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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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初见凤鸠（jiu）的时候，险些被他一袭火般耀眼的凰衣给闪瞎了。
当时，她正在仙界的池水旁逗着锦鲤，凤鸠亦是来到池畔准备照照镜子，谁知脚下一滑跌了下去。
他本是凤凰一族，极度恐水，坠落下时整张脸面色惨白如纸。
青唯卷起袖管，冲着他喊道，“别用力挣扎，当心越陷越深！我马上就来救你！”
而凤鸠听闻，一双凤眼更是瞪得如铜铃般，连声喝止：“——别！你长得太丑！别靠近我！”
甚至用力扑腾着水，往她身上浇，“快，快走！别瞎了本君的眼！”
娘亲的，居然敢说她丑！
青唯不忿，一脚将快要爬出水岸的凤鸠踹了下去。
作为三界第一美人的凤鸠，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踹！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青丘与凤凰一族的梁子便这般结下了。
·
话说，青丘狐族素来出美人儿，可青唯却是青丘之中最丑的一个。而三界里最美的女人，当属她的同胞妹妹、青葵。
可是，凤鸠并不知道。
于是，当他听闻青丘长老之女为三界第一美的女仙时，二话不说，将珍藏了万年的聚魂灯作为聘礼送去。
可谁知娶亲当日娶到的是——
“哦哦本君的眼！本君的凤眼！——世上怎会有如此陋颜之人！”凤鸠挑起盖头欲哭无泪。
而青唯更是郁闷，青丘的规矩便是长女不嫁，次女不得行婚。
原来，他们跟她说的面如冠玉、潇洒不羁、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
但却一个字儿都挂不上边的如意郎君是——
“娘亲啊！你怎么这么不开眼！这货那么爱打扮，分明就是娘娘腔！”
两人一言不合便开始打起来了，新婚之夜鸡飞狗跳，殿内殿外不得安宁。
最后，凤鸠与青唯二人齐刷刷来到天帝跟前。
两人异口同声：“我不嫁！”
“我不娶！”
青唯听闻火冒三丈：“咦，你还敢嫌弃我是吧？要是姑奶奶知道嫁的人是你，姑奶奶还不如跳瑶池死了算了！”
凤鸠听了十分不屑：“你去跳瑶池，至少也是净化了三界。谁娶你啊，谁得眼瞎八辈子！”
青唯冷笑言：“那瞧你这么说我得非嫁你不可咯？让你眼瞎八辈子！就怕你不敢娶！”
凤鸠冷哼一声，毫不服输：“好啊，你要嫁就嫁啊！我求你嫁啊！本仙君我成天与女仙风流快活气不死你！”
天帝弱弱地问到：“那这么说你们是成亲，还是不成亲啊……”
二人咬牙切齿地看向天帝，恶狠狠道：“成、必须成！看谁先玩死谁！”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本以为他们二人是一时气言，谁料不仅办了，还办得风风光光！
这绝对是震惊三界的婚礼，邀请了五湖四海，天魔人三界！光流水宴都吃了七天！
只不过，他们的婚礼办在云海之上，青山与仙桐林的交界处，不偏不倚。仙友们光是为了吃上那么一桌饭，便得腾云驾雾飞个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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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过后，一辆殷红色喜轿缓缓停在青唯面前，玄色掀起轿帘，恭敬道，“凤君夫人请。”
青唯瞧着这驮轿的两匹仙马硬生生摇了摇头，“我作为上仙出游好歹也是四匹仙马的架势，成了你家凤君夫人，规格反而次了不少。”
言语间的嫌弃不言而喻。
玄色面露尴尬，古往今来喜轿都是两匹仙马。“要不，凤君夫人您忍一忍？”
“不不不。”青唯摇头，“你们凤凰族长迎亲竟这般待遇，看来日子很艰辛嘛，我还是骑我的玉兔罢了。”
正在敬酒的凤鸠听闻凑了过来，“夫人莫不是恐高？”
青唯听闻脸色一白，“你你你、胡诌！堂堂青唯上仙怎会恐高！”
凤鸠瞧了，上下打量青唯几眼，摇头道：“这不好说。看你这长相，就知道是从九重天上跌下来——摔残了。”恐高也是正常。
青唯默默的，默默的在凤鸠胳膊上拧了一下。
凤鸠脸色大变，眼泪花险些涌出，却还笑的俊雅无双：“哈哈哈。”
他入了她袖，转手回敬。
一瞬间青唯脸都紫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跟女人计较。
但人不能输气势，她笑意盈盈面容内心悲愤地看着凤鸠：“死烧鸡这帐回去算！”
他点头，很是允了她在无人地区开战的想法。
‘回去算就回去算，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凤鸠一把揽过青唯，“嫌两匹仙马待遇差？”
青唯趁机顺着他腰身拧了一把。
凤鸠身子一颤，显然十分痛苦，接着言：“无碍无碍，为夫亲自驮你回仙桐林。”
说着，华光点点从他躯体涌出转而将他全身包裹，待华光散去，一只浑身灼烧着烈焰的凤高傲地呈现在她面前。
凤鸠这人喜美，鲜少在人前露出原身，本怀疑凤鸠是只秃毛鸟的青唯也不禁咂舌。
他展开赤羽，那柔软的羽毛间折射出的华彩，哪怕织女的锦缎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
她第一次感觉到，哪怕只有一种颜色也配得上‘旖旎’二字。
“上来。”凤鸠对青唯言。
可青唯还在发愣中。她为何觉得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凤鸠有些许不悦，“快点儿，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脱光，你再不上来本仙君可就飞走了。”
青唯见自己占便宜，便也无多言，一个飞身跃上了凤身。
青唯被臀下烈焰灼烧至欲哭无泪：“亲娘啊！我滴屁股！”
她想跳下去，可下面是八重天。
她唯有青着脸，牢牢地抓着凤鸠的羽毛，骂道：“不是所有的鸟涅槃后都能称作凤凰，你这样的只能叫烧鸡！”
不是所有的凤在本体时都能浴火，还是离火，这可是他作为凤凰族的骄傲。
凤鸠听闻当即面色阴霾：“你这只长得令人发指的臭狐狸说什么呢！
自古凤为男、凰为女。严格来说，本仙君是凤不是凤凰，更不是什么烧鸡！”
居然又提她相貌！
丑咋了！
丑女嫁人总有人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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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美你美，你美得男女不分，人畜不别！”
“……”
“烧鸡、野鸡、野山鸡、秃毛鸡……”
“……”
“小黄鸡、头上长草鸡、肯德鸡、木屐鸡……”
某凤忍无可忍：“臭狐狸你再说本仙君坏话、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红烧鸡、干煸鸡、清汤鸡、小鸡炖蘑菇、童子鸡……”
“……”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某凤撞上了梧桐树。
某凤变回了人形，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她难道没有听说过请勿随意跟司机搭讪吗？这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他照了照镜子，从牙齿缝间挤出两字：“青——唯！”
青唯只觉脊梁骨一寒，缓缓地回头，讪笑道，“那啥，凤鸠别担心，你离‘帅’的定义，现在只差一场车祸了。”
话音未落，“——碰碰！”
一语成谶，马车恰巧从凤鸠的身上急速碾压而过。
凤鸠被压在车轮底下，鼻青脸肿。
凭借最后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救……救命……”
青唯脸一白，而马车主人听闻巨响也连忙下了车。
那女子相貌是仙界中鲜见的清秀，如出水芙蕖般清丽动人。在凤鸠的《瞎眼录》里排第九、最不可能眼瞎的人——月神望舒。
她见车下有亡魂，吓得险些显出原形，“这这、这这这！”
青唯一叹，“没错，你的马车压到凤鸠身上了，哪怕不死，他的皮囊也毁于一旦。”
得知三界第一美人凤鸠，被她毁容了，望舒身子打颤不敢靠近一步。
“我、我……”
青唯见了反而淡定起来：
“‘月’太沉了，这马车凭借你我二人之力断然抬不起来。你还是快把‘月’送走吧，别耽搁了时日。”
望舒连连点头，驾着马儿便往天地交汇处赶，“好好。”
“砰！”一个车轮碾压下去。
“啊！啊啊！青唯！我——”凤鸠指甲挠着地板惨呼。
还活着？
车轮下某凤尖呼：“青唯！等本君出来，定要将你剥皮削骨酿酒去！”
“……”
望舒听闻轮下人还有声息，也算松了口气。
弱弱地问道：“要不……把仙君抬出来，我再驾车？”
青唯坚定地摇头：“不！月神大人，请直接碾死他！”
望舒：“……”
而等着青唯骑着玉兔将凤鸠驮回仙桐林时，仙桐林的凤凰们皆是下巴快落地的表情。
某凤一袭妖冶的红衣倒挂在玉兔背上，奄奄一息。
“这人不会是凤君吧？衣服好像哦。”
“不可能吧，一看就是遭遇重大车祸毁容的存在。凤君大人那么顾惜自己容颜，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嗯嗯，我也觉得。如果这人是凤君我马上去撞南天门城墙！”
“……”
青唯听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百般陈杂。
她有点同情说要撞城墙的小仙，破坏仙界公共财产，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终是有大胆的小仙拦住了她的去路：“凤君夫人，这、这人该不会是……”
青唯猛地抬头盯着小仙，眼神悲苦，语调哀戚，“没错……正是凤君。”
——哐当！
众人听闻面色皆如临末日。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什么了。”
青唯垂眸，痛心疾首到，“当时我正欲去仙桐林，谁料魔族入侵！你们凤君为保护我，不惜牺牲自己的美貌来换得我生存机会。”
她佯装抹泪到：“你们凤君此等决心，可歌可泣啊！啊啊！”
众人听闻十分动容，面露感伤，“魔界中稍有本事的，都参加今日的婚宴了。青唯上仙这一本正经的说胡话本事，真是令人钦佩之极！”
青唯：“……”
娘亲的！她居然忘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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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队伍从昆仑瑶池口直接排到了另一头山顶处。
日夜不休，坚守在队伍之中不肯离去，此等毅力让青唯不得不佩服。
若是女仙也就罢了，青唯垫着脚尖遥遥望去，排在队里的男仙少说也占了三分之一！这是什么鬼！
几个看上去莫约十六七岁的姑娘，怯懦地走到青唯面前，摇了摇她衣袖说：“青唯上仙，我们是从蓬莱岛慕名远到而来的。
这是蓬莱岛新鲜的莲蓬，能不能请您……”
青唯背靠瑶台，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喏，后边儿去，老实排队。”
那姑娘‘哦’了声，很是失落地提着篮子走了。
凤鸠他不出来便罢了，可自己呆在瑶池边上替他看门是个什么理？
“等等！”青唯睁眼唤住了她。
她眸里露出一丝欣喜，“青唯上仙——”
青唯挑起几个莲蓬在手里掂量，“嗯，不错，你们两个排前面去吧。”
“谢过青唯上仙！”
她将这两个女仙安排在了前边儿，后面人瞧着这做法纷纷效仿。
一包子头的姑娘拍了拍她肩膀，“青唯上仙，您瞧，我们带了碧霄门的特制芙蓉糕……”
青唯轻巧拿起一个，尝了尝。
点头，“前面去。”
她笑了笑。“多谢青唯上仙拂照，青唯上仙恩德万世。”
“青唯上仙，这是酒仙亲自酿造的桂花酿。”一男子提着酒壶飞奔到青唯跟前，殷勤地笑着。
青唯接过桂花酿，用手扇着香气，清新宜人，却总觉少了点什么。
她挑眉问道，“酒仙？我怎未听闻过。这是人间的酒仙还是天庭的酒仙？”
男子悻悻道，“是……人间的酒仙。”
青唯挥了挥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男子着急了说到：“可每年仅产十壶，绝无仅有哇！”
青唯略微算了算，“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天十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年便是三千六百五十壶对吗？”
男子点点头，“呃，好像对。”
她合上眸子冷笑，“一年量产三千六百五十壶！你好意思跟本上仙提‘绝无仅有’？”
说完，男子听闻也觉有道理，老实去后边排队了。
青唯打了个哈欠身子有点困乏，一股子莫名的臭味席卷而来，众人纷纷掩鼻。
青唯惶恐地睁眼，寻找臭味来自何方。
仔细一瞧，竟是在她面前的一位身宽体胖的男人挑来的。
在他的背篓中，一头放着又黑又硬像茅坑里石头似的东西，一头搁着油锅。
他将炸好的‘石头’送到青唯面前，讨好道。
青唯掩鼻避过，“你，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胖子一听，得意的不得了，拍着胸脯介绍到：“天下美食，人间美味——长沙臭豆腐！
**亲笔题词的臭豆腐，湖南省委招待外宾的金牌小吃，长沙……你别这样啊啊啊啊！真的是美味啊啊啊！”
“——嘭！”某物落在雪堆里的声响。
青唯抚额。
前来献礼的人越来越多，嘁嘁喳喳吵得青唯脑子都快炸了。
侧眸望向瑶池，叹了口气。
既然凤鸠对她不仁，那便怪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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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凤鸠对她不仁，那便怪不得她了！
青唯高喊道，“三界第一美人，三界第一美人，凤鸠来昆仑山啦！
围观门票只需五十两——！只需五十两！
还有幸能看到美人儿出浴图哦！仅限一百人，仅限一百人！”
“我！”
“我我我！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换名额！快快！”
排队的人听闻争相恐后地朝着青唯丢掷着银两，青唯则暗笑。
说是一百个名额，这群傻子还真信了。
凤鸠那混蛋，敢把姑奶奶晾在瑶池挨冻！让他被千人观，万人叹都不解气！
青唯笑呵呵地用乾坤袋装着银两，脸已笑成了一朵花。
她拍了拍不知装了多少钱财的乾坤袋，满足道：“好啦！各位都稍安勿躁！人人有份，不要急！”
说着她挨个挨个清点人数。
为防止被凤鸠发现，首次她放进去一百人，随后依次增加。
数好人后，青唯将他们放了进去，封印好瑶池界限。
低声叮嘱道，“中途不允许发出一点儿声响，每人仅能参观五分钟，不要多做逗留。否则……”
青唯摊手，在手掌之间盈盈灼烧起一团蓝紫色狐火。
众人面色发白，惧怕地点了点头。
青唯将人群带领朝前，一层又一层的踏上冰阶，只见前方云雾之气更盛，寒气袅袅从仙池之间缓缓蔓延开来。
池水恍如镜面，清澈见底。
因瑶池下冰封了一条蛟龙的缘故，水十分浅，往下望去，隐约可见龙头凤尾的蛟龙在瑶池底下徘徊来去。
而在瑶池之中，一男子紧闭双眸靠在山间仿佛十分享受。
他身子皆浸入水中，一袭墨发湿润半浮在水面上，点点雾气，更透得他肌肤光洁如雪吹弹可破，唇瓣樱红。
来者皆忘了言语，仅仅是这样看着男子，便觉赏心悦目，能叫人忘乎所以。
青唯回过神来，连忙推搡着人，让他们赶紧走好换下一波。
此生一难得见三生有幸，那些人哪儿肯轻易离去。
像桩木头般矗立在哪儿，纵使青唯百般推挤他们也一动不动。
“——砰！”一颗小石子坠入了瑶池之中，荡起层层涟漪。
“什么人！”
凤鸠惊觉欠身，众人眼神齐刷刷扫射而去，将他大好春光一览无遗。
不知何时，瑶池上方已围拥了成百上千个人，他们突破了青唯的封印正急切赶来，恰好将这一幕锁入眼中。
“果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儿，闭着眼好看，睁开眼也好看！”
“果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儿，穿着衣服好看，不穿衣服更好看！”
“果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儿，静谧时好看，发怒时——
救命啊！！！”
凤鸠凌空祭出一把紫竹骨扇，不由分说便掀起池水朝着人群袭去。
只可惜，瑶池的池水实在是太清澈，碧水荡起之时，硬生生倒映出无数个凤鸠的裸丶体出来。
“你们瞧见没，三界第一美人儿施法起来，那身姿，那身段，啧啧啧……”
凤鸠只觉自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要被人吃干抹净。惶恐中连忙收了折扇遮住下体，不让别人占一分便宜。
青唯在朦胧水雾中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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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青溪家大门紧紧关上，像为防止某狐翻墙而入似的，墙壁上骤然显现出法术结界。
青唯看着被青溪丢到门外的行李，扫地出门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靠！
果然是姐妹情深，关键时刻就抛弃她！
她跺着脚冲青溪吼到，“话虽这么说，可我该怎么做啊！喂！”
一声音透过门缝见幽幽传来，
“第一招，小嘴要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见神仙多磕头。”
她嘞个去！
该不会是叫她给凤鸠哪只野山鸡磕头吧？她作为青丘山堂堂青唯上仙，膝下黄金万两啊！
……等等，她不正是欠万两吗？
……
转眼，听闻急流的山涧泉水在耳旁伶仃作响，梧桐台已近在眼前。
那人一袭红衣躺在梧桐台上的贵妃榻中，正垂着眸子小憩，仿知晓有人到来，缓缓转了转身子，蔽去了旁人。
初月亦是很识趣的退下了。
青唯心里打着鼓，心如同小鹿般乱撞。
完了，完了，都走了，就剩她跟他二人了。
她该说什么好？
她该说什么好啊！
未等青唯说话，凤鸠懒洋洋地开口，磁性清澈的嗓音带着一丝倦意，“你怎的来了？”
凤鸠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整个仙桐林间弥漫着不明气味，似有千万只萤火虫在林间飞舞。
作为青丘山大龄剩女的青唯有些悸动了。
“我……我……”
青唯，你要忍住。
不能犯花痴！
你忘了在天池时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一想到这个，青唯对面前这人一丁点好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青唯抬头，对上他恰然睁开的眸子，坚定道：“本上仙是来找你的！”
“本仙君知道。”
凤鸠起身，站在梧桐台上，阳光透过树叶枝桠的凤栖投下斑驳疏影，他火红的衣衫娇艳似花般盛开，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那，那你……”
青唯想问，但却没胆子发话。
似乎多说一句，眼前这男子便会……
他目光流转，询问到：“昆仑山文化旅游局那边的罚款交了没？”
“没。”
“天帝那边的御状撤了没？”
“没。”
“打算跟本君认输了没？”
“……没。”
凤鸠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既然都没，你来找本仙君作甚。
玄色，送客！”
——轰隆！
宛如晴天霹雳。
青唯一句话还没开口，便被凤鸠全盘否认堵塞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三界第一美人儿在口齿之利上还是有点本事的。
玄色跑来，看了看青唯，又看了看他家凤君，面露尴尬，“凤君夫人不远千里来仙桐林，凤君这急着赶人不大好吧。”
青唯看着玄色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十分识趣，她在青丘给他介绍个貌美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哦？”凤鸠挑眉看向玄色，又瞧了青唯一眼。
十分为难，且艰难道：“本仙君也并非无情之人，可她在这儿会瞎了本仙君凤眼。”
娘亲的，又说她丑！
说白了，
还是要赶她走！
青唯一想到自己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还要被昆仑山文化旅游局的给通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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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一狠，忍住了狐爪挖出凤鸠双眼的冲动。
而青溪的话语幽幽飘在耳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见神仙多磕头……’
忍，她忍，
女儿膝下有黄金。
为了十万两黄金的债务，她跪，她跪还不成吗！
“碰！”
下跪，磕头，道歉，一气呵成。
“凤君大人在上，小的知错。”
凤鸠掏出紫竹骨折扇，微微扇动着风，轻笑：“知错？错在哪儿了，本仙君可不记得你何错之有。”
靠之，
这只野山鸡竟如此记仇！
表面上屁事儿没有，心底早把她青唯千刀万剐了！
大不了她就拼了老命跟眼前这只臭烧鸡、野山鸡、童子鸡拼个你死我活！
青唯低头不语。
“不过……”凤鸠顿了顿，合上紫竹骨扇，“本仙君倒想知晓，你究竟为何前来。”
青唯一听，摆明了是给自己机会，不好好珍惜不是傻子么。
连忙拍怕膝下尘土站起来，瞳眸明亮，“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为了防止被昆仑山旅游局抓住，为了守护最后一丝的节操！吾辈是贯彻爱与真实的贫困，机智而又迷人的正义角色！
穿梭在三界间的青、唯、上、仙！脱离负债的美好明天等待着我！
就是这样——嗷呜~~~”
说罢青唯一声狐鸣结束了话语，动作加吼叫，十分有气势。
凤鸠揉着额头完全不想看她一眼，“玄色，这只臭狐狸在说哪界语言？”
“这……”玄色惶恐低头，“属下也不知。”
凤鸠心烦气躁地吐了口气，看着青唯：“说人话。”
青唯弱弱地说：“呃，我穷。昆仑山那边儿的人四处追杀我，我又没钱还债。能不能……”
借点钱。
虽然她肯定不会还。
凤鸠一声打断，“不、能！”
娘亲的，你的事儿还要姑奶奶我帮你擦屁股！
青唯忍无可忍，掏出一杆牙形玄铁长戟，左手捏诀，踏着长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正欲砍下——
凤鸠转身，那长戟离他仅有零点零一公分时停下了。
“叮！”
他一双凤眸妖娆地弯成弧线，顺手折断了她的长戟。
凤鸠拿着长戟碎片在手中把玩，静静笑着：“念在你我二人有夫妻之名的份上，仙桐林恰好缺一个低等下人，你便留下吧。”
低等下人？
等等，
青唯脑子嗡嗡乱响，
这和青溪所言‘讨好讨好他，讨他开心，让他高高兴兴拿出银子给自己还债，’似乎有十万八千离的区别。
总之，比起无家可归被昆仑山的人追杀来说，好了不少。
青唯自我宽慰道。
凤鸠掏出一张契约给青唯，“把这个签了。”
青唯看也没看，直接一狐爪蘸了红泥便盖在上边儿。
等她盖完时猛然惊觉——
“天天天、卖身契，五年，五年！”
为了甩脱昆仑山旅游局的人，她居然得给这只……臭屁又自恋还记仇的野山鸡打五年的工！
太可怕了。
见青唯已经按了印，他顺势将卖身契一收，搁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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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里，初月同往常一样提着花瓣来仙池，青唯想也不想便拦住了她。
她笑道：“初月，今天凤君要泡的是什么花？”
青唯上仙平日里称呼凤君不外乎是：野山鸡、臭烧鸡、那家伙一类词汇，今日竟改口称‘凤君’！
初月后退了一步，有些发颤。“青、唯上仙您是……”
青唯接着笑道，拉住初月的手不放她进去：“嘿嘿，没事儿，我就看看。”
初月无奈只得掀开了花篮上的布匹，介绍道：“今日是芫荽、桑菊、山茶、有明目醒……青唯上仙您不能这样！”
可为时已晚，青唯已经将魔爪伸入了篮子里，连带着手上的粉尘也跟着蹭了蹭。
初月已然瑟瑟发抖，“青、青唯上仙……凤君吩咐过不能拿手碰的，我我……”
青唯拍了拍爪子，不着痕迹地拍落了手中细尘。
宽抚到初月，“花瓣儿澡花瓣儿澡，不就是人碰的吗？那只烧鸡能碰，我怎就不能了？”
“这……这……”初月明显有些为难。
青唯攥着她的肩将她推了进去，“反正这个时候你也采不到花瓣了。快去吧，别让凤鸠那家伙等急了！”
“——砰！”门已紧紧关上。
哼哼，凤鸠啊凤鸠，你今日就栽在本上仙手里啦！哈哈哈哈！
她方才蹭进篮子的不是普通东西，而是独家秘制痒痒粉！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而且泡水后半时辰才发作。
绝对，绝对不会被发现！
青唯哼着小曲盘算着药效挥发的时辰，果不其然。
房内传来一声大吼：“初月——！初月！”
仙池殿房檐下一颗颗金色铃铛快速晃动，某凤心急吼着：“初月！初月在哪儿？！”
听闻呼喊的初月瞧了青唯一眼，连忙推门入内，“凤君，凤君你怎么了！”
趁着房门未掩上，青唯连忙偷偷入内，躲在屏风后望着池水中人。
只见那男子原本光滑的肌肤上起了大小不依的疙瘩，像一只蛤蟆似的。他用手不停的抓挠着，还有些灌脓。
这样的情形饶是青唯看到了都渗得慌。
她记得痒痒粉没这么大“效果啊”。
凤鸠尖声叫着，推搡着：“这池水谁搞的鬼！快、快拿药来！”
听着凤鸠这凄厉的叫声青唯恍觉解气。
她别过了头，跑出了庭外。
夜里，急促的铃铛声响彻了整个凤翎宫，四面的小仙皆是藤了云朝着仙池殿的方向赶来，一个二个眉头紧蹙。
最初青唯觉得他们不过是反应有些夸张，可到后来一个又一个白衣医仙，紧接着御医也赶了过来。
她才感觉事情似乎有点严重了。
此时凤鸠已被抬入了寝宫，卧在软榻上，脸色苍白。
她私自进入，也没人注意到她。
这群人的眸光都紧锁在了凤鸠身上。
原本厚重的衣袍被褪去，露出大片肌肤，只要是在脖子以下的部位皆长满了红肿不一的疙瘩。
说疙瘩可能还好听了，那简直就是脓包！
小仙们已经打来了清水，给他擦拭过身躯，可那东西就像是岩浆上的起泡一般，又红又肿，咕嘟咕嘟往外冒。
比起初发时又严重了许多。
青唯远远地看着攥紧了手，都有点不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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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替凤鸠把了脉，摇了摇头，提着诊箱走了。
青唯连忙拦住御医，急切询问道，“御医大人，凤鸠他怎么了？”
御医止步，看着青唯道：“凤君夫人，有人在凤君浴池内下了毒蟾散。好在性命是保住了，凤君身子现已无大碍。只是这肌肤……
肌肤……”
青唯更是着急了。
凤鸠最看重的便是他的皮囊，倘若他这一身有个三长两短，依照这只烧鸡的性子，绝壁一团火烧了她青丘山。
御医叹了口气，道，“加上他不久前曾受车碾之伤，这肌肤自然恢复最快怕也要三月。”
咦，才三个月啊！
青唯转瞬开心了许多。
等等，
这人是凤鸠啊！凤鸠！视颜如命的凤鸠啊！
一个月简直如同扒了他的皮！
“哦……这样。”青唯拱手，“有劳御医了。”
想着凤鸠已无大碍，青唯已经在心底盘算着怎么跟他道歉，才能让皮肉之苦少受些。
兴许是上药时的疼痛，凤鸠已经转醒了过来，面色十分难看。
不用说，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他站在台上，着了件单薄的单衣盖住丑陋的身子，环扫一圈。
“玄色，可查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唤作玄色的黑衣男子上前，低头禀报：“回禀凤君，属下已经下令彻查。凤君的衣物皆是每日一洗，仙池殿中的池水均是从瑶池引来，并无任何问题。”
凤鸠听闻，冷冷地嗯了声，“其他的呢？”
“池水中的花瓣是仙桐林中的女仙用唇瓣采集，应是无毒。而负责伺候凤君更衣的初月姑娘说……说……”
玄**言又止，偷往青唯方向瞧了一眼。
凤鸠冷冷地注视着玄色，“说。”
“说凤君的花瓣曾被凤君夫人碰过，所以……”
“所以？”
玄色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接着道：“所以属下派人到两人的屋子间仔细搜查，在凤君夫人的屋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玄色从怀中掏出一丹青小瓷瓶，呈了上去。
这小瓷瓶青唯看着十分眼熟，这好像是她装痒痒粉的，但是她记得自己丢了啊。
凤鸠接过那丹青瓷瓶，放在手中细细把玩，搁在鼻尖轻轻一嗅，转眼面色苍白。
他挥了挥手，御医领悟了其中意味，连忙讨过那瓷瓶。
御医从瓶口中倒出细微的粉末，放在指腹间摩挲，脸色大变。跪下：“凤君大人！这、这正是蟾毒散！”
此话一出，必定会得罪青丘一席人。
说罢，他连忙俯身叩首，等待凤鸠如何定夺。
就算她青唯情商再怎的不济，此刻也明白有人蓄意陷害。恐有意挑拨青丘与仙桐林的关系，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
下面即刻有人小声讨论，“原来这事儿是青丘山的那只狐狸做的，她胞妹倾国倾城，她却一副陋颜。果真是人丑多作怪！”
“是啊是啊，她险些就害了我们这群下人。尤其是采花瓣的女仙们，要是抓不到犯人，受苦的可就是她们了。”
“好在这事水落石出，真相公布于众。否则不然初月姐，指不定被那丑陋怪物冤枉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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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听闻，眼神有些怨愤：“……那凤君大人，您折断小的长戟这费用该怎么算呢？”
娘亲的，
这可是她当初带上过战场的老古董啊！
他“啪嗒”一下，两指就给她折弯了。
“哦？青唯上仙可是在跟本仙君讲意图刺杀主子，该克扣多少工资一事吗？”凤鸠挥了挥紫竹骨扇，动作像极了正人君子。
扣？又扣！
***这个月工钱已经扣完了，还要扣？！
青唯抬头，笑得跟花一样灿烂，果断到：“呵呵呵，我选第一个。”
凤鸠亦是笑靥如花，很是欣赏青唯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精神。
轻柔地抚摸着青唯的长发，“乖啦。”
人在屋檐下，哪儿有不低头。
她忍！
……
“所以说，如果不是小姐拍碎了一展凰羽屏风外加掐碎三十六根扫帚，我们今日是不会在这儿刷马桶的咯？”
七巧看着青唯，一脸疑惑待解的模样。
青唯拍着七巧肩膀，笑得很是纯真，“所以说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诶你别走啊！”
她被她家小姐诓骗也不止这么一回了，再这样下去她美好的人生都要完蛋的！
七巧刚跨出大院一步便被青唯给钳住了，“至少……这次你家小姐我并非没有收获。”
“什么收获！”
青唯随手折了一根枝桠在地上画到，“喏，你瞧，这左边的是凤鸠，右边的是人群，中间的，是银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七巧摇头，“七巧愚昧，七巧不知。但七巧知晓小姐你已经折坏了第三十七——”
“握草！”
亲娘的！娘亲的！
青唯这才发觉，在她手中的哪儿是什么树枝，分明是一根上好的梨花木扫帚！扫帚中的贵族啊！
反正做也都做了，青唯也不怕这么点。“总之，看图。你看出了什么？”
“姑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绝非小姐等蒲柳之质可比？”
青唯有些恼了，“呸，不许叫那只死烧鸡姑爷！中间的银子，银子你看哪儿去了！”
“哦，死烧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很多金，所以不论天魔人三界都有人爱？”
她就不能去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八个字吗？
当初要七巧陪读，脑子都读成花痴了！
青唯一掌拍到七巧脑袋上，扫帚杆指着人物依依解释道：“左边这个是凤鸠，他呢，是只童子鸡，而最右边，是凤鸠的为爱劈外貌协会成员忠实粉丝。
这群粉丝是很好的资源，她们可以成为我们的顾客。
根据本上仙分析：凤鸠因为结婚事件都掉了不少粉，倘若我们放出他是童子鸡的消息。
哼哼，那凤鸠用过的东西可就值钱了。”
七巧听了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
“没错，第一招升级版。解铃还须系铃人，羊毛出在羊身上！”
凤鸠啊凤鸠，
你想让本上仙给你打一辈子工？
本上仙便要坐山吃山，靠水饮水！近水楼台先得月！玩不死你！
“等等小姐，”七巧叫住了青唯，“放出姑爷是童子鸡的消息，是否间接说明了姑爷……那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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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
青唯想到了这个。
以凤鸠的资质完全不缺女人，况且他风流传言从以前来就挺多的。
不少女仙为见他一面还得千里迢迢赶来排队，
就连一起用餐都得摇号。
居然是童子鸡，
这着实有点奥妙。
“哎呀，管他这只死烧鸡是洁身自好，还是那方面不行，或是断袖喜欢男人！
总之，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人生就会灿烂无比！
——快去！”
说完七巧被青唯踹了出去。
她是不能出仙桐林的，因为签下契约的原由，故而很多事情只有交给七巧代办了。
她现在需要好好干，争取得到近身凤鸠的机会。
想着有朝一日，能从凤鸠身上搜刮无数钱财，还清债务，脱离贫困，当上青丘族长，迎娶陆墨离！
这么想一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为了尽快放出消息，青唯昨夜忙活到很晚才睡。
一只白色的乳鸽停在窗台，清晨的阳光照在它身上，洁羽光丽且柔和。
这消息放出去才过一宿，就有信鸽来了。
青唯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摁住那只鸽子，便从它脚下绑着的细筒，抽出一张纸条。
“小仙慕思凤鸠仙君已久，至今种种原由未能逢面，若能取得凤君曾使用过的纸娟。小仙愿奉以黄金十两。这五百两银票故作押金。
收件人匿名：凤君你好帅。
收件地址：青丘山桃李区顺心街拐走道102号。”
“噗——！”青唯瞧了险些一口鲜血呕出。
娘亲啊，第一张订单居然是来自她大青丘山的！青丘素来出美人啊！
待她回去一定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狐狸，居然看上了凤鸠这只死烧鸡！
果不其然，青唯从细筒里抽出了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银票。
有诚意有诚意，这单子她接定了。
凤鸠用过的纸真不难，因为凤鸠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洁癖颇深。
摸到某样东西，脏的，
噫，拿纸巾擦擦；
想吃东西了，
咦，拿纸巾擦擦；
娘亲的，真浪费！
所以，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不到，青唯借倒垃圾为由已收集到一篓。把那一篓纸巾挤压进信封，顺道她还塞了一封信。
“多的算赠送，下次再来。姓名：负债中的狐狸。”
青唯到仙桐林的深处吹了吹狐哨，便有一只小狐狸跑来。她将东西打包捆绑在狐狸身上，拍了拍背部，“好好干！等本上仙当上青丘族长时，定会提拔你！”
小狐狸漆黑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怀疑，但在青唯的拳头下还是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
以这只飞狐的脚程，不过一日便到达了青丘山，顺道来了个往返。
仙桐林边缘外的林子湿气太重，至今到达青丘的时候全沾湿了。
青唯收到了五两黄金，外加一个差评。
靠之！
她这做小本生意的，容易吗她！
五两黄金委实是挺多的了，但比起她十万两的债务不过九牛一毛。
但好歹成功了，这事儿也在外面逐渐传开了来。
当天夜里，又来了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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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了时间凤鸠是不会饮茶的。
七巧连忙用哨子通知躲在屏风后的青唯，计划一失败。
但岂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凤鸠刚捂着肚子出来，便被泼了个狗血淋头，仔细嗅着疑似还有来自茅房的味道。
她愣了，
凤鸠也愣了，
然后凤鸠连骂青唯都顾不着，转身钻入了茅房。
等等，这么臭他还去茅房？这节奏不是该来仙池殿吗？
青唯便蹲在那左等右等，毕竟凤鸠是个有洁癖之人，断然不会在茅房呆多久。
可谁知不仅凤鸠呆了，还呆了好几个时辰。
中途唤了玄色进去。玄色端着一大盆子水，外加毛巾进去了。
她愣了，
七巧也愣了。两人面面相觑：“你说，他们不会在里边……”捡肥皂？
“我看有可能。”
凤鸠蹲在马桶上方便，玄色在里边给他家凤君擦洗着身子，谁也没闲着。
就这样，当青唯以为凤鸠这只死烧鸡会在里面呆一天时，他出来了。
当即不分青红皂白地克扣了青唯三天工钱。
计划二，失败。
“小姐，要忍耐，要忍耐。”七巧替青唯顺着气。
青唯一怒，“娘亲的！我不干了！我现在就找凤鸠那只死烧鸡算账！”
她手一推，脚一踹，不顾小仙们的阻拦闯进了凤鸠的寝宫。
“哐当！”一扇上好的木门被青唯脚踩而下。
她大喝：“你这只死烧鸡野山鸡居然敢扣姑奶奶我工钱！”
她愣了：“……”
凤鸠正找了一件珊瑚红的缎子衫准备穿上，月光照在他丝滑的肌肤上，盈盈有些暗光。
而他仿佛才沐浴归来，发丝微润，正柔和地搭在他肩上，往下一点点滴着水珠。水珠在月光照耀下十分晶莹剔透，连同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显得有些迷人。
他面色如同醉酒了一般有些熏熏然的微红，胸前两点梅花也有樱桃色。
而青唯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有腹肌、翘丶臀。
跟她想的病怏怏娘娘腔差了十万八千里。
凤鸠迅速穿好衣衫，歪着头有些痞子气，“看够了？”
青唯呆呆地点头，“看、看够了！——凤鸠再见！”说着她将木门搬起复原，二话不说的逃了。
“碰、碰！”紧接着其余几扇木门也接二连三地倒塌下来，掀起一股细微尘埃。
凤鸠捏紧了拳头。
自古以来，非常关注他的无非就两种人：
暗恋他的人，
暗算他的人。
而青唯，恰巧属于第二种。
青唯跑出了凤翎宫，感觉自己胸膛的心脏还在拼命跳动。
她滴娘亲啊！
那肌肤，那翘丶臀，连她一介女流都自愧不如！凤鸠简直是人间尤物！
他若是女子，把他丢人间，绝对可以撑起一座青楼！
当然，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青唯立即拿出画笔，将方才脑中的一幕迅速描绘下来。
而七巧看过后，面上已经滚烫，“小、小姐，姑爷，真，真……”
话还没说完，七巧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沉浸在某种美好的氛围里。
青唯突然想起，她都十一万岁高龄了，七巧怎么也有个五六万岁了吧，虽然道行不深。可跟她一样，妥妥的大龄剩女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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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还没笑完，青唯连忙把画收了回去。
敲着她头警告道，“你要再对着这只死烧鸡犯花痴，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你！”
七巧自觉听出了其中意味，连忙跪下磕头：“小姐恕罪，小姐恕罪，七巧对于姑爷并无半点非分之想！还请小姐不要赶七巧走！”
她嘞个去！谁要赶她走了啊！
七巧这脑洞大开的可以啊！死烧鸡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青唯也懒得解释了，“起来起来。我赶紧把另一幅画作出，你看着情况给我偷一件凤鸠的衣服出来。”
七巧迟疑了：“为，为什么？”
青唯很严肃到：“换衣相没有衣服怎么画啊！”
“可是小姐，不管是换衣相还是出浴图，别人只是想看姑爷果（LUO）体啊。根本不关衣服跟浴池的事……”
她靠！
青唯很异常，凤鸠很“关心”。
玄色急忙走到凤鸠面前呈上一物，“凤君，这是在凤君夫人的纸篓里发现的。”
凤鸠接过那被揉得不成形状的东西，将其打开，抚平。
苍白雪山之下，一男子躺在冰池之中，闭目养神，十分享受。这不过是还未上色的素稿，这笔法婉转且苍劲，若是用来画松画虎画鸟画鱼，必将成为一代画仙。
只可惜，画的是人，少了点人情味。
一旁的玄色见了，赞叹道：“凤君夫人是难得的可造之材。凤君寻找的那女子不正是画艺高超吗？说不定……”
“呵！”凤鸠轻笑打断了他，“本上仙寻找的那女子除却画艺高超之外，还心性善良。最重要的是，长得更是倾国倾城。
即使不是青葵，
也绝不会是青唯那陋颜女。”
玄色惶恐，“还望凤君三思。说不定那女子早已不在……”说着，他没了下言。
凤鸠也很清楚他想说什么。
事情过去几万年了，在这三界之中寻人不过大海捞针。
正此时，一只白鸽从他窗柩前飞过，引起了主意。
仙桐林中有许多仙鸟，但他瞧得清清楚楚，飞过去的分明是只信鸽。
难道说，有人背着他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凤鸠皱眉，当下紧觉起来。
伸指尖一弹，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的正中白鸽腹部，白鸽嗷地嚎叫一声倒地。
他拾起鸽子，发现鸽子腿部有一细筒，看来与他猜测的初步一致。
只是他将细筒里的纸卷打开时，脸色骤然五彩缤纷。
“狐狸大人，能否搞到凤君大人的亵裤，具体原因恕无从告知，事成必当以五千两黄金予以酬谢。
收件人（匿名)：凤君男宠轻轻爱。
收件地址：……”
堂堂一凤族长老，三界第一美人，竟在自己家屋里遭殃，任人鱼肉意瘾（YING）。还浑然不知！
玄色摇晃着凤鸠，喊到：“凤君，振作，振作啊凤君！”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仙桐林内唯有一只狐狸，那便是青唯。
青唯这只臭狐狸，想赚钱想疯了，居然弄到他头上来了！
太岁头上动土！
活腻了！
不过……
凤鸠勾起唇角，“把信塞回去，鸽子放飞。”
看来不陪她好好玩玩是不行了，他倒要看看，这只臭狐狸能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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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见了，心急如焚：“——别！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仙驻了脚，不敢回头，结结巴巴到：“没，没关系。凤鸠夫人的勇猛小池早有所闻，女上男下，观音坐莲，不伤大雅！”
她靠！
观音坐莲都来了，什么鬼！
青唯正想再说几句，谁知小池猛然回头，盯着她，不顾鼻血横流的竖起大拇指。
她眸中闪过无数崇拜的星光，说：“凤君夫人女中豪杰，好样的！小池先告退一步！”
说着端起浴盆飞似的逃走了。
青唯欲哭无泪，她，她真只是想要一条亵裤罢了。
这么想着，她看向凤鸠。
谁知凤鸠被她压在身下，头歪向一边，眸中雾气氤氲，像足了被臭流氓欺辱在身的弱女子。
余光扫到青唯注视的眼神，凶神恶煞到：“你这只臭狐狸，还不快从本仙君身上下来！”
她靠！
他以为自己想骑在上边啊？
亵裤到手，青唯二话不说赶紧回了房。将亵裤邮寄过去，顺道附赠凤鸠夹在亵裤上的体毛几根。
失去了亵裤，又浑身无力的凤鸠，只有果（Luo）着身子，躺在光滑的地板上，任凭仙池殿中的凉风依依袭来。
苦着脸，“喂！来人啊！快来人啊！”
本来拉着脸吼一声已经够丢人了，最丢人的是一直没人来。
凤鸠恍然之间，感到他偌大的仙桐林竟无一真心人，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随着夜晚温度愈来愈冷。
他着实忍受不了吼了第二声：“快来人救本仙君啊！啊！”
第三声：“你们这群蠢货，快来！不然本仙君出来后把你们全给逐出去！”
第四声……
第N声以及N+1声都没有人来时，他终于老老实实躺在那不动了。
仙池殿外，一席男男女女围拥，私下讨论。
“小池，你确定我们不用去救吗？”
小池拦住了人，坚定地拍了拍胸脯保证，“我刚进入的时候，凤君夫人正把凤君压在身子下面呢！你们说，进不进去救啊？哈哈哈。”
“啊？女上男下？凤君夫人不愧是上过沙场的，果真铁血女儿情！”
“你们说，这凤君叫得这么凄惨，会不会是身子骨受不住啊？”
“别瞎说。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说不定在里边玩什么……你们懂得。凤君看上去叫得欺凌，实际上不知有多享受了。”
众小仙一脸感激：“也是也是，还好小池姐跟我们提了个醒，否则……”
**一刻值千金，他们这样擅闯，罪孽深重哇！
天色朦胧间，凤鸠强撑不住体力的倦意而昏沉睡去。
然后，
一直没醒。
清晨领头收拾仙池殿的小池，在角落里发现了悲苦的凤鸠。
她一张浴巾盖在了凤鸠身上，感慨道：“凤君夫人也真是，用完的相公也不收回房。哎，真恩爱。”
如果此刻凤鸠有一星半点的神智，定要跳起来打小池。
那女人晚上直接把他甩外面了好吗？何来恩爱啊！况且“用”这个词有点不对吧！男人都是拿来用吗？
就算男人是！他三界第一美人也不是用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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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凤鸠就这么昏迷地被七手八脚抬回房。
为保证凤君玉体纯洁，玄色还刻意叫了几个男护卫开道，避免听闻到风声的女仙们打了鸡血似的奔来。
一路上凤鸠都歇息得十分安稳，直到辰时该饮茶了，奉茶而来的玄色方觉不对。
昨夜之事他也略知一二，可躺在床丶上的凤君面色实在太“娇羞”了！
实在拿捏不妥，他叫了仙桐林的医仙。
当医仙缓缓飞来时，见也未见，直接开了一副方子交到玄色手上。
玄色捏着方子有些不解，“这，这……”
医仙捻了捻须，翘起兰花指，指着这个方子与床上的人，“凤君昨夜纵欲过度，再加之之前躯体有恙，感染了风寒对吧？”
玄色瞧了床上的凤鸠一眼，怀疑起方子的真假来。
他盯着医仙:“身体有恙，感染风寒怕不是假。只是这纵欲过度……”
医仙听闻，兰花指翘得更高了，指着玄色，老脸红到脖子根：“你你你个做下属的还好意思说！凤君昨儿夜的叫声，都从仙池殿传到我这儿了。
那娇喘的！声嘶力竭的！”
医仙言语十分激动，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玄色：喂，那是凤君的！）
“如如如果不是……你们的小池姑娘跑过来跟老夫解释。这叫的，老夫还以为出人命了呐！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检点！
年少不知精珍贵！
老了只得空流泪！”
说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踏着祥云走了。
玄色默默地望着躺在床丶上昏迷不醒的凤鸠。凤君原本在三界之中声誉极佳，虽然风流但从不下流。
这下好了，还未下流，节操名誉都被凤君夫人给败得一塌糊涂。
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本以为自己身强体健的凤鸠，谁知一个风寒硬是过了半月都没好，每日也按着药方子上来吃药。身体也说不清在好转还是怀转。
不用他猜也知道。
青唯那只臭狐狸肯定趁着他生病期间，“大干一场。”
确实，凤君用过的纸巾在三界之中十分畅销，供不应求。为了壮大经营，青唯还趁机做起了活动。
“纸巾用感征集令。”
她其实就是好奇，这群女仙到底把凤鸠的卫生纸怎么地了。
‘纸巾滑滑的嫩嫩的，如同婴儿的肌肤一般。每次我触摸它都能感觉到凤君在我身旁。’
‘得知凤君伤害，奴家内心有愧。恨不能飞去仙桐林以解其苦。纸巾如君，常伴奴家身。’
之类感觉都有点肯定跟花痴，她找了三千封参与征集的书信里终于找到正常的了。
‘原来三界最好的卫生纸用起来不咋地，有点硬不够柔软，肯定是用过的……’
她靠，她卖的不是纸巾！卖的是凤鸠好吗！
青唯的种种行为实在猖狂，每日仙桐林里的白鸽都要飞来去个成千上万只，原本仙桐林内清澈的池水，四处爬行的嫩虫，皆被这群白鸽毁了去。
连同鸟仙们居住的鸟巢，偶尔也有鸽子们造反。
简直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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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凤鸠是觉得，青唯最近除了折坏两百零七根扫帚杆以外，别的都挺安分。趁着去开天庭半年一次会议时，干脆给她放了假。
青唯面容激动地二话不说，飞奔去了青溪家。
青溪姑且也算是她发小了，从小到大，跟着青溪和青葵一路走南闯北，害得自己没少背黑锅。
她都成了青丘山第一黑锅王了。
用父君母君的话来讲，每次犯错打她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不打青葵，
因为她是妹妹，年纪小不懂事。
不打青溪，
因为她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属于管辖范围。而且还很自豪的说：“青溪她想我们打她，我们还不打她呢！”
听了这话，青唯一丁点都没觉得荣幸，
而唯有她，自幼承担着长辈“爱的教育”，使得她对‘习武’一事分外热衷。
然而父君母君更爱打她了。
美名其曰：“你身子骨好，多打打也是锻炼。”
青溪与她不同，桃花早就开了，现在已嫁做人妇，只可惜。
她男人那年天魔大战时，战死沙场。
青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小红木凳子上，“青溪啊青溪，你咋能这么抠门呢！我千里迢迢从仙桐林赶来，你居然用过期两年的茶叶招待我！呜呜呜。”
青溪睨了她一眼，摇晃着茶叶罐子，没好脸色道，“我这儿还有过期五十年的碧螺春没喝完呢，你要不要来点？”
在青唯眼里，青溪全部都是优点，唯有一个字——“抠！”
两个字：“吝啬！”
三个字：“小气鬼！”
青溪执了块软垫放在椅子上，手里摇晃着过期五十年的碧螺春茶。没好气道，“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她此言一出，青唯就像个孩子似的在她怀里撒起娇来，“呜呜呜，啊啊啊！你是不知道，我用了你的第一招后死的有多惨啊！呜呜呜啊啊啊！”
“啊？怎么可能！”说着青溪坐了起来，将青唯的脑袋一推：“你且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青唯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事情全部告诉了青溪。
青溪听闻暗笑：“那账单分明有假，你居然信了！是不是傻啊？
罢了罢了，你家相公有意留你，这么恩爱，我一个旁人都羡慕死了。”
曾几何时，她也有这么一个如意郎君对她好。
现在……
青唯暗暗握紧了狐爪，“他对我好？呵呵——他每天叫我刷马桶洗浴室就是对我好了？
你要是羡慕，我把这刷马桶总管职务让给你可好？”
“不不不不！”青溪赶紧摇了摇头，“此等垂怜，我受不住。”
青唯抹了抹眼泪，环住青溪的手：“那你再给我支支招呗！好姐妹，嗯？”
青溪白了青唯一眼，“你马车上装这么多东西，马儿不好，驮得动吗？”
言下之意就是，青唯这方面资质差，再好的法子对于她而言也不适用。
青溪看着青唯摩拳擦掌的样，感受到深深地威胁。
她连忙摆手，“行行行，出主意便是！你别把我的狐窝端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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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看着青溪这般识趣，很是满意：“说呗，还有啥招能让我回归自由？”
“这……”
青溪摸了摸小腹，若有所指的看着青唯。
她是何等人，堂堂青唯上仙啊！
转瞬就明了，拍桌抗议到：“生孩子？我才不给那只死烧鸡生小狐狸呢！”
虽说有不少案例母凭子贵，假怀孕能骗得很多好处的事。但她看着凤鸠那张老脸便装不起来。
青溪叹气，终于是觉得青唯慧根全长在肌肉上了。“姑奶奶，我是叫你做饭，做饭吃！”
“啊？”
原来她摸着肚子不是怀孕，而是饿的意思啊。
青溪吹了吹杯中的五十年陈酿碧螺春，道：“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对于你这种无貌无德的，就只有只有这办法。”
无貌无德……
那五十年碧螺春的渣子吹到青唯的鼻尖，使她打了好大个哈欠。
她搓了搓鼻子，“可我不喜欢那只死烧鸡啊！”
青溪摆手，“他不也叫你臭狐狸吗？烧鸡狐狸天生一对！我倒觉得你俩可能是真爱。”
反正话薄子里这种冤家吵吵闹闹，终究免不了要在一起的命运。
青唯瞪大了眼，十分严肃的注视着青溪的眼睛：“我，喜欢，陆墨离。青唯，喜欢，陆墨离。”
当初她不过兴致来了跟凤鸠结婚，可心里牵挂的还是陆墨离啊。
那个衣袂飘飘，儒雅翩翩公子。
青溪脸色一变，面色失了笑意，“青唯，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陆墨离，绝非你托付终身的良人。”
青唯性子单纯，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这么多年都是没心没肺过。
可青溪不同，她是有脑子的。她没有那么傻到分不清一人本质！
气氛霎时变得沉寂，窗外的梨花悄然飘落在小小的红木桌上。
这么多年的闺蜜了，青唯鲜少见她冷静跟自己说话。
不由得一时有些沉默。
许久，她道：“青溪，我警告你，不要说我家墨离的坏话，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心里爱的人，不容许任何人的诋毁。
哪怕是青溪，也一样。
青溪柳眉微皱，搁下茶盏，亦十分冷静到：“阿唯，你是在威胁我是吗？”
青唯昂头，对上她的目光，毫不惧怕：“是的。”
窗外的梨花继续飘零，一片又一片，却无法隔断两人眸光的交汇。
“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做到这份上，至于吗？”
“——可你呢？”青唯冷笑，话语如同利刃戳人心脏，“你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到底要守多久寡！”
“——啪！”
掴掌声清脆而又响亮。
“我跟你不一样。”青溪站着俯视着青唯，她打下的掌印又狠又辣。
她眸中蓄满泪水，闪烁银光，对青唯道：“他临行前跟我说过，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
青溪没有哭，
她坚强了许久从不轻易哭泣。
窗外的梨花，依然在飘落，一片接着一片。而每当一片花瓣坠落时，便会有另外片花瓣复生。
因而那梨花总是盛开，无限美好，宛若，记忆里那人。
永远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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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讽刺一笑，“不是本上仙坐不稳，而是仙君不敢要。”
不知何缘由，凤鸠被她折磨成这样，还未露休离她的意思。
但青唯，现在也需要这一层关系。
他拍了拍手，几个小仙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盘子，上面呈上不同物品。
他修长食指一一划过乌木盘，最终落在一宝蓝色雀状金缕钗上，拾起金钗，插入她的发髻。
青唯哪儿曾见过凤鸠这般，只觉有些惶恐，硬着身子没离去。
谁知凤鸠摁住了她腰身，不让她乱动。
又从一乌木盘内挑选一绸缎对着她的肤色比了比，又放下。
淡淡说：“本君发怒过几次，似乎从未出手。不过这次，本仙君决定好好调教调教，何为‘妻子’之道。”
另一小仙捧着凤纹银镜站在青唯侧面，只要青唯一侧眸便能看得见自己满头华丽朱钗。
想调教她？
她还就好奇他能把自己怎么地了！
青唯抿起唇瓣，“凤君大人，且出招。”
凤鸠又拍了拍手，这群小仙退下，又换了下一批小仙。小仙们依旧端着乌木盘，只是盘上，搁了同样类型东西，不同颜色。
青唯瞧了有些头疼，嚷嚷到：“这颜色，款式不都一样吗？”
凤鸠听闻，手上的动作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指着一件东西上的事物询问，“这什么颜色？”
青唯简单扫了一眼，回答：“红色。”
他眸里闪过丝疑惑，指着另外一样东西，“那这个呢？”
青唯白了他一下，“红色。”
凤鸠有点诧异，指着问，“那这个？”
“红色。”
他好像十分不甘心一样，把东西都指了几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红色”、“绿色，黄色！”
这只死烧鸡想要干嘛啊。
他感叹：“不是色盲啊！”那怎么会认不出颜色呢？
凤鸠靠近青唯，眸子里满是‘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愤愤然，“你给本仙君看好！
这是嫣红、这是茜红、这是朱砂、这玩意那么像吃的你居然都认不出是枣红！”
“另外——”他拉过青唯的衣袖，把其余两色凑她面前，让她仔细瞧。
“这根本不是绿色，是青色！鸦青色！
而这个也不是黄色，是桔红色！”
本来三者在她的眼里十分纯粹，这下被凤鸠这么一一介绍，青唯都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在她快死前连声大喊：“停停停！”
而凤鸠则一脸嗔怪地看着她，“说你们女人会常用到的东西你都不听，难怪会瞎了本仙君的眼。真不信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女人。”
真不信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本是凤鸠无心的一话，却像种子般在她心底扎根。
男人不会喜欢她这样不会打扮的女人……
不会喜欢……
所以说，
陆墨离他才对自己忽远忽近吗？
如果，她变好那么一点点，墨离他会不会……
青唯一把扣住正欲打发小仙们离去的凤鸠，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恶狠狠到：“你——继——续——说！”
为了陆墨离，一切非问题！
日出江花红胜火，墨离早晚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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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唯还在酣睡，便被人掀起被子泼了一盆冷水。
还在酣梦中的青唯以为身在战场，粮草被敌人烧了。
二话不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过来，手中幻化出一条长戟，背后狐尾若隐若现。
然后当她反手握住长戟时，那不真实的触感终于让她醒来。
凤鸠冷冷地看着她，“摸，够，了，吗？”
青唯低头一看，想起自己的长戟早被凤鸠折断，现在抓的，正是他的臂膀。
然后，狠狠一拧！
凤鸠吃痛，“啊——你这臭狐狸！”
她嚣张回答，“摸是摸够了，没拧够。”
不到半响，青唯便被凤鸠给摁在了梳妆台上。手一挥，七八个小仙捧着洗漱盆外加衣服首饰，挤进了她的房间。
原本便住的是凤鸠那小气鬼安排的奴仆房，这么些人一进来，她这可怜的小房间转眼不透气了。
青唯努力挣脱，但一想着破坏了东西又要赔钱，唯有老实点：“你这死烧鸡想要干嘛啊！喂！别乱动我头发！喂！衣服，衣服！”
凤鸠负手出了房门，“你这样干吼是没用的，老实点。待会要去青丘拜访。”
一提青丘，青唯整个人警觉起来，“青丘，为何要去！”
她想起昨日那长老的眼神，就觉得分外不爽。
凤鸠的回答也着实有趣：“——你猜？”
猜他娘亲的！
青唯这辈子没这么被人“伺候”过，在桃木梳滑过她发丝时，还蘸着凝香，使得整个头发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头上插了大小不依的四五根簪子，发丝被人轻柔地挽成灵活的发髻。
她的脚背泡在花瓣中，有女仙拿着银挫一点点搓着她脚上的厚皮质。她的手，左右两边皆被女仙轻按着手掌，往指尖上，一层层地涂着水粉色丹蔻。
一切准备就绪，女仙们给她递来轻纱罗裙，伺候她穿好。
在她正像个粽子被她们一层层包裹住时，一女仙大呼：“凤君！”
而凤鸠进来，眸光里丝毫不避讳男女之嫌，瞥向青唯胸岸。他突然明白，这女仙在叫什么了。
这款广袖罗裙下面的襦裙是抹胸设计，抹胸的弧度，特地为女子胸前的温香软玉留了几寸。可一放到青唯身上，瞬间空荡了许多。
风一吹，抹胸布料都在抖动。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说，“这么一马平川的存在，本仙君还是第一次见。去，从厨房里找俩馒头给她塞进去！”
她靠！
如果不是头，手，脚，都被女仙们摁住。她早一个健步冲过去踹飞他了！
青唯只有对着镜子，以余光盯着镜面里反照的那个人，凶恶到：“你个少见多怪的死烧鸡！不是所有女人都有丰乳肥臀的好吗！”
她要真丰乳肥臀，当年战场上早就成了俘虏了！
啧啧，她这种，是标准的安全！
凤鸠掀起蒸笼盖子，挑了两个最大的馒头。
用眼神指着青唯，“确实并非所有女人都有丰乳肥臀，但你不管丰乳还是肥臀都没有的存在着实不能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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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搂过青唯，笑意横生，“青一色长老好，她正是拙荆，青唯。”
青唯被他这么一拉，回过神来，然后里面往他腰上狠狠一拧。
可抬头一看，凤鸠面色却没有多的变化，笑得很自然：‘怎么了？’
反倒是站在他们身旁的玄色，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夫妻不合，池鱼遭殃，他真的好无辜啊……
青唯用眼神回了过去：‘没、事！’
青一色长老笑呵呵地抚须道，“哎呀哎呀，我们家阿喂，哦不，阿唯姑娘果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哈哈哈……”
这长老平日里品行不咋地，但这话说得青唯爱听。
可凤鸠摇了摇折扇，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齐天大圣会七十二变，不照样是个猴么。”
言语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这让青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脚剁住了他脚趾头。
凤鸠憋红。
他另一脚亦踩中青唯的脚背，谁也不放过谁！
但两人面红了都还笑得十分和谐，苦中带乐，很有夫妻相。
青一色长老见了忙和稀泥，“凤君意思是说我们家阿唯姑娘，品质端正，行为贤淑。哪怕换了件衣服，依旧心善如初。”
这马匹拍得不是特别好，但也让她气顺了。
松开脚下动作，自动结束跟凤鸠的小战争。
自古以来人人都想修炼成仙，为了修仙而清心欲寡，动不动就修炼辟谷之术。
青唯觉得，着实没有必要。
等他们上了天庭后，才知，神仙也是人啊。
哪儿有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比他们想的不知俗到哪儿去了，简直是三俗：
低俗、媚俗、庸俗！
这不，
一群人围拥在那里，几分钟内将十辆马车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通通抢了个精光。
如果不是凤族侍卫拼命守护，最后一辆载着给青唯父君母君礼品的马车，怕也要落抢。
这架势，用蝗虫大军来形容也不为过！
对于青丘族人的素质，青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里。
——她没脸见人啊啊啊！
而凤鸠十分不介意，摇着他那紫竹骨扇，翩翩君子，仿佛早已看惯。
青唯拉了拉凤鸠衣袂，小声问，“喂，烧鸡，你不心痛啊？”
是她的话，早心疼到姥姥家了！
别说像凤鸠一样淡定站在这儿观战，她肯定早冲过去泪汪汪地抱着物品，下了同生共死咒都不算啥！
钱在，人在！
钱亡，人亡！
他抿了抿唇，微微思忖到，“孝敬长辈，只要不是‘老白敬（脑白金）’都还好吧。我凤凰一族又不缺这么点东西。”
青唯听了，只差没用脚把他脚趾头给剁下来！
既然不缺这么几马车的物什，那为了区区十万两黄金跟她计较个毛啊！
不行了，不行了，她跟凤鸠在一起感觉命都短了半截。
当族人迎凤鸠他们进狐狸洞时，父君不过淡定地看了一眼东西，便让小狐仙们搁下去了。
父君与凤鸠两个大老爷们本着“促膝长谈”，将青唯给赶出去了。
青唯愤愤地瞪了凤鸠一眼，可凤鸠还是笑的很开心。
学着她父君的口气，哄骗到，“唯儿，乖，回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哦。”
她靠！
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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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分不高兴之中，青唯干脆去找长老青一色算账了。
长老青一色，起名简单，人也简单，就是爱财得很，势利得很。打麻将也盼着清一色！——胡！
找着他的时候，果不其然，刚得到了点东西便跑到麻将桌来搓几把了。
青唯见了十分头疼，冲着麻将圈大喊：“青一色！你荷包落外边了！”
听闻有人呼喊他的名字，青一色即使知晓荷包还在自己怀里，还是屁颠屁颠的滚了出去。
嘿，别说，地上真有一钱包，鼓鼓的！
想必有不少银两。
正当青一色趁着没人准备捡时，一只脚踩在了荷包上，荷包里的馒头便挤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面色大变！直抖着身子，往后躲。
他讪笑着搓了搓手：“嘿嘿，小姑奶奶，您，您有什么事儿啊？”
青唯勾手指。
他摇头，不过来，
青唯捏拳头。
青一色终是连忙滚过去了，谄媚到，“小姑奶奶您若是没什么事儿，小的可就回牌局了。”
从小，青唯的调皮捣蛋在青丘可是出了名的，每次惩罚她最严厉的就是自己。今日带着一牛叉轰轰的夫君回来，不是报仇，又是什么？
“想跑？”青唯捏着青一色的耳朵，把他揪了过来，“老实告诉我，今天的午宴是不是你张罗的？”
青一色听了，脸白如墙面，跪了下来求饶到：“小姑奶奶您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污了！”
他从腰包里掏出几锭碎银子，“喏，您看，就这么点了。您要的话就全拿去吧！还请不要告诉族长大人。”
还好没带多少银两出门，否则……
青唯一把抓过那银子，往手里掂了掂。
她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贪了有多少。但是今日，还得请长老吩咐厨子，弄几个我夫君爱吃的‘好菜’来。”
青一色很是迟疑，为难地看着青唯。“这……”
山珍海味什么的，他早已嘱咐人去办了，只是这量——
八只螃蟹一桌，则减少到六只螃蟹。
一桌三瓶佳酿，偷去了女人们的那桌，他可以省下不少。
反正这群吃酒席的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敢大声嚷嚷——划算！
青唯看出青一色的顾虑，“别担心，不是什么值钱的。”
反正这青一色长老，只要不是伤钱之事他啥都能干。这种事嘛，损不了他多少阴德的。
她招了招手，在他耳旁悄声道：“我只要……”
青一色听闻青唯计划，立即被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吞吞吐吐道：“这，不妥吧？”
万一从中出了什么差池，遭遇的可就是他呀！
青唯听了嗔怪道，“有什么不妥的！我是他夫人！”
……夫人吗？
青一色一愣，有些意味不明，还是点点头。
“好，一切都听凤君夫人的！”
第二招：投其所好！毁其所爱！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反之，要伤一个男人的心，必要先伤了他肾……呸、胃！
她必然要让凤鸠这只死烧鸡，彻彻底底感受到，什么叫做宾至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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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她打算用这个气他，可当她知晓凤鸠这烧鸡居然！
***！知道她这么多黑历史时——
她觉得情况有变。
“咦？凤君不喜欢啊？没事儿，我们这儿又熟的！糖醋大虫！选用桃花林啃噬花瓣为生的肥虫作为食材。现采现用，保证新鲜！”
说罢，青一色拿着小刀轻轻划开虫子小腹，里面乳黄色汁液转瞬喷涌而出！
在糖酱里，弥漫着诡异的味道。
凤鸠擦干脸上的汁液，看着被切开的肥虫内里掏空，再加上外面滚烫汤汁，瞬间扭曲起来，在盘子上蹦跶，好似活着一般。
他的脸色更加难堪。
而青一色恍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在一旁笑嘻嘻的。
凤君是鸟，鸟吃虫子，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招手，几个传菜小狐跟着来了。同凤鸠介绍道：“这是碳烤竹节虫，这是**鸡汁天牛，这是茴香麻辣香锅放屁虫！
哈哈哈！喜欢不呢？哈哈哈！这可是我们家阿唯专门为凤君点的……”
青唯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她偷偷的在桌子下，用脚狠狠踹了青一色一脚。
摇头，希望他能别说了。
可青一色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命令一般，恍然大悟。
从最大的锅中舀出一盘半生不熟的菜肴，推在凤鸠面前。激情高涨地介绍到：“乍看这是一截木桩，可实际上，这还是一截木桩！”
青唯听闻，已经提前躲在桌子底下避难了。
青一色指着菜肴介绍：“这木桩可不同，里面装了一百零八种虫子，象征一百零八天将！唯有去啄开木桩表皮，才能吃到里面的好虫！”
那虫迫不及待的从木桩里的缝隙钻出来，一个二个张牙舞爪，拱着身子。
说完，青一色还自以为是的笑到：“哈哈哈哈……”
凤鸠捂脸，他的眼睛隐隐约约疼得直逼太阳穴。
而事实真是，他的手缝里，有血液遗漏而出，滴在桌上。
他极为愤恨，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青——唯——！”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转眼阴云密布，一道惊雷从天劈下。
青唯一惊，头撞翻了上面的桌子盖。
他气势如虹，发丝飞散：“本仙君说过，本仙君是凤，不是鸟，更不是啄木鸟！”
青唯愣得只有点头，“是、是是是！”
她知道这凤鸠现在已经是忍无可忍，他一旦爆发，整个青丘山便会成为昆仑山啊！啊啊！
凤鸠捂着眼，喘着粗气——“那还不快把这丑得天地共愤的东西撤下去！”
青唯点头X青唯父君点头X青唯母君点头X青一色点头：“好好好好！马上撤！”
见桌子上终于撤得一干二净，凤鸠勉为其难地坐下。
青唯撇了撇嘴，这死烧鸡，在别人家还不知道收敛。
凤鸠眸中带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舒缓过来：“娘子，你刚刚说什么？”
她苦笑，“夫君，娘子说，夫君就连生气也如此帅气呵！”
对于青唯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凤鸠很是满意的点头。“那是自然。”
凤鸠极其厌恶丑陋的东西，
看到会使得他脾气暴躁。
果然，是真的。
但一夸夸又会自恋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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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凤鸠这一点就爆，一宠就好的性子。
一路上青唯怀揣着万分忐忑的，同他回往仙桐林。
路途中，青唯提及他动怒会有碍他声誉一事。
凤鸠笑得十分坦荡：“——有人说本仙君脾气不好，真是笑死了！像本仙君长这么好看的人，脾气要是再好，那还得了！”
说完后，青唯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捏死他。
当凤鸠被青唯踹到草丛林里时，凤鸠拍了拍尘土，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玄色连忙追问到：“凤君，您这是要干嘛！”
然而凤鸠毫不避讳，直言：“拿、武、器！”
玄色听闻脸色大变，赶紧阻拦说：“手提菜刀有碍您俊美的外形，您还是用扇子吧！”
对此青唯有点语塞。
她靠，她还以为玄色是来劝架的！
青唯摁了摁手骨，正了正关节道：“正好，我房间还缺一鸡毛掸子！”
两人同时出手，四周天象大变，中央空地处，寸草不生。看样子……会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凤鸠挑起扇面，扇花一闪，直直朝着青唯袭去。
青唯侧身躲闪不及，却也被这扇面擦到了裹胸。
“嘣~~”
裹胸撕裂，一个馒头从青唯的胸前掉出，拍在树干上一个反弹正好击中欲攻击的凤鸠……的眼。
凤鸠捂着眼眶：“……”
青唯咽了咽口水，弱弱道，“这馒头……弹性真好。”
今天眼睛受到重大创伤的凤鸠，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跟青唯说了。
“玄色，抚本仙君回宫。”
玄色：“是！”
今天一天回青丘山，可谓是帮着青唯赚足了面子。就连远在仙桐林的七巧，也收到了传信，说等她回去后给她副侍女长。
这下换青唯搞不懂了，凤鸠回青丘到底图啥。
夜里，她煮了一个白水蛋，打算给凤鸠揉眼角淤青。
她揉着揉着，动作放缓，她低头，有些羞涩：“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去。”
凤鸠忍着疼痛，满不在乎到：“作为本仙君的女人，虽然只是个挂牌，但绝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这可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哦！”
他才不会喜欢上这个陋颜女。
绝对，
不会！
只是昨日回仙桐林时，见她在青丘外想进又不敢进，挺可怜就帮了一把……仅此而已！
“嗯。”
青唯低低应了声，动作十分轻缓，像呵护珍宝一般。
凤鸠余光瞥了她一眼，看着她在烛火照耀下，樱粉色的罗裙，似乎比较顺眼。
他轻咳道，“你肌肤偏黄，穿粉色能衬肤白。以后别穿紫红、深蓝、褐色这样的裙子了。显老。”
“嗯。”
难得见青唯这么乖都应下了，凤鸠转了转眼，“那个，你以后穿点浅色系吧，比如鹅黄，碧青，浅雀蓝……另外厨房里有银耳汤，每日记得喝，滋润养颜的。
另外可以多吃一些枸杞当归山药等，补补气血。
还有啊……”
青唯忍无可忍，将纱布包裹住的白水蛋往他眼眶摁：“你丫怎么这么啰嗦啊！再唧唧歪歪当心老娘捏爆你的蛋！”
瞬间，白水蛋从她手里粉碎得只剩渣渣。
凤鸠跟玄色突觉身下一紧。
眼睁睁地看着青唯大摇大摆的离去，他叹气。
刚才真是吓到他了！
青唯这性子，怎么可能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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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面躁，她掉的位置实在太巧。害得他十分敏感，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青唯大惊，赶紧站起来，往他两腿之间便是用力一跺脚！
男人的命根啊……
凤鸠脖子一扬，发出凄厉嘶吼：“你这只臭狐狸跟本仙君等着！”
夜里，青唯对着剩下的一百三十六个马桶叹息，“七巧，你说，这死烧鸡是不是记仇啊？肆意报复！”
她之前刷的马桶一个二个还算干净，唯独这次的，像从茅坑里捞来的。
七巧扯下口罩，严谨道，“哎呀小姐，姑爷叫您刷马桶，是看得起您。您看七巧，马桶都没得刷……”
“哦！”青唯恍然大悟。把马桶刷跟马桶递给七巧，一脸诚恳：“七巧，我也很看得起你！来，这些都归你了……”
她家小姐，又来诓骗她这只善良的好狐狸了！
七巧连连摇头，“姑爷吩咐了。若谁帮小姐刷马桶，就扣谁半月工钱。”
她靠，
金钱腐蚀人心！
连她自个儿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心都向着死烧鸡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她连连叹气，想着自己房门被凤鸠给落了锁。什么时候刷完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房休憩……难不成她一晚上都要在茅房睡觉？
七巧看着也觉得自家小姐命苦。
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跟一盒印泥，颇有学者风范的教育道：“小姐，你看，这是姑爷给小姐量身定制的合约。
只要小姐签下它，从今日起，小姐便再也不用做奴婢的粗活。所有粗活改为教育课程，依照缺课跟完成课程情况以及期末成绩，决定工钱的奖罚。”
青唯接过瞄了瞄，一天里至少有四个时辰都在学习，午餐还多加一个鸡腿，卤的！比她做奴仆伙食好了许多。
但是她看了下，都是些——
茶道，插花，女红，琴艺，礼仪等她头疼的东西！
这样算下来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我拒绝！”
七巧看了撇撇嘴，“好吧，那小姐就在茅房呆着吧。七巧可回去睡觉咯……”
等等，连她也要走？
七巧似无意道，“从明日起，还小姐要负责洗外围杂役的衣物，哦，是所有的衣物哦。损坏一件赔偿十两银子……”
她靠！
仙桐林外围的杂役多的数不胜数！她还给他们洗衣服？
天呐！
青唯忙喊住七巧：“——等等！让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啊？”七巧将笔墨横在青唯面前，“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人生就会灿烂无比！这可是小姐您教给七巧的哦？”
死丫头，学得倒挺快！
青唯对着狐爪哈了哈气，一把摁在纸张上。
七巧摊开手掌，在手掌之中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狐笑到：“小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对了，刚才说洗外围杂役的衣服，其实都是骗小姐的。
小姐可不要怪七巧哦，都是姑爷吩咐……小姐别打，别打七巧啊！”
她靠，
原来钥匙一直在这死丫头片子那！
完蛋了，两人联手……
她的人生……
青唯这辈子除了娶陆墨离外，最大的愿望：
——戳瞎凤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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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凤鸠要纠正的是青唯的穿着。
内衬、中衫、外套，至少得穿三件，少一样不行！还把青唯的男装给否认了。
每天早晨，青唯必须从一大堆衣服当中挑选出来搭配，从头到尾。
头上的发髻，发簪，项链，手镯，乃至于罗袜都有讲究。
大抵是一句‘男人都喜欢会穿的女子’，让青唯有了努力之意。
搭配好后赶去凤翎宫内向凤鸠请安，而凤鸠会根据她从头到尾的搭配评级。
五阶：穿搭正确，衣衫与首饰相得益彰，突出气质。
四阶：穿搭正确，部分衣衫颜色不对，或是不适宜出门。
三阶：勉强合格。
二阶：仅仅是穿了不瞎眼。
一阶：瞎眼等级一百，早上吃过的饭都会吐出来。
根据当日阶级不同，决定青唯午膳质量，和工钱。
凤鸠对青唯说过最多的一句话：“穿成这样还敢出来见人？！”
哼，自己穿衣服让他来点评，青唯觉得很不服。
某日，青唯随意穿了件外衫便出门同他理论，“你自己去哪儿都是一身红，红得跟嫁人似的！凭啥要求我还要颜色搭配！”
凤鸠听闻了青唯的话，深觉有理，道：“很简单，只要你长得像本仙君一样好看，本仙君便对你少些要求。”
简单个屁！
她从最初的一阶，逐渐奋斗得到了四阶、五阶的地位。
凤鸠终是许肯的点头，“好歹**十分了，行吧，下次换个主题。”
“——噗！”青唯嗓子眼里一口老血终抑制不住而喷出。
她靠！
主题都是凤鸠前一日定下的，第二日清晨青唯便得搭配给他看。
雍容华贵、清新出尘这些也就算了吧——还有什么参加他人婚宴的衣服、显年龄小的衣服、看上去路人的衣服、方便做杂活的衣服……
这些都是什么鬼？换装游戏？！
然而在青唯被虐得吐血时，殊不知妻子换衣，丈夫评分的游戏已经风靡三界。
据说是为了提升女人气质，解决掉丈夫的敷衍，增加夫妻情感，培养默契的最好方法。
她靠！
青唯终于忍无可忍，提着一只鸡，把它挂在凤鸠的寝宫外。
告诉他！再这么折磨她，会让凤鸠这家伙面临血光之灾！
大清早凤鸠开门，便看到一只不知死去多久的土鸡吊在他房前。
脖子处被人割断，血液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而地面上的血泊已牢牢凝固，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青唯坐在栏杆处，一席雪青色长衫衬得肤白如玉，她不太大的眼瞳盯着他。戏谑而笑：“不好意思，我们狐族就好吃鸡。”
风一吹，这只鸡随着风摇摆，十分凄惨。
他将挂在屋檐下的那只鸡翻转过来，才发现鸡背上插了一支梅花镖，而梅花镖下钉了一张纸，纸上分明是他的姓名——“凤鸠”。
哟，还有点意思。
青唯歪着脑袋就这么看着他，“怎么了，看见同族死，怕了？”
这跟她看见小狐狸死，也会心有悲戚感觉是一样的。
所以，她这不止是挑衅，更是激怒！
凤鸠用白布包裹着那只死去的鸡，递给青唯，叹到：“死都死了，也别浪费了。交给厨房，让他们炖一锅好汤，午膳时候享用。”
青唯：“……”
这家伙还有点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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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这黄毛丫头说甚么呢啊！”凤楚丢开了凤鸠，站起来抖了抖裙子。
她走到青唯面前，一脸不愉悦，“你是他什么人啊？凤翎宫岂容你等杂毛放肆！”
握草！这女人反客为主的也真厉害，啧啧啧……
居然还说她是杂毛！
但本着救死烧鸡的理，青唯抖了抖没料的胸脯，昂着胸膛道：“我跟他关系可不一般。看样子，你是凰族吧，他是只烧鸡，你是只白斩鸡。
咦，还挺般配！”
凤楚听闻‘挺般配’面上有些兴奋，“呵，算你这妮子识相。不过你可猜错了，我是凤族，小九九的未婚夫！
连这都不知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嘲笑你的。”
他分明已经在嘲笑她了好吗？
等等，凤族？
青唯觉得自己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自盘古开天辟地起，凤为男，凰为女——凤族只有男人啊！
这人长得那么好看居然是男人啊！
士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未婚夫？”青唯瞬间明白玄色暗恋凤鸠的痛苦，看向那相貌有些妖孽的‘女子’。
玄色有苦不能言，有爱不能谈。
同样是断背，虽然玄色容貌上比起这位差了那么一丢丢，但这凤楚，为人嚣张，令人讨厌！
她一定要拆了这对基！
青唯拱手，十分礼貌，抬眸，目光流转杀气：“不好意思，我青丘山青唯，他的已婚妻！”
“甚么？！我才被冰冻了几十年，小九九居然结婚了！”凤楚勃然大怒，执扇在掌心一划，血液似泉水般流淌而出。
血液撒在地面上，顿时在他脚下形成一三角法术阵，透着一股子血腥味，空气中有羽翼灼烧的味道。
静待聆听，只觉四下有凤鸣咏唱，华光从那法术阵中涌出四现！
血祭羽扇，准备与青唯展开一场生死大战。
而青唯的长戟被折断，她一脚踹向凤鸠，挑过他手中紫竹骨扇握在手中。
她一把把掰开凤鸠心爱的紫竹骨扇，准备拿扇骨当飞镖，“没错，你刚才打了本上仙，现在可准备好还回来了？”
凤楚往后退一小步，表情里流露出一丝赞扬，“不怕死？挺好挺好。”
玄色看着二人中央空出来几米，他不怕死的穿过空道而上。
他苦着脸向凤鸠禀报：“凤君，若是开战，只怕凤翎宫不保！”
凤鸠揉了揉额角，拉过玄色小声的说，“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你我二人逃命要紧。”
对于凤君的怯懦，玄色表示十分理解。毕竟那位仙桐林圣手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每次碰上他家凤君就缠得死不撒手。
见凤鸠蹲在地面正悄声远离战场，
凤楚长喝一声，扬手一挥，羽扇一羽从中飞出，飘飘然落在凤鸠面前，形成一堵高墙，“小九九，你们是要去哪儿？”
青唯也是随了上来，趁着凤楚不留神，一巴掌对着凤楚的脸便是一扇！
“你敢打我？”凤楚被这么一大力的巴掌打得脑袋直懵。
青唯趁机摁住凤楚肩膀，将他压在了身下。“不好意思，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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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得势便哈哈笑道：“他们两个私奔罢了，我告诉你，玄色侍奉凤鸠多年，不是你这外来能插手的！”
玄色：“……”怎么把他扯进去了？
凤楚哪儿知晓曾经攻打魔族的副将便是青唯。
他浑身被牢牢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他只觉头疼欲裂，眸中蓄满泪水：“喂，小九九，小时候你答应要做我媳妇儿的……现在怎么就变心了……”
凤鸠一脸苍白，他年幼时被人诓骗过家家做凤楚娘子，谁知道这货当真了！涅槃后还追着他不放！
他真服了！
哇塞，青唯震撼了。
一个男人为另外个男人一句戏言等了几万年，看来这情感……关她青唯屁事啊！
青唯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拍在凤楚脸上：“——叫你打本上仙！叫你打本上仙！”
管得那么多，她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凤鸠：“……”他的人际关系没这么乱吧，玄色都对他有意思？
然而玄色以表清白地，离凤鸠半径三米开外，这模样，真像个自洁小妇人。
凤鸠感觉脑子嗡嗡地疼。
正巧大胡子医仙路过，他见了场景后若有所思，翘起兰花指点了几人。然后别有深意的看着凤鸠：‘你们玩四配啊？’
凤鸠一个寒颤，打算离这老一把骨头思想还混乱不堪的人远一点。
医仙颤抖着兰花指，说：“哎呀哎呀，四配不利于身体健康。你们三人斗地主吧，谁赢了就让凤君考虑跟谁！”
青唯松了擒住凤楚的那只手，盯向凤鸠：“我对你没意思！”
玄色领了领衣袖，及其证明清白：“呃，凤君，属下也对您没那个意思！”
唯有被压在身下的凤楚用力拱动身子，往凤鸠方向爬去，目光如炬：“小九九，我对你有意思！”
青唯与玄色齐刷刷地指向凤楚，“好吧，就剩一人，从他吧！”
为表诚意，凤楚地拥住了凤鸠的大腿：“我对你有意思，我对你真有意思！”
“——可本仙君对你没意思！”
凤鸠扶额，将爬过来的凤楚一脚踹飞。
青唯望着呈弧线飞跃过仙桐林的凤楚，一声长叹。
可怜天下有情人。
本着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的道理，青唯擅自将凤楚安排在凤翎宫住下了。
自从凤楚破冰后，便天天跑过来找凤鸠。
没错，这是青唯玩死凤鸠的计划之一。
她也是明眼人，看得出这凤楚对凤鸠用情至深，凤鸠对凤楚嫌弃之极。
“喂，为什么你非得做凤鸠的未婚夫不可啊？”青唯双手托腮，挤着眉毛询问。
女人的直觉，这里边有故事，一定有故事！
凤楚透过忽明忽暗的烛光，看着青唯坏笑的脸，倒是认真回忆起了往事……
那时，凤鸠还不叫凤鸠，叫凤鸩。
鸩毒的鸩。
他与凤楚不同，凤楚是在本家长大的孩子，将来涅槃必定成为凤。而凤鸩，哦，也就是凤鸠，是分家。
换做血统的话来说，就是嫡出跟庶出。
凤鸩是他母妃不知与谁人结亲生下的孩子，不知是不是这原因，凤鸩从小身子骨便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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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鸠命人将仙池殿的门与窗户牢牢地封印住，并且再外面笼罩了好几层结界后。他才安逸地躺在浴池中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忽而，水面上咕嘟咕嘟起无数个泡泡，凤鸠有不大好预感。
紧接着花瓣一掀，凤楚华丽丽出浴！
朝着凤鸠便是一扑！
凤楚扑、凤鸠闪！凤楚扑、凤鸠闪！就这么他扑他闪他扑他闪……
“碰——！”某物踩到皂角滑到在地的声音。
凤楚摔倒在地，却窥见站在他面前的凤鸠一片春光旖旎……
不行了，
浑身灼热，鼻血横流……
凤鸠趁机端着木盆往凤楚头上便是一砸！
——眼前黑掉了。
[凤楚VS凤鸠，第二回合，凤鸠胜！]
……
虽说凤楚对抗凤鸠屡战屡败，但他屡败屡战啊！那卷土重来的决心非一般人可比！
凤楚这只白斩鸡已如同邪术般侵入了凤翎宫。
把凤翎宫中挂着的，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鱼兽，通通换成了他自己的画像！就连摆在茶几上，柜台上的东西，通通换成了他模样的雕塑！
甚至就连凤鸠上厕所，都能在天花板上，看到给他投递纸卷的凤楚。
——凤鸠内心简直崩溃！
凤楚像只蜘蛛一般，盘踞在茅房的天花板上，吐的丝便是那一张纸卫生纸……凤鸠本想心狠拒绝。
谁料这所有茅厕里的纸卷，皆被凤楚给捞走了！
于是他暗暗命人将凤楚钉在天花板上。
但凤楚是什么人！岂会轻易罢休？
在凤鸠前一步跨出茅房，后一步凤鸠便扛着茅房以赛飓风速度追来！
一面追还一面恬不知耻的大喊：“小九九——你刚上了厕所没洗手！没洗手就算了！屁股都没擦！屎糊裤裆了！”
凤楚那一吼，几乎整个凤翎宫的小仙们全听见了，各色目光齐刷刷地射来。
凤鸠：“……”
他想杀了他，真的。
在凤鸠夜里为躲避凤楚，晾在外面着凉时，凤楚有了悔过之心。
大约也意识到了青唯说的：凤鸠生病不便打扰（不想看见他！）。
凤楚很是贴心的守在凤翎宫外围，一根根的点着白烛，对着皎洁的月光替凤鸠祈福，期望他早些好起来。
数万根白术整整将凤翎宫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长短不一，粗细均匀，摆放成一箭穿心状。那白烛燃起的滔天烈焰，如同洪水猛兽，侵袭而来。
青唯看了他虔诚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你丫这是给他祈福还是给他折寿啊！’
白烛是给死人点的，当凤鸠在凤翎宫，被烤得快熟透时，他终于跳起来。
指着凤楚鼻子大吼：“天界有多远，你就给本仙君滚多远！”
而凤楚眼泪汪汪地看着凤鸠，煽情道，“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滚！！！”
……
后来以罚凤楚‘用嘴吹灭蜡烛，中途不许使用任何法术，不许喝水，‘而结束的。他因吹熄这两万根蜡烛，嗓子哑了半个月，嘴肿了一个月。
