尤血气沸腾,正与自己的仙元不断交融,一身修为每时每刻都在飞速壮大,假以时日踏破天君之境亦绝非痴人说梦。
他当然晓得四大天王的厉害,但对方毕竟是法身虚影,与真身降临不可同日而语,况且或多或少要受到天道法则的束缚,有许多威力绝伦的禁忌之法都不敢使用。
因此龙苍黎有恃无恐,更没把眼前这条赤色天龙当回事。
不管怎么说,那赤色天龙不过是沾了广目天王的光而已,下凡来的只是一条虚影法身。望着飞袭而来的赤龙,他满是不屑抬手一抓,喝道:“过来!”
这一声他以无上龙音发出,对旁人也就罢了,落入赤色天龙耳中不亚于御旨纶音。
赤色天龙身形巨震,神威尽消不由自主地向龙苍黎手中飞去。
幸亏它终究不是凡品,口中一声崩云裂石的龙吟响起,苦苦守护本心不泯,意图挣脱龙苍黎的龙音禁锢,极力探爪向他抓落。
龙苍黎挥掌拍出“啪”的声抽击在赤色天龙的身上,立时爆开一团团红色光焰。
赤色天龙负痛咆哮,身躯痛楚地扭做一团向后抛飞,身上龙鳞片片剥落乱舞,好似下了一场花雨。
广目天王心疼之至,正欲出手教训龙苍黎,另一边北方多闻天王抢先一步打开混元宝伞,五彩精光焕放如潮直罩龙苍黎。
登时,龙苍黎全身笼罩在了混元伞光之中,宛若笼中鸟一般插翅难飞。
那混元伞光姹紫嫣红,一条条一道道如涡流般汩汩旋转,层层叠叠重重围绕,就像一架流光溢彩的巨型磨盘,而龙苍黎便似这磨盘里的刀俎鱼肉,魂魄消散灰飞烟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很快多闻天王就发觉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只听龙苍黎体内的精血仙元如山呼海啸般隆隆轰鸣,径自运转起来,并且迅速形成一团猛烈的涡流急速转动,只是旋转的方向与他释放出的大磨灭混元术刚好相反。
这就像是在大磨盘里又套了一具小磨盘,彼此转动的方向一正一逆针锋相对。
“嘭嘭嘭……”华光四溅,龙苍黎的身形非但没有消融磨灭反而愈来愈清晰高大。
他的身周鼓荡起一团团青色的飞流,宛若天河横流玉带乱舞,搅动得混元伞光起伏不定扭曲变形。
“好厉害的万法之祖,竟与天命符有异曲同工之妙!”刁小四看得直咂舌,开始怀疑四大天王是否有能力摆平龙苍黎。
“噬!”多闻天王一记断喝放出手中的银鼠。
银鼠化作一束电光,快到肉眼不能捕捉,转瞬间冲入了混元伞光中。
它的身躯遽然放大了数十倍,如同小山般压向龙苍黎,张开血盆大口一记咬落。
就在这时候,龙苍黎身周飞舞的青色光流猛地膨胀开来,如***泛滥势不可挡,电光石火间便将银鼠卷裹进去。
似乎预感到大难临头在劫难逃,银鼠发出一声悲鸣,身影立时融化在了澎湃跌宕的青色光潮中。
紧跟着“喀剌剌、喀剌剌”一阵切金断玉般的脆响,混元伞光应声崩裂漫天飞溅,龙苍黎彷如蛟龙出海腾空飞起,身后黑发飞扬烈烈舞动,激荡起无数青色光花,仗剑长笑道:“什么天界神罚,什么四大天王,哈哈哈,一窝蛇鼠,不过尔尔!”
他这话简直说到了刁小四的心坎里——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四大天王,再看丢出来的宠物,不是蛇就是鼠,可不是一窝蛇鼠么?
奈何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若让龙苍黎彻底炼化了蚩尤之血,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反倒是四大天王躲在天界高高挂起,未必会有什么麻烦。
所以他得赶紧想办法给四大天王加油鼓劲,至少要从道义上支持人家一把。
毕竟,人家不辞辛苦从天界赶来助战,一不为银子二不为房子,这是什么样的精神,什么样的品质,又是什么样的白痴?
念及于此他纵声喊道:“四位老哥,咱们不是来打擂台的,用不着跟他讲江湖规矩,大家一起并肩子上啊!”
闻听此言,四大天王差点气白了脸——什么江湖规矩,什么并肩子上,四大天王难道成了山大王?!
龙苍黎双目如电直射刁小四,冷冷道:“小子,任你兴风作浪都是白费功夫!”
说着话他身形微微一晃,犹如空间瞬移业已迫近至刁小四的身前,逆鳞龙剑平举直送挑向咽喉。
刁小四的全身上下顿时如坠入到一片漆黑寒冷的死寂空间中,唯有逆鳞龙剑焕放出的青色光芒如流星般飞掠,以无法形容的速度与韵律,超越了天地法则的界限,向他的咽喉刺来。
他的身上像是被枷锁捆缚,想动却动不了,甚至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绝非幻觉,而是自己的仙心被老龙的剑意行将攻陷的征兆!