因此，凤鸠至少获得了半个月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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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凤鸠那几乎变态的折磨，凤楚其实很乐意，拍了拍青唯的肩膀，认真道：“这是爱的处罚……别打我！”
同时被罚的还有青唯，因为她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克扣了一月工钱。
当青唯被连带着克扣工钱，外加每日被凤楚对她衣物评头论足时，她再也忍无可忍！
有一个凤鸠整天说她就够了，还来个凤楚，什么意思！
在与凤鸠友好协商后，终以二十一两八钱的价格，同意把凤楚关押在青丘山下。
凤楚十分不忿：“喂你们俩，我好歹是堂堂仙桐林圣手——凤楚啊！二十一两就把我卖了，不觉得亏本啊？”
极其穷的青唯纠正道：“不不不，是二十一两八钱，还有个八钱别漏了。你还是很值钱的。”
凤鸠点点头，抚慰凤楚道：“其实二十一两八钱卖了你，并不亏本。谁买你谁才亏本！”
凤楚头撞在地上，挣扎一番望向青唯。“喂，姐姐，我堂堂仙桐林圣手就值21两，说出去多没面子啊！再涨涨吧。”
青唯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摸着凤楚白色顺畅的羽毛道：“你在你家小九九心里顶多也值这个价了，再多我怕他不给了。
没事，我们会对外界声称你是22两关押进去的，别担心！”
他欲哭无泪，“21。8跟22有什么区别？”
青唯笑着，极其好心的解释道：“寓意：左右都二。听起来更适合你。”
凤楚摇晃着铁笼哭喊：“你们放开我！我在这一集出现，真不是为了跑龙套的！”
这是青唯跟凤鸠人生中第一次达成共识。
啊，没有凤楚那家伙的天，真蓝！
####
凤楚被送走后，凤翎宫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呵呵呵，怎么可能！
就算凤鸠是这样的好脾性，青唯也断然不可能这么安宁——当然，凤鸠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
“死烧鸡，姑奶奶我要宰了你！快给我出来！出来啊！”青唯踹着凤翎宫寝殿的木门，左手右手，各两把菜刀。
她对着凤鸠呼喊着，挥舞着刀身，可在里边的凤鸠一点反应也没。
经过上次青唯将他寝宫木门踹烂一事，这次他特地在上面加了层水泥，十分结实。
一大清早便听着狂叫声，不用猜就知道是青唯。
在她踹烂特质木门的瞬间，凤鸠终于睁开了眸子。金眸流转，微微一笑，似乎没看清来人，他还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衣衫不整，白皙的胸丶脯暴露在外，连同下面的腹肌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眯着眼对青唯笑道：“这么早便找本仙君有何贵干啊？”
“——叮！”
今日请安的方式有点……特别？
一把菜刀从凤鸠脖子间飞擦过去。
他转瞬钻入被套，抽过衣物完完整整地坐在了软榻上，他的动作轻盈，且迅速。
而他的修长的指腹现下，正是青唯钉过去的那把菜刀。
凤鸠摸着锋利的刀身，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噫，女儿家舞刀弄棍终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暗器本仙君替你保管起来了，外扣一时辰工钱。”
***！他没看出自己很愤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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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无碍啊？”青唯点点头，“既然无碍，那便请琴仙继续坐下吧。
反正椅子也坏了，你也看见的，上好金丝楠木。一万两，明日记得送上。”
弄牙瞧了瞧这‘伪造’得明显的木头，只好叹了口气，“能打欠条么？”
果然如凤君所说，青唯上仙有点古怪，就连这凤巢都处处充满危机。
“等等！”青唯拦住了他，一脸笑容地将那张‘金丝楠木’推到他屁股后，“既然已经预定了，便要从一而终。坐！”
反正这个琴仙能装，随便，既然他都不介意，那自己介意什么？
弄牙碍于面子，也碍于青唯上仙的名讳唯有硬着头皮，在残腿凳上保持平衡。
他也想过换其他椅子，但看满屋子的‘阴沉木’、‘沉香木’、‘红木’‘梨花木’……顿时觉得荷包危机四伏。
很快，七巧便端着一紫砂壶缓缓入门。
青唯率先接过，将七巧打发走。
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包白色药粉、顷刻倒入一茶盏中。结果手一抖，那药粉不少洒了出来，在她碧色鞋面上看的尤为明显。
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青唯从自己鞋面上扣出粉末，再度放入了那茶盏内。
她晃了晃液体，茶盏中白色粉末快速融化，将淡黄色的茶水染成了一片灰。
再回头时，只见弄牙端坐在那，十分公子。只是面色一片惨白，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发现了什么。
青唯大惊（其实内心一点也不惊讶）：“啊！原来你在这儿啊！”
弄牙紧咬住下唇，对于凤君夫人明显伪装的惊讶，表示汗颜。
——他一直都在好吗？！对于她如此明显的谋害举动，白痴都看见了！
若不是今日，他也想不到，堂堂青唯上仙竟然这般……龌蹉！
可青唯面色无任何变化，跟没事人一样。
她将俩茶盏端到弄牙面前，客气道：“琴仙大人，这两杯‘一模一样’的茶，您要哪杯呢？”
弄牙颤抖了，这两杯茶水一个清澈见底，一杯如深海淤泥。他肯定是选——
青唯不顾弄牙手指方向，硬生生将淤泥般的茶水搁在他面前，笑着说：“琴仙大人真有眼光！喝吧！”
弄牙咽了咽口水，使劲眨着眼弱弱道：“刚刚卑仙选的是左边这一杯。”
青唯有些不悦，看着弄牙手捧那杯正在冒泡的茶（毒液），生气道：“哎呀！都一模一样的东西，你这仙怎么斤斤计较！”
威胁，十分明显的威胁。
对于青唯上仙这般睁眼说瞎话，弄牙是已经吐血了。
唯有老实地在她威胁的目光下，将茶水缓缓饮入。
嗯，看得出青唯上仙这只狐很实在，用料十足，这盏茶里他没喝到水，里边全是某种药粉渣。
真是下毒界的良心！
末了，他还打了个嗝，大约有点饱了。
青唯见他面色发紫，印堂发黑，心中更是喜不自禁。
她说道：“看样子琴仙来寒舍前，定然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中了内毒。哎，真可伶啊。”
琴仙颤抖，最不干不净的东西不就是青唯上仙，您赐的那杯茶水吗？
弄牙还是点头，“大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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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牙还是点头，“大约……是吧。”
自己性命已经在青唯上仙手中，弄牙只有暗暗祈祷着凤君大人赶快来救他。
她抖着弄牙的衣衫，满面伤悲地抚摸着焦尾。
看着弄牙道：“琴仙，本上仙看这把琴还不错，能卖多少？”
搞了半天，他还以为这凤君夫人要杀人灭口，原来只图一把琴而已！
琴仙弓下身躯，咳出一手多的血，道：“这是凤君赠予凤君夫人的，只要凤君夫人能弹，这把琴便是夫人的了。”
青唯：“……”
咦，凤鸠这只死烧鸡还不错嘛。
也不多想，她指腹幽幽一扣，恍若山泉之灵音从焦尾中发出，让人感觉十分舒心。
名琴不愧是名琴，随意怎么拨弄都是悦耳。
弄牙躲在屏风后喘了口气，拍手违心道：“好、不愧是青唯上仙，转瞬琴瑟共鸣呵！哈哈哈！”
随后他立马递上一本簿子。
“凤君大人说，只要凤君夫人您随意弹得其中一首，这琴艺课程便就此结束。”
哎呀，条件还不错。
她点点头，随意翻开簿子停留在一页，将簿子递给琴仙：“就这曲子吧。”
琴仙仅仅是一瞧，便慌了神。
《往生》此曲对弹琴手法、技巧要求极高。凤君夫人的资质怕是……
他擦了擦汗，想起自己的性命还在她手上，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
便拱手笑道：“凤君夫人天资聪慧、心灵手巧，必然能快速领悟要诀。”
青唯颔首，这琴仙还算会说话。“那本上仙便试试。”
她一手抚在琴弦左侧，一手在右侧。
手往下探，勾出琴弦瞬间，只觉天地灵气流转，这把琴发出瑟瑟呜咽，她越发用力，那鸣瑟声愈重。
蓦地，她睁眸，身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力，手中的琴弦亦如同弓般射出——
“嘣~”
仅这么一个音，还是带波儿的。
琴身之外，气流涌动，就连灰尘都被她这么一弹，跑出了几十里开外。
唯有琴仙在破烂的屏风后瑟瑟颤抖，衣衫被音刃割得褴褛不堪。
连哪根琴弦是哪个音都不知道，青唯上仙居然敢随意乱弹！
他咬住下唇，唇瓣发白，“要不，卑仙先将《往生》一曲，示范给凤君夫人看看？”
青唯颔首允了。
《往生》是从人间中流传出的曲子，相传谱曲那人与凡间女子相爱，却最后眼睁睁看女子白发苍鬓，因疾病未老而终。
在女子病逝后谱写出该曲，表达了欲与爱人天荒地老，共覆黄泉之意。
《往生》一曲并不长，待琴仙弹奏完时，青唯还未来得及睡着。她连忙睁眼时，弄牙已经到了她身边。
弄牙对于青唯的不解风情已然叹气，让出位置，“凤君夫人可要试试？”
青唯一屁股坐了上去，摸着琴身下凸出的部分问：“这是什么？”
弄牙拱首，“雁足，是……凤君夫人别动！”雁足的松紧关乎着琴声的高低，各类。
青唯不过拧了几下，看着琴仙那紧张的眼神她还是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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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不住心中想将她剔骨的冲动，翻开琴面，对青唯狠厉道：“本仙君的七弦瑶琴，现在只剩下两弦了！你以为？”
玄色上前一步，对青唯低头解释道，“凤君夫人，这把焦尾琴，三界之中仅此一把，您……”
青唯佯装不知一般，闲庭信步，念起了诗句：
“关关雎鸠，
凤鸠凤鸠；
要钱不给，
要命没有！”
然，凤鸠却不允许她装傻。无视掉她胡诌的诗句，若无其事道：“哦，这样啊。那好，若是三天后本仙君看不到这儿有一台瑶琴，便将某狐欠债追加到八万两黄金！”
***！
青唯抱着只有两弦的焦尾，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眼神恳切，像一只温顺的绵羊。“能不能不提钱，多伤感情！”
凤鸠轻抚衣袖，顺了顺墨丝，俨然一笑，吐出个清雅无双的：
“——呵呵！”
他跟她，就没感情！
当天，就连‘站在青唯一边’的琴仙弄牙，也拱了拱手，向凤鸠请辞了。
原因很简单，他说他没到能教导青唯的等级，需要外出云游历练一番。
青唯觉得他实在是谦虚，但拗不过他殷切的云游之意，还是在他缴纳上一万两黄金的欠条后放行了。
碍于凤鸠的威严，与琴艺课的必要，青唯还是开始了漫长寻琴之路。
……
关于她嫁去仙桐林的生活，青溪表示十分兴奋。
尤其是听闻青唯毁坏了一把焦尾，青溪更加兴奋地把她踹了出去！
青唯眼泪汪汪地望着青溪，哭喊着：“青溪啊青溪，你我二人数万年的情感，不就是借点钱吗？你竟这般对我！残忍啊！残忍！”
据她所知，那把焦尾琴是凤鸠涅槃后从人间带来的，极为珍贵。为何会给青唯弹奏，这先且不谈。
就论这焦尾琴，怕是有鲜为人知的故事。
青溪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丝毫不理会青唯的喊叫。
末了，还说：“别跟姐姐我谈感情，伤钱。”
青唯曾问过青溪一个犀利的问题：“我没夫君时，不开心。可我现在有夫君了，为何还是不开心？”
本以为青溪会宽慰她一番，说什么，两人感情需要好好交流之类。
谁知她饮下一口五十年陈酿的碧螺春，头也不抬道：“因为你——穷。”
一语道破，让她憋到无数内伤！
在抠门这一方面，青唯觉得青溪跟凤鸠多少有些共同点！在其中唯一不同的是，凤鸠很乐意当她债主，要她孝犬马之劳。
而青溪早一眼看破她不是什么好料，早早地就赶她出地了。
事实证明，青溪的看法是正确的。
她在凤鸠那，债务似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青唯回了一趟青丘，依旧没借到银子，真是应了一句话，“穷不可怕，可你朋友觉得你还挺富才可怕！”
见青唯归来，七巧却头也不抬，“小姐、又没借到钱吧？”
青唯重重地点头，浑身颓废不堪，“七巧，你怎么会知道，我跟他们情深义重，竟一百两都不给我……”
七巧叹气，“小姐、七巧跟了您五六万年了，您什么时候借到钱过？还说让七巧跟着小姐升职加薪……唉。”
说罢七巧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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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风起，梧桐树枝摇摇晃晃，一片残旧的梧桐叶顺着风向飘零到青唯面前。她伸手一拦，面上有了笑意。
梧桐木自古是制琴的好木，焦尾便是由一半烧焦了的梧桐木制成。
她眸中一丝明亮闪现过：“七巧，我们赚大钱的机会来了！”
七巧听了一怔，为何……每次小姐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有不好的预感……
——夜深，凤巢——
然而当天夜里，青唯有些尿意。三更了，没在床底下摸着夜壶干脆起身去找茅房。隐约间听闻隔壁房间有动静。
“唔——！唔唔！”
紧接着便是撞墙的声响，尽管阁的太远很微弱，但青唯心下有些不安。她掩在门前，戳门纱的洞，往外瞧瞧看着。
不一会，惨淡的月光下。
一女子穿着与七巧一模一样的衣衫，拖着一个麻袋往森林方向走去。
那种不安的心跳愈来愈加速。
她敢肯定，里面一定是人！
但现在几乎敌在明我在暗，贸然出去只怕中了圈套。
青唯不知等了多久，见屋子里又一声动静。她佯装不知事的唤了唤：“七巧——七巧——”
‘七巧’急匆匆赶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小姐唤七巧何事？”
青唯淡淡道：“哦，就是夜壶找不着了。方才唤过你没响应，可是出去了？”
她今天夜里，只唤过七巧一次。此番话意在试探。
‘七巧’愣了神，面似有惭愧之色：“小姐……七巧并未出门过，只是睡着了，真抱歉……”
说着‘七巧’便弯下身子在青唯床下寻起了夜壶。
青唯看着她鞋底上的泥渍便知晓，七巧在撒谎。如果没错的话，面前这人也许并非七巧……
“罢了罢了。”青唯摆摆手，“瞧你也是困乏得紧，我自行去寻寻得了。”
‘七巧’猛地抓住青唯的手。
她提起右手边的东西，道:“小姐、夜壶寻着了。”
说着她便笑着告退了。
在青唯怀疑‘七巧’的同时，‘七巧’也在怀疑着她。
那她便要看看，能使出什么样的花招！
……
琴仙弄牙在青唯那栽了跟头，任凭凤鸠如何威逼利诱他也不肯来。
其余琴仙仿佛听闻到了风声，一个二个连忙借着“春色好风光”出游的出游、拜亲的拜亲。
他很好奇，这只臭狐狸到底对别人做了什么！
引得琴界中人，听闻‘青唯’二字闻风丧胆。
他那日见弄牙，不过衣衫褴褛了点，头发乱如鸡窝还夹杂着棉絮，面色潮紫，就连离开时，似乎走路姿势都和往日不同……
也不至于这般吧？
难道只有他亲自教这块朽木了？
正此时，一小仙不顾阻拦匆忙来报。跪在凤翎宫前，头重重地磕地。
在这小仙身后，是密密麻麻似潮浪般的人群。
见凤鸠出来，他们一席人更是难安，惶恐地磕头：“凤君——！恳请凤君收回成命！”
仙桐林虽说是凤族与凰族居住之地，但凤凰好歹是鸟，生性风流潇洒惯了，从不老实呆在一个窝里。
今日他竟能得见这么多的子民，转瞬惊愕。揉了揉额角，十分不解：“成命？什么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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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都是火光，唯有他的胸膛处，一片冰凉。
不知是被浓稠黑烟熏地还是如何，第一次被人保护的感觉，让她眼睛涩涩的，似乎在火焰中看见了所谓的永恒。
青唯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自己瞎想什么。张了张唇瓣，欲说些话。
凤鸠修长的两指却锁住了她唇，皱眉道，“别说话！你嗓子哑，说话好难听的……”
青唯：“……”
不知道她现在掐死他还来得及吗？
路走得很漫长，但好在出去了。刚出林子的瞬间，瓢泼大雨而下，把刚被烧得外脆里嫩得凤鸠，淋成落汤鸡。
他咬着唇齿，抬头一看，是北海龙王那老儿正拿着降水伞转悠着呢。
北海龙王敖易新上任，仙龄委实算不上长。
瞧着凤鸠被淋成这般模样，羽翼湿透，他哈哈一笑，扮了个鬼脸：“落汤鸡，落汤鸡！”
如果不是抱着青唯，他真想冲上去揍他！
伞面不过才转悠两圈，大火已有熄灭之意。
对此，凤鸠朝着敖易丢了一诀：“怎现在才来！”
敖易顶着降水伞将那诀化为乌有，嘿嘿一笑，“打麻将呢，他们三个都欺负本王，本王为了保住自己的裤衩，所以……就来了！”
凤鸠抚额，他险些忘了，这新上任的北海龙王号称“赌神”，十赌九输。
蓦地，敖易脸色一变，只瞧着原本快熄灭的大火转瞬猛烈翻滚，如同活物一般，在林子里逃蹿。
但也只是片刻，那火焰球便没了踪影。
青唯本想借着机会装病逃课，可现一到凤翎宫，她听到要喝药，整个人仿佛精神百倍！
她颤抖地拽着凤鸠衣袖，咳嗽道：“我真没事，你不信，我还能做六十个后空翻……”
说着她便要起身，谁知一个踉跄倒了下来，摔得五体投地。
凤鸠点头，也不扶起她，反而说：“翻得不错，还差五十九个半，继续翻？倘若真要证明无碍，那便把梧桐林扫了吧。”
青唯：“……”
天知道他这儿梧桐林到底有多大，前言后语都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算、你、狠！
凤翎宫外响起呼声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人头攒动，饶是躺在软榻上的青唯都瞥见了门窗上的人影。
“——恳请凤君秉公办事！还仙桐林一公道！”
还仙桐林公道吗？
青唯闭上眸子心知是为何事，她叹了口气。望向凤鸠，正巧凤鸠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
却是凤鸠抢先开口，他抚了抚青唯的额头，还笑，“你好生休息，我去去就来。”
“慢着！”青唯唤住了即将推开门的凤鸠。
她强撑着身子，让七巧扶着她起身，两眼紧紧地注视着他，似要看清他内心的波澜：“凤鸠、不予信或是不信，这火，并非我放。
你若要惩处，我却也无话可说。”
霎时间凤翎宫内有些安静得可怕，信任像是一根银丝穿过窗案，绑着血肉幽幽地漂浮着，随意拉扯也会使人生疼。
半响，凤鸠笑了，不含半分怒意的笑容，“唯儿，你即是本仙君的挂牌夫人，他们便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她的担忧，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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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留下承诺后去了，偌大的寝宫转瞬只剩下青唯与七巧。
七巧端着汤药碗，对青唯一笑，“小姐，该服药了，可别让姑爷担心啊。”
青唯冷冷一笑，若有所指：“装了这么久，可累？”
七巧垂下眸子，目光闪烁，“小姐，你……”
青唯看着药碗里浑浊的汤药，上面泛着微光。
她勾起嘴角，冷言：“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青丘的。只可惜，这幻颜术用得不够娴熟，还是被我识破了。”
‘七巧’干脆撕下了人皮面具，亦是冷笑，“小女子——青函。谁人都说青丘山青唯姐姐有勇无谋，今日一见好像并非如此。”
那莫约是一张十分姣好的脸庞，宛如月般皎洁的肌肤，一双瞳眸分外灵魅，却深不见底。
青唯打断了她，“别，别叫姐姐，论年龄辈分，你该叫我——祖宗！”
青函扯了扯嘴角，也不去跟她计较。
她抚摸上那碗汤药，笑意盎然地端至青唯面前：“你识破了倒也无碍，反正你的法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喝下这一碗……”
“——啪！”青唯直接一拳揍在了青函脸上，就当活动活动手腕。
她幽幽道：“你真该多去了解了解本上仙。本上仙揍人从不使用法术，还真是劳你多费心思。”
青函心有不甘，“那你在梧桐林里……”
青唯点头，“不错，你在四周设立了禁使的法术结界，再加之那个君梧误以为是我，真险些就要烧死了啊。
本想留下来单独对付你，可谁知凤鸠那家伙竟然将本上仙带出去了！”
青唯叹气，想着之前的画面美好是美好，但她有她的目的啊！居然还被打了一巴掌。
尽管凤鸠这只死烧鸡语气，还挺不容人反抗的。
青函已然愣在那，见计划破败，她定然不是青唯的对手！连忙化为原形一口气逃窜而出。
青唯苦笑，青函这招借刀杀人用的还不错，如果不是凤鸠来，自己死在那也说不定。
好在将她骗了出去，青唯的那一拳不过是逞能，实际也真如青函所言。
法力消散不剩了……
幻颜丹与人皮面具，虽说是狐族盛产，却也是稀罕物。她能假扮七巧，亦能假扮自己。背后没人撑腰她是不信的。
只是那人是谁……？
青唯并不记得自己开罪过何人。
####
山水之间，一女子拨弄着手中的翠珠连袂金钏，目光若有所思。
青函飞身来报：“青唯上仙实在厉害，封印法术之招，竟对她没用！”
好不容易下一次杀手，竟然还被识破了。
女子柳眉一倒，“所以你就失败了？真是废物！”
青函低头，缓缓道：“本些差一点便成功了，谁知……谁知凤君竟然救了青唯上仙！看来两人不合的情报有误。”
女子拨弄金钏的动作忽然停了，眸光望向远方，冷笑道，“原来他也是个有情之人。罢了你且先退下，过段时日，我去会会她。”
青唯啊青唯，想不到，你还有点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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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青丘与凤族部分人联手，刻意造出此次的事故！
青唯似看出了凤鸠的顾虑，面色一沉。
“现在，我需要寻我的丫鬟，七巧。此次事件她必然是关键所在！”
根据青唯推断有两种可能：
1。七巧压根没有来仙桐林，一路上跟随她的是青函。
2。昨夜隔壁房间里是两个人，七巧身份在昨夜被替换。
她越想越是不安。
正此时，玄色已然闯门而入，见正半坐在床头的二人，他低下头来，禀报到：“报告凤君、凤君夫人。属下在梧桐林一侧发现了一可疑女子，极有可能是……”
那种不安的想法逐渐转换为惊恐，青唯起身怒目：“玄色，那女子在哪儿？”
“这……”玄色有些迟疑，看向凤鸠。
凤鸠：“但说无妨。”
玄色垂头到：“方在梧桐台候审，现应已被拖去凤刑宫。”
青唯心下一惊，连忙捏诀前行。诀却在手中一阵云烟崩裂，呛得她撕心裂肺。
凤鸠眉头紧蹙，面色慌张地将青唯扶起，“你的法力……”
——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青唯尽管法术不济，但能伤她者三界之中甚少，竟被逼到这种程度。
凤鸠隐约认为、不！是断定，若真是凤凰族与青丘联手，那这次事情，非想的权位那么简单。
青唯推开凤鸠，干脆化为原形往凤刑宫方向奔去，凤鸠与玄色一见不妙，连忙随了去。
几乎是人潮涌动，青唯化为人生后在里面挤得不成样子，她远远地瞧着一囚车驶来，七七四十九根梧桐木内关押着一女子。
她被脱光了衣裳，捆绑在梧桐木上，发丝凌乱地垂着，使人看不清她面貌。
青唯见这熟悉的身形更加急切，紧随着囚车挤动着人群，挤着前边去终是看清了笼子里女人的脸——
哈，哪儿有什么脸，腥红又粉嫩的血肉在她的五官处，整张脸皮像被人活生生裁切了下来一般，血腥无比。
两颗眼珠子没了眼皮的庇护，直愣愣的在那，十分空洞，仿佛在看着地板。
她面上的部分血液已经凝固起来，一片斑驳的漆黑，她的牙龈也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似乎受了严重的内伤，整个人随着车的晃动，咳出了血。
她的身上全是黏糊糊的血渍，十分恶心。
青唯耳旁回荡着，好似已经成魔的群众。他们一些是失去住所的凤、凰、一些是原本住在仙桐林的鸟仙、以及梧桐仙等！
他们咆哮着，狂笑着，讨伐着：“杀了她！”
“杀——了——她！”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直是疯了！
这人一定不是青函！是……
青唯连忙奔到离她足够近的地方，高喊着：“七巧——！七巧！”
而被关在囚车里的人仿佛听到了呼喊声，她左顾右盼，却不见人。
青唯心情急切又悲愤：“七巧，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七巧‘注视’着来人，忽而勾起了唇角。
‘小姐……’
她想发声，嗓子却早已嘶哑。
她挣扎着试图抵抗捆仙索，谁知换来的是越加紧绷。
七巧、果然是七巧！
而她的脸被人割下来，呵呵——这哪儿是什么人皮面具！分明是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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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丫鬟，怎能任人欺辱！
青唯心中更加愤恨，化身为狐阻断了推着囚车的来路，“你们都让开！”
众人不解其中发生了何事，只当两人串通在一起，欲毁了仙桐林！四下小仙们连同一气，将囚车牢牢围住。
凤族四大长老手持法杖踱步而来，见了青唯这般更是冷笑：“果然是你！怎了，见同伴被抓便企图杀人灭口？凤君夫人。”
另一人道：“你嫁入青丘怕是图谋不轨吧！”
青唯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说辞，询问到：“你们是在哪儿找着她的？”
当中带头的大胡子长老冷哼一声，“还能在哪儿，梧桐林里。”
梧桐林……
青唯心中一丝疑虑闪过。
冷静道：“不错，她确切是我家丫鬟，但在梧桐林里便可认定是纵火凶手？”
大胡子长老笑了，笑得十分讽刺，“昨日凤君死活护住凤君夫人，却寻不着任何证据证明凤君夫人无辜。就连仙桐君梧亦证实此火为青丘狐族所放。
就算‘凤君夫人无罪’，那这在仙桐林里的丫鬟又作何解释！”
言下之意，他们就是说凤鸠昏庸无能包庇青唯，而青唯又意图包庇丫鬟。
看似话语公证严明，实是让他们三人都坐牢此罪！
——好一个利嘴长老！
青唯笑意冷漠：“此番定是有人刻意陷害，哪怕我青唯是缺一焦尾琴、亦不至于拿青丘与凤凰族万年之好当做玩笑！
另外大长老话中有缺，你可知？”
她接着道：“大长老说，七巧是在梧桐林被寻着的。昨日梧桐林大火，并非凡火，所触及之物烟消云散。
试问！若大长老是纵火之人，可会呆在在梧桐林中？”
大胡子长老表情一凉，皱紧眉头，“不会。一是恐危机性命，二是更易引人怀疑。”
“不错！”青唯狐笑，眸中却是冰凉地扫了在场四位长老一眼，“即是如此，论目的、论手法！那我与七巧的怀疑便可排除！”
站在大长老身后肌肤黝黑、看上去十分年轻的长老上前一步，对青唯对峙：“那依照凤君夫人所言，只要贼喊捉贼，那贼便是无辜的？”
青唯一笑，“二长老也是聪明之人，却太过聪明！既是如此，那长老们意图让青唯将罪名坐足，难保不让人猜想有何目的！”
“这……”
四长老面面相觑，一个二个不是脸白便是脸红。
在凤楚说他与凤鸠回忆中，青唯曾注意到，以凤鸠的血统是万年轮不上他坐凤君的。这样一个分家顶替了本家的地位，难免会让这四个本家的长老不服。
在人群中的凤鸠望着昂首而立，英气风发的青唯，徒增笑意。
看来这只臭狐狸，确实不简单。
事已至此，话都说得如此明显了。大长老为了保全面子，只有干巴巴地让人给七巧松绑。
她将七巧抱出的瞬间，七巧软骨无力地趴在她身上。面上的血肉拧成一团，悄声无息落下血泪来。
她脱下自己褙子盖住七巧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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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唯抱着那烧焦的梧桐木打算再做一把焦尾时，恰逢路过梧桐台。
梧桐台上内悠悠扬扬如泣如诉的琴声，如清溪般在心头缓缓流淌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不禁驻足，许久，竟是跟着哼了起来。
“……黄泉碧落沐今朝，
檐角梧桐催君老。
愿予相思寄红豆，
沧海桑田不逍遥。”
青唯的嗓子天生不属于伶人那般婉转悠扬、她的嗓间总带着一丝尘往的嘶哑，却让人回味悠长。
末了，琴声恍若余音绕梁，盘旋在青唯心头久久不肯离去。
清醒时却已落泪，她忽然明白七巧的那种心情。
当她要离去时，倏尔听见梧桐台上有人轻声问：“唱得不错，要上来喝一杯吗？”
青唯抬头，正巧男子半眯着眸子趴在琴上，姿态慵懒随意，在他的旁边摆放着两个精致的酒樽，以及一壶上好的酒。
大多女子是不喝酒的，而青唯却是例外。
透过梧桐叶的阳光落在她的眸里，她爽朗一笑，“甚好。”
凤鸠轻巧地给她斟满了酒，青唯嗅着香味匆匆饮下，却被苦得满脸褶皱：“别人的酒不是辣便是香，你这酒怎苦得跟药似的！”
“哦？是吗，本仙君刻意酿这般苦的。”
青唯脸都快被苦成黑色了，“喂，死烧鸡！手艺不行就别找借口好吗……”
然凤鸠不慌也不恼，将酒樽中的酒轻轻摇晃，然后，一饮而尽。
酒微微薰红了他的面庞，在和煦的风中倒是有点人味。
他说：“这酒，叫‘长相守’亦名‘往生’。”
青唯恍然想起了琴仙讲述的那故事，相思与相守皆是苦的，所谓往生不过是折断了悲痛，意图寄托思念罢了。
而来生再见，哪儿会有这么容易。
——真当司命仙君都是白领工资的啊！
本以为不会再喝了，却暮然觉得那酒味道令人眷恋。果然情丶爱这种东西，跟酒一样，都是可怕的。
凤鸠魅惑地笑了，“可还要？”
内心的空洞果真让她觉得饥渴了。“嗯，要。”
……这约是青唯与凤鸠相处得最和谐的一次。
烧鸡、好酒，再加上一只贪吃的臭狐狸。
####
只是事情并非那么如愿。
青唯游历四海请来弄牙的师尊，人唤琴尊。
大抵是青唯上仙‘丰功伟绩’太名扬四海。总之，那人唯唯诺诺生怕青唯一口将他吃掉似的，终于做好了七弦琴。
看上去也是一把焦尾，实际音色却与重前那把，大不相同。
琴尊低头擦着汗，惶恐道：“卑仙实然尽力，还请青唯上仙……”
“罢了。”青唯抚摸着七弦琴的琴身，淡淡道：“世间万物摧毁后，本就无可替代，更何况一把琴呢。你下去吧。”
“是！”
大概因为这把琴险些丧命，青唯格外珍惜。这冰蚕丝捻制的弦，她也不敢如以往般用力拉扯了。
只是曾经那把焦尾，还是被她用作弹棉花。
嗯，以她的话来说，勤俭节约才是一个好上仙！
为达成七巧听琴的愿望，青唯日夜修炼，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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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宫前一群人齐齐跪在门槛之下，人潮拥挤，却不肯离去。
他们哀嚎到：“还请凤君收回成命！”
凤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望向天边，“怎了，梧桐林没起火呵，你们怎么又来了。”
为首几人面面相觑，抬起头来满面悲伤不说，脸上的黑眼圈是又大又浓。
“凤君啊！恳求凤君不要再让夫人弹琴了……您瞧瞧，我都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
凤鸠挑眉：“哦？那应是你睡眠质量不佳，应请医仙看看。怎挑剔到我家唯儿身上了。”
凤仙：“……”
那人无言以对，只有苦着脸下去，另一人又上来。
“凤君啊凤君、梧桐林正在重建，可凤君夫人的琴声着实不敢恭维！新栽下去的苗子，听了凤君夫人一夜的琴声，隔日便枯萎了啊！”
凤鸠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以及椭圆形的指甲盖，浅浅说：“哦？那应是你种植不利，应在自己身上找原由，怎寻到我家唯儿身上了。”
树仙：“……”
小仙弱弱道，“凤君大人、隔壁的仙友都来投诉了，说凤鸠夫人的琴声引得民不聊生，草木不生，惊天地泣鬼神……”
凤鸠呵了口气：“哦？形容的还不错。去告诉他们，再让本仙君听到这话，本仙君就一把火烧了他们林子。”
凤仙&树仙&隔壁仙友团：“凤君您摆明了，就是铁心维护凤君夫人吧！”
凤鸠：“不错，既然知道还不快滚？”
烟尘席卷，待尘雾散去，凤翎宫前人已消失不见。
凤鸠似乎很满意这群人的作为，一双美目笑意盈盈深若古潭，却不起波澜，他勾了勾手。
“凤君何事？”
“依你之见，那只臭狐狸琴艺如何？”
玄色想了想，额间冷汗，凑出一词：“大约，鬼斧神工吧。”
凤鸠听闻心底赞许一笑，“不错、不错。”
……
然而青唯的‘美名’已经传到了天庭那了。
不错，正是御状！
在人烟稀少的仙界竟能有三四万人联名上书、准确说是联名告状到了天帝那去。可想青唯威力之猛！
天帝听闻，
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
这个青唯，不就是上次他撮合的一对夫妇吗？
天帝笑呵呵的说，“你们这群人，别人夫妻闺中乐趣也要闹，真是……”
话虽如此，爱凑热闹的天帝还是把青唯给“请”了上去。
青唯到的时候，天界左右两面皆站满了人，对她虎视眈眈。而她与凤鸠，一面享受这样的注目礼，一面走了上去。
天帝与天后两人正在嗑瓜子，瓜子壳散了一地。
天帝对青唯招了招手，“那啥，就随便来一曲吧。”
众人靠，他们很严肃的来告状的！再让青唯上仙弹琴他们不如死了算了。
众仙家眼神齐刷刷地望向青唯，暗示着她不要轻易惹天怒。
但青唯是何人，她可没怕过谁。
无视掉炮轰的目光，她席地而坐，背脊笔直，姿态优雅。
云雾缭绕中，一袭鹅黄色的软纱裙施然平在地面上，她指尖轻悠地触及到琴弦上第一个音符……
“叮——！”
清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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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确实没衣物了。”普天之下除了他家风骚的凤君，也没几个男儿穿红衣啊。
凤鸠拦镜一照，自我宽慰道：“本仙君穿女装都这么帅，真是伤脑筋……”
他看着时辰不早，然后，悲愤地跨出了门。
青唯瞧着凤鸠要走，连忙赶了上去，将怀中物什递去。“夫君，这鸳鸯香囊你且收好。”
凤鸠看着两只硕大的戏水鸭子，感觉分外头疼，正在想该如何推辞青唯“好意”时。
青唯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系在了腰间，一挂居然还挂一串！努力做出一脸惊艳到的模样：“这、真是、绝色呀！”
凤鸠：“……”
他已经被这残忍的仙界震出内伤。
捂着胸口万分心碎，“娘子，不闹可好。”
……
这是青唯斗凤鸠，有史以来第一回胜利！而且还是大胜！
当青唯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时，殊不知她的债务已经悄然攀升到她不可偿还的地步。
她咬牙切齿，跺着脚：“凤……鸠……”
霎时间整个仙桐林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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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钱，生命的源泉！
分分分，青唯的命根！
为了防止青唯在背地里使坏，凤鸠将她平日表现+出勤总结成分。满分一百分，则可获得一月工钱外加部分奖赏。
低于九十分，则按比例发放青唯工资。
鉴于青唯上几次表现，她已经连续三个月处于零工钱负债状况了。
这让她作为一堂堂青唯上仙，着实拂脸面！看着那些仙龄不如自己的小仙却在指挥自己，做这做那！
她一张老脸已然蜡黄。
她算着算着，离陆墨离出关还有一月余，她竟还关在这儿，心里更是悲哀之极。
七七匆忙跑来，面露笑意，“祖宗，有关于墨离上神的好消息，以及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青唯手着扫帚险些崩裂，上……神……
陆墨离算上仙龄比她小个半截的都成上神了，她居然还在上仙的位份徘徊。
丢人，丢人哇！
转眼她一想，四海八荒中一把老骨头了还没混到上神位份的人，貌似不止她一个，还有……凤鸠。
青唯是知晓她劫难未到，故而无法升为神位。
但凤鸠……啧啧，她感觉他战斗力不是负五渣啊，还管着这么大的仙桐林。
具体原由，如何青唯便不知晓了。
等等，不是在考虑她家墨离吗？
青唯哼哼，“先说好消息吧。”
“按照祖宗您的打工时日来掐算，还清负债时便可瞧见墨离上神了。”
咦不错不错，凤鸠那家伙是给她涨工钱了吗？还算识趣。
“坏消息呢？”
七七盘算着，咽了咽口水，认真道：“嗯，墨离上仙要再闭关……五百年……”
青唯手中的扫帚已经裂成了碎片，双目无神：“……”
——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不说她家陆墨离多久出关！
就这债务她得还上五、百、年？！
七七一脸同情地拍着青唯的肩道：“亲祖宗，这是真的。另外，这是祖宗您折坏的第四百二十根扫帚……”
提到这个，青唯一阵恶心，恶心到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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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猛地甩头，一把拍上七七的肩。
一双瞳眸中饱含深情与激动：“七七、你我二人在凤鸠麾下，也是同生共死一齐患难了对吧！”
七七听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过青唯的怀抱，“不不不，祖宗！七巧姑姑说过，跟祖宗您一齐，永远只有共患难的份！”
“那关于未来的计划呢？”
七七连忙摇头：“七七一点也不想升职加薪当上青丘长老迎娶狐美男！祖宗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青唯紧捏爪，
她靠！
七巧都跟她侄女说了些啥鬼话啊！
青唯吸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很平静地问：“那你大老远从青丘跑来，不会就是为了与三界第一美人近距离接触吧？”
她一把扑向青唯，握紧狐爪激动地说：“祖宗，您真了解我们年轻狐的想法！”
年——轻——狐！
她老吗？
她才十一万仙龄好吗！
她父君母君都比她大一万高龄呢！
她青唯在他们面前还是一天真烂漫、质朴纯真的小女孩好吗？
想她泱泱大青丘，出美人无数，竟对区区一只死烧鸡折腰！
在被说老之余，青唯心中的悲愤顿时难以言表……
七七搓了搓青唯的狐爪，难掩热泪，“祖宗、您是我们青丘山女仙们的偶像啊！
虽说祖宗长得委实差了一截，但女才男貌，才女佳人造就无数美话，此等幸福生活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青唯有点懵。
七七好像绕着圈子说，她青唯尽管长得丑，但都有三界第一美人瞎着娶她，在青丘山是十分励志的存在！
都很羡慕她一只丑狐狸砍断了梧桐树，吃到了掉下来的凤凰？！
——但她的日子一、点、都、不幸福啊！
尼玛，
穿衣被说裹脚布，吃饭被说再吞糠！气死狐了有木有！
整天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分钱不涨有木有！
整个仙桐林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仙！非要她伺候他，成心折磨人有木有！
居然还被外界羡慕得死去活来！简直是是坑狐哇！
有、木、有！
青唯在心底咆哮完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将七七扶起来，“七七，你还年轻，等日后方会明白。皮貌之相，不过最肤浅之物，而做狐做仙，需得看内心……”
她第一次感觉到，仙龄大点的好处，就是教育下辈时比较有底气。
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
然七七睁大着眼，提溜转着眼珠子，诚恳问到：“祖宗，小仙能将此言看做——祖宗在嫉妒吗？”
青唯再一次感觉到，仙龄大点的好处，就是殴打下辈时比较有底气。
毕竟都打不过她。
七七眼泪汪汪地趴在地上，上面是青唯用折断的扫帚棍正抽打她：“谁再说姑奶奶丑！姑奶奶就抽死他！抽他个十天半个月，还不带喘气的！”
“丑就丑罢、还不敢承认，青丘中人都是你这副模样？”
正此时，一男子身着妖冶红衣跨进了大院内，他衣袂飘飘，手持紫竹骨折扇，眉眼上飞，倒是有些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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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凤鸠这儿，非要她赔偿梧桐林重建费、眼瞎费、各类云云，经过昨夜青唯与凤鸠的一番砍价！
青唯深情地摸着凤鸠光滑的手臂，拔着他手上的汗毛：“凤鸠，我们老夫老妻了，难道不该妻债夫偿吗？”
凤鸠毫不介意道：“除非你这只臭狐狸高位截肢，否则，休想！”
最终降至一百万两黄金？
青唯激动地就差没拿厨房里菜刀砍死凤鸠了！
一百万两黄金等同于十万斤，***都相当于修建一人间皇宫了！
对于这么明显的敲诈，青唯只能怪自己眼瞎。签约卖身契时没看到上面几个大字“以上解释权归仙桐林”。
她吐血三千尺，无奈只得落坑中。
青唯又操起了老本行，没错，就是卖凤鸠。
然而经历过上次凤鸠的截杀后，她唯有低调做起了买卖。
经过她细心的观察，凤鸠有做账本的习惯，上面密密麻麻的册子写满了字。再加之那次他贴在她房门外的《凤族女戒》。
没错，凑合起来能写好几本情书！
她已经看好了买家，让七七帮忙传信，看这些人要多少字的情书，一颗字，一两黄金！并且根据字的稀有程度不同定价位。
第一个客户，来自东海的：凤君你好坏！
青唯拆开这单子的时候看到名字便喷出一腔热血！
握草，现在的小仙脑补得也忒厉害了吧，一看就知道有无数内涵。虽然她很不忍心告知别人，凤鸠这臭烧鸡是童子鸡，或许还是死鸡佬。
但她还是秉公办事，把‘凤君你好坏！’要的给逐字逐句裁了下来，有原字尽量找原字，没原字就找相似发音的，实在都没，就青唯手写！
那内容着实让青唯感到羞涩：
“亲爱的某某（为了保住客户**，便屏蔽掉了姓名）
你在东海过得还好吗？自从一别后，我在仙桐林日夜煎熬，时常想起你我二人在海边的快乐时光。夕阳下的你，美得如画。
我压在你的身上，听闻你……的喘息……
（中间省略掉疑似啪啪的内容）
结尾：爱你百万年的凤鸠。”
当青唯喜滋滋地将信黏贴好时，突觉身后一阵寒风。
凤鸠在她身后冷冽问道：“你拿本仙君的账簿在作甚？”
她靠，这可是深夜啊，这只死烧鸡怎么来了！
青唯一手夺过，底气十足道，“摹观你字迹不行么？”
“字迹？”凤鸠笑道，“你那狗爬大字摹观再多也没用！快还回来！”
账簿不是她要的，关键是那封信……
青唯搂得更紧，使劲摇着头，“不给不给我不给！写字的那么好看，我拿回去看一晚，明天再还给你！”
说完还佯装得很宝贝似的搂住。
凤鸠听闻倒是心底一得意，笑了笑，挥手道，“行行，你去吧去吧！本仙君宽宏大量不同你一般计较。”
哟哟哟还宽宏大量？
这只死烧鸡倒是自恋得很呐！他没发现就是好。
青唯伏礼懒得跟他多扯：“多谢凤君大人恩典。”
这一个“凤君”叫得凤鸠备受用，在青唯走后，他面色带喜地拆开了一淡黄色信封。
这个信封是刚刚从账簿里抽出来的。
凤鸠：“……”
为何，他觉得这只臭狐狸最近皮痒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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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旁。
青唯：“！！！”
天呐，她的信呢？信跑哪儿去了！她记得牢牢夹在账簿里啊，怎么会不见了！
该不会……落在了厢房？完了完了。
但是也说不定在角落里没人发现呀？
于是她连忙调转了头，发现厢房那边的灯已然是亮着的。
凤鸠的话应当早离开了才对，难不成……
青唯不敢细想下去。
原本温暖的烛光，此刻却狰狞如同恶鬼欲将她吞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哐当！
她只觉前面多了一堵墙。
原是迎头撞入了一宽阔温暖的胸膛，看见这一袭暗红色的衣裳如同鬼魅般，青唯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讪笑着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深邃的凤眸，眸底翻涌着波澜好似要就此将她看穿。
“凤、凤君……”
她一面抬头，一面小心谨慎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凤鸠动作十分轻柔地，缓慢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淡黄色的信封，“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青唯已经欲哭无泪了，点头道，“对、没错给我吧！”
他反手一抽，将信封又塞了回去，嗔怪到：“噫、这般轻易拿去岂不损失本仙君仙威？”
你看了内容才会损失仙威啊，凤鸠！
她想着那一字一金的情书，她头疼欲裂，仰望苍天。
难不成这只死烧鸡发现了端倪？
青唯故作镇定地打气，“凤君威风堂堂，岂会因为一小小书信尔尔损失仙威呢。还劳凤君拱手交还为好。”
凤鸠凤眸轻眯，勾唇一笑，指腹拍着信封，若有所指到：“小小书信实然不会损伤本仙君半分威仪。但若那书信中的内容是本凤君对一女子……那便不同了，嗯？你说是吧。”
那封心十分露骨，想必是凤鸠这只童子鸡情商不能接受的范围。
见计划已然败露，青唯亦是挺直了腰杆，昂首到：“诚然，诚然。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凤君毕竟是堂堂仙君，不管何事也定然不与他人一般计较。
时辰不早，小的回去歇息了！告辞！”
“慢着。”他紫竹骨扇搭在了青唯肩上，“这样就想走？”
她不走难不成在这院子里过夜？
青唯浑身一寒，僵硬起来，讪笑回头，“凤君还有何吩咐？”
凤鸠魅惑一笑，笑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本仙君这般大度之人也没别的吩咐，不过……日后本仙君的夜香便劳烦某狐来倒了。”
呵呵，凤鸠所谓的大度一直都是伺机报复。
青唯也是一笑，隐忍住杀人之意。
佯装万般感动地回答，“凤君这是说哪儿的客套话，凤君之事便是我的事！不劳烦，不劳烦！”
凤鸠:“甚好甚好。”
“那这信……”
“嗯？”某凤挑起眉梢似无意般盯向某狐。
某狐话锋一转，笑着咬牙道，“那这信凤君可要妥、善、保、管才是！”
见某狐乖顺的模样，某凤颔首：“自是如此。”
倒夜香本就是受累的活，但比起之前的刷马桶话已经好了不少……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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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发现青唯直勾勾地盯着他，虽然平日里习惯了女仙对他如饥似渴的眼神。但今日却觉分外毛骨悚然。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吧。
他面干舌躁，颤着身子往后退，“你，你这只臭狐狸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第一次见这凤鸠这般尴尬，脸红，害臊。
青唯突然觉得有趣，非常有趣，十分之有趣。
不知怎么来的勇气，她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女流丶氓的气息。一步步逼近：“再过来你就、你就怎么呀？
童、子、鸡。”
瞬间，上次在浴室里被青唯抢劫亵裤之事历历在目。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流丶氓上的本事竟比青唯这臭狐狸还逊色一截！
难不成……
自己喜欢她？！
不——可——能！
尽管青唯内心已经害臊到极点，但看着这只纯情的臭美死烧鸡，她觉得心情分外好。
她学着凤鸠当初对自己那般耍帅，
一手撑住墙壁，另一手挑起他的下颚，佯装出一副大灰狼看小绵羊的模样。
“你……要不要试试本上仙的厉害？”
凤鸠只觉周遭温度骤然升高，心中更加燥热。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是一笑，反手将青唯下巴钳住，另一手勾住了她的腰身：“哦？夫人可确定？”
等等，
分明她是大灰狼，他是小白兔才对！
这突然反转角色是怎么回事！
青唯被凤鸠托在腰间之手抚摸得浑身酥麻，尽管他的手根本没乱动，可身体却莫名有了反应。
她笑着看他，心里一股子不服输劲让青唯攀上了他肩膀。
凤鸠不适地一颤，随即淡定下来。
青唯笑着挑衅道：“自是确定，就怕某只童子鸡不敢。”
凤鸠大笑，一双凤眸很是邪魅地望着她，一步，一步就着她的腰身，将她推倒在软榻上。
“那便试试？”
他宽大的躯体压在她身上，她竟觉得这种难以抑制的感觉，居然也不是太难受。
她一定是疯了。
但身体中残留着理智让她留着一半清醒。
喂，青唯，差不多就得了！
你好像不是这只童子鸡对手啊喂！
还有陆墨离在等着你呢。赶紧撤吧，不然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青唯抿唇一笑，挺起胸膛迎上他的挑衅：“你……”
“——哐当！”门被推开。
玄色急忙而入，大吼道：“凤君、属下又找着新的了！”
凤鸠：“……”他进来不会敲门吗？
青唯：“……”他进来不会敲门吗？X2
玄色：“……”我进来好像忘记敲门了！
他连忙低头捂住自己的眼睛，急忙道歉：“抱歉凤君、玄色不小心打搅到您实战训练了！玄色甘愿去凤刑宫领罚！
啊啊啊！凤君啊！”
两人愣了好一会，望着飞奔而出的玄色，恍然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凤鸠+青唯，疾声到：“——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啊喂！”
“——嘭！！”
一扇屏风突然倒塌了下来，两人目光纷纷望去。
只见一女仙端着木盆，背对着他们用毛巾盖着脸后，缓缓，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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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女仙端着木盆，背对着他们用毛巾盖着脸后，缓缓，缓缓转身。
“那个……小仙之前一直在这儿……既然玄色哥已经出去了，那小仙也出去吧。咳咳。”
一直，一直在这儿？
青唯已经不敢想象这一切了……
她望着那颤抖的小仙问到：“你是小池对吧，遮住脸也没用啊！”你激动的颤音已经出卖了你灵魂好吗？
“补（不）是，补（不）是，卧（我）是……”说着那女仙端着木盆正欲离去，忽而一跨，踩到门槛猛然摔了个四脚朝天。
而脸上的毛巾也掉了下来，鼻青脸肿。
青唯：“看来是小池呢。”
凤鸠：“真的是小池呢。”
小池：“……”
她真真不是故意连续两次在他们二人亲密时破坏气氛的！
小池见身份已被识破，干脆叹了口气，拾起木盆跟毛巾。望了桌上的春宫图一眼，对榻上的二人伏了个礼：“**一刻值千金，我懂！”
——她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青唯起身正欲拦住她，可小池迅速回头，就跟长了眼似的。
她望向青唯依然一脸崇拜，竖起大拇指：“小池懂、小池真的懂！凤君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欲拒还迎！加油！”
说完她抱着木盆，面色红得非常滋润，脑中幻想着某些细节，似兔子般一蹦一跳跑开了。
青唯已是满面沧桑，她跟这只死烧鸡……
似乎、剪不断理还乱，每次事发都有那么多目击者！
她就是跳进天池也洗不清了哇！
她的清白啊啊啊！
（然而，她未注意凤鸠已经把脸埋进了棉被里。）
####
从那日起，青唯便有意的同凤鸠保持着距离。
若不慎遇到凤鸠，她总会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胆敢非礼本上仙，本上仙就捏爆你的蛋！’
凤鸠吓的一颤，想着断子绝孙的日子便想离她远远地。但又不能失了脸面，只好青着脸装作没事人一般离开。
她长得这么丑，他才没非礼她的念头！
绝对！
没有！
只是不同的是，他再也不会在夜壶里掺茶水了。被别人说他堂堂仙君‘那个’不行，他多没面子。
她想着自家的陆墨离，又想着凤鸠，对凤鸠的怨念越发深重。
损坏公物就得扣她工钱，惹凤鸠不高兴，还得扣她工钱。
无奈下，青唯想到一个自认为聪明绝顶，惹怒凤鸠自己又可全身而退的法子！
那就是——
吃、垮、他！
虽不算得多高明，但在这万恶的凤鸠欺压下，这是唯一报复他的方式。
毕竟吃仙桐林员工餐不要钱，良心企业，包吃包住嘛。
青唯豪放地在凤鸠那餐桌上大开杀戒，看得凤鸠不顾形象得直翻白眼。
他手中紫竹骨扇一合，认真笑道：“某狐狸，好像你的礼仪课还差了些许……”
难不成……他、他又要给她找夫子来？
天呐，太可怕了！
顿时，青唯看着这饭菜顿时有些索然无味，却不愿随凤鸠的意：“反正你这死烧鸡，要折磨本上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吃饱再说！”
“好好好！”凤鸠请捏起某狐微微翘起的肚腩，感叹道：“你这模样出去，本仙君生怕别人误会仙桐林养了头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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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菜色都齐了，凤鸠懒懒地夹了一筷子兔肉，“你不吃吗？”
有毒有毒，里面肯定有毒，青唯你别中计啊！
然而青唯嗅着飘香的味道，很是没骨气地吸了吸涎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可以，吃吗？”
“可以，”凤鸠点头允诺，“一块肉一两黄金，一只鸡腿一百两黄金。你……有钱吗？”
青唯：“……”
果然，东西没毒，人有毒！
她要是有那么多银子，还至于给他凤鸠打工吗！
话语过后，看青唯不出声了。凤鸠看着筷子上晶莹剔透的肉丝，还带着黄澄澄的油珠，道：“你若是诚心诚意地求本君，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的赏你一块肉吃……”
她都一个月没吃肉了！
青唯听到这话眼睛都开始发出绿色兴奋光芒！
“凤——！”
“不过……”凤鸠略有些遗憾地叹气，他看向她：“像你这臭狐狸般仙丑嘴贱长得磕碜还没钱的，天界也不多见了。那便不委屈你了。”
***，她还没开口呢，耍她是不啊。
青唯埋头，开始扒白米饭，今日她的主菜是面条，因为凤鸠告诫她不能残杀同类，故而连猪油都不给放了。
她靠，她的同类是狐狸好么！
他不仅眼下，估摸着脑子也有点问题，对，就是这样！
该死！
本想很淡定很端庄地吃完这顿饭，可他一个人吃的油滋滋香喷喷，动不动还发出“美味”的声音，让青唯涎水直留三千尺，眼珠子都瞪圆了。
——简直是欺狐太盛！
青唯：“……”
凤鸠偷瞄那心馋得发慌，却还假装正经地吃面的青唯，放下竹筷幽幽道：“想吃吗？”
他说的不是屁话！
自己作为一只肉食动物都吃素食一个月了，有肉在自己面前能不嘴馋吗！
但青唯，你可是当初率领三万天兵攻攻打过魔窟的上仙啊！那样一场苦战你都没屈服，今日难不成要向区区一盘肉低首吗！
于是，她冷哼一声，傲然道：“哼，你这东西青丘多的是，本上仙不稀罕吃！”
“青丘多的是吗……”凤鸠微微眯着眸子，将一块肉放在青唯的面汤里，晃了晃。
原本清幽的汤汁瞬间搅合进了诱人香味，让嗅觉良好的青唯有点把持不住。
她挺直了腰身，‘不经意’地夹起了那块肉：道：“呃、呃，当然若是你给肉吃。毕竟凤君，而我作为青丘上仙青唯也得给点面子才是。”
言下之意，并不是她青唯想吃，是她青唯得给他凤鸠一个薄面罢了。
真是有趣。
凤鸠玩味地看着青唯，瞧着她装作大义凌然趁他不注意，要把肉吃下去时——
“——叮！”
一只竹筷穿插过大块肉，爆裂出巨大的香味，挑逗人味蕾，最后牢实钉在了青唯身后的屏风上。
而青唯一脸满足咬下去时落了空，瞬间表情精彩纷呈。
她张嘴一看，该死，居然是筷子！
凤鸠仰起下颚，戏谑道，“在仙桐林里，本凤君从不需要谁给面子。这肉，就搁在屏风上吧。
顺道一说，这展屏风，折扣价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
***，之前的债务她明显都偿还无力了！这只死烧鸡还不要命的给她加！
真想让她一辈子卖身到仙桐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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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凤鸠，面色温和地勾起唇瓣，眼神却宛若利刃：“某凤好像不想活命了。这般过分也不怕被遭天谴。”
一步步的算计她，真是凤中败类，
鸡中耻辱！
凤鸠接过玄色递来的竹筷，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末了，
才道：“嗯，天谴不就是被雷劈么，被雷劈不就是历劫么，早习惯了。况且——
——本仙君就是喜欢你这种看我不爽又弄不死本仙君的表情！呵呵。”说完，他还将一碗没油水的素面推到青唯面前。
他居然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没错，确实斗殴起来很难说谁胜谁负。
青唯之所以‘心甘情愿’被凤鸠欺压如此之久，若真是单纯一纸契约压着未免太天真。真正压着青唯的，是契约上的“言而有信”咒术。
失传已久，且咒术繁复有难度。
他仅凭着一薄纸在她身上加了‘言而有信’，如此聪慧，证明凤鸠在法术上的精通并非寻常神仙可比。
看着青唯隐忍下去，他眯起凤眸，摸了摸她耷拉下的脑袋。笑得十分暧昧的说：“来，要么吃面，要么吃下面，你自己选。”
吃面，
吃下面，
一个字的区别还是有所不同的。
青唯听着这‘调戏’的话语，脸有些红，她这般十一万年高龄，又曾战场杀敌还未曾被谁这般调戏过。
她气冲冲道：“凤鸠！你丫要是再看黄色笑话调戏我！信不信本上仙把你是童子鸡的事都抖出去！”
此言一出，
小池抱着木盆的手险些一抖，眼神扫射过去：“凤君，您是童子鸡啊？”
——难，难怪凤君夫人女上男下，原来是凤君……那个不行。
玄色面色十分为难，颤抖着身子：“凤君，您、还是童子鸡啊？”
凤君虽说与凤君夫人感情不合，但结为万年之好半年有余了，竟然还是童子之身。他都撞见两人……咳咳那个了，居然！！！
——传出去仙桐林该有多失脸面。
听着墙角而凑过来的医仙，他满脸充血，显然十分激动：“哎呀这可不妙，凤君房事有碍大可给老夫说啊！童子鸡一事儿万万不可张扬呐！”
话虽如此，但医仙翘着兰花指的手飞舞地很是精彩，声音洪亮如钟磬。
说得不可‘张扬’，被他这么一吼，估计整个凤翎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变成该知道的了。
凤鸠明显地感觉到凤翎宫外似地震一般颤动，脚步声轰隆而来十分凌乱，似乎还有某种奇怪的声响。
就连镂空花雕的木门，都被人拿指头戳了好几个洞往里瞧呢。
“刚听说凤君是童子身啊，你们说这是不是真的啊？”
“难不成是凤君与凤君夫人感情不合？还是……凤君不行？”
“怎么可能，凤君相貌堂堂，三界第一美人怎么可能不行！但是，都半年有余了，凤君夫人的肚子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哎呀，果然，是呢是呢。看来其中有猫腻……”
耳旁穿梭过的话语，直接让凤鸠面色悲苦地化为了石雕，在凤翎宫内僵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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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听着那一日夫妻百日恩，气得就差没直接捏死青唯了。
他们俩纯粹是一日夫妻万年恨！
但他依旧貌似‘诚恳’的点头，凤眸泛起层层波澜，面有纯情之意，含笑道：“唯儿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好吧，你赢了。
一瞬间，青唯听着这话竟有种错觉。
她仿佛嗅到了青丘山桃花的香味，淡淡的，有一点点的甜。
面前的男子熟悉而又陌生，仿佛与记忆里某个影子重叠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数的淡粉色桃花般在空中翩飞。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再眨眼，却是他痞笑的面容，甚至还带着怨恨。
——“快签！”
凤鸠有些不悦地看着青唯，指着宣纸上的字，让她拿着毛笔签好。
他刚才不过是作秀给旁人看罢了，她竟然一副信以为真的表情。
不知为何，真是看得他心烦气躁，心里像钻了一只蚂蚁似的，打出了一个孔。
青唯再一瞧时，那些围观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被玄色打发走了。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有一段空白，好像有人刻意给抹去了一般。但细细想来，又觉得在青丘的日子里虽然百无聊赖，可并未忘却过什么。
一切都是错觉，真的只是错觉。
那样莫名地悲伤感突然如洪水潮流般压抑而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也不知能否得到答案。
是不是陆墨离不在她身边太久了，她失了安全感……
对，
一定是这样！
明明只是一份减少债务契约书，青唯握着毛笔踯躅着，终于落下了笔。
她一定，要赶快去找陆墨离！
凤鸠收好了契约书，却瞧着青唯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他忙呼喊：“臭狐狸你去哪儿？”
她骑着玉兔，头也不回：“——紧急告假，你最好别来管我！”
凤鸠：“……”
他怎么觉得这只狐狸有点不对劲？
管她呢，反正契约书上的五十万两，并未标注‘黄金’二字，那么这只臭狐狸还欠他九千万余两黄金。
跑不了哪儿去。
凤鸠傲然地将契约书丢给玄色，“收好。”
“是！”
“等等，”凤鸠唤住了玄色，皱眉道，“你让七七跟着青唯，毕竟是青丘族的人。她一人出去，我……”
他觉得这般说有点不妥，干脆住了嘴。“叫七七跟着吧。”
他璃金色的瞳眸中微微掀起的一股子担忧，却是叫他自个儿也未发现。
玄色即刻心领神会，凤君对凤君夫人的好感虽然一直在压抑，却也是他这明眼人瞧得见的。
“——是！”
#####
青唯一路上骑着玉兔，朝着东海方向急速前行。这么久了，她刚才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肯定是她想他了，肯定是。
既然很想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去见他！
不管多远，不管多难。
青唯抬眸，望向东边深海里的一座宝塔，这塔与寻常的塔并不相同，同样是从陆地上修建，可它的塔尖却是朝着海底的。
宝塔与传统木质不同采用深海玄铁锻造，水火不侵，在漆黑的海底偶然发着如同明珠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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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塔名为黑龙塔，共一百零八层，尽管中心有一条栈道环环相扣可连通东海龙宫，本应是富饶之极，却生在了黑水之端，四周盘着带荆棘的海藻，龙宫之人尝避讳不见。
黑龙塔中只有顶层是清修之地，其余一百零七层全部关押着洪水猛兽亦或是海中堕仙。
黑龙塔下有两只虾兵蟹将，青唯径直走去，倒也是不客气，“你们的十三龙子在第几层闭关？”
陆墨离若随父姓应唤敖墨离，按照血统尊卑唯有排最末等——十三。
虾兵蟹将看着青唯的面庞只觉十分面熟，猛地一惊：“啊，你是当初天魔大战中辅助十三龙子立下战功的青唯副将？！”
那一场战役令陆墨离得到龙王垂青，父子相认，乃仙界一段佳话。
难得有装逼的机会，青唯颔首故作深沉，“嗯。”
这样一个‘嗯’字，更让人感觉到一股绝世高手远离尘世的气息。
那两只虾兵蟹将得到确认，简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终于见到青唯副将了！实在是太开心了！青唯副将能不能——”
签个名。
青唯看这个仗势便知又要被遭遇死缠烂打，白了白眼，“别废话，陆墨离他多少层？”
那个虾兵听着有可谄媚之机，连忙笑道：“青唯副将您也别白费力气了，十三龙子根本就没……”
“——闭嘴！”另一螃蟹模样的看守兵连忙喝出了他，使了个眼神。
青唯看出了有些端倪，冷笑，对着蟹看守言：“怎么，不说？”
蟹兵见青唯似乎没发现什么，连忙圆谎到：“这……不是小的们不说，而是……小的们也不知道十三龙子在哪层闭关啊！”
他们竟然不知道！
青唯冷静下心来，道，“既然如此，那也不为难你们。还劳烦二位进去通报一声，说青丘青唯前来拜访，求十三龙子出关一见。”
她想他，
真的好想他。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今天非得见他一面不可。
“这……”两只看守兵面面相觑，十分为难。
青唯叹了口气，摊开狐爪，在爪心之中一团紫蓝色的火焰在深海里显得十分寂静。“既然如此，那便只好硬闯了。”
七七赶着破水而来，她尚且年幼的修为哪怕化了一层避水罩也觉相当吃力。
她连忙拉住了青唯的手，呼喊到：“祖宗，十三龙子闭关之中强行闯入定会伤了他元气。祖宗，我们还是快走吧！”
两看守兵连连点头，“里面关押的都是凶悍物，哪怕青唯副将您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一下我们十三龙子啊。”
“是啊，是啊。”另一只连声附和。
青唯十分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要自己去见他！
她只是很想他了而已，为什么他老躲着自己呢？
七七方在深海中呆一会便有些许法力透支，被灌来的海水呛了半口，“咳咳、祖宗，您在这儿呆着，凤君会担心的。”
青唯只觉得十分好笑，“担心，他担心什么！不就是一只怕水的死烧鸡罢了！我需要他担心？”
七七有些迟疑，“可是……”凤君看上去样子确实很担心啊。
尤其是，在得知祖宗往东海方向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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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还想接几句，谁料青溪说，“你就安心在凤鸠那身边呆着吧，我觉得挺好的。”
此言一出，真是把青唯给吓退了三尺。
她指着青溪，手指都在发抖：“难、难、难不成你也被凤鸠那家伙收买了？”
青溪点头，欣赏道：“不错，还有点觉悟。”
这倒不是凤鸠给她开价如何的高，也不是她觉得凤鸠为人能有多好。而是青溪打心眼里认为：
凤鸠是让青唯摆脱痴恋陆墨离的最好法子。
她就搞不懂了，青唯喜欢谁不好，怎的偏偏喜欢陆墨离这种男人了。
青唯在得知青溪心意已决后，悲哀地摇头，“青溪啊青溪你竟然置我生死于不顾，真是让狐好生心寒呐！”
她最好的朋友不借她钱就罢了，现在还被收为那只死烧鸡的一势力中。她今后的日子，坎坷非常呐……
欲擒故纵，青溪知晓这是青唯常用招数，摆了摆手，“每次都说心寒。要走赶快走！”
既然借不到钱，青唯也只好先闭嘴了。
再提借钱青溪可真会赶她走的，她难得逃出来可不想这么早回去。
青唯扒着没什么油水的青菜，一副怏怏不乐的表情。“凤鸠最近经常去天庭开会，做的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谁不知道他丫是去打麻将啊。真是。”
本以为青溪听闻会附和她几句，说‘臭男人都一个样’之类的话。
可她听闻后皱起眉头，十分严肃：“这事已经惊动天庭了吗……”
这事已经惊动天庭——
“这事指的是什么事？”青唯仿佛嗅到了一丝可疑的味道。
仙界中人对于八卦的嗅觉十分灵敏，她甚至有预感，这事可能对她还有帮助。
青溪仔细想了想，敛色道，“这事说来小的话只是堕仙们的游乐，大的话可又是一场天魔大战啊！”
青唯诧异了，“——有这么凶险？”
“但怕不止如此凶险……有一种药物称为‘神仙笑’。
我也不知从何而来。但它无色无味，能使得不慎服入的神仙丧失法力七日，虽仅仅只是七日。但若这‘神仙笑’同一时间遍布仙界，那么仙界中人溃不成军，魔族中人再趁机前来，后果不堪设想……”
青溪话说完，青唯依旧陷在她的话语之中，思考着。“‘神仙笑’委实厉害了些。”
她笑了笑，饮下一口热茶缓缓言：“不过你也别忧心，我听闻天庭那边已经研制出了抑制‘神仙笑’的仙丹。今日凤鸠去天庭开会，应当说的便是此事。”
“哦。”青唯听了突然有点闷闷不乐。
“不过……”青溪顿了顿，扬起眉梢，“你若是想要一点点来‘尝尝’，我听闻青一色长老那有一点。不知他又使什么鬼主意，你拿去用我还稍放心些。”
正愁找不到法子整蛊凤鸠呢，青溪就出了好主意。
她内心的兴奋已经不能用“激动”二字来形容了，她愤然地拥住青溪，夸奖道：“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青溪亦得意笑道，“那必须必！”
鹬蚌相争，正巧听闻一上古之神要放出来……说不定擦出什么火花呢，她嘛就看好戏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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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在青丘寻着那长老时，他同往常一般正在搓麻将。眼睛里盯着一张牌，闪烁着贪婪目光。
他将牌打出，准备摸运气诈和时，漆黑的影子印在了他面上。
“——你！你你你！”他还以为是他媳妇来抓他了呢，谁知道是更恐怖的人！
青唯瞧他这害怕的发抖的样子也觉有趣，直接拧着他领子从牌桌上出去，“把东西交出来。”
一听着‘东西’二字，青一色长老顿然汗毛立起，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像壮了胆一般睨着青唯。
他怪声怪腔的哼哼道，“东西？老夫可不记得有什么东西，青唯上仙既已嫁入了仙桐林，作为已婚妇人竟还这般管闲事，真是，哼哼。”
哟哟哟，她青唯才离开青丘几日啊。
这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啊？
还敢拿‘已婚妇人’来压她！
知不知道她青唯可是天真烂漫的小女童啊！
青唯也懒得跟他多讲，直接拧上他长长的狐耳，用力拉扯。
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让青一色疼得干脆变回了原形，哀嚎道：“姑奶奶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动脚！”
对付这种人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青一色长老固然贪财好丶色，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故而当青唯只说出一个‘笑’字时，青一色长老已经哆嗦在狐狸洞内得直颤抖，“别，别别！小的，小的，真不是想挑起天魔大战啊！”
说着就掏出一瓶子甩给了青唯。
这玩意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可以趁机会发一笔财。但这玩意既然有人知晓了，便是烫手山芋——
他丢都来不及呢！
青唯摸索着瓷瓶的弧度，心中很是得意：得亏这年头风声紧，听闻天界都在彻查此事，也让她得来全不费工夫。
——哎哟，凤鸠啊凤鸠，你丫是再欺负本上仙，可得让你好好尝尝本上仙的厉害！
####
在仙桐林中，凤君与凤君夫人不管是表面上的争斗，私底下的斗殴，小仙们是明白得很。全然只当夫妻恩爱。
青唯其实还不想这么早就用‘神仙笑’的，但当得知前些日子说好的，‘五十万两黄金’，被凤鸠硬生生曲解成了‘五十万两’时。
她只觉怒气燃烧，气得天灵盖都要被这怒火掀翻了！
找他理论肯定是没用的，青唯静下心来，老规矩，把粉末全部倒进了凤鸠的早茶里。
据青溪说，此药无色无味，甚至连药效发作时都无法感知。
正巧喝了早茶后凤鸠要去天庭开紧急会议，不知天界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管她呢，凤鸠没了法力就无法捏诀腾云驾雾的耍帅。
只得变回原形飞过去，那么那么大一只凤凰，就这么扑棱棱飞过去开天庭会议。
想想都觉得滑稽。
然而为防止凤鸠发现这事是她做的后扣她分，接连克扣她工钱，青唯只好老实呆在凤巢里避开嫌疑。
对于无法亲眼目睹凤鸠出糗，她表示深刻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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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望向七巧与七七，企盼她们两人能说几句话挽留她。这样她就好借机将烫手山芋推给玄色，谁知——
七巧+七七均以一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严肃道：“小姐/祖宗加油，么么哒！”
——她靠！
这群兔崽子一个二个都靠不住！
罢了罢了，青唯摇摇头内心一股子叹息。玄色听闻青唯允诺，自是头也不回地拿了一把武器出来。
那武器模样让青唯瞧得分外熟悉，“这、这……”
长戟尖弯弯恍若月牙，在阴雨天下闪烁着着凌冽的光芒，她握住戟身，瞬间感觉一股力量从中涌出，呼唤着自己，她体中的仙力与之交汇碰撞，厮杀，竟是快速的融入了一体。
她能感觉到这把戟的呼吸，自然地，如同她自己一般。
玄色略有笑意，“这把长戟是凤君有意叫属下，按照凤君夫人之前使用那把照做的。但在戟尖韧度上大有提升，不会过刚易折。
长戟固然方便范围杀伐，却缺少了短戟的灵活性，凤君夫人在需要时可试着将其拆分，并且戟杆也依照凤君夫人手的大小做了调整……这把长戟还在完善之中，本不应这么快交到凤君夫人手里，事出突然，还请凤君夫人见谅。
至于其余的改装，就要靠凤君夫人自己去发现了。”
……
她本以为凤鸠那死烧鸡纯粹是欠揍，折坏了她的老古董还压榨她。
现在细细想来，凤鸠这家伙却也是贴心得紧。
在她与他吵闹交手之中，他竟还观察着她平时的习惯。她握在手中试了试，
——这把长戟，她拿捏得很是顺手。
既然拿了别人东西，事儿也是要做好的。青唯静下心来，询问到：“既然凤鸠被回幽劫持而去，那你可知具体的？”
一说道他家凤君，玄色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一张如同钢铁般坚硬的面容转瞬宛若梨花：“凤君被回幽上神抢去当压寨夫人了。而回幽上神的习惯凤君夫人您是清楚的……”
回幽堕神被关押如此之久，此时突然放出，又正巧碰见了凤鸠。不知该说回幽堕神人品好，还是该说凤鸠这家伙运气背。
总之，回幽堕神生理需要定然是劫持女仙，倘若发现凤鸠是男仙……他那人人传颂的断袖虐丶待之癖，不知凤鸠这喝了‘神仙笑’的身子骨能坚持几个回合。
“不过，”玄色顿了顿道：“在回来途中我打听到，回幽堕神近期狂揽女仙，还霸了云殷上仙的云水殿，想必……”
此言一出，青唯瞬间明了玄色的意思。
近期狂揽女仙，那么她可以借着女仙身份进入云水殿，而避过诸多障碍。只是如何显得不‘刻意’便是一大问题。
凤鸠身着红衣，兴许回幽也如同凤楚一般把他当做女儿身先好好对待。回幽堕神对待女仙还是十分温柔的，要行拜堂之礼。
说不定她时间还会更多些……
等等！
拜堂，行礼……
青唯黛眉微蹙，脑中骤然有灵光闪现：“玄色你去准备一套凤鸠的红衣给我，款式模样越像嫁衣越好！”
既然这回幽堕神喜欢拜堂，那便让他尝试尝试劫亲的快感。
让他自己抬着喜轿把她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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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拿来衣衫后，对外拍手，转瞬几个女仙鱼贯而入，捧着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而来。“此事从急，凤君夫人尽快梳妆。”
他说这话时却不顾自身伤痕累累，血肉都要翻出来了。
那些女仙显然是有专业素养的，给青唯换衣梳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打理好。只是这胸……这胸……
女仙们迟疑了。
青唯看着自己胸脯空荡荡一片，内心数万马匹奔腾而过！
关键是那些女仙却还一副‘看稀奇’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让青唯感觉十分受不了，干脆扬嗓大吼一声：“来人啊，快给本上仙抓四个馒头过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豪爽，把女仙们吓了一跳：“——是！”
七巧见了有些同情，她拉过青唯的手。
在她手心上写着：‘小姐切勿悲戚，小姐的胸即即使少了两处柔软，却也有同男子一般，区分肉身正反的功能。’
青唯：“……”
为什么她听了这话反而内心更悲伤，更想杀人了呢？
这次的馒头硬邦邦的，塞进去的时候还有点硌肉，青唯蹦了蹦，确定无碍后总是松了口气。在内力穿上金丝软甲后，只觉胸前的馒头更加沉重了。
带着这样‘沉重’的‘包袱’，青唯坐上了喜轿。一路上吹拉弹唱得好不热闹，尤其是那吹唢呐的，腮帮子鼓着十分洋气。
可在青唯眼里，这喜乐跟丧乐相差无几。
万一，那个回幽堕仙要是看上她这倾国倾城之貌，可如何是好呢？
青唯盘算着时日，差不多该到云水殿的界限了。她捞起轿帘一瞧，原本宽阔的原野之地转瞬成了一片雾茫茫的地界。
四周雾气滔天，犹如云浪在身旁翻滚，若不是脚下轿子随着步伐摇晃的真实感。她险些以为落入了哪块云层之中。
远处隐隐约约听见河水的湍急之声，宁心静神。浓浓的愁雾却无法让人分辨出具体方位。
而抬着轿撵的小仙也是被先行告知过的，颇有些心理素质。踩着软绵绵不知是草坪还是云朵的东西，慢悠慢悠地往云水殿擦边方向走去。
河水流淌之声越发急促，声音越发之大。
猛地一瞬间，却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似的，一切都被静止了。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回荡在外。
青唯微微掀起轿帘一角，瞧着一褐色衣袍的男子携了一小童子，踏着云雾急匆匆而来。此人想必是回幽堕神。
青唯恐被发现，连忙放下轿帘，却在途中白皙的手腕被一男子轻薄地捏住。
他的嗓音有些粗糙，说话时悠浮的语调耐人琢磨：“美人见着本上神怎就羞赧了？”
她这才发现，这抬着喜轿的，吹着喜乐的早被法术定住，笑容都还保持在面上，一动不动。
——好生厉害！
青唯别过头，故作羞涩，矜持道：“你、你放开……”
谁料这般更激起了回幽的兴趣，他掀开轿帘，将头钻了进去。斜长的双眸深绿如幽潭，带着诡异的笑容，漾开笑意。
“美人别害怕，本上神只是觉得美人委实大胆，这云水殿的领域竟也敢闯。”
——难道、被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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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静静看着凤鸠如同垂死挣扎一般，更觉得他可怜又可爱。十分怜惜地俯上他的身子，按压着不让他晃动。
指尖恍若雨滴般轻巧打在凤鸠的肌肤上，一点点向上攀岩。低沉地引诱道：“胸大的女子无法揣摩，胸小的女子不好拿捏。
美人儿，你是哪种呢？嗯？”
凤鸠看着回幽一副‘过尽千帆’的模样，心中更加愤恨，一脚踹中了回幽腹部。
“——滚，劳资是男人！男人！”
不知是被凤鸠踹得，还是震惊的，回幽接连退了好几步。
碧绿的眼眸瞪的宛若铜铃般大，“你、你你、你男的？！”
——他下面带着把呢！能是女子么？
说着是男子，回幽阴冷的面色上闪过一丝玩味。这般的外貌若真是男子，那他可要好好的玩玩，但是！
回幽猛地摇头，他命定三生非其不要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男子呢？
想着他双手一伸，直接按压在了凤鸠的胸脯之上。
——平的？平的！
回幽面色已然惨白，干脆抓着凤鸠胸前的衣襟撕裂开来。
“本上神不信、本上神不信！！！”
凤鸠脸色都憋成了猪肝色：堂堂仙桐林凤君，被男子调丶戏便罢了，今时今日还要被一区区男子给袭胸！
——袭、胸啊！
“嗖、嗖、嗖！”
回幽迫不及待地将凤鸠胸脯前的一片撕成了碎片，在白皙的胸脯上，只露出了两点可爱的梅花……噫，还带着羞涩的樱粉！
凤鸠欲哭无泪！
“死烧鸡我来啦！”
只听屋外一声闷吼，话音未落，云水殿的黑花雕兰木门被青唯一脚给踹飞几米。烟尘席卷开来，顿时整个大殿之内乌烟瘴气一片。
连带着碎屑袭击，整个人恍若置身与荒漠之中。
“——哐当！”木门终于全然倒塌，就连靠近门案的柜台都被震飞数米。
待尘埃落定，放下绑来的云殷上仙。青唯手持长戟挽起几个花，猛然指向回幽！
可回幽却趴在凤鸠的身上，如狼似虎一般饥渴难耐，而凤鸠全身被红丝捆绑动弹不得。就连胸脯上的衣襟也被撕裂，露出、露出……
拆散一对基是多么罪孽深重之事！
那只死烧鸡心高气傲，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
青唯将全景扫入眼中，咽了咽口水，讪笑道：“嘿嘿、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说罢，青唯提着长戟驼背转身欲走。
“——臭狐狸给劳资滚回来！”
握草！
听听、这骂人的语气多么带感！
青唯欣喜地回眸，笑得如花般灿烂，“哎呀凤君、好巧好巧、原来你也在这儿呀！”
这臭狐狸装傻还有点本事。
看着青唯如此自然地面容，凤鸠攥紧了手掌，带着风度笑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青唯听闻，摩挲着长戟，仰望云水殿的琼角，“今日天气，甚好甚好。如此良辰美景切不可浪费，你们继续、继续……”
她居然就这么打算走了？
“——五十万两黄金！”
青唯晃悠着身子，擦拭着长戟的戟尖：“我的时间，非常值钱……”
“本仙君用金钱买你的时间！”凤鸠忍无可忍，“你若将本仙君从这儿救出去，欠仙桐林的债务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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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勾销？
青唯一听，两只狐狸耳朵动摇起来。
她欠凤鸠一百万两黄金（还是砍价后的），契约上少说也要给他打五百年的工。
开张吃五百年，好买卖啊，好买卖！
她轻叹一气，望着回幽哀声道：“夺人所好并非君子所为，但奈何回幽上神所好是在下夫君。如此，对不住了！”
说着，只见她手中长戟隐隐在震动，四周淡蓝色流光溢出，戟尖铮亮！
一记孤狐长鸣猛啸着朝回幽使去！
虽说只是长戟对准目标**，可回幽在侧身快速回避之中，却瞧见身旁恍若数只狐狸将他团团围住。
猛然是攻，更是围攻！
他本不愿出招，却被身后的若隐若现的狐群被逼得无路可退。
全然等待着他落网——好狠的招！
回幽旋转起身，从袖口中掏出幽幽翠笛放在唇齿之间。轻快又暗藏着猛烈的笛声很快将青唯的‘狐鸣’给覆盖过去。
两方情势形成压制。
回幽一笑，暗灰色的发丝垂在了他的半边眸前，“初始便使出如此厉害的招数，竟连本神也有些躲闪不及。你是何人？”
青唯毫不客气，以兵代礼，拱手一揖。
袖口之中暗招纷涌，直欲穿回幽心脏：“青丘山青唯。”
虚中藏实，回幽轻易将招数看破。伸手将长戟拂去，指上的戒指冥冥中当下了她的戟。
戟尖柔软，触及到硬物反而一弹回去。
他趁机吹笛，灌入法力，在他身后出现几条柔长的细蛇，带着金丝花纹朝着青唯扭曲袭去。
青唯见此，唯有后退几步在体周形成一层护罩，暂避回幽来袭。见攻势似去，再使得长戟纷扰刺向蛇身。
打蛇打七寸！
蛇儿们见了连忙躲避，有些躲闪不及的被戟刺中化为一滩污泥。
她居然抵去他攻击后还能回击一招！果真不容轻视。
回幽绿眸里闪过一丝阴暗，低声念咒，原本已是污秽的东西重新聚集在一起，很快的形成一小童子的模样。
那小童子碧绿色眸子，咧着大大的笑容，黑灰色发丝垂落在间。眉宇中神色竟是与回幽一模一样！
青唯一惊，这不正是她在云水殿范围处瞧见的那童子吗？
将已打碎之物复原？回幽堕神竟拥有半分造物之能——！
还在思绪之中，小童内胆充法，身体骤然壮大，身高五六尺、与青唯相差无几。手里更是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长戟！
青唯蹙眉，心中十分不安。
戟尖一划，如同流星闪逝——
它亦学着青唯的架势来了一个‘孤狐长鸣’！
糟了！
青唯连忙勾出一团狐火，合着呼鸣吹涌出相反的调调。既是孤、那她便群狐启攻！
那些被青唯幻化出的狐儿们，借着狐火有了实体，与童子的‘孤狐长鸣’相碰撞。
只见空中无数道激烈火花，再加之狐鸣的怪腔、惊吓得角落里的姑娘们捂住了耳朵。
不过三招内，那番碰撞‘假狐’被‘真狐’形体撞裂开来。
必然，占据上风！
可回幽并不会轻易让青唯这么解脱，他吹着翠笛凭空从云水殿中横生一条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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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给本仙君解开！”
“哟嗬，有精神了啊？”青唯听了蹙眉，转头看向面色有丝愠怒的凤鸠。而后……目光扫向他坦荡荡的胸脯，以及胸脯上两朵娇嫩的梅花。
一丝恶作剧的想法油然而生。
凤鸠感受到她不怀好意的目光，心下一惊：“你、你看哪儿！不许乱看、听到没有！”
“嗯？”某狐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凤胸口看。
——他不让她看？她偏要看！
说实话，男子的胸脯就是一搓衣板，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偏偏凤鸠长得细皮嫩肉，就连那‘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感觉与众不同。
某凤倒吸一口凉气，脸已经开始从肉粉转向赤红，呼吸便得厚重。
“你……”
她指尖轻挑他胸前花瓣，带着温度的指腹竟让凤鸠有种莫名感觉。
他面红舌躁，想要将面前女子大卸八块，可四肢都被那所谓的‘青丝绕’缠住，且法力尚在恢复中，哪儿敢乱动！
“你、你、你这只臭狐狸，本仙君警告你最好不要这样！”
“嗯哼？”
某狐得意洋洋地看着某凤害羞无比，躺在冰绒上，死命挣扎又动弹不得的模样。
她分明没做什么，可某凤就是像被人强辱的弱女子般，嘴上凶巴巴地，却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羞涩无比，纯情无限。
真是让她看了有一丝罪恶感，毕竟这可是三界第一貌美的童子鸡呵！
某狐拍拍某凤脸蛋，宽慰道：“别害怕，姑奶奶我不吃人的！谁让你平日里欺人太甚。这次嘛……嘿嘿……”
她勾起绑在他身上的红丝，用力拉扯，再狠狠一弹。
瞬间他腹肌间的白嫩红了一片……
唉，罪恶，罪孽实在太深重了。她险些玩起了S丶M。
猛然，她发现四周的哭泣声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的吸气声。
原本害怕的女仙们不知何时已聚集在她身后，一个二个捏着手帕，打量着被绑榻上凤鸠。青唯想起了瑶池的那一幕……
凤鸠被人窥视得发怒直接烧昆仑山！
她浑身不自觉地哆嗦起来，而且……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某种气势正在快速上升。
难、难不成某凤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青唯害怕地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起了被她扛过来的云殷上仙。她连忙摇晃着他：“云殷、快醒醒，别装死了！回幽走了！”
云殷原本闭合的眼皮子猛然睁开，大喜：“走了？真的走了？那这些被绑来的姑娘都是云殷我的了？”
青唯实在无力吐槽这个万年光棍。
赶紧拍打着他，“快，你知道离开云水殿迷雾的法子，带本上仙走哇！”
然而云殷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女仙，眼里明显不舍。
眼看着凤鸠正在一点点挣脱，那些情丝绕也在逐渐抽崩。
“——快！别看了！你帮我离开这儿，青丘山女眷你随便拖几马车走！”
云殷大喜过望：“真的？！”
“——必须真的啊！”
哎哟，再不走她就死在这云水殿了哟。这小子还跟她计较这个！
那仿佛是来自冰川无垠深渊的嗓音，低沉、寒冷，似乎只要一触碰便会凝冻成冰。他极其隐忍道：“青、唯、”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分明还是熙风春日，怎就突然堕入冰窟了呢。不妙，绝对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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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似木头一般僵硬在那里。
凤鸠似乎很不耐烦，“本仙君对你这只贫乳臭狐狸可没兴趣、刚那堕神把‘情丝绕’给你了。现在你是它主人，还不赶快给本君解开！”
咦？
敢情他让她近一点，不是调戏她，而是把她拉下水，好让她老老实实解开？
她靠！
青唯冷哼一声，依着红丝轻巧一拉扯，那红丝瞬间认主跟着弧度扭动起来，恍若水蛇，快速地缠在了她的右臂上。
凤鸠挑起她不甘心的下颚，两指在她面庞打旋，幽幽道：“你最好给本仙君乖点，别想动什么歪点子。”
青唯点点头，诚然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捂着胸脯说这话会显得你人很没气势的呢。”
某凤面上一点燥红，急急怒吼道：“臭狐狸不许乱看！”
噫，还害羞。
啥都看完了居然还这样！啧啧……
看来纯情也是种病，得治！
凤鸠心神不宁，望着胸襟上被扯得稀烂的碎布料，更是一阵心烦。更让他想跳脚的是某只臭狐狸一直盯着他，还是眼珠子都不带打转的那种！
“青——唯！”
“哈哈哈哈……”青唯迅速收过目光，假装四处看风景，“我没看、我没看、哈哈！”
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没看还笑得这么灿烂？
凤鸠皱紧眉头十分不悦，干脆道：“把你衣服脱了！”
青唯：“……”
什么？！
她没听错吧，凤鸠这死烧鸡居然叫她脱、衣、服！
赢荡啊！
凤鸠瞧着青唯一脸惊恐地后退几步，望向他的表情简直是‘下流’！
不用猜也知道。这只臭狐狸一定在胡思乱想了！
他大步向前，一把将她肩摁住，低声警告道，“不许乱动，很快就好。”
——什么？都要脱她衣服了还不许她乱动？！
岂有此理！
青唯大义凌然双手环胸，正准备与这禽兽的死烧鸡论理一番，谁知、他竟然动起手来。就着她衣衫的布料用力一扯。
将外衫给脱了下来。
难不成……
这烧鸡看上她了？想对她？
不不不、青唯连忙摇了摇头，这种他得了禽流感也不会出现的概率怎么会发生呢？
果不其然，凤鸠脱下她外套后迅速地笼在了身上。将胸前两团空白捂得严严实实，面上疑似飘过某团可疑的红霞。
这只死烧鸡到底有多怕别人看他身子？
瞧着他这副模样，青唯长叹一气，也不多想。招呼着几位被绑来的女仙，定心宽慰一番让她们安心离去。
万年光棍云殷听闻便撂担子不干了！
他撸起袖管，两指指着青唯，一副血海深仇地模样：“回幽那堕神好不容易绑来的女仙，你居然放回去！诚心是想让小辈打万年光棍！嗯？”
回幽那堕神占了云殷的云水殿当老窝，云殷竟然还想趁着他把女仙掳来时，偷几个当媳妇！
堂堂上仙竟这等没志气，真是让青唯不知如何说才好。
没了回幽的威胁，那些女仙心情轻松不少。可听闻云殷要强留她们在这儿，小脸简直吓得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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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墨离？
恐高被吓昏厥后竟然做起了酣梦、在睡梦中想着别的男子！
简直是——
一瞬间某凤面色阴云密布，犹如狂风骤雨将要袭来。
他抱紧了怀中之人，似要把她往胸膛里狠狠蹂躏一般！