到了似大罗金仙这样的级别,飞花摘叶不过是雕虫小技,双方比拼的不再是招式功法,所谓的千变万化也根本不可能躲过对手的法眼洞察。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境界,是功力,更是对天道法则的掌握与运用。
刁小四拼命催动天命符护持仙心,硬生生将入侵的剑意绞杀迫出,登时眼前一亮景物徐徐复原。他无暇细想,驾驭天罗星盘迸放出万道星光驱散黑暗,抬手就是一刀劈落。“铿!”刀剑激撞,决战的序幕就此真正开启。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噗——”一口热血喷出,刁小四直感到自己的身躯仿佛在迅速解体,从逆鳞龙剑中穿凿而入的剑意如锋如芒,近乎将他切割成了齑粉。
他的仙心震荡灵海摇晃,眼前变得一片赤红,甚而连仙识都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彻底成了瞎子、聋子。
龙苍黎是真对自己起了杀心,这一剑就是奔着他的小命来的。
也就是刁小四有天命符、天罗星盘和昆吾神刀这三宝护体,兼且身经百战反应奇快,堪堪封挡住了逆鳞龙剑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差不多是凭着本能,刁小四拼命沉腕翻转昆吾神刀,又横架在自己的小腹前。
“当!”逆鳞龙剑翩若惊鸿神出鬼没,倏然回转疾刺而至,正***在昆吾神刀上。
刁小四闷哼翻身,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是庆幸赌赢了一把。
这龙苍黎果真阴损到家,专找要命的地方下毒手。若被这逆鳞龙剑刺中,即使不要了自己的小命,也得步了龙苍黎的后尘。
到那时,就算身上揣着天罗星盘、天命符、昆吾神刀这三大至宝亦无济于事,充其量也就是个三宝太监罢了。
较之虚无缥缈的四大天王,龙苍黎显然最想除掉的还是他刁小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他的体内拥有一颗蚩尤之血呢,这点不可能瞒得过龙苍黎。
于是刁小四了一件连龙苍黎都预料不到的事——他不仅放弃防守,并且不顾一切地发起了绝地反击!
“铿——”昼夜大衍杀猪刀、赵武灵王杀胡刀、轩辕屠龙刀、凤鸣问鼎巫王刀……
九刀齐出,天地变色!
龙苍黎凛然一惊,他并非因为畏惧了刁小四的九宫刀阵,而是没想到这小子连吃自己两剑居然还能够保有反击之力。
与此同时,白青赤碧四大天王又异口同声大喝道:“孽障,纳命来!”各显神通分从东南西北围攻而至!
没办法,谁让刁小四是瑶池金母的干儿子?这干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四大天王立马得变四大天猪。
别说龙苍黎不过是抢夺了蚩尤传承,就算蚩尤本尊复活,他们也一样杀红了眼。
一时间刀光剑影罡风四起,处处是法力激荡仙宝鼓啸,无边威势如海如山碾压而来,饶是龙苍黎精于天算城府高深,也不由得为之色变。
他的体内蓦然卷涌起一团炫目神光,轰轰鸣响宛若万千宇宙激撞生灭,凛冽彻骨的可怖煞气霸道狂猛,似惊涛骇浪般席卷虚空。
逆鳞龙剑起落之间就听“砰砰砰”金石爆鸣梅花间竹,九柄盖世宝刀爆裂成粉随风飘扬,连渣渣都没给刁小四留下一点儿。
刁小四顾不得肉疼,玩命运转天命符与天罗星盘,给自己上了个双保险。
亏得如此,龙苍黎的逆鳞龙剑虽然剑势奇猛,却终究没能如愿伤了他的性命。
眼看四大天王联袂杀到,龙苍黎面色凝重亦无暇追杀刁小四,逆鳞龙剑顺势一摆,掀起万重巨浪,身形不退反进竟是以一敌四悍然反攻!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跨越了时空,大块大块的光云从五大仙神激战的中心怒放开来,就像在遍体鳞伤支离破碎的真空中盛绽了一朵美丽绝伦的巨大奇葩。
四周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光彩,罡风剑气肆虐飞纵,一道道失控碎裂的天道法则犹如脱缰的野马肆意蹂躏践踏……这场景已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绘形容。
四大天王的虚影激飞,身上裂开千百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往外冒出汩汩仙元之气,显然在这一击中遭受了重创。
毕竟这不是他们的本尊,仅仅是意志凝铸的一道法身,不然何至于陷入这番苦战。
龙苍黎兀自屹立不动,在方才与四大天王的决斗中,他将万法之祖与蚩尤传承融会贯通发挥到了极致。
尽管表面看来他是四面受敌,但通过万法之祖的运转,硬是压制住了四大天王,生生争得一线时间与空间的扭曲误差,令对方一大半的攻击力彼此对冲消耗殆尽。
可是四大天王终非巫道极之流可以比拟,比起大罗金仙还要整整高出两个境界。
即使只有一小半的力量落在他的头上,也依旧强横得令人发指。
“噗——”龙苍黎张口飚射出一蓬金灿灿的血雨,身上龙袍融化消失,体内“噼啪”爆响气血沸腾仙元崩离,几将到了自爆的边缘。
那柄逆鳞龙剑承受四大天王的无上神威,扭曲变形险些崩断,剑身上的龙鳞像花瓣一样不停飘落,光华急遽灰暗。
龙苍黎强行压下又一口涌上的淤血,心中也是一片骇然。
他原本是想将计就计诱杀刁小四永绝后患,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纵使侥幸占得上风,无疑也是一场惨胜。
想到这里,他极力镇住伤势,趁着四大天王和刁小四暂被击退,一时无力再攻的机会仙心飞速推算,希望能找到解困之道。
不料正在这时,他的灵海警兆突起,竟是有人鬼魅般潜进一掌偷袭!
怎么可能,除了四大天王和刁小四,这里居然还有第六个敌人?!
龙苍黎不由大吃一惊,但更让他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偷袭之人竟然是燕无情!
怎会?!这不是幻觉,不是法术,而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一幕。
龙苍黎的第一反应不是闪躲招架,而是发怔……
他的身外化身竟然挣脱了自己意志的掌控,向本尊真身突施冷箭?
这没有道理,这不符常规——
“死老头?”那一边,刁小四亦是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法身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尊真身的控制下么,难不成龙苍黎大彻大悟准备自己玩死自己以谢天下?
“砰!”燕无情的左掌结结实实轰击在了龙苍黎的背上,掌力透过李渊的肉身直迫入体,爆放出一团刺目的青色光澜。
龙苍黎一声怒吼,头顶光芒盛开,化作一条青龙从李渊的肉身中激射腾空。
“你敢背叛我?”他的元神嗤嗤作响浓烈的青色光雾冉冉蒸腾,一道道仙元凝练的流光四处迸发,在众人连番不停的狂轰乱炸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元气大伤。
燕无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龙苍黎:“都该结束了!”
刁小四看呆了,脑袋里一片凌乱,只觉得眼前的情景……这算什么,老龙和死老龙人格分裂在闹分家?
“兄弟们,趁他病取他命,一起上啊!”他大声招呼四大天王,身先士卒掣动昆吾神刀冲向龙苍黎。
龙苍黎神色狰狞,面对迅速逼近的攻势熟视无睹,“唿——”他张口吐出青龙白虎玄武混沌四盏神灯,顿时一片光海灿烂烈焰燎天,压得刁小四与四大天王无法靠近。
刁小四一皱眉头,晓得眼下绝不能给龙苍黎任何喘息之机,若让他缓过劲儿来,又进一步炼化蚩尤魔血,情势随时可能急转直下。到时候,不用说四大天王,只怕玉皇大帝亲自来都没用。
突然,耳中听到燕无情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吼道:“小四,快!”
就见他全身抽搐口吐血沫,双目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整个人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刁小四一惊,立刻醒悟过来,原来燕无情并没能真的摆脱龙苍黎的控制,正被他的本尊真身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完全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龙苍黎在复仇,只要他稍稍一动念死老头便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之所以还没有死,只是因为他觉得报复得还不够。
以燕无情的老奸巨猾,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偷袭龙苍黎的后果。
他呼喊刁小四,是要他手起刀落,帮助自己结束痛苦。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结束痛苦的机会。
刁小四握紧手中的昆吾神刀。虽然隔得很远,但距离对他而言完全不是问题。仅仅需要跨出一步,然后一刀斩落就能令死老头得以解脱。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一步,望着死老头睚眦欲裂地叫道:“死老头,你要挺住!”
死老头笑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在迅速萎缩起皱,裂开一条条鱼鳞般的血口,苦苦抗拒着根本无法抗拒的痛楚,身体开始燃烧。
龙苍黎冷笑道:“傀儡也想造反,做梦!”
“娘希匹,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做梦!”
刁小四双目喷火仰天长啸,体内焕放出天命符光,如决堤的洪水澎湃泛滥,转瞬间融入到无边无际的真空之中。
“臭小子,你要干什么?快住手!”四大天王大吃一惊,齐齐高呼喝止。
刁小四置若罔闻,凝视燕无情道:“死老头,我说过——我没能给你养老,但一定会为你送终!”
话音未落,龙苍黎顿感自己与燕无情之间的精神联系骤然中断,释放的意志指令再也无法输入到对方的脑海。
他不惊反喜,嘿嘿笑道:“小四,你果然有情有义!”“轰!”天空中,四大天王的虚影遽然褪淡消失,只剩下一连串的怒吼痛骂在隆隆回荡。刁小四自断奥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懊悔不甘,徐徐说道:“没什么,老子就想和你比比,到底谁更逆天!”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噗!”银芒一闪,没入龙苍黎的眉心。
天地静止,时间凝固,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惊心动魄。
刁小四目不转睛地凝望龙苍黎,不敢有须臾的大意分神。
尽管他十分确定这一箭足以攻破龙苍黎残存的防御,但对方的逆天修为与深不可测的智慧谋算,着实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假如可以选择,刁小四会尽量离开这样一个敌手远远的。
仿佛就是一念之间,仿佛过了千个世纪,龙苍黎的眉心渐渐荡漾起一蓬光澜,如水波纹般将他的全身淹没。
他的身躯缓缓地收缩变小,由千丈而百丈,由百丈而十尺,最终凝缩成为一条不到一尺长的小青龙。
直至此际,刁小四才终于大松了口气,久悬的心一下着地。
他就像大病了一场,浑身上下体无完肤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想能找个地方倒头睡去。
四周的光雾开始徐徐地消散,秦皇陵虚境从此不复存在。
放眼望去,自己似乎置身于一座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深渊中,依稀能够望见极远处有五彩的神光闪烁,静谧而神秘。
——那会是老妈吗?
刁小四疲乏不堪地想到,收起后羿神弓抬手一招将那条小青龙摄入到掌中。
小青龙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刁小四的魔爪,哪怕明知徒劳无益亦要以此来彰显自己绝不屈服的决心。
刁小四懒得多理会他,突发兴起伸手在小青龙的脑门上用指头轻轻一弹道:“老实点儿!”然后顺手丢进束龙腰带里。
总算结束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直至这刻才相信自己彻底玩废了龙苍黎。
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妖蛾子放出来?
刁小四正在出神,不经意地听到雅兰黛的声音在耳畔呼唤道:“哥——”
“嗯……嗯?”刁小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蓦地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急忙抬眼望去,顿时呆若木鸡。
不知何时,雅兰黛一袭云裳素雅清丽,犹如清水出芙蕖,不含丝毫人间烟火气息,盈盈含笑俏生生地飘立在他的面前。
刁小四傻傻地望着面前活生生的美女,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一瞅再瞅。
没错,伊人如花巧笑倩兮,云鬓香腮恍然如昨。
“小雅?”刁小四的大脑依旧处于短路状态,下意识地问道:“你……出来了?”
“哥,你今后每年都欠我一束勿忘我。”
“买,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买。”刁小四魂不守舍地连声答应,隐隐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心中登时涌起一阵狂喜之情,禁不住手舞足蹈一把搂住她的纤腰转起圈儿来,大叫道:“小雅,你真是我的小雅!”
雅兰黛浅笑不语,任由刁小四发疯发狂,心中一片喜悦。
忽然远远就听见楚惟离诧异地问道:“这是何物,竟似隐藏着一股极为可怖的天神意志?”