在她身旁之人是他、是他抱着她！不是劳什子敖墨离！他真想让这臭狐狸赶快醒来，看看躺在谁的怀抱里！
可青唯面对这样的拥抱非但没难受，反而更加惬意地蹭了蹭。
她那发丝隔着红色浣纱磨蹭着他胸膛，真是叫人心烦意乱！
凤鸠摁住了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本想飞身上天际，让她好生清醒清醒，看看他——是谁！
可一想着她恐高昏迷地难受，长舒口气，打消了折磨她的念头。脚下加紧了行程。
云水殿离仙桐林的距离若是用腾云驾雾那必然快捷，只是这么徒步走……
一想到这臭狐狸还想着别人，他就想赶快把她丢下去！
让她与这花花草草做‘亲密接触’！
……
万分朦胧中，青唯曾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厚实的肩膀上。天上没有多少灿烂夺目的零碎星星，有的只是一轮十分雪白，看上去还有些孤寂的月亮。
那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外边渡了层月华，孤零零地没有星星相伴，连月都是像橘子瓣般，一牙牙的。
面前人一袭红衣，在这样暗光下也显得十分耀眼。
他背着她缓缓地前行，缩地成寸。
他是谁？
这样的背影竟让她看得有丝安心……
四周山林树荫重叠，凉风微微一吹便开始娑婆地摇晃。
那些昨年小小的枯叶，就这么不安分地落在了面前人头上，风儿再一刮，又寂寥地远去。
这地方好陌生，她一定还在做梦吧。
一定。
这么想完，她又不知世事地睡去。
####
凤鸠携青唯回仙桐林时，凤翎宫四处灯火通明，外边站了两排密密麻麻地小仙执着灯，他们瞧着凤鸠平安无恙归来。
也不管凤鸠贞操是否健在，直接挥着衣袖哀嚎，就差没直接扑上去了。
尽管使用了缩地成寸，但脚程归途，背上还背着一个，不知趁他不在吃了多少肉的臭狐狸。额间明显渗出汗渍，他拒过递来绣帕的女仙，只是将背后的那臭狐狸背地紧紧的。
玄色见了连忙上前，招呼着几个小仙把青唯给抬下去。
凤鸠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又有些深沉道，“不了，我把她背回去吧。”
好歹是他凤鸠的挂名夫人，怎么着也不能让其他男人碰！
而这所谓的‘背回去’，不是去青唯睡的凤巢，而是……
——凤翎宫寝殿。
众小仙望着凤君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凤翎宫走去，心中惴惴不安。
“欸你们说，这次是美救英雄，还是英雄救美啊？”
“这等事，我们这群小仙哪儿能得知。只怕这么一来二去、凤君真会喜欢上了这臭女人！”
“凤君若是喜欢上青葵女仙还好，至少也是第一貌美的仙子。而青唯嘛……给我们凤君提鞋都不配！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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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不好说。不过凤君喜欢她，不也说明了我们这群资质不错的姐妹们，还有机会不是？”
“那是自然……”
……
玄色听闻几个女仙私底下在那讨论，心中不过冷笑。
说青唯上仙陋颜配不上凤君？
那凤君宁愿照顾这么一个陋颜的女仙，也不要这群美若天仙的女人。这是谁的问题？
####
青唯先前本就歇息过了，再回到凤翎宫时，她睡了不久便醒来。
醒时只觉浑身上下像在石头上趴过似的，有些不自在。应该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可是、青唯往里缩一点点。
怎么没人告诉她凤鸠这家伙也在她身旁？！
青唯感觉糟透了，这只死烧鸡横在床中，她要怎么动弹身子！
“……”
这一定，是最大的折磨。
青唯忽而想起在云水殿中，凤鸠许诺把他救出去，就清除她在仙桐林的一切债务！
那么说，这是见到他的最后一晚了，对吧。
青唯一这么想，忽然觉得面前的男子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她拱了拱身子，仔细打量他的面容。
入鬓长眉下一双细长的眸子，凤眸紧紧地眯着，睫毛十分纤细，鼻梁高挺。侧着身子时透过窗外的光，隐约可见他肌肤恍若流动着一层暗光。
肤质十分之好，让她忍不住想要触碰。
其实，她也说不出来他长得到底是男气、媚气、妖气、还是邪气。总觉得这些词汇都无法准确的描述凤鸠，他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过特殊。
有时候笑起来犹如熙风，温和照人。怒起来又如狂风海啸冰川砂石……
不管哪一面，他着上一身红衣都是谁人无可比拟的美。
如果她没有爱上陆墨离的话，一定会对这样一个男子偶犯花痴吧。
“……”糟了，青唯，你跟这只死烧鸡呆久了。
你忘记他是怎么折磨你的吗？
天呐，果真美则是孽！她险些被他这相貌给蛊惑掉了！
妖孽啊妖孽！
青唯赶紧别过脸，再也不瞧凤鸠一分！
某凤嘴角偷偷微扬，看来……某只臭狐狸定力也没那么好嘛。
……
####
清晨，青唯是很早便醒来了。可当她醒来时凤鸠早已不在了身旁。
他去哪儿了？
哎呀不管啦，她现在的第一要紧事就是——
解、除、债务！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浮云！
青唯回到凤巢中，从一大堆衣服以及首饰中挑出最值钱的，赶紧裹了裹打包好。凤鸠对她挺抠门的，唯一不抠的便是她的吃穿用度。
她离开仙桐林后，哪怕不回青丘。这些首饰也能让她安然无恙，任意逍遥！
哈哈哈哈！
青唯从梳妆台前拾起一宝蓝色的雀钗，她尤记得，这是凤鸠第一次给她插入鬓角的玩意儿。
她细细摩挲着雀钗的轮廓，银边打造的钗子此刻摸起来竟十分冰冷。连同她的心，也一齐冷了。
青唯抿了抿唇瓣，捏起雀钗一角，将它缓缓、缓缓插入发髻中。看着它下尾吊着的流苏串，随着她的偏头而摇晃着，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今日拿到卖身契后……
她就要彻底离开这里了呢，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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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捻过一片，经过唇边悠悠一吹，原本青绿色在夕阳下半透明的叶子，就这么变得枯黄。
然后，被他‘不经意’地丢在地面。
青唯扯了扯嘴角：“……凤鸠，你是不是逗我玩？”
***，她就说这事出必有因吧！
就是凤鸠这只死烧鸡！
他这么把嫩叶变成枯叶给她增加工作量，就不怕仙桐林第二日变成秃枝林啊？！
凤鸠诚不欺她，“确实如此。可花了近一天时间你才明白。可见不仅胸脯长在了肚子上，就连脑子也长在了肌肉上。”
——竟敢说她没胸？！
青唯听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干脆将扫帚丢掷一旁，飞身攀上了凤翎宫屋檐上。伸出狐爪来直接隔着衣物摸向他胸岸，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凤鸠措乱不已。
他惊地朝后一倾，霎时间红叶枯叶被震得纷飞起来，缠绕在两人身旁。
夕阳斜照在青唯的侧面，她眸中的琥珀色好似闪着夺目光辉。她的右颜竟与左边有瞬间的不同，完美得不似一个人。
好像、好像——
他的心跳莫名地竟漏了两拍。
“嗬，死烧鸡，等你有胸在跟姑奶奶我讨论‘大小’吧！”
凤鸠：“……”
光芒陨下，青唯那张奸笑的面庞与寻常无异。她十分得意的摸着凤鸠的胸脯，还捏了捏她自个儿的做做比较。
整套动作十分地没节操、没涵养。
“——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一刺耳尖叫划破了此事气氛。
俩人诧异地回头，只瞧着小池端着木盆，表情惊恐却带着可疑的绯红。她颤抖地抱住浴盆，盆中的水全然被她抖得倒了出来。
小池十分激动道：“居然屋顶野战！连结界也不设一个！
——果不愧为青唯上仙，就是豪迈！就是奔放！”
野、野战？还是在……屋顶？
青唯看向凤鸠，他已然倒在了屋顶上，面朝着青唯一脸笑意。
他凤眸就这么轻巧地半眯着，十分慵懒而又邪魅地看着她。好似在对她挑逗。
而她的手、那罪孽的狐爪！竟放在他胸上！（似乎并没什么不对）
不不不，她只是很纯洁地摸他的胸而已！
动机很纯洁，所以这样女上男下的动作也十分地——
纯洁。
但小池怎么可能信？！
青唯张了张唇瓣欲要解释什么，小池却留着止不住的鼻血，甩给青唯一个‘清场之事全交给我吧’的眼神。
然后在凤翎宫外拉起了警戒线，十分尽职！
她躲在了五十米开外的梧桐树后，用眼神告诉青唯‘一切无碍，可以开始’。青唯只想把她给拖过来狠扁一顿！
都是因为这个“小池”，她作为堂堂青丘山青唯上仙的清誉，被败得一干二净了！
关于小池每次都‘恰好’，在凤鸠与青唯激情之处撞见一事，玄色觉得万分有必要跟她谈谈。且罚她写了三万字深刻地检讨。
当然，这都是后话。
“唯儿。”
凤鸠躺在冰凉的房檐上，笑意朦胧地望着气鼓鼓地青唯。
她两边腮帮子都鼓足了气，琥珀色眸子神采奕奕的，倒是英气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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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听凤鸠在那亲昵地叫她，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甩了他一记眼刀。
恶言相向：“——死烧鸡不许叫！再这么叫本上仙清白没了！”
凤鸠听闻，却毫不介意。从宽广地火红云袖中伸出手，扼住她的肩胛，趁她不注意猛地往他身上压。
她错愕不已，唇瓣别过凤鸠的面颊，那一瞬间更是心中狂跳难停！
青唯被压趴在他身上后，凤鸠竟是卯足了力气双手环着她的背后，不要她挣脱开。
他望着青唯害怕的模样更是狂笑起来，“哈哈哈，既然你让本仙君云水殿中失了‘清白’，你这样的‘清白’留着又有何用！”
——该死，这死烧鸡还是在对她下‘神仙笑’一事记仇！
“你！”青唯气得都快炸掉了。
凤鸠瞧了脸上更是乐呵，他紧紧搂住她，话语却带了一丝认真：“别乱动，让我抱会。抱会就好……”
青唯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往凤鸠下体便是狠狠地一踹。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他们两人就这么滚了下去，在凤翎宫前摔出个大坑。谁也不肯放过谁。
直到玄色四寻无果，四处大叫凤鸠的名讳。两人才从坑中慢慢的爬起来，灰头土脸，好不……
为何玄色看他们二人的眼神十分的——
特别？
“等等，玄色，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我真没对这只死烧鸡做该死的事！”
玄色点点头，并不多言，一副“你不必多说”的表情，表情冷得像块石头。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是非常有素养的凤翎宫侍卫。
有将凤君私密事保密的必要。
不过……
玄色看向凤鸠，镇定言：“天庭已将回幽堕神捉拿归案。天帝口谕，凤君夫人为仙除害，捉拿回幽堕仙有次功，故而天庭请凤君与凤君夫人前去。”
不提还好，一说凤鸠便想起他被绑在冰绒床上，手腕脚踝都被缠上了红丝线。任人宰割，还被回幽这堕神——袭、胸！
仙龄这么大，众目睽睽被袭胸是第一次啊！
他整个气不打一处来！
也无暇思考天庭那边究竟叫他俩去干嘛，直接冷笑出声，询问道：“能踹吗？”他很想借机弄死那个回幽。
玄色仔细回想天庭关押犯人戒律，回答言：“抱歉凤君，不能。”
凤鸠听闻不能把回幽往死里整，他整个人‘非常大度’地说：“哦，那行，你告诉天帝。本仙君懒得去。”
玄色：“……那，凤君夫人呢？”
青唯双手环胸，不屑道：“某凤丢了颜面不敢去，但本上仙既然有功，天帝又肯赏脸，哪儿有不去的道理。”
他不想去？那她就偏偏跟他唱反调！
……
####
翌日，说着‘绝对不去’的凤鸠，早早地便在仙桐林门口等着她了。
看着青唯慢慢吞吞地样子，皱起眉头。“若不是怕你一人去天庭，拖低天界颜值，本仙君才懒得跟你一块去！”
凤鸠这只死烧鸡，不就是怕别人在他背后说闲话。先出门走两步证明没事，破谣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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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凤鸠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随时都能把他给捏死。云殷欲哭无泪了，“那、那凤君大人，您，您想干嘛！”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了！他啥也不怕了！
“你不是想要媳妇吗？”凤鸠低头，一袭红衣在风中翻转得妖冶动人，徐徐风略过，他及腰的三千青丝荡如碧波，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用他那略带磁性的嗓音轻轻道，“你若是在麻将桌上赢了天帝，本仙君便让唯儿从青丘给你介绍几个。
如、何？”
青唯听了闷声憋笑，天界之中，纵使天帝牌技再烂，也没人敢赢他。凤鸠这般看似宽宏大量，实则心机深重的法子，委实高明。
“啊？”云殷长大了嘴巴，丝毫不敢想象幸福来得那么突然。
前一秒还想杀了他的敌人，后一秒就要给他介绍媳妇了。
凤鸠微微一笑，淡定地注视着云殷：“本仙君从来说一不二。所以……你去，还是不去？”
云殷已经被凤鸠这一席话感动地痛哭流涕，搂着凤鸠大腿，只差没认亲戚了。
他激动道：“去！必须去！”
青唯的性子是，谁惹恼了她，便直接拿上长戟戳他脑门去。
不戳死不罢休！
凤鸠则显得万分君子，谁惹恼了他，便让青唯拿上长戟戳那人脑门去……
借刀杀人，在凤鸠的手里玩得可溜。
只是这次借的刀，是天帝的。
青唯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剧情。
云殷屁颠屁颠地跑去麻将桌，拉开了一正打得不亦乐乎的仙官，一屁股桌下便是瞪向天帝。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今日，若不能赢你，我誓不罢休！”
天威岂可压！
天帝被面前这人一挑衅，不怒自威。正襟危坐地在手中把玩两颗通体碧绿的麻将，冷笑：“本帝在牌局中从未输过，黄口小儿你可知？”
“哈哈！”云殷大笑，推动着桌上的麻将块，“别以为你是天帝我就怕了你！来啊！”
居然暗指他胜之不武！
天帝勃然大怒，双掌一拍：“来便是！本帝何曾畏惧过谁！”
两人斗殴，池鱼遭殃。
仙官们心里哆嗦着，联想到天帝那烂如泥的牌技，他们还得暗自送牌，让天帝赢。这是多么有难度的事儿啊！
要是输了，指不定迁怒于谁呢！
两位仙官面面相觑，干脆钻下桌子，一仙术盾了。
当他们趴着从桌子腿下钻出时，碰巧撞前了面前两条腿。抬头一望，一男子手持紫竹骨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牌局还未开始，两位仙官可是要去哪儿？”
看见来人，两位仙官从内心哆嗦直接升级为浑身哆嗦，那两条腿抖得更筛子似的。
每次都让天帝赢，总是得拿银子出来的。
他们二人狡猾无比，哪儿肯从自个儿怀里掏银子呢？便联起手来坑凤鸠。
而凤鸠为人坦荡，麻将桌上输便是输，从不多言一句。掏出银子便是。
起初还他们三人每人轮流输一把，到了后来，凤鸠直接成了冤大头，一直在输。
听闻这凤君面若冠玉，十分君子，却对惹恼他的人手段极其——
本以为作为仙官每日陪在天帝身旁，这个凤君也不敢找他们二人麻烦。现在看来……有点不妙。
不对，是极其地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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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苦笑，面目带了一丝哀求：“凤、凤君，我们……我们……”
背后传来一声厉斥：“奉公、无私、你们二人在作甚！还不快过来！”
一听是天帝的声音，奉公与无私二人怯弱地转过身子，拱了拱手，“是。”二人只好苦着脸坐到麻将桌两侧。
这场看似是云殷与天帝的战局，实则乃凤鸠一箭三雕的精心布局，实在是妙。
若是云殷运气‘巧得’赢了，天帝大拂颜面，必然再也不留恋与麻将桌。
更所谓一箭四雕！
妙哉、妙哉！
还好当初自己弃文从武，否则怎么死在凤鸠手里的，怕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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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斗局可谓惊天动地，一个不会打麻将的天帝，两个和稀泥的仙官，再加上一个求妻若渴的万年光棍。
不得不说很有看头！
这不、才刚刚累好麻将块，还未甩骰子开始切呢。来往的看客些，就已经把这个天庭围拥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站在第一排的仙人们，险些被后边的人挤得摔倒。
青唯跟凤鸠来得早，再加上两人在仙界中举手投足的地位，故而没谁敢往他们二人边上靠。当然，若是听闻这场战斗是他们挑起来的，恐怕更没人敢跟他们站一起。
凤鸠对于这样状态十分满意，摇晃着手中的紫竹骨扇，模样很是惬意。
反正对于他来说，他已经赢了。剩下的，不过是走走过场，他嘛，就当看好戏咯。
青唯则趁机叫来了青丘的飞狐，取下它拖着的沉沉包袱，开始在场吆喝着：“花生、瓜子、小板凳……”
没办法，她已经够穷了，趁着这次算工期的时间，她赶紧赚点银子。
青唯腰间垮着包，模样十分低俗。
凤鸠内心激动地只差没捏死她了！
他仙桐林的颜面都被这女人丢尽了！礼仪学哪儿去了啊她！
凤鸠一把掳过正在大声吆喝小东西的青唯，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仙君欺负你，让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
青唯甩过一白眼，“说得好像你这死烧鸡不欺负我似的。”
小两口吵架归吵架，战斗的进行他们可还是很关心的。
有那两位仙官在，必然是不会让天帝输的。
故而有两种选择，最好是在天帝与云殷之前胡牌，不然……
奉公与无私哭丧着脸打出牌，每一张都万分谨慎，犹如行走在钢丝之上，下面是万丈悬崖。一旦坠下，便是粉身碎骨！
万劫不复！
云殷顺手摸到一张牌，搓开来看，喜上眉梢：“咦，三张了，该不会是要杠的节奏吧？”他赶紧把那三张牌给挪开位，就等着来个杠呢。
此言一出，奉公与无私更是谨慎，看到单张牌都不敢打了。
可随着手中的单张牌越来越多，他不得已将一对待碰的给拆开了打，谁料不当心把旁边的一牌给撩倒了。
云殷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嘿嘿，杠！”
奉公看着云殷杠上一曲，而原先的三张牌竟然还在，简直倒吸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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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殿中的浪涌云池碧天连，无风无浪时在平静的水面上恍若时间皆静止了般。或咸或淡地看着看着水里蹦来蹦去的白鲢鱼，以及淤泥中匆忙钻去的泥鳅。
真是天上人间，好不潇洒。
云水殿周遭草长莺飞，池里水草隐藏着肥鱼。就连背后还有一大片湘竹、紫竹，全都是钱钱钱钱钱啊！
青唯拍了拍云殷的肩膀，几乎泪流满面道：“你穷纯粹是因为你懒啊！！！再这么帮你发家致富下去，本上仙觉得自己都快成种田文女主角了。”
资金流转后，青唯开始打造云殷了。
因为这破事儿是凤鸠推给青唯的，好歹也是算工期了。她在仙桐林那边也并不担心。
她从青溪那边买了本《成功男仙谈话1001则》，让云殷老老实实的看。云殷大约是单身怕了，学得也挺快。
加上云殷犯贱功力，嘴皮子也耍得无比之溜。
很快的，云殷开始了第一场相亲。
####
身在凤翎宫的玄色，眼睁睁的看着他家凤君夫人在一男子旁流连去，转回来。他心中更是焦急万分，想着每日照常饮茶吃饭的凤鸠，居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崩溃。
这不，凤鸠捧着小瓷杯慢条斯理地品茗，茶叶香气四溢，朦胧地雾气从杯口蔓延开来。满庭芬芳。
他手指紫竹骨扇，右手指尖轻点着修改《凤族女戒》，模样简直惬意！
玄色看了一张古铜色的脸都皱成了抹布，“哎哟凤君啊！夫人都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凤君怎么还这么悠闲啊！”
看上去现在凤君夫人还没发生什么，可万一发生点什么事，就挽不回来了啊！
虽说他玄色有点天帝不急侍卫急的意思，可凤君您心这么大，玄色可替您担忧呢。仙桐林上上下下那么多女仙一个个儿，全都眼红着凤君夫人的位置呢！
凤鸠放下手中的紫竹扇，抚上茶盏小小地品了口，动作极其优雅随意。
终是缓缓地抬头注视到玄色，笑靥横生：“那依你之见，本仙君不这般悠闲，难不成跑去云水殿把他们两绑起来烧了啊？”
哎，凤君话里的意思难不成也怀疑……凤君夫人与云殷上仙有染？
可毕竟是凤君您开的头啊？
凤鸠瞧着玄色在一旁走来走去，对着他的话语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懒洋洋地将手中修改的《凤族女戒》懒散一丢，理了理衣襟，笑道：“就当给这只臭狐狸放几天假期，这不是挺好的吗？”
玄色砸吧砸吧嘴，“难、难不成凤君相信男女仙之间有纯洁的……友谊？”
他玄色作为凤君的贴身护卫，加打杂的，好歹也是活了数万年了。这形形色色的他玄色多少心里还是明白。
可这留恋于花丛中的凤君应该比他懂才是，可这么淡定……淡定……
“信！怎么不信？”
凤鸠笃定开口，负手而立，说：“男女仙之间不仅有纯洁的友谊，而且——
越丑越纯！”
……
“哈欠！”青唯搓了搓发凉的鼻尖，心中有些疑惑。她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打喷嚏呢？难不成这云水殿湿气太重，把她给侵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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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她作为十一万高龄的上仙，绝不会平白无故打喷嚏。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某凤在背地诅咒她！哼！
等姑奶奶我把这事儿办成咯，就可以把负债推一半到云殷身上。死烧鸡，你就等着吧！
青唯想着，将盘子中的一块甜瓜狠狠地塞进嘴里，隔着一块花鸟屏风，静静地观察着邻桌动静。
青唯把云殷的资料加照片做在一张小卡片上，每每路过御花园，或是天池，德馨泉一类女仙们常出现的场所。
她就发挥本领，冒着被天兵天将抓的危险，挨个挨个发上了传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是相亲之日，终是慢吞吞地来了好几个女仙。
有的在远处远远地一瞧，莫约是觉得云殷与卡片上的画像样貌相差甚远，便挥着绣帕走了。（废话，那卡片上画的有五分都是凤鸠！）
而有的，在向他人询问过云殷的家境后，只觉前途无望，亦是挥着绣帕走了。
最后就剩下了那么一个女仙，一面嗑瓜子，一面朝着云殷，还肯多少听他说几句话。
青唯觉得，在如今混乱的仙界中，这样踏实的女仙着实不多了。而且听着云殷一连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青唯靠着屏风，拉长了耳朵，听着气氛烘托得已经差不多了。
只闻云殷深切诚恳地跪了下来，一手拉住女仙衣襟，一手拉住女仙柔嫩的小手。注视着她的眸子神情且缓慢道，“你可知我爱你，爱你爱到想给你整个仙界！”
女仙听闻，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嘴里的瓜子皮尽数喷洒在云殷面上。
她十分兴奋且激动地叫道：“整个仙界啊……啊，那你快整吧！”
——哐当！
青唯靠在花鸟屏风后听闻脚底一个打滑，直愣愣地摔了下来。那扇屏风恰好地砸在了那位女仙的头颅上。
青唯想着她破坏万年光棍的相亲，心中甚是内疚。于是就保持着她压屏风，屏风压女仙的姿势，万分愧疚的望着云殷：“……”
云殷，你能别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吗？我知道我错了。
真的错了。
云殷：“……”
然而云殷已然石化在风中，被青唯左右反复摇晃，他的精神已经碎成了渣渣，风那么一吹就灰飞烟灭了。
青唯起身看着脸蛋落下屏风印子的女仙，长舒口气，反正这样也毁了。
后续在青唯的百般介绍下，云殷各种原因依旧未能摆脱单身。
关键是拒绝他的原有千篇一律，都是：“奴家心中早有心上人了。”
青唯靠，这些姑娘心里有心上人了还相亲干嘛啊？！吃碗里看锅里？但她还是平心静气的拉住女仙询问道：“敢问姑娘的心上人是谁？”
女仙们答曰：“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才高八斗面如冠玉法力强大有权有势，关键是——还很有钱！”
青唯听着女仙们形容的唾沫横飞，眼冒桃心，恨不得立马嫁给那人似的。可她的眼皮却在狂跳……
为何她听着她们越形容，越觉得他们心中的男子她很熟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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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青唯这般没由头的一说，凤鸠突然慌张了，平静的湖面被打破。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仿佛只要稍松懈半分，她的手便会从袖口中悄悄挣脱。
“唯儿你在胡说甚么！我们现在回去、立刻就回去！”
他几日未来寻她，难不成这只臭狐狸真跟云殷那万年光棍跑了莫非？不成，不成。她既然是他的挂牌夫人，便是入了仙桐林的门。
无论如何也得由他说了算。
“凤鸠。”青唯站在原地，泛白的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我们并无夫妻之实，我却要承担旁人的非议。
——你说回去，回哪儿去？”
本是十分平常的话语，在外人眼里可就不一般了。
“原来他们并无夫妻之实，也是，那母夜叉嫁入仙桐林已有半年余，无所出。若凤君真喜欢她，怎么可能……”
“我看呀，就是太丑，吹了灯看着心底也不舒坦！呵呵。”
听着那如同蝼蚁、蛆虫般恶心的话语，凤鸠面色一阵不悦。
他转过身来面色极好，笑靥如同三月熙风，可眼神却似腊月寒冬：“有谁的舌头，是不想要的吗？”
简短的话语，让空气中隐约喊带着嗜血的味道，这样血腥之事从着红衣的男子口中脱出，更是带了丝丝可怖。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几个多嘴的女仙皱起眉下意识后退半步，拼命摇头。“凤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凤鸠懒懒地开口，“三、”
“凤君我们只是觉得您成婚太过草率，故而……”
“二、”他接着数。
那领头的女仙仿佛十分的不甘心，“我……”她话不过一字，却被旁边女仙拉扯住衣角，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看了看凤鸠，又愤恨地看向青唯一眼，只好满怀怨气的闭口不提。
凤鸠瞧向青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笑道，“饿了吗？回去吃饭吧。”
青唯一动不动。
她想要挣脱凤鸠的手，却怎么也没气力，心底深深呼吸一气，“放开！”
凤鸠有些好笑地把她的手攥在手心，另一手环住她腰身，吐息道：“难不成……真得有夫妻之实才跟为夫回去？”
“——你！”
听着这样的戏谑，青唯气就不打一处来。
突然，她歪着头笑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带着嘲讽：“难不成，你喜欢我？”
喜欢……
喜欢她。
这两字划过凤鸠心尖时，他几乎一阵痉挛，腔中泛着酸味。
他看着青唯的面容，心底像原本平如镜面的深潭，被一颗巨石击起千层浪。浪涛不息，涟漪不止。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我……”
青唯微微蹙眉头，扯开一抹笑容，似挑衅一般。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像是最锋利的刀子粹上了最阴寒的毒：
“真恶心。”
恶心……
一瞬间，被巨石击打而起的浪花凝结成冰，他感觉自己浑身寒冷，除了冰冷的心脏，全身都在不自觉的颤动。
一下、
又一下。
凤鸠眯起浅浅的凤眸，眸中潜伏的阴鸷从中流溢而出，他捏紧她的手腕狠狠道：“你让本仙君放过你？
若是以前，你跪下来求本仙君，本仙君或许会考虑赏你一份休书。
但现在——
还没玩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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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微微抬着头看着他，凤鸠身形比她要高大些，雨天闪电的银光照在他侧身，整个人冰冷得像一块黑雕岩石。
他恶狠狠道，“那些毒妇的话语，你受得住得受，受不住也得受！
现在、跟我、回去！”
——他的力气好大！
青唯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他这么肆意拉扯着，任意摆布。
凤鸠拼了命的往前走，将半人高的绿芦苇踩踏而下，不顾青唯的感受，死命的把她拉扯着！
不管她是踩着浅坑，踏入了淤泥，还是脚底下打滑跌了下去。
他丝毫不肯松开半分，只是一味地拉着她的手，无情的目光凝视前方，哪怕她被这芦苇叶割伤也要带她走！
青唯的视线被泥泞污染着，大雨冲刷着，发丝凌乱地别在了面前，挡住了视线。
她没法停。
手指被捏得泛白，手腕跟臂膀被磨得生疼，她尖声冲着面前那红衣男子吼道：“凤鸠你疯了！”
他亦是怒吼：“——我就是疯了！”
理智是什么？他不需要理智！
凤鸠脚下的步伐有半分的滞留，两人仿佛一怔，很快，他加速了脚步。
兴许是雨太大，他拉着她的手竟觉得有丝恐惧。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大概，是恐水的习惯吧，凤鸠这般想。
——仙桐林外——
天空依旧往下抖着雨点，带到仙桐林附近时已经小了不少。玄色与七七撑着两把红油纸伞在石阶上候着。
瞧着远处一抹妖冶的红，不用猜也知晓，那必然是凤君。
玄色一张古铜色的颜上漾起笑容，凤君可真是的。
嘴上说“男女仙之间有纯友谊”，做出一副不介意的模样。可还不是用过午膳后，便急不可耐地奔去云水殿了吗？
这下凤君把凤君夫人带回家，应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而七七看着青唯像块大麻袋般被拖在后边，心里有些不太妙的感觉。
玄色将伞撑在凤鸠头顶，罩住了那片晦暗的天，却是发现凤鸠的崭新的衣衫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撕裂出了无数个口子。
就连上身的衣衫，还挂着不知名的几颗草籽，裙摆下全是泥泞，被染得不见衣裳原本颜色。
青唯更惨，仿佛跌入了泥潭似的，半张脸都是泥渍，被凤鸠拖在仙桐林门前大肆喘着粗气。
瞧着到仙桐林了，她愤恨地甩开了手！
“凤鸠，你到底想作甚？”
凤鸠连看也未看她一眼，盯着黑檀木做的伞把手，语气不带丝毫好转，对玄色说：“晚膳上了没？”
玄色瞧了瞧他们二人的衣衫，有些窘迫的回答：“不知凤君何时归来，故而晚膳还未备好。不如先去仙池殿洗漱一番，想来时间也恰好了。”
凤鸠颔首，“也好。”
到达仙池殿时，青唯已经被这身泥泞粘得浑身都不舒坦，看着那仙池殿便要望里头钻。
“——砰！”地一声，仙池殿的大门便合上了。
青唯见了只觉十分糟心，本想破口大骂几句，谁知木门微合，已在里边凤鸠露出头看着青唯：“你想同本仙君一齐洗？”
青唯皱起眉头，只觉这只死烧鸡自恋等级又上了一阶，坚定道：“不、想！”
他方才拉着自己的手腕弄得生疼，现在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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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在那自顾自的说着，七七看着她愤恨的表情，内心叹了口气。
她自己都看出来凤君大人对祖宗不是那么普通的情感，为何祖宗却总是觉得凤君大人在欺负她呢？
“咦？”青唯眼神盯向七巧跟七七，狐疑道，“你们二人怎么不说话啊！快帮我诅咒他呀！这么危害三界的存在你们难道想袒护？”
两人被青唯这么一席话弄得莫名，全当她还在气头中，一头雾水，“诅咒？诅咒什么？”
青唯冷哼一声，眸光犀利如同利刃，通过层层叠叠的房屋直穿凤翎宫那位，恨不得扒皮抽筋。
“——当然是诅咒他永生永世童子鸡！”
……
凤鸠：“……”
凤鸠站在凤厢房外，听着里面的嬉笑声便听起了墙角，谁知方一靠近，便听着某只臭狐狸在诅咒他！
不仅诅咒他，还煽风点火连同她的丫鬟们一齐诅咒他！
——诅咒他别的不好，偏偏诅咒他童子鸡！简直过分！
玄色看着凤鸠面上阴晴不定，好似随时都会杀人一般可怖。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渍，心想，‘凤君，玄色早就说过，听墙角不是什么好习惯……’
……
凤鸠在凤翎宫内坐了许久，都未见那只臭狐狸跑过来用膳。招呼个小仙一打听，才知青唯洗了澡后，头也不回便奔去云水殿了。
凤鸠正襟危坐在圆木桌旁，看着桌上八宝扣肉，五湖肥鱼，稀林山珍，它们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香味钻入凤鸠的鼻尖。
可不论如何，他看着这一桌精致的饭菜却无任何胃口。
闭上眼，耳旁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檐生，风拂过凤翎宫屋檐角铃铛作碎的声音。下午之事仿佛历历在目，绝绵不觉。
……
突然，她歪着头笑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带着嘲讽：“难不成，你喜欢我？”
喜欢……
喜欢她吗？
他看着青唯的面容，心底像原本平如镜面的深潭，被一颗巨石击起千层浪。浪涛不息，涟漪不止。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最初他是讨厌她的，
长得又丑陋，竟然还处处跟他唱反调。他——
“我……”
“真恶心。”她快速的回答，吐出的话语几乎是最恶毒的语言。
他只是想来找她回去吃饭罢了，只是有几天日子未同她斗气罢了。可是为何，为何她会说自己恶心？！
他凤鸠迷倒万千女仙，竟被她说恶心！
既然她讨厌自己，厌恶自己。
——想要自由？
做梦！
她要的，他偏偏不给！
惹恼了他，可没什么好下场！
他要拉着她回来！回凤翎宫！好好地、狠狠地折磨她！
“凤君。”玄色站在凤鸠身后，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好心提醒道，“凤君再不用膳，饭菜该凉了。”
凤鸠一怔，猛地被从回忆中抽出，望着那一桌雾气袅袅氤氲，温度逐渐冰凉的菜色。心中所有所思。
雨依旧在下，坠落的频率逐渐的逐渐的慢了下来，窗外多的雨帘也没那般密集了。窗案边摆放着一盆较小的豆瓣绿，清脆袭人的绿色，像极了某个人。
她在滂沱大雨之中尖叫着叫他放手，可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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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君、凤君？”玄色瞧着凤鸠再度发愣，呼唤之间他回过神。
略带歉意的看着玄色，“我没事，吃饭吧。”
他一筷子触一青菜叶中，眉宇间仿佛有些哀愁，“菜……都凉了啊。”
随即放下竹筷，唯一的一点胃口也这么没了。
她又回云水殿了，难道对他竟是半分感觉也无？
“玄色。”凤鸠招了招手。
玄色微皱着眉头，“凤君何事？”
凤鸠眼里似乎少了颜色，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盆豆瓣绿，眼神冰凉：“本仙君想，好好陪她玩玩。”
“——是！”
####
——云水殿——
云水殿外雨下得极大，蒙蒙一片，连道路都看不清楚。青唯骑着玉兔赶来时，衣衫湿润了一大片。
而万年光棍云殷看了非但没点同情，反而嘲笑得十分厉害。
指着青唯的模样哈哈大笑，“本来就长得不咋地了，这样一淋湿跟鬼没两样！哈哈哈！诶，你别生气啊你生气起来比鬼都可怕！”
青唯白了白眼，云殷七八万仙龄，比起她的十一万仙龄来说。不过是一小孩子，她才懒得跟一青屁股黄毛孩子计较呢。
哼！
云水殿正处于资金周转当中，许多值钱的东西还没能变成钱流通。云殷的食物比起仙桐林那每一顿都是豪华宴会的待遇，委实显得磕碜无比。
一条从云水殿外湖泊里打捞上来的白鲢鱼。
一盘云水殿后侧的雨露青笋。
天杰地灵，土地肥沃，清池甘冽。委实是一居家旅游好住处啊！
但该死的，这桌上居然连一颗米饭都没有。
云殷回答的十分委屈：“因为不长稻谷啊。”
这臭小子都不知道动一动脑筋，青唯真想一巴掌拍死他了！
更可怕的是，他一面用筷子挑着青笋，一面无辜的看着青唯，“哎你说说，你说说，为什么女仙们宁愿喜欢凤鸠那爆脾气，也不喜欢我这种踏实可干的小青年呐？”
青唯听闻，默默地端了一碗汤给他。
云殷一口喝下，只觉嘴中汁液流窜而过，却没剩下半分味道。
青唯再撒一把盐放入汤中，云殷再度喝下，只觉味道好了不少。双手一拍，大彻大悟道，“没盐不好喝，有盐味道棒极了……青唯上仙的意思是，男人要有个性才有女仙爱吗？”
青唯摇头，否定道，“不！我是说你没有颜（盐）。”
云殷：“……”
确实，除了云殷没什么钱以外，他的相貌便是最大的难处。
经过在凤鸠身边的一段观察，青唯彻底发现：
——这是个看脸的仙界！
就算凤鸠不是凤君，随便丢天魔人三界，那也是能凭借这张脸活的风生水起的存在。
若果一个仙没钱没权，没法术没相貌，什么都没有的话，就会像云殷那般过的凄惨。
……
提及云殷是否有心仪的女仙时，云殷竟是直接说出了望舒的名字。
——居然看上了月神望舒，***，这口气可不小！
青唯听闻，嘴中的鱼汤未稳住，直接喷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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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冒充她？难不成在一夜之间她就莫名地火了，掀起一股潮流引得众仙竞相模仿？
不行不行，这事她得弄清楚。
收收形象代理版权费啥的，说不定还能小小的发上一笔。
青唯瞪圆了眼珠子，双手叉腰，憋着一口气，“本上仙就是青唯！天魔大战中吃过刀子，带领三万天兵以少胜多击退魔君。辅佐龙王十三子陆墨离立下功劳！”
听听，这些都是她青唯的光荣史啊！
那群女仙纷纷白了白眼，眼神中写着‘你没救’三个大字。
——什么鬼！还不信？
青唯正打算亮出长戟与这些女仙比划比划时，忽然被人拉住胳膊往人群边缘拖。
“你想干什么？！”青唯转头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只瞧那姑娘上下皆着一身琉璃缀边金丝戎甲，手握景泰蓝八宝长戟，满脸英气，右颊还用红墨水画了条血迹。
若不是这姑娘眸中的稚气出卖了她，青唯倒真以为这人是方从战场上下来的。
姑娘笑盈盈的开口，眼睛笑成了一道缝，毫不避讳道，“我叫立夏，也是模仿青丘母夜叉的。你瞧瞧你，衣裳穿得这么华丽，不知青唯素来节俭么。再加之你身上还有女人味，贸然进去，只会被识破！”
青唯被夸了，还是平生第一次被夸有女人味……
她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呢？
不过节俭？她何时节俭了？
只是因为被凤鸠剥削的没银子罢！节俭个屁哟！
未等青唯开口，立夏便拉着青唯钻进了附近的林子里。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在茂密多的森林里一颗一颗剔透的雨珠从叶片上滚落。而在林中，里边皆是梳着高髻，眉眼英气，穿着各色服装的女仙。
她们有的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张背诵着：“吾乃青丘青唯，汝等小辈速速退散，凤君乃吾一人之欢好，若有违背。休怪吾戟尖不留情……”
有的皮肤较好，肤质细嫩，却拿着掺了黄土的珍珠粉往面上抹，甚至有的还拿着笔往脸颊旁点着几颗雀斑。
见青唯全然愣在那里，立夏拉了拉她的衣袖，笑道：“磨蹭什么呢？向这几位前辈学习学习，背诵下青丘母夜叉的平生，说不定我们还能让凤君亲睐，早早进入仙桐林。”
不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堂堂青丘青唯上仙，居然被一口一个‘母夜叉’的叫着，真真是想杀人！
站在一旁的女仙眼神冷漠地睨了她一眼，“想模仿青唯？不把自己弄难看点怎么可能放你进去！喏，地上有黄泥，自己抹吧。”
青唯：“……”
难看？她的长得丑都出名了吗？！啊！
她忍住砍光梧桐树的冲动，憋声道，“那，这、这青唯长成什么样你们都不知道便去模仿，能成吗？”
林中女仙齐刷刷地扯了扯嘴角，一副“你没见识”的眼光扫射着青唯。
许久才慢吞吞的说，“反正别人也没见过——总之，厉鬼啥样，她啥样，她跟厉鬼一个样！”
她靠！
到底是谁谣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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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一跺脚便冲出了林子，听着后方传来立夏的呼叫声：“喂，你不打算去仙桐林了啊？”
青唯冷笑，只觉浑身血液皆沸腾起来，“去！必须去！宰死那只臭烧鸡！”
立夏听闻当即莫名心底一阵寒冷，烧鸡指的是……
凤君吗？
天呐噜，太可怕了！竟然有女仙求爱不得，心中泛起杀意！
意图谋害凤君大人啊啊啊！听到这个消息，她真真是好伤心、好——兴奋呀！
立夏干脆将靠着树边的包袱一丢，撒丫子找仙桐林的凤卫通报去了！
而青唯，即不甘心跟那群选妃似的女仙挤正门，又不甘心破不了仙桐林结界。愤恨之中，她只好扭头回青丘山，打算找几个帮手来破结界。
谁料方一扭头，便被几个健壮的陌生女仙给扛了起来。
这阵仗青唯还未曾见过，心中正疑惑时，便被抬着甩到凤翎宫门前。
站在青唯身旁的姑娘看上去非常熟悉，青唯正准备打个招呼，谁知她愤恨地别过头，指着青唯气不成声道：“就、就是这个女仙！意图谋害我们的凤君大人！”
青唯：“……”
意图谋害，不就是还没谋害吗？
她都折腾凤鸠这只死烧鸡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么一回。怎么今日斤斤计较了起来？
青唯懒得理会这群人，捏了捏指骨。若她要真同这群人计较，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立夏眼看着青唯便要在凤翎宫那走去，立马扯住了青唯裙袂，眼泪汪汪道：“——不，我不要你谋害凤君！我不要！”
再大嗓门吼几声，说不定凤君就出来了，哈哈哈哈。
青唯：“……”
她好头疼啊，怎么感觉花痴女仙一个二个跟犯病似的没救了呢？
兴许是立夏抱着青唯小腿，让青唯拖她走了一路，不让青唯报复凤鸠的决心感动苍天！亦兴许是凤君闲来无事，派人出来看看……
总之，玄色瞧着一脸铁青，想甩脱小腿上的烂泥却又不忍下手的青唯，终是缓缓地开了口：“凤君夫人远程归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立夏“啊”了声，见面前这位着暗灰色衣衫的大人目光笃定，突然觉得自己丢脸丢大发了。
她望向青唯，上下看了好几眼，也没觉得这人像母夜叉啊。
青唯避过立夏打探的目光，点了点头，“门外的那群是怎么回事？”
玄色远远地瞧着仙桐林外热闹非凡的场景，眸中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半晌，艰难道：“那些……都是女仙，都是凤君妾室预选争夺赛的报名者。”
“唉，”青唯悠悠地叹了一气，心中的怨愤烟消云散，“原来仙桐林资金如此紧张，凤鸠出来卖了啊……”
玄色不解：“凤君夫人，您，您刚才说什么？”
青唯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是说，你们家凤君，能有开枝散叶的想法，着实不错。嘿嘿嘿，这海选赛我就不参合了啊。”
玄色心中的疑惑更加愁重，甚至面色也凝固起来，低声道：“凤君夫人切莫生气，凤君不过是在气头上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举动。凤君心里是有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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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冷哼一声，大力地朝着凤鸠寝宫里的长展柜踹去一脚，看着上面乒乓碎裂的大小花瓶，心情好了不少！
扬长离去。
凤鸠瞧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再看着地上一片花瓶碎裂的残渣，仿佛十分愉悦一般，淡淡的笑了。
玄色听闻屋内巨大动静便闯进屋来，一看，凤君安好无恙的坐在榻上，而面前是无数陶瓷碎渣，十分锋利，就连走进去都要很当心。
玄色当即脸一白，惶恐道，“凤君切莫生气，凤君夫人不过气头当中罢了，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
凤鸠勾起嘴角，手中，是一片花瓶的碎片，外壳是烫金牡丹，而边缘却尖锐地易割破手。他笑道，“不生气不生气，本仙君啊……开心得很。”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只臭狐狸快气死的模样，便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哎，果真没救，
看来他是欺负她上瘾了。
玄色想起青唯愤恨离去的表情，又看着凤君表情倒笑不笑的模样，心中有些忐忑。
他们二人……
这是怎么了？
####
几近祸不单行。
清晨青唯方伸了个懒腰，便瞧着以东婉姑娘为首的女仙们洋洋洒洒的得意而来，面上是要朝她请安，实际不过是示威。
其实，示威这种东西是很需要技术含量的。
示威太猛，容易惹众怒，少说被揍一顿是不可避免的。
而示威太温和，那就是跟蚂蚁咬了口般，直接被无视掉……
所以她们走到了凤巢前都还心中满怀不安，在青唯和颜悦色的招呼中，女仙们纷纷坐下。
——“哐当！”
有的软垫上有银针，有的软垫中有刀片，有的干脆整张椅子都是坏的。
故而在来的十位擅自坐下的女仙里，顿时伤亡一半！
青唯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她可没叫她们坐。
是她们自个儿要坐下的，怪她咯？
剩下的女仙面面相觑，思量着她们还未说话，便被给了一个下马威。恐怕这青丘母夜叉不好对付。
在青唯打了第二个哈欠时，她们终于开口讲了第一句话。
首先讲话的是里边长得最耐看的，青唯也不知道别人叫什么名字，姑且称之为‘耐看’吧。
‘耐看’软软的，嘟着嘴道，“青唯奶奶，凤君审美级别甚高。一看您这相貌和身材便知不是凤君喜欢的料，况且您这是老牛吃嫩草，不怕塞牙么？”
青唯：‘……’
这‘耐看’还真是不简单，一上来便称呼她为“青唯奶奶”。
她靠！
她还是天真烂漫还未谈过恋爱的小女仙好吗？！
一来就使大招，而后还提及她相貌跟身材——简直就是人身攻击！
青唯倒也不客气，从手中幻化出长戟倒戳去‘耐看’的膝盖，疼得耐看直接跪了下来，面有不甘地看着青唯。
青唯咳嗽道，“既然你知晓本上仙岁数可称‘奶奶’。你这站着是尊敬长辈的模样吗？啊！
给本上仙跪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拉她起来！”
门外凤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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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青唯心底也清楚，她那一长戟戳的力度，直接是伤到了‘耐看’的膝盖。就算有人想拉‘耐看’，耐看也爬不不来。
‘耐看’揉着她的膝间，之觉疼痛无比，可面上又半点伤口都没。
“另外……”青唯接着道，“说本上仙老牛吃能草不怕塞牙？不好意思，本上仙，牙、口、好！”
见着‘耐看’那么一张利嘴都败下阵来，其余女仙面面相觑。
饶是身后一女子朝前走了一步，让青唯有些一惊。
这人浑身穿着戎甲，在无多少光线的屋子内也亮得十分引人注目，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立夏。
立夏也瞧出了青唯，“上仙，据我所致，您与凤君并未同房，何苦如此呢？”
立夏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她瞧着青唯模样气势，并不比青唯弱。
没办法，她的劳动合同还在凤鸠那死烧鸡手里。
时长五百年，几乎是卖身契了！
青唯本还觉得立夏看上去顺眼，现在看来，这种一上来就戳人短的，还真是有些恶心。
她白了立夏一眼，冷冷道，“你可有证据？”
立夏挺直背脊，一双杏眸里的气势毫不退让，“没有！但是——”
“没什么但是！
你可知蓄意造谣破坏狐族与凤凰族的联姻关系，该承担如何下场？”
虽然青唯讨厌凤鸠，凤鸠也不喜欢她，但两族联姻，委实是一桩大事。
即是婚姻大事，那便并非儿戏。
她青唯、可以抗拒，可以否认，可以毁约！
但一个外人，区区是看上皮貌之相便要挑拨离间，不惜将两族拉扯进来的外人。
——她不会让她得逞！
立夏迟疑半会，随即意识到什么。脸笑成一团，像花儿那般灿烂，如同青唯在仙桐林外初见她那般平易近人。
“苍蝇不叮无缝蛋，凡事不会空穴来风，青唯上仙应比立夏更懂得这个道理。”
她，就是要咬定凤君与青丘那母夜叉未曾同房，而破坏二人联姻。这样，插足机会不多得是吗？
青唯听闻，琥珀色的眸中更是冰凉，语气寒冷，“原来……你在说你是苍蝇啊。”
“哈哈哈哈……”笑声四起。
一语回击，直接将立夏憋得脸紫一块，红一块。“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唯幽幽开口，继而道，“难不成……你说凤君是蛋？”
“啊哈哈哈哈……”
那些女仙们听闻便更是一阵嬉笑，让立夏难堪得下唇都咬得发白。
终于，她受不了怒吼道，“放肆！我可是鹤族三公主！”
她此言一出，凤巢内倒是安静了不少。
青唯心里只觉这话瞬间拉低了智商，鹤族三公主？呵呵，她青唯还是狐族长公主呢。真是拿块鸡毛当令箭。
其余留下的女仙也并非无名小辈，她们掩唇笑着立夏，“身子骨那么高贵？那您还是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
“就是就是。”
立夏被一群人这么一说，气得更是呆不住，一跺脚便冲了出去。
唉，她们这群才几万年，甚至有的一万年仙龄都不到的女仙，居然跟她斗。
真是浪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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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掌心中金灰色的细灰，隐隐间心脏一震。
那种明显的感觉在提醒着她——
契约解除了。
霎时间青唯不知是悲是喜，她抬头望向凤鸠，他却是高傲地抬着眸望向殿外的梧桐树，不知在看着什么。
“不过……”凤鸠开口，“只要你青唯活着一日，便一日是凤君夫人，你最好牢记这一点！”
青唯一怔，有些茫然，很快，这茫然化为了不悦。
她紧蹙眉头，搞不懂为何凤鸠无数次是有意将她留在身边。这一点真是让她抑郁之气积压于胸。
仔细想来，仙桐林与青丘山的联姻只怕不是一时兴起，凤鸠虽说是强大，但那次梧桐林焚烧之事她也察觉出。
仙桐林中的那群长老也不是什么好对付之人……难不成他想从青丘获得势力援助？
极快的，这想法便在青唯心底打消了。
想他凤鸠的容貌是三界中多少女仙倾慕不已的，绝不缺女子。
“你……”既然这五百年卖身契已然戒除，青唯的后顾之忧便不剩多少。
陆墨离他还有许久才出关，也不急这一会。日后解除婚约的法子，可多的是。
不过她呆在凤鸠身边就是恶心，恶心的想杀人！
凤鸠毕竟是凤君，纵然有再大的怒气也很快平复下来。他摩挲着金边红霞衣衫的袖子，挑起眉头看向青唯：“生气了？说好来斗的，现在这局势一边倒可不行。”
青唯：“……”
娘亲的，这死烧鸡！
当初就不该答应跟他斗，现在好了，她在乎陆墨离，陆墨离成了她的牵绊。可凤鸠这死不要脸的，根本毫无顾忌！
青唯干脆一跺脚，指着凤鸠，“你给本上仙等着！！！”
而凤鸠毫不在意，对于激怒青唯，他总是赢得轻轻松松。“上次某狐也是这般说，结果呢？这次解除了某人契约，大可不必担忧，放心的来吧。”
他勾起唇角，半眯着如寒星的眸子打量着她。
那种不怀好意，却又万分笃定的目光真是让人怒火再升。
自古以来狐狸与烧鸡本就是命定冤家，而狐狸本克烧鸡！——谁知到了仙界，却是反转了位置。
某狐被某凤欺压得牙根都在痒痒，她攥紧拳头，看也不看凤鸠一眼，径直地走了。
没错，正如凤鸠所说，现在情势一边倒可不行。
她得，
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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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晨一事便沸沸扬扬地在仙界中传开了，大抵是凤君有意招收妾室，凤君夫人不从便欲求休书。可凤君情意仍在，故而两人经过这么一番吵闹更加恩爱。
青唯只觉得凤鸠越发的讨厌了。
不过，她也有法子。
拉着那群女仙便友好的做起了姐姐妹妹，带着他们便去仙市逛。碍着凤君夫人的份上，几个后宫储备女仙消费下的账单，便如同流水般送入了凤翎宫。
这还不算完。
夜里，她还安排一群女仙在仙池殿以及凤翎宫各个角落。例如屏风后，桌子下床下，被窝中。就连小小的柜子里也躲着女仙。
因为她命人放出消息，凤鸠还是童子之身。瞬间这些女仙们就觉得自己是凤鸠真爱，他既然没啪啪啪，肯定在等候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啪啪啪的人。
而那些女仙，都觉得自己会是终结童子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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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凤鸠至少怕得三天未曾敢踏足仙池殿一步！
——天知道仙池殿内到底藏了多少女仙？他连脚塌下去一步便踩着人了！
青唯听着从仙池殿那方传来的战报，心里不禁扬起笑靥。
这死烧鸡若是真风流还好，这些女仙够他享受的。
关键是青唯知道：
他、凤鸠、就是彻彻底底的害羞纯情童子鸡！
居然还敢找这么多女仙来对付她？
呵呵、他已经是自掘坟墓第一步了！
……
青唯不大喜欢那个立夏，然而立夏也讨厌青唯。
她命七七去查了查立夏的身份，看到送回的资料中显示。立夏是天庭某副将之女。再加之立夏长了一副好皮囊，肯定不会服输。
其余女仙，以东婉为首的都在安心对付凤鸠，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去对付青唯啊。青唯也乐得很，正好，省事。
唯独这立夏远远地便在她那凤巢候着。
立夏坐在一张拱腿白石凳上，桌上摆放着两三盘糕点，一旁还放了一壶茶。她一面捧着茶杯，一面闲散地吃着手中的半块芙蓉糕。
在大好月色下，模样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青唯隐隐觉得不大对，走近时发现，在石桌上摆了两个茶杯，很明显有一个是专程留给青唯的。
青唯还未走近，立夏便开口了，“青唯姐姐不过来喝一杯吗？”
“——你想干什么？”青唯素来是有事做事，没事走人的性格。
跟这些女子闲聊？抱歉，她没这个时间。
立夏咧嘴一笑，两只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弯缝，只是这缝隙里的瞳眸，流露出算计的意思。“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青唯隐约觉得她有话要说，便先行坐了下来。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芙蓉糕，尝在嘴里酥香回软。“听闻青唯姐姐待下人素来不错。不知今日是否如此？”
“你什么意思？”
“七巧姑娘跟着青唯姐姐身边侍奉也有五六万年了，情同手足。只是不知道七巧姑娘少了个手，少了个足，是否还恋着青唯姐姐呢？”
青唯：“……”
威胁，十足的威胁。
七巧先前被人给折磨成那番模样，今日立夏竟想对七巧动手！
青唯一笑，手中的长戟瞬间抵住立夏喉咙，速度之快，来不及反应。
在立夏的喉咙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若动弹几分，青唯可不敢保证这手中长戟会对她怎么样。
“——青唯你在干什么！”一粗暴的男声随之而来。
青唯抬眸发现一群人轰轰烈烈地提着灯朝她方向而去。
她瞬间看向立夏，立夏噙着眼泪，泪珠在眼眶打转，转瞬要决堤而出一般。立夏跪了下来，颤抖着身子朝着青唯磕头。
“夏夏做了什么让青唯姐姐这般忍受不得。难道——”
这一吸气呼吸瞬间，立马完成了母老虎到小绵羊的切换，看得青唯是一愣一愣的。
她一面哭着，一面求饶着，“夏夏不该纠缠凤君，再也不纠缠了……”
青唯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这女人已经开始自导自演了。
众人提着的行灯照在面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凤鸠一袭火红的衣衫一半在鹅黄色灯处，一半埋在阴寒的黑夜里，叫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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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恶作剧的想法一闪而过！
青唯呼唤来更多的人，假借着营救凤鸠的名义，一个二个叠罗汉将凤鸠再度狠狠地压了下去！
凤鸠气喘吁吁，拼命抵抗着凤楚的压制。
“——你们闪开！我来啦！”
青唯大声呼喊着，隔着远远的距离，预跑外带冲刺，借着强力一屁股坐在了最顶层！瞬间这股力量连带着泥土都陷下一巨大的坑。
而凤鸠便在坑中暗无天日，险些被尘土给埋住。
凤鸠：“……”
如果他能动，如果他还能说话。
他一定会将这臭狐狸剥皮削骨酿酒，还不带犹豫的那种！
泡它个好几大缸！
只是，他动不了……
凤鸠：“……”
凤楚眼瞧着他身下的小九九离他这么近，心里很是欢喜得不得了，虽然他也被上头人压得无法动弹。可一想到身下是凤鸠——他深深爱着的男人！
他就觉得此生了无遗憾。
青唯坐在人肉堆的最上方十分开心，待玄色来救凤鸠已经被压成了一片纸般薄的存在。而他的脸上，手臂上，全是凤楚的口水印子。
玄色左右摇晃着凤鸠，哭喊道：“凤君、振作啊凤君！”
凤鸠坐在地面上，一双眸子已经失去了色彩，半垂着头，已不知世事。玄色再一看，原来早已昏迷过去。
——果然，这一只凤楚对凤鸠，杀伤力能抵得住三个青唯！
而青唯用力拉着凤楚，才能勉强不让他冲过去勒死凤鸠。
……
——凤翎宫内——
凤鸠睁开眸子转了转身子坐起来，勾角屋檐下的铜铃响得十分朦胧。
他感觉稍微有些渴，接过玄色递来的茶水，沙哑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青唯那臭狐狸把凤楚给放仙桐林来了。那凤楚对着本仙君又亲又抱真是恶心死人……
哦？玄色为何你脸色如此苍白？”
玄色端着茶具的双手一抖，杯具摇摇晃晃险些坠下来。
他颤抖道：“凤君——那不是梦！”
凤鸠身形一怔，茫然地看向玄色，“啊，原来是梦啊，看来本仙君还没睡醒……”
玄色内心都要崩溃了，仙君您逃避仙桐林圣手也不能这样逃避吧！
他连忙过去摇晃着欲要躺下的凤鸠，“凤君快醒醒，这是真的不是梦啊！”
当那个梦字儿还未落下，外边便传来了一声亲昵的呼叫：“小九九！小——九九！九九九九九……”
这惊悚而又毛骨悚然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就这么透过门缝好巧不巧地传入了凤鸠耳朵。
凤鸠听得额间一阵青筋暴跳，大怒：“闭嘴！”
“哐当——！”门被掀了下来。
凤楚拧着青色的裙摆，踮起脚尖，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左脚，面上表情也十分兴奋，“哎呀，小九九你醒了呀！人家作为小九九的已过门的男人，自然是要照顾……”
凤楚的左脚踏了进来，右脚正要接下一步时——
“——出去！”
他被吓得一惊，满面委屈地把左脚也给缩了回来，对着手指头满面哀怨道，“既然人家作为小九九未过门的未婚夫，过来照顾小九九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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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汗颜，这仙桐林圣手说来说去，不都是说他自己是凤君的未婚夫吗？这叫门槛情何以堪。
凤鸠捂住胸口，十分心塞，且悲痛地询问道，“你不好好地被关押在青丘山下，你跑仙桐林来作甚！”
他记得当初以21两8钱的价格把他压进去了……
凤楚听了更是委屈，两只眼睛都要挤出水来，“你个负心汉！都广纳后宫了人家还被关押在青丘的冷宫！你左手环拥莺莺燕燕，右手美酒歌谣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托青唯洪福，他凤翎宫后宫中的那些女仙一个二个如狼似虎。都盯着他的穿衣沐浴，时常埋伏在各个角落，就为扑上他的床！
等等，
那些个女仙呢？
凤鸠招了招手，低声询问道，“凤翎宫中的女仙们呢？怎的今日歇息十分清净。”
玄色额间冒出一丝冷汗，又瞧瞧瞥了凤楚一眼，回禀道：“凤君，那些女仙……女仙……”
“说。”
他已经想象不出，比凤楚来了更糟糕的事了。
玄色低头，诚恳回答，“女仙们都被圣手大人在凤君夫人的带领下给打包好，准备随时快递回她们的老家。呃，走的还是顺风。”
这，这是清理大肆后宫嫔妃的节奏吗？
凤鸠听闻有些不甘，他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后宫团队，好歹也是为难青唯，折磨自身的一股势力。竟在一清晨时间给整没了？
“——那其余的呢？”
玄色心底清楚凤君指的是在仙桐林那，大门口排着长龙等待着海选的女仙。
未等玄色说话，凤楚挑了挑细眉，带着一股怪声怪腔的语调开口：“凤鸠，你最好清楚你我二人当初有婚约在身。我凤楚可不允许有女人跟我抢男人！”
他说得极其坚定，硬是连凤鸠与玄色都震了两震。
复的，他想起什么，凶神恶煞地补充道，“不！男人也不行！”
大约是这一声太过响亮，被捆绑像螃蟹般打包在凤翎宫前的女仙们动摇了番，随机阴惨惨的哭嚎声响了起来。
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十分的有节奏感。
“凤君……”
“凤君大人……”
“我滴夫君哟……”
哭得之壮烈，饶是凤鸠这对这群女仙没特别感觉的他，都感到渗得慌。
当时凤楚前来，气势凌人，带着特有的正宫娘娘气势。不过冷言一扫，眉宇之间的不悦便将这群女仙给震了三震。
她们以为凤楚是来抢地盘的。
实际上凤楚真的是来抢地盘的。
原本打算好言好语相劝女仙们速速离去，可她们着实太小气。连个窝都舍不得挪，非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凤鸠给请过来。
没办法，凤楚被她们吵得头疼，干脆一窝全绑了！
凤鸠面容惨淡，指着凤楚道，“毕竟她们是本仙君招来的，多少也是有名分的。你这贸然退货不怕惹天界众怒？”
虽然他凤鸠压根就没考虑众怒不众怒，仙德不仙德的问题。
但这群女仙留在凤翎宫中，可是现成的挡箭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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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住气，十分阴霾地瞪向凤楚，“抚本仙君起来！快！”
凤楚看了青唯一眼，又看向凤鸠，摇头，笑得亦是纯良，“不不不，小九九这样很可爱，人家很喜欢。”
凤鸠：“……”
——可爱她令堂！
等他爬起来了，等这“神仙笑”药性过了。他必然将这臭狐狸，连同那只白斩鸡绑在一起！
剥、皮、削、骨、酿酒去！
青唯努力的憋笑，因为她觉得自己好歹是堂堂青丘青唯上仙。在别人凄惨的时候笑别人，是很没品的行为。
她憋、她忍。
“——哈哈哈！不行了太好笑了！”
青唯笑出了眼泪花子。
凤鸠死命瞪着她，怒目相视！
“——不得好死！”
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冰山般寒冷，如同火焰般炙热的气息，势气非凡，叫人不敢逼视。
——但他被绑在椅子上，还倒了过来啊。
这么有气势根本吓不倒人啊！哈哈哈哈！
等青唯笑得差不多了，忽然想着自己的饭菜还一筷子都没动，笑饱了怎么成。
于是她跑过去打算把凤鸠给扶起来，可凤鸠哪儿会领情？直接一脚踢向青唯****！
大约卯足了气力故而踹得十分猛，他连鞋都掉了一只，仅余烟青色罗袜套在脚上。
青唯表示愤怒，很愤怒！
虽然对胸这玩意儿没感觉，但总觉得女孩子应该矜持矜持。
“初次见面好心好意救你，你嫌姑奶奶丑，还往姑奶奶我身上泼水！第二次想救你，你居然踹咱胸！胸！
你知不知道胸对女子而言有多重要！”
凤鸠对好不容易奸计得逞表示很开心，对青唯的状况表现得毫不在意，假装四处看风景。
“刚踹到的是衣服，离胸差了好几万米的距离。一马平川，光滑搓衣板……”
握草！
叔可忍婶不可忍！
青唯一个健步上前，拔掉了套在凤鸠脚上的罗袜。袜子一没，他那白皙光滑如玉的脚趾就这么坦丶露了出来。
脚趾纤细且修长，就连脚踝处的肌肤也光泽亮丽，看上去质感非常得好，脚趾侧面连茧子都没。
青唯想起了自己每个长得像小圆蘑菇状的脚趾，就觉得它们不争气。连身体部位最次要的脚都比不过凤鸠！
她靠！
要不要这样！这样比较下去她还算女人吗？
不行，青唯，你要冷静。
青唯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冒出的嫉妒酸水，从屏风嵌羽中拔出一孔雀尾羽。雀蓝色的尾羽被青唯捏在手中，左摇右晃，发出淡淡的细致光芒，仿佛在预告着凤鸠的死刑。
凤楚一瞧，心底十分开心，瞬间夺了过去，“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
青唯诚恳地拍了拍凤楚肩膀，大义凌然道，“去吧，死烧鸡的脚底板被你承包了！”
凤鸠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可他被绑在椅子上，哪儿能退得了！
凤楚捞起凤鸠的脚，左手捧在脚踝处，右手十分暧昧地抚摸着，然后拿脸蹭了蹭……
“——咚！”凤楚被凤鸠给踹飞了！
青唯：“……”
她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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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救了，她还是吃她的饭吧。
待青唯吃得差不多了，凤楚还是在跟凤鸠玩着，凤鸠那鬼哭连天的声音真真是——悦耳！
大约是嚎叫得太久，凤鸠也累得慌了，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于是凤楚改成了给给凤鸠喂食。
桌上那么多的菜色，他偏偏就是端着米羹喂给凤鸠。
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刻意喂偏后，好借着米羹落下的汤汁给凤鸠擦拭衣物，趁机揩油。
本来凤鸠是闭口不吃的，后来看出了凤楚的目的，凤楚喂一勺他连忙抢着吞一勺。
看上去特别像感情好的夫妻……
夫妻？！
青唯：“……”
凤楚笑得十分怪异：“小九九我要喂了哟，张开嘴~~啊~~~”
凤鸠心知他要做什么，连声阻止：“别别！本仙君不吃米羹！别——啊啊啊！”咕嘟，一勺米羹入肚。
青唯：“……”她怎么觉得受不了呢？
凤楚露出坏笑：“哎呀，漏下了，别急，给你擦擦哟。”
凤鸠奋力反抗，却无法挣脱：“别别，别靠近别！”而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被凤楚擦干净了身上的水渍。
青唯：“……”隐忍艰难！
凤楚拍着手，笑呵呵的，“我们家小九九吃的好多啊……”
青唯干脆将桌一掀，上面的瓢盆叮呤当啷全冲着凤楚方向砸去。
她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筷子指着凤楚鼻尖：“——不许动他！”
好歹凤鸠是她青丘山已过门的相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男人对她男人动手动脚！
真当她青唯是软脚虾啊？！（虽说此事是某狐挑起的）
凤楚一愣，随机面上表情从惊愕转为嗔怒，“难不成你要抢走他？”
青唯皱了皱眉，看向凤鸠，凤鸠竟是一脸探究。
她咬了咬牙，甩头道，“不对！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他！”
凤楚倒笑，腰身颤抖得仿佛一朵花般，“欺负小九九？人家这是爱，方才你那才叫欺负呢！”
青唯已怒，啐了口，“呸！这个跟那个不一样！你就是欺负他！没看见他都不开心了吗！”
凤楚：“……”
凤鸠一脸诧异，半眯着凤眸，心底的情绪回升不少，漾起丝丝暖意横在心头。
凤楚几近怒了，手腕上的碎铃叮铃作响，“你这女人好生奇怪！是不是想打架？”
青唯心底各种情绪闪过。
之前凤鸠招回女仙，她就觉得不开心，心底压抑得很。
最初认为是凤鸠欺负她，刻意为难、针对。
可当凤鸠维护她时，其实……还是有那么丁点开心的。
可又见凤楚这么粘着凤鸠，两人还在互相腻味着，她就觉得不开心，十分不开心！
瞧着青唯许久不说话，凤楚挑了挑眉，不带半分好意地询问：“难不成你也想跟本圣手抢男人？”
“不、不……”青唯连忙摇晃着头否定着这一切，她才不是要抢男人呢。就算抢也是她家陆墨离！
这女人居然否认了！
难道他作为三界第一美人，凤凰族之长竟这般没魅力？
凤鸠也不知哪儿来的怒气，浑身上下如同烈焰灼烧在身一般，心情有些不悦。
青唯惊讶地看着凤鸠，“凤鸠，你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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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粉身碎骨，却偏偏皮肉不裂，东婉痛苦地用眼神哀求着，可是——那女子只是这么笑着，笑着看她。
她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所有的灵力全部从体内流转溢出。
女子歪了歪脑袋，浅笑着对身旁的姑娘说，“行了，已经打回原形了，再修炼也得好几万年。把它丢池子里去吧。”
“是！”
那条黑漆漆的鲶鱼被丢入了池子内，快速地溜走了。在池水中游曳而过的地方，均是一片猩红。
她已经没了仙骨。
修炼万年？
呵，怕是也成不了人形。
女子看了眼那条黑鲶鱼，那鲶鱼躲在在阴暗的角落，流淌出的血水仿佛在替它嘤嘤啜泣。
她仿佛有些厌恶般，擦了擦手，对身旁姑娘说，“走吧，看见这么黑的东西我就觉得恶心。”
“是！”
####
青唯思来想去还是十分的内疚，毕竟她作为智体美劳（缺个德）的优良上仙。怎么能为难一只纯情的童子鸡呢？
虽然他平时是过分了一些，是骚包了一点。
算了，还是先道个歉吧。
毕竟要在仙桐林住那么长时日，免得横生什么事端。
青唯硬着头皮往仙池殿方向去了，却并未在仙池殿中瞧见凤鸠。
小池大约是猜出青唯来意，一脸坏笑地指了指后山方向，说：“凤君夫人，后山有一块露天泉池，泉水十分清澈干净。原本是凤君沐浴之处。后碍于太多女仙私自偷窥，便新修了一仙池殿。
凤君可能是在那。”
青唯听闻十分感慨，果然关键时刻就是需要这种指路好仙啊。她一把拍住小池肩膀，“小池你果真是好样的！”
“那必须！”小池冲青唯挤眉弄眼，揶揄道，“凤君夫人您就放心大胆地去吧！小池会在后山处拉一条警戒线，保证不会有任何小仙误入！”
说完，她还十分义气地拍了拍自个儿胸脯，昂首挺胸，气势非凡。
青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呵、呵呵，那还真是……多谢了啊。”
——说得那么好听，平日里最爱乱入的‘小仙’不就是她吗？
只要她不乱入，其他小仙乱入的几率几乎是零哎。
小池连忙将青唯往后山方向推，“就这位置一直走，看到山泉便差不多到了！快去快去！”
她抬头往那所指位置瞧了瞧，风景秀美，旖旎动人，好吧关键是……直走，直走还是很好找的。
小池表示十分激动，好山！好水！绝佳的露天场所！
凤君与凤君夫人水中啪啪啪，山上啪啪啪……娇喘淋漓，再在落满青叶与腐叶的山丘上打滚……哎，真羞死仙了！
青唯方迈出没两步，便听见身后的小池大声用力呼喊，“——春、宵、一、刻、值、千、金！”
瞬间青唯脚下一崴，直接跌了下去。直接摔得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靠！
她真不是找凤鸠这死烧鸡干那档子破事的！
她俩关系十分纯洁，纯洁到都过了一百多章了尺度顶多是牵手！就算编辑死活扫黄也抓不住的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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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相当纯洁无比！
对！没错，就是这样！
但她跟死烧鸡越是纯洁，便越敌不住有小仙乱想……
在这样艰难且复杂的心绪中，青唯终于徒步上了后山顶。
以往她都是在凤翎宫呆着，要不就去梧桐台溜溜圈，从不曾想过，在仙桐林之中还有这样一块后山。风景是如此旖旎，远远地向下虽说没有青丘山盛放一片片的雪白的、殷红的桃花。
可这样一棵棵挺拔苍翠，碧绿与枯黄相间的季节中，那些苍劲的枝干伸展着，迎着这样有些透明的阳光。
在山顶上的她望着这一片景色只觉得心旷神怡，看着梧桐树下铺制的琉璃鹅暖石，在阳光下散发着盈盈光泽。让她十分想脱下鞋袜在上边踩上一番。
沿着琉璃鹅暖石子道走，便是听闻仿佛由远及近的清泉声响，恍若小瀑布般，十分精致而又可爱。
泉水清澈见底，她远远地，便瞧着一袭如同烟云般墨黛的黑丝，柔顺地搭在池岸。
在一旁光秃秃的树丫上挂着鲜红的衣衫，凤鸠的衣物已被烧光，想必这个是玄色送来的。
青唯看着这一头柔顺的发丝，在光下散染着浅浅光晕，不仅咂舌。捏了捏她自己因不好好保养而有些干枯的头发，突然觉得这凤鸠不去人间当面首委实“屈才”！
毕竟是来道歉的，青唯也不敢走得大摇大摆。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后背，轻轻一拍——
呃……
还没拍下去。
但看到他浑身上下都在冒烟，就连那一汪清泉池水都被他整个煮得沸腾，池水都在咕嘟咕嘟往外冒小气泡。
天呐，这水温度简直可以熬鸡汤了啊！
死烧鸡泡在这池子里会不会脑子烧坏啊？
青唯狐疑地凑过脑袋一瞧，只见凤鸠紧闭着的双眸猛然睁开，险些把青唯吓得掉池子里。
然而凤鸠似乎也正有此意，一把抱住青唯直接将她给拖入了水中。
青唯还未反应过来，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猛然就坠进了池里。
池水十分温暖，而池壁已是被凤鸠灼烧得滚烫无比。她错闪不急紧接着身体就往下坠去，措不及防地倒灌入了好几口池水进去。
咕嘟、咕嘟……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谁料凤鸠猛摁住她的手腕，不要她挣扎，她方一仰面出水，又被摁进去。
“死……烧鸡……咕嘟咕嘟……”
一点点呼吸并没有能解救青唯，她被摁下去时连一层避水咒都来不及施。直接被呛得心肺一阵阵火辣辣的不舒服。
她睁开眼，却瞧着凤鸠紧闭着眸子朝她袭来——
在水中荡漾波光的折射下，他的面庞少了平日里的妖冶，显得十分俊秀。
“——你！”
他的身子仿佛没有支撑力道般，直接压在青唯身上，在池水之中他的身体如同火般灼烧着，青唯感觉自己都要被他给点燃了。
她用力扑腾着水，可两手的手腕都被他可用力束缚住，哪儿能浮面。
身体又被他这么直接压着一点也不舒服……
她直接被重力压得沉入泉水池底，四周是淡碧色的清透光芒，在水面上隐约有梧桐叶透过而投射下的影子，在上边泛起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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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医仙对其余医仙道，“凤君定然是中了幻像毒，把老夫看成心底最爱的人，才会如此的啊！你们几个切勿说出去，切勿说出去！”
其余人连连点首，他们也心知说出去后，这爱惜名誉与容颜的凤君会把他们大卸八块的！
玄色大概模样十分悲伤，拉扯着凤鸠，忽而瞥见站在门口的青唯。他尴尬笑了笑，“凤君夫人切莫误会，凤君是因为……”
青唯连忙打断他，“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啊！
她因为这只死烧鸡，嘴唇都搓成两条腊肠了呀！
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很颤抖，思虑着青唯若是生气吃醋，他们几人连手能有几成活命机会。
唯一一人十分淡定，那自然是凤楚。
他几乎是饶有怨色地睨了青唯两眼，不咸不淡道，“好端端地，去什么后山。”本来想趁机而入，谁料青唯直接先他一步，真是让人有些恼气。
她去后山之事几乎没几个人知道，青唯一听就来火了。
“这事是你做的？”
凤楚点了点头，样子十分欠揍：“不……错。”他是仙桐林圣手，用药下毒自然不在话下。
[青唯VS凤楚]
青唯一掌！凤楚未反应过来-30HP！
青唯二掌！凤楚进行格挡，却避之不及-20HP！
青唯三掌！凤楚还击却被反察漏洞，重伤-50HP！
手提着凤楚的两只手，拉扯着原地转圈，离心力再这么一甩——
空中完美抛物线，落地！
“砰！”
Gameover
[青唯大获全胜]
好在凤楚下毒不深，凤鸠灌了几口汤药时终于醒了过来。医仙们生怕凤君想起什么迁怒于人，连忙拱手作揖，盾了。
夜间凤鸠迷迷糊糊地看着烛火，背脊挺直，墨丝未绾便这么如瀑布般倾斜下来，在火红地衣衫上，仿佛清泉流淌。
他遇到了问题，很深刻的问题。
他现在身子虚弱，为了不让凤楚趁机对自己动手动脚，故而他拉来了青唯一起共眠做垫背。
谁知凤楚这人不仅无耻，还十分不要脸。
哪怕青唯与凤鸠两人都躺下了，他还穿着青色抹胸，白色亵裤，脚腕系着小铃铛，十分欢脱地跑进了寝宫。
然后，在青唯与凤鸠愤恨的眼神中躺下了。
由于今日凤楚被青唯狠狠地揍了一顿，便他离青唯远远地。凤楚在左，青唯在右，中间是没任何行动能力的凤鸠。
那么，问题来了！
青唯提问：“凤鸠，在你的左边，是饥渴的凤鸠（鸡佬），右边是绝色美人。你把脸对向哪一边？”
青唯竟然暗夸她自己是绝色美人，凤鸠真是替她羞愧。
他咳了咳，坚定道，“当然是把脸对准你了。”
他如果把脸面对凤楚，以凤楚性子不把他虐得欲死欲活才怪。
青唯脸顺即由白转红，惊讶得长叹道：“——你居然把菊花对准饥渴的鸡佬！”
凤鸠：“……”此刻心理阴影面积甚大。
……
当然，
最后以把自身裹成粽子形状，不让左右两旁都碰到自己，‘安静’的过了一晚为结束。
翌日清晨，凤鸠醒来时身边早不见了凤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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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每次都坑害他，太过内疚（怕被揍）而羞愧离去了。至于去向何方，凤鸠表示一点也不关心。
平日里对凤楚太过客气了，他居然蹬鼻子上脸还给自己下‘神仙笑’。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让他再看见他！
凤鸠醒来的同时，发现身边青唯睡的位置也空无一人，他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柔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浸来，照在紫红沉木的梳妆台上。
而在梳妆台一侧，坐了一女子。她笼了一层碧雾色的流苏纱，一身淡青色的浣溪长裙衬得她恍若山林间走出来的仙子，她的腰间轻系了根麻绳编制的小蝶带，增添了丝灵俏。
她背对着凤鸠，手执角梳一点点地梳理着秀发。
从窗外跃进的阳光，仿佛也跟着她这样缓慢的动作而轻柔了许多。
他竟是觉得这样的青唯看着十分的顺眼，从而不由得怀疑自己究竟是从何时眼瞎的。
青唯缓慢地梳理着长发，而凤鸠就这么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谁也曾不开口，
一种很莫名的气氛在此刻滋生。
他张了张唇瓣正欲开口，女子的梳发的手正巧一顿。
“……”
大约是卡在头发上某处的死结了吧，然后她努力一拉扯。头发倒是没断裂，只是半边角梳崩裂开来，一半在手中，另一半不知飞向了何处。
“——青、唯！”
青唯诧异地回眸，原来另一半角梳被凤鸠握在手中，眼角溢出血渍，眼神十分愤恨地看着她。
如果眼神能够化作利刃，青唯丝毫不怀疑自己瞬间死在了凤翎宫中。
心中顿时一咯噔，勉强地挤出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违心赞美道：“凤君，您真是美得惨绝人寰啊！”
凤鸠荡漾出一春寒料峭的笑容，对青唯勾了勾手指，“唯儿，你过来。为夫给你梳头发。”
青唯摇头。
天知道这死烧鸡又多爱皮囊，她有九条命也不敢过去啊！
凤鸠笑得十分深邃，眸光淡淡地打量着手中这把梳子，“唯儿确信不过来？”
完了，怎么这个气氛有点不对劲？
青唯咽了口水，弱弱地举手问道，“那个，我能拒绝吗？”
“——你觉得呢？”
好吧，对于这一声反问，青唯认命。
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谁料方走没几步便踩到自己衣襟“砰”地摔……哎？
房梁还是那个金丝楠木房梁，窗纱还是片荡漾的红云窗纱。可为何没有碰到地板的硬感？
等等，
破天荒地被人接住了，而此人还是巴不得她不得好死的野山鸡木屐鸡肯德鸡童子鸡——凤鸠！
腰间两旁温热的感觉，是他的手在扶住她踉跄的身形。
她本以为凤鸠会生气，谁知凤鸠缓缓地将她抱了起来，动作轻柔且暧昧。然后，她被放到了金丝绒的软榻上。
凤鸠微微垂着额头，眸光注视着她缓缓言，“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他的嗓音十分有磁性，就像是一片漆黑的无底洞，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却一直吸引着人往前而去。
其实青唯很想说，她从来没有平地摔这种高等弱智技能的。
只是每次在凤鸠面前，她的战斗力便被平白无故地削弱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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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赶得及，兴许还能讨一块小鸡翅吃。这么一想，青唯兴奋地就差没飞过去了。
她赶到时果不其然，在一颗枯死的老梧桐树上，倒挂了一只干瘪瘪的鸡。
一些莫约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童正兴奋地加柴火，一面加还一面嚣张道：“看见你就不爽，看我烧不死你！”
青唯觉得好奇，为何这群人会看食物不爽呢？她看着可爽可爽了。
于是一脚跨了出去，叉腰问道：“喂，你们在干嘛。”
那些小男孩一惊，诧异地看向青唯，他们都走了这么远，还是被人捉到了？下意识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青唯瞧向那只被挂在树桠上倒吊着的东西，只瞧着它浑身紫蓝色，末尾处带了一丝妖冶之红。羽毛在火光之中泛着丝澄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漂亮。
唉，果然这外地的鸡跟她青丘本地的鸡就是不一样，虽然瘦是瘦了点，可长得好看啊！
只是不知道这味道……
青唯又瞥向那只‘鸡’，它被挂在上边几乎奄奄一息。在它的下面是小小的柴火堆，火苗顶多就串上尾羽，它的尾羽被这火烤得啪啪作响。
她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能这样烤呢？啊！这样烤多久才能烤熟啊！”
烤、烤熟？
男孩们惊恐地摇了摇头。
青唯见他们不说话，自己也懒得多计较，一边轻松从树上取下‘鸡’，一面招手，“来过来看看，看姐姐我是怎么烤的！”
她拧着鸡就把它平放着往火堆里一丢！
“——啊啊啊！”火堆中发出极尖细的叫声。
青唯表情十分洋洋得意，“看到没，要让火堆将其全部包裹，这样、这样！”
火堆里听着尖锐的叫声，那群男孩们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连忙逃了。
一面逃还一面说，“不得了啦！外族人杀人啦！”
“救命啊！”
甚至有的还摸爬滚打哭了起来，“呜呜呜，我要娘亲，娘亲……”
青唯表示汗颜，杀什么人啊？一群没见识的小屁孩子。
不过……
既然他们走了，那么就表示这只鸡她可以一人独享？哈哈哈！
青唯大笑着，连忙把它从火堆里捞出来。一探气，发现还有鼻息。
其实吧，正确的烤鸡步骤是这样的：
一，杀喉。
二，拔毛洗干净。
三，在鸡身内内外外抹上调料。
然后才能开始烤！这样烤出来的鸡又香又美味~~
不过嘛，青唯拧起这只长得漂亮的鸡，发现它徒有一层厚厚的羽毛，里边的肉实在是少的可怜！
万一这外地鸡肉质鲜美多汁呢？她现在把它烤了以后岂不是后悔到死？
于是在青唯深思熟虑后，决定放养一阵子。
反正她是一只立志要周游三界的狐，一人出行难免有些孤单。把这只鸡带在身上一齐赶路，即除却了寂寞，还有现成的储备粮！
青唯猛地一拍胸脯，对着昏死的‘鸡’高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某鸡：“……”
青唯为了让它健康的长大长肥，把随身携带的玉米粒，每天死命灌。
爱吃得吃，不吃也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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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膳后，青唯来到池畔，而那被硬塞了无数颗玉米的外地鸡猛喝水，大约是渴极了。青唯问到：“好吃吗？”
某鸡：“……”如果不是她救了他，而他饿得慌，谁会吃这破玉米啊！
青唯就当它是默认，然后笑眯眯地摸了摸外地鸡圆圆的小脑袋，“你喜欢就好。既然姐姐这么爱护你，可要快快长大哟！”
似乎是感受到了青唯的‘疼爱’，外地鸡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点头，让青唯以为‘不同物种无法交流’的心瞬间燃烧了。
她对着这只外地鸡又抱又捏又柔，复而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盯向他的小脑袋，“对了，你怎么没鸡冠呀？你没鸡冠那么你是母鸡咯？”
某鸡表示沉默，他跟鸡这类低等品种有本质上的差别好吗。不是鸡，更不可能是母鸡！
青唯内心已经荡漾开来，仔细思考着：
老母鸡比公鸡的肉质嫩很多啊！而且关键是养大了还可以下蛋！
这样她每天都有一鸡蛋补充营养了，哈哈哈哈。
毕竟是要跟着一起勇闯三界之鸡，青唯开始思考着给他取个名字。捏着他干瘪瘪的小身躯自言自语到：“既然是鸡，个头还这么小，不如叫你小鸡好咯？”
某鸡表示沉默：“……”
青唯摇头，“小鸡太土，容易撞名，要不这样。现在流行叠音，叫你**如何？”
某鸡持续沉默，额间青筋暴露：“……”
青唯再度摇头，问道：“不喜欢啊？其实叫**听起来不太好，要不这样吧，上下综合，叫你——小鸡丶鸡！”
她不仅毫无羞耻度的叫了出来，而且还叫得特别大声。某鸡已经在沉默中忍无可忍，只好用头顶撞过去以泄其愤！
正值青唯一个措不及防被撞倒，草丛中发出窸窣之声，瞬间钻出一豺狼！
它红棕色的体毛蓬松下垂，眼神凶恶地瞪着青唯。在它那拔尖的牙齿处，正留着涎水，仿佛在望向一顿美味的午餐。
方才若不是这只鸡撞倒她，倒险些让这豺狼得逞了。
它有意无意地发出嘶鸣，俯着前身，拱着背脊似要发出下一次攻击。
此番威胁，让青唯瞬间严肃起来。
“——轰！”
豺狼一个轻跃直接奔到了青唯面前，青唯还未来得及出招只好先侧身一闪，谁料左边的石墩挡住了她的退路，直接不慎摔了下来。
豺狼张开血盆大口径直袭来，本以为要中招负伤。
那鸡却是扑腾而起，踩着青唯的头顶借力飞了上去，朝豺狼眼狠狠地一抓。
“嗷——！”
豺狼吃痛地甩头，勉强避过鸡的抓眼珠子，却是被它那锋利的脚丫勾破了眼角，脸上瞬间留下一道疤，汩汩朝外流血。
豺狼反身挥爪狠厉一拍，瘦鸡瞬间翅羽被割破，撞向了梧桐树，坠落时已是浑身鲜血。
青唯即惊讶又感动的大喊：“——小鸡丶鸡！”
摔下的某鸡翅膀一抽搐，这么庸俗的名字不如杀死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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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把它摇醒后，不论怎么叫唤他都不理会一句，似乎很不开心。可她记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呀。
青唯两手一拍，得出结论，这还是一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鸡！
不过没关系，在她青唯的拂照下，再严重的症状都会好起来的！
——她可是要吃一只健康鸡的善良狐呢！
可她觉得一只鸡有两个名字始终不方便唤，虽说两个名字都是她给取的。
“那个……”她看向这只漂亮的外地鸡，询问道：“我是叫你小九九好呢，还是叫你小——”
某鸡瞬间浑身颤抖，强势抢过话：“——九！”
必须九！
尽快小九九也很难听，但比起小鸡丶鸡委实好上了太多。
青唯听了，咧嘴一笑，高兴的点头，“好，小九九！”
啊，才出青丘没多久呢，她就结识了这样一只美味事物。想必以后的日子……哈哈哈哈……
一旁的柴火堆中火焰激烈的跳动着，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
青唯只觉这样声音稍微有点异样，半抬眸子一瞧，原来那小豺狼肉没在烤架上串均匀，一大半掉进了火堆中。早就糊掉一大半，那味道直勾勾地入了青唯鼻尖。
她连忙用扑火，扯过旁边的树桠打着火堆，又用脚狠狠地踩，终于是扑灭了。瞧着那连同肉也被踩上几个脚印子的痕迹，她有点尴尬。
把豺狼肉烤焦的撕下来一块递给‘完全不想理她’的凤鸩，自己则抱着小豺狼的腿肉在那细细分刮。
她烤的技术很差，要么太胡要么太生。再加上荒郊仙林的哪儿有什么调料，她去掉外面一层焦皮后，发现真的很难入口。
毕竟肚子饿得慌，使劲填了几口后，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面对某鸡。
某鸡白了她一眼，然后抱着糊掉的豺狼肉，咬上一口，发出看似美味的声音。
瞧着她辛辛苦苦给他烤好，他就勉勉强强的吃一点咯。
青唯额间渗出紧张的汗液，弱弱地看着某鸡脸色已经发白发紫，接着发绿……
她咽了咽口水，“那个，你可以不用这么勉强的。”
她感觉得到它是在为她好，可是，这样的表情只会显得她技术太差啊！
——青唯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某鸡直接傲起来了。
从原本的小口撕肉，转而大口大口的开咬！连咀嚼都不咀嚼几下，直接咽下去。一面撕咬，一面恶狠狠地看着她。
他半挑眉梢，仿佛在冲她宣告自身很能干一般。
青唯：“……”
其实一只鸡，根本没眉毛，纯粹是眼珠子在瞪。但她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艰难地忍住吐的**，青唯终是觉得——
此等毅力，绝成大事！
但在这小事上有屁用啊！再这样吃她那烤出的剧毒物，会导致外地鸡的肉身质量急速下降的！她可是要吃美味肌肉的好狐啊！
“——不许再吃了！”