随即便是东方启明那家伙懒洋洋的声音道:“假如我所料不错,十有八九是六颗遗落此间的神血,而且极有可能是天君之血!”
洛水寒讶异道:“奇怪,此处为何会有天君神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羽漂迫不及待地说道:“管那么多干嘛,好东西,就得落袋为安!”
“别动,是我的,是我的,统统是我的!”
话音未落,刁小四风风火火冲了过来,将蚩尤魔血一股脑收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小四?”东方启明等人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刁小四将六颗蚩尤魔血全部收进束龙腰带里封印起来,四人才回过神来。
羽漂气急败坏道:“不许独吞,见者有份,是我先发现的!”
刁小四没好气地骂道:“几个哈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是蚩尤魔血,你们谁要是活腻味了,尽管拿去玩!”
“蚩尤魔血?!”
众人听得怔住了,楚惟离愕然环顾左右道:“这里……是人间?”
也难怪他困惑,周围气机虽然与大荒不同,但黑洞洞的一望无际。
这时候死老头有气无力地凑了过来,嘿然道:“你们有谁想要人间一日游的,赶紧报名,老子的团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对啊!”刁小四眼睛一亮道:“老子怎么没想到这条生财之道?”
楚惟离昂然道:“君子固穷不坠青云之志!”
东方启明不晓得打哪儿又掏出个小酒壶来,一边喝一边道:“小四,好像在虚无大荒的时候,我领你去过不少地方吧?”
洛水寒淡淡道:“人间虽好终非吾乡。”
羽漂红着眼睛道:“我要回家,我想妈妈!”
刁小四愣道:“那你们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晚点再送你们回去?”
冷不丁那旁雅兰黛唤道:“哥,你快过来!”
刁小四一愣,就见她凌空盘坐在李渊的肉身后,双掌抵住背脊“嗤嗤”腾起光雾。
“他还活着?”刁小四吃了惊,晃身来到李渊身前,仙识舒展渡入他的体内。
燕无情悠悠道:“大惊小怪,叫你个哈巴小时候不好好读书。”
刁小四恼道:“老子倒想读书来着,是谁抄着棍子逼我挖坟去的?”
燕无情神色自若道:“让老夫教教你,巫道极轰杀的并非是李渊的魂魄,而是始皇残魂。他的元神不过是被镇压封印了,龙苍黎一去,自会慢慢苏醒。不过嘛,经此一战他的修为尽毁,能够大难不死保住性命已属万幸。”
刁小四收回仙识,明白死老头这回没骗自己。
千年王八万年龟,到底是做皇帝的人,命就是比别人硬。
看李渊即将醒来的样子,刁小四想了想道:“你们就在这儿等我。”
不待众人回应,他心念微动舒展天命符将东方启明等人包裹保护起来,扬手收住大荒四灯与天罗星盘,又把肉身还给死老头,这才抱起李渊破开虚空一步踏出。
“唿”的星光一闪,刁小四破空而出,已回到了万民宫中。
只见万民宫中空空荡荡,偌大的殿堂里只有程神棍、金城公主与李世民三个人。
看到程神棍和金城公主安然无恙,刁小四彻底放宽了心,只是奇怪李二为何会在这里。待等察觉到万民宫外如狼似虎般侍立的尉迟恭、程咬金等天策府猛将,和里三层外三层的玄甲铁骑,立时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李世民一眼瞧见刁小四怀中抱着的李渊,不由悲愤交集涕泪横流,噗通跪倒道:“儿臣不孝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刁小四没有闲情逸致去弄清楚李二到底是真情流露抑或是逢场作戏,顺手将李渊往他怀里一塞,问程神棍道:“那两个家伙呢,死透了没?”
“废话!”程神棍得瑟道:“遇上了本大仙,哪里还有他们的命在?”
“黄擎苍和云庐城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缕残魂本想逃出宫去,结果在玄武门外遭遇到闻讯赶来的李世民大军,被尉迟恭等人围攻击杀。”
金城公主低声道:“可惜李建成和李元吉魂魄已灭没能救活。”
刁小四瞥了眼正抱着李渊在那儿热泪盈眶的李二,叹了口气没说话。
整座皇宫如今尽皆被李世民的心腹兵将控制,即使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不死又能如何?天意如此,竟是自己和巫道极、龙苍黎联手,替他扫清了通向龙椅帝位的障碍。
这李二,会是个好皇帝吗?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就见李渊一声痛楚呻吟缓缓地睁开了双目,眼神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讶异道:“世民?”
“父皇,您醒了?”李世民大喜过望,将李渊搀扶到龙榻上,而后恭恭敬敬跪在了他的身前。
李渊面色苍白,靠在龙椅上凝视李世民半晌,沙哑着声音道:“你们先都出去,小四留下。”
李世民愣了愣不敢违拗李渊的旨意,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垂首道:“是,父皇!”站起身来与程神棍和金城公主一起退到了殿外。
“青山依旧在,万事转头空。”李渊望着关闭的殿门,忽地惨然一笑道:“没想到,我居然成了个废人!”
“废人不代表就是废材,至少你屁股底下坐着的还是那张龙椅。”刁小四随口道,明明晓得似李渊这般人物根本不屑于旁人的同情与安慰,却还是忍不住开解他道。
“该杀的人都杀光了?”李渊问道。
“差不多吧。”刁小四回答说。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李渊低低一笑道:“我虽然已老朽无用,可能有你在身边亦足以自慰。”
刁小四道:“下辈子别当皇帝了,太累。”
李渊的笑声徐歇,嘿然道:“你真的不想么?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只为能坐上这龙椅,即便一天也好。”
刁小四嗤之以鼻道:“抢椅子坐很有趣么?李建成死了,李元吉死了,李元霸么,他好像宁愿做个火居道士,也不想搀和进来。”
李渊沉默须臾道:“你放心,这皇帝我也做腻了,殿外那候着听信的小子你觉得如何?或者你有想法,我送……”
“拉倒吧,我不想找事,还想多活几年。”
李渊点点头,道:“小四,我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再见你娘亲一面?”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刁小四没能在人间逗留多久,因心悬老妈的安危急匆匆赶回了虚无大荒。
他终究还是没有带上李渊,虽然这位老爸自我反省后已经下诏退位,将龙椅让给李二来坐,并且在大殿上哭哭啼啼演了一出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父子情深,但这事终究还是要老妈点头才成。
死老头悄悄地溜走了,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直接面对正道六鼎——龙首原血案,龙法真人大仇,要真有人逼刁小四替天行道大义灭亲可怎么办?
只是死老头临走前将星宗的未来一脚踹给了他。于是小四的脖子上,又多吊了一块大石头。
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一想到这里,刁小四就分外郁闷。
与他一同重返虚无大荒的还有东方启明、洛水寒、羽漂和楚惟离。
身为地头蛇,刁小四忙里抽闲带着他们在长安城里转了一圈,想教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开开眼界,谁知收获了一大箩筐抱怨。
——人太多,多得像一窝窝蚂蚁;空气质量太差,秽气多吸一口就想吐;灵气太稀薄,真不晓得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天道法则太脆弱,连走路都怕碰碎了它……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不爽不爽很不爽。
刁小四听得怒目圆睁差点拉跟绳子把这几个家伙一起吊死。
什么玩意儿,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白费了小四爷的一番好心。
好在不用他开口,这几个货就被长孙无忌、慕容小白、张无极等一干舌灿莲花的家伙用唾沫给淹没了。
很快东方启明等人就发现双口难敌四嘴,好汉架不住狼多,眼看斗嘴要输,便改弦易辙在福埠肆摆下擂台斗酒,一个个喝得烂醉如泥方才晓得小觑了人间酒鬼。
酒足饭饱大伙儿依依惜别,这回刁小四也不必再绕道昆仑的洪荒九井,直接打开通天古卷,从半边门客栈抄小路走。
结果刁小宝第一眼瞧见自己的老妈就立马抱住,血泪控诉死爹是如何指使凶神恶煞的手下暴虐摧残蹂躏儿童的。
那边大荒四凶也忍不住要哭,活了不知道几万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熊孩子,自己这客栈小二,往后还不定被蹂躏成什么样?
刁小四看着金城公主晴转多云多云转阴的脸色预感大事不妙,急忙拉着东方启明等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一头冲出门去来到集善地,望着外头的情形登时傻了眼。
只见万丈高空中补天神石如日中天光芒炫目,牢牢封堵住了虚空通道。
下方的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上,庞青原和凤云舞、向前进各据一角傲然屹立,在为补天宫主压阵护法。
再看开天坛外,黑压压如山如海鬼影绰绰全是从九幽之地各方赶过来的妖人。
在刁小四赶到之前,这里显然已经发生过几次大规模暴力冲突,而且看样子还是人多的一方吃亏。
“勿自由,毋宁死!!”
“我想永生!”
“我要自杀……”
人人义愤填膺喧嚣鼓噪,有哭的有喊的有骂的还有苦苦哀求的,各种声音重重包围了开天坛,喊过了一阵,见庞青原等人毫无反应,这些家伙的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人群里也不清楚是谁在呜呜咽咽地鬼唱:“偷生大荒千百年,不争执不怨怼,不计较,为何你总不肯让我们消灾解难获自由?!”
“冲过去!”“老子认命了,杀!”
数十道人影高声呼吼冲杀出来,悍不畏死直扑向四灵四凶八荒开天坛。
一看有人带头冲锋,周围数以千计的黑影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庞青原皱了皱眉,他不怎么喜欢杀人,但形势逼人强,若不施展雷霆重手格杀几个带头的活跃分子,是不会有人冷静下来的。
就在他欲要出手的当口,幽空雷声滚滚地动山摇,震得九幽群仙心旌摇荡不能自已,连那数十名正杀向开天坛的家伙也不由自主地抬头观望。
“喀喀喀,喀喀喀……”一道道粗壮浑圆的金色闪电毫无征兆,从幽空深处落了下来,不管三七十二一似长了眼睛般砸在了这群倒霉的出头鸟头上。
这些人本也是散仙之流非庸碌之辈,否则亦不敢结成阵势向坛上的三大九转金仙发起冲击。
无奈这一连串的雷电着实霸道,不管他们如何封架闪躲俱都无济于事。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威风凛凛视死如归的数十个散仙,此刻一个个被轰成黑炭满地打滚,七窍冒烟惨不忍睹。
片刻过后,幽空中的雷电之光徐徐淡去,只见一个人大马金刀居高临下,慢条斯理道:“还有谁想认命的,出来老子成全他!”
此刻聚集在一处的仙魔妖鬼怪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竟没有一个再敢跨前半步。
一个混迹在人群里的八转上仙见众人士气衰落斗志消退,暗暗施展出混音迷魂之法,扬声呼喝道:“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惧他何来?”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被刁小四气势催压的心智亦不觉缓过稍许。
可还没等谁振臂高呼冲上前去,只见刁小四指定人山人海里的一人,淡然一笑道:“哈巴,别以为钻在人堆里老子就找不到你!”
说着话他左手一晃指尖赫然凝铸起一束银红色烈焰熊熊的雷火,隔着数万丈的高空抡圆了向那八转上仙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呜——”方圆百里尽皆被雷火棍风笼罩,附近的人见状骇然变色,玩命地逃遁躲避,一时间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唯有那位仗义执言的八转上仙牢牢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拼尽全力撑开洞天,大吼一声道:“开!”