她怒吼一声抢过凤鸩手中豺狼糊肉，声音之洪亮，震得他把原本反胃的东西全一口气咽了下去！
好、难、受！
咕嘟……
咕嘟……
青唯感觉他的脸色好像不大好，靠近了凤鸩，拍了拍肩，“喂，你该不会噎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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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鸡面色更加难受，他苍白着脸，连连摇头，示意青唯离他远点。
可青唯非但没走，反而靠的更近了，“你怎么了，有什么就和我说说啊……”
“——呜哇！”一大口胃里的食物顿时喷到了青唯脸上。
烧焦的豺狼肉泛着浓浓的酸味，还有一股子被涎水浸湿的奇怪柔软感，黏糊糊，酸唧唧——
青唯愣了半响，反应来后，脸从白变红，紧接着一拳头打在了凤鸩脑袋上：“握——草！你丫找死哇！”
也许是那一拳真心太严重，也或许是青唯的料理太过黑暗。
某鸡接连高烧不退，昏迷了许久终于是在青唯纠结‘把他趁死之前熬鸡汤或许会比较好’时，醒了过来。
他睁开朦胧双眼，嗓子似乎还因持续发烧而干涸得骇人，浑身滚烫无比。
面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只瞧着一青衫小姑娘面色十分紧张，瞧他一醒来就使劲摇晃着他：“喂——你还活着是吧！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病鸡吃着容易得禽流感，肉质还不好。
这样活着肉质鲜美，嗯，真真是太好了！
凤鸩看着他那般真心期望自己存在的笑容，仿佛身处于花海之中，看着花瓣一片片飞离的美好。
在他印象里，一切都很模糊。
酗酒的母亲，凤巢内随意摆放的瓶瓶罐罐，耳旁听闻支离破碎的声音，以及怒不可遏的愤恨，与悠久纠缠不绝的悲伤。
就像是一罐无论如何也无法煨热的苦酒，捧在手心里凉凉的，放在心底更是寒冷。
他的存在，
不被任何人期待。
他是鸩，
成年后浑身充满着毒的鸩，
他一身紫色的细绒羽，粹着致命之毒。
他们讨厌他，诅咒他。
可他却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几百年无法化为人形，被欺辱。
也许死了就死了吧，烂命一条。
可在他看见她笑容的一瞬间，竟有种莫名的错觉……
“——喂，你在想什么呢？该不会还难受吧？”霎时间，转眸时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已近在眼前，把凤鸩给足足吓了一跳。
他抖动着小翅膀，险些从她怀中跌了下来。
青唯瞧着他那破样，微微一笑，抱住它的躯体，把它紧紧的裹住，“我猜你是风寒了，否则不会发烧，也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凤鸩略摇了摇头，大约是外面的温度有些冷，他往她怀里缩了缩，“有时会这样，已经都习惯了。”
要么在这样的痛苦中痊愈，要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大约是作为‘鸩’的报应吧。
难得见凤鸩肯回她一句话，青唯喜得扬眉，还是那句话，“放心，在我的照料下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可不愿意吃一只病怏怏的鸡。
他动了动喙，仿佛在思考什么，说了一句很小声，小声道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对我……真好。”
青唯听闻当即就白了个眼，这只外地鸡着实有趣。但她只是想吃肉啊！
但为了不破坏年幼某鸡的美好幻想，掐碎它的幼小心灵，青唯决定闭嘴，一声不吭。
###
都说散地跑的鸡比擒养的肉好吃，为了让这只‘鸡’有结实健康的肌（鸡）肉！
就这样，一只狐，一只鸡开始了周游三界之旅……
当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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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愣愣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而那人仿佛也不在意一般，缓缓地睁开眼眸，纤细的睫毛恍若蝶翼，一不小心便会惊扰到那般。
他的瞳眸里，是璀璨华彩万千逆转的琉金颜色，天生的贵气，直挺背脊的傲然，再加之一颦一笑的……蛊、蛊惑力？
如若不是他手中依然捏着那颗粉嫩的果子，并且响亮的吃起来，青唯真要自戳双眼！
——天呐，面前这家伙，真是比隔壁哥哥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简直是比幻颜还要神奇的存在！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完全不敢相信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靠！好嫩！
好想捏一捏揉一揉戳一戳！
青唯这么想了，同时青唯也这么做了。
在凤鸩被捏得满脸通红无辜地咬唇时，青唯终于放开了魔爪让他说话。
一开口便是：“……你能不能离劳资远点儿！”
青唯：“……”
开口不仅霸气，而且还十分的嚣张啊！
她终于意识到，鸡变成了人仙界条律中是不可食用的。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月余的储备粮就这么没了！没了！！！
她靠！
不过多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娃娃貌似也不错，她正欲再揩油时，他已然转过了身子，表情冰冷，“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衣服？
青唯有些奇怪，但在她缓缓地眼神向下瞄时，迅速明白了一切。
化为人形没穿衣服是十分正常的，但是他居然比她多了一块小小的东西，这让青唯感觉有些不妙。
她把她别扭过去的身子用力掰过来，对准他下面多出的一块，用力便是一弹！
一面弹还一面愤恨的表情，“靠！这三个包长这么大了啊！”
而凤鸩已经面色红成了被煮熟的蟹子，连连推开她的魔爪，愤恨的小脸鼓成了肉包子：“劳资是男人！男人！这三个不是包！是男人的标志！”
他第一次变成人形，竟然被面前这小女娃给调戏了。虽说他自身也没多大，可矜持还是在的。
某狐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半天，然后捏了捏手感，确信不是小包后——
“喂喂喂你别掀裙子啊啊！你是女人要矜持！”凤鸩吓得满脸通红，连连指着青唯，舌头都险些打了结。
青唯摸了摸她自己的下面，确实发现了区别。随后撩下裙摆，很是得意的叉腰，“矜持是什么，矜持能吃么？”
这倒是让已经尬尴得想找个洞钻进去的凤鸩为难了，“这，这不能吃。”
青唯咯咯咯地笑了，笑得十分好看，一把拍上凤鸩的肩膀：“那不就得了！既然不能吃，要它作甚麽。”
凤鸩瞧着青唯说的有点道理，可她一直盯着自己的下面让他好为难。干脆背过身子，随意截了一节枯叶子遮住下面的小东西。
他已脸红到脖子根，浑身上下都在发热，那白皙的皮肤上粉粉嫩嫩的，十分水灵。
一阵凉风吹过，凤鸩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有些清脆的喷嚏声回荡在谷内，听起来有些像翠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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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笑了笑，一拍自己脑袋，“哎呀，看我这破记性！差点给忘了，来，我这儿还有一件衣服。”
说着，她从她那小包袱中掏出了一件，呃，枫红色的柔纱交织及膝裙，“这个如何？”
不待青唯把话说完，凤鸩直接夺过她手中的衣物穿起来。
大约是他第一次化作人形，青唯瞧着他对着衣服便是往身上套，乱七八糟的，裙摆套在身上，钻出个脖子，白嫩嫩的小手又不知道放哪儿了。
随即又倒转过来，一只手伸出衣领，一只手伸出袖口，衣服斜挂在身上，就连里外都反了过来。可他却一点也没发现问题，把青唯逗到肚子疼。
正当青唯走近要帮他穿衣服时，他耸了耸衣领，迅速地穿好了。虽说只是一小男娃娃，却长得粉嫩出奇，金色的眸子仿佛宣告着他与旁人不一样的存在。
他墨色长发披下，挡住了腰佩间的缎带结，那样枫红色的衣衫他穿在身上竟然一点也不显得老气。
粉雕玉琢，精致得可人。
如果他长大一点，说不定会比父君还要漂亮。
凤鸩的小脸依旧红砰砰的，他抿了抿唇瓣，别过头望向其他地方，假装不经意的道：“喂，女人！你救了我，又被我看到了你的……下面。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青唯：“……”
为什么她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凤鸩看青唯一脸迷糊，就当她是默认。撇嘴道，“你可要老老实实的等着我长大，听到没有！”
他面上作着不屑，可心里却在打鼓。
她还是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她一想到那棵树上的大果子，居然被他给吃了。
现在四周一切消失不见，说不定那果子就是‘仙缘’。
父君说，世间万物，仙界灵气最为多存，得仙缘者要么修为事半功倍，要么得以开化。总之……会发生很神奇的事就是。
这‘仙缘’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的。
硬生生错过‘仙缘’倒让青唯恼气得很，没回答凤鸩的问题，反而气呼呼问他：“喂，你吃了那个果子能化人形后，法术啥的有提升没？”
如果他敢回答有，她就揍死他！
呃，当然她可能会揍不过。
凤鸩听闻仔细回想，他当时吃下那颗果子，纯粹是被诱惑到了。咽下入喉时，有一种很清脆的声音从体内破裂开来，像是什么碎掉了那般。
可他仔细察觉了体内的法力，却并无任何提升。
感觉像那颗果子解了某一道锁那般……
他有些遗憾的低头，“没，没有。”
不过，既然能化为人形了，这对于他修炼已经是好了不少。
青唯看他面色并不像撒谎，心中很是得意。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哎呀呀道，“算啦，勉勉强强收你做我的小妹吧！哦不，我已经有一个妹妹了，你做小小妹吧！如何？”
“我是男人！”凤鸩连忙摇头推开青唯，却被青唯搂得更紧，让他呼吸不急。
她，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青唯毫不介意，挥手道，“长得那么好看性别都没差啦！”说实话，她第一次看见男孩子下面耶，原来真的跟女孩子不同。
她还是很好奇他们都是怎么嘘嘘的，下面那个把到底是朝上放，还是朝下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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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君……”玄色见了有些欲言又止。
那颗梧桐树抖擞这枝叶，外面刮着不小的风，夜色苍蓝，在茶水中氤氲的雾气缭绕，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说。”
原本融洽的气氛，终是要被他这番话给破坏。不过……迟早要来的。
“玄色派去青丘山的探子方回，将青丘族上上下下回忆调出来抽看。凤君夫人似乎从以前便是这副平淡无奇的容貌。
可能，可能……”
金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样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凤鸠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似叹息，似哀愁，似欣欢。
虽说结局他早已猜到几分，却总觉不应当如此。
“青唯不是她，便不是吧。”
青唯这般特殊的性子，在三界之中也寻不着几个了。
青唯是青唯，
她是她，
这样，也好。
从这样简单的话语，玄色却察觉到了一丝落寞。他冷着心不多言，凤君夫人再好，可凤君寻那女子在人间寻了数千年。
人间的数千年并不比得仙界好过。
他们这段不该有的感情，趁着未萌芽时，便结束吧。
凤鸠轻轻的阁下茶盏，邪魅的凤眸一直盯着那颗在狂风中摇晃的梧桐，他的那颗心，仿佛也跟着这样的风而摇摆不定。
“玄色，”他淡淡地开了口，“我想，再确认一下，可以吗。”
彼时涅槃，
涅槃便是重生，重生意味着忘记一切。
他在那样火光中能留下来的零星记忆，委实少得可怜……一切无迹去寻。
他不是喜欢青唯，也不是留恋她，
只是……
只是……
玄色恭敬地点头：“一切但凭凤君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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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闲来无事逛起了仙桐林。
仙桐林挺上去不过是一普通林子，实际上在八人合抱粗的梧桐树上，修筑了一岸接一岸的亭台楼阁。
精致雕工，涂抹以金漆，阳光微微透过来时，屋檐弯钩角一片金灿灿的，耀目十分。
背后还有宽阔瀑布，碧幽池水，里边皆是真山真水真石，造型各异，可谓鬼斧神工。
在天然锻造之上，又移植不少万年盛开的绿牡等稀有花种，不管这仙桐林是什么样的气候，一年总有花盛开，且还不重样。
据说有的还是不惜千里从昆仑瑶池搬来的冰种稀花，不论这人力物流费，就论此花的稀有度。就让无数人觉得荷包一紧，真真是奢侈啊！
正在青唯思考要不要把这冰种稀花给拔了炖肉时，一柔软的女声从池水另一旁透来，那声音出奇悦耳，恍若出谷黄莺：“听说阁下是青唯，青副将。”
许久没有人叫她青副将，这么一听还是有些怀念。她当即转了身子，拱手而笑：“敢问阁下是……”
话还没说完，青唯见着来人便噎住了似的，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那样一张几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庞，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有着白净的尖下巴，身穿一件紫藤纹织襟，逶迤拖地烟霞色流仙裙，身披玉色烟纱雨花锦。
细柔的墨丝绾成别致如意高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斜插着不知从何采来的玉兰花，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翠珠连袂金钏，腰系半月水波丝绦。
一双玉足踢着色乳烟缎攒珠鞋，整个人恍若窈窕淑女倾国倾城。
她弯起眸子，细腻一笑，弯腰伏礼：“姐姐，许久不见。”
……青葵。
她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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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媚一族自古是红颜祸水，而青葵更盛。
她的祸水之处不过是一颦一笑，便有男子趋之若鹜的甘为她做一切事罢了。
青唯蹙眉，当下有不好的预感。
但心底思念她的急切战胜了那细微想法，她连忙跑下阶梯，对着青葵便是左右相看。
“你今日仙桐林来是作甚？”
青葵巧然一笑，“瞧姐姐说的，妹妹我不过偶然错过了姐姐大婚，今日得空，前来补送上一份心意罢了。”
心意？
说来也奇怪，她与凤鸠大婚，天魔人三界都到场了。反倒青葵这个作为妹妹的没来。
外界还盛传说：青葵知性、知趣，不抢姐姐的风头。
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不知晓妹妹有这样好脾性？
说着，青葵从怀中掏出一粉晶玉镯，那玉镯水头绝好，雕工精巧，通体剔透是难得之物。她拉着青唯的手，欲放其掌中。
却是猛然，她手势一变，收了玉镯当下化为掌风至取青唯命门。
青唯哪儿是等闲之辈，反扣住青葵手腕，青葵反应不及，穴道被抑住，当即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青葵额际因痛楚而渗出细密汗珠，她喘着粗气道：“阿葵，阿葵不过是来送份贺礼，姐姐你又……何苦于此。”
“——青葵！”听闻一声急促之声。
青唯抬眸，瞧着凤鸠远远地奔来，目光紧锁在青葵身上。
他看了青唯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青唯不懂他眸里的意味，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忙抱起跌在地上的青葵，捏了个诀，往凤翎宫方向飞去。
青唯记得自己出手挺重的，加上青葵身子不好，这一抑制她穴道，恐冲破也是要半日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
青葵本就不敌自己，毕竟作为姐妹，跟自己出手也该只是闹闹。
青唯哀叹，她想起新婚之夜凤鸠便心心念念这青葵，这次出手伤人，只盼他不要扣自己工钱才好。
待青唯骑着兔子爬上凤翎宫时，似乎青葵已无大碍。
青唯松了口气，正欲回去时。
凤鸠面色十分不好地喝住她：“青唯，你害你妹妹受了伤就不进去看看？”
青唯一愣，“是她自己要同我顽的……嘿嘿，不好意思打伤你老相好，可别扣我工钱啊。”她呆在仙桐林可是有银子拿的。
——她伤了她的亲妹妹，却还一心念叨着她的工钱！
凤鸠剑眉紧蹙，眸子里更多是失望，淡淡道：“那么说你是故意的？”
“……我……”
青唯还是怕凤鸠说她点什么，硬着头皮进了凤鸠寝宫。
青葵躺在金丝软榻上，紧闭双眸，面色如枯萎的花。
听闻脚步声渐仅，青葵睁开了眸子，冲着青唯笑了笑：“姐姐。”
青唯有点尴尬，低低应了声。
每次当她看见这张面皮时，就像看着自己心底正在结痂的伤口一样。又痒又疼，还不能挠。
倒是青葵，硬撑着身子起来，靠在床岸，把玩着手中的粉晶玉镯。
她低低的说：“姐姐啊，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与姐夫二人便心生嫌隙……看来姐姐还是跟以往一样没用啊。”
美人就是美人，
哪怕已经面如菜色了，都还会觉得她五官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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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切的自言自语，像是要掩饰什么那般：“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凤鸠哪只死烧鸡！又自恋，又臭屁！我就是受不了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滋味！”
带兵打仗，与人斗的是谋略，最忌讳冲动行事。
她可谓犯了大忌。
七巧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绣的花样被青唯毁得一塌糊涂，她含泪抢过，“小姐你这诬赖人，被发现便气冲冲地走了。不是坐牢了这罪么？”
青唯一怒，眸子里顿时火光大盛，起身道：“——七巧，你也偏向她？！”
就算青葵这是跟人开玩笑，可她觉得太过分了！
七巧连忙摇头，“不不不，七巧对小姐可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二小姐素来为人谦和，待人友善。
小姐这般对待二小姐，着实……不妥。”
不妥吗？
确实，
青葵性子素来讨巧，在天界之中享有温婉佳人美誉。
再加之凤鸠有些暗恋青葵。
换做她是凤鸠，正在自己殿内饮茶，突然一人跑来说，‘陆墨离在你碗里下毒啦！还要你的命！’
她肯定会拍死那人。
心爱之人容不得任何人的污蔑。
青唯互换离场后想了想，也是平静了。
但青葵言语里，隐隐有挑战她权威的倾向。难道是自己对面容一事太过在乎，而对青葵心生妒意吗？
就这样，青唯尽量平常心不去想这些。
结果晚上还是被凤鸠叫去凤翎宫用膳。
她推辞再三，却因小池一句“姐妹难得相聚”而硬接下。
既然躲不过，青唯也只有去了。
到时，
凤鸠几乎与青葵正挨着坐，中央空了一个空位。
这八仙桌青唯觉得坐那儿都不好，唯有两人之间的空位让她觉得最合适。啥也不想，一屁股坐了下去。
凤鸠瞧了青唯一席灰抹布似的衣服，只觉眼睛遭受到了重创:“青唯你就不能穿好看点吗？”他平日里教她的，她都学到哪儿去了！
青唯白眼，直接不顾形象地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边咀嚼边说：“女为悦己者容！我穿给谁看啊。”
她嚼着嚼着，红烧肉汁液瞬间喷到她脸上。而青唯也毫不介意，甩舌一舔，又将汁液卷了回去。
青唯见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而玄色也在对她挤眉弄眼暗示。
她干脆不理，一手抓抓住鸡的后腿，直接从鸡身上撕下，两手油滋滋的。再又摸住一个馍馍，把烤馍馍掰开，夹着各色菜类，组成一肉夹馍。
她那个位置桌子上，盘子上全是油渍。
凤鸠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干脆别过脸不看她吃相。
教她礼仪的仙子一定要辞退，辞退！
青葵见了她这副吃相，“噗呲”一笑，樱桃小嘴抿得很甜，“姐姐还是这么可爱。”
青唯没有搭话，说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白天发生的事到现在还有些尴尬呢。
说着青葵执起筷子便欲夹虾饺，还未下筷，青唯快速地盯着虾饺，三下五除二给夹到碗里一个不剩。
动作十分迅速，颇有饿死鬼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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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的筷子半愣在空中，看着笼子里虾饺空空如也，面色有点尴尬。
青唯毫不介意地报之一笑，“嘿嘿，手快有，手慢无。看见你是我妹的份上，我把虾饺给你吧！”
一面说，一面动着筷子从碗里夹了一个虾饺，左拈右赶！那虾饺也调皮地在她如盆大的碗里打转。
谁知一‘不小心’，虾饺皮被她戳破，筷子面上只夹着饺子皮过去。
那饺子皮晶莹剔透，方从青唯碗里出来，不知粘了多少油腥，一滴又一滴跌在桌面上。
而青葵愣着，面色十分难看。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客随主便，正当青葵夹着筷子准备接过时——
“哎呀！”青唯大叫。
原来饺子皮‘不慎’落到青葵的衣袖上了。
紫藤纹烟霞色的云袖就这么沾染到了秽物，一块深深的地方，正是油渍。
青葵面一白，然后看着青唯从她衣袖上夹起虾饺皮搁在自己的碗里。
青唯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十分热情一样，招呼道：“你快吃，你快吃！别看着我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跟她玩心计！她就让她下不了台！
青葵身子骨僵硬着，颤抖地夹起了虾饺皮，放入嘴中。味同嚼蜡，尴尬道：“仙桐林的虾饺，味道确实……不错。”
不错，不错，作为她青唯的妹妹，能忍到这程度也是有本事。
在一旁的凤鸠瞧了，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同时见青葵端庄、识大体，懂谦让，心里又更贴近了一步。
他转过浅浅的凤眸看向青唯。
青唯笑眯眯地‘监视’着青葵咽下去，“我就说好吃吧！你还要不要再来一个？”
哼，所以虾饺都在她碗里，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然后她用筷子刨了刨虾饺，意图故意重施。
凤鸠轻咳一声，目光予以青唯警示，见青唯毫不为所动。无奈，他冷着笑了笑，“青唯，你脸皮可真厚。”
这是他今日内第二次直呼她姓名，本来没什么不妥。
但青唯听着就觉得——
不、
舒、
服！
青唯暗自哼哼，像没事人一般：“脸皮厚，才有肉。哎，你这袖子是我这做姐姐的，心太急，没夹稳。”
青葵接过小仙递来的湿毛巾，轻擦了翻衣袖，宽容笑道：“无碍，只是妹妹不够及时罢了，姐姐勿要自责。”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青葵看上去是把责任自拦，实际上又推给了青唯。
她亲妹妹的演技就不错，若在人间，拿个鳌撕卡金像奖、金鸡奖等不成问题。
青唯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真是好妹妹，来，姐姐也不可委屈了你，姐姐最爱的红烧肉，一盘子，一盘子都归你了！”
她动筷子一扫，那些肥肉全落在了青葵碗里，堆积得跟小山似的高。
青葵最厌恶吃肥肉，不管是五花肉还是皮子，都会让她娇滴滴吐上半晌！
不喜欢吃肥肉不是啥错，但让青唯知道，这就是大错特错！
凤鸠这只死烧鸡，说她嫉美如仇，亲妹妹都不放过！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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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她拂过遮挡在额间的发丝，尽量的温柔道：“是我让你来的，你别在意这些。唯儿……青唯她兴许是本仙君平日里对她骄纵了些，再加上她那性子……嗯，你也是知道的。”
青葵别过眸子，就连身子也侧了一面，有些不愿理会。
她带着娇怨道，“是，青葵理应懂得。姐姐并非刻意为难青葵，只是怕……姐姐喜欢凤君，在跟妹妹赌气呢。”
喜欢……
他？
霎时间凤鸠心中像一块巨石砸了下来，却无任何波澜，像是讽刺一般地笑了：“他说本仙君恶心呢，怎么可能喜欢本仙君。”
那样一只傲气的臭狐狸，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可……”
“就算她喜欢本仙君，呵，本仙君怎么可能看上她这种陋颜女！”凤鸠目光笃定，他认准了谁是他的女人，他不会后悔。
一定不会。
青葵仿佛很满意，她转过身子，绽出一大大的微笑，像春天里的雏葵，带着几丝青涩暖人。嘴边依然打趣着：“凤君大人可真坏，怎能这般说姐姐呢。”
她缓了缓，接着道，“不过也是，这次姐姐从来没有这般为难过阿葵。
唉……
不论姐姐是否喜欢凤君，凤君怕是得同姐姐说说，好断了她这不安分的念头。”
凤鸠有些迟疑，这青唯本就不喜欢他，他要去断她念头？
从何而断，
他又如何能断？
“这……”
青葵挑起一丝秀眉，歪着精致的小脸蛋，满带着疑惑，“啊呀，难道凤君舍不得？”
凤鸠愣然，全然只当青葵被青唯惹恼而在说气话。他摁住她肩，轻轻把她压下去，扯过一旁的软丝绸被给她盖上。
“莫要着凉了。医仙——来给她瞧瞧！”
医仙吹了吹白白的小八字胡，瞧着兰花指仿佛有些看不惯凤鸠心疼人的样子，他扭着屁股哎呀道：“来了来了。”
霎时间青葵面色一慌张，连忙坐了起来，柔情地注视着凤鸠：“不必了凤君，青葵很好。”
她方解除脉穴，若是让这医仙发现什么，难保不令人怀疑……
医仙白了个眼，撇撇嘴。
青葵素来身子羸弱，今日上午被青葵抑制住命脉险些危及性命，且她体质原本特殊，不适宜流血，否则会伤及体内元神。
凤鸠挂不住面上的担忧，对青葵到：“你让医仙看看吧，没事的。”
青葵微微摇了摇头，面有哀色，“凤君……”
凤鸠遭不住她这样的似请求的神情，抚了抚她的秀发，点头道：“好。一旦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本仙君。”
青葵点点头，算是答允了。
……
凤鸠把青葵安排在凤巢的一处，四周种着碧天幽兰，碧天幽兰会在夜间盛放，其花香对清心宁神很有帮助。
这一点，饶是呆在仙桐林的凤君夫人、青唯也不曾享受到的待遇。
青葵打量了一眼那碧天幽兰，手指尖微微触及花瓣，却沾了一手花粉。
她半蹲在满地盛放的碧天幽兰之中，长发飘飘，手指灵巧地别过耳廓之发，她手腕上的翠珠连袂金钏十分衬人气质。在花海里，给凤鸠留下一道清丽的背影。
她说，
“凤君哥哥，您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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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谊本应点到即止，可一想到面前这女子，这是他寻了几千年之人！
他——
凤鸠向前半步，白玉软靴底踏入柔嫩的泥土上，碧天幽兰安安静静地盛放在这深蓝色的夜里，天上寥寥挂着几颗繁星，像海底的珍珠一般温润。
他的脸庞有丝红霞，心跳骤然加快，紧张地，急切的，想要压抑却破口：“青葵，你可记得一个人？”
他当初涅槃，灵魂被烈焰灼烧都未忘却‘她’，
如果是‘她’，
也会像他一样清楚的记住，刻印在骨髓之中，魂魄最彻底，牢牢地，不许忘却那般强烈的存在吧！
青葵有些不解：“嗯，谁？”
凤鸠几乎心要跳出来了般，他极力镇定着，缓和着，像狂躁的吐息：“凤、凤鸩。”
“哦。”青葵浅浅地应了声，眸光停留在那碧天幽兰上，她指尖挑弄着花蕊，而后，说——
“青葵并不认识那人，何来记得一说？”
也是，
生死自有命数，饮下往生水的她，不记得了也是自然。
凤鸠笑得有丝酸涩，“既然如此，那本仙君便回去了。玄色！”
玄色小步跟向前，埋首道：“属下在！”
“命人好好照顾青葵仙子。”
“——是！”
转瞬间的态度让青葵感到了差距，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瞧着眼角那片就此离去，青葵忙转过身子，“慢着！”
凤鸠转过身来，看见青葵露出花样的笑靥，像是思索了番道，“好像……有点印象。”
一时间凤鸠喜不自禁，三步并作两步回首忙搂住她的腰身，“你……真的记得？！”
他不敢想象，
那么多年了，她还会记得自己。
青葵有些恼气，纤细的手指覆上了凤鸠的手，娇嗔道：“哎呀，只是记得一点点而已，凤君哥哥，你弄疼阿葵了。”
凤鸠这才注意，淡紫色的薄纱之中，她的手臂被他这样猛烈地捏住而泛起浅红。
他连忙放手轻咳着掩盖自身的尴尬。
“抱、抱歉。”
青葵半咬着下唇摇头，水润的眸中有些无辜，她望着凤鸠试探道：“阿葵只记得一点点罢了，其余许多都忘却了……”
凤鸠伸手将她缓缓拥住，禁锢在双肩之中，用结实的胸膛暖着他。浅浅的凤眸微眯着，“无碍，无碍，会有想起的那天。”
他终于找着她了，
既然人都寻着了，其余的，急甚么。
青葵听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原来凤君之所以喜欢姐姐，不过是错把姐姐当做某个人罢了。
想不到姐姐心机也颇深，将错就错半伴随了凤君这么久。图一个凤君夫人之位？
现在，她青葵来了。
姐姐你的戏，也该结束了。
“可是……”她软软糯糯地开口，像一只委屈的绵羊趴在人的心窝子，“如果阿葵什么都不记得了，凤君哥哥可还会待阿葵好？”
“这——”
凤鸠原本炽热的心猛然被泼了盆凉水，从头到脚都冰凉无比。
青葵瞧着凤鸠的神情在快速结冰，霎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眼眶中的泪珠子便再也憋不住了，顺着眼角给滑落下来。
她一把将拥住她的凤鸠给推开，琥珀色瞳眸里雾气缭绕，“凤君哥哥，纵使拥有再多的过去。阿葵只愿活在当下。
所以，您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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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辰时二刻，肚子咕咕作响，青唯叹了叹，移步到了膳厅。
远远地，便嗅到一股饭菜的清香味。
昨天夜里闹了矛盾，凤鸠走后，她也没心情用膳，早早地便回房歇息了。现在闻到这香菇鸡肉粥的味道，其诱惑难以言表。
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她推开门，发现房内坐了一人。他随意着了一件锦缎红绸衫，乳白色的大裘皮氅搭在左肩，末尾系了一结流苏。
墨丝未绾，像刚睡醒的人一般，懒懒散散地落了一地。
听闻门被推开的声响，正巧凤鸠抬起眸来，金色的瞳眸里很难说有什么情绪。
青唯这么一只脚半跨入屋子，另一脚还在外面。
四目相对，她只觉呼吸都浓重了许多。
——‘你还想做什么，还嫌害她害得不够？这饭你想吃，便一个人慢慢吃吧！’
本以为‘不用请安’后，再也遇不到了，谁知随意去个地就有他。
她暗暗攥紧了裙袂，被修成椭圆形的指甲嵌入裙摆里，她怔在那不知进退。
屋子里的香菇鸡肉粥确实很香，导致青唯的肚子没骨气地抗议起来。
“咕咕、咕咕咕咕……”
凤鸠皱眉，盯着她的肚子好半晌，笑了。从身旁挪开了一个凳子搁在桌子旁，“果然不愧是狐狸，肚子饿了都是鸡鸣声。”
青唯觉得，本应该是两个仇人见面的镜头，转瞬被她肚子声扭转。
真的，好丢脸。
他见青唯依旧杵在那一动不动，便拍了拍胡凳，“怎么了？来坐。本仙君叫玄色再拿副碗筷来。”
他想干嘛？在这儿羞辱她？
青唯有些害臊，看着凤鸠客气婉拒，“不必了凤君，青唯想着还有事，先行一步。”
今日的她装扮十分精致，比平日更为费心。
话语也客气有礼，不叫他死烧鸡，称呼凤君。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凤鸠有点不适应。
“——啪！”他扼住她的手腕，却被青唯本能地反击了一巴掌。
这虽非她本意，但出手便是出手。
凤鸠最在乎的，便是他这张脸。
青唯看着他面颊的一片红：“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凤鸠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紧紧拉住她手腕，面无表情，“有什么急事要办，也得先吃饭。”
他就这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将她拽入怀中，伏在耳旁轻言：“你要知道，你可是本仙君已过门的妻子。”
青唯最不喜欢别人在她耳边说话，尤其是凤鸠！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都提不起劲。
她略微看了眼桌上快凉了的香菇鸡肉粥，即刻一个肘击！哼哼，“名义夫妻罢了，还想拿粥收买我？”
凤鸠吃痛，“竟又伤本仙君，你这臭狐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看着凤鸠这么有‘禽丶兽’味，青唯咯咯一笑，双手撑下巴，极其认真道，“死烧鸡，如果让你在青葵跟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她知道这话并不合时宜，凤鸠也是有心讨好她。
凤鸠虽然并非不能吃鸟类，但一般都比较忌讳，而近日香菇鸡肉粥，摆明了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但问题就是问题，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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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严肃的问题，
他收敛住了面色的笑意，拖住骨瓷白的小碗，轻巧地舀起粥，动作十分优雅。然后推到她面前，亦是严肃道：“你问的是凤君、还是凤鸠？”
凤君、凤鸠……
青唯看着热气腾腾的粥面上浮着几块肉粒，用指尖戳了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的问：“有什么区别？”
凤鸠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中细细摩挲。
她的手比起他来，真的是粗糙很多，虎口处还有手握长戟的茧子，似见证了那段岁月的艰辛。
女孩子，都是在温柔簇拥中长大，脚下踏着的不是绫罗、便是鲜花。
唯有她，踏着的，是沙场上滚滚尘埃。
青唯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柔和吓了一跳，企图收回，却被攥得更紧。
他那一双狭长的凤眸紧紧地盯着她，说：“唯儿，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凤族与青丘的联姻不过各取所需，对谁都无碍。你是个好姑娘，不要把自己浑身上下都包裹得跟刺猬一样。”
简单的几句话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让她毫无回击之力。昨夜她为难青葵，心里多许也是仗着有人依靠，现在想想也是可笑。
青唯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点点头，很快了解。
她喜欢陆墨离，他喜欢青葵，
谁都不是真心，
即使如此，
那谁也不要妄图讨得他人真心。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握在凤鸠掌心中的手，带着最后一丝余温，捧紧了白瓷骨碗。她笑笑，饮下滚烫的热粥，灼烧着喉咙。
嘶哑道：“我明白。”
凤鸠皱眉，“嗓子那么沙，可是感染风寒了？若真不舒服，本仙君唤医仙来给你瞧瞧。”
青唯客气婉拒：“不必了，我很好。”
气氛霎时间有些尴尬，凤鸠低头看着碗筷，也不愿就这样离去。便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样的声响在凤翎宫中显得尤为孤寂。
他忽而想着了什么看着青唯，“你嫁入仙桐林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青唯低头继续饮粥，淡淡回答：“特别想吃嫦娥的玉兔，算吗？”
凤鸠：“……”
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有些尴尬，青唯带着笑意低头吹了吹那粥，尽可能地把它吹得凉一些，再凉一些。然后——
一口灌下。
让那粥顺着喉咙，大颗的肉块像是石头一般哽咽着：
“我啊……不过是说笑罢了，瞧你当真的。”
她笑得很浅，很违心。
青唯并没有真的想过真的让去广寒宫偷兔子，毕竟他这般傲然倔强的性子，是放不下颜面的。她做的，只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想吃兔子……是吗……”
“嗯。”青唯闭上了眸子，对所有事已经不怀揣任何的想法。
谁料凤鸠托着腮，破天荒地询问道：“今晚吃？”
“——啊？”青唯对于这样的回答十分惊讶，有些没搞懂。
凤鸠双手一锤，打定了注意：“好！今晚给你抓兔子去！”
青唯：“……”
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答应的很迅速，她也想拒绝。
可心底漾起的感觉，带着一丝温柔紧紧地攥住她破裂的伤口，让她浑身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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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肥硕的身躯堵着大门口：“不管什么人在我这儿广寒宫撒野！你们都得给我银——哎哟！”
如同骨牌效应一般，广寒宫的豆腐渣工程一一坠地，连着宫内最大的一株玉桂树也应邀而倒。
重重地压往嫦娥身上的瞬间，竟是一弹，飞树拔出。
众仙家来不及感慨嫦娥仙子身材的弹性，她身上着的厚重衣物已经把它勾了起来，高高挂在树枝尖上，左右摇晃。
好机会，好机会！
仙家们连忙抬头仰望旖旎春光，谁料嫦娥破口大骂：“都给老娘把眼睛捂严实咯！不然等老娘下来，挨个挨个挖出你们的狗眼！”
众人心里咯噔一跳，面面相觑。
“她要挖咱们的眼诶？”
“是啊，好可怕，还看不啊？”
“光棍那么久了，不看白不看！”
于是众仙家不仅看了，而且还牢牢盯住嫦娥裙摆下面不放。
嫦娥内心是崩溃的。
她一面摇晃着身子，一面大吼到：“你们这群伪君子，等老娘下来必然砍死你们！”
下面的仙家更是乐乎，一面瞧着一面同嫦娥打诨：“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在天庭是得讲天理的！动不动就砍啊啥的，知不知道杀人偿命啊！”
“你！”
“哈哈哈……”
想着法不责众，本无心观览春光的仙家也是抬起头来，凑个热闹。会绘画的，便画下来发发仙友圈啥的。
然而事出总有例外，她便瞧着一红衣男子淡然捂着脸走过，压根不会抬头，更别说看她了。
——这才是正人君子，君子呐！
万年无春的嫦娥，终在此时感受到了何为春心荡漾……
但是为何，他走路姿势有点怪异，似乎在躲着谁，而手里拧着的东西还特别熟悉——她的宝贝玉兔？
难道说……
“轰隆——！”
地壳剧烈抖动，砂石飞走，金色光影沉浮，从嫦娥身下的那树月桂下传来隆隆雷电之声。
一男子****着上身，手持利斧，力拔山兮气盖世，不过一挥。
这颗月桂树落地瞬间，树干化为盈盈光点，一丝一丝涌入了男子的躯体，好似在给他灌入无限灵气！
男子抬起头来，五官仿若刀刻般锋利，一双漆黑的眸子暗藏杀机。
他目望苍穹，脚踏浮云，倏尔狂笑。
“——哈哈哈、啊哈哈哈！”
随着他那狂妄的笑声，风雷即来、噼里啪啦，响彻广寒宫。一朵又一朵阴云密布开来，整个广寒宫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牢牢包裹住。
——雷电交织！
电光火闪，整个宫中金色的月桂随风翻飞，连带着尘屑扑入众人之眼，叫人不敢逼视。
雷电骤来，
霎时间狠狠劈打在他身上，无情、肆意，谁知这雷电在击打到他肉身的一瞬，却顺着他肌肉狂草的线条，化为了柔软雨滴。
不就砍倒一颗桂树而已，居然笑得这么猖狂！
青唯拉了拉凤鸠衣袖，指着在雷电阵中央的那人道，“看见没，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凤鸠目光紧锁着此人，额间挂满滚滚汗珠，他咽了咽口水，攥紧了青唯的手掌。
此地不宜久留。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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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她有点狐疑，但看凤鸠目光尖锐，她亦一言不发的跑了。
确实，偷了别人家东西，还在别人家看热闹是挺有损仙德的。
虽然这种损仙德之事在她身上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两人为了方便销赃灭迹，随意窝在天河旁，便拾柴火去了。
毕竟是凤鸠主动提议给她弄点吃的，扒皮剔骨这小事就让他来做。她本想着借机整一整凤鸠这洁癖，使劲恶心他。
谁知，他直接一点兔子死穴，兔子连动弹也没有。
他的十指干净，修长扒皮时候十分迅速有力，连一丝血也没有渗出。仿佛那兔子死的很安详……如果不被烤的话。
破肚捞肠，他也做得爽快，五指进，五指出，连带着一手血腥。
他做事很狠厉，也很干脆。
当他把兔子架在烤架上时，青唯还愣在那。
凤鸠从怀中翻出七七八八个小瓶子，他晃了晃瓶口，眯眸问道，“唯儿，你想吃什么味的烤兔子？”
这装备齐全的让一个自称‘吃货’的青唯自叹不如，她想了想，“那就来个腐乳韭菜味吧。”
凤鸠提着调料瓶的手一抖，险些滑落：“……能，选别的吗？”
青唯沉重想了番：“好吧，来个酸汤鱼味！”
凤鸠：“……”
——他好想把这调料瓶砸过去，看她怎么烤出一只酸汤鱼味的兔子！
最终，还是凤鸠以一个月工钱为要挟，逼迫了青唯选择他最擅长的香辣味。
青唯嗅着飘香的香辣兔子，所有所思地看着凤鸠。
她接过他递来的兔腿，小声问道，“凤鸠，在我印象里你们凤族日子都过得很滋润啊。锦衣玉食的，你怎么，会这种粗鄙的事？”
不止在她印象中，几乎在所有人眼里，凤凰族素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自恃清高。过的也是万事不求人的日子。
哪怕是凤鸠喜欢吃兔子，只要他一声令下……
“青唯，”凤鸠撕下另一块烤好的兔腿给她，“成为人中之凤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的东西，不去抢，便不是你的。”
青唯一口撕下兔子腿的肉，听他这么说完，虽然没太明白，但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凤鸠看上去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经历过什么，她难以揣测。
凤凰的强大不在于别的，而在于他们能忍受涅槃之痛，重获新生。
那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呢？
青唯从腰包处掏出随身携带的桃花酒，洒在剩下的兔子上。在凤鸠诧异的眼神中笑道，“加点酒，味道更鲜美。方才我忘了，现在应该也不算晚。”
凤鸠嗯了声，拾起柴火丢进去，听着干柴“啪啪”燃烧的声响，他望着火焰，像记忆里拾荒的人。
他拉起青唯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庞。
他五官很分明，没有太多男儿的阳刚，也没有女儿的娇媚，只是美，美得惊心动魄。
青唯怔然，“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脱下绒毛大氅搁在他身旁的草坪上，拍了拍道，“坐这儿吧，稍微舒服一点。”
青唯不知那种贴心的感觉是怎样的，她任由着自己的本能操控着自己，坐下，靠在他身旁。她多想，多想……
在身旁之人是陆墨离。
火光映衬下，两人互相依偎着，亲密地像在雪地里取暖的人。
其实你什么都帮不了我，我也什么都帮不了你。雪停了后，你最终会回你的金屋，我也不会忘了自己住在寒舍。
尽管两颗心思念着不同的人，现在，安静一会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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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看着在那纠结的二人心里一阵爽快，即惩治了这两个坏家伙，又报复了凤鸠，何乐而不为？
“喂——别墨迹了。凤君是谁弄入水中的便谁负责，快亲！哦不对，快灌入仙气。”
此话一出，无私脸都青了，哭着一张长脸，默默转身，“不是吧……”
奉公默默地拍了拍无私的肩膀，看似同情的表情中露出了奸笑：“去吧，天帝还在那等着呢。”
无私扶了扶头上的金顶高冠，叹气，再瞧着昏迷在草坪上的貌美凤君……
默默念到，他是女人他是女人，他是女人……
只是有点暴力……
有点可怕……
而已……
深呼吸后，勇气提升百倍。
青唯在心底透得乐意，然而在无私即将吻下去的瞬间凤鸠却醒了，他一口天河水喷了无私满脸。把无私险些喷出了心理阴影。
……
事出从急，奉公与无私二人在云浪之中挥袖开道，一层层云雾剥离开来，远远地便见到了在空中耸立的天阁。
青唯素来都是乘坐她的大白兔的，这腾云驾雾看着下边豆大的风景，只觉浑身寒冷无比。她真的……好想下去。
而某凤看出了她心中之怕，邪笑着摁住她脑袋让她注视下面的景象，还不让她闭上眼。
青唯身上全是冷汗：“凤鸠，你是不是在蓄意报复……”
他刚刚被她给踹下天河是没错，可她又把他救上来了啊。这么一来二去，她也算是悔过了呢。
青唯被凤鸠牢牢地给簕住手臂，捆在后背，白细的下巴搁在青唯的肩线，十分暧昧地吐雾道：“对呵——”
这死烧鸡，离她远一点，靠得那么近是要勾引谁啊！
她越想心底越不高兴，然后一脚剁上了凤鸠的脚。凤鸠转瞬脸色涨红，十分有风度地笑看着青唯：“……你踩本仙君？”
她笑得很坦荡，诚然答之，“对呀——”
既然被踩了，那便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然后便开始了，你踩我躲，你踩我再躲，躲躲躲躲躲的游戏。
两位仙官擦了擦额间汗渍，只觉得他们上仙真会玩。
在这样一番打闹下，天庭很快便到了，依然是冰雕玉饰玲珑剔透又不失威风，后庭珠翠绫罗软相依奢华无比。青唯看着也习惯了。
这格局其实跟凤鸠那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天帝喜欢霸气外漏，凤鸠则时常不经意的侧漏。
外漏跟侧漏的区别是，一个明骚，一个暗骚！
总之，黄金做装饰是这炫富人群最喜欢的，因为……
尽显风骚哇！
天帝高坐在钏紫金台上，四周竖立着羊脂玉雕刻的龙柱，他头上的白玉镶金帝冠落下来的饱满珠帘，倒是多了不少威仪。
他正经危坐，一袭福团龙斗图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很严肃。
前提是没有嗑瓜子的话……
奉公与无私把青唯及凤鸠二人请上大殿，便分成两路走上台退到天帝身后待命。
青唯与凤鸠正面天帝，微微伏礼以示敬意，待鞠礼后发现身后急匆匆地震荡开来。在这光滑的玉石地上，一块白萝卜，哦不，一块硕大的白萝卜提着裙摆泣不成声地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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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奔跑整个天庭都跟着动荡，那摆放的景泰蓝瓷瓶，八宝穿蝶万花象牙骨随着十分有节奏的摇摆。
终于，在她那深吸一口气眼见要撞上天帝宝座急刹车时——
那好几个摆件终于如愿碎掉。
乒乓、叮铃伶仃、像夜风的声音，天帝心碎的很好听。
她站直了腰板，腰圈上的三环路抖了一抖，方才叫喊开来：“天帝哟，民女有冤哟！”
天帝配合地挑眉，手指嫦娥：“何等冤情，速速道来！”
嫦娥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分心酸道：“小女子孤苦一人，养家糊口，十分寂寥，当初上天庭的玉兔之子竟然被一贼人给擒去！兔儿们竟相纷告，要小女子捉拿那贼人给兔儿们一个公道！
谁知——
今早竟然在天河下游发现兔皮一张！兔兔被贼人给分尸了哇！
呜呜呜呜……”
她说着，语调更加凄苦更悲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青唯暗自吐了吐舌头，腹诽着凤鸠这死烧鸡，剥了兔子连销赃匿迹都办不好。这兔皮很柔软，冬日可以做软枕啊！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哦？”天帝扬扬眉，感觉有些新鲜，他坐正了身子，俨然一副要秉公处理的模样。
“你可知晓那贼人的模样？”
嫦娥从绣帕里抬起楚楚动人的眼眸，十分可怜地望着天帝，“小女子只知那人身为男子，却身穿红衣，简直是羞耻！
再加上行为猥琐，性质恶劣颇不端正，定然是相貌丑陋之人！”
凤鸠：“……”
他行为猥琐？！
他性质恶劣？！！
他相貌丑陋？！！！
青唯憋笑。
三界第一美人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么个印象，她看向一旁的凤鸠，凤鸠脸逐渐有些红了，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愧。
天帝轻咳一声，眸光指向凤鸠，对嫦娥颇有深意道，“天庭之中着红衣的为数不多，你看是不是……”
嫦娥这才发现一旁还站着两个大活人，她望向如同石雕般站立的凤鸠，眉目之间转瞬从惊讶变成了惊吓！
“你——”
她倒吸一口凉气。
凤鸠转过身来，一双凤眸斜飞上挑，万种风情不觉流转。白玉般的指尖持着紫竹骨扇，微微扇动着风，看上去十分正人君子。
“不错，正是本仙君。”
但他行为一点也不猥琐，面目更非丑陋！
而嫦娥面容似乎在迅速扭转，不知心底是春心荡漾，还是怒气冲天，所以导致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青唯怕凤鸠与嫦娥打起来，她向前站立一步，挡住了凤鸠，语气很是豪迈：“不就拿你一只兔子吗，你这仙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听闻青唯的话语，嫦娥瞬间把表情确定为愤怒，“它们可是我的亲人！说！你为何企图三番两次次谋杀我的兔兔！”
青唯摆开嫦娥怒火中烧的目光，十分尴尬道，“也不是三番两次啦，就两次而已……第一次本来想吃的，后来当成坐骑了，第二次嘛……
自然是吃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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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货怎么能够私自吸收公共财产呢？
仔细一想不对不对，是他让吴刚去伐桂的啊，哎，这也是自打自的脸。
青唯心想，如果不是那日因他们二人，吴刚怕一辈子都在广寒宫伐桂。
就这么一个可怜人，最后得到走的机会，居然还入魔了？
换做青唯不入魔报复才怪，欺负别人那么久。
总之，吴刚一走，天帝当初对上古之神的允诺便废弃掉了，必须得铲除这样的存在。
至于吴刚到底有没成魔……
青唯表示：“……”
正当她要仔细思考时，前面人貌似熟悉的身影打断了她的思路。
远远地一个女仙身着烟霞色流仙裙，身披玉色烟纱雨花锦，踏着云块缓缓而来，“妹妹见过姐姐、见过姐夫。”
青唯顿时像是吃东西噎住似的，表情十分难受。
脑中全是那日在凤翎宫中青葵对她的所作所为，直觉告诉她，离这妹妹远一些。
凤鸠脸色霎变，下意识地离青唯远一些。
然后十分有礼貌地颔首，手持紫竹骨扇，整个人十分有气质地看着青葵，打个招呼：“阿葵怎来了？”
——阿葵？！
青唯听到这样的称呼心底是惊讶了！
一个是她的好‘妹妹’，一个是她的好‘夫君’！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她居然还不、知、道！
不过仔细想一想，凤鸠暗恋青葵，两人熟悉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可是……
为什么她心底怪怪的，很不舒服。
青唯向前一步，一手拉住凤鸠胳膊，像是宣告自己占有权那般狠狠地盯着青葵：“是啊，阿葵你怎么来了！”
凤鸠有些避嫌，耸着胳膊想要离开，却被青唯簕住更紧。
青葵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静默一笑，如同盛放的玉簪花般十分清雅。
她眉目之中盯着凤鸠，别有深意道：“妹妹不过是碰巧遇见姐姐跟姐夫，打个招呼罢了。想不到姐姐还挺紧张姐夫的。”
此话虽是对青唯说，可眼神却一直在凤鸠那里。
凤鸠心底燥热，急急地想要挣脱，“阿葵，我——”
青葵再度一笑，福了福礼，“姐姐既然紧张姐夫，青葵自是应当避嫌。告辞。”
青唯乐得自在，嘿嘿道：“也没啥好紧张的，你还有事儿吧？去吧去吧，我们也不打扰了。”
青葵点头，悠然转身，霎时间裙摆如同皎洁之花在云间绽放开来，一举一动都颇惹人动怜。尤其是带着雾气的眸子。
仅仅是一瞬，却引入凤鸠心底，再也拔除不得。
他有些恼了，蹙眉看着青唯，眼眶微窄，“青——唯！你想做什么！”
青葵乘云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青唯也不给凤鸠颜面了，拉下脸，“我不想做甚，只是现在有要事需做，在这儿留恋怕是不好。”
“——你！”
凤鸠也瞧着追不上青葵了，心下更加恼气，却被迫压抑住。别开青唯的手，皱眉道：“要去你去！”
青唯听闻，也冷了神色，赌气道：“好！我去就我去！
到时候在天帝面前将你一军可别怪我！”
青唯说了这话后便急速盾了，凤鸠瞧在心底竟觉得有一丝不快与忧心。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的离去而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
错觉、错觉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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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捉拿吴刚并不算得什么大事，毕竟一个凡人，只不过因在仙界长久呆着沾染了仙气。哪怕是成魔了也并非两人对手。
只是让青唯抓这么一个无辜之人，她心有不安。
她也思量着天帝为何怕吴刚不死，大约是人做过亏心事，都会有所畏惧吧。
一般牢狱里逃出的人首个便是选择回家，青唯拿了一下凡令，从南天门飞下。
她本是应当害怕这样高度的，可看着这样从身旁穿息而过的云层，她仿佛觉得‘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缓解她的焦躁。
虽说吴刚在人间是心善之人，可当日毕竟雷电大摄，经历雷劈后若非成仙便是成魔。青唯忧心起来，她与凤鸠烤兔子时吴刚来人间做了什么。
毕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其中的时间差可能干许多事儿了。
果不其然，在是在人间寻着他的。
吴刚依旧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长久未经浣洗，也未有人缝补。对于天界的人来说，这样一个凡人，还是受惩罚的凡人，是没人愿意同他说话。
更别提缝补衣裳了。
吴刚额间有成魔的紫色印记，可身上却并未有任何戾气，有的，是一团青淡淡的雾色。
在这样褴褛的衣衫中透出，看上去有些凄惨。
他站在一破败的小院内，望着惨白月光下照射的断壁残垣，它们的影子被风拉得纤长。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立在小院内，风衣吹，树叶抖动得簌簌作响。
青唯足尖一点，停留在了废墙之上。
此时风很静，很静。
吴刚缓缓开口，嗓子发出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来，十分干涸，好像是许久都未曾开口了。
“你来带我走了是吗？”
青唯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
可她撒了谎，“你私自下凡，天帝命我将你捉拿归案。”捉拿归案与斩杀有相当大的区别，却也是十分小的区别。
杀死他这样的人，她于心不忍。
他听闻，面上皱纹动了动，像是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原来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过是哄小孩子的。
我心知无能与你匹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这般平静的面容，倒是叫青唯诧异，“你不挣扎吗？”毕竟他是无辜的。
吴刚转过身子，仰望着天空。
漆黑的天上挂着一轮月亮，仿若玉盘，散发着皎洁的光芒，本应当是明亮的月光，却照不进这破败的瓦房。
他仰着头，淡淡道：“在仙界中伐桂，每一斧头提起又落下，哪一次不是挣扎？
挣扎了那么久……
我早就累了，我只是想回家看一看。现在一切都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什么都没了……
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被他人所辱。却也在她受欺辱后，把自己给关了进去。
什么都没了……”
青唯听闻，没有说话，许久，她开口道：“是天界对不住你，不过这种事……”
“我知道。”他额间的那块印记逐渐消失，“我不是成魔了，我只是想家了……可惜了……家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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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垂头，“玄色不知，玄色只知晓仙之所以为仙，是因为能放下心中执念。凤君虽已成仙身，迟迟不能渡劫成神，但怕是执念在作祟。
故而，凤君并非一定要强留执念。若是走火入魔，更是对凤君不利。”
凤鸠点头，听闻后心绪更加复杂，心情也没有多一丝缓解：“我明白。”
只是——
只是……？
他望向窗案上那摆放的一盆小巧可爱的豆瓣绿，一牙牙半圆形状的叶子通身翠绿，每一片叶子都均衡地在生长，不偏不倚。
饶是有徐徐微风，吹动庭岸竹兰时，它亦是岿然不动。
豆瓣绿十分的好养活，一个月浇一次水便足以了，故而许多时候不去看它，它也能活的十分自在。
娇兰并非如此，若不能精心呵护，翌日或许奄奄一息。
“凤君、凤君？”玄色低声呼唤，凤鸠这才从窗案上的豆瓣绿那收回目光。
玄色以为凤鸠是在透过雕花木窗看外面的气候，他笑答：“这样月朗风清的夜晚，明日定然晴空万里。”
凤鸠不以为然。他将紫竹骨扇佩戴在腰间左侧，起身时看着那精致的扇坠随着衣袂摇晃，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阖上眼睑，长舒一气，“玄色，本仙君乏了。”
玄色搞不懂凤君为何这般，却也低头：“是！”
……
……
翌日，天帝要求看青唯的处置结果，故而凤鸠早早地便在凤巢外候着青唯了。
青唯那夜心底缓缓的淡淡的，自从青葵来后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更心不在焉的还是凤鸠。
若不是想着昨日处理了吴刚，这么早的时辰，她一点也不想起身。
故而，当她懒懒地随意绾了个半螺高髻，捏来一支简约玉簪斜飞插入，再随意套了一件褐黄色的老成外衫，踢着灰色布鞋打着哈欠出门时——
某凤被她弄瞎了眼。
他几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知晓的人以为你是上天呈报，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是出村啊！”
这种山野村姑的模样她居然好意思打扮的出来？
之前的课程她都学到哪儿去了！
其实，青唯也很惊讶，她本以为凤鸠这性子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毕竟他也可以有理由不出来。
但当他站在凤巢门前，依然血红色染夏大袍，墨丝高挽，竖着黑金小冠。露出如同雕刻般的两颊，以及下巴，眉目如画，十分精神抖擞。
她真觉得——不可思议！
想归想，当她被凤鸠再度毒舌浑身上下打扮时，她对他唯一缓和一点点的好感都没了。
两人饶是比较有默契的一路斗到了天庭，呈禀事后，又斗到了下界。
不过途中——
“好巧，又遇着姐姐与‘姐夫’了。”青葵盈盈而来，一袭烟青色笼紫藤纹的衣衫在云雾中飘飞，更是仙气凌凌。
青葵面露笑意，给人一种十分温和平静的感觉，但‘姐夫’二字，却在唇齿之间咬得十分特别。
青唯听着不爽，趁着凤鸠还未开口，青唯首先塞了一句：“——是啊！‘好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蹲点等我们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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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亦是面露柔和笑意，却也将‘好巧’二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听不出来意味似的。
站在一旁的凤鸠听着有些迷雾，总觉得面前这两女人在说着什么特别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索性他执起紫竹骨扇，扇动着风，假装‘本仙君也在忙’的形象。
紫竹骨扇风时一股子异香透露而出，令嗅到的二人侧目。
青葵瞧见了温婉一笑，紧紧盯着那个东西，由心赞叹：“好精致的扇坠，方才那阵香味便是随着这扇坠散发出的吧？”
凤鸠点头，“正是。”
青葵听闻笑意更深，仿佛对那东西爱不释手般，眷恋地盯着它，“啊呀，真是个可爱的小玩物……”
青唯一瞧，果然是她赠予的那个扇坠，心底有些小得意，亦是对青葵这样的目光略觉不爽：“哼，看甚么，姑奶奶我送的！”
凤鸠觉得青唯这般有些不太懂事，他轻声喝斥着：“青唯。”
此话一出，青葵面色显得有些尴尬，她收回目光，缓缓地降落在青唯身上。话语不冰不凉，似无心道：
“哦，想不到姐姐对姐夫还挺上心的。”
她笑得非常地美，饶是与她相处许久的青唯也险些陷入错觉。
青唯眼皮子狂跳，她见着那张极美的容颜，心底就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索性不去看她。
可自身又不能输了气势，她双手环胸，别有所指道：“再上心，也比不过妹妹你上心呢~~”
哪怕凤鸠对青葵有意思又如何？
她与凤鸠这死烧鸡可是有婚约在的，她难不成想要明抢？
青唯话语所指已经十分地明显了，可青葵依旧不急不恼，笑盈盈地将那扇坠给交递在凤鸠手上。
换了一副更加甜语气，“看来姐姐与‘凤君哥哥’真是伉俪情深，妹妹便不打扰了。再会。”
整个相逢几乎是青唯与青葵二人之间的对话，凤鸠连个插嘴的机会都少。他着实有些闷塞，眼瞧着青葵即将离去，还能再来一句告别时——
青唯乐呵呵地跳了起来，对青葵背影摇手告别，嗓音十分之大：“姐姐我不想看见你！最、好、不、要、再会！”
青唯说话一点遮拦都没有，让青葵险些一个踉跄摔下。
青葵：“……”
凤鸠：“……”
得意的青唯：“……”如果不是亲妹妹，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这番还算客气的。
她终于寻找到了一丝比跟凤鸠斗气更加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跟自己妹妹作对！
虽然会显得她很小气，也有失仙德，可对于她这种名声不过皮外的人来说——
哈哈哈哈哈哈！
回到仙桐林的凤鸠显得有些郁闷，青唯‘大度’地拍了拍他肩膀，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为了一件小事而郁闷啦！”
凤鸠：“……”
哈哈哈哈！又打击到了凤鸠，青唯还是很开心。
不过，
很快她便开心不起来了。
####
——连续好几次青唯与青葵对话，青葵想要暗送秋波都被青唯拦住！
凤鸠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他还是得忍！
毕竟当年的事一切都还未清楚，他也不能妄下判断。不过青葵若真是当年寻找那人，而因青唯的胡闹让他错过，怕是会后悔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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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揣测到这个答案便觉十分之兴奋！
故而除了装了一箱子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还装了夫妻之间的‘情趣’用品。想必凤君夫人见到了会十分羞涩，从而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从最初的冷若冰霜，然后水深火热的……
哎呀想一想就觉得好羞耻呢！
在众女仙中，小池的面庞诡异地红了起来，玄色注视着她，正欲打开紫檀木箱子视察视察，谁料小池一手将快要打开的紫檀木箱给压了下去。
面色通红地坚定道：“这是给女儿家备置的东西，玄色你个大爷们看什么看呀！”
玄色听闻，一张古铜色的脸霎时间闪过可疑的微红。一双剑眉不自觉地颤抖，就连语气也弱下了几分：“在、在、在下不过奉命押韵礼箱，里面的东西自是应当、应当清点……”
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小池听了心底有些打鼓，但她坚定一气地说：“这可是凤君特意吩咐的，‘女人’喜欢的物品。你一个男人瞧了，不怕凤君不悦？”
“这、这……”玄色霎时间脸跟着红得更快，他想到了有些对凤君不太好的东西，可又羞于唇齿无法开口。
小池昂起脑袋与玄色对峙，“——难不成你怕我们几个会害凤君不成？”
其余女仙也跟着甩着绣帕嬉笑着：“对呀对呀，难不成玄色哥还怕我们几个小仙不成？”
玄色只觉呼吸逐渐艰难，看着那几个如花似月的女仙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
待离她们远了几步后，呼吸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拉着一张古铜色老脸，严肃道：“既然如此便依了你们，可若出什么事凤君怪罪下来，本侍可不会替你们担半分！”
几个女仙听到玄色说这番话，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难、难不成玄色哥还怕我们姐妹吃了你？”
“我——”
玄色好不容易板着的脸也无法严肃起来，再度后退一步，仿佛面前的女仙是吃人的老虎一般。
“哈哈哈哈哈……”几个女仙看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甩着绣帕在唇边轻轻一嗅，故作勾引的模样，“玄色哥可喜欢？”
玄色咽了咽口水，本想再度后退几步谁料已经快退到了墙角。无奈下他只好继续板着那张脸，强撑着说：“我在凤翎宫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于是玄色几乎是跑似的奔出了宫库，而宫库的大门都交给一个下侍索。
他一个人来到梧桐林附近，那张板起的老脸终于完全崩溃，红成了蟹子。
天呐，凤君纯情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被凤君影响了这一点！
堂堂凤卫之首，情何以堪呐！
……
盖好盖子的紫檀木箱上贴了红色渡铂金凤印，便是给这紫檀木箱罩了一层保护罩，便是无人可揭开了。
小池安心地离去。
谁料出宫库未有多久，便听闻凤巢附近一阵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女孩子的天性使她凑了过去，一瞧，原来是七七跟七巧二人在那踢毽子，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那毽子做工精致华美，上面的羽毛恍若璀璨星光，沁红色仿佛快要滴出血来。模样又十分地熟悉……
好像是……
凤君的。
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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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仙桐林凤君的绒羽被他人拔下来做毽子，不知凤君知晓后心底会作何感想。
当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放下手中的东西便跑去同七巧七七玩闹了起来。
她从玩得兴奋的二人大吼着：“放下羽毛毽子，让我也加入一个！”
“欸小池，今天你怎么有空陪我们踢毽子啊？”七七有些惊讶的问道。
小池伸了个懒腰，心情格外的好：“因为凤君要送女人东西，便轮到我去宫库整理首饰那些去了啊。”
七巧听闻瞪大了眼，“送人东西？送谁？”
在两人这样的好奇中，小池笑得更加神秘，“我告诉你哦、玄色哥叫我们保密，不过呢……用紫檀木箱装的东西，如此贵重，还是给女人家备至的。
你们觉得……
还能有谁？哦？”
七巧与七七听了，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回应给小池一副‘我了解’的表情。
话已经说到这么明显的份上了，不是给她家小姐的，还能是给谁的？
……
……
青唯听了七巧与七七二人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满不在乎一般撇了撇嘴，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道：“给我？怎么可能是给我的呢！”
七巧笑了，拽过青唯的衣袖让她坐下，喜悦道，“姑爷上次不是惹小姐生气了么？这次啊，正巧是赔礼！”
话音未落，七七赶紧抢过话茬，眸子里满是兴奋与欢喜：“那么，那么大的仙桐林，你说，除了祖宗，还能有谁能有资格得到这般待遇呢？！”
青唯努了努嘴，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心思，可心底的那潭湖水却随着这样的话语而荡漾开来，散出一圈圈的涟漪。
给她？
真的是给她的吗？
凤鸠这死烧鸡可是想到道歉了，知道冤枉了她？
既然难得有这份心思，她就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这只死烧**。
“小姐、小姐？”七巧在青唯面前晃了晃手，见青唯回过神来，她高兴一笑，“小姐可是在想姑爷？”
青唯听了，琥珀色的狐眸瞪得宛若铜铃，矢口否认道：“不，本上仙才没有想那只死烧鸡！就算是这些东西给本上仙的，本上仙才不会稀罕！”
她字字句句仿佛掺合着无数赌气的俏皮，不慎让七巧七七听了去。
这两个丫鬟全然没把青唯的气话放在耳里，摇晃着青唯，赔笑道：“是是是、堂堂青丘青唯上仙，才不会稀罕凤君大人的一些小玩物呢！
哪怕是不慎收下了，也是赏给我们的对吧？”
瞧着七巧七七跟她开玩笑，青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却是好笑地看着她俩，佯装发怒道：“好哇你俩！敢拿本上仙开玩笑！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给本上仙站住！快站住！
还敢跑是吧？看我不打死你，哈哈哈……”
青唯‘生气’‘生气’着，却是她自己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躲在木藤椅后的两人也随之笑开来：“哈哈哈哈……”
凤巢中欢笑的三人，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现在的她们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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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本以为凤鸠顶多就是好美，平日了爱穿正红，看上去骚包了一点。谁料今日竟然被劫走了，还是被一堆小屁孩劫走了！
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狠狠地教训，看他还敢有事没事穿‘嫁衣’红出门不！
当青唯撸起袖管，瞪着柳眉凶神恶煞地走到桃李林中时，一个梳着寿桃头的小男孩蹦了出来。手持双斧，看上去很像这块疙瘩的大哥大。
对此，青唯表示很不服气，想当年这块桃李林山头还是她青唯的天下呢。现在居然有孩子王拦在她面前。
寿桃头小男孩顺手捋了捋油光可鉴的发型，上下打量她两眼，双手叉腰道：“你、就是青唯？圣诞仙翁的媳妇儿？”
青唯：“……”
等等，这分明是古言仙侠文好吗，作者你丫给我出来，这客串出的现言既视感是肿么回事！
作者你是不是手残啊！
青唯想一想，玄二这货还要每日更新，灌点水也不容易，便忍住了砍她爪子的冲动。
淡然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点头道：“不错，既然使得本上仙还不乖乖的把那只死烧鸡放出来！”
她扫描这寿桃头男孩一眼，便知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一根小指头就能摆平，不过她好歹是大人，不能太计较。
谁料这男孩分外不屑，从比较哼出一气，用比青唯还傲的调调指着林伸出：“你男人现在在小爷我手上。他作为圣诞仙翁不给礼物，你个作媳妇儿的，双手空空的来这儿。
赎金都没带……”
他盯着青唯荷包的眼神更加毒辣，语气也更加不屑：“不带赎金，怎么救人？你不救人，小爷我怎么交差哇！”
居然还勒索敲诈起来了。
想一想，小孩子嘛，也就要几块糖糕罢了，便宜得很。
青唯面无表情：“哦，那你要多少赎金？一块糖糕？两块？三块？”
小男孩伸手一摆，十分不悦：“去去去、你当打发小孩子呢呢！”
青唯：“……”
难道他不是小孩子嘛？
瞧着青唯面无表情，寿桃头男孩以为她不重视他的话，便故作凶恶，龇牙咧嘴地冲着青唯怒吼：“小爷我要三万两黄金——怎么着，能拿出不？
拿不出可别怪小爷我撕票了！”
青唯一听，心里乐得直开花：“撕！赶紧撕！像他这种假冒圣诞仙翁之人，罪无可恕！必须施以惩戒！
欸，你别光看着我啊，赶紧撕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寿桃头男孩：“……”
这女人看起来也太兴奋了点吧。不像是那男人的媳妇，倒像是那男人的仇人。那男的说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男孩沉默了一会，再度以一种不带好意地眼神看了看青唯。
“也是，像你这样丑陋的女子抛弃亲夫也是常事。”
丑陋女子？
提什么不好为什么又提她相貌！！！
青唯脑袋里空白一片，直接握起狐爪，捧起地上的积雪往他衣领子里灌！
一面灌还一面还恶狠狠的说：“抛弃亲夫？告诉你！姑奶奶我抛弃那只死烧鸡还算轻的、谋杀这种事儿都干过，还怕你冠上一个抛弃死烧鸡的罪名？！”
冰凉凉的雪在钻入他衣领子的一刹那融化开来……
——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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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脑袋里空白一片，直接握起狐爪，捧起地上的积雪往他衣领子里灌！
他哆嗦着身子想要躲避开进入衣衫间的融雪，可青唯哪儿肯让他得逞。直接摁住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享受着快感。
寿桃头男孩被这雪冻得小脸霎时通红，远远看上去倒真像是一颗可爱的寿桃。
他哆嗦得语无伦次道：“果、果不愧是青丘山的母夜叉、我的生涯一片无悔……我又想起那天雪地上的奔跑，那是我……
逝去的青春……啊……”
这小屁孩已经开始说遗言了吗喂，这么挂掉她要怎么去找凤鸠？！
而且这句话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总之不管啦，
他要去把那丢人的死烧鸡给救回来，让他丢人到外边丢去，别在她大青丘丢人！
当青唯往林子里前进没几步时，又蹦出一个小男孩……
青唯：“……”
某男孩：“长得漂亮的女仙早已奉上了银票，而长得丑的却在这边沉默不语佯装未听到。”
青唯：“……”
某男孩看青唯一动不动，脸色铁青，以为她是抠门一毛不拔时。他颇有文学气息道：“要么在丑陋的外表中沉默，要么在丑陋的外表下爆发……”
青唯：“……”
于是，在某男孩说完这句话后，青唯成功的爆发，搓起一颗巨大的雪球直接丢他脸上。
某男孩被雪球砸中的一刻还有些没发愣，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欺负时呜呜哇哇地哭开来，声音相当恬躁。
青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继续过关斩将。
当她凭借十一万仙龄的优势，正要欺负五个小朋友时，那小姑娘十分惧怕地退一步，再后退一步，随即仿佛很害怕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一面哭一面无头奔跑，眼泪珠子随风飘飞。
然后、
然后……她脚一崴，地面积雪树叶一沉，这小姑娘便落坑里了。
对于这种胜之不武的行动，青唯表示很满意。
她紧接着往深处走去，除了随着朔风更加纷涌挤来的胡雪，夹杂着寒冷的气息，眼前像是被一团雾与风包裹住，让她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任何东西。
“嗒、”“嗒、”
——近了、有什么东西近了！
青唯被这样的风扰乱着双眼的视线，可狐耳却准确得听到除却风声以外更加清晰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
她一手挡住面前越来越大的风雪，眼睛尽可能地睁开，虚着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光景。
只觉漫天飞雪苍白的视线中，多了一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红。
“嗒……”
“嗒、”
那声音是谁的脚步，越发地近，待离青唯不到一公分时脚步缓慢地，缓慢地停了下来。就连她耳旁在呼啸的风声也渐渐缓息，冰冷的身子迎来温软的温暖。
他将雕刻般的下巴轻轻倚靠在她的肩周上，揶揄又蜜色地说：“唯儿，你果然舍不得抛下为夫……真好。”
他原本惹了她生气，说错了话，想道歉，可又怕她不肯见他。便想出了这个法子，也多亏了七巧与几个稚童的帮忙。
不过可惜，她们没能拦住她多久，他做的东西，还未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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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听闻，也算长舒一口气。
谁料七琳突然回眸，目光含笑地盯着跟随凤鸠的玄色，轻轻道：“我家小姐并未说过入亭的是两人，所以……”
玄色领悟到其意，点了点头，对凤鸠道：“凤君若是有何事便唤一声，玄色随即便到。”
七琳听闻，掩唇而笑，“瞧这位仙卫说的话，青丘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吃人的地方。你家凤君安全着呢，大可放心。”
玄色面色有些尴尬，“是，仙女说得是。是玄色过于计较了，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七琳姑娘见谅。”
七琳回之一笑也不再说什么，邀请着凤鸠入了桃花道。
桃花道，顾名思义，是在桃李林中专程用鹅暖石铺制的一条碎道，四周盛放着灼灼桃花，花瓣随着微风洋洋洒洒地落下，整条小道上都是桃花了。
为了不伤及古桃树根茎，这一桃花道相比起整个偌大的桃李林来，修得极其短，最终同乡桃花林中那一精致别雅的居所。
途中，在一旁带路的七琳突然出声，望着那桃树上盛放得姣好地一串桃花道：“凤君可是喜欢我家小姐？”
那串桃花浅浅的粉色渲染出一丝雪白，带着淡淡的花香，十分迷人。
凤鸠望着这串桃花心底不知作何想，亦不知作何答复。
七琳笑了，笑得有些魅气，向前一步靠近她与凤鸠中央隔着的那只桃花，逼问到：“喜欢？还是……不喜欢？凤君大人总得有个答案罢。”
凤鸠抿了抿薄唇，一张邪魅的脸上全然淡漠的表情，反问道：“青丘的侍女都是像你这般咄咄逼人？”
七琳一愣，脸色瞬即有些苍白。
她连声道：“抱歉凤君，七琳并非此意。只是男女之间的情谊凤君还是适当区分开来较好。”
不是听闻这凤君对她家小姐挺有意思的吗？
当初若不是她家小姐拒绝，青丘一族也不可能与凤凰族联姻。
怎么提及这个，凤君脸色不大好？
凤鸠颔首，语气更加冰冷：“此事本仙君自有定夺。”
言语之间虽未有何愠怒，但其中的不悦透过冰冷的语调将七琳后背震慑出一身冷汗。她就算再傻也听出了。
“是是！”
她也不再走在桃花道中绕圈子，连忙将凤鸠带往了旁支一条路径处。
顺手一指道，“凤君直走便可遇见我家小姐了，七琳便不再奉陪。”
“哦？”
凤鸠微扬眼梢，眼神中的戾气还未张扬开，七琳便识抬举地低下头连忙撤了。
桃花道尽头便是迷离雾气，随着木轴轮水车的推动声，便瞧着假山假水，花鸟林池，前掩后，坐落了一勾角八宝桃花阁，花阁前，一位佳人盈盈而立。
见红衣男子前来，佳人掀唇缓笑，眸中尽是迷离桃花，与熏人笑意。
她抬语轻柔相问，“凤君可是与姐姐谈离了？”
先前还叫他凤君哥哥，现在转眼便是凤君，言语之间的疏远不言而喻。
凤鸠听闻，方要朝前一步的身形骤然一顿，他的面色有着说不尽的苦楚，扯了扯唇角笑道：“并未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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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谈离。”
“哦。”青葵眼神微眯，仿佛有些不悦，但却笑得极其灿烂，
“凤君大老远前来，青葵也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只有奉上一盏桃花露恳求凤君赏脸。”
见青葵没有多与他争论青唯之事，凤鸠紧张的心平定了不少。
青葵含带着笑意，伸手邀请道：“凤君请。”
“好。”
纵眼一看，竟是才子佳人般配对，两位站在一起仿若一对璧人那般。站在桃花林处的七琳将此景尽收眼底，勾起一抹不善的笑容。
若是青唯大小姐知晓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
凤鸠饮下桃花露，只觉其味道鲜美，恍若馨香缠绵在舌尖，令人眷恋。他放下杯盏，不吝惜赞扬道：“真乃绝世美味。”
青葵听闻笑了笑，神情却并未因为这一句赞扬而显得高兴。
“那阿葵茶艺与姐姐相比，如何？”
凤鸠想起青唯无数次在他茶里下各种粉末，其滋味苦不堪言，尤其是某一次下的神仙笑，真是让他想起来都要气得跳脚！
他扯了扯嘴角，如实回答：“唯儿自然比不上青葵仙子的妙手。”
青葵听了这样的话语，平淡的神色终于露出了一分得意。她亦是饮下桃花露，笑道：“既然凤君哥哥觉得阿葵手艺不错，礼尚往来，那阿葵总得朝着凤君哥哥寻些甚么。”
凤鸠有些搞不明白她的意思。
青葵笑意更深，放下手中的白玉瓷杯，道：“凤君哥哥此次来青丘可曾备礼？”
凤君哥哥……
凤鸠眸中闪过一丝清明，笑道：“自是有的，已经命人放置去了青丘库中，你可随时去取。”
随时去取？
青葵心底冷笑，纤细的指尖在白玉瓷杯上旋转着，姿态十分优雅。
她仿佛不在意的那般说：“那不过是凤君‘大人’命下人备的，怎能及凤君亲手备至的入眼？若凤君‘大人’真有那个心思，也不会如此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从前凤鸠在女人身侧向来都是呼风唤雨，从来无需对他人心思多加揣测。
这下遇到了青丘的两位，一个青唯，一个青葵，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却都猜不透心思，真是让人恼气又无可奈何。
他有些为难了，看了看周身，说到：“此次前来得匆忙，思虑不周，还望见谅。本仙君身上若青葵仙子真有看得上的东西，尽管开头便是。”
凤鸠出言极其豪迈，青葵微微挑了挑眉梢，吹了吹那盏桃花露，眼里别有意味：“凤君哥哥此言当真？”
他二话不说，回道：“定然。”
“那若是舍不得怎么办？自古言，君子不强人所好……”
凤鸠一口回绝：“——不会！”
只要能有机会再进一步确认她身份，以及曾经之事，他的执念，他心底所想……还有什么能比‘她’更为重要呢？
青葵笑了笑，媚气的狐眸更是惹人怜爱，眸光指向凤鸠月纹腰佩，故作试探道：“那阿葵可就拿咯，‘凤君哥哥’不要怪罪阿葵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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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也是无奈，但看着这地方是无法得出他的答案了，再瞧着虽说天色也尚早，赶到仙桐林继续处理一些琐碎事务。
“阿葵，告辞。”
青葵点点头，对着凤鸠离去的身影告别道：“凤君哥哥慢走——”
慢走……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慢慢玩。
凤鸠走后，七琳便进了屋子，看着青葵半躺在藤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桂枝。七琳方跨进一步，便瞧着那玉桂枝的红绳从青葵手中挣脱，飞甩在了门柱上。
玉桂枝撞向门柱，发出极为清脆地声响。
一股子异香从玉桂枝中流传而出。
七琳连忙跑过去将扇坠拾起，发现玉桂枝地背部已然龟裂出几条缝隙，而那边角却在她拾起的瞬间碎了一块。
七琳大惊，连忙跪了下来，朝着青葵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七琳不是有意弄碎这东西的，实在是它太脆，七琳才——”
“好了好了，”青葵看着那裂掉一块的玉桂枝，缓缓道，“又不是什么要紧地玩意儿，看你紧张的。”
“可是……”
这东西浑然天成，闻之有异香，分明很罕见。若果没看错的话，方前凤君大人的腰侧似乎就别了这么一个扇坠呢。
应当是凤君大人送给小姐的，可小姐……
青葵接过七琳呈上来的玉桂枝，她缓缓抚摸着，看着七琳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十分好笑。
她指尖挑着用红绳绑住的扇坠，伸出手来，“七琳啊，你若是喜欢，便拿去。”
七琳听闻，喜上眉梢，她从未有过这等稀罕的小玩意儿，哪怕是碎了一个角，她也喜欢得紧。
连忙从青葵手中接过，“谢过小姐！谢过小姐！”
“哎——慢着。”青葵捏住了红绳，身体前倾，笑得十分温和。
“小姐？”七琳有些不解。
她家小姐不是给了她么，怎么又要收回去？
青葵捏着红绳的一头，脸庞靠近七琳，与七琳不过几公分距离。
温柔一笑，语调却冰凉刺骨：“你既然收了这扇坠，可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不然……
便是负了本小姐一番美意。”
七琳愣了愣，然后笑道：“是，小姐！”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呢，原来不过小事一桩。
她家小姐真是人也美，心也善呢。
青葵瞧着七琳感恩戴德的模样，心底只觉不屑。下人就是下人，他人不要之物都如此稀罕。
复而他想起了凤鸠曾说过已备礼，搁置青丘库那儿的。
她唇畔扬起笑容，指着正欲告退的七琳道，“把凤君给的东西给抬来，我好生瞧瞧，看看里面能有什么我大青丘没有的宝贝。”
“是，小姐。”
……
青葵看到较大的紫檀木箱子摆在面前，上面封着封印系着红绸，那是仙桐林凤凰族最高的殊遇。
七琳瞧了也是讨好道：“看来这个仙桐林凤君大人是真的紧张小姐，连备礼的箱子也是如此奢华，小仙可从未见过呢。”
青葵被这般一夸，面色有些得意，她缓缓撕下封印贴，傲然道：“呵呵，这等东西你自是未曾见过。”
可在抬起紫檀木箱的一刻，里面装的俗物让她皱紧眉头。
什么绳索，情趣亵裤亵衣，真是——
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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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琳瞧着她家小姐面色骤然变化，只觉方才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给自己打了个耳刮子。“小姐若是不喜欢，七琳即刻命人丢了它！”
青葵正有此意，本要合上紫檀木盖子时发现边沿处卡了一张黄澄澄的纸。她伸手将其捞出，阅完上面的文字后，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凤君夫人，这可是凤君命小池特地备的东西呢！凤君夫人跟凤君一定要好好地‘恩爱’哟！
……’
青葵原本还算和悦的面色，骤然被阴霾所染，捏着纸张之手颤抖着，像要将其掐碎：“……”
给青唯的？
呵——！
这分明是凤君命人给她备至的大礼！
仙桐林中的小仙何时这般不会识人，不知仙之尊卑！
区区备礼小仙，竟然在准备东西时都想着青唯那家伙！
“——真是不可忍！”
青葵紧紧皱起眉头，被捏住的纸张随机燃烧起来，在指尖中化为粉尘。
七琳急急地说：“小姐别生气，真不知大小姐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叫仙桐林中的下人都奉她为主！待我们家小姐嫁过去后，看她们还……”
“七琳！”
青葵有丝愠怒，一张白净的脸上挂着烦躁。
七琳本想再说几句，也只好赶紧闭下嘴。
复而，青葵笑了笑，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那般，“跟我斗？她还是嫩了点……”
“小姐难道有把握？”
青葵笑而不语，目光停留在白玉盏杯上。
七琳亦是随着青葵的目光看去，她惊讶地叫着：“难怪七琳在屋外嗅到一股非凡香气，原来是小姐烹煮了桃花露啊！难怪难怪……”
白玉盏中盈盈淡粉色茶水荡漾，香气引人入胜。
青葵笑意更加深厚，浓浓地情绪，却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虽说凤君好美，亦好没人，可她是知晓这凤君不喜欢自己的。他在乎的……不过是心底那个人罢了。
既然如此阴差阳错岂不更好？
青丘桃花露，寻常人饮则无异，若是心怀挂念人饮下……
青葵心底暗笑，思绪更加分明——他应当会认为自己便是那人吧？
这样一来，自己记得，还是不记得那所谓的“前世”，一切又有何分别呢？
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了。
“小姐，茶凉了要七琳去倒了吗？不过……凤君这杯剩了好多啊，好可惜……”