“砰”的一声如应斯言,洞天像西瓜般被砸开一个大窟窿,银红色的雷火宛如泰山压顶结结实实轰在那家伙的脑门上。
只听他痛苦长嚎身躯如捆废柴熊熊燃烧,被雷火棍抽飞出去,顷刻间无影无踪。
刁小四故意将雷火光束握在手里随意拿捏把玩,目光扫过下方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剩下的都是聪明人。”
“我不清楚究竟是哪个混蛋蛊惑你们来这儿送死的,幸亏运气好碰上了老子。不错,补天神石封印的地方便是一条进入人间的通道入口。”
刁小四丢了手里的雷火光束,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口若悬河道:“可是告诉你们,老子刚刚从人间溜回来。那里压根不是大伙儿梦寐以求的天堂,那里,是比地狱更不堪的地方!”
“先说那里的灵气,稀薄不及虚无大荒的万一,大道法则简陋脆弱根本不适合散仙修行,而且时时刻刻会有天界神罚轰下来,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也是常有的事。”
说到这里,他神情黯然语气低沉道:“不瞒诸位,就在不久前巫道极、黄擎苍、虎方遒、灵幽侯……不下十余位九转金仙正是从这条通道去了人间。结果,你们已经看见了,只有我一个人侥幸逃了回来!”
四周的人群不由一阵骚动响起了窃窃私语,更有无数仙识在彼此沟通交流,揣测判断刁小四话里的真伪。
刁小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这里还有四位人证。”
众仙目光一凝,这才发觉站在刁小四身后的东方启明、洛水寒、羽漂和楚惟离。
人群里有认识的,纷纷惊异道:“咦,这位不是东方大少么?还有那位好像是羽小侯爷?”
也有不少认出洛水寒的,惊诧道:“洛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相形之下少有人识得楚惟离,可他不在乎,只在人群里找寻齐红苕的身影。
有了这四人现身说法,效果立竿见影。在这几人的口中,人间简直是一处恶魔都难以生存的恐怖之地。
一众人的声音小了许多,有人颓然唏嘘道:“难道我们注定要在此坐以待毙么?”
“没出息!”看到火候差不多到了,刁小四一脸正气大声喝斥道:“人间算什么,要去我们就去天界!”
“去天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惊愕地直愣愣望向刁小四。
“没错,就是去天界!那里灵气浓郁适合修行,不但可以去蟠桃园摘鲜果,去瑶池里洗澡沐浴,还可以讨个仙女做老婆!这才我想要的生活,这才是我们应该过的生活!”
刁小四把手一挥慷慨激昂道:“凭什么要我们烂死在虚无大荒,受那无止尽的苦,却让那些神仙天王喝着琼浆玉露,看着仙女歌舞,长生不老快活逍遥?王侯……神仙宁有种乎?听我的——杀上南天门,占领凌霄殿!”
一众仙魔妖鬼怪们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一团团汹涌澎湃的气焰像是要爆了开来,异口同声道:“杀上南天门,占领凌霄殿!”
刁小四笑了笑,说道:“你们一定在想,如何才能够实现如此伟大的宏愿?是千万年执著的参悟修炼,是抢夺金丹你死我活么?不,因为有我,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唿——”他凝念催动通天古卷,一团青铜色的光芒当空挥洒,光门之后一座客栈若隐若现出来。
“半边门客栈!”刹那间,群情激奋场面臻至沸点。
刁小四悠然微笑着竖起左手的五根手指头,说道:“第一批名额一共有五个,移民天界梦想成真。现场竞价童叟无欺,价高者得交钱就走!来吧,老子的客栈正式开张,请各位兄弟姐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A,无耻妖孽最新章节!
一场暴乱兵不血刃地平息,刁小四的半边门客栈随之正式宣告营业。
经过整整半日的激烈竞价,首批移民天界的五个宝贵名额分别被两个九转金仙和三个八转上仙夺得,而刁小四也履践诺言给了向前进一张免费门票。
于是乎那些到得晚了,出手不够阔气的全都红了眼,纷纷摩拳擦掌东挪西凑,准备在第二轮竞价中捷足先登拔得头筹。
谁知拍卖主持人打了个哈欠,宣布下一次的竞价依然是五个名额,时间却要等到半年之后。
至于那些囊中羞涩无力承担移民费用的也没关系,可以向半边门客栈申请办理技术移民——谁要是能够获得当年度“虚无大荒十大杰出人物”的称号,谁就可以像向前进一样免费获取一张前往天界的荣誉通行卡,从而一步登天。
当然,天界移民的名额终究是有限的,而且竞争激烈难度极高。
有鉴于此,半边门客栈还将开辟出通往地府的新航线,而且价廉物美老少咸宜,即便是未曾达到散仙修为的,也同样可以提出申请。
另外考虑到大家对人间充满了渴望,今后客栈还会考虑组织豪华旅游团,开展诸如一日游、三日游、纯玩团、深度游等各种旅行套餐,尽可能地满足需求。
不过顾名思义,既然是豪华旅游团,旅费也一定要豪华,至少要足以彰显团员们高贵的身份和富足的身家。
如此原本黑压压的人群终于散去,可终归有些家伙不死心,鬼鬼祟祟逗留在集善地不肯离去。
刁小四也不驱赶,往幽空里张贴了一张告示,宣布半边门客栈歇业半年,凡在此期间滞留集善地不去者,一经发现五百年内禁制移民。
告示刚一贴出,集善地里的人立马走得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向前进也走了,他并没有随同那五位夺得移民天界资格的散仙一起离开,而是一直等到集善地里风平浪静,确认刁小四已经掌握住局势后才放心离去。
临走时,他将五盏大荒神灯全部留下,分赠给了刁小四、东方启明等人。
好歹也是自己的结拜大哥,刁小四亲自将他送入了半边门客栈,两人依依惜别。
他刚打算回转虚无大荒去探望老妈,客栈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乌公气急败坏冲了进来,揪住刁小四问道:“谁让他们上天的?”
刁小四毫不示弱,瞪眼道:“我放的,不可以么?”
“不可以!”青乌公怒道:“这些都是命中注定不能修成正果的孤魂野鬼,连地府都无缘进入,你居然一口气放六个上天,置天庭于何地?”
刁小四不疾不徐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只负责打理好这里的事情,天上的事儿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青乌公气得跺脚道:“小四,你怎能如此任意妄为?”
刁小四双手一摊道:“没办法,老子还想多享几年清福呢。要不,我把客栈还给你?”
青乌公苦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若非王母娘娘力排众议保住了你,恐怕……”
“众议!”刁小四突然翻脸拍桌子道:“什么众议,全是一帮吃饱饭没事干的。要拿老子上天问罪是吧?不晓得这回是派天王还是天君下来抓我,或者干脆把半边门客栈砸了,让老子的生意泡汤?”
“果真如此,来的就不是我了。”
“仙人板板的,老子累死累活替天庭摆平了虚无大荒,什么好处都没落着也就罢了,反倒成天庭要犯了,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小祖宗,我这不是跟你商量来了么。”
“商量什么,没什么好商量的。”刁小四两眼一翻道:“要么同意老子每年放五十个人上天,要么一拍两散关门大吉。”
“五十个?太多了吧,能不能少些?毕竟天界资源十分有限,这口子不能开得太大。”青乌公试探着问道:“每年十个如何?”
“四十!”
“十五!”
“三十!”
“二十!”
“二十五!”刁小四一锤定音道:“你们总得给老子手里留几个富余名额,不然万一有人求上门来,我多没面子?”
“也罢,给你面子!”青乌公痛心疾首如丧考妣道:“二十五个,不能再多了!”
“成交!”刁小四爽快地与青乌公击掌立约,敲定了最后的名额。
青乌公盯着刁小四道:“你要保证虚无大荒绝不会再生乱子。”
刁小四胸有成竹道:“你有没有进过赌场?”
“此言何意?”
“赌场里总难免有几个输红眼睛的倒霉蛋,最后连裤衩都保不住。可是很少有人会在赌场里耍赖闹事,你猜这是为什么?”
刁小四油然道:“因为那些赌场最终都会送给他一笔回家的盘缠,甚至还会借出银钱作为赌本。如此给他尊严,给他希望,闹事的人自然少了。”
青乌公恍然大悟道:“堵不如疏,我怎么没想到?”
“那是你笨,不过老子比你还笨。”刁小四嘿然道:“天上那么多聪明脑瓜,早几十万年就该想到了,只是没人愿意当这冤大头而已。”
青乌公点点头道:“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你多多保重。”
刁小四道:“麻烦你转告我那位天上的干妈,这座客栈我勉为其难代管几年。等什么时候玩腻了,让她赶紧派人来接班,不然休怪我当甩手掌柜。”
青乌公呵呵一笑道:“娘娘早料到你会有此打算。所以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这座半边门客栈只当是天庭送的私家产业,你若不想干了尽可传给子子孙孙。”
“这太无耻了吧?”刁小四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又上了贼船。
青乌公哈哈大笑道:“小四兄,任重道远好自为之,老哥哥我在天上等你。”
话音绕梁,他的身影化为一蓬青光渐渐散去。
刁小四望着青乌公消散的光影顿感痛不欲生,看来自己有必要多生几个儿子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他里里外外忙得四脚朝天,总算将事情一件件理顺办妥。
补天宫主从五彩神石里千呼万唤始出来,见到刁小四的第一道旨意就是要见儿媳。
而结果让她愤怒不已,自己的儿媳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厉害,以至于身为婆婆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更可气的是,除了儿媳以外她连孙子都满地乱跑了,难道自己真的老到要做奶奶了?
这还不算完,在刁小四连哄带骗之下,补天宫主勉强故地重游去了趟人间,不曾想在那里居然见到了儿子的半打干妈,据说天上还有一个,地下也有一位……粗粗估算,摆两张麻将桌毫无压力。
顺带着,刁小四要为程神棍送行。这家伙终于功德圆满可以回返天界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当三十六天罡上将了。
本以为补天宫主很快会走,哪晓得她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
虚无大荒是她的归宿,人间其实也不错,既然如此还去天界干什么?
还有,刁小宝真的非常可爱,补天宫主决定要亲自教导。
刁小四无可奈何,当即决心化郁闷为力量,变力量为金钱,在九幽人间两地大张旗鼓地将紫苏、雅兰黛和彭紫欣娶进门,趁机还发一笔横财。
看到孙女有了归宿,庞青原的心事彻底放下,半年后便与凤云舞一同登天。
彭紫欣哭成了泪人,刁小四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看着曾经并肩奋战的老朋友一个个离去,却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好在东方启明等人并不着急前往天界,既然兄弟是半边客栈的老板,他们也乐得继续留在虚无大荒。至少,也要等自己的修为能够晋升到无法无天之境,否则到了上头给人当小弟呼来喝去,那也忒没意思。
有类似想法的人在虚无大荒并不少,甚至还有更极端的,直接申请前往地府转世投胎再修来生。
由此虚无大荒渐渐平静了下来,偶尔冒出两个刺头也会被刁小四指挥着大荒四凶轻松撸平。
至于人间更是迎来了贞观盛世,正魔两道亦相安无事各自休养生息。
不久李世民特地下旨,将紫苏山庄方圆百里亦敕封给了刁小四,并且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婉儿耐不住媚娘的恳求,将她带回了蓬莱仙岛,阴差阳错成了宇文瑶的关门弟子。
再后来,她毅然辞去了蓬莱仙阁阁主,搬来紫苏山庄与金盆洗手的爷爷住在了一起,距离在京城开镖局的父母亦近在咫尺。
最后,就只剩下金城公主了。
与其他人的婚事不同,她和刁小四成亲时即未宴请宾客,也未广撒请柬。
某一日风雨如晦,两人相偕来到峨眉山慈恩寺,在证悟堂中双双对着佛像跪倒。
想着这一路行来的风风雨雨,忆及绝金神尼过往种种,刁小四禁不住感慨万千。
待祭拜过后,两人站起身来相视一笑,万般苦楚千种风情尽在这一笑之中。
忽听得佛堂外有人和声念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
刁小四与金城公主携手回望,只见不懂大师缁衣飘扬静静伫立于纷飞细雨中,双手合十唇角含笑。
二百五十万字,七百余个日日夜夜,此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深夜的窗外万籁俱寂,微凉的夜风徐徐拂来,驱散了夏日的热意。
毋庸置疑,这是我写作以来完成的最长的一部作品,也是最为随性的一部作品。
每次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落?