七琳收拾着台岸上的茶盏，只瞧青葵猛然回神瞪着她。
她手一抖，不知做错了何事，一只白玉茶盏便这么从手中坠下。
——怎么可能！他竟然未饮完！难道当时他除了心中执念之人还在想他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青葵惊恐地瞪大了眼，看着桌案上的茶杯，心中由生出的莫名恐惧紧紧攫住了她。伸袖便是拂去那些茶杯。
一个个白玉盏碎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葵胸膛依然随着心思起伏不断。
她不要再做她的影子了，再也不要！
若是抢不走凤君……那她……
青丘山那世外宫檐处，桃花被风吹散，片片飞舞。
青葵站在小殿内半依着木门，神情恍惚，愈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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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不起眼的杂野花，此刻竟缓缓盛放，如若空谷幽兰，自在得体。
那么一个人分明在近处，可看上去却朦胧而又迷糊。
这样的一个影子，像是要与记忆里的什么重叠起来那般。
“凤、凤鸠？”青唯伸出手来正要在他面前晃悠，他却已回过神，正经危坐。
他撇过头仿佛极其不喜她那身打扮一般，哼哼，“穿得像只绿苍蝇似的，不好看！”
“——你！”
青唯想着分明七巧、七七都说她这身装扮不错，可这死烧鸡偏偏与她作对。好不容易好一点的心情又破坏了。
不过……
他是有心要与她示歉的吧，不然也不可能备礼……
备礼……
菜色已上齐全，青唯坐在凤鸠对立之面，她鼓着腮帮子往嘴里塞着各色肉类，生怕吃不饱似的。
而凤鸠，优雅地执着竹筷，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损她吃相。
他漫不经心地夹着菜，可眼神也没完全停留在面前的菜上，而是跃过那铃兰花状的絮子，注视着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瞳眸。
她的眼瞳是极为普通的琥珀色，世间凡人大多是此瞳色，可她那眼珠子是非凡地剔透，好像一宁静的湖泊。
浅浅的望去，便能看到湖泊的深处，平静，无波澜。
远远比那些让人猜不透的秋波好上甚许。
倏尔，青唯转过了眸子，那样的神色在夜火竟让他觉得动人。
她有些傲然地抿了抿竹筷，道：“原来有些人，还就喜欢看绿苍蝇！”
霎时间，凤鸠对她泛起的一丁点欣赏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红着脸旁，敛回神色，将筷中一片青菜塞入了唇齿之间。
青唯白了白眼，看着凤鸠那般不自然的动作。
——他老老实实夸自己一次会死吗？啊！
不过既然他准备了礼物要执歉的份上，她也就大度的原谅这只死烧鸡一回好咯。
两人正在平静的吃食，可心底却并不平静。
某狐猜测某凤何时会给她致歉，
另一个则揣测着，这只臭狐狸今儿个又打什么坏主意。
在两人互相有想法时，来了一个让他们两人更有想法之人。
“——哟，好巧，原来还在用膳呢。”
仿佛是黄莺的鸣叫，那温柔的声音绵绵入耳，青唯听得心底一阵恶颤。
凤鸠几乎是本能性地起身，有些警惕，却又有些期待地望向大门处。
倒也不负青唯猜测，那身披着一世朝霞，带着女儿家特有的柔情，手上戴着连袂碧绿金钏镯子，示意着她的贵气，那发髻间悠悠地插了一只宝蓝色随意采来的小花，让她的亭亭玉立显得不那么刻意。
“青葵！”两人几乎是一时出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不同的是，一人浑身如同侵寒，而另一人，则飞到了青葵跟前，略有笑意道：“阿葵，你怎来了？”
本随在青葵身后的七琳上前一步，解释道：“今日月色颇好，微风送爽，见仙桐林天杰地灵，此等福地定是赏月极佳。我家小姐便来此叨扰。”
青唯听了心底暗暗冷笑，攥紧了腰间垂下的璎珞子，“这是在仙界，又不是在人间。仙界之中何处赏月有何分别？
若妹妹真稀罕这宝贝儿月亮，大可去望舒姐姐那赏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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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笑而不语，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凤鸠。
青唯颇有些得意，笑眯眯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十分“豪迈”地掏出一张面值三百两的银票，
对青葵道：“哎呀可别说姐姐我挤兑你，喏，十五的月亮，三百两，买二十个！回家一天看一个！看完就丢，多划算！”
但跟在青葵身后的七琳只觉得是她家主子受了委屈，挡住了青唯看青葵的视线，狠厉出语道：“赏的不是月，是情。粗俗人定然不懂。
青唯大小姐既然是作为我家小姐的长姐，怎的知书达理却未及得过妹妹。若旁人问起来反倒闹笑话了。”
青唯面上的表情是直接僵硬了，她好歹作为嫡长女，这般被拂去面子。
她迅速地，几乎是本能不带任何和颜悦色，掐住了七琳的脖子，给七琳留有几分余地呼吸。
眸中神色十分平静道：“长幼有尊卑，出生有尊贵。何时轮到你一个侍女来跟本上仙搭话了？
再者，这不是阿葵妹妹管教下人不严是甚？如今是在仙桐林闹笑话，日后呢？
又会在哪儿！”
凤鸠喝斥住她：“青唯！放手！动不动便取人要害的习惯你何时能改改？！”
——动不动取人要害？
青唯想起许多次凤鸠都是恰好此时来，她作为天界副将，伸手便是快准狠。惹恼她的人她也不过立个下马威，从未取过他人性命。
但既然凤鸠执心认为是她的错，再加之那次青葵初来仙桐林时，他对她也是这般误会。
顿时只觉心底苦楚无比，她也没甚么好说的了。
七琳何曾想过只知大兵打仗，不知事故人情的青唯竟也有这般利嘴。
如若不是凤君在，她也怕是吃苦头了。
七琳干脆闭上了嘴，点头致歉后退回去。
“是七琳失礼了。”
此事本应就这么落下，可在七琳退回去的一瞬间，青唯仿佛看到什么东西在晃动。她一把拦住七琳，直接扯过七琳腰间的穗子。
穗子前段绑着的东西，使得她手中的一片冰凉，几乎……
几乎……
玉桂枝，吴刚人间放下执念后本身灵气所化。触手生温，模样乖巧，绑在扇坠上，闻之有异香，可舒缓疲劳，宁心静神……
它怎么会长得与她给凤鸠的那块扇坠一模一样？！
——怎么会！
青唯完全不敢相信，把它捧在手心的一刻，玉桂枝并未如同曾经那般触手生温，反倒是顺着她的指尖，连着她的心也一顿凉了。
“玉、玉桂枝……”青唯有些发愣，她执起扇坠，侧眸望向凤鸠，神色中多了几分探究。
凤鸠从未见过青唯这样的眼神，震惊，失落，各种交杂。他竟是觉得心底有些不舒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地揪住他，让他难以呼吸。
“——唯儿、你且听我说！”
青唯垂下头，再度打量着捧在手中的事物，短短的指甲滑动着扇坠冰面，被摔残缺的那一角无情地将青唯指腹割破。
鲜血从指腹一点流露出来，柔黄色的玉扇坠此刻增了一丝血腥。
青唯怅然失神，喃喃道：“玉桂枝……”
七琳瞧着青唯这番宝贝的模样，扬起眉头得意的笑了，“仙桐林也是富饶之地，青唯大小姐作为凤君夫人，自是不缺这种宝贝才对。
难不成……
会对七琳的东西看上眼？”
她言语中的挑衅，任何一个在凤翎宫中之人都显而易见。
青唯蓦地抬眸，瞬间琥珀色的狐眸霎时间流露出杀气，仿佛整个凤翎宫中都沾染了血色。
她紧紧攥着七琳，深呼吸，道：“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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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月？薄面？
凤鸠面色更加阴寒，他脚步一顿，抽出腰佩间的紫竹骨扇，对着苍茫之空便是挥袖一扇。
霎时间云层隆隆作响，阴云随着他这么一挥而密布盖来，将天空中的一轮圆月遮盖地严严实实。
没了月色，整个屋子只剩下淡黄色的烛火，在那还未歇下的风中颤动。
他背对着她，再无一丝好气，“明月已蔽，青葵仙子，请回罢。”
今日之事，他是真的乏了。
七琳见她与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前来，便要被这凤君赶走，心下滋生怒火，争气道：“你这人好不识抬举。我家小姐邀你赏月是你的福分，你竟是扇风将大好月色给遮蔽了！真是不讲礼！”
青葵心底分明知晓此事，却被这七琳脱口说出，心中更是不快。
忙轻喝到：“七琳！不许胡乱说话！再这般胡言乱语我可要罚你了。”
七琳从鼻尖哼出一气，环胸道：“小姐，分明是这凤君不识抬举！爱慕小姐者居多，小姐何必非要同这凤君一齐！”
青葵微微眯着眼睛，虽说这话骂着凤鸠是不大好，可她心底也是知晓的。
七琳是小人之才，成不了大事，也不够机灵。好在性情莽撞，直来直去。
她青葵只需站在一旁，做做柔弱，什么狠话辣话气话，让七琳说便可。
但这凤鸠软硬不吃，还真是让人拿他没法。
……难道只有他涅槃前回忆之人才能抓得着他的心吗？
罢了。
七琳正在叨叨的想要跟凤鸠说些什么，青葵叹了叹，只觉这七琳说几句便罢了。
接着说，委实有些丢人了，连忙拉着便走了。
####
……
青葵方欲出仙桐林时，瞧着青唯蹲在仙池旁，半垂着脑袋，神情十分低落。
她瞬间来了兴致，松开七琳搀扶着的手，缓缓走到青唯面前，开眉笑道：“今日之事若是有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见谅。”
青唯本还在黯然愣神之中，倏尔听见青葵的嗓音，心中猝然一紧。
她警惕地回眸，瞪着青葵，嗓子却已经是干涸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葵噗呲一笑，柔柔道，“姐姐别这么盯着妹妹嘛，这小眼神，仿佛要将谁剥皮削骨似的，看得人心惶惶的。”
青唯嗓子更是嘶哑，她动了动嘴皮子，“你、你还想干什么……”
——居然问她还想干什么？
四下无人，青葵面上的得意之色也不再掩藏了，挑起妩媚眼神道，“原来姐姐喜欢凤君哥哥呀，真是不巧，凤君哥哥心里装得却是妹妹。
哎，这可不算妹妹强人所好喔。姐姐莫要生气才是。”
七琳瞧着她家小姐开口了，自己也是跟上去添了几句，“那可不是，我家小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可不是你这丑陋妇人能比得过的！识相的话……呃……”
凌冽的冷气一闪而瞬。
她脖子一缩，连忙闭上了嘴。
七琳可没忘记青葵是仙界带领天兵的副将，她不过口头上逞能几句，若动起真格。定不是这青丘母夜叉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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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冷笑，对于七琳这种明明打不过她，论军功、身份还不及她，却还想要一逞口舌之快。
她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若她青唯真有心，捏死这种不自量力的存在，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青唯笑了笑，看着那被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半点英气就给镇压住的七琳。她也没甚么必要跟她们多狡辩。
到了夜间，仙桐林的风还冷了起来，让青唯有些不大习惯。
她淡淡地扫了青葵一眼，说：“妹妹千里迢迢而来，是赏月的？”
青唯望向那浓稠黑墨的天空，好笑道：“赏月赏月……天色阴沉，黯淡无光今日这月亮还真是不俗。妹妹自个儿赏去，姐姐我要回屋了。”
青葵被青唯这番利嘴气得跺脚，心想着凤鸠既然还眷恋着前世，那么心多少还在她那，便也大安心了。
“——阿葵的好姐姐、凤君哥哥心底装着谁，可不是嘴巴厉害就能夺得的。”
青唯听闻，眉头紧蹙，心底的情绪起了波澜。
她平定下来，深深呼吸，转首佯装不在意道：“妹妹这话可真是好笑！
本上仙与那只死烧鸡并无夫妻之实，联姻不过为了青丘山与仙桐林的安定罢了。
姐姐心底在乎的可不是他！”
这话叫得青葵起了莫大兴趣，她不悦地追问道：“是谁！妹妹我可不信仙界有哪个英俊好男儿，会恋上你一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
青唯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脑子里全是曾经的美好时光画面。
她轻轻一嗅，仿佛青丘山上的桃花瓣随着那风一片片地飘了过来，那个人站在桃花林中，一袭蓝色的玄端衣衫，内罩着下裳白衣胜雪。
翩翩公子，谁人可得：
“——主龙王十三子，陆墨离。”
青唯自信开口，却并未瞧见青葵眸底的那一瞬阴寒。青葵在唇齿之间浅浅地念到：“陆墨离是吗……
还真是……
有意思。”
……
……
青唯在梧桐林中歇息了好一会，原本波动的情绪也逐渐的停歇了。
当她知晓自己的事物被他人轻视的那一刻，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楚。
她心底也柔弱，也会难受，也想要放声哭泣。
可她终究没有，选择了逃离凤翎宫那是非之地。
本以为来到了梧桐林中，四周无人，月色暗淡，她终于可以用尽全力把委屈给哭诉出来。
可惜——
她办不到。
幼时，在青丘训练长戟使用，她握着重重的戟杆，习着花样。掌心一次次被收回的戟尖戳破，汩汩鲜血溢出。
皮肤娇嫩，那便是钻心之疼。
谁料父君不过站在远处，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即不走过来抱她，也不替她包扎。
而是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青唯！站起来！”
她摇着头，小手捂着右手手掌破裂的伤疤，眼眶中积蓄着泪：“不！父君！阿唯疼，阿唯难受！”
父君瞧了她这番娇弱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厉声道：“青唯！——不许哭！
你是嫡长女！是青丘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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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说甚么！她一点也听不明白！
“——凤鸠，你误会了，你肯定误会什么了！”
青唯慌张地将凤鸠推开，可谁知绑在她右臂上的情丝绕竟将她与凤鸠一同纠缠起来！
她越是挣脱，红色情丝便纠缠得越多！
缠到后面，她无论如何也呼吸不得！
情丝将她身子牢牢地压在了凤鸠的胸膛前，他心脏跳得火热，肌肤更是透过那薄薄的衣衫将她整个人的理智灼烧开来。
他大掌攀附上她的肩侧，青唯猛然瞪大眼睛，对于才发现自己身上已无多少衣物！对他突如其来的轻浮感到惶恐。
他说，“青葵，别怕。”
青、葵？
他怎会将自己认成青葵？
她连忙揽镜一照，发现自己竟是当初的模样，那张被剥离的皮，像似好端端地贴合在自己面部。
不、
她根本没被剥皮……
这是梦。
凤鸠是假的，
梦里的自己……也是假的！
……
“——小姐！！！”
“——！！！”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把她从梦境中拉扯出来。
青唯睁开眸子，被屋外的阳光刺得眼睛连忙闭上。她只觉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做了一个噩梦那般。
可仔细想想，又回想不起。
神仙是不大会做梦的，毕竟能为神、为仙者，大多已无执念。
即无执念，便无梦靥相纠缠。
可她连梦里东西一丁点也想不起，这说明她是有执念，还是没执念？
是放下了，还是未放下？
青唯想来想去，只觉得头疼。
她揉了揉额角，待稍许好些后，她整理整理衣衫打算洗漱一番。
这才发现，昨日睡得急促，头上的饰物还戴在头上，被她那么胡乱一扯，头发根生疼。
她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七巧，又是急切又是恼怒，招手道：“你来帮我取取，我弄不下来。”
七巧摇头，“小姐，没空管这闲事了，姑爷来了！
姑爷在外边儿候了你一清晨呢！眼下，午时已过，都要到下午了，七巧这才将小姐给唤醒的。”
青唯被七巧这番话弄得莫名，捣鼓着发丝上的钗子，“他来就来，他愿意等就等，与姑奶奶我何干！”
“可……”七巧心底着急地看着青唯，却又不知如何同她家小姐说才好。
青唯白了白眼，挥手将七巧赶过去。
“就算他想来见本上仙，也得等本上仙梳理好罢。”
七巧还想说什么，可见她家小姐如此执着，也只好先在委屈姑爷再等一会了。反正姑爷等了好几个时辰，也不差这么半会了。
“——等等！”青唯唤住了七巧，“那只死烧鸡来这儿是打算干嘛？”
七巧垂头，细细想到：“从天还未亮便站到现在，一直未歇息，应是给小姐赔礼道歉的……”
青唯连忙打断她的话，“——不需要！你帮我把他赶开，说本上仙病了谁也不见。”
她隐约感觉梦里似乎梦到了这只死烧鸡，梦到他居然还做噩梦了！
本来昨天就惹人不快，今天他还送****来！
真是邪门！她才不想见他！
“姑爷都等了这么久了，这个……”七巧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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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执着篦子的手将头发扯得生疼，没有好脸色道：“何时你这么听这死烧鸡的话了？他是你家小姐，还是我是你家小姐？——快去！”
“……是。”
“原来某只臭狐狸脾气还挺大，日上三竿才起床，还凶下人，有趣有趣。”
红衣男子手执紫竹骨扇，白色罗袜踏上沉黒木板，眉宇间的笑意不张自扬。
青唯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措手不及，她忙回首，却看着凤鸠那一张欠揍的脸坏笑着。
“本上仙脾气素来很好，对某只死烧鸡除外！”
凤鸠扇着微风，毫不介意地笑笑，“原来为夫在唯儿的心底如此特殊，还真是厚爱啊。”
他居然脸皮这么厚！
——谁是他唯儿！
谁厚爱他了啊！
青唯气得不打一出来，用梳子指着凤鸠那白色罗袜道，“你来我这儿怎光着脚！”
凤鸠听闻，挑眉一笑，妖冶风流，诚然答之：“为夫今日特地备上数箱大礼****来给夫人道歉，至于为何光着脚……
那是为了方便唯儿给为夫穿小鞋呵！”
原本无耻的话语竟在他口中说得倜傥风流，青唯气都要气饱了。
她执起最近的东西一一砸向凤鸠：
“——谁你夫人！你这死烧鸡敢不敢再不要脸一点！”
凤鸠轻松地躲过青唯袭来的东西，然后靠近她，以一种更加无耻的口吻道：“无奈、无奈、像本仙君如此貌美之人，要不要脸都无所谓了。”
“——碰！”一张上好的梨花木桌子瞬间扣在凤鸠头上，然后、裂成两半。
凤鸠头顶着木桌碎裂细屑，原本妖孽的容颜，此刻有些失色。
他揽镜一照，自怨自艾，“多亏本仙君长得这么帅，否则这一桌砸下去，真真是造孽哟。”
青唯：“……”
这只死烧鸡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般欠揍模样，看的青唯心里是猫挠似的。
但昨日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再看凤鸠，心中却像是有了一个梗，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弹了弹被自己梳掉的断发，问道：“死烧鸡，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凤鸠毫不介意地坐到了青唯边上，抢过她手中的发梳想要替她打理这乱糟糟的头发。可青唯不着边际地一避，手挡住了他梳子下滑的路线。
凤鸠一愣，知晓她是下定决心要同自己保持距离了。
心中有点燥然，“青唯……你手掌的伤可好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心底更是冷了，摸了摸右手掌纹，缓缓道：“我又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当初常年征战，这点小伤早恢复了。”
仙与人最大的区别之一，便是**。凡人受了得过上许久才能好，或许还会致命，然而神仙便无此类担忧。
毕竟仙胎，与凡体差别大了去了。
凤鸠突然这么担心她，倒是让她有些觉得小题大做。
凤鸠听出来她的不悦，也没就这这事多说，他拍了拍手，扛着紫檀木箱子的凤卫鱼贯而入，霎时间原本从不焚香的凤巢，多了一股檀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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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仰起头，佯装很兴奋地，一点点将草全然咽下，然后打了个嗝对凤鸠道：“这草味道真不错！比天帝那御厨做的菜羹还好吃千万倍！”
原来她皱紧眉头，欲欲还休，吐词艰难，是因为这玩意儿太好吃了？
凤鸠有些不大置信，挑起眉梢：“真、真的？该不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把脑子毒坏了罢。”
说罢他还伸出手抚向青唯的额际……
青唯语塞地将他手挡开，以一种万分真挚的表情望着他，“这绝对是本上仙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青唯若是骗你，便让我不得好死！”
她居然为了力证这草好吃，还发起了毒誓。
这下凤鸠尽管不信，心中也有些好奇了。他看向四周高矮不一致的花丛，寻思着：“在哪儿呢？”
他得先嗅嗅，以免中了这只臭狐狸的奸计。
青唯生怕没机会毒害到凤鸠，瞬间将她还有半边嚼着的叶子给塞到了凤鸠嘴里。
凤鸠来不及反应，已经中了招。
他舌尖被这这细长的叶片触碰到，初来有些微甜……
这只臭狐狸方才，好像把她口中的草叶塞入了自己嘴中，这女人真是
——不知廉耻。
涅槃后，他还从未与哪个女人亲密接触过，这片草叶带着她唇齿中的甘甜，沾染到了他的舌尖。
这算是……
间接性亲吻吗？
凤鸠：“……”
青唯瞪大了眼睛期盼着这只死烧鸡痛苦的反应，可他非但没有紧蹙眉头，也没有鼻尖发红，脸色发青，热泪盈眶。
反倒是这白嫩嫩的脸庞倏尔红润了起来！
他一面慢慢咀嚼着那两片叶子，脸庞灼烧得火热，还时不时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看着她！
青唯：“！！！”
——难道是她拔错草，让他中毒了吗？！
不对啊，这草根她方才吃的是一模一样哇！
完蛋了，这只烧鸡脑子被她毒坏了。
背上一谋杀夫君的罪名可不妙，她得赶紧盾了。
淡淡的有些苦涩，极酸，可回味却带着甘甜。那样莫名的滋味席卷着他的味蕾，让他顿时脸红了一大半。
瞧着青唯要跑，他伸手便是将她反扣在怀前。一面颇有暧昧地缓慢咀嚼着草叶，一面红着脸，拔起路边同样的草叶，很是真挚地递给她。
她被自己坑害了又想要反坑她？
——不可不可！
她青唯掉入坑中误食一次，可不想再体会这第二次的痛苦。
凤鸠长睫忽闪忽闪，目光有些回避，“给、给你，吃吧！”
看着青唯在那儿发愣，诧异地眼神，他不大自然地开口：“你说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本仙君……本仙君、让着你。”
她根本不想要啊！
可、
——可他那一脸绿色纯良无辜老少皆宜的表情是肿么回事儿？！
居然叫她无法拒绝，脑子短路那般接过他手中之物，呆呆地不由自主地放进了口中。
直到再度被这酸得要命的味道唤醒知觉，才发现哪儿是一脸无辜？！
这张漂亮的脸上分明摆着的是‘坏笑’+‘奸计得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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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瞬间意识到上当受骗，想要将口中秽物呕出。
谁料这死烧鸡一掌捂住她的口，另一手禁锢住她企图挣脱之手，丝毫不给她可趁之机。
他正对着她，低着下巴，挑着斜长的俊眉，凤眸中紫金光泽流转。
悄然揶揄，挑衅地注视着她，故作亲昵：“唯儿，味道如何？可是你喜欢的味？若是你喜欢，为夫不介意多拔几根全给你喂下去。”
青唯被他这猛烈地束缚，急急想要反抗，却是秽物在口，被酸得浑身力气都没了。
“唔、唔唔唔！”
——凤鸠你这卑鄙小人！死烧鸡！木屐鸡！童子鸡！
姑奶奶我要把你炖蘑菇去！
凤鸠欣赏着青唯那欲将他杀之而后快，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表示满意，
十分地满意。
他啧啧啧地摇头，用饱满光洁地额头抵住她的额际，两人距离不过一公分。勾起唇角，“某狐好像在说本仙君坏话啊？再这么不安分，不咽下去当心也得咽下去咯。”
青唯：“唔！唔唔唔！唔唔唔！”
——靠靠靠！
凤鸠你大爷放开姑奶奶我！握草握草酸死了酸死了！
啊啊啊牙齿都要酸掉了！
正当青唯挣扎时，凤鸠捂住她嘴唇的手却是漏出一个小缝，青唯赶紧趁机一口咬住他指骨，狠狠地咬着，全然不放手。
却是在凤鸠突然抽手的瞬间，不慎将那酸草给咽了下去。
……咕嘟。
青唯：“……”
凤鸠甩着被青唯咬出了两颗狐牙印子，还溢出血的手指，笑道：“看来某狐真的很喜欢吃草呢！不急不急，待会到了万花塔处，万华君会设酒宴，让你挨个挨个吃个够。”
“对了！”他谨慎补充道，“为夫得把这草给带上，免得他们上错了菜，弄不到夫人喜欢吃的。”
说罢，他倒真弯下身子，将这酸草扯上一株，放于袖中。
青唯脸色发青，只觉浑身上下都被这酸涩之意弄得肌肉直抽搐，就连说话也带了颤音：“呃……你……”
……好毒！
凤鸠拂袖，潇潇洒洒地走在花海小径中，转眸那一刹，眉宇中的蛊惑妖媚不漾而泄。噙着邪笑，好生风流！
她看着凤鸠那欠扁的模样，终于完整吞下酸草，冲着背影大吼：“——死、死烧鸡！等姑奶奶我追上，看我打不死你！”
他走得远了，余下一施施然地长音，
“别忘了——外人面前该称呼本仙君为……
夫、君！”
青唯险些气得昏倒：“——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万花岛几乎是平底一片，花朵随风摇曳着身子，如同海面那般层层叠叠席卷着浪涛。沿着花海小径一路直走，便是直通万花塔。
万花塔屹立在最靠近东海那一侧，越是离万花塔愈近，愈是会感觉到一股子海风的清新气息，以及耸立的美景石雕。
远远地便瞧见恍若白玉带般的浪线将近，海浪声愈发之大。那浪花拨动着袭来，恍若水晶那般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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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话语不尊的琳琅仙君只好现行站出来一步，他拱手伏礼，满脸歉意：“凤君大人，这一切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切勿当真。”
凤鸠半斜睨过眸子，凤眸浅露着笑意不置可否。
手中的紫竹骨扇‘啪’地合为一体，他轻捏着扇身戳着琳琅仙君的胸脯，十分轻松的说道：“本仙君自是知晓是玩笑，可却不知有人敢拿命来开。
这般大胆，让本君说甚好呢？嗯？”
“是、是……小的不敢再犯！”
琳琅仙君惶恐地低下头，青丘青唯出手利落招招制敌。众人皆是对青丘山那女子避之千里，再加之又有凤君庇护……
谁还敢招惹她啊！
宝元仙君别过头，佯装四处看风景，嗤笑着方才对凤鸠十分敬重，此刻吃了闷羹的琳琅君。
青唯提着月白色的裙摆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它沾染了尘土，又恼气这样长的台阶，裙袂上这般繁华裙饰，使她不得不小步前行，一点都不爽快！
同样厚重，还不如换成戎甲更为利落！
真是搞不懂那些女儿家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更搞不懂的是，浑身上下分明都镶嵌了金银珠翠，头上的玉簪金钗，各色步摇流苏都让头顶重若千斤。
几乎是敌得过她盔甲的重量了！
日日佩戴这些沉重的饰物，可手却毫无缚鸡之力……真是娇弱的奇怪！
走了半晌终于是到头了，那些仙君一个二个看她的眼神有些惊艳——
不！是惊愕？
宝元仙君别有所意的哼哼。
而琳琅仙君羞愧地只差没有用袖子捂住自己的眼睛了！
谁晓得这青唯上仙竟是长得这番模样！
仙界皆道青丘出绝色美人儿，他方才远远地看着青唯上仙走来，那仪态真是顾盼生辉。
谁料靠近后看这副尊荣……
唉！
凤鸠瞧着那些一个二个讨论着想要娶青唯回家的仙君，此刻却像是被法术封住口般缄默不言。眼神中对青唯的嫌弃十分明显。
凤鸠表示满意，十分满意。
——这下看谁还敢对他的挂牌夫人动心思！
凤鸠心底笑笑，表示还可以更进一步打击到青唯。凤眸望着琳琅仙君，邪笑着询问：“仙君觉得我家唯儿相貌如何？”
琳琅仙君：“……”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啊！
若说青唯上仙容貌令人心动，就会被这凤君拿扇子戳死，若说着青唯上仙不堪入目……
他也就是被长戟戳死。
不论如何都是活不过明日！
他今日到底是得罪了哪方上神，竟遇到这样一对夫妻。
凤鸠轻摇着紫竹骨扇，眸光看向正在一边看好戏的宝元仙君：“宝元仙君，似乎您对唯儿颇有成见呵？”
宝元仙君一大把年纪了更是不愿躺着浑水，连忙摇头，“不不不，老生一把年纪，岂会对一笑姑娘有成见。”
青唯不悦了，指着凤鸠道：“有意无意指姑奶奶我相貌，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哇？”
凤鸠回眸，瞥见青唯气鼓鼓的腮帮子，琥珀色的瞳眸亮得出奇，看上去有些可爱。
忍不住让人想要再气气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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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在意地笑笑，冲青唯说：“抹胸中塞着隔夜馒头的某狐，胸小就别说话。”
这话一出，一些侍女看着青唯的眼神可就不一般了。
对着耳不知在说着什么呢。
青唯不服，胸膛一挺，反问到：“叫本上仙胸小别说话？怎麽？怕我揭你短啊！”
揭、你、短！
“——噗！”几位懂得‘内涵’的仙君抑制不住笑开起来。
恍然发现，这青唯上仙也是一人才啊。
难怪敢与凤君这般性情诡异之人站在一起，两人若是互掐起来，指不定谁赢了。
面对这样的话语，而凤鸠也是毫无羞耻度，轻挑起青唯的下巴。他凤眸浅笑着，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话语，轻声道：“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
不好吗。”
他瞧着青唯瞪大眼睛，恶狠狠的，似乎想把他吃了一般。
凤鸠满意地放下抬起青唯下巴的手，长指有一塔没一塔地瞧着紫竹骨扇面，脸色通红，笑得也很坏。
这让青唯一时间不知说甚么才好了！
——这只死烧鸡，说这种话明明自己都会害羞，偏偏敢来调戏她！
真是不要脸！
见两人吵闹却又如胶似漆的模样，万华君叹了一气，面容挂着哀愁，招呼道：“给凤君及凤君夫人看座。”
“——是！”
两人方坐下来，青唯便将手伸入凤鸠的袖口中，对着他手臂便是狠狠一拧！
可她表面上却是一手端着茶，仿佛在细细品茗。
把凤鸠揪疼的那一刻，她带着满足的笑意，咬牙切齿地问：“夫、君、这上好的新茶味道可是不错？”
凤鸠捧着蓝底金瓷茶杯的手被她这般一掐，急速一抖，险些没将杯子打翻。可这茶水却溢出了些在他的衣衫上。
对于爱美的凤鸠，这点有些无法忍。
他还未来得及饮下一口，两条细长的眉毛抖动得致命，“好、甚好！”
青唯得意的笑笑，继续朝着他胳膊再度拧下，“那夫君说唯儿，相貌如何呢？”
——‘姑奶奶我给你个机会说好话，否则……’
凤鸠点点头，深沉地表示‘本仙君明了’。随后为以防万一，将茶杯阁下，望着青唯深情且缓慢道：“本君家唯儿，远看倾国倾城……”
随着众人‘噫’声四起，青唯含笑
“近看呢？”
凤鸠闻声连忙别过眸子，颤抖道：“近看——忧国忧民！呐”
“——咔擦！”极为清脆的声响。
众仙一看脸色瞬即苍白。
青唯将手中的瓷杯直接给捏碎了，那一块块蓝白骨瓷就在她手中碎成细渣。她额间青筋暴露，一掌便袭去凤鸠胸膛，凤鸠闭眸准备受死。
谁料青唯这么一掌却在中途停下了，靠近凤鸠身上时只化为了轻轻一弹，“哎呀，丑女嫁人那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不是？”
青唯在话语中暗暗讽刺凤鸠是老王八，凤鸠却扇扇紫竹扇，没多大在意。
此话说的还是在理，众仙家接连点了点头。
他们曾以为这有着三界第一美人之称的凤鸠，性情甚是傲居，极有可能当一辈子的单身仙君，谁料这货不仅嫁了！呸，是娶了！
还娶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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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缓缓抚上宝悠地头，轻轻地揉动她的额前发丝，嗓音磁性且悲伤：“宝悠，你很勇敢，但是——
放手。”
宝悠被他这么轻柔的抚摸，非但感知到他手心中的温热，迎来的却是侵入骨髓的冰凉。她有些不甘心，却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凤鸠。
咬着下唇道：“凤、凤君大人，她、她已经走远了……你是追不上的了。”
他该不会还想着找那女人吧？真是不知好歹的死木头！
凤鸠不着痕迹地避开宝悠的牵扯，一袭红衣在微薄的阳光下像是蒙了尘。他低首缓缓道：“不论她走未走远，本仙君都是追不上的。”
若最初便知晓她不是‘她’，他现在，也不会脱离得如此困难。
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不能欺辱青唯、也不能负了青葵。
原本就是不同道路的两个人，
错误的相遇了，离开都是早晚的事。
凤鸠复而坐回位置，捧着上好的蓝瓷茶杯浅浅饮茶。万花塔居于万花岛地界上层，海风总是格外的大。
他半靠着座椅轻轻吹动着杯中水面，看着起来的一圈圈涟漪，恍惚觉得今日的风十分喧嚣。
见凤鸠这般无事人样坐下了，几个仙君面面相觑之外，也不好多开口。只得捧着茶杯个自和个自的茶水，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唯有万华君依然左手支着下巴，双眸空洞望向远处，不知晓究竟在瞧什么。
“唉……孽哟……”
####
青唯当时心情说不出的不悦，一股脑地就撇开凤鸠朝走廊道前冲撞去。
她也不知自己这般是否鲁莽，可她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凭什么要被这只死烧鸡影响。
万花塔的廊道仿若沿山栈道那般又狭窄又细长，她跑了几步脚步终是顿了下来。望着下面随风荡漾开来的花海，愣着有些出神。
“哟，青唯丫头！”一骨节分明的白玉掌搭在她的肩侧，让青唯猛地一怔。
她转过身来，发现面前是一位面若冠玉的美男子。
他一袭丝绸般的暗灰色长发在右侧编成小小的三股辫垂下，浓密地眉毛与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幽绿色的瞳眸，看上去分外神秘。
他着了身玄绿色蟒纹长袍，在褐蓝色披帛腰间别了一根通体翠绿的笛子。而在他的身旁，是一位梳着垂髫髻的妙龄女子，那女子依附在他身上，柔弱无骨姿态十分婀娜。
“——你！你是！”
青唯瞧了瞳孔骤然紧缩，忙着后退两步，脚下一空险些打滑摔下。
男子伸袖一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避开廊道下方的空隙。
他仿佛意识到这般亲密可能有些不妥，在青唯站稳身形后他即刻松开手，眯眼笑着打了打招呼：“才别多日，青唯丫头可别说认不出来本上神了。”
心中的想法落实，青唯礼貌性的抱拳行礼，回话道：“回幽上神，好久不见。”
当初他说日后有何需求，可来找他。
那时青唯还猜忌，这货被关押进了虚空牢笼，还说帮她，这是甚么傻话！
即使未曾进虚空牢笼，可他身为一方上古堕神，既然逃出天帝眼下，而她身份与他对立。那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现身。
谁知这猜想，却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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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听闻，眯成缝隙的眸子绽出了更多的笑意，爽朗笑道：“青唯丫头，见到本上神可是意外？”
“意外、意外。”青唯笑着回话道，“突然遇着你不说，险些把我吓了跳。
怎么……这次没养小童子，改养美女蛇了？”
依附在回幽身旁的妙龄女子懒懒地抬起眼眸，仿佛有心思那般，复而将身旁的回幽脖子环抱地更紧，还对着青唯吐了吐信子。
这番模样，满满的都是警惕。
回幽无奈，揉捏着那妙龄女子的脸蛋，用坚定的眼神让她安心。
他回头，对青唯说道：“啊、小童子乖巧伶俐，美女蛇娇美动人。本上神自是选择美女蛇了。
毕竟长得漂亮，又讨巧，哪怕是被人戳中了元神放置处，也许会因为这脸皮而一时留情……哈哈哈……”
回幽话语中说地极其阴险，眉目里满满都是算计。
可青唯听了，却是发愣，盯着下面的花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般，紧得难受。
回幽猛然一惊，想起了青唯现下的模样，他尤记得曾经的青唯也是小美人一个。可怜时间是把杀猪丶刀，待他从虚空中逃出时，她已长残了。
“嘛，皮貌之相不过外在，用用什么幻颜术，吃点易容丹都可以轻易改变。可人心之相想要更改可没这么轻易。
青唯丫头，你说可是？”
青唯：“……”
“咳咳、”见青唯没回话，估计她还在神游，回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转过话题，“之前那个……
那个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子，哦不，男子……
嗯，怎么没随你一齐来？”
回幽不提及凤鸠还好，一提及凤鸠，青唯好不容易缓和一瞬的神色跟着又漠然了。
她兀自笑了笑，抬起头冷冷道，“他自是在的，只是没在我这里罢了。”
——美人儿在，却又没在？
回幽叹了叹气，心知他们二人是闹别扭了。
他想了想，将眉头蹙得极深：“哎，哎哎，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合，若是不合，定然是房事不行！这到底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青唯听见这样不知是玩笑还是何意的话语，心底更凉：“本上仙与他并无夫妻之实，不过名分夫妻罢了。回幽上神何苦恶语中伤！咄咄逼人！”
青唯是不擅长表露情绪的，但见她口不择言、眸光转凉时，定然是胸腔中积压了无数怒火。
回幽也不便再说什么，他抽出腰间的一根红绸绳抖了抖，有模有样道：“虽说如此，可本上神也是过来人。
上次赠予你的‘情丝绕’，能够降妖伏魔，运用得当更能在床丶上享福心仪男子！若是不用……
还真可惜了呢。”
回幽倚老卖老嬉笑一说，却没能有一点暖场之用。他摇了摇头，青唯依然神情冷漠，更与回幽有疏离之意。
她冷冷的开口：“回幽上神若还有什么事便说，若是无事，恕不奉陪！”
说着她将要别过肩往廊道深处远去。
“——慢着！”
回幽伸出双臂拦住了要向前一步的青唯，他没了方才的顽闹，神情严肃、阴霾仿佛死劫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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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在仙界混荡的经验告诉青唯，穿黑衣的大多是恶贼、淫丶贼、坏人！穿白衣的大多是侠士、仁者一类！
可这几个穿得黑白相间、不伦不类的男人，让她犯了纠结。
本想下去救人的她听闻屋内还有打斗声，暗暗扭头，静观其变。
一男子身着与之前掉下去人相似的衣物，青唯猜测他是这些人的头头。
那男子对着角落边缘的白衣男子便是一声厉喝：“黄毛小儿、快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
听闻像是有什么宝贝的存在，青唯瞬间勾起了兴趣。
而那白衣男子左手捂住个褐黄色的包裹，右手从腰佩间抽出一把龙纹青铜佩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泛着一股陈旧的沧桑。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然正气，纵使背对着青唯，青唯也能想象得出他眉宇间的英勇。
男子高举青铜剑对敌震声道：“这、可是家父留下来的遗物！
你们眼馋啦？
羡慕嫉妒恨眼红啦？
不给不给就不给！
有本事来打我呀、打我呀、打我打我打我呀！”
青唯听闻这人的语气瞬间抚额，“……”
她貌似方才还觉得他身姿英勇来着，怎得一开口形象全毁？
不过听这说话嘴欠万分的调调，她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再加之此人一袭‘伪’仙风道骨的白衣白裳，更让她觉得熟悉无比。
这相似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晃晃悠悠，可她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倒是年长的黑白衣男子双手环胸，沉稳地开口：“你父君早逝、你也不过是一废材，这等宝物落入你手中真是明珠蒙尘！”
而白衣男子听了微微有些震惊，他大吼道：“苍天！这破镜子居然指一颗苍华明珠！那、那本云君更不可能给你了！”
说着他还收好佩剑，将褐色包袱中的宝物紧紧往怀中裹了裹。
青唯听着这白衣人的回答，只觉嘴角在颤抖。别人说的是明珠蒙尘，跟这东西值明珠有着万分区别。他这也能误会，这脑子，怕是未曾进过仙庭私塾罢。
等等，父君早逝、废材、云君……
青唯只觉脑海中灵光顿显，两手一拍！
哎呀，这人不是那个万年光棍吗？云君、云君、云钧……云殷世袭他父君的称谓，不正是让人唤云君么？
云殷与天帝跟万华君均无半分情谊，但天帝念及他父君曾忠心护主立下的战功，便在其成年后封他为‘戎德’君。
不过云殷还是喜欢自称云君。
想着上次在云水殿把云殷训斥半天，又气恼又焦躁，最后无可奈何把他给甩在了云水殿，自己则连忙骑着玉兔赶紧逃回了仙桐林。
后来听闻云殷后来仍然光棍，四处求人给他找媳妇儿呢。真是怕甚么来甚么！
青唯心觉不妙，正欲遁走。
谁料两人吵闹间言语不和已然开打——
难得能有看云殷被揍的机会，她怎能就此错过呢？
于是青唯轻轻吹了一口仙气，这镂空花窗上的薄纸便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透明色。然而正在里边专心打斗的二人，若不用法术去探，是瞧不见她在这偷窥的。
甚妙、甚妙。
原本学来在战场中用的，如今却在这个地方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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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男子紧蹙双眸，一双潦草的眉下，瞳眸从孔眼中散发出奇异的紫色光芒，犹如尖锐的鹰隼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白衣上挂着的一排獠牙随着那光芒不安分地颤动、嘶鸣。
男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青唯不曾见过的戾气，像是一种诅咒枷在结身！
那如同白玉的牙一颗颗发出诡异的声响，仿若一张嘴磕碰着牙齿在对他人吐出恶毒话语。
云殷愣了神，连忙再度拔出腰间的青铜佩剑，欲要克制住这股欲袭来的力量。
可他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腹被剑柄的轮廓给刺痛着想要一口气将青铜佩剑拔出，青铜剑的剑身却因锈迹卡在了剑鞘出！
本来就是上古之物，他也才拾得。也是故意不打理，让剑身的锈迹看上去更像一古物，这样在他拔剑之时更有气魄。
毕竟仙家相斗从来都是用法术，不同于凡人是用拳脚，这锈迹一般不会碍事。
谁料这将融的锈迹却害得他拔到一半卡壳了。
但作为仙君不能输了气势，云殷保持着欲拔未休的神情怒瞪着男子，一时间看上去还十分有震慑力。
如果……没有被突袭的话。
陌生男子盯着云殷欲拔还休的模样，直接伸出腿将他一踹。云殷身形不稳，‘哎哟’一声摔落地。
他这么摔下不碍事，可关键的是，他握在手中的上古青铜剑，莫约是年久失修锈迹过多，竟然在砰地瞬间脆成两半！
云殷瞧着地上的两半碎片眼睛都要瞪直了。
靠！
他那坑货老爹死的早就不提了，留下来的宝物居然还是山寨货！
难道不知山寨毁一生吗？！啊！
这下好了，不用拔剑了，这东西直接碎成了片片，他还用个屁啊！
没了法器云殷胜算无几，他一张脸哭丧着，连忙后退几步。
而陌生男子气势更盛，云殷退后一步，他朝前一步，云殷退后一步，他朝前一步。
直到云殷被逼退靠墙几乎无路可退时，他才停歇下脚。伸出大掌冲他道：“哼、黄毛小子你没打就输了，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本觉得许久不见云殷已然英气不少的青唯，此刻看着云殷战战兢兢的样子，只差没有戳瞎眼了。
——除了嘴欠跟脑残，云殷就没别的本事了么？
他颤抖着身形紧紧靠着白壁，小脸白白的，直拱手嚷嚷：“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这就把父君遗留下的宝贝交出来，还望大仙看在小的诚意上，饶、饶命！”
黑白衣男子轻蔑地笑了笑，许是有些得意，他上下将云殷打量一番，道：“废材一个，孬种一只。得！交出来饶你不死。”
云殷颤了颤好像还是有些害怕，动了动指尖，指着某处地方道：“可、可万一我交出来你不放过我怎么办？
你、你你先退到床那边儿去，我把包袱给你甩过来！”
那男子被云殷这番窝囊相弄得十分无奈，眼眸里嘲讽的意思更重了：“我若是转身过去，你小子逃了我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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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为天犬一族，双头虎身九尾，大抵是个罕见的品种，如今却成了常见的单身狗。想想还是有些悲哀。
青唯表示无语：“所以，你的重点是没娶媳妇儿？”
云殷哭得更惨了，一张略白的小脸五官皱在一起，险些把眼泪鼻涕都给挤出来了，“啊啊啊——想我堂堂云氏一族，如今却要断子绝孙！
不能给父君尽孝，若我云殷死在这洪荒！简直无颜下黄泉见父母哇！”
青唯：“……”
说了一大堆，还把尽孝扯上了，可重点好像还是没娶媳妇。
云殷这样患得患失哭哭啼啼，却死活不掉下泪来，他一面用袖口捂着眼佯装着哭泣，一面还偷偷地瞥青唯，看她有无动心。
青唯见了，直接一大耳刮子给他甩在了脸上！
“——看你大爷的看！敢把娶媳妇主意的打在姑奶奶身上，我看你是活腻了罢！”
云殷只想讨得同情，谁料硬生生挨了青唯一巴掌。这巴掌下得极狠，瞬间他脑子都嗡了一下，随后嘴里一甜，“哇”地一声呕出了血。
他见自己被打得吐血，还险些落牙，心中一紧，赶紧挪了挪地，与青唯保持安全距离。
遂后他慢吞吞、怪声怪腔地道，“难怪听闻别人叫你青丘母夜叉，起初本云君还不信，现在瞧了，哼——
母夜叉都不足形容你的凶狠！哎哟——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云殷捂住半边被打红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青唯，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狠狠弹了一下云殷的脑袋瓜：“算你识相！”
“唉，”云殷哀叹，“也是，青丘族人众多，哪怕你不在了，还有你那亲妹妹呢。替你大青丘山繁衍子嗣，难怪你一点都不担心。”
亲妹妹……青葵……
一想到她，青唯心中如有万般蝼蚁在心眼中钻孔，爬来爬去，一时间思绪万千。
“唉，可小仙我就不同了，一生下来就没爹没娘了，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如今还被困在洪荒这蛮夷之地。
看来，注定要做一只孤独的单身汪了……唉……”
云殷话里话外眼睛还是瞥着她，而青唯定立在那，脸色不大好，她深呼吸一气，便欲离开。
他瞧了连忙挥手拽住青唯裙摆，“别别别走啊！你想，这洪荒之地，四处荒蛮无比，你我二人机缘巧合下来到这儿，说不定……”
云殷握住了青唯的手，挤着两条粗粗的眉毛，故作深情道：“说不定凭借你我二人，先生儿子再生女儿，子子孙孙繁衍下去……能够造出一神族呢！”
“——啪！”青唯三掌直接拍在了云殷的脸上，将他梳好的小髻都给打散了。
云殷显得十分无辜，她恶狠狠道，“你若再敢说此胡话，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脸直接肿了一块，连碰也不敢碰，疼疼得，哪怕不去看也知道，被青唯拍中的地方定然发紫了。
他一动动嘴角，便觉得那肉被扯得疼。
无奈下，他只好先放弃勾搭青唯的想法。轻轻碰着右脸的肿痛，滴哩咕噜道：“哼，不干就不干嘛，打人作甚！真是不温柔。
这世间哪怕只剩下我云殷一个男人，我也不会看上你的！哼，也不能便宜其他女人……
看我不天天自亵，急死你们这群臭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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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听了冷冷得哼哼，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将云殷打量个透，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只剩下一个你一个男人还想自选媳妇儿？想得倒美！
到时候你口中的臭娘们些肯定会把你关在一珍惜保护笼子中，到时候……只有最强的女人才能有交配权！”
说着青唯挥了挥拳头，目光灼灼地盯向云殷，把他看得直渗出虚汗。
天呐，被关在笼子内，还被女人榨干……
云殷猛地摇了摇头，看青唯的眼神变得畏惧起来，这让青唯很是满意。
“不过，”青唯仔细回想，“突然来洪荒之事还有些蹊跷，我隐约记得是你怀中包袱落了下来，随后一道极光而过……
想必这其中缘由出现在那面镜子上，不对，镜子呢？”
“镜子……”云殷四处张望并未发现镜子去处，一时间只觉臀部下方似有硬物作梗。他伸手便欲将镜子取出——
“——慢着！”青唯大喝。
她指着云殷顿在那摸镜子的手道：“你先别急着把镜子拿出来，先用衣裳把镜面包裹住，再掏出来瞧。否则若真是因它而起，把我们其中一人传送去其他更为险恶之处可不妙！”
如果全然是照了这镜子，便会去某个地方，那之前云殷这么马虎的人，碰着镜子怎么没消失？
蹊跷，肯定是有蹊跷的。
云殷听青唯的话绝对有理，待拖去外衫把镜面包裹住后，递给了青唯。
青唯细细抚摸着铜镜背面的轮廓，霎时间只觉得无数东西在脑海中穿梭即过——
她诧异地翻看着这面铜镜，仿佛不敢相信它的现世：“这是……”
“这是……”云殷看着青唯这模样，心中隐隐好奇心被调动。
她将镜面扣上，瞪着云殷，急急道：“云殷，这是……
——这是什么镜子？！”
云殷：“……”
靠！看她这番惊愕的模样，他还以为她知晓呢！
云殷白了白眼，充满着对青唯的失望。他搓了搓手，指着镜子叹道：“这我也不知，尤记得当初你让我留心，云水殿中有无父君留下来的宝贝一类，我便开始寻了。
不过这云水殿你也看到了，年久失修，值钱的东西早没了。
但也正因年久失修，一驲，在云水殿中散步，房梁顶处一瓦片猛地掉落下来。本云君正是气呢，踹了两脚，谁知里面隐藏着一张白色布碎料。”
白布……
青唯神色暗了暗。
当时云钧死得太过蹊跷，也太是匆忙，因不可能给云殷留下什么东西才是。况且，
若云钧真要留，要么让挚友转交，要么便是直直留在哪个密道。怎么会把那白布藏在藏在房梁顶上的瓦片中……
况且，这瓦片掉落得也太凑巧。
云殷未察觉到青唯的不同，他摇头晃脑继续回忆：“反正上面就写了个取物之处，倒也不难，就是在昆仑山下刨了好几天的雪，真是累死了。
谁料这刨出来的竟然是一面破镜子！”
铜镜未藏匿在云水殿中，反倒搁置在了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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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埋在沙堆里的老虎听闻云殷这话，直接一跳而起，从沙土里猛地冒出个脑袋，对准云殷便是张开血盆大口：“嗷——！！！”
原来这虎还挺能通的灵性。一般白符中刻画的灵物虽以‘灵’字开头，心性却都是死的。而这白虎竟有独立思考之能，要么是制作白符之人把虎灵压进了符中。
要么……
那人定然是拥有上神级别的灵力与法术！！！
这只老虎具体是哪种所化，她无从考量，只能白了白眼，双手环胸看着黄皮老虎追杀云殷。懒洋洋道：“它不过是只符灵，死了后亦是化为白符一张，哪儿有什么骨肉滋补可言。”
老虎大口一张，直接把他腰带给扯飞出去，下裳中的裤子直接掉落出来，露出白灰灰、像是许久未曾浣洗过的亵裤。
云殷顿时脸皮子泛红，连忙提着裤衩，一面跑，一面对身后的老虎道：“都说了把你杀了只有白符一张，哪儿有肉吃啊！你还追、还追！再追本云君可就发怒了啊！”
青唯：“……行了，走吧。”
说着她左手拧着云殷耳朵，右手抓着老虎尾巴，把二者从中分离开。
这只老虎留着还能暂时当个坐骑，不过待符咒者不再蓄力后，这虎便会再度化为一张符咒。
她这是……想什么呢！
青唯，你是要出去的！
你是要去寻陆墨离的！青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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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友好协议下，云殷与老虎达成了友好共识。只是眼下已然傍晚，这洪荒之地，未曾寻找到个有水有树能的好地。
只是来到了一片断壁残垣，被凿开的山洞中歇歇脚。
今日没水，两人一虎都觉得嗓子渴了，也没那个心思再骂骂咧咧互相讨价还价。再加之走的这一片都没有看到任何果树、能吃的食物等。
地面上长的方冒出头的杂草，咀嚼起来如同抹布，还能忍一忍，但这不知名的草中，一点水分也没有。
这般咀嚼咽下，非但没有填饱肚子，反而觉得口舌更干了。
两人几乎是清晨便来的万花岛，连午饭也未曾用，现在已经到用晚膳时，肚子的叫声再明显不过。
青唯平日里在仙桐林都是与凤鸠一齐用晚膳，不论他去天庭持续开多久的会议，都会准时回到凤翎宫，摆好一大桌子，如同宴席般的菜肴，让两人一同享用。
看着桌上饭菜袅袅飘起的白气，以及嗅到美味勾人的香气，都会很默契地闭嘴不言，安心吃饭。
也不论她与凤鸠有多大的矛盾、纠葛，他们都会在晚膳时坐在一起，放下一切。
今日，她被这铜镜给传入了洪荒之地，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刻，肚子老在咕咕乱叫。她躺在一块较为干净地地面上，闭上眼，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与凤鸠一齐吃食的画面。
她不在凤鸠身旁，他的晚膳定然是被万华君盛情款待，吃食又精细又美好……罢。
青唯翻来覆去，原本困意袭来现在居然有些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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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他云殷正转过身子，瞧着不远处的青唯。他睡在洞口处，虽说是要干净些，但总是被吹来的细砂刮着脸庞。
挡在那也算是为青唯遮去一些些微薄的寒冷。
他动了动眼皮子，半睁开眼，看向青唯，发现她也是大大的睁着眼朝洞顶上望着，望得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青唯姐、还不睡呢？”
青唯看着上面黑漆漆的一片，整个人仿若陷入黑暗一般，淡淡的回答：“啊，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吗……”
云殷伸出手臂枕着脑袋，听着青唯那有些虚无的嗓音，心思也跟着飘渺起来：“小仙我不是不睡，而是睡不着。
第一次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哎哟你别打我！
姑奶奶喂，咱打不过你放手好么！”
青唯松开了手，云殷却裹着外衫往青唯方向挤了挤：“都说人处于绝境时，想到的是最为亲切，最有念想的东西……可是我，闭上眼睁开眼，却没有一丝一毫可作念想的存在。”
青唯：“……你……”
“先让我说完，”云殷打断了青唯欲开口的发言，他亦是仰望着洞顶缓缓道：“其实也并非没有念想。以前我活着就是活着，
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
因为没权没势也没有交到什么合心的朋友。
然后我就想……仙生都是一步步走下去的，也许、也许有个媳妇儿就会好很多。
所以我一直找、一直找……
天上的女仙那么多，一个二个如花似月，我见犹怜，可总觉得她们都好像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也是，我这副无赖模样。就连封的上仙这位份，还是依仗父君的。她们能看得上我才怪！
所以越找越迷茫，越找越空虚……”
说着，他突然看向青唯，霎时间青唯有了不好预感。
他说:“当你出现帮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底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我想——
云殷并非是要找一个媳妇，
只是想找一份被在乎，被关心的感觉。
当你训斥说我不思进取时，其实被骂的感觉还挺高兴的。
我一无所有，可上天庭却还被一个个仙官奉承、阿谀，我知晓他们在背后看不起我，可一个个什么都不肯说。”
“所以……”云殷猛地将手伸入青唯盖着的衣衫中，握紧她有些冰冷的手，坚定到：“青唯、我喜欢你！”
喜欢、她？
青唯对于云殷突如其来的‘喜欢’表示措不及防，听着他前面的调调她本是猜出一两分，可想着云殷也没这个胆啊。
谁料这家伙想也不多想直接就开口了，让她连个回拒的思考时间都没。
这家伙看上她，难道是恋母情结？可怕，太可怕……
不行！她得赶紧回拒，把这嫩芽掐死在摇篮之中。
“云殷、我……”
云殷突然笑了笑，在微凉的月之光下，看上去倒有些俊俏。
他说：“我知晓，论相貌、家室、法术我不敌凤鸠，论品德、论学识我亦是不敌敖墨离。这么说着，是不是很像蚍蜉撼树那般不知趣呢？
可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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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回想起清晨时，宝悠在那边用话语堵青唯，那只傻狐狸不懂得与人争论，他心里觉得气闷。
正是他欲辨几句，可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冰凉。
好像……
与云水殿的那日神情一模一样。
‘凤鸠、’
她攥着腰间玲珑细绳编制的配饰，极力隐藏着不安，猛然抬头望向他，用别样的语气唤着他的名字：‘——凤鸠！
你以为你是谁？我青唯美丑与否需要你的维护？
你我不过夫一纸妻罢了，我的事你少管！’
——她的事，他少管……
他曾经以为青唯与其他女儿家不同，她不拘小节、作风大气豪迈、所以、也不会有那些细腻的，该死的想法！
可为什么、他觉得他才是该死的那个！
唯儿、
唯儿……
现在，你在哪儿？！
####
一日未进过半颗米粟，白天又被头顶烈日给轰晒，青唯裹在外衫中，身体缩成一团颤抖。凡人修仙都是要经过辟谷一关的，可她青唯生来便是仙胎，用不着如此。
本觉得是幸事，现在看来，一旦脱离了水与粮食，整个人饥肠辘辘十分难忍。就连睡也睡的不安稳。
可现在夜起，四处荒芜，她又能去哪儿呢？
想了想唯有强迫着自己闭眼睡下，忽而她想起了云殷，平日里他那么多话，找他唠唠也是不错的。
她转过身，却发现云殷身上除了内衫几乎一件不留，就那么躺在那，身体抖动得比自己还厉害。仿佛能听见他上下门牙相互磕碰的声响。
不对啊，他的外衣呢？
青唯动了动身子，发现上面盖着的东西突然厚重许多。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发现最外边披着的一层质感与她那薄柔纱幔完全不同。
质地较硬，暗绣有团团云纹在衣袂间，这是男儿的服饰。
青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将衣服给她盖，她本身并不算怕冷，两人也都是仙胎。尽管这洪荒的夜寒再厉害，她也是损伤不了多少的。
况且……
她暗暗抚了抚掌心的茧子，那是手握长戟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证明。哪怕在仙池殿中泡过三天三夜，这薄茧依然存在。
当初在魔窟比这还要寒冷数万倍的冷气她都受过，仔细想想，也不算什么了。
“云殷，”青唯唤了唤他。
云殷本是半睡半醒之中，偶然瞥见了青唯掀开那衣衫。他心怕青唯将衣服还给他，便赶紧闭上了眼佯装熟睡。
好像这样，青唯就会安心睡着那般。
她叹了叹，把外面云殷的长袍褪下给他盖上，瞧他冷得厉害，指尖触碰到那薄薄衣衫时，仿佛摸着一层冰。
顺道，她把自己那衣裳也给他盖住了。
“——青唯！”云殷惊吓得翻身而起，把那两外套忙盖在青唯身上。
他环拥着双臂，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怕冷。道：“青唯、你是女儿家！你怎么可以给我一个男人盖！”
他言语激动，目光灼灼。
忽然让青唯心底一愣，像是有些触动。
其实……她都习惯别人把她当男儿的目光了，突然这样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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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似乎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连忙住嘴：“那个……青唯、呃、也叫你阿唯吧。阿唯、唯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发誓，我真的不是——”
他真的不是瞧不起她女子身份！
“嗯。”青唯打断他的话，蹲下来环拥着膝盖，淡淡道：“我清楚。”
云殷瞧着青唯明白他的心思，心底有些痒痒，试探道：“那你是答应……”
“你很弱。”青唯将衣衫给他牢牢盖上，并且系上了蝴蝶结，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但也能凑合。
他很弱……
云殷有些颤抖，他抚着青唯给他披上的衣襟缓缓道：“我、我知道我很弱！没有你强大、也没有那只鸡厉害！可我——
我会保护你！再脆弱我都会挡在你的面前！
谁人若想欺辱你半分，先踏过我云殷尸体再说！”
青唯眸子里的神色暗了暗，紧紧抿唇不语。
他云殷不过七八万仙龄，所谓的情丶爱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哪儿是真的懂得呢。她若当真，便太可笑了。
青唯躺在了地面上，阖上眼，让自己尽量什么都不去多想：“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呃……哦。”
云殷被她这冷漠的一话逼退得无言语，心底冰凉凉的。
不过没关系，哪怕阿唯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水滴石穿，耐心等下去，他总是有机会的。
云殷翻了翻身，美美的睡去了。
可青唯却这么僵着身子，仿佛等不到天亮。
……
凡人皆道修仙好、修仙妙、仙人长生不老、四处逍遥。殊不知就连她这仙胎脱离了米粟与水，难受得就像入病那般。
如若后边一些时日再不寻到水源与粮食、死或许倒不至于死。毕竟数万年的仙身，只是这副皮囊与躯体，怕是会渐渐的萎缩。
最后浑身无法动弹，只剩下能思考的灵魂，与死无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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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本以为青唯会到花海中散散步，谁料遍寻无果，又差人寻问了仙桐林情况。玄色听闻使出紧急，便连忙赶了过来。
见到凤鸠时，凤鸠已然不顾形象满头大汗地，在花海中拔着那一株株半人高的花。汗水湿透了衣背，仿若浸染一般，半深半浅。
在他那指骨分明的白指上是被锯姬草割破的痕迹，就连原本干净污染的指头缝隙里，也是盛满了泥泞。
——他何曾见过凤鸠这般不顾形象！
当即吓坏了，连忙伸手阻挠凤鸠拔花的动作，大喊着：“凤君、您在干甚麽呢！这样要不得，要不得！”
凤鸠猛地一惊，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一个人，他一瞧是玄色，心底稍微好了许多：
“唯儿可是回仙桐林了？”
玄色怔了怔，显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能令他家凤君如此慌张。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回禀凤君，凤君夫人她……她……”
“也是，她不会丢下本仙君一个人的。”
凤鸠摇了摇头，手中的动作继续得更加厉害，原本拔花的动作直接换成了拉扯，丝毫不顾花植娇嫩的茎。
玄色大叫：“——凤君不可！不可啊！这里是万华君的地方，凤君若真想拔东西玩，回去拔梧桐树可好？”
凤鸠猛然摇晃着身旁的玄色，一张魅惑的脸现在写着的全然是沮丧：“——唯儿不见了、唯儿定然是生气了，躲着本仙君了。
你说、她要是藏在这花海中了，花海那么大，她迷路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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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地巨响仿若雷声般炸开而来！原本薰紫霞色的天，此刻像花朵般迅速地凋零，那些一点点的殷红色的云片随之落下，像云朵扇动着羽翼，缓缓停入花田间。
琳琅仙君诧异了：“这、这些是飞在天上的凤导致出天被燃烧的的错觉，凤……不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凤。”
待仔细瞧清些后，他急急道：“不对，这是雀！是雀！雀虽似凤、亦非凤也，他们都是凤翎宫的凤卫！
难道说——”
“万华君。”一声磁性的男音打破了局面。
回首看去，是凤鸠站在万花塔的一处勾角上，对着众人笑，“万华君，恕本仙君无礼，私自召唤出这群凤卫。但将青唯寻着过后自会离开，还望万华君行个方便。”
万华君还未开口，却瞧着在花海中已然有凤卫在处处搜寻。
虽说有些不悦，他还是蹙着眉头耐心问道：“青唯上仙实力不凡，若是走了去别处，凭借青唯上仙的能耐，想必也不需要凤君忧心。”
凤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将墨丝发丝轻轻捋在身后：“万华君，本仙君只是怕唯儿躲着不肯出来罢了。这点家事，想必不需要万华君干预罢。”
万华君曾是万花之王，掌管四季植物生息繁衍，尽管封号不过仙君，却也是享极荣耀。故而哪怕是天帝，也得念旧情给个三分薄面。
可说到头，自从他分离出华黎殿后，势力锐减，麾下掌管的领域，也不过是这一片小小万花岛而已。
虽说自由风高傲骨，素来无拘束。
可为了这所谓的‘家事’与这仙桐林，天地之母族结下梁子着实无必要。
他拱了拱手，算是作礼，俊眉上总有抹不去的愁意：“万花岛乃仙界游乐之地人来人往，凤君搜查万花岛只要不惊扰到在下的客人皆是无碍。
可这万花塔并非人人都有资格进入之地，凤君若要强行突入怕是不妥。”
万华君秉性并非好斗之人，故而当他略有严肃的想陈诉事时，总给人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可凤鸠这看似要颜面谦和，实则自由散漫乖张的性子，也并非是好惹的。
他微微扇了扇紫竹骨扇，墨色发丝随风而荡，语气不咸不淡：“万华君如此一说，本仙君也觉得……确实不妥。
不过，闯入万花塔搜查，总比直接烧了万花岛上的花要来得妥当。
万华君以为呢？”
凤鸠看着万华君蹙着眉头好似娇病的模样，他淡淡地思考着这万华君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若是答应那便进去，若是不答应——
那更好！他带着凤卫闯进去，多占一块万花岛给唯儿当后花园也未尝不可。
万华君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黑得跟他一袭黑袍相差无几，“若在下不答应，凤君这是要与万花岛开战？”
万华君其实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特有底线，哪怕这事本身不算事的，也会因为他的底线而整得特别复杂。
凤鸠轻咳两声，佯装不在意地笑笑，半眯着眸子道：“岂会岂会，开个玩笑罢了。”
他还没有闲到无聊，把这仙界搅合得一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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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万华君稍松了眉头，却依然攥紧着双拳，“在下派人去万花塔中寻寻，若是发现青唯上仙定然会告知凤君。若是未发现，凤君……”
他语调刻意拉长，眼神紧紧盯着凤鸠，生怕他有何图谋一般。
凤鸠会意地点头，扇了扇风：“好说、好说。”反正他只要找到唯儿，其他一切无所谓。
见双方形势缓和，宴席中的几个仙君又乐呵呵地碰酒起来。
只是当巡查仙兵从万花塔里里外外搜查个遍时，捧回来一物，本缓和半分的气氛转瞬凝固起来。所有人如冻寒窖。
“回禀万华君、凤君，并未发现凤君夫人踪迹，一并不辞而别的，还有云君。这东西，是在云君屋外楼道处拾来的。”
那是一蓝布包裹住的原形厚铜片，莫约男子巴掌般大小，一面光滑无比，如镜可鉴人。另一名则较为粗糙，抚摸时如同废铜无异。
河田仙君一瞅瞅，拍了拍肚子十分嫌弃的说：“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块破铜镜。做工这么粗糙，比人间的山寨货还差！”
琳琅仙君连忙捧来瞧了瞧，只觉得分外眼熟，却又想不起这面铜镜似在哪儿曾见过。
“难道，这是……”宝元仙君见了直接将琳琅仙君推开，一脸怒气道：“一边去一边去，别用你那脏手碰它！”
宝元仙君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面铜镜，递到万华君跟前，殷勤道：“这个，可是宝贝，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窥天镜！
在这镜面背后有二十八星宿，刻画一条条星轨，预示着历代兴衰！
哪怕是司命君，算天象五行阴阳八卦，也不及这一窥天镜来得确凿啊！”
琳琅仙君瞧了眼里的嫌弃更加浓烈，一把抢过宝元仙君手中的镜子左右翻看：“哼，窥天镜？背面有二十八星宿？你倒说说、这星宿在何方，我们怎未见到？”
凤鸠也起了疑心，看着他：“是啊，若真是窥天境，你且与我等说说，为何背面无二十八星宿？”
“这……”宝元仙君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十分尴尬，白胡子也垂了下来，“天机不可泄露。”
万华君缄默不言，看着那面镜子缓缓道：“凤君，若此镜真是窥天境，只怕夫人是有来无回了。”
有来无回……
凤鸠心底着了急，一把揪住万华君，凤眸即刻瞪了起来，亮着眸底血丝：“有来无回，怎会有来无回呢！”
他方才想通、才才看清自己心底在意之人。
还未付诸一切，她还未听到自己的心意，未看到自己的作为，怎会——
万华君站在原地，细细摩挲着铜镜轮廓边缘，他闭上眸子仿佛想要从那粗糙的境背感受到什么。
忽而，他睁开眸子摇了摇头。
“此镜有极大可能为窥天境、如同宝元君所言，窥天镜背后刻画着二十八星宿，阴阳五行等，上面预示的都是或近或远，即将发生之事。
然而此镜上面并无星宿之象，那说明已然有人先行一步看到了天机。至于能否参悟很难说，但自古言，天机不可泄露，窥天机者不是尸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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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看着青唯的面色有些发慌，心中十分担忧。
若是凡人脱离粮食可活一月余，脱离水也能熬个七八天。可这洪荒的烈日与严寒是神仙也承受不住的。
加上青唯自幼在青丘，当初大战时也从未脱水过。
现在这快蜡黄的脸让他十分心疼，他稳住她骑在老虎上的身形道：“你撑住，很快，很快就会有水了。”
青唯摇摇头，似有些嘲讽到，“我是仙胎，非灰飞烟灭不猝，你忘了么……”
“——我知道！”云殷连忙回绝，“可我要你好好的、好好……”
好好的，然后，他能干什么呢？
青唯面无表情，似是愣了愣，“……”接着道，“云殷，我睡会。”
见要出口的话语转眼被塞下，云殷无奈，又不好出口，略略答，“好，睡吧……”
本以为青唯只是不想理会他而回绝的话语，谁料还未过一会，青唯便趴在老虎身上睡着了。
而那只黄皮大老虎似乎感觉到了青唯的动静，它走在荒漠中也是静悄悄的，收敛了它作为老虎的傲气，不再大摇大摆。
云殷心疼地靠近青唯，看着她因困顿而无力垂下来的臂膀，悄悄地，指尖触摸上她的指腹……
云殷猛地一惊，丝毫不敢相信他触摸到的灵脉。
他干脆执起青唯的手，按捺住轻微的手腕，伸出两指往脉处一探，
——她的法力，是空的！
怎么会……
云殷闭上眸子仔细回想经过，
在他来之前遇着的青唯似乎就未曾使用过法术，或者说，青唯本身就是以简单擒拿的方式对付他人的。
再加之腾云驾雾对于仙胎而言是常事，根本不需要用到什么法力。
他皱了皱眉，发现青唯趴着的胸口处，似乎正闪现着忽明忽暗的亮光。他心下一惊，连忙将青唯翻转过来。
青唯面色愈发的蜡黄，甚至有些脱水的苍白，云殷不忍多看，直接伸手欲戳青唯胸脯。
可载着青唯的那只黄老虎不同意了，它长牙咧嘴冲着云殷便是狠狠地嚎叫：“嗷——！”
那凶狠的模样仿佛在宣示着主权。
云殷白了白眼，一只纸老虎还想跟他抢青唯？直接从怀中掏出白符贴在了白虎额上，将其定住了。
定完还十分得意，甩给老虎一个鄙视的眼神：‘小样！’
老虎：“……”
不过云殷也没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反正若是出不去，青唯早晚是他的人。也就顺势很‘爷们’的伸入了青唯的胸前……
某虎不满：“——嗷、嗷嗷！！！”
云殷更加嘚瑟，虽然平日里对女仙们无耻习惯了，可他不想趁着青唯睡着占便宜。迅速掏出物什。
“……铜镜。”
那面铜镜被粗布牢牢地包裹住，根本看不着镜面，可当它摊在手上时，云殷能感觉到它的颤动。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似的。
未等云殷反应，上面裹着的粗布直接崩裂开来，碎成无数碎片。
而那面铜镜背面的纹路像一块块齿轮迅速旋转开来，本来二十八星宿的星盘各自拆开，龟裂。四个方位对应的八卦互相错乱。
此等场景让云殷既陌生又熟悉，他紧蹙着眉头忽然脑中一抹灵色闪过，这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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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场景让云殷既陌生又熟悉，他紧蹙着眉头忽然脑中一抹灵色闪过，这难道是……
——窥天境！
星宿各自闪耀不定、星盘八卦命数四变，此乃天下大变之征兆！
那本是忽闪忽暗的光亮转瞬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而青唯的身体也随之缓缓漂浮起来。白符被忽然刮来的风吹飞，脱离束缚的大黄老虎不安地冲着那面镜子怒吼。
云殷只觉眼皮狂跳，似有不好之事将要发生。
他想起是这面铜镜将他们带来的，难道说——要把青唯给带走？
不！
那铜镜在他手中持续升温，而青唯体内的法力被抽空，再加之洪荒之地，无法恢复体内灵气。
若是这铜镜有何不轨企图，那么青唯……青唯……
“——不！”
云殷抽怀中抽出数十张符咒洒向空中，催动咒术，在他的脚下即刻出现方形法术阵，法术阵中涌现着道道白光，恍若凌厉的剑刃。
他咬破食指，飞身将血液滴撒在符咒之上，白符破血飞速横转，一部分飞去铜镜处贴住，一部分环绕在青唯身周。
他闭眸紧急催咒，围绕在青唯身旁的白符骤然紧缩，在青唯的周遭形成一道蜂巢形状的庇护法术光屏。而贴在铜镜上的符咒却不安分的颤动开来，里边被压抑住的力量在使得周围风沙四起，几近莽莽一片白沙之雾。
云殷随着铜镜的反制而开始抗拒，额间渗出细密汗渍。
体内的真气险些被这铜镜给控制住逆转，
他唇瓣轻启，吐出一“定”字。
霎时间白纸撕碎，上面的血液飞溅，快速参入铜镜背面。
而那灼灼发热发光的铜镜，转动的声响也逐渐缓慢下来，云殷趁此机会追击。祭出青铜断剑，撒以血祀，快速在此阵法上加之一层血咒。
铜镜似有挣扎之意，
云殷：“——收！”
所有的咒术一层层围拥环绕着窥天铜镜，而在苍蓝天幕上面隐约可见太阳边沿有八个暗淡之日，那些日像一只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那样厉色的魔鬼之眼，被束缚的洪荒之力，云殷几近无力对抗。
“——嘭！”青唯坠下，云殷大喜回望。
收回绕在青唯身旁的符咒，而被包裹住的铜镜像突然安分了一般，毫无声息。
可它上面的纹路星盘却也不再发光。
云殷哪儿管得这么多，连忙跑过去看青唯有无事。
还未去唤，青唯便揉着眼睛朦胧地起身，“云殷……”
她这是，怎么了？
外面被风吹得飘飞的白沙像一层层雾障，待白沙散去，云殷竟是惊喜的发现在不远处有一点诱人的绿色。
而青唯也发现了此等情景，她只当时睡着时云殷带虎托着她找到的。
云殷想了想，方才他分明在原地，当时还未有绿洲，此刻突然出现又怕有鬼。仔细想一想，也可能是当时与窥天铜镜斗得太过激烈，未曾注意到脚下晃动。
若前面的场景是真的，那么他们应该遇到了流沙，是流沙把他们带到这儿来的。
见到那一抹绿色，青唯心情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她拍了拍大虎，大虎拱了拱虎背，亦是十分激动了起来，朝着那绿点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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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越想脸蛋越是红润，像一颗大樱桃，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青唯瞧了一把捏住凤鸩的脸蛋，左捏捏右搓搓，感叹道：“真是时过境迁，当初若是把你吃了，真不知有多划算！可惜了，现在不能吃了……”
青唯道出此言时，是满满的扼腕之惋惜。
她当时在青丘被青月嬢叫去吃了一顿饭，转眼这只小鸡丶鸡就不见了。连声告别都没有，真让她生气！
复而她又猜想，难不成仙缘逝去变回原形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吃他了？
青唯那是越想越嘴馋，搓了搓狐爪第二日准备去寻她家小鸡丶鸡时，谁料被父君给逮个正着。
瞬间就丢去关住了，许久都不让出去，生怕把她放出去惹事生非。
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空打听到，她仙桐林中有一只鸟，百年无法修为人形却在翌日法术突近，不仅修得一副人躯，皮囊还甚美！
一传十十传百地便传开了……
青唯本想着去瞧瞧看看是不是那只小家伙，谁料竟是如此之巧！
他低着头，后退几步避开她揉搓的肉爪，有些不敢瞧她：“你、你别靠近我！”
别靠近他？！
他已经修成人形，再也不是当初跟她一起浪迹仙界，绿色纯良环抱无公害的小鸡了好么！
已经无法食用了他居然还怕她？
青唯表示很愤恨，双手叉腰道：“为什么！当初那么多粮食喂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现在连摸你几下都不肯了！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见被误会，他一张俊美的小脸转瞬更加红润，十分尴尬，急急忙忙的摆手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唉，她许久未出青丘山，当初人形还是小屁孩一个的家伙，现在转眼成了少年模样。高了她半个脑袋不说，还越长越漂亮，跟传闻一模一样。
皮肤白白的嫩嫩的，脸庞还有一丝婴儿肥，那可爱的瞳眸现在已有魅惑之色汩汩流窜出，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人难以自控。
——唉！
少年深呼吸一气，有些紧张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鸩，浑身上下都是毒，你若靠近我怕是……哎哎别捏劳资脸蛋！
劳资是男人有尊严的！”
凤鸩的话还未完全吐出，便被青唯再度捏了捏。
她瞪着明亮的狐眸，笑道：“方才他们的话我都听着了，仙家之地，哪儿有什么妖孽啊。
这群人——
嗨，就是太胆小！”
他听闻一怔，愣然道：“你、真不怕我？”
那女人的猝死，坊间谣传是他将羽毛参入那女人的酒中害死的……
张口难辨，
毕竟整个仙界的鸟儿几乎是一些喜鹊、燕子、带着吉祥寓意的鸟，唯独他、
是天地不容的存在。
青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瞳眸有着狐族的聪慧：“怕你？我为何要怕你？想当初你的上上下下都被我看遍了，揉了揉摸了摸。
你的羽毛若真是有毒，当初我不早死了么？”
凤鸩有些为难，似乎想起了被她轻薄的过去：“这——”
“不信？那现在就试试，你倒看我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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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伸手便钻入他宽广的衣袖之中，不顾他的逃避硬生生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出。
一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玉手，几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那样的手，若是弹奏瑶琴，不知有多美妙。
可隐藏在袖中的一半却印记斑斑，淡紫色的长条印仿佛是被鞭子狠狠地抽打过，鞭子上的倒刺将他那白皙的皮肤给勾破。
尽管肌肤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伤口也在结痂，可旁边的淤青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凤鸩抖了抖袖口，连忙敛袖将手收回，面上又换了副镇定的表情，仿佛她什么也没看到，方才什么事也未曾发生。
青唯则是震惊了，当时她有曾听闻那只‘鸡’在仙桐林受人排挤，可没想到是这种地步！
她几乎是怒了，自己好不容易养成人形的家伙竟然叫他人给欺负了。
青唯一把抓过凤鸩的手臂，撩开他的袖口瞪大了眼：“——小九九！你告诉我是谁！究竟是谁这般欺辱人！”
她可是堂堂的青丘山小霸王！走南闯北无人能敌，她的小鸡——哦不，小弟被欺负了，她自然也要罩着！
凤鸩用力挣脱她的束缚，抬起眸子冷傲地盯着青唯，“在这个此强彼弱的仙界，没有实力就会被淘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是男人、男人！
怎么可以受她同情，被她怜悯！
——受了伤还要她来替自己撑腰！
她听闻，眸中的神色暗了暗，仿佛有些失落。
但仔细思索又燃起了眸中火光，露出赞扬。
“好，等你强大起的那一天！到时候一起喝酒！”
此言一出，凤鸠身形一顿，惊颤道：“喝、喝酒？”
青唯只当他是太过于激动，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
倏尔，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青唯暗叫一声不妙，连忙告别：“不行了，门禁时到了，我得赶回去了！”
他脱口而出，本想唤她姓名，却又觉不妥。他自己偷偷打听到这种事，并不算光明磊落。
便改口问道：“你、你叫甚么名字？”
青唯听闻到他呼喊时已跑出两里路，回头冲他漾起一抹大大的微笑：
“——等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到时候你可要强大起来啊小九九！”
下次……见面吗。
等到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强大起来，再大声的，用力的呼喊出她的名字。
“……青葵。”
他年幼时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希望，哪怕踏入沼泽，他被迫一点点陷入淤泥之中，却只要轻轻地抬头，便可看到从枝桠缝隙中穿透而来的光。
那么的宁静而又美好。
温暖又燃起希望。
他小小的秘密终究是泄露而出……
……
……
“哈？！你喜欢青丘那个第一美人？真是可笑！你不过是一只妖怪，混入仙界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就是就是、就凭你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大哥、仙桐林的女仙们还说他长得俊呢，你说说，他这张脸……？嗯？”
某少年手执树枝挑起凤鸩的下颚，逼迫他抬起头来。
干枯带刺的树桠不安分地在他脸上摩擦来去，戏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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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家望向万华君，只盼他能再多讲解关于窥天境之事，而万华君也是‘从善如流’，接着道：
“而后，上古之帝日夜不安，生怕他人将镜夺去，窥得天机将自己取而代之，便擅自抹去窥天境之星盘之卦。
将其诅咒，得窥天境窥得天机者——永陷洪荒！”
永陷……洪荒……
永陷！！！
琳琅仙君：“……”
宝元仙君：“……”
河田仙君听闻气得不行，一拍桌子，大吼：“坑啊这不是！自己都灰飞烟灭了，还要诅咒他人！”
而凤鸠听闻那番话语，霎时间心底凉了一大截，他只觉腿脚发麻，气血不足，身形晃动仿佛即刻便要倾倒一般。
“这、是真的？”他瞪向万华君，眸中愤恨一览无遗，庛目欲裂。
万华君神情万般无奈，话语有些沉默：“凤君，古籍记载历来属实，这……是真的。”
凤鸠蹙着眉头摇了摇头，冷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不可能！你们绝对是联手骗本仙君！
此等谣言，你们以为本仙君会信？！”
他一袭红衣在初出的日光下显得耀眼无比，站在雕栏便上，群袂随风吹舞翻飞，好似红艳的牡丹肆意绽放！
众仙家被凤鸠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他们只听闻仙桐林与青丘山联姻，两家关系素来不和睦。
昨日一见，也是有名无实，否则……
当日青唯上仙被凤君气跑时，寻常男子若是真爱那女子便早去追了。
可唯独凤君，面色发黑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凤君夫人跑离，远去。
他们颤抖地走过去，凤君的性子在天界是出了名的嚣张，平日里尽管还算客气，可一旦惹恼了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再加之昨日他为寻凤君夫人调动了凤卫，至今那些凤卫还在万花岛中……这不是危险，是甚么！
“……凤君、凤君！万华君的话句句属实，您……”
琳琅仙君是吃过苦头的，虽也想说几句青唯不好的话来宽慰凤鸠，可此刻怎么也说不出了。
凤鸠妖冶的嗜血笑容丝毫未褪去，他定定道，十分傲然：“唯儿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不回来了，你们定然是在欺骗本仙君！
——若唯儿再不归来，本仙君要让你们一齐陪葬！”
此言一出，众仙家面色惨白，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嗯？不就这点小事，你们急什么急啊？一个个脸白的跟快死似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光亮之中，一男子身着碧绿暗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的八爪蟒纹栩栩若生，他的一袭暗灰色的发丝编制成小辫倾泻下来，在行走时颇有一股男人的风味。
他自是携带着一股来自深幽的暗夜气息，身边一婀娜美人柔媚无骨地搭在他身上，好似天生与他就是一对那般。
在陌生男子看向凤鸠的刹那，美人也同时瞧向凤鸠，面上的表情笑意盈盈，却暗藏着诸多意味。
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这种感觉让凤鸠觉得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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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家瞪大了眼，指着陌生男子战战兢兢道：“万花塔设立了结界，非宴请之人，无人能进。
阁下样貌分外陌生，究竟是何人——！”
窥天境突然出现于世，几人已严把口关，却在关键时刻有人前来。只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趴在那男子身上的美人似有些不悦，瞪向胡乱开口的仙君们，似蓄势待发。
他察觉到了身后美人的异样，食指轻轻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翠绿色晶莹笛子，安抚道：“回芜，别闹，今日我们是来做客的。”
被称作回芜的美人心有不甘，冷冷地瞥了他们一样，缩回后面，继续柔媚地拥着男子。
陌生男子身上一股似神非神，似邪非邪的气息十分强大，甚至能感觉到此人不同凡人。
只是为何，那陌生男子看着凤君的眼神有些……
饥渴？！！！
凤鸠回眸，在望向来者那豆色的瞳眸一瞬，身份瞬间了然于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紫竹骨扇，半眯着凤鸠有开战的意味，“——你来这儿是作甚！”
当初被这回幽捆上云水殿羞辱的情形，他可是历历在目！
若不是当时被青唯那只臭狐狸下了‘神仙笑’，他才不会受人之下。
等等，青唯……
难不成——
对于凤鸠没有直接揭穿自己身份一事，回幽十分赏识。
他抬起下巴坏坏一笑，倒是有些揶揄：“我来作甚？美人儿，你猜猜看？”
——居然叫堂堂仙桐林凤君美人！
众仙家听闻，眼神齐刷刷地扫向凤鸠，面色有着可疑之红。只觉现在仙界的风气不是他们这些老人可引向的……
人心不古哇！
凤鸠被这么一声美人所唤，直接脸都白了，随即则是奇怪地红了起来，他口干舌燥道：“——你再这般叫劳资就把你杀了！”
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公然调戏他，真当他凤鸠是吃素的？！
回幽砸吧砸吧两口，面上笑得更加意味深刻：“啧啧啧，美人儿还生气了？真是可爱——
只可惜了，若是女子该多好。”
他虽说是好男风，可好的也不过是欺负那些男人的快感，倘若论起真爱，定然是貌色倾城的绝美女子呵！
可当初一见这墨发红衣的凤君，便误了终身，再也放不得。
此时再见，依然无怨无悔哇！
“劳资——”
凤鸠瞬间抽出腰间的紫竹骨扇，扇面呈花状迅速打开，每一页扇片从扇面抽离开来，竖向对准回幽，
在扇叶的尖端依然化成了一把把利刃，风即可断！
在座的仙家们只见过凤君发怒，用纯阳凤火，却从未是祭上法器使用真刀真枪。
可见这凤君对那男子爱之深切，所以才会恨之入骨啊！
这年头，连三界第一美人都有龙阳之好，看来现在此风甚是流行。
“哎，”回幽甩出手中玉笛将凤鸠欲攻来的扇叶给轻轻裆下，他笑得十分自在：“美人儿，你心知你我二人都几近不死之身，这般攻击有用吗？
况且，本上神若真死了，你所在乎那人怕是没得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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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声之中，琳琅仙君最盛。他讨好了许久之人，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就没了，对他可不利。
现下青唯危在旦夕，能否活命不仅看天意更看人为。
仙家们看向那站在窥天境前的男子，他三千墨丝被狂风吹得凌乱，衣衫亦是不整，可力挺的五官上刻画的却是坚定不移。
浅浅的凤眸微眯，皆是对命之不屑，他轻启薄唇，吐出：“——宁负己，不负卿！”
他对他们说，亦是镜子另一端的青唯道。
‘宁负己，不负卿。’
凤鸠去意已决后，仙家些觉得阻拦没意思，退后几步，只要此事不牵扯自己就好。
……
咒术结界之中，天色昏暗，立在万花之中的万花塔好似摇摇欲坠，四周设立结界，凤鸠一步步靠近中央的窥天境。
这面窥天铜镜好似一只硕大的天眼，散发着嫉妒与不甘瞪着凤鸠。
它四周泛起的波涛滚滚，尘卷砂石，引起的风浪就连结界外的花草也随之凋零、枯萎纷飞。
枯黄的花草被这样的狂风吹得簌簌作响，空空的草杆发出哭腔似的呜咽，花瓣随着被引入苍黄的天幕之上。
凤鸠祭出紫竹骨扇，扇叶割破手指，挤入一滴鲜血落入干涸的窥天境中。
在滴落的瞬间窥天境将其吸食干净，仿佛还很不满足，贪婪地望着凤鸠。
‘来吧……来吧……’
‘快到我的身体里来……’
仙桐林来的凤卫以及玄色都被这一堵结界拦在了外边，就连施法的回幽与众仙家，都离凤鸠远远地。
玄色几乎不敢相信他家凤君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当初寻找‘她’的执念未曾消弭，却又新添了青唯在心头！
他用力拍打着法术壁障，一张古铜色的脸布满了担忧：“——凤君！凤君！”
玄色无法呼唤凤鸠回头，他知晓凤鸠一旦做出决定是他人很难改变的。
只是……
他这一去，仙桐林群凤无首，那几位长老怕是又要趁机作乱。
凤鸠从最初被他人鄙视唾弃的小仙，逐步成长，打败凤族血统最高之子凤楚，凤鸠最终成为为引领苍天的凤君。
一开始作为被诅咒的鸩活着，从未容易过，涅槃又历经痛苦，好不容易担任了凤君之位，收拾的却是仙桐林数万年留下的烂摊子。
一面忧虑政务，一面又在寻找当初之人，现在——
又因凤君夫人而搅合进了窥天镜之中！
他一直都在走，他一直未曾回头……
厚厚的法术壁障隔绝了玄色的呼喊，当凤鸠食指尖初级窥天镜的一刹那，他转过鎏金色的眸子，高傲地笑了起来。
说，
替我照顾好唯儿。
……照顾好，凤君夫人是吗？
那是一种带有恳求的眼神，却掺合着不输给他人的傲气，笑起来时衣衫四晃，玄色几乎不敢相信他家凤君自此不再归！
那些曾经受过凤鸠恩惠礼待的凤卫们，昂首挺胸，笔直地站在那，用目光送着他们的凤君。
虽说为一女子而赴死并不算得男人光辉之事，可即是凤君选择，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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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缓慢陷入窥天铜镜之中，心底默念要将其交换的名字，可在念的同时突然却是一顿。凤鸠眉头皱得更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压在心底那般。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身形却不受控制地被窥天境给吸食住了——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影，霎时间使得众人无法看清，连忙用宽广的衣袖遮住眼界。待光渐息，凤鸠已然不在那边。
唯有那窥天境静谧诡异，仿佛在对众人邪笑。
洪荒的另一头是这些仙家们未曾触碰过的禁地，更别提对六界了解甚少的仙卫了。他们只瞧着自家凤君突然的消失，内心终归是有些失望的。
此时陷入静默，回幽轻咳两声打断了僵局。
他挥了挥衣袖，将手中翠碧玉笛收入袖中，对众位道：“诸位莫怕，凤君此去定然是不归了，我们还是做好准备迎接铜镜中人归来罢。”
万华君叹了口气，眉宇间有着病气的哀愁，“嗯……琳琅、宝元、河田，我们做好八卦阵迎接。若此事未成功，那他此去赴死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真要论下去，并没有多少人，与仙桐林凤鸠有多少‘交情’，以前是敬畏带着惧怕。现在凤鸠走后，他们只觉松了口气，至少压在他们头上不敢得罪之人又少了一个。
故而你看我，我看你的，几乎谁都不愿上前一步，将自身修为用于洪荒境地传输。
反正哪怕这青唯上仙归来，依着她那不欠人情的性子定是要大闹一阵。不过方闻洪荒中，这青唯法力被窥天境吸食了。
那么……
也构不成甚么威胁。
在沉默之中，琳琅仙君首先开了口。
“此事我以为不妥，凤鸠已去，我们助他开启了窥天境洪荒之门，已是大恩大德。他今生再无力回报尚且不言，现在还要我们一席人替那劳什子的青丘母夜叉接替？
我们可没那么吃饱了撑着！”
琳琅仙君字字句句仿若冰凉的石块，砸在在场凤卫的心底。
而其他仙家也看在眼里，几同默认。
他们还记得，当初凤鸠来万花塔时，他字字句句都称呼着‘凤君大人’、‘凤君大人’，现下人不过方去没多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归来。
这个琳琅仙君竟然改了口！多么讽刺！
万华君蹙起了眉头，十分不悦，他对琳琅仙君道：“琳琅你此言不妥，自古以来施恩不图报，难道不是？况且凤凰与龙乃天地之初两大族氏，于万物皆有恩德。
再者，归来者为青唯上仙！堂堂的天界副将，当初天魔大战时曾有立功。如此良将失则为哀哇！”
琳琅仙君听闻冷哼一声，丝毫不把万华君的话放在耳里，他懒洋洋的理了理衣衫道：“甚么施恩不图报，呵！”
他指向在座诸位，“你看看他们、这些个仙君！谁愿意无偿付出？！再者，自古也是礼尚往来，德与报自是应当衡量衡量。
凤凰与龙天地父母氏又如何，难不成我琳琅喝了仙界之水，还得去报露水之恩？平日所汲取罢了，没那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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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被无数石鱼环绕其中，脚下是流沙，外面是沙尘壁障。他们被关押在洪荒的时日中，她隐约察觉到。
这个洪荒仿佛是一炼化炉，而那日之炎热，夜之严寒，同炼丹之术相差无几。他们在被这样狂热白昼炼化了体中之力。
现在战斗力与在仙界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再加之洪荒巨兽凶猛，只怕……
“刷——”
厚厚的壁障被瞬间打破，裂开之瞬一道蓝色巨光闪耀无比，在之中有一男子蓬头垢面，身有血污，却噙着笑容好生得意。
他一袭沾灰的白衣翻飞，哪怕裂了无数个口子却神采奕奕。
在他的身旁是二十八张小符咒树立在此，二十八张小符咒之外围有八张大符咒，分别对应卦中八个方位。
每一张白纸符咒上都刻染了他的鲜血，面容苍白，却笑道：“阿唯，我云殷是强大的男人！不需要你担心！”
青唯在放下心头之余还扯了扯嘴角。
他不过是突破了壁障还这么嘚瑟，想向她证明什么啊这魂淡！
云殷嘴角衔着符咒，咬破了下唇，原本围绕在他身边一只只的石鱼凝固在空气之中，在它们的额前贴了一张符咒。
随着云殷的轻巧跨步，身形剧烈，发出猛烈的颤抖。
那老妪声的呜咽滔天而去，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而云殷含着笑意，一步踏着一步空中接力，飞速甩出三张符咒贴在封锁青唯的石鱼身上。那石鱼见了符咒分外惶恐。
扭动着身躯急忙逃离。
青唯被关在里边感受到了它的惧意，而内力的寒气更加浓烈了，有一股呛人的沙尘味熏着她的鼻尖。
那些符咒飞速不及，被大石鱼错开。
在它恐慌逃离之时，却不慎撞在了前面一张符咒上，那卷起的砂石本是它铸造的壁障，如今却化为云殷只中。
它心底更加畏惧，摆动着身躯欲逃亡其他方向。
可是其他的方向都被云殷给布满符咒封锁住，那些沙尘一连接一连，恍然滔天的巨网将它罩下。
石鱼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催动着体内之力身上的鱼骨渐渐变得乌黑发亮。眼眶猩红，仇视着一切。
青唯这才发觉她的脚已经与这只石鱼生根，她无法挪动身躯，更别说逃离了。
在它躯体里，有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像是蒙尘一般，此刻正在逐渐暗沉。
云殷踏着白符，伸手一吹，之前那只不知逃亡哪儿的黄皮老虎瞬间出现在面前，它茫然地看着面前硕大的石鱼，用肉呼呼的爪子挠了挠脑袋，似乎很不解。
但那石鱼却紧紧盯着它，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嗷呜——”黄皮老虎伸出猛爪便朝着石鱼奔去。
石鱼此刻已经无处可逃，外面的符咒结界正在缓缓缩小，而猛虎即将袭来。哪怕拼死逃出去，外边还有个白衣男子！
它裂开了鱼唇，血红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那猩甜的血液汩汩从框中夺目而出。内力的蓝色珠子发出清脆地声响。
青唯靠近一看，竟然是里边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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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踏上白符站在空中，墨发白衣眉宇中的凌然正气让青唯觉得毫不真实，仿佛错觉一般，他墨发上的光晕迷离，发丝凌乱、坚毅，而白色衣衫在烈日下有些美丽得透明。
他伸手指向石鱼，噙笑道：“大鱼骨头！还不快快把我家阿唯吐出来！否则……红烧！”
青唯对于云殷的话十分无语：‘握草，都已经成鱼骨头了还红烧个屁啊！清蒸还差不多。’
“呜……”
石鱼颤动得愈加剧烈，青唯心底也是不安。
而那蓝色珠子碎裂之声清晰可见，就连这四周的鱼骨都分泌出一浓黑粘稠的物体，牢牢困住青唯。
此情此景，有过多年征战的青唯已然明了。
这鱼是想跟她同归于尽！
云殷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青铜断剑被符咒催动摇晃到石鱼身边，威胁着它：“你最好识相点！”
此鱼只在古书上有过记载，石鱼，荒漠中万年不死之身，每逢半滴雨露便能重生！其根埋入土内可引起水源。
本来这鱼在洪荒之中是最为和善的存在，寻着它便意味着四周有水源。
可它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动，必然在其身后有人之指引。
此鱼素来记仇，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悔改……
“呜——”
石鱼发出愉快地笑声，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云殷，仿佛很满意现在操控全局的情形。
它颤抖着身形，笑声诡异，散发出的黑气使得云殷不敢靠近一分。
而那只黄皮老虎不论如何攻击、碰撞，这石鱼就像一块坚硬磐石那般，无法被击破。
青唯着急了，她拍打着鱼骨奋力呼喊着：“——云殷！大虎！你们快走啊！”
云殷面色发青，额头渗出颗颗滚烫的汗珠，他的衣衫浸出了汗渍，张望着石鱼与之中的青唯，不知如何是好。
黄皮老虎瞪大了圆眼，爪子刨着沙土，凶狠地盯着石鱼。
见两人还杵在那，青唯想要动弹又无法挣脱，那颗本该碎裂的珠子现在愈发地胀大，似要击破鱼的内腔。
她在里面的活动空间范围愈发狭小，心脏处被这样巨大的法力挤压得生疼。
她挥动着手臂，拼尽全力呼喊道：“——快走！别管我！给姑奶奶我滚啊！”
“阿唯……”云殷呆滞地看着石鱼撕裂出来的笑容，只觉心底生疼。
湛蓝色珠子越发越大，即将挤破石鱼身躯爆裂，青唯呼吸已经困难，视线被一片雾黑挡住。却隐约见着云殷奋尽全力一步步奔跑而来！
墨丝白衣，两者融入到一齐，像宣纸上的一点晕染的墨色。
“——阿——唯！”
青唯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视线已经漆黑，她感觉得到那珠子最终破裂之声……
“滚……啊……”
她想活着，她还想活下去啊……
她还有好多事，好多事没去完成……
还有好多好多人……
……
“——嘭！！！”
……
那是一种几近灵魂撕裂的痛楚，她咬牙切齿，只觉自己漂浮在了空中，与这世间告别。
……
“青……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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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愣了愣，丝毫未曾想到面前之人为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好似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不自量力。
他明明……
只是想来救她啊……
怎么就错了呢？
青唯见凤鸠还杵在那里，她胸腔中的愤怒再无可抑制，一拳又一拳打击在他身上，直接推搡着凤鸠过去。
“你给我滚！滚远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他右脸上的巴掌还在火辣辣地疼，动一动嘴角都觉得难受。
——堂堂仙桐林凤君何人受过他人巴掌！
凤鸠瞪着眼眸，金色的瞳孔盛满了傲气，他抿着薄唇恶狠狠道：“你这臭狐狸是不是疯了！——啊？！”
她轻轻摇晃着头，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眸中有着凄淋的血色，有什么东西在眶内打转，翻滚着。她说：“凤鸠，你杀了云殷，——你杀了他！！！”
从弱小的身躯中迸发极强的怒吼，咆哮开来天地为之变色。
她接着道：“云殷同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他怔了怔，脑子嗡嗡作响，辩解道：“这火明明……”
青唯甩下凤鸠，丝毫没心听他的解释，一步一踉跄地往反方向走，她一面笑着，一面发出哭似的声音。
“云……殷……”
“……云……殷……”
在一边的黄皮老虎冷漠的望了凤鸠一眼，连忙跟随着青唯步伐远去，冲着青唯“嗷”了一声，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上。
那种哀伤由心底弥漫开来，随着洪荒中的黄沙在耳旁窸窣作响。
风席卷着沙尘扑在了他的面上，一颗颗荒漠里的沙子扑入了眼里，干涩得让他眼睛发痛。
凤鸠趁着风连忙追去，火红的衣衫在一望无际的大漠里翻飞，喘着气却瞧着青唯越跑越远……
他怒了，一掌挥下，滚滚沙尘顺着逆向之风瞬间形成一巨大高墙，坚固得如同堡垒，遮挡住洪荒的烈日，也拦住了青唯前进之路。
青唯见了掉头便走，可那些沙尘不依不饶，她走到哪儿，它们便堵到哪儿。
唯独留下的，是她不想去走的，回到凤鸠身旁的退路……
他站在远处，看着小小的人影怒吼道：“——本仙君没有杀他！青唯你信是不信！”
可她就这么坐在虎背上，连头也不愿意回，甩给他的，是孤寂的背影。
“凤鸠，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觉得她……会信吗？
若是寻常，别人问他问题，他从来都是遵随己心迅速作答，不顾一切。
可是今日……
他为何就颤动了，不敢脱口而出了呢？
他们当初一纸婚书误打误撞定下的婚约，成婚之后嫁入仙桐林，过得从来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日子。
两人，
好像从最初就未建立过信任，
现在，
——又从何谈起信与不信呢？
凤鸠阖上金色的眸子，像是闭合上了那道信任的门……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是讽刺，很是自嘲，淡淡地沉默道：
“你……不会信。”
青唯回过眸子，笑得很安心，很坦然，道：
“对！我不信。”
他的心被这一句话紧紧地攥住，一直冰凉的手在他胸腔中来来回回，掏空他的一切。有什么东西胀胀地挤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无法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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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蔑视地笑着看他，两人的距离被面前风沙拉扯得愈发愈远……
“凤鸠，你自己都不信，从何来谈信与不信呢？”
一把剑，落在柔和的水面上，就这么轻柔地，
轻柔地划开了二人缝隙。
她不信自己，
辩解又有何用呢？
“青……唯……”
凤鸠缓缓睁开眸子，浅浅的凤眸笑得十分违心，
他道：“不错，云殷是本仙君杀的，怎么样！你满意了吧！”
青唯有些不敢置信，却轻轻地笑着透露出失望之色：“果然，你都承认了！真有意思啊凤鸠。”
她原本就是有些猜想，
谁料这他——
这狠心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乖张桀骜不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凤鸠盯着她，眼神也变得凌冽与狠辣，“本仙君想杀死谁很容易，别忘了——现在你法力尽失，在本仙君眼中不过蝼蚁！”
你如果回来，你若是过来……
我们会不会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呢……
青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着凤鸠笑，只是笑：“好，很好……”
凤鸠高傲地抬着下巴，眸中之色很好地隐藏过痛楚，“如何，你想要怎样？”
怎样……
她想要怎样……
她能够怎样？！
青唯跃下黄虎坐骑，挺直着背脊，一步步地朝着凤鸠的方向走去。
此刻荒漠之风十分喧嚣，四目相对，她面前之人比她印象中还要模糊，怎么也无法看清。
她靠近凤鸠，略抬着下巴望着他，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面庞，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琥珀色的瞳眸倒映着他的模样，轻轻道：
“算我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愿见你了……你给我一剑赐我一死罢！”
说着她伸出手来挑起凤鸠腰间的紫竹骨扇，欲将其用于自尽，可凤鸠先行一步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摁压在胸膛。
他愤恨地看着她，不让她有一丝可以挣脱的空隙。
“说甚么死不死！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呵呵、不是这样的，那我是哪样的？”青唯抬起小脸望向凤鸠，眼中尽是疑惑待解的讽刺。
凤鸠深呼吸一气，他只觉心随着黄沙一直地沉下去，沉下去。
看他不言语，青唯笑了，“我的命是云殷救的，我喜欢的人是墨离，可折磨我的人一直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曾经是何样，现在是何样！”
“——青唯！”凤鸠怒吼，那胸腔里的愤怒就像一团火球无处冲撞，只由得化为怒吼。
他愤恨着，傲然着，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中，胸膛强有力地碰撞。
“本仙君不容得你自暴自弃，你要好好地、好好地听着没有！”
青唯长时间未曾饮过半滴水，脸庞被这风沙吹得生疼，嘴唇似枯萎的花瓣，但那目光却灼烧着，嘲弄着。
“……我不想看见你，你放手。”
他好不容易寻着她，他怎么可能放手！
怎么可以放手！
——怎么敢放手！
青唯越是这般急切的想要挣脱，凤鸠越是不肯松懈半分。他要把她禁锢在怀中，禁锢在心底，禁锢每一寸角落！
“——我不放！在你未曾好好地之前我凤鸠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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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凤鸠看到她一点点回应表现得十分激动，他挑出紫竹骨扇对着黄沙便是一煽，那些沙尘就像是听从他的命令一般，从地面上缓缓拔地而起，三个巨型凤卫模样的沙人守在青唯身旁。
他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唯儿你在这等着，很安全的，我马上归来。”
对此，青唯表现得有些不屑。
三个沙人看着她！
——最危险的分明就是他凤鸠好吗！
大虎冲着凤鸠“嗷嗷”两声以宣不满。
‘它这么大一只灵符巨兽，诚心当摆设呐是不！’
凤鸠听闻大虎的怒吼，他半侧过眸子睨了一眼，眼神之中的寒冷不禁让它后退两步。
‘好吧，把它当摆设就当摆设罢，谁让它大虎萌呢不是！’
青唯看在眼里只觉头疼，有沙人屹立在那方多少遮挡住了阳光，让她感到好受一些。可这温度依然灼热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凤鸠摇醒。
迷迷糊糊看着他拿着一皮囊水袋给她喂水，动作十分急切又粗鲁，险些灌入她鼻孔里了！
她很想破口大骂这只死烧鸡，再狠狠往他下面踹上几脚以泄其愤！
可根本没有力气，只有任由得他给她鼻孔跟嘴源源不断地灌水。
不知喝了多少壶水囊中的水，青唯终于有了些气力，抬头看着眼神急切的凤鸠。
他在瞧着她睁眸的瞬间，就连眼神也明亮起来，金色的眸子闪闪发光，比他背后的太阳还要夺目。
“你醒了——”
“嗯。”她还是不想跟他多说话，不过也算依仗他喝了几口水。
可只要她一想着云殷许是被凤鸠烧得魂飞魄散，她就觉得窝心。
而凤鸠的表情似乎很愉快，他拍手道：“本仙君就知晓，长得磕碜的一向很好养活！”
青唯：“……”
为何这种感觉更窝心了呢？！
洪荒的日头似乎要渐渐陨落了，凤鸠手执紫竹骨扇一面扇着风惬意地迈步，一面监督那三只沙人是否有好好照看/（看守）青唯。
而青唯骑在灵符虎上，看着前后左的三只沙人，再加上背后还有只凤鸠。
她内心觉得悲伤无比，这仗势——
不是押送犯人是甚么！
但是这死烧鸡乐得自在啊！靠！
他一面欣赏着青唯倾国倾城的背影，一面说着：“唯儿莫慌，还有百米不到便是水源之处了。”
青唯：“……”
她慌的不是如何寻水源，而是如何摆脱这只死烧鸡啊！
苍天啊，不开眼啊！
死都要把她跟凤鸠绑在一起！她前世到底是作的什么孽哟！
百米的距离并不远，尤其是在洪荒这种视线开阔的，青唯老远便瞧着有块地方绿油油的，十分漂亮。
若是把洪荒比作烧饼，那砂石就是上面的芝麻，而绿洲则是葱花。说白了，整个洪荒就是一葱油烧饼。
而且，做烧饼的人还很不舍得放葱！
这么想一想，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不过……
她回眸看向凤鸠，眼神中掺杂着无数种情绪，指向前方道：“你怎么没告诉我前面有凶兽！而且还是好几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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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一只只耸立在那，凶神恶煞眼神十分愤恨，紧紧盯着青唯……后边的凤鸠。
难怪之前在别处与云殷未曾见到有什么怪物，原来基本都聚集在有水源的地方。
看来这些家伙也懂得享受嘛，啧啧啧。
可看着这眼神青唯就觉得命不久矣。
而凤鸠摇了摇扇子，随着青唯所指方向望去，恍然大悟，笑了笑：“哎呀，走得太急没看到。也没跟凶兽前辈们打招呼。
正好，唯儿，你瞧他们一个个热情洋溢的模样，今日晚餐，我们就在这里解决罢。”
解决……
青唯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上的冷汗，它们那儿不止是热情洋溢的眼神，更是满怀激情地准备对他们磨刀霍霍啊！
“凤鸠……”青唯呆呆地望向那站在沙漠之中，傲气无比的红衣男子，由衷道：“凤鸠……以前我咋就不知道你这么坑呢！”
其实那些凶兽看到凤鸠，心理阴影面积有些大。
好不容易在洪荒发现长相不一般的玩意儿，猜测应当是人，人肉鲜美，是这洪荒界不可比拟的美味。
谁料还未扑上去，这家伙就已经打好水走了。
追了四五十里路竟让他给跑没了，
他们心底冷哼一声，‘算这人运气好，下次再来取水绝不放过！’
谁料很快地，他又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走了他们的水囊！
——简直可恶！
再度追随上去，这家伙又不见人影了！
人族真是可恶！
不对，仙族真是可恨！
谁料这仙来一次跑一次来一次跑一次，每次顺走的东西都不少，这下，他们彻底愤怒了！
把这凶兽圈中的亲朋好友都叫过来助阵了，看着仙还往哪里跑！
谁料这仙不禁没胆怯，竟然还想在这儿用完膳！
——简直是欺兽太甚！
“吼吼吼——！”
凶兽中的头领，一只二十尺高的八爪水牛兽走上前来，冷冷地睥睨着矮小的两人，四周散发着乌黑的气势，气焰滔天，似要夺魂而来。
他出场的瞬间，只觉天地为之变色。
此情此景让青唯不由得一怔。
八爪水牛下身呈现章鱼状，没一只蹄爪都附有吸盘，此刻那些小吸盘汩汩地吸收着四处的沙尘，整个荒漠中的几人转瞬被迷离霾雾隔离。
四周枯黄之色，翻卷着滚滚墨浪，而黄沙将青唯、凤鸠三人包裹在其中，气势庞大。
八爪水牛头顶上的两个黑雷角闪耀无比，他高高在上睥睨着两人，动了动厚唇。
大约是两方干架时，领头的都得先甩几句狠话罢。
未等八爪水牛兽发言，凤鸠直接抽出紫竹骨扇的一叶——
“刷！”地甩过去，直接戳中八爪水牛兽的头颅，瞬间那头顶如同西瓜般裂开，血液汩汩朝外流淌。
而那身躯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仿佛还有几口气未喘息出来。
就连他靠着黑角才聚集起来的黄沙霾也即刻倾散，天也变作之前的苍蓝色。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纵使脑浆被炸出，头颅分成两半，它也还喘着粗气，眸瞪若铜铃，仇视着凤鸠与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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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垂上了眸子，云殷拥抱住自己的情形历历在目。
胜雪的衣衫化作血泊之湖，飘飘荡荡，随风起涟漪，然后……
随波而去。
她握紧了揣在怀中的窥天铜镜，将头埋在膝盖中，心中说不出是何样滋味。
她青唯此生此世从未负过谁，却在今朝欠了云殷一个永世无法偿还的人情。
其实……
她不太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喜欢的感觉跟在乎是一样的，
喜欢的感觉甚至有时跟嫉妒是一样的，
喜欢一个人跟他在一起会格外的开心，
看见他不开心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因为她青唯不喜欢云殷，所以就自私的以为云殷并不爱自己，一切不过是玩笑罢了。可在石鱼中的泌水珠即将爆裂的一瞬，云殷奋不顾身地冲来……
尽管这刺眼的白光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可那时——
她的心却是狂跳的。
她看不到他面上的温柔，
她却感知得到他的在乎……
“云殷，抱歉。”她喃喃道。
天色暗了下来，洪荒中的烈日骤然转化为严寒，凤鸠带着一串看不清模样的‘杂交’烤肉串过来了，他笑着询问道：“唯儿，饿了吗？”
他说这话时，青唯没有任何动静，倒是趴在青唯身旁的大虎抬起头来，凶恶地瞪着凤鸠，好似他是一吃人恶魔。
凤鸠转瞬蹙紧了眸子，将烤肉串上的一坨肉丢掷远处。
大虎一瞧肉飞了过去，连忙扑腾扑腾跑着追去了，扭动屁股的模样十分狗腿。
在衔着大肉块时，它还不忘朝着凤鸠方向一瞥，眼神里含有警告：‘喂，看在这肉肉的份上，就给你一点点时间好咯！自己识相点！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凤鸠直接将大虎眸中的警告充之不闻，他轻轻摇醒了青唯，含带着漫天笑意道：“唯儿，要不要吃点东西？”
青唯睁开朦胧双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凤鸠，心底冷笑。
她一把甩开凤鸠给她的食物，盯着他那双深邃的金眸，笑问：“凤鸠，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收买我？
——这样我就会忘了你杀了云殷的事实？！嗯？”
那肉串随着青唯的拍飞恰好地甩在了其他大虎的方向，大虎眼露桃心，也不管青唯是否饿着肚子，直接一把叼过肉串，美滋滋地撕咬开来。
凤鸠有些许愕然，他完全没想到青唯会真计较到这个点上。
他坐直了身子，也不再离她那么近，尽量平复着情绪道：“你我二人互相不信任，本仙君也没想过求谁相信。”
“——呵，狡辩！”
青唯对凤鸠的话语，已然失去了耐性去辨明真假。
凤鸠听闻心底冒出莫名的怒火，身子前倾，直接摁住青唯的身体。
青唯吃惊，可手臂已经被他给抓住，本想逃离，紧接着凤鸠的手已经环拥在她的身后，任由她如何踹打也敌不过他的霸道。
他面染怒色，直接将后面的几个串签上的肉给拔下来，作势便要往她嘴里塞去。
她嗅着烤肉的一股子柴火味，本能的想去避开，却又躲闪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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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肉被凤鸠修长的手指捏在其中，直接往青唯的嘴里塞去。
青唯柳眉一瞪，摇晃着脑袋哪儿肯从凤鸠。纵使她紧闭着齿门，却也免不了被这一股子肉味给袭击而去。
瞬间肚子就很不争气地起了反应，“咕咕咕”、“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霎时间脸有些红。
即使她不说，她身体也明显地表达出：
——她饿了。
凤鸠逼人到这一步，听着青唯空腹中传来的声响，他也有些尴尬，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垂头看向自己有些油渍的手。
恍然间那洁癖症又犯了。
他搓了搓手，更是尴尬地后退两步，“那个……如果不喜欢吃烤肉的话，要不给你煮浓汤罢？”
……浓汤？
这荒漠没有什么蔬菜，煮的浓汤定然是肉糜。
青唯想了想，也算是趁机找到个台阶下，答应道：“好。”
纵使再不喜欢这只死烧鸡，她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听闻青唯应下来，凤鸠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他招了招手，一怪面凶兽奔了过来听候差遣。
凶兽的手脚固然都在，但模样十分丑陋，更别提那张脸了。故而凤鸠让他们每只都戴上了木块面具以免吓人。
可青唯还是免不了一寒，惊吓道：“握草，你怎么长得这么丑！”
而那凶兽则显得十分无奈，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凤鸠叹了叹气，双手环胸颇有责备的语气对青唯：“它们是第一次做人啊，长成这样纯属没经验！”
原来长得丑还有这份理由可辩……
青唯表示受教。
“娘亲的！可你说姑奶奶我丑是几个意思！”
他凑上前来靠近青唯，仔细瞧了瞧她因风沙而变得蜡黄的肤色，叹了叹，“以前就丑，现在更是丑得没谁了。”
青唯：“……”
……
洪荒之中，那些凶兽估摸着没有像他们在仙界那般，用碗筷的习惯，也没有那么讲究非要将东西煮熟。
所以呈上来的东西装载大大的石饽里，还有些半生半熟，透露着血腥的气息。
青唯愣了愣，凤鸠也把这情形放在眼里，莫约有些语塞，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跟他们吩咐清楚，竟是这般模样。
唯儿你别急，我马上叫他们给换下去，重煮一边弄好端上来给你。”
凤鸠说完，作势伸手便要将其端去，谁料青唯捧着石饽的手一缩，眸中有些许警惕。
这样的眼神让凤鸠看得莫名，青唯嗅着血腥气息的肉糜淡淡道，“我青唯又不是什么娇弱女子，用不着那么娇气。也不需要被谁特殊对待。”
“唯儿，你……”凤鸠不知她话是何意，只觉心里有些堵。
青唯一瞪，狠狠道：“唤青唯，不许叫姑奶奶唯儿。姑奶奶跟你没那么亲的关系！”
没那么亲的关系……
是吗。
凤鸠心底有些荒凉，却也是点了点头，尽量让己心变得漠然。
在青唯给他两人之间划出分明的界限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疏离的眼神，狼狈地咽下难以下咽的肉羹。
再不经意间地咳嗽几声，拒绝他递过来的丝帕。
任何动作，仿佛都在宣告着：
他们两人，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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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景象不仅琳琅仙君未曾想到，就连他身旁的宝元仙君、河田仙君也是一愣，目瞪口呆地等着答复。
万华君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满面哀愁，眸光不经意地瞥向回幽。而回幽恰好与其视线相撞，默然一笑。
这事，唯独他们二人心底最清明。
回幽看向台下之人，解释道：“窥天境确实能以人换人，但换出来的是谁——却并非催咒人选择，而是‘牺牲者’决定的。”
言下之意已经再明确不过，凤鸠进入窥天境把云殷给换了出来，而他选择留在镜中陪伴青唯。
对此，玄色的面色有些复杂，他在看到归来之人不是凤君夫人的一刻，心中十分颤抖。但仔细思考思考，此事确实是他家凤君的作风。
只愿凤君一去，问心无愧便是。
云殷支撑着身子缓缓起身，带着一种嗜血的笑容看向琳琅，他拍了拍琳琅的肩膀询问道：“你好像很希望阿唯死在洪荒啊……”
莫不是……他全听到了！
琳琅仙君几乎不敢相信，他忙着后退几步，尽量别过头不去与云殷视线相碰撞。
他为人为官数万年，从未说过什么下不了台阶的话，此刻却让人抓了把柄。
他讪笑着转移话题：“那个，戎德云君，您背后的伤势，不要紧罢？”
琳琅不说还好，一说众人瞧着云殷的伤只觉倒吸口凉气。
这样惨烈的伤势，究竟这洪荒有多险恶是他们仙界人所不知的。
背部的伤口确实扯得生疼，云殷冷哼一声，便未与琳琅多计较。
万华君叹了叹，命人取了一诊箱来，按照上面的秘法打开了木箱，取了最末尾一小瓶，轻轻地倒了些粉末在手上。
在命人拔掉云殷背后的利刺时，他连忙摁压在云殷的背部。
“——滋、滋滋！”白色粉末在触碰到云殷身子的一刹那，竟如同火焰般灼烧开来，他的血染衣衫跟着冒着烟气。
浸染的血腥味也随之露了出来，在眼可见的伤势处，被戳中的伤口呈现紫色，在被白色粉末洒下的一瞬化为了深紫色。
而云殷面部更加痛苦，他攥紧着拳头大呼：“靠！万华老儿，不就是来你万花塔没给房租费吗！
你这是诚心——啊——啊啊——报复！
呃……”
万华君蹙眉，脸色有些不悦。他把小瓶子中的粉末全部洒在云殷裸（luo）丶露的后背上。那皮肤就像被火烧又被冰冻般难看。
紫色的淤血愈发深厚，待呈现黑色时，云殷的肌肤迸裂出无数条口子，血液似泉水般流淌而出。
他难受得直接趴在了地面上，恨不得用爪子去挠地。
“趁机报复——啊啊！小人！”
那粉末已然倾数散尽，万华君哼了哼，面色更加难看，“若非当初与云钧上仙曾有交情，否则就凭你——
也能用得上这唯一一瓶的宣云化毒散？！”
此言一出，在座人瞬间明了。原来万华君给云殷撒白粉末不是要毒害他，而是帮他把毒素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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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宣云化毒散只需一点，便能解天下万物之毒，当初天魔大战时，非将领者无福消受。却因之前的大战持续时间太久，数万年产一瓶的宣云化毒散已被消耗待净。
故而在上一次十三龙子与魔帝大战时，十三龙子受伤再严重也未有福气消受到一丁点。
而这区区云殷，竟然有福享用！而且还将它用完了！
可见当年云钧与万华的交情不浅。
不过这伤势的惨烈，也让众仙家哑言。
若当初凤君选择的是青唯上仙，那么也轮不到他被替换出来，也轮不到他享用这宣云化毒散了。
——这黄毛小儿，当真是运气甚好！
宣云化毒散已无，万华君留着这小瓶也无用，伸手便将其丢去。有些哀愁更有些严厉地看着云殷：
“孩子，你的伤还很严重。先在万花塔留居半年养伤罢。”
云殷置若未闻，无力地趴在地面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回幽：“我要……去找阿唯。她有……危险……”
——脱离危险后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青唯！
这让在座的仙家以及仙卫们浑身一颤，这青唯上仙如此平凡的相貌与火爆的个性，该不会成了抢手货了吧？
这云君也真是，这次运气好，好不容易有凤君替他呆洪荒，且在仙界又有祖上旧友救了一命。现在伤势还未痊愈，竟然又想着去洪荒！
现在的年轻人……
脑子是摔糊涂了罢！
回幽走向前来，眯了眯眸子，豆绿色的眼眸仿佛瞧见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他伸出大掌，抚上云殷的脑袋，暗自催动咒语，云殷还未开口，便已沉沉睡去。
“琳琅仙君似乎信不过本上神的法术啊……”回幽抚摸着滴翠玉笛，眼神似无意般盯着琳琅。
琳琅自知自己之前说的话理亏，肯定得罪人了，连忙给自己打了个耳刮子，拱首示歉，“琳琅愚钝，一时……
一时想不开才会说糊涂话，还望大神不要计较。”
琳琅虽不知面前自称‘上神’人是何身份，可他已明确此人是得罪不起的。他还是早些溜了得好。
听闻这话，趴在回幽身上的回芜吐了吐信子，眸中满是对这类认的鄙视。她望向回幽，似有意所指。
回幽笑笑，对琳琅道：“琳琅仙君别急着走，你的事儿，还是等青唯丫头回来再处理罢。仙界都如此不团结，若有朝一日六界大乱，该如何是好……
——你说是吗？”
等青唯回来？！
琳琅听闻整个脸都耷拉了下来，耸着身子道：“这……小的自知说错了话，甘愿受罚。”
见琳琅这出头鸟被打，宝元仙君连忙离琳琅远远地，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虽说他方才想法跟琳琅如出一致，可现在形势不同了。
方向，也得转了。
……
……
深夜里，万花塔的顶层楼阁却是灯火通明，一黑袍男子手执笔墨在烛火下不知写些什么。外边风有些许大，吹动窗案咯兹作响。
他那削弱病态的身形在这样剧烈的风中，显得尤为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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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胡闹！”黑色长袍一甩，一种寡淡却又凌冽的气势张扬开来。
万华君蹙着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云殷跟前，直接用手摁住云殷脑袋。云殷哪儿想到会来这招，刚松了小仙的手，头就被迫浸入了药池。
咕嘟咕嘟……
浓烈的药味像潮湿的柴火，灌入他的喉咙，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伸出手来想要反抗，却又被人给压下去。
万华君淡淡看着几个粗使小仙对付云殷，他开了口，语气不带任何悦色：“你险些到冥界走一遭了，还不好好顾惜身子！”
云殷被这么猛然袭击，害怕得不得了，连忙扑腾着水离万华远些。
他双手抱胸，眸中含带着警惕，对万华上下打量道：“就、就是你把本云君丢池子里的？”
瞧着这没出息的模样，万华低首，思索当初怎会看上了他。
无奈道：“把你丢药池中，总好过丢床丶上。”
这孩子根骨惊奇，当初被石鱼不仅刺中**，就连脊梁骨也被贯穿了。可才涂抹上药物不久，竟恢复的极其迅速，生血复肉，须臾可见。
若非这孩子有治愈的可能性，他早把他甩床丶上管都不管了。
“床——上！！！”云殷眼珠子瞪地溜圆，直接把身子潜入了水中，结结巴巴道：
“我、我我跟你说，我不搞黄昏恋！更不搞基！哪怕你是我救命恩人也不成！”
万华：“……”
见万华不言语，云殷只当自己猜中所想，心中更加恐惧：“我、我的菊花是不会为你绽放的！死了这条心吧，你个老不死的！”
万华：“……”
他好心好意救了他，却被叫‘老不死’的。
万华内心此刻阴影面积有些大。
在一旁的小仙瞧着云殷活蹦乱跳的模样，掩唇偷笑，“云君可真精神，哪儿像病人该有的模样。”
云殷一瞪，不满道：“难不成病人要躺在棺材板里装死才好啊？对了老家伙——
我记得我过来的时候有一块铜镜，那镜子呢？”
某老家伙：“……”
云殷：“好吧，尊敬的敬爱的万华仙君，你可知那镜子去哪儿了？如果没记错本云君跟阿唯就是因为它而——唔唔！唔！”
万华紧蹙着眉头捂住了云殷的嘴，头靠在他耳畔低声警告道：“这铜镜一事知晓者甚少，若不慎透露出去，只怕你我性命堪忧。”
苍天呐，一块破镜子把他跟青唯传到洪荒不说，他出来了，居然还会威胁道性命！
真是反了它了！
云殷听闻点点头，只觉面前的男人对此次事件知晓的应不少，他半揣测着问：“万华君可有法子救阿唯？”
他记得，在出去的一瞬灵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种痛楚与石鱼的攻击无关，而是一种肉灵分裂的感觉，就连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可他却在模糊之中见着了凤鸠急切的眼神，很显然，那眼神不是关心他的。
紧接着他便被一道巨光给拉离了洪荒。
如果没猜错，是因为凤鸠的进来让他恰巧有了出去的机会。
而万华君言语谨慎，不难揣测出这个万华对铜镜有极深的了解。
提到救青唯，万华的神色有些沉默，他叹了叹，眼神不知望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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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看在眼里则是着急了，逼问到：“到底有没有啊！如果阿唯一辈子回不来仙界，那云君我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不活了！”
一听着云殷要死要活，万华就没好颜色，憔悴的脸色，眼神分外严肃：“——真是胡闹！”
当初怎么结交了云钧这一挚友，半道撒手而去，丢下一这么不懂事的娃娃。
真是受够了。
瞧着万华的模样，云殷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的狡黠，“那么是有法子啰？”
“法子嘛……”万华将身子一挪，离得云殷更紧了些，他伸手捏住云殷的手腕，摁压住他的脉络。
感知了半晌，他谨慎道：“有是有，不过得等你康复了再论。”
想到青唯可以从洪荒里出来，云殷高兴地不顾身上一丝不挂，便紧紧抱住万华，激动地只差没往他脸上亲一口：“我就知道阿唯有机会出来的！谢了！”
咦……
此景此景，某小仙映入眼中，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原来……这年头流行男风，是真的……
两人又是靠在一齐，又是紧紧相拥的……好污！
……
……
另一头，
洪荒地处荒漠一带，甚少有水源，气候炎热干燥，温差极大。哪怕是曾歇息过一晚的青唯，也不免被这样极寒的冷气给冻醒。
她打了打寒颤，身上的某只老虎还在安然休息之中，身体狠狠地压着她，又笨又沉。
分明只是一只灵符虎，还非要跟仙兽学打瞌睡，真拿它没办法。
青唯眨了眨眸子，发现睫毛都黏糊在一齐了，用手一摸，竟然结了冰。
若是昨日，她定会和云殷一番欣喜，毕竟冰也是水源啊！
只是今日寻着了绿洲，云殷却不在这里了，想想，多少也有些伤怀。
她略微抬眸，活动活动被大虎压得酸麻的手臂，却发现身上多了一层衣物。伸手摸了摸，这是质感上好的濡虹长袍，用上等的云棉玉丝交织而成，光制作这么一件衣物就费了足足三百仙年，奢侈之极。
它可是仙家的罕有之衫，能翻作两面穿，一面冰凉，一面微暖。
不用猜也知晓，这是凤鸠罩在身上的外衣。
如果不是它，这样严寒的天气，她怕早就冻昏迷了，怎么可能会醒。
大约是一点点踩过砂石的动静，突然惊醒了对面之人。
他揉了揉双眼，似如春含笑关切道：“唯儿，睡得可还好？饿了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青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身上的东西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凤鸠瞧着自己夜里偷偷给她盖衣裳的事儿被发现，心下有些慌张，面色也更加胆怯，半红着脸支吾道：“本、本仙君乱丢的罢了！你这臭狐狸可别放心上啊。”
他才不是刻意去关心他呢，才不是刻意……
顺道罢了。
“乱丢？”青唯半歪着脑袋只觉十分好笑。
直接解下盖在身上的袍子，半叉着腰冷冷道：“那也拜托你……不要把东西乱甩到姑奶奶我身上！拿去！”
“——唯儿，我！”
濡虹长袍被她这么一甩，随即翻飞砸到凤鸠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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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有些冷，仿佛还把昨日的话放在心头。别过脸冷漠道：“洪荒头顶烈日暴晒，风沙又大，你的脸跟手都裂了几道口子。
这东西……补水的。应该会好一点。”
凤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她就觉得手背上的皮质感觉十分干燥，有皲裂的痛楚。大概是从小训练习惯了，再重的伤都受过，故而这点裂肤的小痛，她许久都未曾发觉。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被他一把扼住了手腕用力一拽，她身形不稳踉跄地跌到了凤鸠怀中。
“死烧鸡，你！”
他面上颜色不变，玉手轻舀起石饽中的仙人刺之水，那晶莹剔透的液体在他掌心中滚动来去。他伸出指尖轻轻一挑，涂抹到了她的手上。
瞬间，她觉得手背上像被抹上了辣椒水似的，火辣辣的钻心疼。
这样的感觉让她极力地想要抽回手，可凤鸠攥得更厉害了，神色冷漠且冰凉，让她连动也不许动。
那暴晒后冰裂的口子，霎时间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
愈合之后有一种清香之气飘散在空中，入骨清凉，十分舒服。这下她是真的不想动了。
见左手上已经好了些许，凤鸠拉扯过她另一只手。白玉指头挑上仙人刺的汁液，缓缓地轻柔地涂抹在她手背上，顺着肌肤纹路一点点的往下滑动，复又婉转上来，姿势十分暧昧。
青唯能感觉到那仙人刺水的神奇，且暗暗惊奇凤鸠有这么强的观察力。
当初带兵征战，只尝试过这水虽酸涩，却能入口，荒漠里珍惜的水资源，又有谁会拿它涂抹在身上呢？
后来的青唯也曾被烈日暴晒出口子，再在荒漠之中寻仙人刺，剖开仙人刺的外囊，挤压出水用于疗伤口时。
却怎么也未找着，有当初凤鸠给她治疗时，那般‘神奇’的仙人刺了。
她一心只道当时是洪荒，是洪荒……
不是因为仙人刺的水神奇，而是因为，
他爱她。
……
指腹在她手背上旋转几时，仙人刺的精华液渗入了她的肌肤里，整个手上皮肤变得光滑细腻了许多。
他习惯性的挑起仙人刺的汁液，看到青唯脸上的口子，欲往她面上抹，而青唯也是闭上了眼耐心等待。
可凤鸠却在指腹即将触及她肌肤的一瞬猛地一震，收回了手。
不咸不淡的将石饽递给青唯，“给你。”
青唯淡淡的“哦”了一声，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学着凤鸠的模样往脸上摁擦着汁液。
此时，洪荒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炙热的阳光阳光照在石洞顶上，一半明媚且刺眼，一半还笼罩在阴影之中。但凡透过上方的石缝挤进来的光，投射在石洞内，都是带着迷离的暖意，隐约可见阳光下漂浮着的沙尘，十分漂亮。
这样的阳光，不算太热，却已经初步有了焦烤的意味。
昨日似凝了霜，按温差算，今日会比昨日更加燥热。
仙人刺的汁液被青唯涂抹完了，大抵是一月未曾沾染半分雨露，她觉得嗓子底有些口渴。凤鸠似将她吞咽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心中即刻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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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摇了摇随身携带的水囊，却未听闻到熟悉的水流碰撞声。他打开水囊的口子一瞧，原来已经没有水了。
他微微看了她一眼，说：“本仙君去命人取些水，你若是不嫌弃，也饮用些罢。”
“嗯。”
凤鸠出了石洞，左顾右盼对什么在招手，可他招了半晌，却并未有兽见着他的手势赶来。他有些不甘，再度招了招手。
外面的洪荒沙尘随着浩渺之风袭来，扑了他一身。
凤鸠有些顿猝，方调教好的下人才使用了一夜不到，就都逃走了？
好在这里便是绿洲，离水源不远。无奈下，凤鸠只好取下水囊踱步到湖泊旁。
此刻天气干燥炎热，又是无风，他弓着身子打开了水囊上的木塞，将水囊全部浸入湖中准备取大袋水回去给青唯好好喝个够。
当他把水囊从中捞起，把木塞摁进去时，发现水中在泛涟漪。
水中有涟漪本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可此处是洪荒，凤鸠不由得警觉开来。
他静静观察着水面，生怕从水中钻出个八角水牛一类，丑到他可不好。
可这水面上的涟漪一**以细微的震动激荡，仿佛并非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更像是被风吹拂的。
可这时——
哪儿有风？！
这样的感觉愈发不安，他甚至身子都在不觉颤抖。
不对，不是颤抖，而是整个地面在轻微震动，不仅整个地面，连那湖泊，植被，砂石都跟着飞走。
这样的振幅越发地大，
一下、
又一下、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怪物接近了。
他猛地抬头，发现整个天不知何时已然变了颜色。原本苍蓝宛如碧浣的天幕，此时却像是一张皱巴巴的蓝色布匹铺在天上，而在那布匹的下角，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散发滚滚浓烟。
蓝天透着一丝丝猩红，被灰烬一点点淹没。
在他以西的方向，
有什么庞然大物缓缓靠近，整个云层之中隐隐透露着一个巨大的阴影，隐约可见其羊兽虎身，张着血盆大口。
而那口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污秽之气，牙齿隐藏污垢，舌苔上卷着厚厚一层青苔似的东西，涎水一滴滴的往下掉。
“轰、”
“轰——”
一下又一下的振动唤醒了凤鸠的神智，他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似的，急切掉头便往青唯所在方向冲去。
似有战火火漫洪荒，四周卷起的是滚滚沾染着草木屑的沙尘。
此事青唯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站在洞口，半眯着狐眸四下张望振动来源。
“青唯——青唯！！！”
凤鸠一面奔跑一面冲她大呼，一袭血红色衣衫在滚尘埃中，让人看得迷迷糊糊。
青唯听闻到凤鸠急切的呼声蹙紧了柳眉，身旁的灵符大虎弓着羊背，面露凶色，毛皆炸开，虎尾似一根长鞭在甩动。
振幅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整个石洞都跟随着一齐震动、坍塌……
她静静地判断来的方向，却又因这震动太近仿佛此物就在身边。
“嗷——！！！”大虎狂乱地张开了口咆哮道。
凤鸠瞪大了眸子高呼：“——唯儿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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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太过庞大，青唯光打量它上下就觉得很吃力，再听闻它声音的一刻，瞬间汗毛根根立起，如同身临冰渊。
她几乎不敢相信地抬起眸子，那种熟悉感由至数万年前……
那强大的气势让她不由得为之一振，“你、你是……”
凶兽傲然一瞥，挺立了身子，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与弱小。
“吾不解，吾素无名，在汝界，汝皆称吾为——‘饕餮’。”
青唯已经凭借外形猜到了七八分，却不敢相信面前的怪物竟然是四大凶兽之一——饕餮（tao，tie）！
传说中**甚大，贪婪无比，犯下诸多错事，最终自食其果而亡的饕餮！
既然死了，它本应不在六界之中了啊！就算有，也是……
等等，
青唯手持长戟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询问道：“你、你不是早就自己吃自己，然后死了吗？”
饕餮听闻有些不屑，却是点了点头，“不错。吾被禁于洪荒之中，魂魄四散，今日复生，汝有不满？”
青唯看了看，发觉它说的确实不是假话。
它的头颅与蹄子分明像已经尘封千万年的古物，可那羊身，却是如同新生儿一般，肌肤上还有一层滑滑的粘液。
它说它复活了……
——到底，谁复活的它！
谁又能复活它！
现下青唯觉得不妙，不仅是不妙，而且是十分的不妙！
当初上古时期，四大凶兽祸乱于世，仅仅是一只穷奇，都费劲了天帝与诸神大量神力将其封印。
如今本已故的贪婪者竟复活于洪荒，天地之中，若非天意，她想不到任何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可它说它是今日复活的……
一块莫名掉落在地的铜镜，
一次莫名其妙的传送进洪荒，
一只只像是埋伏许久的魔化石鱼，
接着是上古时期本该灭亡了的饕餮！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可她身在黑暗迷雾之中，哪儿又看得清呢。难怪当时回幽让她回去，说命运会发生裂变。
现在看来，若当初不那么固执，离开万花岛，远离凤鸠那只死烧鸡，远远比在洪荒受死划算得多。可现在——
没有退路！
青唯心底不由得颤了颤，这东西，若放在仙界，哪怕她法力尚在她也不敢说是它的对手！如今法力全散，若真是与它匹敌，她……
“——铮！”
半月玄铁长戟如同长虹贯日，由上而下刺入饕餮背脊！
她目光灼灼，紧握住长戟的两端将自身所有的力道全部注入其中！
——她无法后退，她也不会后退！
——————————————
[1]饕餮（tao、tie）
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的一种神秘怪兽。古书《山海经》介绍其特点是：其形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龙之吾子。
在《山海经》中记载说，饕餮因为太过贪婪把自己也给吃了，故而在见饕餮时，大部分只有头颅，没有肉身。而在《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中，玄二把它没有肉身的原因改成了其他的哈，但与山海经无关，不要混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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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界时她还没那个荣幸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似乎所有战场上的争斗都是一场喧嚣，而此刻才是真正**与**的对战！
她哪儿有理由不去珍惜！
长戟在注入饕餮脊骨的一瞬，青唯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与长戟融如一体，仿佛这长戟就是她身上的一块骨骼似的。
戟尖触碰到的东西，仿佛她的指尖在抚摸。
她紧闭着眸子，能感知到戟尖触碰到了饕餮脊梁骨的一根脉络，但却十分微小。
饕餮震怒，挥动着手爪欲伸出后面拍打青唯。
此时十分不妙，青唯怒目一瞪，一脚踹上它的皮肉，借力一拉扯，长戟顺势收回了手中。
她没了法力无法腾云，唯有翻转几个跟头，而大虎听闻她口中哨声亦是十分配合地奔了过去，牢牢接住青唯。
青唯喘着粗气，弓下身子避开饕餮挥舞的大掌。
大虎驮着青唯在饕餮四肢下来回奔跑，以躲避袭击。
饕餮虽作为凶兽，可毕竟是兽类，哪儿能对下方的物体随心所欲的攻击。
但青唯这么四处奔跑它也是怒了，干脆一屁股作势压去——“嘭！”
股股浓烈之尘掀起，呛得青唯直捂住口鼻，连忙逃离下方的区域。而饕餮见青唯离开自己的下边，心中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故而她每次从下方窜起欲要攻击之时，它便坐下，逼迫得她无法偷袭。
四目相对，青唯环绕在它周围，以避免它不时袭来的攻击，可饕餮体型太大，青唯骑在大虎身上左奔右跑甚是吃力，而饕餮不过转转眼，扭动扭动身子，便可将青唯监视在眼中。
她这样下去纯粹是耗费体力，与饕餮做拉锯战，但这对于消耗饕餮的能力丝毫没有作用，
凤鸠将情形看在眼底，甩袖一舞，祭出紫竹骨扇欲助青唯一臂之力。
青唯骑在虎背上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悦：“你最好不要打扰我！”
不要打扰她是吗？
凤鸠还未应声，饕餮便趁她说话的时机一掌击去，青唯躲避不及硬生生地被它掌风给劈倒在地。
她面对如此明显的袭击却无力回击，身子一倾，被劈飞数百米。身体陷入砂石之中，只觉黄沙滚烫无比。
嗓子眼一甜，无法抑制地涌出一口鲜血来。
她捂住胸间疼痛，勉强地站立，将那血给狠狠咽下。以一种凌然的，势不可挡的气势狠狠瞪着饕餮，好似在挑衅。
“——青唯！”
凤鸠感到心惊，却在视线相碰撞地一刹那收回手。
他要相信她，可是……
洪荒中的凶兽是危险的，尤其是数百万年魂魄昏睡，未曾苏醒，一旦复活必定是饥肠辘辘！
它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青唯，那样一章袭击她，就像是弹飞一只蝼蚁般轻松。
不过这只蝼蚁明显很有趣，尽管身材比起它来说矮小得特别，可看上去那肉质似乎很美味啊。
饕餮发出诡异的笑声，不觉地张开了獠牙。
青唯趁机再度飞身攀爬上它的身子，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意识到饕餮虽是猛兽，可它的皮囊却并非寻常兽类般柔软，而是如同石块般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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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语，是他从未对人说过的，故而在他开口的刹那，红极了面庞，像一羞涩的小姑娘在对心意的男子传递最真挚的爱意。
青唯听闻，仿佛有诸多感慨，
她扯了扯嘴角，
然后……
推开了他。
“我不需要！宁愿死，也不需要！”
她闭上眼说。
青唯能感觉得到，饕餮十分强大，在她交战的瞬间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哪怕她青唯法力尚在，也不是它的对手。
更何况，凤鸠当初在仙桐林虽无过多交手，实力却是差不多的，
他们怎么可能——敌得过它！
所以，
“凤鸠，你给我滚，我不想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滚啊！”
“……”
凤鸠，你快走……
我已经成功的吸引到了它视线与仇恨，
只要我死了，
它的怨气就没了。
跑快点，离我远些……
不要，让它抓住……
可好？
……
“……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绝情的双眼，心已然冰凉，笑着将她放在滚烫的砂石面上。
身子一步步后退，在她看不见自己的视线中，默默注视着她，
——可风沙，这该死的风沙！
它一直吹拂而来，扰乱了他的视线，一直、一直不停歇！吹得眼睛干涩发胀，疼痛难忍，鼻尖发凉……
他一步步的后退，
一步步的远离，
肉躯在朔风中被吹成砂石，卑微得想要像一粒尘埃般葬入洪荒。
……好，
既然你连死都不想看见我。
那么，
如你所愿。
……
在凤鸠放开青唯迟疑退后的瞬间，饕餮一爪子掳起，把青唯穿在指尖上，那长长的指甲霎时透过她的小腹，将肠子都给倾泻出来。
青唯难受得呛气，腔内、喉咙眼里，全是淤血。她急迫的想要大口大口呼气，可她的肚子，却被饕餮剜开巨大的口子。
她甚至低头都能见到自己的胃中，没有一粒米粟，肠子被剧烈的摇晃给甩了出来……
——仙身已破。
……黄泉碧落沐今朝，
檐角梧桐催君老。
愿予相思寄红豆，
沧海桑田不逍遥……
君若迟归未有期，
鬓角梧桐已分离。
相思红豆已成粥，
……此情却永……不相依。
……
在脑海中一片混沌时，莫名地钻入了一阵阵歌声，曲调悠扬，嗓音却如同杜鹃啼血般嘶哑，仿佛在哭诉，仿佛在呐喊。
……
“呜呜啊啊——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饕餮昂然挺凶尖声狂笑着，那婴孩的嗓音震破耳膜。
它指甲中的污垢恍若毒物一般，顺着青唯流淌中的血液顺势而入，钻入她的腹部，浸入她的胸腔，整个躯体逐渐变得乌黑。
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可下唇已被贝齿戳破，留着深深地牙印。连牙齿缝隙间都是血渍。
她五指攥紧成拳，拼命打在饕餮手指上，可力道微小，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
“——汝辈真是自不量力！”
它轻悠一甩，青唯感到了浑身上下失重腾空的感觉，她曾经是有些恐高的，
可此时将死，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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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极其细微的声音，她知晓自己七窍流血，耳膜也已经碎掉了，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腥红色的天空。
天上洁白的云彩染成血红，一片片的坠落下来，落到她的面庞，划过下巴，沾染衣襟。
死亡，
一切仿佛那么的美好。
她喃喃的望着血红色的天，看着云卷云舒，视线一片模糊……
……
云殷，
我来找你了。
……
“——刷！”
饕餮笑着，将被甩飞的青唯一把摁住，手掌大力地将青唯挤压在其中。她本就法力全失，还负了伤，再被饕餮捏在手掌里，只觉浑身气血倒转。
疼、很疼……
裸露出的肠子与翻搅开的血肉被挤压成血块，她面色枯黄，连呼吸都要间断了……
凶兽饕餮阴渗渗地笑着，指甲尖切住青唯的脖子，似乎要剃头塞入嘴中。
凤鸠大呼不妙，身旁的大虎也在死命撕咬着饕餮的蹄子，极度想要转移它的视线。
他双臂展开，流转出一丝光晕，肩胛处瞬间长出厚厚的羽翼，在羽翼缓缓打开的瞬间落下一片又一片的绒羽。
若那羽毛是白色的，此刻定然如同下雪一般，
可他那是凤羽，一根根金黄色的凤羽透露着血耀之光，像火焰从天坠落，灼烧着这片蛮荒之地！
此刻饕餮俨然惊愕了，他只知面前这男人气势不凡，谁料他是天地母族，凤凰一族之人！
它是四大凶兽，可他——
四大神兽！
凤鸠紧闭着眸子，双手结痂，默念咒语。
他俊美邪魅的面庞上逐渐显露出凤纹，在手臂，脚踝处像蔓藤生长般蔓延开来，留下的是融羽凤凰的图腾。
在他眉心之处，崩裂开一道天口，而天口中是朱砂之红！
猛地，
凤鸠睁开双眼，扇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双晶莹深邃暗金色眸子！华美无比，高贵傲然！
他噙着冷笑，高傲地抬头，霎时天地为之动色！
“——想不到你竟然逼迫本仙君用了真身。”
他红衣灼灼似火，在九日之下，滚滚浓烟，浪荡沙尘，被衬得如歌如画！
饕餮一时对青唯失去了兴趣，把她甩在了地面上。它甩了甩透露，用仅剩的一只右眼紧紧盯着凤鸠。
他挤着眼珠子恶狠狠道：“吾亦是未曾揣测出汝之真身，甚好，来之一战！”
凤鸠听闻冷笑，仿佛万般不屑，
他将手中的紫竹骨扇缓缓打开，每一页扇叶横立在空中，而他宏大的凤翅，羽叶亦是脱离了骨架，每一片都飘在空中，在末尾处，化为最尖锐的利刃。
他摘下其中一羽叶把玩在手中，凤眸微微斜睨着它，不咸不淡道：“你可知，天下万物，唯凤凰永生？”
世间万物之鸟，只要浴火成功涅槃，便能成为凤凰，而一旦成为凤凰，就意味着拥有不死之身！
浴火而不死，浴火而重生。
饕餮对之不屑一顾，舌头卷了卷唇齿笑道：“那又如何？顶多平手。”
拿凤羽与紫竹骨扇来伤它？——呵，它的年纪可比他大了太多辈！
当初又不是没与凤凰交战，
它还手撕了无数只凤凰呢！
味道还是不错，就是肉太少，吃着太烫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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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无神地望着那道白光，喃喃道：
“……云，云殷……”
凤鸠似乎没想到青唯会醒来，他仔细回想全程，一想到自己因她耳落泪，便面色扑红。
该死，
凤凰的眼泪能治愈所有的伤口，甚至能起死复生。
他怎么给忘了呢。
然喜胜于羞，他连忙扶起青唯，可青唯却不要他靠近。
颤抖着腿迈向白光处，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窥天境也从凤鸠手上挣脱开来，钻入青唯的胸襟前。
凤鸠有些恼气，却是无可奈何，只得随着青唯去了——
“唯儿！你等等我，唯儿！”
青唯摇晃着头，仿佛面前有人在冲着她招手，她一步步踉跄而去，“云殷、云殷……”
霎时间，白光愈演愈烈，将两人全身给包裹住，眼前模糊一片，连眼睛也无法睁开……
……
“……”
天空宛若被撕裂出一道巨口，无数道白光穿过那巨口投射而下。四周乌云滚滚，好似天河翻卷波涛，汹涌之极。
“——你们快看，凤君与凤君夫人归来了！”小池指着天上漩涡空洞兴奋地呐喊。
在她出声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
七巧见着大喜过望，忙双手合十，“苍天保佑，诸神庇佑！小姐跟姑爷回来了！”
她们一席人本以为大小姐再也不归来，哭得跟泪人似的。
现在就连看到一线希望时，眼角还残留着泪渍。
七七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又蹦又跳：“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这么好的人，六界定然不会亏待小姐的。”
两个小小人形往下坠落，顺着刺眼的白色天道坠下。
在天道而下之地，是八卦大阵，八位仙家对应着震、离、坎、乾、等方位，
在外围，是无数自甘请命的凤卫，双手捏诀，紧闭着眸子以自身法力催动着咒术。他们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已经连续作法三天。
而在最中央挥洒符咒，割破手臂不断滴血画符的白袍男子是——
云殷。
以血为祭，逆转乾坤。
……
“以血为祭，逆转乾坤，打开洪荒与天界的入口，制造一条天道！
这是你唯一能够救出青唯的法子！”
那日夜里，四下无风，
万华君把云殷唤入内阁，紧紧盯着云殷，像交代遗嘱般谨慎。
云殷点点头表示明白。
“此咒术……唯有你能开启。”
他蹙着眉头，病态的模样更多了似憔悴，他接着道，“以此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你体内的灵血，更多的……
会揭穿你会言灵秘术之实，
你以后再也无法装疯卖傻瞒过天帝，或许，会招来仙界的追杀，或许……”
云殷打断了万华君的话，一张年轻的脸上充满着活力与生机：“杀父之仇早晚要报的，我愿意活着，可我不愿永生永世苟且下去！
言灵秘术一事，哪怕今日不揭穿，明日、后日，有朝一日总会被发现！
——为了心爱的女人，这点小牺牲算的了甚么！”
“好！”万华君感慨，眼中对这样的云殷充满了赞赏，“不愧是云钧的儿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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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风范……
云殷从小对父君便没印象，唯有的记忆都是从他人口中听闻，而后加以幻想出来的。
听闻，他不禁莞尔，傲然挺胸道：“那个死去的老头子怎么能跟我云殷比呢？看着！日后我会比他厉害千万倍的！”
“不过，”万华君顿了顿，“此次开启天道除开我与回幽，其余还需六位仙君坐法立阵。
可现下的仙界你也是明了的，人心不古，尔虞我诈。口头上说得一片好，实际都是只出声，不出力之人。
而立‘天道’之事属于逆天改命，此阵法一旦形成便不能有任何人擅自离席。而那群仙君，我并不敢保证他们会……”
万华君的话还未说完，云殷瞬间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略略低沉想了想，抬头给了万华一个明媚阳光的笑容，“放心，本云君的言灵术就是为控制一些不听话的人！”
看着云殷自信地打着包票，万华笑的有些苦涩。
以言灵秘术控制他人，哪儿有那般容易，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引得反噬，灵魄离体，用不得返归。
瞧着云殷自信的模样，万华君应下了。
两人心知云殷的言灵秘术并未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无法通过开口的话语而直接命令他人做事，控制他们意识。唯有通过白符为媒介，灵血为引导，将灵血刻画在白符之上。
两人分工合作。
万华君且让他们先聚集在一齐，商讨天道之事，骗他们开启天道并无危险。而云殷则趁机在他们开口之前，出手一挥，将白符尽然贴在他们身上。
好让他们因面子无法驳回，只好开口答允的刹那，形成言灵契约，从而化为暂时性傀儡。
然这群仙君法力深厚，并非他这七八万年仙龄者能驾驭的。故而只能在一面启动八卦阵术，一面念咒时，持续以灵血为祭，控制那些仙君。
……
云殷手持青铜断剑，足尖点地，不停在祭台上挥舞着。他的手臂被青铜剑割破一条条的口子，血腥斑驳的凌立在那。
他蹙紧眉头，没空感受痛楚，只是不停的念咒、画符、舞剑，召唤之八卦天道术的招式在他身上，仿佛跳舞一般好看。
撒出来的灵血不仅在维持着天道的运行，还在努力抑制仙君们的思维。
听闻小池一声清脆的呼叫，上方天道打开，凤鸠缓缓落地，似有些力不从心的在地面踉跄了几步。
而青唯的身体，仿佛失去平衡，她紧闭着眸子，面色十分痛楚。
云殷瞧着青唯归来，大喜过望，甚至连招数也顿了顿。
可就是那么一时间的停顿，在坐的仙君神智幡然苏醒，你看我我看你的，丝毫不明在这阵中做着什么。
云殷心惊，连忙念诀，趁他们没发现前将他们身上的白符焚烧殆尽。
苍穹之上的天道已然关闭了，青唯胸前衣襟兜着的铜镜飞涌而出，与穹空上的一点漩涡以极快的速度融合。
众仙家猛烈抬起头来，惊愕的望着这一切。
万华心底大叹一声不妙，窥天境原本仅有一块，而在将青唯与云殷传送到洪荒时，一分为二。本体则随着青唯坠入洪荒，而次踢留在了万花塔的楼道外。
故而他们无法凭借次体窥探出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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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
他家的阿唯竟然如此美丽动人！所谓的仙界第一女仙青葵，若是与他家阿唯相比，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美？她真美？
青唯有些迷糊，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变化。她有些气急的将云殷推开，狠狠地打了云殷脑袋一下，气鼓鼓的说：
“你知不知晓当初在洪荒的时候我多担心！你冲向石鱼那突然就没了！吓死人了知道不！”
“哈哈哈……下次我不会再消失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好不好呀？”云殷乐呵呵的看着青唯，他连忙趁机拉住青唯的手，一甩一甩，十分亲密，仿佛在撒娇。
青唯白了白眼，甩开他的手，有些开心却还有点小愤恨道：“好、你、大、爷！”
知道青唯没有生自己的气，云殷笑得十分甜蜜。
云殷再度牵起她的手，漆黑的瞳眸注视着她，极其认真道：
“阿唯，我在外边等了你许久许久，度日如年。还好这法阵没有白做，你终于出来了。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是那种无法言语的喜悦，大概只有这样的笑容才能表达。”
顷刻间，万花岛上掀起一股清咸的海风，将他半垂在额间的发丝垂得漂浮、荡漾。他眯着有些深邃平和的眸子，眸底的一点漆黑亮得出奇。
他一袭四面敞风白衣，随着这样的风而猛烈飘飞、翻滚，好似一片云浪衬着他的面目。
许久不见，云殷竟是在饱满的额间留下了两捋流苏墨丝，原本原本粗狂的眉宇也被削去一半，成为更有锋利凌冽的剑眉。
整张脸看上去竟让人有种……
错觉。
“阿唯——”他接着道，“如果一生必须有一个人陪伴到老，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
你答应我，可好？”
……答应他？！
“嗯？”
云殷这么殷切地瞧着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等待着爱的拥抱，霎时间若是控制不住，则可能母爱泛滥啊。
青唯也压根没想到，云殷会在她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对她告白，她整个人神经都崩起了，像被抽条脊髓的虾子，直愣愣地立在那。
看着云殷一连深情不带半分虚假望着她的模样，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回绝。
甚至觉得如果在被他救了后，再在此时度说出，‘我不喜欢你’的话，对他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
可是，
“云殷……”
“——闭嘴！傻狗！你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吗？”
凤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唯跟前，一把打断云殷拉扯她的手。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点也不顾青唯的反应，五指互相穿落，紧紧束缚，仿佛在宣示着主权。
浅浅的凤眸微微眯着，金色瞳眸中似有流光在荡漾，他警告道：“青丘青唯是本仙君的女人，别以为你刚才牵着她手的动作本仙君没看到！”
他本想大发雷霆，却是在瞧见青唯冷漠面目的一刻收敛回去。用手背拍了拍云殷的胸脯警告道：
“——这次就饶过你，下次……
你最好别再对她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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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字字句句透露着凤凰一族的高冷与傲气，由上而下紧盯着云殷，在说话时牙齿仿佛在摩挲，似要将云殷塞入口中，将他骨头都嚼碎一般。
云殷受到这样的威胁没有后退，反而更加不屑，全然当做耳边风。上前一步拽过青唯的另一只手，大眼瞪小眼。
他挑衅地注视着凤鸠，一字一句道：
“某人不对自己媳妇儿好，偏偏看到他人对那好了才懂得心急跟心焦。本云君认为，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跟阿唯在一起！
——你说是吗？
童、子、鸡！”
他说前面话语时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却在末尾处加了丝俏皮，尤外强调‘童子鸡’三个字。
“——噗！”
众仙家听闻到‘童子鸡’，瞬间看凤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一个二个打量着他裤衩，仿佛要透过这一缕缕布匹，去看穿他下面那个宝贝到底有没有问题。
而其余人亦是随着这样的目光张望来去。
‘童子鸡’三个字简直是直戳凤鸠要害，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刻的打击。青唯叹了叹，对凤鸠表示一定程度上的同情。
众人皆知凤鸠叱咤风云法力强大，殊不知关键还很纯情啊……
凤鸠听闻，一张俊美的脸蛋瞬间红得不堪入目，他口干舌燥有些焦急，“闭、闭嘴！你说谁童子鸡呢傻狗？！”
话虽如此嚣张，可他另外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捂在裤裆前，生怕别人看着什么。
云殷听见凤鸠叫他傻狗，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他挺直了腰身，将青唯捏得更紧，恶狠狠回绝道：“你才傻狗！你全家都是傻狗！”
凤鸠亦是狠狠攥紧青唯，生怕她从手中逃脱，怒了：“劳资不是傻狗！——劳资全家也不是傻狗！你找死是吧？
你全家才是傻！彻头彻尾的傻！”
云殷冷哼一声，甩了甩头，更加张狂：“傻狗又怎么着！总比你全家都是童子鸡来得强！”
凤鸠瞪大了眼，丝毫不敢相信云殷有这么大的胆，“你说甚么——？劳资全家童子鸡？！你——！”
“——够了够了！你们都够了！”
青唯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对骂。对骂就算了吧，还骂的特别没水准，没含量！
她百般无语，左手凤鸠，右手云殷，直接将两人一掀开，让他们清醒。
自身愤恨道：
“你们两个全家就只有一个人！诅咒全家什么的有意思吗？！啊！”
凤鸠据说是母亲带大，后面母亲不知什么原因去世了，长久都是一人独处。
而云殷的底细她更了解，亲爹亲妈早被天帝那老头给谋计弄没了。
一个孤儿诅咒另一个孤儿：“你全家都是XXX！”
另一个孤儿反过来诅咒那个孤儿，“你全家才是XXX！”
——这么弱智的对战，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关键是两人还乐此不疲的吵。
——真是服了！
然而被掀开的云殷跟凤鸠都很不服气，攥住青唯的手腕。
云殷更加愤然辩解道：“呸！谁说小爷我全家就一人，你可是咱未来媳妇儿！”
青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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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童子鸡！谁让你动小爷家阿唯的！”
云殷勃然大怒，拔出青铜断剑十分愤恨地瞪着凤鸠。
而凤鸠装作无事人一般，将青唯放开，耸了耸肩。“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
云殷宝宝有小脾气了，云殷宝宝不满了，云殷宝宝生气了！
“不行，本云君也要亲！”
他一把拽住青唯闭上眼欲要朝其袭去！
然而青唯有了上一次经验，对云殷的行为恐慌得很，可又来不及躲开……
“——蹭！”
凤鸠瞬间挡在青唯面前，而云殷的吻恰好落下，不深不浅不远不近，恰好磕在了凤鸠下巴上。
云殷见碰着实物，他狠狠地“啵”了两口，似乎还有些不满的，再努力攫着嘴唇，发出“兹兹兹”的声音，左旋转右旋转。
某凤黑着脸：“……劳资……”
某狐狸诧异之余憋笑：“……”
众仙家：“……那、那个戎德云君大人，您这样不大好吧……”
一个男人亲吻另一个男人、的下巴，委实有些难登大雅之堂啊！
可云殷正沉浸在美好的氛围之中，对那些仙家骂骂咧咧道：“别吵吵，没看见我正同唯儿亲吻吗？
有没有点对单身狗的同情心啊？！啊？！”
众仙家支支吾吾：“……可是……”
凤鸠额间青筋暴跳，俨然忍无可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身形压下，光背着他投射而来，有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云殷的心理面积上。
云殷宝宝颤抖地摇了摇头，哭丧着脸只差没殉葬了。
“啊啊啊——阿唯我对不住你！我的初吻啊！居然被一只童子鸡给夺去了！
不行了，现在贞操不保，事到如今，我唯有——”
说着，云殷一脚踏在假山上，将四面敞风的衣襟撩开，作势便要脱去亵裤，对凤鸠恶狠狠道：
“来吧！你下我上，今儿个就把事情给办成了，小爷我对你负责！”
凤鸠见自己被误吻了便罢了，他这小小云殷竟然还敢当众调戏他？！
真是反了！
而一旁的回幽看向凤鸠的刹那，眸子中有着别样身材，他指尖轻轻敲打着玉笛面。
他哀色道：“美人儿啊美人儿，想不到你从他也不肯从本上神……唉。”
原本亲吻了青唯他的脸就红得无比，现在云殷调戏，回幽打趣，他整个脸皮完全不知搁哪儿去。
愤恨道：“劳、资、不、是、死鸡佬！”
众仙家对此污言秽语唯有“噫！”对，简称污言噫对！（无言以对）
青唯完全搞不懂云殷是什么神逻辑，万花岛中的海风吹拂而来，刺激着她的鼻尖，弄得她痒痒的。
轻轻地打了个鼻涕，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抱紧自己意图取暖。
她能感觉到窥天境破碎的瞬间，那里边散发的华光随着崩裂一点点还原回她的躯体。而且……
青唯摊开双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身体之中。体内逐渐变得有些灼热，可身体外边却比寻常更加怕冷了。
她搓了搓被凤鸠亲吻的双唇，面色有着不输于凤鸠的尴尬，仿佛方才的温度还残留在唇边。
其实……
凤鸠的唇瓣，真的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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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仙桐林中，她被压入水池底偶然亲吻，当时太过着急未有什么感觉。
此刻的亲吻来得十分意外，尽管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却莫名的记住了这样的感觉。
真是……
可怕。
青唯颤了颤身子，把衣襟朝里裹了裹。在心底暗自期盼着陆墨离不要知晓此事才好，否则，她难以交代。
另一边，凤鸠跟云殷在那‘缠缠绵绵’纠葛在一齐，其余仙家见窥天境已碎，所谓的“得窥天者得天下”的说法自然不存于世。
仙家们一个二个和颜悦色，不顾自身还负着伤，脸上还挂着彩，便是笑呵呵的打拢在一齐。好似方才眼红血腥的争夺之战从未出现过。
甚至还互相夸奖了起来。
“哎哟哎哟，刚才河田仙君一招狂风卷龙**真是使得妙啊！”
“哪里哪里，哪儿有你琳琅仙君腰间紫玉葫芦法器来得灵光。”
“呵呵呵呵，紫玉葫芦再好，也比不过宝元仙君的绳扭乾坤呐——！”
“咳咳咳咳，这可就说虚了，宝绳扭转乾坤，那也敌不过河田仙君的狂风卷龙**厉害哟！”
“……”
就这样，没有利益的争夺，几位仙家又像是没事人一般，好‘兄弟’，和谐共处。
而回幽淡淡地瞧了一眼被他关在结界中的万华君，挥袖间绿光闪过，结界已然撤去。万华面上依然带笑，只是这笑容更加高深莫测。
大抵是嘲笑他回幽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网状结界已然崩裂，回芜蜷缩着身子扭到了回幽身旁，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等待着责罚。
回幽看着回芜千娇百媚不停撒娇示好的模样，心中不忍责怪，叹了口气。
大掌抚上回芜的发髻，轻轻地揉了揉，宽慰道：“乖，没事了。”
回芜不肯点头，亦不敢肆意啃声。
他甩了甩暗绿色衣袍，将翠笛重新插入腰佩，再度睨向万华，豆绿色的眸中已无其他颜色。
掀着唇瓣，搂过身旁的回芜，再看向万华时略有一丝同情道：“好自为之。”
万华君拱首，笑意盈盈，看着地面上腾起的暗灰色雾气，随着万花岛中的花瓣漂浮，再带雾气散去时，回幽已不在了此处。
窥天境已碎，他应无甚么担忧的了。
所有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青唯、凤鸠、云殷，你们各自珍重，好自为之。
他望向热闹的众人，却是喉咙间一甜，猝然咳嗽开来。
一旁的小仙见此，连忙低过随身携带的丝帕。万华接过，捂唇咳嗽，咳声剧烈，仿佛要将心肺咳出似的。
再将丝帕解开时，上面布满一丝血红。
万华暗了暗眸子，面色俨然转冷。
他将丝帕不着痕迹地折好、留下，像是没事人般，对已经颤抖的小仙道谢：“多谢你的物什，这张丝帕我很喜欢，赠与我可好？”
并非万华喜欢这普通的丝帕，而是上面沾染了血污，怕是留不得了。
见到已经数十万仙龄的仙君骇血，这小仙若说心底不怕，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万华君淡定的模样，她又无法言语其他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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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葵，阿葵，别这样！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听见没有！”青唯慌张地看着她，企图唤醒她一点点求生的念头。
可是青葵撇了撇嘴，仿佛十分不屑。
面上的，已是将死的绝望，“姐姐何苦这般虚假，若是有心……若是有心……”
青唯着急了，她呐喊道：“若是我有心你会怎么着？！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既然如此……”
青葵别过眸子，眼里有些企盼亦有些嘲讽，生若蚊吟，缓缓道，
“那姐姐……你把你的脸……给我吧……”
把你的脸……
……给我吧……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霹雳而下，瞬间将黑暗的狐狸洞照得一片凄凉。阴惨惨的蓝光照射在青唯的背脊之上，她挺直着腰身，茫然无措。
哪儿有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颜，青唯坚定回绝：“不！阿葵，不行！
除了这个，我……我、我都答应你！”
墨离曾说过，他最爱她的容颜，最爱她笑起来时天真无邪的模样，说她的相貌与旁人不同，有一种英气却又混合着狐狸的灵气。
他还喜欢，她低下头，给他作画的模样。
喜欢花瓣落在她青丝间，她偶然抬眸，恼气地瞪着他，问他为何不给她拿下来……
他喜欢，她。
可若她不是现在的这般模样，
那她——
……
“呵，”青葵冷笑，微弱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说甚么都答应妹妹，姐姐你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小人罢了……
如今姐妹之情竟是这般脆弱，连一张脸蛋，都无法比得上。”
“青葵我……”
那样字字犀利的话语，宛若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扎在她那千疮百孔的心头，动摇着她的观念。
“姐姐，不愿意便不愿意罢，说那么多，又有何意义？”
青葵转过头来，血肉模糊的脸蛋上，两颗硕大的瞳眸紧紧盯着她，恍若鬼魅在世。
……唉、
这是一声绵长而又遥远的叹息。
……
青唯最终捂住脸蛋逃离了狐狸洞，甚至心怀愧疚，在幻颜师给青葵疗伤时，都不敢去想见。
她要守住这张脸，守住这张让墨离记住，让墨离喜爱的面孔！
——她不能动摇，不能！
可当父君与母后跪在她面前时，她恍惚迟疑了……
年迈的父君、母君，在青丘万人之上的荣耀，
此刻，竟然跪在她面前，带着一丝低微的哀求。
“阿唯、不论聪明才智，还是习武谋略皆在你妹妹青葵之上。她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骨娇弱，一旦失去了这皮囊……”
她被父母放弃了，铁了心的放弃了。
“母后，我——”
妇人抬起头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恳求，“青唯，你该知道。她是妹妹……”
人生的路，自出生起便定下了，
姐姐
就是姐姐，
妹妹就是妹妹。
片刻的差距，决定了一切。
而随着时间的增长，姐姐也永远是姐姐，
妹妹，
也永远还是受人宠爱的妹妹。
青唯颤了颤，眼泪珠子险些模糊了视线。她复而想起父君曾教导的‘难受时想一想，再难受也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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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将泪水倒灌入眶泪，祈祷着它们千万不要决堤而出。
她红着鼻尖，连脸蛋也有些冰凉。哽咽半晌，终是说出话来：
“……好，我答应。”
我答应你们。
因为，
我是长姐。
“阿唯……”
妇人听闻青唯的允诺，连忙高兴地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仿佛这气体充满着道不清的喜悦。
父君轻咳两声，面上也不再全是严厉之色，他走上前来，握住青唯带着厚茧的手，郑声道：我们家的阿唯果真是懂事，父君母君真是感到欣慰啊！“”
懂事？
青唯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他们说的“懂事”是什么意思。
如果懂事就要一次次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换的她人的欣喜与赞扬，那么——
她不想懂事，她也不要再懂事！
妇人几乎是喜极而泣，她跪着转身，看着半躺在藤椅上，身子虚弱，面部缠满白色绷带，只露出两只琥珀眸子的青葵。
她身子还有些羸弱，故而周身裹上了严严实实的裘衣，裸露出的肌肤还有些泛病黄。
妇人抽身拥住青葵，而青葵亦是面有感伤，她们二人嘤嘤哭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阿葵，你不用愁皮囊了！你还是那个端庄秀丽的好阿葵。”
而青葵用力点着头回应母君的话语，下巴枕在夫人的肩侧，激动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沾湿了绷带。
喜极而泣，柔柔的，带着一丝病态道：“——好。阿葵谢谢母君，谢谢父君，谢谢……姐姐。”
见青葵面露喜色，父君连忙将握住她的手抽离，走到青葵边上，笑得十分坦然，“你开心就好。”
此刻的青唯愣神，静静地注视着互相拥抱在一起的三人，他们身体内像是散发着柔和的温暖，留着喜悦的泪水，幸福的分外刺眼。
那三人互拥的臂膀像是磊磊厚实城墙，将她挡在了孤寂的荒外，吹着瑟瑟冷风。
明明，
最难受的，
是她啊……
可为什么，
父君，
母君啊……
你们看都不看阿唯一眼。
当时，她不懂那样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只觉胸口处蓦地冰凉，刺骨寒冷难以自拔。
分明屋外的天气还有着夏末的炎热，分明池畔还有几声蛙啼，分明桃李林中的桃花还在盛放……
可她觉得手好冷，
脚好冷，
连同胸腔处的那颗心脏仿佛也静止了般，不再跳动。
“母君，阿葵什么时候可以换颜呢？”
青葵睁大了瞳眸，眸子里的琥珀色干净而又剔透，仿佛一个稚童，在追问纯粹的梦想。
妇人笑了笑，抚摸上青葵面上的绷带，“快了，就近些日子罢。”
“可是——”
青葵怯懦地望向青唯所在方向，对了对手指，有些担忧道：
“眼下快入秋了，皮肉滋长之痛，阿葵都怕疼，更何况姐姐割脸，怕是更难以承受。”
妇人明显身形顿了顿，复而道：