仿佛,一段旅程终于要告一段落,而一路陪我行来的书中人物们也将曲终人散,回归他们本来的生活。
毫无疑问,刁小四是我写到现在最喜欢的一位男主角。
丁原太傲,裴潜太狠,林熠太苦……唯独刁小四潇潇洒洒来,开开心心去,不拖泥不带水,哪怕遇到再苦逼的事也能笑着面对,充满了阳光。
这样的人生才是快乐洒脱的,即便背负着责任,也只当是一次带着行李的旅行。
另外我所得意的就是在《无耻妖孽》里埋了许多暗线,有些逐渐解开了,有些我故意留着,有待于各位兄弟姐妹们自己去发掘。就像小四一样,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才是宝贝,如有会心一笑那便更好。
顺说一句,书里很多地方用了反讽和黑色幽默,有时候一时兴起甚至会来上几段乱入,譬如《骑马舞》《最炫民族风》等等。
对于这些喜欢的自然喜欢,厌恶的终归厌恶,我既不自辩也绝不改正,只当是随性的一种吧。
然后,按照往常老牛写后记的惯例总会感谢诸多对我有过极大帮助的朋友。
但这一次真的很难写出来了,因为这两年来需要感谢的朋友实在太多,可能打上满满一页纸都不够。
所以容我狡猾一次,顺带着偷点儿懒,不再报出每一位的名字,而将你们真诚地称为“一路陪伴我的人们”。
是的,这里面会有老意长天,肉包诸位编辑,会有淡言小白青原向前进诸位盟主,会有羽漂星越玉儿星空轻扬牛仔东哥第一视觉秋潇等等金牛座的兄弟姐妹,会有每天投我推荐票,送我月票的朋友,会有打赏老牛支持老牛的朋友,还有那些我知道名字或者不知道名字直到深夜还在等更的你……
当然,我还想继续矫情一次,感谢牛太这十四年来无怨无悔的陪伴。
接下来的十四年,四十年乃至五十年六十年……我知道我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会陪着老牛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
我们不说再见,我们还会再见。
至此,书不成文百感交集。
忽然,很想再听一遍水木清华的那首《一生有你》。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于是搁笔,各位晚安。
牛语者
2014年8月30日凌晨于上海蜗居
《无耻妖孽》最新章节由创世中文网首发,最新最火最快网络小说首发地!(本站提供:传统翻页瀑布阅读两种模式,可在设置中选择)
二百五十万字,七百余个日日夜夜,此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深夜的窗外万籁俱寂,微凉的夜风徐徐拂来,驱散了夏日的热意。
毋庸置疑,这是我写作以来完成的最长的一部作品,也是最为随性的一部作品。
每次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落?
仿佛,一段旅程终于要告一段落,而一路陪我行来的书中人物们也将曲终人散,回归他们本来的生活。
毫无疑问,刁小四是我写到现在最喜欢的一位男主角。
丁原太傲,裴潜太狠,林熠太苦……唯独刁小四潇潇洒洒来,开开心心去,不拖泥不带水,哪怕遇到再苦逼的事也能笑着面对,充满了阳光。
这样的人生才是快乐洒脱的,即便背负着责任,也只当是一次带着行李的旅行。
另外我所得意的就是在《无耻妖孽》里埋了许多暗线,有些逐渐解开了,有些我故意留着,有待于各位兄弟姐妹们自己去发掘。就像小四一样,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才是宝贝,如有会心一笑那便更好。
顺说一句,书里很多地方用了反讽和黑色幽默,有时候一时兴起甚至会来上几段乱入,譬如《骑马舞》、《最炫民族风》等等。
对于这些喜欢的自然喜欢,厌恶的终归厌恶,我既不自辩也绝不改正,只当是随性的一种吧。
然后,按照往常老牛写后记的惯例总会感谢诸多对我有过极大帮助的朋友。
但这一次真的很难写出来了,因为这两年来需要感谢的朋友实在太多,可能打上满满一页纸都不够。
所以容我狡猾一次,顺带着偷点儿懒,不再报出每一位的名字,而将你们真诚地称为“一路陪伴我的人们”。
是的,这里面会有老意、长天,肉包诸位编辑,会有淡言、小白、青原、向前进诸位盟主,会有羽漂、星越、玉儿星空、轻扬、牛仔、东哥、第一视觉、秋潇等等金牛座的兄弟姐妹,会有每天投我推荐票,送我月票的朋友,会有打赏老牛支持老牛的朋友,还有那些我知道名字或者不知道名字直到深夜还在等更的你……
当然,我还想继续矫情一次,感谢牛太这十四年来无怨无悔的陪伴。
接下来的十四年,四十年乃至五十年、六十年……我知道我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会陪着老牛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
我们不说再见,我们还会再见。
至此,书不成文百感交集。
忽然,很想再听一遍水木清华的那首《一生有你》。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于是搁笔,各位晚安。
牛语者
2014年8月30日凌晨于上海蜗居
《无耻妖孽》最新章节由创世首发,最新最火最快网络首发地!(本站提供:传统翻页、瀑布两种模式,可在设置中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