“她是你阿姐，身子骨又比你强。沙场都上过了，还怕这小小的换颜之痛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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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当初他遇上了正义感十足的青唯，才留的一条小命，否则仙界又要多出一只冤魂了。
然而作为半龙的凡人能入仙界已然是奇迹。
当青唯亲自带着他去闹龙宫时，龙王看都不看一眼，拉着蜡黄老脸直接把他们给轰出去了。
避水珠固然作为凡人与龙王的定情信物，可龙王早有正室，龙宫也是妻妾成群。青唯这么贸然带着陆墨离过去，还未入龙宫，便被拦住了。
待青唯七嘴八舌的说了无数多话，又拿出避水珠证明陆墨离确实是龙王与凡人交尾之子时——
惊雷从天而劈下，整个海底泛起猛烈波涛，水面上一层又一层光芒投射而下，水底白得阴惨惨的模样。
四周的虾兵蟹将心知青唯说错了话，动手便要去抓青唯，去抢她手中的避水珠。
青唯慌了神，连忙将避水珠甩给陆墨离，让他好生收好不说，还扯着嗓门高呼：
“——你们海底的人就是不讲理！欺骗凡人女儿家的身子，占尽了便宜，如今敢做不敢认！
臭龙王，臭龙王不是个好东西！哼！”
青唯的嗓音与其他女儿家不同，带着些许泼辣，故而在呼声时，不少人都听闻到了她的话语。再瞧着东海龙王的眼神有些变了。
大约是没想到堂堂四海之主东王，竟也会做欺辱之事，实在是有趣。
东海龙王敖严紧紧皱着眉头，似心上之结狠狠拧成一团。他一声不啃，连忙走到陆墨离面前，仔细将这个奶娃娃的面貌打量几分。
半眯着龙眼，老脸布满阴鸷。
陆墨离从未上过仙界，也觉得这个地方陌生。好不容易见面的父君，瞧着他的眼神竟是这般的——
可怖。
他有些后怕，想着自己不过是弱小的凡人，便连连后退几步。
龙王敖严冷冷地打量着矮矮的二人，面上的不悦明显之极。
青唯扯了扯陆墨离的衣角，“傻小子，快上！快上啊！再不上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吗？
陆墨离得到示意，别过眼不敢去瞧敖严的眼神，急急忙忙地再度掏出避水珠。
圆润的避水珠外壳在海底的荧光下显得温润无比，好似水下的一轮圆月，叫人挪不开眼。
他湖蓝色的眸子清澄又无辜，软软道：“父、父君……”
敖严冷哼一声，拂袖将陆墨离手上捧着的避水珠给没去，
冷冷道：“不过区区一介凡人罢了，还想妄图当我敖严的儿子！真是笑话！”
“——你！”青唯瞪着老龙王。
敖严颠了颠手中半拳大小的避水珠，在确认真假无疑后，呼出一气。
话语不带半分好色：“你若真想认本王为父，便得拿出点真本事。靠着一介女娃入的龙宫，真是让人耻笑！呵！”
在话语间隙中，他还不忘打量着青唯。
那是一种冷冷的，如同刀子般的眼神，一刀刀地刮在背脊，发出刺耳却又细微的声音，让青唯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陆墨离显然被敖严这句话打击到了，垂着脑袋，那漂亮的眸子里也少了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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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撅起了唇，知晓自己坏了这臭龙王的好事。索性也不带任何礼貌了，她拉过陆墨离的小手，干脆而又直接地问：
“喂，臭龙王，是不是墨离他变强大后你就认他了？！”
敖严摩挲着避水珠温圆的轮廓，吹了吹细碎的胡须，笑得极为阴险：“——自是如此，但也要他有本事能到那一天。”
变强大后就认他？
真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凡人，不过凡人，拼死修炼也敌不过普通的小仙。
况且他没了避水珠也无法潜入海底，青唯这丫头是青丘山的嫡长女，早晚都会嫁出去的，日后谁又帮得了他呢？
呵呵……
再说，变强大就认这个‘儿子’？
他开口的话，一切规矩还不都是他定下的。
陆墨离瞧着熬严极为肯定地答应了青唯的说法，心底的想法也愈加踏实起来。昂起小脸，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志气。
坚定着信念，“有一天……有一天我一定会强大起来的！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熬严扯了扯嘴角，全然把陆墨离的话当做耳边风，见龙宫中一美人儿躲在扇贝后冲着他招手，面上不禁染过一抹醉红。
眼神与心全然被这美人儿给勾走了。
他再看向青唯与陆墨离时，脸上全写着不耐烦，挥手敷衍道：“好好好，答应了答应了。你现在又不是本王的儿子，龙宫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还是快走罢！”
说完一个眼神过去，虾兵蟹将即刻领会其意，挥动着武器便要赶两人走。
青唯虽有不满，但又无法挑剔出这臭龙王的不好。
她的法术尚浅，没了避水珠，外面一滤水之法罩已经不剩多久了。
陆墨离的脸有些涨红，显然因法术障的变薄开始不适应了。她深深地呼吸着，平复心中怨愤，拉起陆墨离的手便往上方水层游曳去。
在她俩走了未多久，主龙王熬严半躺在美人怀里春香旖旎，对身旁的侍卫严谨道：“……你去查查那个小男孩的身份，本王总觉得有些疑惑，却又揣测不出。”
“——是，龙王。”
……
……
所以，当陆墨离告知青唯，臭龙王熬严把避水珠交还给他时，她心中是替他兴奋以及喜悦的。
毕竟她与陆墨离被赶出龙宫后，陆墨离无家可归，便驻进了青丘。
依着学富五车的才识成了青唯的小小私塾先生。
那样的时光真是又快乐又短暂啊……
现在，墨离要归龙宫了。
青唯半拖着腮帮子静静地打量着他的眉宇，看着他身后的花瓣一片又一片落下，静静道：“墨离，这次，是永久的离开了吧？”
归龙宫，便再也不是青丘族人了，而是堂堂的东海龙王之子！
将来能够争封地，躲龙王之位，不知将会有多少女仙倾慕着。
他身边的女人，定然不止她一个了吧……
他轻轻一愣，青唯身上的衣衫恰好掉落一朵桃花，他细长的手指将花骨朵拾起，撩开青唯垂下凌乱的发髻，把桃花骨朵轻轻地别在她的耳旁。
半歪着头打量着她绝美的容颜，仿佛没有什么比就这样看着她更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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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眼珠子瞪得溜圆，直接屁股一翘，把凤鸠给推了边沿上，而他理着衣襟，牵着大虎，模样十分帅气自然。
“嗨，阿唯~~唯唯~~喂喂喂……”
青唯抚了抚额头，感觉十分头疼。
云殷说这话时，正牵着大虎，而大虎左蹦右跳欲要挣脱缰绳扑蝴蝶，绳索套在云殷的腰上。
大虎一个开心，猛地拉扯便把云殷给带得扑街，再起身时，白若仙风的衣衫变得泥黄，外衫给还被大虎扯破个大洞。
见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云殷真是又尴尬又气恼，一巴掌拍在大虎虎背上，不带好气道：“你就知道玩！回去扣你三只鸡腿！”
“嗷嗷……”大虎仿佛有些委屈，用肉爪挠了挠耳朵，愧疚的看向青唯跟云殷。
青唯叹了叹，有些意想不到，这大虎本跟云殷视若仇人一般，现在居然和谐打闹在一齐，好像亲哥俩。
真不知是好是坏。
眼下看着云殷精神非凡，青唯也没什么想说的，对七巧跟七七叮嘱两声，欲要关上门好好歇息时。
“嗷呜”一声，大虎瞬间扑来，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对着青唯色眯眯的眨眼，十分讨好。
这大虎……是想她了？
大虎仿佛如同猫般乖巧，怂恿着脑袋示意青唯可以抚摸。
青唯瞬间有些心软，摁压着大虎的脑袋，却是把它身子往外挤。“大虎别闹。”
云殷则趁机从那门缝下边钻了进来，站在青唯面前。他拍了拍大虎的背脊，大呼一声，“干得漂亮！晚上给你加一只烧鸡！”
大虎打了个滚，摇着尾巴很是开心。
青唯这才知晓，敢情这黄皮大老虎不是想她了，只是想吃鸡了。
他贼兮兮地靠近青唯，拉起她的手道，“阿唯，阿唯你昨日想的如何了？有无被我告白的诚意所打动啊？”
青唯正是头疼之中，不知如何回绝。
凤鸠猛地插了一脚，隔开云殷与青唯交汇的视线。
他身姿如同一块岩石，岿然不动，神色冷漠：“唯儿，回家。”
话语简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霎时间整个瑾欢殿的气氛就变了。
原本对凤鸠兴许还有些好印象，却因为他强硬的态度，再碰上青唯的起床气，让她冷静不下心来。
让本就是有些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一掌拍过凤鸠欲要牵她的手。
“凤鸠，”青唯缓缓的开口，尽量平静的对他说：“洪荒之中的事，很谢谢你。虽然我不记得，可还是感谢你救了我。”
当时她被饕餮戳破仙躯，那股子强烈的疼痛，将死的震动，让她无法抑制地昏了过去。
醒来后她身上除了有大量血污外，其余的伤势都有了好转。
在洪荒之地，没有半分灵气，她的身体根本无法做到自动复原。
不用想，也知晓是凤鸠帮了她。
在凤鸠发愣时，青唯将他与云殷一并推了出去，有气无力道：“可我现在是病人，我需要好好休息。”
青唯几乎从未称过病，这样的软回绝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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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就像是吃了闭门羹一般，紧抿着薄唇，盯着青唯。
可云殷瞬间乐呵了，丝毫没把‘病人’两字当回事，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小木盒。在木盒翻开时，一股子清香味弥漫而出，整个瑾欢殿中都是那样奇妙的味道。
青唯不由得一惊：“这、这是？”
云殷嬉笑着将盒子盖压下，伏在青唯耳旁，十分小心且神秘道：“这可是我从万花岛御厨那边偷来的，叫作花糕。
与凡间的花糕不同，这万花岛的花糕均是采用千年仙花制作的，有疗补仙元之功效！”
看着云殷说那花糕一股子得意的模样，凤鸠就觉得心底十分不畅快，蹙着眉头双手环胸道：“有甚了不起的，还是偷来的。
唯儿你若是想要，不论多少钱，我给你把整个万花岛所有的花糕买下来！”
云殷撇撇嘴，对着凤鸠挤兑着，“切，还所有花糕呢？
一年仅产七十盒，四十盒都被天庭那边给预定走了，
十盒在四海之处，
十盒每年馈赠亲属，
只有剩下的十盒才是拿来卖的！”
凤鸠面色越听越阴沉，而云殷越说越得意，出口道：“现在剩下的十盒早没了，我这一盒还是从那偷出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
看着云殷不断嘴贱去挑衅凤鸠，青唯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只觉这两人若是吵起来肯定会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行了行了，”青唯将凤鸠再推出去一些，冷冷道：“看病人要带东西，云殷带了礼物来，你这空手前来的还是回去吧。”
“砰”地一声，木门合上了，将两人分离开来。
在合门的一刹那云殷还对着凤鸠扭屁股。
凤鸠：“……”
这次，他不得不承认，败的有理。
他冷冰冰地站在房门外，攥紧了手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毫无感情。
远处的玄色瞧了有些心疼，当初听闻青唯与云殷上仙被关在了洪荒中，凤君义无反顾地前往，义无反顾的救下。
最终能与凤君夫人平安归来固然是好事。
本以为两人能够借着洪荒中的一点独处时间，增进感情。
谁料——
这感情非但没增加，却是平白无故的多了一条难以跨越的沟壑。
他摇了摇头，询问道：“凤君还等吗？想必凤君夫人是不会再开门了……”
“不必。”凤鸠冷冷的回绝，凤眸中闪过一瞬阴翳，转身便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玄色给惊着了，连忙上前小跑，“凤君，您这是打算去哪儿？”
……
……
在凤鸠离去后，青唯的情绪未曾见得好转，反而像狂风轰鸣，风雨欲来。
随意将花糕丢掷在了桌上，连瞧也不瞧一眼。她坐在藤编椅子中，不带好气地看着云殷：“你看什么看！说罢，有什么事儿？”
云殷咽了咽口水，强压住内心想要扑倒青唯的冲动。哀嚎两声，指着身上一处还未愈合额小伤口道：
“阿唯，洪荒中救你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没有苦劳我也有辛劳哇！你出来后竟然想也不想咱！
真是令人好生伤心，呜呜呜呜……”
一旁的大虎望着云殷故作娇柔的模样，眼神很是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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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青唯将剩余的几个花糕全塞入了嘴里，留下三个递给他。
云殷瞧着青唯鼓起的腮帮子像两个小球，嘴边还有一点花糕的粉末，真是看上去……很可爱啊。
吃东西速度也很快啊，不过好在给他留了三个，那他云殷也就不客气啦哈哈。
“——啪！”青唯猛地打断云殷拿花糕的手，蹙着眉凶悍道：“这是姑奶奶我留给七七、七巧的。”
云殷被她这么一拍，手背即刻红了起来，他委屈的摸摸爪子，问道：“那，那你给我干嘛啊？”
青唯眼神一睨，将嘴里的花糕全然嚼入嗓中。“让你端着，一齐出门逛逛，顺道给她们送去。”
云殷对此表示十分不服，他挺起胸膛捏着花糕道：“这分明有三个，七巧七七不过两人，哼，吃一个又怎么了嘛。”
青唯白了白眼，直接夺过云殷手中的花糕，将其丢掷在地上。
一旁的大虎看了眼冒桃花，二话不说衔起咽入腹中，吃完后还很满足的蹭了蹭青唯的裙摆。十分小人得志的模样。
“呃……原来是给它的啊。”
云殷再度感觉到了自己毫无存在感的事实。
……
——万花塔中——
沉香红木茶几上，隔着一盏通体明黄的清茶，茶香四溢，随着微微飘进来的风而弥漫香气。
红衣男子静静地坐在黒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却又空洞的回响。
他身旁的清茶从初始到现在，换过两次茶水了，却一直未曾动过。
眉目之间是沉默的妖冶。
许久，他开了口：“本仙君记得万华君曾说过……窥天境并非取人性命之物是吧？”
万华君微微一笑，病态的脸色亦是有些淡然：“是。”
从清晨一直坐到现在了，凤鸠的意思，他又怎会不明白。
“哦，”凤鸠挑起眉梢，一股子邪气外露，“那里边的凶兽又作何解释？”
他可记得，除了杀死的魔化石鱼以外，突然冒出的饕餮，本该在上古时期便殁了。却在当时重生，着实蹊跷。
并且在从窥天境中进入洪荒时，他耳畔清晰地听到呜咽之声。
‘来吧……快到我的身体里来……’
窥天境并非仙镜，而是在数百万年中，逐渐成魔，拥有了独立思维。从躯体中迸发出最原始的嗜血渴望……
这么说一切都能解释，可是。
窥天境上，原本就有咒术的……那咒术虽是秘术让人无法猜透，却并非上古时期所枷锁上的。
万华君摩挲着指腹，从一侧掀起一张宣纸，手指巧而有力地将它一点点对折起来，最后在对叠七次后交于凤鸠手中。
“有些东西，小君不知晓，小君亦是不能说。”
他笑着起身，下了逐客令，“凤君还是且回罢，万花岛没有凤君想要的答案。”
听闻这话语，凤鸠亦是起身，腰佩间的紫竹骨扇旋转落入手中，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扇面。
在那样空洞的声响中，隐隐有着杀戮之意。
“——那么万华君是不肯说了？”
紫竹骨扇暴动，
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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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华将这一切放在眼底，仿佛一个置身于世外，却笑看迷镜之人，“小君倒真想说，可小君并不知晓……”
他意思是，他也想知晓事情原委吗？
“好。”凤鸠颔首，也不再打算从他口中逼问出此事前因后果。
他明显能感觉的出，若此事是个局，最好万华并非设局之人。
希望此事，到此结束。
万华君伏礼恭送，笑意深藏，“凤君慢走。”
“等等，”
凤鸠脚步一顿，恍然想起了什么，
他询问道，“敢问万花岛中，做花糕的厨子是哪一位？本仙君想请他一叙。”
“花糕？”万华君被这么一说有点摸不着头脑，“万花岛有花酿、花果，却并无花糕。更别提做花糕的厨子了。
凤君您这是……”
凤鸠面上一片阴霾，浑身上下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近地气势。
他冷笑着，浑身都在战抖：“好、好、好你个云殷！竟敢诓骗本仙君！
看本仙君不把你剥皮削骨酿酒去！”
……
另一头，
青唯与云殷在万花岛中散着步，天气甚好，她抬起头看着天上一朵朵仿若棉絮般飘过的白云，只觉得心情也因此而舒畅了许多。
她耸了耸肩，活动活动身子，只觉得在房里呆都要闷死了。
忽而想起洪荒中的九轮圆日，再看看天空中有些刺眼的太阳，觉得日子真幸福。
没有大漠朔风刮伤面颊，亦没有入夜寒窖冰凉刺骨，更没有所谓的凶兽危及性命。恍然想起凡间人人都想成仙，这仙界，委实是块居家旅行的好去处。
当然，凡人成仙大部分都是圆寂（嗝屁）后的事……咳咳……
就相当于是一场说走就走不复返的旅行罢。
青唯闲着没事随意逛逛，而云殷则跟随在身旁，目光柔情。大虎就憋屈了，他家主人脱离单身汪，就让它成单身虎？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呐！
青唯叹了叹，说着是闲逛，目光却总是时不时的看着手掌上的掌纹，她总觉得身体起了异样，却并不知为何。
大约是在窥天铜镜吸食过度法力破碎时，她离它最近，法力消散的时候恰巧被她都吸收了吧。
现在体内感觉有多股力量在碰撞，除了她自己本身的，还有许多陌生却并非仙界的力量。
她静下心来想要调理使用，却总是无法将法力归为一体。
不能收为己用，那便只有驱逐出去了，她凝心会神，将内丹处蕴藏的东西给逼退到手臂上，再让它们顺势溜走。
原本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有一股力量不依不饶的留在了体内。
青唯无奈，无法驱逐又无法化为己用，便只好暂时留下了。
只是希望那股力量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正沉思时，云殷突然递过来一藤编的花环在她面前晃动，笑嘻嘻道：“阿唯，你瞧这个好看不好看啊？”
在他手中的是无名花朵编制成的东西，每一朵花十分娇小，花茎却坚韧。青唯瞧了瞧，在四周盛放的有无数名贵的花卉，冰种绿牡，以及参天星兰等。
可他却偏偏选的长在它们一旁的东西做出了这个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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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唯，你头上有只蝴蝶！”
青唯听了赶紧蹙眉，食指束在唇边，“嘘，不要惊扰它。”
云殷连忙降低了嗓音对她悄声道，“要不要我去替你捉住它？”
青唯眨眨眼，示意：好。
得到青唯的允许，云殷悄悄地起身，蹑手蹑脚前行，正欲扑下去时，大虎两眼珠子一瞪，“嗷”地一声将蝴蝶给吓走了。
这般吓走蝴蝶不要紧，要紧的是云殷身形踉跄险些跌在了青唯身上。
从后方看起来，两人姿势十分暧昧，好似在甜蜜拥吻，就像亲密的夫妻一般。
站在远处的凤鸠瞧了整张脸霎时间变了颜色，原本和煦的光芒在他身上就如同寒冬腊月。
玄色瞧了瞧凉亭中的两人，又瞧了瞧他家凤君，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鸠冷冷地沉住气，敛了敛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
云殷在踉跄的瞬间幸好本人激灵，张开合十的双手，那白白的粉蝶便扑哧扑哧地扇动翅翼，振翅欲飞。
“阿唯你瞧，我捉住了。”
“呀，真的啊。”青唯凑过头来，发现里边的白粉蝶安然无恙。云殷的手指间稀出几个小小的缝隙给它呼吸。
“你们两人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一片巨大的阴霾之下，是凤鸠背对着阳光，红衣胜血，凤眸里暗藏着杀机。
云殷被突如其来的凤鸠给惊到了，手一抖，好不容易捉住的白粉蝶也趁空隙而飞走。
青唯横着柳眉十分不悦，颇有呵责道：“凤鸠，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那么重，把蝴蝶都吓住了。
而凤鸠听闻青唯话语里有责怪的意思，眸中的一点金色全然化为黑暗，语气幽暗道：“是不是本仙君不来，你就要跟这臭男人走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让青唯极度不悦，她敛了面上的笑意，语气亦不带意思好转：“凤鸠，你几个意思！”
凤鸠向前一步，粗鲁地将两人拉开好几米远的距离，他身形横在青唯面前，像一堵高山。
眉宇间不经意地透露出狠色：“公共场合孤男寡女私会，两人还离得这么近！
青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本仙君夫人的事实了？！”
——握草！
她不就是让云殷捉个蝴蝶吗，两人散个步吗，怎么就被他左一句右一句说的好像捉奸在场似的！
还要不要人活了！
她点点头，“不错，姑奶奶我名义上是你夫人怎么样？可我跟云殷清清白白，你随意胡说性质真是恶劣！”
云殷：“……”
不不不，不是他们两个清清白白，其实他对阿唯还是很有想法的。
只是阿唯对他没想法罢了。
青唯那嚣张毫不服输的调调让凤鸠更加不爽，他长指伸出云纹袖口，紧紧地捏住青唯的下颚，逼着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
面目表情依然十分平静，可眼神里确实波涛暗涌，仿佛一个不慎就会被那目光给凌迟拷问。
“臭狐狸，既然你还知晓婚约尚在，你们两人的距离也该好好保持下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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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地将话语吐露完，语气十分冷淡，让在那后边的云殷听着很不舒服。
他牵着大虎上前一步就冲凤鸠怒吼：“——喂，凭什么啊！
你们不过一纸婚约罢了！
你凭什么限制她的人生自由，你以为你是她谁啊！”
大虎对于此话语虽然有些搞不懂，但它主人看上去很愤怒，它也得“嗷嗷”几声以示忠心。这样回家说不定可以多个鸡腿儿。
凤鸠斜睨过眸子冷冽地打量云殷一番，再回过神来注视着青唯，语气森寒：“尤其是他，本仙君不喜欢这只傻狗，离他远一点。”
傻狗？！！！
云殷表示很不服气，挥了挥衣袖，“童子鸡你家住海边吗？管的真的很宽！”
小小气愤的话语在凤鸠耳边至若未闻，他目光一直停留在青唯面上。手指间捏住她下巴的力度更盛，
“听到了吗？嗯？”
青唯冷笑两声，不着痕迹地避开凤鸠的钳制，“——我、偏、不！”
说着她一把拉过云殷的手，将他的手掌紧紧攥住，无视掉身后熊熊燃烧的怒火，对贼笑中的云殷轻声道：
“走，我们别理那只死烧鸡。”
云殷点点头，心底非常乐意，“好好好，走走走，阿唯说去哪儿，云君我啊——”说着他猛地回头对着凤鸠吐了吐舌头。
“——你！”
云殷佯装看不见凤鸠的表情，接着道:“我就跟阿唯去哪儿！哈哈哈！”
大虎瞧着凤鸠被无视掉的模样，再想起之前它在洪荒中，被这男人眼神给凶了好几次。心底一股子怨气瞬间出了。
趁机冲着凤鸠大吼几声，掩护着青唯与云殷撤退。
凤鸠忍无可忍，干脆将怒火发泄而出：“青唯——你给本仙君站住！”
突如其来的怒吼像是汹涌而出的火焰，欲要将这万花岛焚灭得一干二净。
青唯顿了顿脚步，扬着眉梢回头，“我站住了，凤鸠。”
她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他是那般不受人在乎不被重视的陌生人。
那样的眼神，看得凤鸠心底蓦地凉了。
他慌张了、他错愕了，他急急道：“唯儿，你过来。”
“——我为何要过去？”
“他不是个好人，若是欺骗你，你受伤了怎么办……唯儿快过来，到本仙君身边来……”
他神色慌张，言语激动，金色的眸中不再是凤族的傲据，更多的，是被惊恐染上的悲伤之色。
——你快过来，你怎么不过来呢？
是不是我哪儿做的不好，哪儿做的不对，你告诉我啊……
不要后退……不要离开……
青唯摇摇头，后退着，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云殷是个诚实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做出欺骗我之事。
还有，
凤鸠别忘了，
伤我最深的是你。”
她冷漠地阖上眸子，将所有的难受都挡在了外边，一步步远去。
云殷将眼前光景收入眼底，内心却并未因青唯的跟随而感到赢的快感，更多的，是从她那颤抖的手中，传递来的悲伤。
他恍然明白了，
其实她的心底是有凤鸠一份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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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说她坏话的，说实话这种人虽然不少，但他们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
凤鸠已经开启窥天境交换人，这群人不过是略输法力，便能将洪荒中人带回。
他们却吝啬无比，仙界中人情冷暖倾刻可知。
青唯沉着面色，心底俨然冰凉。
她想了想，有些不悦，还是艰难的开口：“云殷，你放了他们吧。
我同他们非亲非故，
救我，
是出自好意，
不救，
是一种本能。”
对于仙界的人心不古青唯竟然如此淡然，就像是一个心已经冰凉的人，再凉一次，不会心碎，只会麻木了。
他犹豫道：“可是阿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风景’。
琳琅仙君跟宝元仙君被大风吹走了遮挡的衣物，十分尴尬地飘在上方。身子被风吹得发抖，可脸却因羞涩而涨得通红。
正巧万花岛今日气候还算不错，远远地似有一些仙家看到了此景，半眯着眸子嘲笑开来。
再到下午话，万花岛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两位仙君好歹也在仙界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要面子的主。
若此刻让他们拂了脸面，怕是不妥。
再加上她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了，这群人，她一点也不想再见。
“我……”云殷殚精竭虑日思夜想，想到这么一个即能惩罚这三个坏老头，又能讨阿唯欢心的法子。
现在还没开玩就被全盘否定，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琳琅仙君在天上吹着冷风，鼻尖红红的，鼻涕都要流下来了。他慌忙地张望着下面的人群，祈祷着他们不要认出自己。
青唯已经发话让云殷放了，可云殷还在犹豫。
他想着整张脸就扭成了畸形，破口大骂道：“混球小子，还不快把你爷爷我放下来！
没听到青唯上仙说的话吗？！
还是说你把青唯上仙的话当耳边风了？”
云殷攥紧了拳头，心有不甘，竖起中指鄙视道：“老不死的！这次不是阿唯发话本云君才没放过你们的想法！
再嚣张小心割了你们的蛋！”
狠话归狠话，云殷挥手一定，两张白符骤然缩小。
两个仙君见被束住的法力失散，连忙挣脱白符风筝，顺道狠狠地将白符给撕成几道碎片。似乎似碎片后还很不解气，却又寻不着其他的发泄法子。
他们稳稳当当地落地，看着云殷的眼神有些阴暗，却又得佯装无事人，故而表情看上去笑的十分僵硬。
此刻仿佛有小仙认出了上面的人，在远处指指点点：“那两男人好熟悉啊，该不会是……”
“我觉得好像那个哦……”
“……”
看着快被识出身份，两人拾起地面上的葛布浴巾，对青唯拱了拱手，“那个，多谢青唯上仙，小的就先走一步了啊。”
青唯还未点头示意，两人慌慌张张的一刻也不愿停留，极快的速度遁走了。
只剩下还被绑在木桩上的河田仙君，他眼巴巴的看着青唯，撇了撇嘴模样有些无辜。
“青、青唯上仙……还有小的呢，您可别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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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叹了口气，看着河田有些惧怕她的模样，对云殷道：“好了好了，也把他放了吧。按你的意思，他既没说我坏话，也没怂恿，算是无辜的。”
听了青唯的话语，河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的只是一边路过的。打酱油的啊！”
他发誓，他不过是没主见罢了，很多事情他可都没参与嘞！
云殷有些不服气，拿树枝戳了戳河田圆滚滚的肚皮，弄得他有些痒痒，“喂，有些时候并不是做了坏事的人才是坏人。
像他这种分明心底有黑有白，却为虎作伥，亦或是随波逐流，时黑时白，墙头草一般的存在。
你不觉得才是最可恶的吗？
打着‘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旗号，却在背后享受着利益。哼！”
——这世道上，并非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黑色，加以仇恨，
白色，加以敬重，
而这种灰色，亦或是彩色的，有些时候是最可恨，亦或许是最无奈的存在。他们面对他人利益时，缄默不言，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利益便怒火滔天。
青唯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放了吧。”
如果所有这样的人都硬要分个黑白，会很累的。
云殷冷哼一声，“啪”地木桩上的绳索随之松开，而河田仙君甩着圆滚滚的肚子奔似的跑没了人影。
他坐在草丛中，双手环胸头别过去看风景，似乎还有些生气青唯的做法。
青唯感觉到很无奈，指尖戳了戳云殷肉呼呼的脸颊，“好了，走吧。今天的事……谢谢你。”
哪怕青唯低声说了‘谢谢’云殷还是十分生气，“不走不走，本云君不走！这群坏老头不处置，咱不爽啊啊啊！”
身旁的白符大虎很是赞同云殷的说法，跟青唯“嗷嗷”两声以示抗议。
瞧着这一人一虎都在生她的气，青唯也别无他法，理了理裙子，坐在云殷身旁。“那——云君大人，依您看，您会怎么做？”
云殷听了腮帮子鼓得更大了，两只眼睛仿若铜铃，瞪着青唯不说，手上还挥舞着动作：
“先把他们当风筝飞个几个小时，引人围观，再把他们衣服扒了丢海里，哈哈哈哈！叫他们那么嚣张！
这样的人不好好处置……呜，本云君不甘心呐！”
青唯听了显得有些沉默，仿佛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当初她也是那么大义凌天，总觉得世上的人都得是好人，坏人必须得消灭。
可后来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没那么简单。
“云殷，”
青唯淡淡的开口，眉目中带了稍许认真与沧桑，
“或许他人会因某些事物将自己染成不同的颜色，不管怎么做也无法去改变他人心底的色彩，但是，
做好自己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她接着道，“你其实做的很好，我不会怪你。”
——这、这算表扬他云殷了吗？！
云殷面色绯红，憋笑得不行，可他又想着青唯放了这些人，心底还是有些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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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琳琅连忙打断了宝元仙君心底的顾虑，他蹙着眉头，眼眶中盛满了贪婪之色，“本君了解他，凤君不是那么好脾性之人！”
宝元仙君愣了愣，紧接着邪笑开来，“你确信？”
“确信无疑！若有半分差池，尽管提命来！”为了达成目的，他自然是什么也不怕了。
“——好！”
宝元仙君开怀大笑，将腰佩间的紫竹骨扇‘啪’地打开，怡然自得的扇着风。
一张褶皱且苍老无比的容颜，随着这阵风肌肤渐渐变得平滑。
琳琅仙君看着原本苍老容颜的宝元瞬间变成红衣妖冶的男子，那男子站在雕窗下，浸透着月光，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挂着的，是他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阴森笑意。
原本浑浊的目光此刻盛满了阴霾，散发出剔透刺眼的金色。
他勾了勾薄唇，紧抿一线，凤眸深邃，怀着一丝怜悯的阴鸷打量着面前之人。
“你说得确实没错，本仙君并非好脾性之人。现在——
也该让你真正尝试尝试了。”
琳琅大叫一声，丝毫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连忙躲在花瓶之后，战战兢兢地看着凤鸠。
“你、你……怎么会是你！宝元呢，宝元呢？！”
“——宝元？”凤鸠眯着凤眸略带疑惑。
“——对！”
琳琅尖声大叫，丝毫不估计形象，“我分明叫小仙唤宝元来了，怎么来的是你，怎，怎会来的是你！”
凤鸠微微偏着紫竹骨扇，修长的食指悠悠划过扇面，在他妖冶胜血的身后，是量具血淋淋的，被剥掉面皮的尸体。
那衣裳，那配饰，他识得——是宝元的！是宝元的！
似乎尸体来的太过突然，血尸还扭了扭身子，眼珠瞪出了血丝，艰难地翻转着脑袋，对着面色苍白的琳琅，动了动唇。
发出微弱的声响：
“快……快逃……”
“——砰！”
尸体的身子彻底了无气息垂下去，眼珠子朝上翻着，污浊的血液从框中流出。
“——呜哇！——啊啊啊！”
琳琅被吓得心惊肉跳，颤抖着身子直接将面前挡住的花瓶给砸飞。
他慌忙着、慌乱着，
朝后退着一步，又一步，意图躲在木柜后，屏风后，却因面前男子一步步的靠近而掀开。
满面苍白，额间渗出滚滚冷汗，他哆嗦着身子，只觉四周寒至骨髓，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不要过来！”
男子柔情的展开双臂，手执紫竹骨扇的姿态十分优雅，火似的衣袂在冷风中翻滚着，灼烧着，像复仇的烈火欲要吞噬一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琳琅，仿佛面前的事物是再卑微不过的东西。
“为什么不过来呢？是你命人唤本仙君来的呵——
——现在，
你同本仙君来玩个游戏可好？”
琳琅被逼退一隅，已经无路可退，凄惨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柩照在他的面上。他眼泪鼻涕已经不自觉的流出，在裤裆处已经沾湿一片。
周围充斥着血腥味，以及某种不明液体的味道。
“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不要这样……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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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体蜷缩成一团，尽可能的贴近墙壁，去远离身旁的男子。
凤鸠眯着浅浅的凤眸不置可否，蹲在琳琅的面前，从他身旁拾起滚落的瓷瓶，微微摇晃里面的粉末。
细细问道：“这游戏，你玩、还是不玩？”
他的鼻涕已经黏湿了整个面部，琳琅伸出手胡乱的摸着面部，企图逃离被监视的视线。浊黄色的鼻涕胡乱涂抹，就连眼睫毛处也粘连了不少。
“……你、你放过我……呜……放过我……不要看着我……
不要看着我……呜……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凤鸠起身，将手中的瓷瓶随意砸在琳琅身上，全然当琳琅答应了这场游戏。
他嗓音低沉且如同黑暗咒靥，令人心生寒意：
“你若吞下这瓶粉末，本仙君便把门打开，随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好？”
琳琅摸索着黑暗中的瓷瓶，颤动着手将它打开，战战兢兢问道：“只、只要服下它，你就放、放我走……？”
凤鸠颔首，金色的瞳眸在月夜光下显得无比透彻动人。
“对。”
“好、好……”
琳琅想也不想的将药粉一口灌下，咽了咽口水，险些被粉末给呛住。
在那样阴寒的注视下，他硬是一点粉末也不敢浪费，舔着舌头将其全然塞入嘴中。
像是乞求一般遥望着凤鸠的怜悯，“我、我可以走了吗？”
凤鸠微微一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赞许道，“真乖。”
“好……好……”
他不顾浑身的灼热，摸爬滚打地奔了出去，在跨出门槛呼吸道外面空气的一刻，他只觉迎来了自由。
就像被监禁数百万年的囚鸟，终于看见了蓝天……
“——嘭！”
剧烈的爆炸声响，整个寝宫焚为灰烬。
……
寝宫处火焰灼灼燃烧，木梁被灼烧时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
已经跑出屋内的琳琅哪儿管的上那么多，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只觉得远离了凤鸠的地方真的很好。
他匆忙的，慌张着，被半人高的草叶划伤着躯体。
躯体里的灵魂还在处于惊吓当中，神色恐慌，眼泪与鼻涕还在焦黏着，他的下裳失了腰带已然坠落下去。
两根枯黄的老腿一步步迈着，尿液还在不停的流淌，无法抑制。
服用合欢散的症状已然出现了。
他两眼空洞，双目涣散，张大着嘴唇，舌头不安分地舔着鼻涕，一点点吞噬。
口中的涎水也是难以抑制地往下流淌。
下体中燃烧的浴丶火已然让他膨胀，艰难忍隐，手臂却无力，仿佛手指在一点点萎缩。
可躯体里原始的渴望却在召唤着他——
他好想痛快，他好想要痛快！
“簌簌——”
“簌簌——”
琳琅大惊，以为是凤鸠追上来了，他顾不得下体的冲动，忙拨开半人高的草堆，惊恐地想要逃离着这片丛林。
“簌簌——”
那熟悉的声音愈发的近了，他的脚步无法停留，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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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吃痛，干脆躺在地上装死了，一手拉住大虎的一只肉爪，哀痛道：“大虎，从今日起，我再也不能陪伴你了。
今后一只虎，你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保护好青唯姐姐……”
说罢，他作势便倒下去了。
大虎：“……”
青唯：“……”
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大虎则很嫌弃地用爪子在云殷脸上踩了几脚，趁机报复平日里所受耳的冤屈。
大虎：叫你丫欠本虎小鸡腿，老母鸡，叫你欠欠欠！
然后青唯跟大虎凝视半晌，一手一脚，十分有默契地抬着云殷的身子，将他从窗台处给甩出去。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嘭！”
某只被甩出去的傻狗：“……”
呜呜呜，他只是想阿唯了嘛。
再待他从屋顶挖开大洞时，发现青唯在梳理头发，而大虎图谋不轨，正坐在青唯身旁，用爪子掀着青唯的裙子。
云殷大惊，连忙喝住：“大虎，你这只色虎！
本云君都没这么碰她，你要敢动半根汗毛你就没肉吃！”
受到了‘关爱’的大虎默默的，默默的将脑袋钻入了青唯的裙底。
尾巴一摇一摆，十分挑衅地冲着云殷，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能。
“你！”云殷一瞪，拾起屋顶上的一块搬砖就朝着大虎砸去。
大虎连忙侧身一闪，瞬间这块砖头就砸在了青唯腿上。
正梳头的青唯笑意隐隐，眸光带刺地瞧着云殷，‘温柔’的询问到：“你想作甚？滚下来！”
“嘭。”云殷在上方没承受住青唯的怒气，没骨气地摔了下来。
青唯将砖头丢掷窗外，没好气道：“你把瑾欢殿屋顶弄了这么大一个洞，你要我怎么跟万华君交代！”
云殷嘿嘿嘿的笑着，连忙转移话题，“哎哎，万华君那边我去交代。跟你说，今天我听到了一个劲爆消息。”
青唯侧目，极为鄙视地盯了云殷一眼，“少拿闲事儿忽悠我，不听。”
“哪儿能是闲事呢！跟你说——今日，琳琅仙君跟宝元仙君他们俩……”
“怎么了？”
“——殁了！”
青唯眼珠子一瞪，连手中的木梳也顾不得了，拍岸而起，“不会是你杀的吧？”
昨日记得云殷与这几个仙君结下了梁子，纵然放了他们几人走，也指不定晚上会不会起什么冲突。
云殷听了急忙摇头，“不不不，肯定不是我杀的。所以这才是我找你的原由啊！”
宝元仙君跟琳琅仙君突然殁了，她尤记得，仙身是不容易被摧毁的，更何况，白日里这两人还生龙活虎。
一夜之间殁了两位仙君。
——真是奇哉！
“我跟你说阿唯，昨日‘放风筝’一事，害得整个万花岛上上下下都怀疑我，都来找我麻烦。
现在……
我无路可去了呜呜呜！”
说着云殷就佯装抹眼泪，装可怜地趴在青唯膝上。
难怪大清早就来找她，原来是被当犯人通缉了，就跑她这里来避灾祸了。
现下并非太古时期六界混沌，仙界中早已列了无数条例，四处平安无事，从未发生过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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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和平太久了，这突然爆出的案件看起来才这么耸人听闻。
青唯有些头疼，她蹙着眉头仔细看着他，又拍了拍云殷的肩膀。
以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道：“其实，不逛是他们怀疑你，我也很怀疑……”
说着云殷更加哭号连天了，“呜哇哇哇哇——本云君做事虽然不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把他们的仙魄都给灭了呀！
你都怀疑咱，真是没爱了没爱了！”
“——你刚刚说什么？”青唯皱眉问道。
云殷愣了愣，想了想说，“说，你都怀疑咱，真是没爱了没爱了……”
“不对，不是这个，上一句！”
“——呃，本云君做事虽然不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把他们仙魄给灭了呀……”
他试探着对青唯说出话语，青唯的面色瞬间便得沉重无比，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了？阿唯，你可别吓我呀！”
青唯沉着面色将他推开，“云殷，这事恐怕有些严重。”
“啊？”
自古以来，仙家都是肉身死去，魂魄还能再归冥界转世重来，而一旦仙魄被灭，则意味着永生永世无法入轮回道。
若无神识，则如同一粒尘埃般在六界中漂泊。
若有神识，则为极大酷刑。
她正了正身子，眸中含着谨慎，“云殷，你且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嗨，这个好说！
今日二更时，便有在万花岛中巡游的仙卫发现了两位仙君，本是本着打招呼的念头谁料过去两人缠绵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如此……呃，仙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先走了。
谁料天将明了，两位仙君还在缠绵。仙卫觉得有伤风化，就过去劝止，谁料……”
“——死了？”
“对，死了。而且死的姿态十分怪异，两人衣衫不整，表情极为痛苦，尤其是琳琅仙君，那眼泪鼻涕都糊在面上了，还大小便失禁。
啧啧啧……”
青唯觉得不解，“难道是两个人太过‘快活’就死了？有这么大的力量？我猜是药物作祟。”
“委实是药物作祟，但又查不到来源根据。”
云殷握紧了拳头，面上闪过悲愤的红霞，
“所以啊，他们怀疑这事儿是我干的！不过怎么可能呢！本云君若是有这等禁药肯定是对你下手，哪儿会浪费在他们身上，真是……”
青唯听闻，脸明显有些黑了。
然而某只黄皮打老虎嗅着青唯手中的烤鸡香味，偷偷摸摸地伸出肉爪子图谋不轨。
“呵呵呵！”
有什么样的宠物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她直接拧起某虎的尾巴加某云君的耳朵，把他们一人一虎给甩飞出去。
某云君先行坠地摔了了个狗啃翔，本欲爬起身来，某虎“嗷嗷”叫着一屁股再把他坐了下去。
这******压得他的老腰都快断裂了，瞬间让他意识到让某虎减肥的重要性。
一双极为精致地长软靴停在了他的面前，软靴主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冷冷的打量了一番，无情道：“真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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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圆润的小脸挂满了愠怒，紧紧盯着青唯道：“识相的给本小姐闪开！”
年纪轻轻却满身不收敛的娇气，梳的一头漂亮的双螺髻，缇色的衣裙随着冷风晃动。
凤鸠听闻声响亦是理了理衣衫，跨出了门槛，一袭红衣显得妖冶生姿。如果……右腿上没有挂着某只大虎的话。
他尴尬地扯了扯下裳，这只臭老虎打不过他不敢咬，但为了吃还真是不撒手了它。
凤鸠见到来人有些一愣，却不大意外：“宝悠，你怎来了。把刀收回去！”
宝悠没想到捉拿一个云殷，碰到她讨厌的青丘母夜叉不说，她心仪的凤君竟然也在这瑾欢殿里。
一时间心情难以形容。
她将弯刀收尾刀鞘，撇了撇嘴，目光依然盯着青唯：
“哼，果不其然！
——云殷与我父君素无瓜葛，怎会平白无故害人性命。还是用如此下作手段！
本还心存疑惑，一路追随到瑾欢殿竟是遇着了你。”
青唯听着宝悠话里话外的意思，有些着急了，她最讨厌被人误会。
“你怀疑是我杀了宝元仙君？！”
“何为怀疑，分明就是你杀了我父君！我父君不过在万华君提及坐阵迎你归来时，袖手旁观罢了，你竟下如此狠手！”
提到这个，青唯心也是凉的。
仙界人情冷暖唯自知便罢了，现在竟还怀疑到她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冤枉人！”
宝悠瞳眸骤然紧缩，庛目欲裂，狂吼道：“——没有证据？我宝悠需要证据？
我父君已经死了，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这样凶恶之人不如死在洪荒算了！
——在这里呆着简直是污染三界！”
“够了！”
云殷从门后背钻出来，双手环胸，以身高优势蔑视着面前的宝悠：“无凭无据，小小年纪就学会血口喷人！……这是你父君教的？”
……父君教的……
宝悠心中本是抑郁急火，听闻云殷嘲笑般的话语，想起当初的回忆，她泪珠夺眶而出。
“小人不许侮辱我父君！”
弯刀出鞘，声嘶力竭：“——给我杀！”
没有多余的话语，围绕在瑾欢殿旁的缇衣仙卫，瞬间冲刺到了青唯以及云殷身旁。甩出手中带锁链的弯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警觉的青唯嗅到这样的气息，一个跟头翻开躲避袭击。
然而云殷并未有那样的好运气，弯腰躲过，却也被后继袭来的两把弯刀砍中了膝后。
弯刀带刺，霎时间他的下裳便破了两个大洞，在风中碗口大小的洞里露出白晃晃的肉，看起来有些冷意。
他颇为心疼地捏了捏裳袂，“——靠！你知不知道这衣服很贵的！”
宝悠哪儿会去思考这些，甩了几个眼神，本与青唯缠斗的缇衣仙卫，纷纷放弃围攻，改将云殷逼退。
欲取人命脉，招招狠厉，绝不留情！
青唯知晓，之前在洪荒中大量法力流逝，尽管现在全然归来了。可在体内始终还未调节好。
再加之这一批仙卫训练有素，个个都是精锐，怕是她带兵中一等仙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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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眼见自己被逼退一隅，哪儿管那么多形象，直接踢了两脚，飞身攀上了墙壁。
他冲着下方的大虎呼喊道：“喂，大虎别缠着童子鸡了，快来帮忙呀！”
大虎瞪圆了眼睛，这才发现四周多了无数个人。
唔……送死？
不划算不划算。
于是它撒开凤鸠的大腿，舔了舔毛茸茸的爪子，摇摇尾巴钻进了瑾欢屋内。
云殷瞧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嘿你这只臭虎！临阵脱逃，要不要这么怂哇！”
大虎在屏风后露出大大的脑袋，朝着墙壁上逃命的云殷点了点头，“嗷！”
——烧鸡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你这……”怂包虎。
云殷被气得吐血。
“——哪里逃！”
缇衣仙卫甩出弯刀欲夺云殷首级，云殷回头一看，吓得连忙加快了脚步。
另一仙卫趁此机会飞身上墙堵在了云殷前方，两人同时进攻，将云殷拦在中央进退两难。
他咬咬牙，翻个跟头从怀中掏出白符定了个结界。
正要嚣张地逆转局面时，回头一看，凤鸠已然掐住了宝悠命脉。
凤鸠静静地站在宝悠面前，一把上好的紫竹骨扇不偏不倚地抵住她的喉咙，留着浅浅的印记。
宝悠面上还有着泪色，看着是她慕恋之人将她擒拿住，哭得更厉害了。
“——凤君哥哥，你怎么能偏袒这么两个坏人呢！”
凤鸠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袭上好宛若绸缎地墨丝滑落在胸前。
他笑道：“本仙君此生只偏袒一人，不论好坏，不分黑白。
她叫青唯。
况且……”
宝悠咬咬下唇，偷偷地给仙卫使眼色。
仙卫得令瞬间攻势朝青唯袭去，却在半途被云殷的一层结界挡住，撞得脸青。
“——住手！”
万华带领着大队人马赶来，黑色宽大的衣袍，羸弱的身子，苍白的面色，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他走在前方阻拦道，“凤君留宝悠一命罢，她不过是个孩子，冲动罢了。”
天知道这凤鸠什么脾性，这可是他培植了万年的三色堇花啊，可别一把火烧没了。
凤鸠点点头，诚然将方才未说完的话接着说完。
他用紫竹骨扇缓缓挑起宝悠的下颚，金色的眸子眯成一线：“忘了告诉你，你父君是自作孽。”
宝悠倒吸口凉气，眸子瞪大：“你、你什么意思！”
凤鸠摇摇头，看着宝悠的神色带了一丝悲悯：“他若无害唯儿之意，又怎会让我知晓有能耐此事。
同时，琳琅竟敢私携合欢散，欲下于青唯之口……此恨何其能忍！”
他神色平淡地望向在座之人，几乎没人是害怕的神色，更多的是释怀。
仙界是一个强者为尊、仙阶居上的地方，琳琅与宝元竟有辱人之意，也怪不得凤鸠此番作为了。
他们一席人明显不是凤鸠的对手，而凤鸠的话语也不愿多计较。
他本是来这里追查云殷的，谁料凤鸠自己站出来，也算省事。
万华君拱了拱手，苍白的面色一片淡然，“既然如此，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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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下，一红衣男子满身寒气往凤翎宫走去。
“——凤君！您回来了啊！”小池急忙起身，喜不自禁。
她再度看向四周时，除了陪伴在凤君的仙卫玄色，却没见到其他人了。
“凤君……夫人呢？”
不提及青唯还好，一提及青唯凤鸠的面色更加冷了冷，推开殿门钻了进去。
回应小池的，是殿门合上时重重的回响。
“砰！”
她面色尴尬，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又闹架了……呵呵……”
难怪今日天这么寒，全是被凤君给‘冻’得呀！
合上殿门后，凤鸠冷冷地坐在凤椅上，眼神中有着道不尽的寒意。
这样的神色让玄色瞧了都有丝惧怕，想起了之前凤君因未带‘礼物’而吃了闭门羹。后来凤君竭尽全力的去寻了厨子，难不成也吃了闭门羹？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也真是！
当初凤君夫人从洪荒归来，云君便率先告白，试问三界中哪个仙君愿意自己夫人被他人横刀插手？
依照着凤君从前的脾性，应早把云君灭了。
可凤君非但没有，反而耐心地去寻凤君夫人。可见用情之深！
玄色走上前来询问道：“凤君这次匆忙回仙桐林，打算何时再去万花岛呢？”
“何时再去？！”
凤鸠面色阴沉，将紫竹骨扇狠狠地摔在桌案上，“本仙君不去了！”
“这……”
凤鸠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玄色不知如何应对。
凤鸠紧抿薄唇，目光紧若一线：“这臭狐狸不缺人疼爱，难道本仙君就缺女人了吗！”
玄色尴尬地笑着点头，“是，是不缺，是不缺……”
他怎么会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呢。
“那好，”凤鸠执起手中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灼然：“各走各的道！”
“呃，是是是。”
玄色现在除了跟着附和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看来两人并不只是吵架了，更多的是闹别扭了。
看凤君这模样，唉……
醋吃的不轻。
“凤君……您该不会是怂了吧？”玄色弱弱地问。
面对有男子与自己争抢，非但没有明争暗斗，反而拱手相让，这样的作风让他玄色不解啊。
“噗！”一口茶水猛地噎在凤鸠嗓子眼里，他咳了咳，面色闪过可疑的绯红。
坐端了身子，将茶杯磕在桌案上，郑重道：“本仙君怎么可能会怕云殷那小子！
他有本仙君美？
有仙君帅？
有本仙君风流倜傥？
有本仙君坐拥千万福地，富甲一方？
更别提法力高深了！
云殷这小子遇上唯儿，纯属他运气好！哼！”
听着凤鸠突然的炮语连珠，他讪笑着擦着额间的汗渍。
凤君啊凤君……您这好像真的是怂了呢……
口是心非的毛病一点都不会改。
他想了想谨慎斟酌道：“那……凤君如何打算？”
他家凤君即拉不下脸面，又不想丢失颜面，这样下去，能博得凤君夫人欢心才怪！
凤鸠想了想，面色绯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如何，愤然道：
“——找几个女仙，明日，回万花岛！”
玄色：“……”
为了掩饰自己的怂与吃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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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岛——
七巧自告奋勇地说要给她那桃花骨朵找根绳子，可她看了半晌也未曾看到中意的。复而又把七巧给打发出去寻东西了。
而七七是个闲不住的人，在青唯房间内左逛逛右逛逛，就是不肯停下来。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啊啊啊，云殷那小子都来了好几次了，凤君怎么一次都不来找祖宗啊！
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啊啊啊……”
“呜呜呜，要是凤君移情别恋肿么办啊……啊啊……”
就这样来来回回吵吵闹闹，青唯手中的画笔一顿，直接沾着墨汁冲七七甩了过去。
没脸好色道：“来不来是他的事，你在这里瞎嚷嚷干嘛。
移情别恋更好，反正我又不稀罕他！你啊……不就有机会了吗？”
听着青唯的话语，七七吓地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祖宗明鉴，七七未有夺他人夫君的意图……
七七不过是暗恋罢了……呜……
每天能看到凤君是七七最幸福哒事儿！
七七哪儿会奢求凤君来专门见七七，奢求凤君抱七七，奢求凤君给七七么么哒呢……”
“咔、嚓”青唯手中的墨砚瞬间裂成两断。
青唯心底更加烦躁了，摆了摆手，“你出去吧，你在这儿我画画静不下心来。”
“哦哦，”七七点了点头，忙退出去了。
可七七方出去，青唯心底就像炸开了锅！
“***！凤鸠凤鸠都是凤鸠！脱离了他姑奶奶我就活不了了是吗！”
她撒气完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将画了一半的肖像纸看了看。
狭长的凤眸微眯，薄唇含笑，自是风流沾妖孽。
——靠！竟然里边人有七分神似凤鸠！
作孽呀！
罢了，看来这画画是无法静心了。
青唯摆摆手再度将七七唤进来，“走吧，去万花岛里逛逛，顺道买点你喜欢吃的包子。”
七七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好好！买包子去咯！”
万花岛除了是仙界最佳旅游景点之一，也是最佳的移民养老居住客栈。
除了万华君麾下的万花塔进入有严苛要求外，其余地方都是随意来往，出入自由的。
久而久之，在万花岛边缘沿海一处，便有一部分仙家小民，而这些人多了后，逐渐地形成了一条商街，里边各种东西都有。
青唯揉了揉额头，听着这道街巷传来的吵闹声，恍惚置身于人间，莫名地熟悉。
甚至还有丝……
怀旧？
而这吵闹声唧唧嚷嚷地愈发地严重了，万千话语汇成一句话：
——“看！凤君！”
霎时间，犹如无数只火灼的蝴蝶在空气中飘飞，整个气氛被燃烧得灼热，男子一袭火红的仙裳将人心都照亮了。
三千墨丝被一根金钗随意地挑起绾成冠，再从冠从倾诉而下，动若流云。
他指尖轻轻拍打着腰间的紫竹骨扇，一颦一笑模样甚美，姿态优雅仿佛从画卷里走出来的。
青唯：“……”
为什么每次这货出场都自带光环，所有人都看着他！
凤鸠被围拥在人群之中，双眸含笑，金色的眸子璀璨无比，让人心神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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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阖上眸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半晌，他睁开瞳眸，挑起眉梢道：
“好！那本仙君与这群女仙亦是朋友关系，难不成你有何见解？”
青唯笑笑，凤鸠现在竟然会拿这样的话去搪塞她了，是当她无知还是当她傻？
她攥紧了手掌，尽力不去在意这些事情。
高声傲气道：“本上仙不需要对你这只死烧鸡有何见解，你的一切与本上仙无关！
也请你，
不要关涉本上仙的一切事情！”
“不关涉你的一切事情？
难道你觉得云殷心思纯正？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凤鸠急忙追问，眉宇中透露出的全然是关切与紧张。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本上仙对他没有意思便是了，哪儿用得着你来多嘴！”
多嘴？
他堂堂仙桐林凤君竟然会被指责多嘴？！
凤鸠忍不下这口气，加强了语气道：“那你为何看着本仙君与其他女仙在一齐心底有些不快？”
“——我心底不快？！
难道姑奶奶我要心底快乐给你撒花，在你与他们床笫之事时鼓气加油？！”
青唯紧紧盯着凤鸠，琥珀色的瞳眸里绽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笑着，笑着：“凤鸠……你太自私！”
“——对！我就是自私！”
凤鸠高声怒喝，滔天怒气扑面而来，刹那间一切事物仿佛都静止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傲据的凤鸠会亲口承认这种事情，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想要避开他那异样的眼神，可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他。
他歪着头对青唯道：
“我自私，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暧昧！
我自私，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比跟我开心！
我自私，
所以你、青唯永远是我凤君的挂牌夫人！”
她嗓子里仿佛有许许多多的砂石，一颗又一颗摩挲着她脆弱的外壳，渗透入内心。
那颗心许久未曾有人住进去了，干涸、且荒芜，
若是有风吹过，必定发出瑟瑟呜咽空鸣。
他蓦地向前，紧紧地将她拥住，像一个奢求关爱的孩子，糯糯道：“唯儿……我好孤独……”
青唯眼睁睁地被拥入他的怀中，他胸口处的心脏强有力的狂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透入她的内心。
他紧紧地靠着她，却不敢过大力的拥住，生怕这般用劲她会如同指尖细砂，虽时光流逝，落入生命尘土之中，只听得到空芜的回声。
他的怀抱没有想象中的灼热，有的，是淡淡的温暖，像是从漫天冰川中带来的一丝余温；
像漫地荒漠中唯存下的一滴水；
像沉寂黑夜里唯一闪烁的萤火之光；
他给她的，不多，
却是他的所有。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浑身置入于黑暗里，身子一点点的陷入他温柔的泥潭，被这样浑浊的淤泥一点点缠绕，却是无力挣扎。
她害怕了、
她恐慌了！
她想要挣扎！
可这淤泥之中却是无比温暖的怀抱，带着凌冽寒冬中唯一一点寒梅的馨香。
妖冶、却又坚强的红。
如果停留在原地，
如果至此不挣扎。
那么……
她会不会爱上面前这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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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中，听着在耳旁盘旋来去的寒风，燥热的天气，薄薄的冰雪，狂暴的凶兽，以及……
温柔的他。
他抱着她，如同轻盈地搂着一团光束，不去紧紧的束缚而是温柔以心为毯相裹藏。
“唯儿，我真的好孤独，原谅我……原谅我无法忍受一个人，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唯儿……”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很想，很想去用力拥抱面前的温暖呢？！
她颤了颤唇瓣，竟不知觉地靠在了他怀里，陷入这一片温润的淤泥，难以自拔，也不愿自拔。
温热湿润的土地里是否埋藏着那妖冶的罂粟呢。
破土而出，随风摇曳，盛放出嗜血而又致命的花朵。
中了毒。
“凤、凤鸠……”
我也……好孤独。
花朵一瓣瓣在风中颤动，绝美的舞姿盛放在手心。
“你以后，不要跟云殷多呆了好不好？”
他趁着她心意未改，悄悄地任性提出。
青唯一怔从陶醉之中猛然脱身，不解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因为，”他拉过她的手，抵住自己的胸膛，那扑腾狂跳的心脏透过胸脯撞击着她的手心。
他半红着脸，有些无奈的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跟他在一起，它就好难受，你瞧……”
“噗、通，”
“噗、通。”
“我不想难受，它亦不想难受……唯儿……”
凤鸠静静的看着她，瞳眸睁地大大的，半攫着嘴唇，脸蛋微微嘟起来，从脸颊到鼻尖一块几乎都红完了。
他想要她注视着自己，可视线相互碰撞的一瞬，却害羞地回避眼神。
“——噗！”
死烧鸡居然还有天然萌的时候，青唯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从最初两人吵架你死我活的态度，不自觉地笑起来，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她啊，
看到他与其他女仙一齐时，心底又何尝不难受呢？
两人的吵架不仅是折磨自己，更是折磨他人。
她也不想，每天看到这只死烧鸡就闹得脸红脖子粗。
她心底一软，温声道，“好，好。”
鎏金色的眸里瞬间被一种欣喜的东西所染色，流溢出举世华彩。
“——你答应了？”
她答应了，肯定是她答应了！
青唯笑得十分无奈，点点头，将凤鸠搭在她肩上的手挪开。
“若是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仙界模仿夫妻的模样，是可以的。但你若是叫我同云殷断绝关系，怕是不行。”
她仔细分析出厉害，笑着对凤鸠道。
反正两人不过是一纸婚约，只要你开心，我开心，不就这么安然过了么。
可是为什么……
凤鸠凤眸里霎时间积压了无数乌云，在里面滚动着，呼啸着，不满情绪蠢蠢欲动。
他蹙着斜飞长眉，半挑起眉梢，认真地注视着青唯，问道：
“为何？本仙君比他美、比他有钱有权、比他法力高强，你为何放不下他！”
他到底有甚么不足的，他可以改，可以改啊！
只要她说得出口，他怎样都好。
完美的、完美地呈现在她面前！
青唯被凤鸠猛然变动的神色给惊到了，她亦是皱着柳眉，严肃道：“凤鸠，都说了我跟他说兄弟，你想什么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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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晃了晃脑袋，只觉画中人的身影跟青葵的容貌在叠加重合，而青唯的模样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回忆不出的。
分明才离开她没多久，甚至连一日都不到。
他的记性也没那么差啊，怎么会想不起！怎么会想不起！
“呵、阿唯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你还不如早点把阿唯休了，省得祸害她！”
云殷话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偏偏这样的话语入了凤鸠耳里像是威胁一般。
他攥住云殷的直缀衣领，浅浅的凤眸带着愤世的阴鸷：“青唯是本仙君的女人，你休想动她半分！”
挑衅？示强？
云殷耸了耸肩，直接将凤鸠的手给拍了拍拿下去，“嗨嗨，随便你。反正本云君要去见唯儿咯！耶！”
如果要真能替青唯做主，他早向凤鸠要休书了！
唉，可怜他家的阿唯，明珠蒙尘哟！
凤鸠正身将云殷拦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色间还有些恍惚：“你、不许去！”
云殷宝宝不满了，他本来就对这童子鸡娘娘腔看不顺眼，要不是看在他家阿唯的面子上，他早跟他干起来了！
他退一步本想海阔天空，大不了就顺着跟凤鸠一起嫁给唯儿，反正天庭中又不是不允许一妻多夫。
不能以相貌征服他家阿唯，那么只能以退为进，嫁给青唯吼，用床笫之术来征服了！
——这货就一童子鸡，没什么能耐，哼，他还会怕他么！
云殷想着，也就心底宽松些了，多走两步绕开了凤鸠。
谁料凤鸠依然死性不改的挡在他面前，云殷直接怒了：
“童、子、鸡！你到底想干嘛！”
凤鸠没有理会云殷的愤怒，直接一把夺过云殷手中的画卷，食指轻触，瞬间那画卷就顺着燃烧开来，纸卷瞬间枯萎。
云殷惊愕了，想要去夺回也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向前两步，直指义愤填膺道：“——好你个凤鸠！竟然敢在草原上燃明火！就不怕引起火灾造成自然灾害吗！
爱护仙境人人有责！”
看着画卷被凤火燃烧殆尽，凤鸠倏尔松了口气，浑身的警惕松懈下，化为疲惫。
突然他想起什么，动了动手指，云殷身上的其他竹筒画卷也随之灼烧。
云殷吓了一跳，连忙把这些东西给丢出去，面染怒色，甚至是怒不可遏：“——童子鸡！小爷我今天与你势不两立！”
他也不知晓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他平日里并没这么冲动。
现在烧也烧了，要做的都做了，他也没什么好想的。
两人这般吵吵闹闹直接就闹到了瑾欢殿。
如果他们想要直接开战，那很简单，关键是两人都答应了青唯相互见面退一步。
况且率先出手，极其容易在青唯面前造成不利的形象。
青唯看着两人那有些‘争风吃醋’的模样，简直头疼死。
她摆了摆手，“那个，凤鸠啊，烧云殷的画是你不对……你就……”道个歉？
云殷觉得有理，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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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凤鸠傲气非常，双手环胸看都不看云殷一眼，道：“给傻狗这种低级仙种道歉，本仙君不干！”
“——低级仙种？小爷我堂堂云氏可是古老血统，哪儿像你，进化出的童、子、鸡！”
完了完了完了！
以青唯对他俩观察来看，当他们二人使用‘人身攻击’这样低劣手段时，往往都会闹得不可开交！
不嘴炮大战个三百回合定然无休止。
中途受伤想走又老被拉来当裁判的是她，
以争论为呵护点却与被攻击无异的是她，
把他俩话当做耳边风最后吵架结束还被质问的依然是她！
——靠，不跟两个傻子玩了！
旁边被无视许久的大虎用肉爪挠了挠脑袋，表示它也很受伤……
正巧听闻一阵敲门声响，青唯浑身激动的发抖，连忙脱离两位的钳制。
奔向及时雨一般的大门处，开了门。
“——七巧！”青唯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庛目欲裂的表情险些把七巧给吓了一跳。
七巧摇了摇头，恐慌道：“小姐、小姐你想干嘛……”
青唯揉了揉批下的发丝，压抑住内心的暴躁，拉住七巧的手，温柔的说：“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知道我滴心！
我心中只有你……”
七巧愣了愣，脑子里一团浆糊：“小姐，能说点七巧听得懂的吗？”
——握草，这死丫头！
难道不知道配合一点吗？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好不好！
……
“劳资是风不是凰，跟不是所谓的童子鸡！傻狗你是不是眼瞎！”
“——把画上的人认错，眼瞎的是谁啊！童、子、鸡！”
……
青唯长叹一气，对七巧深情凝视道：“我想你，你造吗？好几天没看到你我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对于青唯突如其来的表演入戏，七巧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凉的风，她僵硬着脖子微微扭转了半分，谁料——
看到了四双血红的双眼。
一双凤君、一双云君。
呵呵呵，她就知道她家小姐没那么好。
“那个，小、小姐……嘿嘿嘿……”七巧推搡着青唯握紧的手，企图远离她，“我们昨日才见过面……嘿嘿嘿……”
——靠！
***！七巧你是故意的吧！
不帮姑奶奶我解围反倒自己想逃了！
见青唯的目光又落在二人身上，两人摆好了姿势，一个深沉一个俊朗，一面四十五度明媚忧伤，一面三百六十度流氓上墙。
然后，
开始继续争吵。
青唯：“……”
“小姐，”七巧把青唯那颗想死的心给唤了回来，她摇着手中的东西笑道，“您看这个东西如何？”
——绳子！
七巧寻来的并非一般的细绳，而是一根晶莹剔透的草茎编制的小麻绳，把桃花骨朵的后边用冰玄铁包裹住，造出一个小口。
再将透明的小麻绳穿进去，这样就能戴在脖子上了。
青唯晃了晃那花骨朵，眸中不经意间露出深深笑意，拍了拍七巧的肩膀赞许道：“干得不错！”
“——刷！”
青唯方要将其戴在锁骨上的一刻，便被凤鸠给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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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已经被偷袭过两回的青唯并没那么傻，她微松唇瓣，直接一口咬住他的薄唇。狠狠地，不带任何余地的用齿尖戳破，挤压出一丝血来！
血丝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交汇之中，一片猩甜。
她的生活被他打乱，她的节奏一步步被他摧毁！
——他竟敢还出现在她面前！
青唯咬得跟紧了，丝毫不肯不松齿，而凤鸠亦是迎合着这样的羁绊，似要将这样的疼痛牢牢刻印在骨子里。
两人便如此倔强地亲吻着，撕咬着，带着最原始的狠厉与痛快，一较高下。
他张开了双臂紧紧把她固在怀中，像孩提最珍爱的礼物，像黑夜里的一点萤光。
她推搡着，敲打着他宽阔的臂膀，可唇齿间却依旧磕磕碰碰。
他亦是下了狠心，咬住她那殷红的唇瓣，带着厮杀的快感，摩挲着，像狠厉的掠夺者，不留一丝情面。
终是，她的唇也落下了他齿门的烙印，下唇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却有着莫名的快感，和着从窗柩处吹来的凉风，整个人也是即怒又醉在了里边。
她卯足全身的气力将他推开，凤鸠后退几步，看着青唯狠狠地擦拭着唇瓣上的血液，蹙着眉头往外吐着涎水。
那鄙夷的模样，仿佛在看着一个浑身肮脏的怪物。
她说：“——凤鸠，我讨厌你。”
他笑，笑得十分自然，浅浅的凤眸眯成了一道黑色月牙，
说：“好巧，本仙君也是。”
她不喜欢他，
那份冷藏着的心，就让它继续堕入寒窖罢。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仙界眷侣中该有的温情，却是战场里厮杀的决绝。
半晌，青唯敌不过那般犀利的目光，急忙快他一步地别过了眸子，看向已然发愣的云殷。
而云殷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吵架，吵着吵着就互相亲上了，他惊吓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让单身狗怎么活啊哎！
而某只在一旁打滚的老虎，见了这样情形也表示内心心理阴影面积有些大。
傻狗心情不好，它也别想有老母鸡吃！
凤鸠垂下眸子，用指腹轻轻地摁捺过薄唇间被咬过的痕迹，仿佛有些眷恋般舔了舔，吐露出的舌尖十分粉嫩且诱惑。
若此刻有年轻的女仙经过，定然抑制不住澎湃的心跳。
倏尔，蹙起了长眉，仿佛那样血腥的味道竟比想象中的喜欢。
他微抿薄唇，掀了掀，静静地拿目光打量着她的全身。
他厮笑着，颤动着，掏出那完整的，用剔透麻绳吊着的桃花骨朵，就这么摔在她的面上。
——他猜测出这东西的重要，那一瞬间掐灭出的花瓣碎片不过是凤羽幻化出的花瓣罢了。
他撒出心底浓烈的悲愤：
“青唯，你从头到尾都不肯相信我！”
他狠狠地闭上眸子，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压在最底层。笑着，笑着，张狂的笑着。
避开青唯那错愕的眼神，一步步踏出了瑾欢殿。
此时狐火还在燃烧，屋顶上的瓦片碎裂成块，一片片落下，颤带着最后的余温狠狠灼烧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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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是相信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小小桃花花骨朵，而是长且宽，宛若银河的沟壑！
那沟壑，叫作——
信任。
如同火舞般的衣袂飘然离去，青唯拾起地上的花骨，看向地面的一刻，发现先前掐碎的‘花瓣’，像火焰一般在地面上被高温灼热着，枯萎着。
染上了鲜血……
不，那不是血，那是他的茸羽。
她忙用手拂去它上面的微尘，压抑住因某人离去感到悲拗的心情。
对这宛若新生的桃花付之一笑，贴在心口处。
“啊……你还在，真好。”
……
谁走了都没关系，
墨离在，墨离在就好了。
狐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灼烧，四周弥漫着有些呛人的烟味，可青唯的眼中却什么都没了。
她那种对此物视若生命的感觉，让云殷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半蹲在她身后，撒出怀中的符纸将满屋子围拥住，兀自坐地画符念咒。
倏尔身下显示出法术阵角，颇有些地动山摇的气势，他紧闭眸道：
“五行之中，上善莫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万物皆听吾号令，——水来！”
原本白白的符纸中浸透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水，当水滴落下来时刻瞬间连成线，线与线之间密集成一片。
那些符咒仿若白云一般飘在半空中，不断的降雨。
不管周围如何变化，可青唯中依旧是那朵桃花。
然而，
桃花终是败了。
……
……
七巧跟七七感觉最近自家小姐精神有些恍惚，闭门谁都不见，只是手中紧紧攥着桃花，不知在念着什么。
若说小姐疯癫了，可她又没有。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可除了这几样外，她整个人都对着那朵桃花说话，仿佛魂不守舍。
后来来了人把脉，说是病了，需要好生调养。
病？是心病罢！
七七看了有些不忍心，想要跟青唯说陆墨离还有五百年出关，可又怕她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最初只有云君一人在屋子外左右打探，在外边一直绕来绕去，却总不肯进去。让两人感到有些莫名。
七巧有些心慌了，按理说凤君不是首个来探望吗。为什么不见人影。
甚至连常陪伴在凤鸠身边的玄色也没有来打招呼。
就像是两人毫无关联了般。
七七瞧着青唯的模样，眼泪汪汪地控诉着凤鸠的无情：“呜呜呜，婆婆，七七对凤君粉转路人了呜呜呜！”
七巧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也很纳闷呢，但两人感情终究并非外人可插手之事。
于是只有拍了拍七七的肩膀，安慰道：“多受几次摧残，这对你今后的人生很有帮助。”
七七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呜……我已经沧桑了……再摧残就挂掉了……”
破落的瑾欢殿外，万华君眉目哀愁，低低地询问了番青唯今日的状况，面色更加迟凝。
仿佛看破情尘般摇了摇头离去，一面走还一面道：“孽，孽哟……”
青唯坐在屋子里，看着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她叹了叹。
她那儿是疯癫了，她不过是想陆墨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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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一愣，睁大着狐眸有些疑惑，满满的笑容简单而又纯粹，像初春时的桃花。
也像未知世事的孩子。
她歪着头问，软软道：“墨离，你怎么啦？”
“小唯……”
他停在原地欲言又止。看着她时，面上有种笑容很是无奈。
——这样的眼神，太过陌生。
像是上战场的一刻，他赴战魔窟时给她的眼神。
她慌忙地，无措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唤着他的名字：“墨离、墨离……”
他却说
“小唯，不要闹。”
不要闹。
霎时间，她的笑容凝固在面上。
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胸腔处猛烈地疼痛，慌忙着看着四周。
青葵、与陆墨离。
两人人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紧张地，局促地，抢先一步开口道：“墨离，我心底有一句话，埋藏了许久许久，你让我说，让我说好不好？”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青葵，紧蹙着眉头，眸中参杂着血腥：“喂！你给我滚远点！”
听着这样粗暴的话语青葵不乐意了，不满地转动着手腕上的连袂金钏，“姐姐，这地是妹妹先来的，姐姐这样怕是不好罢。”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是生气也是极为美丽的。
“小葵，”他
轻轻地喝斥，嗓音如同淙淙山泉般悦耳，“小葵你出去会可好？我想同你姐姐说些话。”
大致是料到有重要话要讲，
青葵点了点头，笑着睨了青唯一眼，像是不悦，又像是欢心的地甩袖离开。
此刻，
寂静了下来，
万花岛中没有风声在此地喧嚣，仿佛回到了那一刻，
桃林寂静，耳旁流淌着小山泉，偶有鸟鸣，极为悦耳。
漫天的桃林中，她静静地看着他，笑的很浅。
她系下挂在锁骨间的桃花骨朵，捧在手心间，抬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熟悉的东西，让陆墨离瞬间被回忆拉扯得生疼，他动了动方唇，蹙紧羽玉眉：“小唯，儿时戏言，何苦当真。”
他嗓音很温润，很低沉，说的仿佛十分不经意一般，却是如同刀子剜在了她的心脏。
她捧着花骨朵的手恍然颤动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花骨朵上。
她依然高捧着花骨朵，可那花形状却在慢慢模糊，她喃喃道，“不对……不对……
你该问我，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亦或是告诉我——你知道，你深切地知道它是什么，它是你当初别在我耳际的那一株桃花，
现在……”
青唯微微抬起颤抖的食指轻轻一点，霎时间桃花绽放，微不足道的香气钻入她发红的鼻尖。
她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将桃花放在他欲抽离的掌心之中，喃喃地，怀揣着一丝渴望道，
“现在它开了，桃花开了……
你把它别在我的耳侧，再对我说一次当初的话语……
可好？”
……
‘你待墨离甚好，墨离今生永世难忘，必衔草结环予以报答。
若匪报以，此桃花为媒，天地为证，百里红妆，青丘山下，娶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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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举着盛开的桃花，灼灼妖冶，这般灵气姿态竟是叫人不敢逼视。
“——陆墨离，百里红妆，漫漫长路，颠沛流离，娶我，可好！”
她攥紧了短短的花枝，
“然后……”
她痴痴的笑到，面前桃花顾盼生姿，却再无曾经妖冶之风。
她一气下，灼灼凌冽的狐火将四周桃花碾碎成灰，幽蓝色与桃粉色相印相衬。桃树在被突入起来的狐火灼烧时发出空洞的脆响，带着嫩绿的抽芽，被无情焚灭。
火光印在她的面庞，笑容凄美：
“这时，你才该拒绝我，笑我说：‘儿时戏言，何苦当真……’”
花瓣已成灰飞，心却不知觉地凝固了，气氛冰凉到了极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踏入桃林中沾湿的脚丫，想起当初他亦是这般缓缓过来，将她抱在温暖的大石块上。
可现在的他，
分明离得这么近，没有青丘的距离，没有东海的遥远，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却看不清他的模样！
她努力搜寻着回忆，却始终想不到哪儿发生了变化。
“小唯。”
他上前一步，没有估计四周焚烧的桃花，他低下头，将她颤抖的身子紧紧拥住，身子骨里有着跟从前一样的温暖。
可是他——
“这个还请你收下。”
手心之中没有花瓣的冰凉，也没有火焰的灼热。有的是一张薄薄的镂空花纹，精致的帖子！
那繁复的红云仙纹栩栩如生氤氲出了模糊的泪光，贴封处绣着的烫金大字。
——多么骄傲，多么刺眼！
她抑制着心中的酸涩，指腹颤动着将其挑开，却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落款是他与青葵的名字。
——喜帖，喜帖！
他竟然将成婚了！
“以前……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他温柔的看着他，以笑容清清淡淡地略过曾经艰难的流年，当初所经历的一切坎坷，现在化为只言片语。
他似乎没有看到她暗暗攥紧的拳头，浅短的指甲掐入掌心却割出了血痕，流出的血丝一点点地渗透到指甲缝中，在抚摸到那殷红喜帖的一瞬，滴落。
仿若淙淙山涧溪流的嗓音，温润而又无情：
“小唯，下月十七我与小葵成婚，我给你备好了礼，算是当初欠你的。”
这语气，像是她一定会来吗？
她咽了咽口气，有些东西凝在胸腔，却难以释怀：“你凭什么断定我会来？”
陆墨离笑了笑，笑得清浅笑得猖狂：“小唯你一直都很善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呵呵？
善解人意？！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她想要露出这样鄙夷的笑容去嘲讽自己曾经的过往，却在咧开嘴角的一瞬笑得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咳得痛不欲生！
下月十七……
下月十七不是夏至吗？明日立夏……算起来，莫约还有一月半的时日。
他们何时在一起的！
——她竟然什么都不了解，竟然什么都不清楚！
她突如其来的咳嗽，让陆墨离蹙了蹙玉羽眉，眼神里带了丝关切：“小唯，你……”
她压抑着心中的悲痛，像是哀求一般问他，询问他：“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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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之相对于她而言不过外在，她所有赫赫战功从来都不是靠着皮囊取胜的，她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不要。
唯独这墨离——！
因为他，她坚定了拿起长戟的信念，只因为想要有一天与他并肩作战！
因为他，她学会了画画，只因为想要留住他每一瞬最俊雅的模样！
因为他，她感觉自己数万年仙龄从未孤寂，在任何时候，任何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好好活着！
——他是她的光，是黑暗里伸手能够触碰到的温暖！
陆墨离，陆墨离……
她看向他，祈求地看向他，如果流露出可怜的神色，滚落出灼热的泪水，就能换来他的肯定，那么放弃做自己！
放弃坚守的所有事……那又如何？
可是，他沉了沉神色，眸中的疏离仿佛离了遥远的高山，话语冷得如同料峭之寒：
“小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小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是，小唯，当初你是帮了我不少，我曾以为你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与世俗儿女不同，谁料你竟过不了皮相一关！”
他看向她，长情且温柔，一如当初看待青唯的眼神一样。
“小葵，她是实际上最好的妹妹，知书达理，温婉乖巧。本公子喜欢她，并非因为这皮囊，你怎么……就不懂呢？”
“——并非因为皮囊？”青唯搞不懂了，她怔怔地看着他。
冲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衣领，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将要贴在面庞。
“若并非因为皮囊，那我、那我与曾经有何不同？！”
当初你说你爱我，现在……
现在……
陆墨离长叹一气，多情的桃花眸里盛满了无奈，他握住青唯长满茧的手指，缓缓，将她手拉下。
“当初年少，你信了，我也是无奈。就这样吧。”
说着他敛去神色，将瘫软在一旁的青葵缓缓扶起，眸中满是关切：“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青葵咬着下唇，强忍住泪水，如同一只无辜的羔羊般怯懦地看着青唯。
在两人视线碰撞的一瞬她狡黠地收回了视线，躺在他的怀里道：“没、没事……阿葵不疼……”
陆墨离叹息一声，似觉得青唯有些不及青葵解人意。
……
她不要呆在这里，她不要呆在这里！
一切是梦，一切定然是梦！
她唤出了随行玉兔坐骑，想要逃离这块是非之地，可她逃离，能逃哪儿去？
……
……
一息长叹，容貌绝美的男子跪坐在长琴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
似惆怅，似哀戚，似茫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努力会是这般结局，眷恋了，喜欢了，爱上了，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满含深情地交出来。
想要放到她手上，可是她，不要。
摔碎了它。
他倔强，孤傲，缄默不言。
却总是期待着她能够自主明白他的心思，他想要用力去表达，用力去喜欢。可小心翼翼试探出的结果——
‘凤鸠，我讨厌你。’
……
他是不是，太过卑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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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依旧在撩拨，婉转悠长，却饱满苦情。
在桌案上的清茶随着轻音泛起涟漪，露出一女子的笑靥。
——他是何时看不清自己，又是何时看清自己却再度陷入迷途的？
……他是凤鸠，他是凤鸠啊！
怎么能被一只小小的臭狐狸扰乱了心。
既然她不喜欢他，这样坚持下去，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
“玄色，”他拂手止了琴音。
玄色：“属下在。”
“将笔墨拿来，本仙君……要写一封休书。”
玄色愣了，这几日总觉得他家凤君状况有些不大对，怎么问都问不出原因。一瞧，就知晓出在凤君夫人身上。
去瑾欢殿询问时，凤君夫人竟还病了。
他估摸着凤君也就是担忧病情罢了，怎么会沦落到写休书的份上？
“凤君，青丘与仙桐林缔结良缘实属不易，您看……”
他阖上眸子，沉入黑暗里。
青丘山与仙桐林缔结姻缘，其中的利弊他又如何不知晓。
命运将他们二人错误的绑在一齐，她要反抗，她要挣脱，岂是他执意挽留能决定的？
况且……
他的心意，已经表明了。
真心这种东西，说一次他人不珍惜，第二次，也没多大价值了，不是吗？
他嚅动唇瓣，催促着旁人，“快去！”
“——是，是！”
待玄色紧张地将笔墨纸砚呈上后，凤鸠手执毛笔沾染好墨汁，想要下笔，却只觉脑中种种事物扯得生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大约是当时在洪荒中使用‘真身’的反噬力罢。
正此时，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地唤开来。
“凤君大人、凤君大人！”
“……姑爷！姑爷！小姐不见了！”
这嗓音分明是七七、七巧的。
听闻七巧口中的话语，凤鸠骤然回神，起身严肃道：“——怎么了？唯儿发生何事了？”
七巧看见凤鸠，就像是在海浪中看到一艘船般，心底放下了点。
“今日清晨本欲叫小姐出去走几步散散心，谁料推开房门竟未见着小姐。”
凤鸠点了点头，示意七巧继续说下去。
“可是——”
旁边的七七连忙来插话道，“可是找遍了整个万花岛都未见着祖宗的影子！这祖宗会去哪儿呢？”
凤鸠颔首，抿了抿薄唇道：“你们的意思，本仙君都明白。
只是……
这只臭狐狸四条腿，想往哪儿去，本仙君也管不着。”
见凤鸠有推脱之意，七七急的哭了出来，拉拽着凤鸠的衣袖道：“不会的，祖宗虽说生性不喜拘束，可祖宗从来不会不辞而别啊！
眼下如此紧急的情形，祖宗万一遇到坏人，这可怎么办呀！”
……臭狐狸遇到坏人怎么办？
凤鸠挑起眉梢觉得着实有趣，依照他对青唯的了解，青唯遇到坏人是绝对不会有事的，反倒是那坏人会落下一身病根。
他打开紫竹骨扇怡然自得的扇风：“不会的，她不会有事。”
她是青唯，她绝不可能有事！
七巧正巧瞥见桌案上的一纸张，
休书。
白纸黑字，上面话语明明显显入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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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小仙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生怕面前这喝醉的女人闹出什么事，他打了个哆嗦，连忙钻进酒窖给她抬酒来。
青唯没了上等酒露喝，随意从台前拿出一大壶酒，猛地砸在桌上。一脚踏在凳子上，便对着嗓子眼往里灌！
——“青唯！”
一声带着满腔怒火的憎意，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夺过她手中的酒壶一把摔碎！
噼里啪啦的脆响，肆意蹿出的酒香刺激着青唯的鼻尖。
她半红着小脸，琥珀色的眸子失去了曾有的神采，留下的是迷离怅然的雾气。
呆呆地望着地上一滩水渍，“啊……酒没了……酒没了……”
她抖动着身子，趴在地面上，用手舀起这浑浊的酒水送往舌尖，眷恋着那份甘甜。
浅青色的衣裳被浑久被打湿浸染，一片又一片冰冰凉凉地服帖在胸口。
其余衣衫上海残留着方才被冰冻过的冰渣。
她埋着脑袋，
如痴如醉地享用着，沉沦着，
丝毫未曾注意到身旁男子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他向前一步攥着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拽起，“青唯，你起来！”
她摇晃着身形，还有些站不稳，嘴里还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墨离、墨离……你不要走……
我跟你也是青梅竹马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呢……
为什么……啊……
墨离……”
墨离、墨离、敖墨离！又是那东海十三龙子！
他掐住她的肩胛，似要将她的血肉分割开来，摇晃着她的肩膀，恶狠狠道：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青唯原本的模样就不算得好看，此刻脸上粉红一片，像是被酒弄得熏熏然了。
可她面上的伤疤、面上的抓痕，却是自己弄来的。
她呵呵一笑，对着面前之人便是用力一扑，紧紧的抱住：“墨离……”
“——啪！”
狠狠地一击巴掌将她打得身形不稳。
“……”
“哦，”青唯怔了怔，挤了挤眼睛，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好、凶！你不是墨离……你不是墨离……
我家的墨离才不会打我……”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般，赞同道，“对，不会打我，更不可能因为阿葵而打我……所以，
打阿唯的不是墨离，不是墨离……呜……”
她抽泣着，胡乱用手摸了摸眼睛，原本舀地面上酒弄得脏兮兮的手掌，现在揉眼去，揉得一片泛红。
“阿唯那么乖，墨离那么好，墨离怎么会打阿唯呢……”
此情此景落入凤鸠眼底，他已是无法再忍。
他用力扼住她纤细的手腕，狠狠道：“青唯你睁开眼，好生看清楚！本仙君是谁！”
“是谁？”
她冷哼一气，摇头晃脑道：“你是谁重要吗？”
此刻正巧从酒窖中抬酒的小仙出来了，他扛着几樽大酒，讪讪一笑。
“——哦，你来得正好，快来倒酒！
我要醉，我要醉了去见他！哈哈哈……”
“好嘞。”
“——不许倒！你们谁敢再让她沾一滴酒，本仙君要你们好看！”
四周温度霎时间凝结成冰，红色衣衫背对着月夜愤然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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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本来喝得就半醉半醒，此刻脱离了酒，神智竟然跟着苏醒了。
她扯了扯嘴角，甩开凤鸠的束缚。
“凤、凤鸠……你这只死……烧鸡！
姑奶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你还真的是……作死哎！”
凤鸠：“……”
“刚刚，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堪？呵呵……”她晃着身子，靠在酒樽旁，用手舀起青铜樽中之酒。
举杯道：“来，一起喝！”
凤鸠：“……”
他杵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唯独青唯，浑浑噩噩，察觉不到他的想法，反而举起酒樽踉跄向前。
扑在他的胸前笑，“怎么了？不敢？”
她身上的酒味实在太浓，换做任何一个男子都受不了她身上的一股味道。
被烈酒灼烧后的心塞与辛酸，喷涌着，却无法化为雾气弥漫。
无法释怀。
“我知道……”
她说，“你一直嫌我丑是不是，现在好了，你笑啊！你随便笑啊！
死烧鸡！
呵呵……姑奶奶我跟当初对我许下婚约之人告白了，如今，他却拒绝我了……
阿葵……
阿葵有甚么好……
长得漂亮，倾国倾城，知书达理，温婉可爱……
——你们都喜欢她，都喜欢她是不是！”
凤鸠：“……”
他回想起了当初在青葵身边待青唯的态度，倏尔有些内疚。
当初他直觉性认为青葵是‘她’，可后来直到青唯误入洪荒后，他才感觉到一个人的孤独。
再怎样长的执念，不若身边臭狐狸的陪伴。
可这只臭狐狸，却并像他一样喜欢着自己啊。
以前，
看到她狼狈，她难受，他总会不经意的莞尔。
欺负她，整蛊她，****夜夜期待着她出糗，可现在看见她一脸狼狈的模样，落魄的模样，他怎么心，好痛。
分明不想在乎了……
分明不能在乎了！
可就在他面前，他却不敢向前拥抱她。
“不回答是吧？我就知晓……你现在一定很得意，一定很开心！”
她重重地摔下酒壶，褪去外衫，整个身子直接钻入了半人高的青铜五兽酒樽之中。
把身子，嘴巴，鼻孔，甚至耳朵都埋进这样沉默的烈酒之中。
不要呼吸，不要挣扎。
“——刷！”
酒樽被从头到脚横劈而开，他手中的紫竹骨扇悬在空中，扇叶矗立在酒肆之中，如同高高的屏风，挡住了她欲喝酒的道路。
“青唯，你不要这样！想要什么本仙君都答应你！”
“都答应？”
凤鸠脸色铁青，却也随她话语点了点头。
可换来的是青唯不屑的呲笑，她蹲坐在木质长椅上，两眼朦胧：“喂，说得那么好听。
你能为我而生，为我而死？”
不待凤鸠回答，也不要凤鸠回答，她拾起地面上的破碗，抿了抿自嘲道：
“啊，怎么可能不过是说得那么好听罢了！”
她无奈地笑笑，坐回了长凳上去，食指在粗瓷碗中打转，摁住瓷碗一端，猛地翘起，瓷碗飞到了凤鸠手中。
“——来，陪我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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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瞪卖酒小仙一眼，喝斥道：“——她是一女儿家，你怎能随意卖她如此烈性之酒！”
‘分明，分明是这位女仙自己要的啊……’卖酒的小仙感觉十分委屈，却不敢多舌。
“阿唯，你醒醒，你醒醒。”云殷摇晃着青唯的肩膀，青唯转过了眸子，面颊全红了。
在脸上，是一条条指甲缝刮裂出的细小伤疤，仔细看去让他心底疼得紧。
怕她着凉，忙褪去身上衣衫给她盖上，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抗在自己肩上。
“酒，酒……”
她眼前一片模糊，看着手里没有任何的东西，心底的失落瞬间弥漫而出。
她哆嗦着手，在桌案上寻找着，“酒、我的酒呢……我的酒呢……”
云殷无奈的摇头，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心疼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阿唯，你若想真喝酒，回云水殿我们喝个够可好？”
“酒，酒……”
“对，酒，你要喝多少，有多少。”
听着有酒喝，青唯开心的不得了，连忙跳了起来，嬉笑道：“好好好，喝酒，喝酒！”
——看来阿唯真是醉得不轻了。
云殷也不再同这醉去的人多话，撒出白符默念一诀直接将青唯周身覆盖住，再将她放在大虎的背脊上。
他在离去时丢了一斛南海珍珠给了卖酒小仙，定定道，“这是酒钱，另外……”
云殷的眸光指向某个罪的不省人事的红衣男子，闪过一瞬阴险，深沉道：“至于这个人，你们把他丢出去！越远越好！”
这童子鸡竟敢带阿唯来喝酒，真是图谋不轨！卑鄙小人！
拿了钱的小仙自然不顾那么多，反正这凤君喝醉了酒，到时候发现自己在荒山野岭，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毕竟他自己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仙点头哈腰忙答应下：“好好、仙君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嗯。”
大虎小心翼翼地驮着青唯，加快教程随云殷归去云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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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散发着月华色的夜明珠镶嵌在珊瑚花窗格上，布施以轻柔纱幔，两步一小颗，五步一大颗，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堂堂的。
宫殿的柱子是珍珠研磨成粉敷上的自然色，从雪白到柔粉在到霞紫，均匀排列，光泽亮丽。
殿内的地面晶莹剔透，随着海面上透来的微光，而波光粼粼。
一轻柔貌美的女仙款款走来，一袭墨丝绾成了精致的灵蛇髻，在发髻中横插了三四根配对的宝蓝色金钗，显示着现在身份的金贵。
她一袭蓝黛绫罗，外笼了一层繁花霞色披肩。
陆墨离在珊瑚树下，锦缎珈蓝外衣下，着了身烟白色长裳，衣袂随波氤氲，风流而多情。
他摩挲着手指，可手中并无任何事物。
他回过头来，对青葵展开温柔笑靥，“服下避水珠后可有不适？”
避水珠是龙宫极为重要的珍宝之一，不在于它的稀有度，而在于它的特殊性。
龙宫海面便如同一层结界，隔绝了所有天与陆的存在，让他们无法自由在水底出入，哪怕要在此呼吸，也需耗费大量的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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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避水珠，则可以蔽去这一先天障碍，来去自如。
故而，避水珠代表了一定重要程度，并不能随意赠予他人。
现在给了青葵，这其中的意思不用说也明了。
青葵愣了愣，想起这一遭事，垂下头，面容流露出一丝悲戚，“——都是阿葵不好，今日让墨离哥哥为阿葵伤了与姐姐的情义。
阿葵……阿葵心中有愧……
还望墨离哥哥责罚！”
“哎，”陆墨离摇了摇头，轻轻抬起青葵的下颚，认真道：“今日之事，她疯言疯语语，你听了便罢了。
若是在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她的下颚被他温柔的抬起，眼神无法回避，只有怯懦地望着他，咬了咬唇。
支支吾吾：“可、可是……姐姐好像很恨阿葵。阿葵心底难受，却没任何法子。”
恨小葵吗？陆墨离回想起今日青唯的模样——
那般愤恨，那般悲怆，琥珀色的灵气眸子就这么紧紧地盯着他。
舍求着，恳求着……
‘墨离……墨离……你我二人也是青梅竹马啊！
为何……为何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呢……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啊！’
……
‘不对……不对……
你该问我，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亦或是告诉我——你知道，你深切地知道它是什么，它是你当初别在我耳际的那一株桃花，
现在……”
她微微抬起颤抖的食指轻轻一点，霎时间桃花绽放。
蓦地青唯的鼻尖有些泛红，她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将桃花放在他欲抽离的掌心之中，喃喃地，怀揣着一丝渴望道：
‘现在它开了，桃花开了……
你把它别在我的耳侧，再对我说一次当初的话语……
可好？’
……
陆墨离阖上了眸子，自嘲一笑，思绪极快地转换过来，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青葵，道：“本公子喜欢你，其余人，便不重要了。
她若恨你，嫉妒你，便让她恨去罢。
本公子与她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了。”
听到陆墨离肯定的回答，青葵心底的不安也随之放下。
故作娇柔地趴在陆墨离的怀前，像一只驯顺的绵羊，“墨离哥哥，你真好。阿葵，阿葵此生此世怕是再也遇不着像墨离哥哥这般好的人了。”
“傻葵，”
他亲昵一笑，将清玉玳瑁桌上摆着仙果糕点挑出一块，轻轻塞入她樱桃小嘴中。
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遇的着又如何，遇不着又怎样？今生今世你我二人相遇，命定缘分。
你啊，就别想再走了。”
陆墨离的绝情是苦的，如同严寒冬日里冰，哪怕用尽全力凿成了水，饮下却也是凉透心的。
陆墨离的喜欢是甜的，没有那么多张狂的劲头，却又细语缠绵，源源不断的誓言脱口而出。
可是誓言啊，
有口无心，
有心，
却是凉的。
青葵活了十一万仙龄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她微微蹭了蹭身子，浅浅笑道：“墨离哥哥真好。”
好，确实是好，像这么傻的痴情男子，这世间怕也是难以寻觅了。
姐姐啊姐姐，
被影子欺压而上的滋味，是如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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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不敢想象自己数万年的童子身，竟然、竟然被破了！
冷、彻骨的寒冷，仿若被推到断崖之上承受着凌冽寒风吹进骨髓。
此刻分明没有风拂过，却觉四周严寒无比，身子骨都不自觉地在打颤，连一旁的芦苇都悄然萎靡。
蓝沁与蓝允抖动着身子，对于忽如而来的凉气直觉发颤。
在这冷气中央的男子，凝着长眉，丹凤魅眸冷若冰霜。
他微微抿了抿薄唇，挑出腰间的紫竹骨扇，想要对面前两位小仙下手，却……
“——你说，本仙君与你做了那档子事？！”
不，不能这么问。
感觉会像被欺负的小妇人般幽怨，日后回到凤翎宫难保不被某些仙君落口舌。
“——昨夜，滋味如何？”
不，也不能这般问。
他堂堂仙桐林凤君，自成一身傲骨，怎会随意委身他人！还如此放荡！
“——那……”
罢，言多必失，还是不说了。
于是，凤鸠双手环胸，眼藏杀气，可脸颊却是绯红无比。他散发着浑身浓烈的怨气，蹲坐在水渠旁。
他觉得他必须生气，可他又得顾及面子不发火。
于是就成了脸又青又红，像酸涩的山果一样可爱。
远外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大量人群拨开草丛，踩踏而来。
凤鸠即刻警觉而起，扫视四周。
“——刷！”地一声，窜出好几个高大的汉子，虎背熊腰看上去好不威风。
凤鸠连忙抽出腰间紫竹骨扇“啪”地打开，瞬间触及来者的喉咙，令人毫无防备。
他蹙着眉头道：“你们是何人！”
难道是这几个人把他丢在这儿，把唯儿带走的？可这群人看上去身材高大，却并未有法力之象，简直弱极了。
蓝允看着凤鸠凌然的模样犯了花痴，对蓝沁道：“姐姐，姐夫好帅啊！居然保护我们！”
凤鸠：“……”
而那几个大汉面上的表情则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望向蓝沁，眼神有些求助。
蓝沁轻咳几声，走到凤鸠面前，指着那几位兄弟道：“这几个是我爹请的门客，估摸着是来寻我姐妹二人的。
虽说你侠气外漏，但……收回武器罢。”
“门客？”凤鸠有些不解。
蓝沁愣了愣，瞬间意识到现在的局面，“看你手持武器本以为是哪家习武的公子……咳咳，这个门客就是……哎你去哪儿！”
——仙界中根本没有‘门客’一说，这里不是仙界，这里是……
人间。
当凤鸠意识到这事儿的时候，他已经被那虎背熊腰的壮汉给一棍子打晕了。
壮汉双手叉腰，狂笑道：“看着模样还以为是江湖高手，谁料这么不经打……呃那个小姐，我胡汉真不是故意的，喂喂小姐别拧我呀！”
蓝沁冷哼一声，收回拧胡汉耳朵的手，连忙蹲下去查看凤鸠的伤势。
而蓝允笑嘻嘻的戳了下胡汉，说：“这下你完蛋了，你伤了姐姐最在乎的男人！”
“在乎？”
听到这一词胡汉惊讶的胡子都吹飞了，摔下手中木棍，指着凤鸠：“就这小白脸？他也配？”
听着这话蓝沁拉下了脸，狠狠道：“小白脸又怎么的？我喜欢！”
胡汉闷闷不乐，但蓝沁话已出口，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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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府——
凤鸠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张硬硬的木床上，摸了摸后脑勺，还好没有仙身还在，并未留下任何印子。
“你醒啦？”突然一张大脸摆在凤鸠面前，险些把他惊了一下。
蓝沁笑了笑端过一碗东西，用勺子轻轻搅合搅合，对凤鸠道：“你都睡了许久了，现下已经过了晚膳时辰，先喝点米羹吧。”
她笑眯眯的把米羹递给凤鸠，可凤鸠并未领情，反而板着一张脸道：“本仙君不吃人间的食物。”
“不吃人间的食物，那你吃哪儿的食物啊？”蓝沁只觉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害得凤鸠一阵脸红，他也知晓，自己被当作异类了。
可他毕竟并非人间之物，断然是融入不了这样环境的。
想了想，现在仙法未恢复，仙界是回不了的，在法力恢复之前，只有等玄色寻来才有可能回去。
他到现在还有些头昏脑涨的，大约是喝的太多了。
若这酒按照仙界的醒酒时辰来算，起码得在人间呆上一年了，唉。
蓝沁只当凤鸠还在害羞，干脆将米羹放在凤鸠手心底。
“嗯，美人儿，吃吧，免得你尴尬，我先走了哦。”
“哦……嗯。”凤鸠没反应过来，只是应了一下。
大致想了想，这里人还算不错，此处环境虽然比不上凤翎宫的一处茅厕，却也是能呆的。
……他搅了搅合浓浓的米羹，忽而瞥到窗外有个人影，那人影模样与蓝沁极为相似，可两人的眼神却是不同的。
女子目光紧紧所在他捧着的这碗米羹上，神情有些狠厉。
凤鸠一怔，大约是蓝允来寻她姐姐吧，恰巧看到这碗米羹饿了。
正巧他也不喜欢人间的吃食，便将米羹端起来，挑起眉梢询问道：“可要？”
蓝允瞥了凤鸠一眼，没有搭话，兀自离去。
……白天还很活泼的模样，怎么到了这会就变了。凤鸠不解，却也没有多虑。
……
时间过得很慢，至少对于凤鸠来说是的。
他不过跨出房门去这蓝府茅厕，半晌，待出茅厕时，外面已经围绕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听闻他名讳，要一睹芳容之人。
他适才想到，那股毛茸茸凉飕飕，仿佛被人注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自此以后，凤鸠尽量不吃东西，也尽量不去茅厕。
蓝沁每次给他送吃食，他都是以“辟谷”为借口推辞。
这般推辞久了，蓝沁便信以为真。
故而，一股‘辟谷’能‘美容’的谬论便从蓝府不胫而走，引得人间众女人竞相学习。
若凤鸠出门，定然能看到一群勒着腰身，紧衣缩食的妙龄女子。
只可惜，他有过上次如厕经验后，便发誓再也不出门了。
蓝沁深懂金屋藏娇的真理，便把凤鸠养在‘闺中’再也没放出来。
蓝府一直很和谐，除了，蓝沁每次都会找他闲聊两句，虽说是把他当做‘相公’拐回府的，却从未对他做过任何强迫之事。
甚至连暧昧的话语都未有。
这种不逼迫的感觉，让凤鸠很是自在。
每次蓝沁走后，蓝允也会随之离去，只是每次末尾看凤鸠的眼神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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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怔了怔，望着滔天大火。
那火焰似一只狂龙在吞噬着蓝家家业，尽管有奴仆在尽力挽救，却终究是失势了。
她知晓，父亲留给她，让她好好守护的家业没了。
这群人怕也要跟着她饿肚子了……
甚至！她当初从外面带来的一个人她都护不住，那么她还有什么能力！
“姐姐，哦不，家主大人，难不成您怕了？”
蓝允刻意压低着嗓音说着这样话语，但不经意透露出愉快的声调却出卖了她。
本是心中之念，再加之妹妹的激怒，蓝沁想也不想。抢过一奴仆手中的水桶，从头到脚一齐淋下。
她一把抹了抹脸，露出一双精悍的眸子，狠狠道：“——哪怕蓝府家业全毁！我也会尽我所能护住各位！”
话音一落，她箭似的冲了进去。
“慢着！”胡汉挡在了她的前面。
一张挂满络腮胡的脸充斥着怨愤，“蓝沁，你简直胡闹！他已经死了！”
“——死了？”
蓝沁脚步一顿，尽管心中有猜想却依然不愿确信。
“姐姐不愿意就不愿意罢，说什么护住，真是可笑。”
“你……”胡汉气不打一出来，铜铃大的眼珠子狠狠瞪着蓝允，磨了嘴唇皮半晌，弱弱道：“算你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打什么算盘！”
蓝允：“……”
复而胡汉对蓝沁说严肃道，“我胡汉受蓝家恩惠十余年，是时候报雨露之恩了！——别过！”
说罢，未等众人反应，胡汉顾不得身上连水也未沾，直接冲进了屋内。
此时，又一横梁木从上方塌下，重重地压在地面上。
一切结果似乎见分晓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重重回应波动之余，蓝府中响起诡异的笑声。
侧眸一看，是蓝允望着被焚烧的屋子，发出一声又一声仿若啜泣的笑声。
“姐姐，还是你赢了呢！”
“蓝允你，你什么意思！”
“——姐姐啊，你真的不懂吗？”蓝允向前几步，背对着澎湃燃烧的火焰，笑道：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所有人都对你好。
母亲是，
爹爹是，
甚至连这奴仆胡汉都甘愿为你出生入死！”
蓝沁忽而看到自家妹妹这个模样，心头一紧，酸涩道：“你……”
“闭嘴！——你不过比我大一点，早些许出世罢了！
凭什么好的都让你占据了！
凭什么！”
“我……”
……
“凤君，要走了么？”玄色恭顺地询问道。
凤鸠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屑，远远地瞧着在灼烧的烈火旁互相对论的二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大概人间的纠纷便是如此的复杂吧。
他叹了口气，将胡汉放在远处的草坪上，欲乘风离去。
此事听闻窸窣铃声轻响，由远及近，那声响太过熟悉，是他凤翎宫勾角屋檐外的声音。
有个灰衣男子站在远处，他一袭宽大的袍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在衣袂下方绣着大片大片妖冶的红莲。
他用尖细的嗓音对凤鸠轻声道：“凤君这可不大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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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有些没明白面前男子的意思，但他知晓面前男子并非凡人。
男子尖尖的指甲指了指地面上的胡汉，他轻身一跃，将胡汉轻巧的拧起，啧啧道：“他阳寿本该今日尽，凤君却偏偏留了他一会。
这下好了，又一个长命百岁的。可真难以跟判官交差啊。”
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诡异气息，仿佛来自地狱深渊，有着致命的毒素。
这种感觉让凤鸠有些不舒服，蹙了蹙眉头：“你是？”
“你无需知晓我是谁，时日到时，一切结局分明。”
男子悠然一笑，却是将身上披着的斗篷掩得更深，将脸藏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浮出水面，却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人。
凤鸠攥紧了手掌，心中压抑着不快：“你什么意思！”
男子没有理会凤鸠的愠怒，反而悠哉悠哉的说：“等聚魂灯碎裂时，你我二人自会相逢。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道：“最好，不要有这一刻。”
说罢，不等凤鸠开口询问，男子将盖在头上的斗篷一扯，银灰色的斗篷似浪翻飞，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玄色瞧着这人话不说完就走，心底有些不悦：“凤君，要不要属下追上去？”
凤鸠紧蹙着眉头，面色没有一丝缓和，他沉默道：“玄色，你觉得……以你的能耐，能追得上？”
以他的能耐……
玄色顿了顿，面色泛青。
跟随凤君多年，凤君从未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此刻突然如此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黑夜深海之中，探出了一个头，而真身还潜藏在海底，等退潮时，趁风袭来。
“那，凤君有何高见？”
此人太过神秘，是敌是友都很难区分。
彼岸我明，纵然他玄色能对付得了那人，但贸然向前亦属下策。
“聚魂灯……”凤鸠琢磨着这三个字，眉头一锁，唤道：“走！速回仙桐林！”
“——是！”
……
聚魂灯的传闻在四海八荒中屡见不鲜，与窥天境一般，属于上古时期神物。‘聚魂’，将人三魂七魄聚集于此，被烛蜡浸入灵魂，能将其魂魄凝合一体，则拥有神识。
若能将此一缕神识，穿越重重灯冥之海便可予以重生！
然而，六道之中死后皆有灵魂，魂死或灭，等待下次往生。
大道之中，冥界渡一切苦厄。
运转聚魂灯乃逆天之行，常以鲜血为祭，需付出大量代价。
曾有仙家思念已故之人，妄图复活，却最终不得善终。
加之仙界寿命极长，执念甚少，此聚魂灯除却观赏以外，便再无它用了。
而凤鸠曾觉得此物造型甚是精致巧妙，欲点床头用于焚香，谁料千方百计博得后，却只能用于珍藏。实是扼腕之极。
后来，时日一长，仙界中人便逐渐将此事淡忘了。
以至于仙桐林与青丘联姻时[1]，此物作为聘礼，才露过一次面，却已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
[1]第01章中，聚魂灯被凤鸠当做聘礼送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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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它更着急了，青唯拖不动便拖云殷，它扭过身子来抱着云殷的大腿，便想要把云殷给拉过去。
但这次，云殷并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两个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唯，是这样吗？”
他看着她，眼神已经疲软，仿佛心被自己扎了无数个针孔小眼，却无力弥补。
她亦对视着他，浅浅的，沉痛的笑着，“是这样呢，云殷。”
她说了无数次，道了无数次，不是他不信，只是他不愿相信。
以为努力，以为做出点什么，就能够改变。
实际上她还是温柔的，也是残忍的回绝着他。
“那本云君明白了。”他扯了扯嘴角，漾起苦涩的笑容。
大虎眼巴巴地看着相隔明明不到半臂距离，却在慢慢遥远的二人，只觉心底有些悲哀，“嗷呜——”
虽然痛是痛，但这样坚定的回绝，比起优柔寡断而言，似乎也是一种仁慈呢。
他再也维持不住面上和煦的笑容，从心底到嘴角一点点僵硬，悲痛，连整个人都冻在了冰境之中。
硬生生地挤出最欢乐的话语，让气氛看上去融洽些：
“这样啊，本仙君知道了。”
她也是，在拒绝他人的同时，也给自己关上了窗。
“……”
“那么，青唯，你要幸福。”
“嗯……我会的。”她点了点头，像在跟他告别。
“……嗷呜！”
它完全没有搞懂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心底难受的不得了，看着青唯跨出房门，想要扑上去阻拦。
却被云殷厉声呵斥：“不许去！”
其实，这只傻狗主人也是想让它把青唯追回的，只是他的理智，逼迫他，强迫他选择了放弃。
如果它大虎有生之年能化为人形，它一定不会像这傻狗一般傻。
或许，傻狗主人也不傻，
就是……
太在乎她。
……
其实青唯也不知道她自己打算去哪儿，只是觉得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她让云殷心底堵堵的，同时，她自己心里也并不好受。
她跨出房门，却并未跨出云水殿。
脑子里全是当初初遇云殷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个人很好欺负，很傻，甚至就像个白痴一样。
以至于他认认真真给自己告白时，她都有种错愕感，觉得云殷是在开玩笑。
她不以为然的笑笑，擅自把他人对自己的感情解读为“无知”，解读为“空虚”。
可她自己呢？
她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的明白过云殷的感情！
云殷对自己的那份感情！
……因为她没有对他用过心，她也知晓自己洗的人，喜欢的对象，她知晓自己喜欢就该努力就该坚持。
所以不管是云殷，还是凤鸠，他们注定是一路上会过去的风景。
就这样吧。
青唯叹了叹气。
望向高高的屋檐角。
云水殿其实修得十分简朴大方，虽然同样是一座宫殿，却没有凤翎宫的富丽堂皇。
它四角通着风，偶然有从湖面上泛起的迷雾从拱起的院门穿过，像云雾似的流逝去远方。
这里很也很美，却不是她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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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都下定心绝情了，就该把这位置，真正的让给适合居住的女子。
……云殷在拱起的圆粉白门后静静的看着青唯，她身影孤独却不凄凉。
他心底还是坚持着喜欢着她，只是不能够再任性的去给她烦恼。
他只有默默的，默默的看着她往她想要追逐的光亮前行。
他是她路途的云雾，他是云殷。
如果她回头转身，如果她想要归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大虎将情形尽收眼底，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用粉粉的肉爪刨了刨云殷腰间的玉佩须子，“嗷呜……”
大虎眼睁睁的看着青唯一点点走远，心底很是难过，在原地不安分地冲云殷踱步。
云殷无奈的摇了摇头，蹲下甚至对大虎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知晓你同本仙君一样，都在乎她，但是呢，在乎就是在乎。
既然在乎了，我们就让她开心，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大虎？”
好不好，青唯……
……
青唯在跨离云水殿的瞬间心是有些凉的，她蓦然回首想要去望向云殷，却只看到云水殿中一层层皎白的云雾隔绝了她的视线。
要么前行，要么回去。
否则站在原地，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远处的陆墨离……
她捏着锦囊离已然盛开的桃花，目露哀愁。
这桃花封了数万年的花期，这般盛开，却是败了。
桃花终零。
青唯低低的吹了声哨子，将自家玉兔坐骑给唤出。
白玉兔子温顺且乖巧地趴在青唯腿边上，青唯一脚飞身骑上，低低道：“走，去青溪家。”
兔子点点头，往青丘方向驶去了。
她尤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青溪，在盛满梨花的小木屋内，她骑着玉兔往凤翎宫方向驶去，而青溪静默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她离去的身影。
青唯回头，正巧碰着她的目光。
然后，青溪扪上了门。
“——砰！”
“靠，青溪你大爷的，姑奶奶我每次来你都关门，剧情都进展了三百多章了，你给点面子会死吗啊？！”
青唯双手叉腰，对着木门就是用力一踹！
青溪呆在小院子内，怡然自的品着过期方一月的银针茶，幽幽道：“别说剧情进展到300多章了，你看看你我二人相识十一万年，我何曾给过你面子。嗯？”
“咚！”又一脚踹在了木门上。
——***！说话还这么直白！
青唯表示十分不服气，倏尔想到了青溪最疼的宝贝——小何首乌。
每次把何首乌给弄哭，青溪准会心疼的出来，百试不爽！
于是青唯蹑手蹑脚地跑到田野里，左摸摸右摸摸，突然发现小何首乌的叶子冒在土外边。
她阴险一笑，奸诈地搓了搓狐爪，“小何首乌，小何首乌，可别怪姐姐我下狠手哟！都是你家……嘿嘿嘿……”
她说着说着，伸手便往绿叶方向用力戳去。
“握草！！！”青唯悲愤。
她提起了两只被机关夹得发肿的手指愤然道：“青溪，你个死没良心的！居然在假何首乌叶子下埋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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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是一**裸的东西！”
“你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你永远觉得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
你永远凭借第一印象判断人！
所以现在，你说陆墨离非我良人，我傻乎乎的应证了你的话，来这儿求你安慰，你却是如此嘲笑的目光看待着我！
对、不、对！”
青溪慌张了，她从来都是按照自己想的，说什么是什么，从不会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也不会因为一些事情而逆着自己看法说话。
她本以为自己与青唯多年的姐妹情谊了，青唯肯定不会生气，谁料，青唯。
她……
“——小唯，我……”
高高的繁梨树上一片片白茫茫的花瓣落下，纷纷扬扬，被风逆转到悲伤的墙角，一点点陷入淤泥，一点点碾落成泥。
外面没有一点声音，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坚强在一点点撕裂。
青唯摇了摇头，笑着后退。
说：“青溪，我们就这样罢。”
……青溪，我们就这样罢。
这样的话语，这样残忍的话语比离别来得更要简单明了。
她后退着走，慢慢退着走，过了结界，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愿回头。
哪怕啃噬着曾经美好的记忆，被残忍的现实剥皮削骨，她也可以笑着活下去……
鸟儿拍打着翅翼飞走，四周依旧寂静。
青溪终于崩溃，奔到结界边缘处嘶吼道：“——青唯！你能不能别骗自己！别对自己撒谎了！”
陆墨离并非你良人，你这么执着下去不可能有结果的！
而青唯笑笑，毫不在意，“你真是可笑，自己都还在等那人，照顾不好自己。居然想来教训我，呵！”
青溪：“……”
青唯背对着她，懒懒的伸了个腰，望着灰蒙蒙的天，笑道：“墨离对我许下诺言，他定不是辜负我之人，其中定有甚么误会，定有甚么误会！”
“……小唯。”
“……”
……
她终于明白，青唯执着起来的可怕。
……
聚魂灯，一盏底盘盛放若银莲状，流水线条蜿蜒曲折若焚香，每一个外盏立面都如同小小的屏风，刻画上流云图案，一点点框架勾勒出山水之画。
凤鸠轻轻转动着聚魂灯托，注视半晌也未曾想到什么。
玄色亦是看了看，恭敬建议道：“那奇怪的男子说，聚魂灯碎后自会再遇。”
凤鸠轻哼一声，将聚魂灯重新搁回藏宝阁，“本仙君可不会为了这么区区一个陌生人将聚魂灯打碎。这种东西，你莫不是真信了？”
“这……是属下愚钝，还请凤君见谅。”玄色猛地跪下。
凤鸠挥挥手，眸中沉浸着清光，“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是正常，毕竟曾出过窥天境一事。”
玄色垂首，恭敬道：“是！玄色下次不会了。”
凤鸠说是不在意，但并不完全如此，他总觉得这人的出现不会如此巧合。
现在……
越来越觉得迷茫了，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张开。
凤鸠倒是想起了青唯，心底有些尴尬，毕竟她的事对他说了，而且两人的关系早已没了从前那般亲切。
已经属于不论何事，见面都会尴尬的两人。
但是，
她现在想必很难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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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殿——
在云雾浩渺的云水殿中，缓缓降下两人，二人头戴高帽，穿了一身紫蓝色官服，在进入云水殿的一瞬，笑得无比奸诈。
佯装恭顺地弯腰低首，对云殷道：“戎德云君，天帝有请。”
一切……终究来了。
云殷当即心头一紧，冷冷地打量面前二人，敛袖道：“若本云君不去呢？”
奉公与无私两人对眼一笑，笑得更是深沉，“难不成云君以为凭着这一己之力，青铜断剑与白纸符，能够与天庭抗衡？
这次天帝请的，可不止您一人，万华君还在那候着您呢。
再说了，您能逃，逃远些最好，但青唯上仙以及青唯上仙的家人我们可不敢保证了。”
他们二人竟然搬出了青唯！
云殷紧皱眉头，握紧了腰佩间剑鞘，剑刃的一半划着他的虎口生生的疼。“你们到底想作甚！”
“作甚？”奉公挑起眉头，嬉笑道：“天帝想作甚么岂是我等小辈知晓的，云君还是乖乖随我们走罢。”
言下之意他们是不肯告诉他了，云殷默默地将断剑收回鞘，闭上眼。
“好，我跟你们走，但是——不许动阿唯！”
“嘻嘻嘻，好好好不动不动，走罢，天帝在那等着你的呢。”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推搡着云殷离去。
大虎在草丛中扑着蝴蝶，眼睁睁地看着云殷走，心里突然像没底似的嚎叫起来，“嗷嗷！嗷呜——”
“嗷呜——”
云殷默默的回过头，看了看大虎，有不少的话语压抑在心头，却无法脱口而出。
大虎急急忙忙地奔来，四只脚撒丫子开跑，跑得太快还在青草地里滑了一跤，十分狼狈。
它连忙凑过去，蹭了蹭云殷的裤脚，咬着他的衣摆不撒口。
“嗷……”
大虎心底的不舍，云殷哪儿会不明白呢。此去天庭，归途何处，他很难得知。
他眨了眨眼佯装无事人般笑着，说：“乖，松口。”
大虎依然紧紧咬着，不仅咬着他衣摆，还伸出肉爪直接将云殷抱住。
此情此景奉公与无私看在眼底，脸了多了一丝嫌恶。
“——喂，云君，天帝召唤可是有要紧事，切不可误了时辰。”
云殷亦是无奈，想要说狠话将它骂走，却在注视到大虎眼瞳的一刻难以狠心。
想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压了回来。
空气中回荡着青草的酸味，让人梗塞，他对它说：“大虎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大虎摇头。
“回来后，你想吃多少，就给你买多少只老母鸡可好？”
大虎依然摇头。
云殷长叹一气，摁住大虎的脑袋，直接将衣摆从它不甘的牙齿缝里狠狠拉出。
“呲拉”一声，皎洁的月衫在它口里撕裂两半。
漆黑的瞳眸里氤氲着不明雾气，“嗷呜……”
它摇着头，祈求他不要走。
可是，怎么可能不走呢？
他蹲下身子轻柔地抚了抚大虎脑袋上细细的绒毛，轻声在它耳旁道：“乖，我一定会回来，等我。”
等他……
然后……
……
……
很快，就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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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那傻狗那时还小，无法担当大将之任，便未留守在天帝身旁。
若依照得窥天者得天下的说法……”
凤鸠话还未说完，青唯连连掐断：“——也就是说！现任天帝从未得到过窥天境？！”
凤鸠会心一笑，眯起浅浅凤眸，点了点头，“不错。”
‘得窥天得天下’的传言，再加上‘窥天境中星宿’，也就是说……若三界陷入动荡，那么天帝则岌岌可危。
“万华君的死是因为……？”
紧接着，回幽答话：“未曾看护好窥天境，被天帝赐死。”
——窥天境莫名已碎，碎裂在了万花岛之中，天帝不动怒才怪。
“唉，只是可惜云殷那傻小子了。”回幽重重地叹气。
青唯蹙着眉头，有些疑惑道：“云殷，云殷怎么了？”
她记得，在她走之前云殷都还是好好的呢。
走时，就像是极为寻常的告别一般，难道……
顷刻，凤鸠瞪向回幽，示意他不要说话，可回幽话已经开了口，青唯也听出来了几分端倪。
哪儿是说闭嘴就能闭嘴的。
青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得紧紧地。
她摇了摇回幽，更加紧张了，“喂，你说啊，你说啊！”
“云殷……”
“……”
“云殷……”
“……”
“——嗷嗷！”熟悉的声音在凤翎宫外吼叫，青唯回首一瞧，在凤翎宫正门前有一虎身的大影子投射而下。
某虎正两脚支地，用肉肉的爪子拍着门案。嗓音嘶吼得十分悲伤：“嗷呜……嗷呜……”
在外面的玄色连忙拖过大虎身子，欲要把它丢向远处。
可大虎不依不饶，仍然拍打着殿门。
“砰砰、砰砰！”
青唯急急地跑过去，将门推开。大虎衔着一片衣角坐在门槛上，两只漆黑的眼珠子在见到青唯的一刻瞬间雾茫茫的。
它吼叫着，转着圈，将撕裂的衣角放在地面上，眼巴巴地望着青唯，想要从中表达出它的想法。
衣角沾染了大虎的涎水，看上去颜色有些浑浊，青唯在瞧着这布匹的一瞬间，莫名的悲伤迸发。
“……大虎，大虎云殷怎么了？”
“嗷呜……嗷呜嗷呜……”
凤鸠冷睨了大虎一眼，平静道：“本来这事不想对你说的，早晚会知晓，那边此刻说罢。
傻狗他被天帝镇压在昆仑山下了，你别去了，救不了的。”
“——为何！云殷他犯了什么事！”青唯紧紧地盯着凤鸠，想要从他那双金色眸子里探出一点消息。
可看到的，却是默然。
昆仑山下，万年冰封，云殷被镇压并非关押，其所受的严寒之痛，哪儿是她能想象的出的。
凤鸠别过眸子，纤长的睫毛遮掩住了内心对云殷的妒忌，冷哼道：“不清楚。”
瞧着这两夫妻像是又要闹别扭，回幽重重地叹了一气。
“此窥天境出言若非虚，但愿三界不要出什么事。只怕，这场火开始灼烧了……”
……气氛再度沉默，青唯缄口不言。
现任天帝疑心甚重，再加之窥天境之事，若有人强行反抗难保不采取什么举动。
仙界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片祥和，那是因为正处和平盛世，若有战乱，谁知底下哪家仙君不会觊觎此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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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雾气随着缓缓的凉风推移着，群密的昆仑山上，一圈皑皑白雪静谧而严峻。
四处飘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洒落，遮挡在视线之前让人无法看清眼前。
冷风呼啸着，如同一条条刀刃划在脸庞，留下浅红的印记。
青唯将浅青色绒裘往里裹了裹，搓着冻得发红的指尖。
曾几何时，昆仑的风已经如此凄凉凌冽了。
往东侧的一圈雪山，山间平坦无比，对比那些高耸的山势看上去十分怪异。从那头吹来的风，比其余处还要冷点。
青唯见了，扯出一个不大的苦笑。
她尤记得，这是往凤鸠当初削平的昆仑山。
当初若是没那么多的相遇，现在他俩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复杂吧……
她别过了头，止住了思绪，继而往别处看去。
这么多山，到底那一座下是云殷？
青唯四处走、四处寻觅，手里握着的一根灵枝却始终没有反应。这里……
根本探不到云殷的气息，哪儿都没有他的气息！
跟在青唯身旁的大虎着急了，冲着大山便是“嗷嗷”直叫，仿佛在呼喊着云殷的名字。
它肉呼呼的爪子陷入厚厚的雪堆里，拱着虎背，大雪一片又一片落在它身上，将它黄色细绒毛染成了一片白。
大虎本是因灵符而生，起初被他人控制，而后落入洪荒本将逝去，却因云殷灌输灵力，控以符咒才活到现下。
若云殷自此以后再也不想见，那么大虎……
“嗷呜……嗷呜嗷呜……”
它望着远远的山群，攀在石崖之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悲鸣。
“——云殷！云殷！！！”
“嗷呜……”
当初他本可以选择对她视而不见的，他根本无需展露出灵符之术，更别提及言灵了。
定然是此事泄漏出去，万华君殁了，云殷也被镇压了……
“——云殷啊！”
那种源自于心底的内疚，让她在发声时撕裂出浓烈的悲痛！
大虎应声而喝，两眼迷茫。
“……嗷……呜！”
“——青唯！”
在白雪迷茫之处，一袭妖冶红衣在山巅飘飞，黑色墨丝未绾未系，张狂的飞散在空中。
迷离的凤眸深邃无光，他紧紧盯着她，双手攥紧成拳。
一片片的雪花隔绝着两人的距离。
他真不懂，
一直以来陪伴在她身旁的是他，
当初危难时救了她的是他，
她悲痛难受是也是他第一个寻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遇到任何事她绝不会想着他！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事……
哪怕她心中慕恋的竹马，违背誓言弃她而去，哪怕她身旁的‘兄弟’与她相绝。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永远，就这么看着她眼前的方向，不会注意到身后的光景。
他就这么站在那，像是她的陪衬，成为她的影子……
“青唯！——你回来！”
一声呼喊穿过层层千重雪山，青唯愕然回眸，眼中盛满伤悲。
凤鸠左手捏诀，一步步凝水在空中浮成白雪，踏空而来。红云纹滚边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看见她为他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滴血。
“凤……凤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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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警觉地蹙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她这个妹妹：“……”
她记得，这想法也她从未告知任何人，青葵突然前来，若她当时正巧寻着了云殷，只怕是被捉个现行。
这种感觉，隐隐的十分不安啊。
青葵掩掩唇角，眯眸一笑：“啊呵，姐姐何必这么紧张，若姐姐想要救云弟弟，阿葵不介意帮姐姐一把。毕竟……
像姐姐这种单身十一万年的女子，没人爱也是怪可怜的。”
她嫣然一笑，仿若一支牡丹般妖冶高贵。
语气笃定，话里话外的意思，青唯哪儿会不知晓。
只是，面前的人，是她的妹妹，身旁的人，她亦说不准心底偏向谁。
无奈下，她转过身子，想要回青丘避事，却又想着青丘已然回不去了……
“难道阿葵说的不对，姐姐生气了？”青葵甩出手帕，擦了擦手腕上带着的连袂金钏翠玉镯子。
绿得滴水的镯子被她擦得透亮，细细一瞧，能罩住青葵那双精湛的狐眸。
想到前世之人现在竟是这般模样，凤鸠心底除了对‘她’所说话语感到愤恨以外，更多的，是失望与悲痛。
他走向前来挡住了青葵看青唯的视线，缓缓道：“今日本仙君陪夫人来昆仑山赏雪，可青葵仙子的意思，仿佛有些不满。
若本仙君与夫人哪儿挡着了青葵仙子的视线，阻碍了观瞻，青葵仙子大可离去。
本仙君与夫人恕不奉陪。”
话音已落，凤鸠的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追逐着曾经的执念，看不清现下内心，看不清自己渴望之人。
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也明白不能伤害的是什么。
今日，
青唯与青葵相对立，
他踏出了自己的一步，不再拘泥于过去的尘埃，坚定自己的立场。
“……哟，原来不是想要救戎德云君弟弟呐。”
青葵眯着狐眸笑了笑，歪着脑袋打量了青唯两眼，继而道：“亏得妹妹还以为姐姐是多么重情重义之人，戎德云君弟弟毕竟也算救了姐姐一命。
姐姐若是因为云君弟弟被天帝镇压感到不忿，而动手援救，妹妹此般前来定是能助姐姐一份绵薄之力。
不过……”
青葵嗓子眼里的话语顿了顿，颇有扬起腔调：
“不过还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呵，一碰到事儿就各自飞了。”
所谓的‘夫人’不过是替青唯挡刀子罢了，他们两个想要做的事儿她青葵还会不明白？
凤鸠轻咳一声，浅浅的凤眸就这么注视着青葵面容，笑道：“青葵，你可别来给自己找难看！”
话中包含多种意味，青葵听了倒不以为然。
青葵转了转左手腕上的连袂金钏翠玉镯子，悠悠然叹道：“啊呀，凤君哥哥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是何苦呢？”
“……”
凤鸠还未开口，青葵两只狐眸轻轻地盯着凤鸠，长长的睫毛里像是冰凉的黑蝶。
她直接抢先回忆道：“凤君哥哥，当初您跟阿葵情可是不浅呢。怎么？”
青葵扬扬眉毛，漂亮的脸蛋里藏了一丝毒辣：“怎么，阿葵没有跟随凤君哥哥，凤君哥哥便不开心了吗？随意找姐姐做阿葵的替代，这可不好哟！”
随意找她做青葵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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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才，那以前。
他抱她，他曾经千般万般的对她好，她也曾感受到那股好意。
竟然……
她竟然是个替代品！
青唯绝望的摇了摇头，后退，
后退……
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点萤火之光，此刻已然被冷水扑得熄灭。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自己的痴心，笑自己的望向。
陆墨离不爱她，爱青葵……
凤鸠亦是，
爱青葵啊……
难道，她就这么没有价值吗？
“嗷呜——！”大虎呲牙咧嘴，一个健步猛地扑上青葵，咬住她的大腿便狠狠地不放口。
这个女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管啦，哪怕没有烤鸡，它大虎也要保护青唯！
——对！
青葵被突如其来的猛兽给吓着了，小嘴一攫，梨花带雨而下，眸子氤氲着雾水，啜泣泪奔。
“这、这……呜呜……姐姐……”
她紧张地看着大虎，大虎牙齿咬在她大腿根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小脸都红了。
而凤鸠尽管看着紧张，心底却觉得莫名舒坦。
“呜，姐姐……”
青葵甩着大腿上的活物，疼得已然说不出话来。
此刻正有人朝着这儿赶来，他着了一丝珈蓝色雨丝静面锦袍，腰间系了跟浅色云纹腰带，那双深不可测的星眸将现下情况尽收眼底，冷冷地扯出一笑容。
厉声道：“青唯！你竟是这般对你妹妹的吗！”
这样的嗓音温润且磁性，是她曾经在梦里，在现实里，思思念念的人儿。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
听得陆墨离一声厉喝，青唯的心更加冰凉以及颤抖了，忙声道：“大虎，不许咬，快给我走！”
大虎眼泪汪汪地“嗷呜”一声，似乎对这么轻易放过青葵很不甘心。
它努了努嘴，还未嚎叫出来，胸前已然浸染成猩红一片。
雪，越下越大。
大虎猛地倒在地面上，所剩无几的灵力根本无法维持它现在的兽状，它艰难地刨着爪子，看向青唯。
胸口大片起伏，血液汩汩而出。
然而它并不是一直老虎，它只是一张白纸灵符，
那也不是血，是它流逝的灵力。
陆墨离轻哼一声轻蔑地看了大虎一眼，猛然抽出插在它胸前的玄冰长剑。
收剑入鞘，剑身置入他随身携带的七十二编游龙伞柄中。
“不自量力。”
大虎拱起身子，绒毛根根立起，想要站起来威慑陆墨离，却是摇晃摇晃，轰然塌下。
一张破碎的白纸符飘然落入青唯之手，她愣在原地，还将眼前之事未反应过来。
待纸符温度在手心间骤然降低时，她仿佛意识到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大虎……陆墨离！你怎么能杀了它！你怎么可以杀了它！”
云殷不在了，
大虎也不在了……
“——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痛得撕心裂肺。
他扶着身子羸弱的青葵，多情的桃花眸在看向青唯的一瞬，没有情义只有绝情。
“怎么不可以？它伤了小葵它便该死！
——青唯，别以为你是小葵的姐姐就能胡作非为！”
湖泊般清澈的眸子里，依然浸透迷离，最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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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感觉要在这里败下阵来。
手渐渐落至她的腰侧，
她在他眼前，恍若一颗饱满的荔枝，
而他现在正做的，是将这颗荔枝剥皮殆尽，然后……
慢慢享用这份独特的美味。
“——凤、凤鸠！”
她张合着唇瓣，极其尴尬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充满着蛊惑。
他手中动作顿猝下来，下颚触碰在她面颊上，两人的唇瓣几乎要阖在一齐：“嗯？”
“凤鸠，我错了。”她道歉。
凤鸠听着她突然开口的话语，只觉心底一阵愠怒，抬高音阶纠正道：“不是凤鸠，是‘夫、君’哦，唯儿。”
“好，好。”青唯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艰难，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
软而无力道：“夫君，我错了。”
“嗯，既然如此。你错哪儿了？”他反问。
错了就是错了，还要被逼问吗。
青唯感觉囧囧的，深深呼吸一气，道：“我，我不该拿你衣裳做灯笼，让你没衣服穿……”
“——所以呢？”
他想听到的答案可不是这个。
青唯不自觉地别脸望向他处，目光闪躲，脑中挤着词汇：“所以……所以……”
“啪。”她好不容易与凤鸠错开的目光，却被凤鸠这么用手捏住下颚，硬生生地将她脸转了过来。
两人对视。
他扬了扬眉梢，挑衅道：“所以？”
“所以……”
青唯眨了眨眼，眼睛越发酸涩。
所以所以所以……
她那儿知道那么多所以啊！
她这些细小的动作入了他的眼底，他漾起嘴角笑笑。
“——所以，本夫君撕唯儿的衣物自然是天经地义，
难道不是吗？”
“呃……”
她怎么觉得自己落下个圈套里呢？
看着青唯绞尽脑汁想要逃离的模样，凤鸠几乎憋笑，松了手。
反过手来将她身子尽数拥入怀中，下颚扣在她的肩膀上，两只手在她后面摩挲着，将她的衣物从底到上一次性给复原回来。
“——呃？”
一瞬间，就复原了？
青唯还愣在原地，看着已经离开她几步，一脸坏笑的凤鸠。
凤鸠窝在软榻上，转过身子郑然道：“放心，唯儿你这衣物缝合方面，采用的是人间最新技术，高科技纳米焊金拉链。
想撕就撕！方便，自在！”
青唯：“……”
“另外别忘了，做灯笼剪毁了的衣裳都会扣在你的工钱里。你若是有朝一日，想要与本仙君解除‘夫妻’条约。
那这些债务……嗯……”
凤鸠一面说着，一面笑得十分阴险烎丶荡。
拉链是神马鬼！！！
——所以说，她现在是被面前这只死烧鸡戏耍了？！
青唯愤恨，两三步走到凤鸠面前，一把扯过他那直缀衣领，谁料——
还未将凤鸠掀飞出去，自己就一个踉跄将他压在了身下。
而两人保持着她上他下的姿势……
静谧……
凤鸠当下大惊，整个头猛地磕在软榻一角，墨丝散乱，衣衫飞散：“……”
而扑倒在上边的青唯瞧了有些不解，总觉得自己在上边有很浓烈的罪恶感。
话说，“……凤鸠，你脸红什么？”
凤鸠：“……”
难怪他觉得脸庞热热的，原来是他脸庞充血脸红了……难怪难怪。
青唯看着下面的某烧鸡脸色愈发涨红，原本傲气的金色眸子此刻如同一汪清泉，在她注视着他的一刹那，清泉化为柔软。
“……你干嘛别过脸，我又不对你干点什么。”
凤鸠咳了咳，被揭穿后更是尴尬，干脆一语道出：“……本仙君就是在准备‘被’干点什么。”
某狐狸：“……”
方才是谁霸气十足的调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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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新年特辑——小剧场，依然与正文没什么关连，各位小伙伴儿表着急哟~~]
NO。1
首先来采访一下咱们在《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中出境的几位小伙伴。先让我们欢迎他们的出场——
本文女主青唯！本文男主凤鸠！以及……配角们！
青唯听到旁白的介绍，倏尔皱起眉头，愤恨地瞪了旁边红衣男子一眼，“喂，姑奶奶我是女主这很正常，毕竟标题有狐王。可这男主死烧鸡什么鬼！
姑奶奶我一辈子就跟他缠缠绵绵了？！哦NO！”
然而听到青唯抗议的凤鸠表示并不满意，他“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微微扇动着风。
凤眸轻睨向玄二的方向，“本仙君也以为，如此大好年华都废在这只臭狐狸身上，委实有些可惜。”
“可惜？”青唯听了，眼珠子鼓得如同铜铃般大，戳了戳凤鸠胸脯：“喂！你这花的是青春，姑奶奶我花的难道就不是青春了？
如果没有你！姑奶奶我早就去深海龙宫，把咱家陆墨离劫出来成亲了。哪儿会轮得到他迎娶阿葵！哼！
死烧鸡！”
“……”
此话落入凤鸠耳中，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而后长眉猛地挑起，十分不满地合上骨扇。
“——你竟然还想着这男人！蠢、蠢死了！”
紫竹骨扇一搭没一搭地拍打在掌心上，凤鸠端坐在玉凳上，但面色并不好看。
蠢？她蠢？
青唯听着就来气，愤愤道：“——难不成你喜欢阿葵就不蠢了？甚好，你追你的青葵，我追我的墨离！
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耽搁谁！”
玄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间汗珠）：“……那、那个……你们两夫妻冷静一下……”
青唯/凤鸠（异口同声反驳）：“——谁跟她/他是两夫妻了！”
玄二额间上的汗珠更盛了，“那，那你们是要……离、离婚？”
听闻离婚二字，青唯瞬间炸毛，从椅子上了跳起来：“不！坚决不离！他不是嫌姑奶奶我耗他青春年华吗？
姑奶奶我偏要耗下去！叫他那群莺莺燕燕馋死！哼！”
“那……”玄二弱弱地看向凤鸠。
某凤面色更是不悦，修长的手指在紫竹骨扇上来回摩挲，细细打量道：“——哼，本仙君也不离。
依照《仙界婚姻法》条例中，若是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平分。
这只臭狐狸整天只知道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什么经济贡献都没有！本仙君凭什么要离婚，便宜她？”
脸黑的玄二：“……”
——喂喂，凤鸠！
口是心非就罢了，说这么绝情还这么让人误会你是想屎是吧？
脸更黑的青唯（中枪）：“……”
见青唯悄无声息地抽出腰侧的半月玄铁长戟，眸中似有嗜血之意，而某凤身处于危险之中全然不知。
玄二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好好好，两人都介绍过了，那让我们谈一谈最近比较关心的问题如何？”
（黑脸）青唯：“……你说。”
（无辜）凤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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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作非为，她胡作非为吗？
“——刷！”
紫竹骨扇瞬间脱离凤鸠身旁，扇身朝着陆墨离的要害处直袭而去，陆墨离两眼一冷，展开游龙伞，宽大的伞面直接将紫竹骨扇的攻击给挡了下去。
紫竹骨扇一个斜飞，在空中划着弧度转回了凤鸠手里，扇面却在瞬间张合，从紫色浸染一层镀金，整个骨扇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壮大开来！
陆墨离眸子温笑着看待凤鸠，手中转着七十二鞭游龙伞的手却并未停歇，在四周迅速布好一层结界。
他笑着对凤鸠道：“凤君突然插手，意在何为？”
凤鸠半眯着浅浅的凤眸，暗金色光彩从眼角流溢而出，华美无比。他亦是噙笑道：“十三龙子当面伤本唯儿，意在何为？”
陆墨离扬眉，桃花眸下的卧蚕随着他的笑靥而频起，看上去多情又动人。
“她是本公子的旧相识，今日之事，似乎不须凤君插手。”
“——不须本仙君插手？”凤鸠的笑靥更加深沉阴鸷，“可十三龙子别忘了，唯儿不仅是你的旧相识，更是
——本仙君夫人！”
话音方落，地上的融雪瞬间融化排开，像一层层冰浪绕开他们四人，给中间留下未被白雪沾染的空地。
狂风忽起，火光大盛，在这样冰天雪地之中显得尤为突兀。他高高在上，一袭枫红软面的衣衫上被笔墨画了无数朵妖冶的芍药花，一点鲜红带着血腥点在他的眉间。
如此情形让青葵怔了怔，下意识地攥紧了陆墨离的衣角。而陆墨离向前一步，将青葵牢牢挡在身后。
青唯看在眼底，心酸凄凉。
陆墨离皱紧眉头，湖泊色的桃花眸里多了份警惕：“凤君这是非要打一架不可了？”
凤鸠笑了笑，半躺在宽大的金竹骨扇上，伸出手，将青唯用力一拉，她飞身被抱上了扇中，入了凤鸠怀里。
青唯有些尴尬，回过头来看陆墨离的表情，可陆墨离紧紧盯着凤鸠，哪儿肯施舍半分目光给她。
“凤鸠，放我下来。”
凤鸠蹙起眉梢，表示不满，纠正道：“——唯儿，在外该叫夫君，忘了吗？”
旋即，他盯着陆墨离的笑容，没有温和，只有阴霾与冰霜：“本仙君不惹事，亦不怕事。是龙十三子打青唯在先，你让本仙君看在眼底作何感想？嗯？”
听着这话，陆墨离心知凤鸠不肯退步，也冷着神色，将青葵牢牢护住：“本公子来时，只瞧见青唯让这只大虎咬着小葵。
你的夫人是夫人，那本公子的夫人就不是夫人了吗！”
话音落下。
凤鸠一双狭长的凤眸俨然眯成一条窄窄的缝隙，嗜血之光不扬而泄，轻吐：“好。”
凤火在空中，席卷，一条又一条凤状的火焰往陆墨离的结界处冲撞而去。
陆墨离展开七十二编的游龙玄铁伞，旋转着扇柄，上面的蛟龙嘶鸣一声，蹿着身子便从扇面上跳跃而出，在空中游曳开来。
水墨侵染的蛟龙盘踞在陆墨离与青葵头顶结界上方，滚滚天雷踏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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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火与烈焰刹那相撞，双方势力互相抵制一会，法力竟在空中消散了。
凤鸠微微一笑，眸中笃定无比。
而陆墨离蹙紧了眉头，他知晓，方才的那般过招只是试探他的法力罢了。
他二指并拢，直指苍天，霎时间深海玄冰长剑从游龙伞柄中抽离开来，整体晶莹剔透寒冰猎猎，握在陆墨离的手中像是细长的水流柱。
他手执玄冰长剑，飞身而去，珈蓝长衫随着风雪旋转翻滚，他一剑刺向凤鸠。
凤鸠轻蔑一笑，微微抬袖，巨大的火焰宛若一条长凤将陆墨离周身包裹住。
两人法力交汇，凤鸠悠然自得的看着陆墨离手执长剑在火焰中寻找出路。
陆墨离的心被分成了两块，一边要照顾好青葵，另一边要与凤鸠缠斗，哪儿有如此多精力。
不到半刻，陆墨离落了下风。
青唯看着陆墨离那般执着的拼命，遥想起了当初与他策马崩腾并辔山间时，他亦是如此执着。
心，酸痛。
“坷、垃。”
在陆墨离还未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身后树立的结界竟然在一点点龟裂，似要崩塌。
结界之旁，是无数雪与火制造的小人，它们一点点敲击着看似坚固的堡垒，一点点逼近。
而青葵站在里边茫然无措，眼泪汪汪地凝视着陆墨离：“墨离……我怕……”
从一开始，青唯就明白，陆墨离并非凤鸠的对手。
尽管在洪荒中她并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是凤鸠解决掉了饕餮救了她。然而陆墨离，尽管万年未见，她是明白的。
当初天魔大战时，陆墨离在搏斗上便不如她，尽管法术比她稍好，可毕竟只拥有一半龙魄之人，哪儿能与凤鸠这涅槃重生的仙胎相比呢？
所以当青唯看见两人交战时，凤鸠胜势稳当时，她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悲凉。
陆墨离被凤鸠震慑出的凤火给逼退无路，却依然手持长剑守护着身后的青葵。
“墨离……”
他警惕地提防着攻击，还在宽抚着身后之人：“小葵，别担心，别担心！”
“——刷！”
结界破裂，一道滚滚凤火之球从天而降，似要砸向陆墨离的头颅。
“——住手！”青唯高喊，紧张地看着局面：“凤鸠！你住手！”
凤鸠一愣，凤火之球停驻在半空中未降下。
“我……”青唯顿了顿，身子已然先她话语一步挡在了陆墨离跟前，说，“我不许你伤害我在乎之人！”
凤鸠：“……”
……
……
“好。”
……
既然青唯开口，他也没必要对这两人做出什么事。他干脆收了紫竹骨扇，缓缓坠在地面，别过头，不去看她那在乎的表情。
甚至，凤鸠连话语也未说一句，便离开了。
陆墨离喘着气，玄冰长剑深深地插入土地里，他握着剑柄胸膛还在不断起伏。询问身后人的情况，“怎么样，没伤到你哪儿吧？”
青葵赶紧摇了摇头，脸上的泪珠子还挂着，抽了抽泣，“没有，阿葵没事儿，墨离在阿葵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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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她追逐着她眼前的那一点点光亮，纵然埋没与黑夜之中，却执着的不肯回头看一眼……
就像他当初般固执。
凤鸠随着青溪倾倒的茶杯落下，修长的手指捧起桌上的一杯清茶，没有芳香馥郁，更多的是淡到发涩的清香。
他垂眸瞧了瞧茶叶的形状，呲笑着自己的记忆，“这是碧螺春。”与上次的，一样。
青溪点点头，“你很适合喝它。这种在人间最为廉价的茶叶，有着最质朴的香味。
有的人就像是一杯茶，旁人嗅到的，是它的清香，殊不知苦涩都留在了芯里。”
凤鸠明白青溪话里的意思，却只是看着茶叶梗在茶水之中上下浮动。
好似他也置身于此，成为一漂泊无靠的茶梗，在滚烫的茶水中随着风波荡漾，无法到岸。
凤鸠叹了叹气说：“我爱上了一个人，很痛苦。”
“既然如此痛苦，你为何不停止呢？”青溪看着那杯清茶，提问。
凤鸠苦涩一笑，“我也不知晓，若我知晓该如何停止，怕不会这般痛苦了。”
他仿佛置身于茫茫水中央，不知如何前进亦不懂如何后退。
她小小的饮下这杯碧螺春，清浅的回到在唇齿间回荡，青溪抿了抿唇，继而道：“爱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痛苦的是**。”
凤鸠点点头，“我明白。”
他当初费尽心思进入洪荒时，看到青唯安全的一刻，整颗心从放松下来了，哪怕她一直这么讨厌这自己，他却是想要紧紧的攥住她的手，保护她。
当初虽然被讨厌这，他却觉得心底多少还有些余温。
因为他知道，纵使现在青唯对他有误解，不喜欢他，可只要慢慢的，慢慢下去……
总有一天，这只臭狐狸会明白他的心意，会看清自己的心思。
她转身，会发现桃花与他都在身旁。
只是……
喜欢她时，觉得自己有了软肋，却没有铠甲。
“陆墨离。”青溪忽然提及起了这个名字，她将手中的盖碗茶轻巧放下，眸子里有种看不清的东西。
“你讨厌他吗？凤君。”
青溪突然这么问道，凤鸠自然是不暇思考道：“本仙君不喜欢他。”
敖墨离这种家伙的存在，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喜欢。凤鸠眼底，不杀了他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青溪笑意更深，轻声道：“可是，小唯喜欢。”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心上。
唯儿喜欢吗……
他明明已经明了，却仍是住不住地在想。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何差过，却败在了感情一关。
他与青唯的道路越走越远。
“所以，”青溪勾唇一笑，“凤君您到底是喜欢小唯，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占有小唯呢？”
喜欢，和占有……
青溪这样的话问的太莫名！
她将桌上的干净碧螺春推至到凤鸠面前，指腹在茶杯口轻轻画了个圈，“既然喜欢的如此痛苦，那回到当初，你们二人从未有过间隙之时，岂不是更好？”
凤鸠：“……”
他闭上了凤眸，耳旁回响着青溪的话语，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痛苦的，痛苦的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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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日龙宫中订婚宴在仙界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因别的，只因订婚的二人，一人是仙界青丘狐族的嫡女，另一人是主东王与凡人交尾之子，也是天界一员大将。
两人的身份确实是大有来头，不过让这订婚宴落至每一个小仙耳中的，并非因为两人的身份，而是……
青唯。
青唯是青丘狐族的嫡长女，承担着青丘一族的荣耀与盛兴，今日她的亲妹妹与她多年青梅竹马慕恋之人订婚，心中定然是百般难受的。
她这么想，外界也这么猜。
原本在仙界人眼中他们三人不过是寻常挚友，可不知是谁在昆仑山那处瞥见了几人争斗，多嘴多舌将整个仙界传了个遍。
自古都言，三角形具有稳定性，而三角恋则不一定了。
若青唯是寻常女仙还好，可她担负着的东西，与她已嫁为人妇的身份，让这传闻闹得更加厉害了。
尤其是那高高在上的仙桐林凤君，曾经傲视三界，自诩清高。
在传闻里，却被冠上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不管这传闻失真还是假，都能在闲暇之中带来乐趣。
一个人越是在高处站的越久，越是完美无缺，越是有人想要将他推下无底深渊。
树欲静而风不止。
凤鸠处于凤翎宫内，都能听闻杂役小仙路过时碎碎念的声音。
他略略蹙紧了眉头，手中琴弦一顿，猛地拨出剧烈声响，将外面的杂役小仙惊了惊，忙跪在凤翎宫前磕头认错。
“凤君大人，小仙，小仙没那个意思……”
他深深呼下一气，却始终无法将愠气压抑而下，怒吼道：“——滚！”
小仙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好、好，小仙这就滚，多谢凤君宽宏大量！多谢凤君！”
坐在床榻边上的青唯长叹一气，眉目惆怅。
没想到她为了避嫌都呆在凤鸠的寝宫中，都还能惹到不快，听到闲话。她望向烛火旁的凤鸠，散散淡淡的鹅黄色烛光印在他魅惑的半颜上。
神情中不再是曾经随意显露的自傲，而多了份淡淡落寞。
她叹了叹，开口道：“凤鸠，这事因我而起，你且放宽心……我明日不去参加订婚宴罢。反正龙宫这种地方我也不想去，反而让你……”
他听闻，缓缓地转过身子，烛火之光从他侧颜挪到了背影，将影子拉得纤长。
未眯着长又卷的睫毛，露出几分俏皮的意味：“怎的，为何不去？”
青唯怔了怔，凤鸠缓然起身遮住了大片大片的暖意的烛火，在他繁华凤袍锦缎上，显得有些尊贵与迷离。
他凤眸浅眯，傲然地直视着青唯，仿佛囊中物一般的笃定。
他浅笑道：“本仙君的女人何时需要因这些凡事而忧虑了？”
“我……”青唯想要说点什么，但她心底很明白。
他们两个一直以来感情就是模模糊糊的，别提那些夫妻间的相濡以沫，他们二人几乎连和谐共处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按照他们二人婚约与契约上那般说的，‘表面’夫妻，她不经意间的举动已经违背了当初行径。
给青丘山抹黑，亦是让凤鸠颜面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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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心里一咯噔，连忙钻入了被窝中，面颊有些滚热，生怕被这自恋的死烧鸡发现她在偷瞄着他。
他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只是她从未看过，看到心里去罢了。
凤鸠静谧地注视着青唯钻入被窝里，时不时从缝隙中偷瞄她的模样，莞尔一笑，嗓音磁性且柔和：
“还不睡？明日要早起。”
他说话的声音在夜里，就像是一阵夜风，吹拂着凤翎宫檐角下的金铃。
让她心底有些不大安分，支吾道：“睡，要睡，只是有些渴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自以为’还不错的借口，然后她像鲤鱼打挺般起身，凭着良好的夜视能力，倒了一盅茶水给自己。
然后，佯装不在意地大口大口咽下。
茶水被倾倒得汹涌，直接哒在了青唯胸前的衣襟上。
她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指腹抹了抹嘴角，狠狠地盯了凤鸠一眼，好似在证明‘姑奶奶我真的是渴了，才不是在看你’。
这样的动作，让凤鸠觉得有点意思，他笑了笑，道：“好了，早些睡罢，晚睡胸会变小。”
青唯：“……”
果然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毒舌她一番。
她亦是扯了扯嘴角，眼睛直接扫过某凤空无一物的胸脯，诚然道：“哦，前辈的经验之谈，小的记住了。
好！睡觉！”
言下之意，就是凤鸠曾经胸也很大，就是因为睡晚了所以胸越来越小……
暗指凤鸠娘。
说着，她钻入了被窝里，再也不看凤鸠一眼。
凤鸠额间蹦出一道青筋，随即化作了淡然。
——不过，前辈的经验之谈是什么鬼？
……
青唯本以为自己钻入了被里就能快速的睡着，毕竟之前在凤翎宫中也睡过。
曾经行军打仗之人，是不会认床的，所以也不会有离开了哪儿就睡不着的习惯。
可她现在总觉得心里痒痒，浑身都痒痒，在床铺里躺不下，总想要坐起来。
然而她已经装作睡着了，肯定是不能起来的。
所以，
只有紧紧的闭着眼睛祈祷着天明。
凤鸠的变化，她有留意在心头，他佯装当初在洪荒到昨日昆仑山一切事都未发生过，她也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已经经历过万千复杂之事，过尽千帆，看尽落华，却没有看尽、过尽应有的恬然。
一个伪装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跟随着伪装，现下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像是‘释怀’般伪装着，伪造着一切都好，所有事都没有改变。
可实际呢？
想到这里，青唯紧紧闭着眸子，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
她能否认已经发生过的事吗？
现在，跟凤鸠像当初一般吵吵闹闹，
他是死烧鸡；
她是臭狐狸。
尽管回不到当初，也总比一直……
冷战来得好吧？
——她自私的想。
本以为夜里会很绵长，难以入睡，谁知道就在她这么想着担忧着，嗅着夜风中飘来的梧桐清香，再睁眼时，一道亮晃晃的光透过窗案打在她眼睑上。
她揉了揉倦意十然的双眼，撑着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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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向地板处，有些凌乱的冰丝绸被褥，但凤鸠并不在此。
正当青唯思考凤鸠去哪儿时，“嘎吱”一声，从门缝处透来徐徐清晨的光芒。
一身影立在门案前，半垂着眼睑，仿佛有些困意。
他修长的身形遮住了大半阳光，在睁眼的一瞬，仿佛有万千华彩随着身后之光流溢而出。
他懒懒地打了个招呼：“哟，早。”
青唯点点头，惯性地回复：“早。”
随即她想到点什么，询问道：“那个，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凤鸠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他那特有的嗓音低沉揶揄：“你担心本仙君？”
凤鸠突然这么问，青唯有些发愣，诚然道：
“呃，没有。”
凤鸠微微勾起嘴角，将门全然推开，缓缓踏入凤翎寝宫内，明亮的晨光落在他殷红素衫上，像落地的衣摆开了无数朵妖冶的花。
“开个玩笑。”他淡淡的说。
未等青唯发话，他将手中凤纹紫檀木托盘搁在镶花茶几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如碗大的东西，在手中细细把玩。
这玩意儿晶莹剔透，宛若凝脂，捏在手中又活跃无比，让人看不大懂。
他解释道说，“我方去宝阁里拿了点东西。”
青唯打量着他手中的玩物，再往托盘上瞧了瞧，两个如球状的东西一模一样大，很明显是一对。
她眸光指着这东西问道，“就这个？做什么用的。”
凤鸠朱色薄唇微微抿起，将这东西重放入托盘上。东西触及托盘的一瞬，微微颤动一下，像装满水的水囊，更加诱人了。
他说……
“丰胸。”
“——噗！”
青唯一口老血瞬间逆流而出，直接喷了凤鸠一脸。指着这盘子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心有不甘：“丰、丰胸？！”
凤鸠点头，面色有些浅红，似乎也因为这不大好意思。
他这样的反应就像是确定了她的想法。
青唯哆嗦着身子，不敢置信地走到茶几前，两手伸入盘中，触摸着这东西的质感。
靠……好滑，好丶嫩，好柔……
她甚至下意识地捏了捏。
这东西随着她捏的幅度而微微的鼓着，里边的东西像盛满了水，不安分地晃动着，然而这种质感完全与水不同啊！
“——靠！”
要她青唯是男人，肯定也选胸大的一个啊！
这摸着跟她那一马平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爽！
青唯捏着捏着恍然陶醉了，看得凤鸠脸颊通红，还伴随着时不时的白眼。
“凤鸠，你怎么能这么禽兽呢？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都有！”
他站在一旁解说道：“这也算是凤翎宫得来的宝物之一，外界俗称‘温丶香软玉’以深海鲛人之囊予以形，外层是白雪凝脂，内里……
内里……”
凤鸠面色通红，实然想不起来，连换言：
“当初灵蛇一族的嫡女寻本仙君要，本仙君都未给。”
“噗！”
青唯表示憋不住，“那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她真没法想象这样一只纯情童子鸡，晚上捏着‘水囊’入夜的模样。
“本仙君也忘了，这是医仙、医仙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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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囊’与他胸口相压，他眼前仿佛一面模糊，耳旁也是嗡嗡乱吵的声音。
唯独胸前……
胸前的温度热得慌……
“喂，听到没有！”
凤鸠一怔，猛然回神。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脸红心跳，“好、好。”
——所以，现在这情况不是凤君夫人被‘折磨’得欲丶死欲丶仙！而是她欲丶求不丶满，把善良纯洁的凤君大人拉下水？
噫！肿么可以介么刺激！
这可是一个小清新的仙界呀！
小池擦了擦鼻血，蹑手蹑脚地走来，脸上有着明显的‘关切’：“凤君夫人是要小池帮什么忙吗？”
眼见着小池没有几步就要来到身边，青唯吓了一跳，险些鲤鱼打挺，膝盖撞上了凤鸠。
她急急警告道:“——靠，你丫别过来！”
小池无辜的眨眼，“分明是凤君夫人您叫小池过来的啊，难道……”
青唯有预感，这小池说的下半句话绝对不简单，赶紧拿理由搪塞去：“对！是我叫你过来的！我让你……呃
呃呃，关一下门。”
“门？”小池指了指询问道，“关门？”
青唯用力地点头，眼神全然是‘小池大姐你快出去吧’的恳求。连声道：“对对对！关门关门！拜托啦！”
小池眼底闪过一丝‘我就知道’的神色，奸笑道：“哎哟，你们两个真死相。好好好，小池我关门走咯！”
青唯被这眼神打量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哈哈哈，去吧去吧……”
“砰——！”
凤翎宫寝宫门重重捫上，小池一面发出又愉快又诡异的笑声，甩着满是鼻血的毛巾离开了。
听着外边没有脚步声后，青唯心底松懈下来。
一个膝击直接袭向某凤下体，惊得某凤脸瞬间变青。
“臭狐狸，你……”
那种断子绝孙的痛，真……要命。
青唯哼哼，傲气十分，“谁让你不好好看着路的，这时候负责洗浴的小池突然推门而入，你丫居然扑倒本上仙身上！
还害得……害得……”
青唯并不知晓，她在生气或者傲然时，总会不经意地有个‘直起腰版’的小动作，而伴随着这小动作连贯发生的，还有……挺起胸膛。
所以，当她撒气到半边时，她胸前最中央的一团跟着她的挺胸动作，很有节奏地一昂！
“——咳！”
某凤紧抿着薄唇，笑意完全没能憋住。
“笑笑笑！不许笑！”
青唯看着凤鸠这样气就不打一出来，不管凤鸠的初衷是不是为了她好，她现在看着胸岸前这一****……哦不，这一坨肥肉！
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扭了扭身子，用手狠狠地揉了揉面前的那一坨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居然捏着她还有感觉，还会痛！
看着胸突然张大了，她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杀人。
“喂，死烧鸡你过来！”青唯对凤鸠招了招手。
“青唯何……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凤鸠原本很矜持，很清高，很傲据的一只凤，现在看着某狐胸前凸出的一块，那块东西尽管掩藏在厚厚的衣裳下，却仍是固执地想要凸出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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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青唯每说一句话，这‘胸丶部’就随着青唯话语摇晃一下。
“哈哈哈哈哈……唯儿，你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青唯：“……”
——她现在可以直接杀了他吗？可以吗？
干脆让后面的剧情直接大结局算了。
青唯手中浮现出长戟的一瞬，又顿了回来。
——她扪心自问，她是谁？
她是堂堂青丘青唯，青丘嫡长女，青丘帝姬、亦是堂堂的天界副将！
所以，
她胸怀宽阔，心胸坦荡，
所以，
她走到茶几旁，手中颠了颠那块十分沉重的‘水囊’，以一种十分‘友善’、‘和蔼’、‘纯真’的笑容冲着凤鸠。
她说：“死烧鸡！你丫再笑！信不信姑奶奶我分分钟把它塞你裤裆！”
话音方落，整个凤翎宫霎时寂静无声，静得连呼吸都能清晰听见。
某凤：“……”
他真的，不敢想象裤裆前多了一个庞然大物，要如何小解。
见凤鸠笑意全无，青唯终于感受到了仙界宣传语上的“万物和谐共处”的气氛了。
她捏了捏‘水囊’，半歪着头，赞赏道：“不错，很乖嘛。”
凤鸠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这、必须乖啊！
她放下水囊，询问道：“死烧鸡，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它，对，就这个包给取出来啊？”
凤鸠瞧了一眼，直直摇头，面色十分严肃：“这个，确实没有。
深海凝珠水囊一旦入体则划，虽已在体内重新凝回原形，但已归为你身体的一部分，靠血液溉存活。
你是它的宿体，至少在一月内根本不可能脱离本体。”
——也就是说不行了？
青唯看着在胸脯前晃荡的一坨肉，仿佛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晃就算了罢，关键还重！
“无碍。”青唯一掌拍下凤鸠的肩胛，怀着不良的笑意道：“凤鸠，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东西……”
还是在威胁他！
他堂堂仙桐林凤君这辈子就没被人威胁过！
他一双浅浅的凤眸深不可测地眯着，散发着浓浓的威慑力，似乎在说：‘休想对本仙君动手，若要这般对本仙君，除非——死！’
但是，他顿了顿，算是妥协道：“要不，把这个也嵌入上去罢？一个始终，不大好。”
青唯：“……”
——这就是他在被威胁情况下说的话？
青唯也无奈了，点点头道：“也行，你帮我挪一下位置罢，胸脯历来是左右对称的。这东西摆在正中央，难不成另外个放下面，来个上下对称？”
凤鸠听闻，觉得甚是有理，赞同道：“上下对称主意是不错，但还是有碍观瞻。本仙君觉得，还是前后对称比较适合你。
平时前后对称，凸时前后对称，这样人生才不会有太多跌宕。嗯？”
青唯：“……”
她就感觉到，留这一只死烧鸡绝壁是人间祸害！
她擦了擦汗水，逐渐地感觉到气脉更加均匀了，这东西似乎完全融入身体成为一体了。
苍天，
今天就是龙宫宴会，她该不会就顶着胸前一个大包去吧？
青唯欲哭无泪，“死烧你快过来帮忙搭把手，帮姑奶奶我把胸移到左边去！”
凤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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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只顾着自己想法说着，谁料凤鸠站在她身后，没等她反应过来，捏着她那细嫩的耳廓，一根耳针直接破耳珠穿插而过。
她再照镜子时，右耳已经被缀上了月光石做的耳坠。
耳坠顶部穿刺的小针还滴着几滴血，仿若绽放的花朵。
青唯呲牙，有些不敢去碰。
而镜子里的她，缀了这么一个饰物后，看上去像被点缀了般，端庄大气。
她有些不满，更多的剩下是无可奈何：“凤鸠，你这是作甚！”
他喜欢看着她的模样，让她为他改变，哪怕不是心甘情愿。
他在用力穿透她柔软耳珠的一瞬，获得了占有欲的满足。
然后，
迎着她那不满的面容，绽放出如同彼岸花般尽态极妍的笑靥，撒谎道：“没甚么，本仙君无聊罢了。”
对，他的喜欢没有任何的意义，充其量在他人眼里不过是无聊罢了。
喜欢的无聊，爱的无聊。
青唯摇摇头，直叹气，也不想跟这面前的死烧鸡多嘴。
跟回青丘如出一辙，在凤翎宫内有无数负责她造型的小仙半跪在地面上，有的为她涂抹胭脂水粉，有的为她擦上指甲丹蔻。
唯独面目上的妆容，却是一丝未动。
当下，那些小仙全部做完退了出去，青唯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她僵硬着身子转过来，讪笑道：“凤、凤鸠，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你可不要趁机报复啊？”
凤鸠笑了笑，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把玩着佩金螺子黛，“难不成，你怕本仙君？”
——怕？她才不会怕这只死烧鸡呢！
青唯白了白眼，直接坐在他前面的梳妆台上，傲慢道：“你随意来，姑奶奶我什么都不怕！”
“好。”
话虽如此，但见着凤鸠噙着邪魅的笑容，修长的白玉指尖将螺子黛把玩来去的模样。
她胸前有些‘噗通’，大概，是紧张罢。
可现在退缩已经没有用了，凤鸠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握住黛笔的右手拇指腹在她的面颊上摩挲来去。
当他的手靠近她时，她才发现。
原来这只死烧鸡手上也是有茧的，并不是如同他寻常印象里的‘初生儿’般柔嫩肌肤。
凤鸠的皮肤确实是好，因为他经常在仙池殿沐浴，保养等，再加之强大的法力，自然是比寻常人看上去好很多。
而他指腹上微微的细茧，则像是岁月打磨后，难以剔除的痕迹。
这种茧子青唯是识得的，是将武器收回时会留下的，特别的茧子。
原来像他这种人，也并非全然如同想象般那样呵。
想到这里，青唯抬起头来注视着面前的男子。
两人视线交错，他恰好怔了怔，纤长的睫毛似蝶翼般颤动，低声警示道：“别乱动。”
“啊？嗯。”
一块冰凉的小刀片贴合在她额间，那种锋利刺眼的光芒，哪怕是凤鸠叫她动，她也不敢动。
“刷刷、刷刷。”
细小的刀片轻轻挥动，她眉间杂乱的眉毛纷纷落了下来，害得青唯又心疼又悲愤。
她扭了扭身子正欲跟凤鸠辩舌几句，谁料他之间锁住她的下巴，“喂，你这样毁容本仙君可不管。”
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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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容……
青唯听到这两个字感觉想死了，他这一刀片下去她的脸不多几个痕迹才怪。
颤抖地询问道：“不是吧？红颜薄命啊！”
“嗯……”凤鸠撤下手中的刀片，后退半步，半捏着下巴打量她。
忽而深沉道：
“毁容是针对貌美的女仙而言的，像你这种无貌无德的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现在好了，
以这相貌，唯儿一定会活到三界灭绝的！”
“——镜子！镜子！”
青唯无心听凤鸠在那边毒舌自己，连忙探出了手，十分慌张。
“镜子呢？我要照镜子！”
凤鸠坏笑着将当着的屏风移开，露出了一面铜镜。
青唯连忙倾身过去一瞧，
自己的眉间并没有留下印子，而自己有些杂乱无章的眉毛被凤鸠修得平平整整，仔细看上去……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反复打量着镜中的人，心底的欣喜自然不言而喻。
但她一点都不想夸奖面前这坏笑着的死烧鸡，她撇撇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喂，接下来是描眉了吧？”
凤鸠就这么打量着她，面无表情，却毫不冰冷，也没有多少温情。
这种感觉，
怪怪的。
青唯将摊开的手缩了缩，把画眉用的金珮螺子黛搁在紫檀桌上。
“好吧，不画就不画，也差不多了，该走了，否则来不及了真是。”
像是被拒绝的感觉，让青唯有点闷闷的。
“本仙君不喜欢半途而废。”
他说着，手执螺子黛，细细打量着她那极为平凡的五官，然后，
一条不粗不细的线条落了她眉间。
螺子黛尖端细腻的粉末像是海底柔沙，随着他繁复描绘来去的动作，在她眉头眉尾来去。
许久，他眉目中一片清明的光芒，像和煦的暖阳照拂在她颜上。
他双目自含悲欢，深情且动容地说：
“唉，真丑。”
青唯挥拳：“……”
受伤的某凤揉了揉面颊叹气，“以你资质也就这样了，本仙君委实尽力了。只能保证你凑合凑合，不吓坏龙宫里的小孩子。”
青唯也料到凤鸠这死烧鸡，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叹了叹，瞧着镜中人儿，本觉得面容变得不错的她，现在也只是一声长叹别无他言。
她想起了当初将自己的脸换到青唯身上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承担容貌改变后的一切。
她说不上后悔，也说不上不后悔。
放下手中精致地勾云凤纹镜，怏怏道：“我走了，你在这儿好好呆着。”
霎时，她感觉要跨出的身形一顿，手已经被他拉在掌中，紧紧地握着。
凤鸠一双凤眸里似有愠色，逼问到：“你这是要弃本仙君于不顾？”
他说过，
她若是胆怯他会陪着她！
言下之意就是——
青唯，你敢甩开老子去那劳什子宴会试试？
“我……”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情绪。
转过身来，将另一只手搭在凤鸠的手背上，轻轻摁压着，眸中有失落与伤悲：
“——我知道，我喜欢他的事已经瞒不住了。凤鸠，我也不想瞒着你。
这次去龙宫的订婚宴，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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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本来是金光闪闪地走着水晶栈道，好好的装逼，谁料这凤鸠就咳嗽起来，瞬间在里边的仙家看他们眼神就不一样了。
……唉，孽哟喂！
青唯叹了叹，忽而意识到带凤鸠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待入主殿时，看到有龙宫小仙在旁候着，模样倒是十分清俊。
远远地见了青唯与凤鸠，态度极为恭谨：“恭迎凤君大人，青唯上仙到此地，两位仙家且随小仙来。”
青唯往旁处瞧了瞧，其他一些眼熟的、眼生的仙家都在殿内，怎么听这小仙的口气仿佛不在这儿举办似的。
这让青唯不禁蹙眉。
凤君瞧了，直白地询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个，小仙没别的意思。”候人的小仙咧嘴一笑，面上还是极为礼貌。
他眼神往殿内指了指，说：“那边靠得近的，都是些送了大礼的仙家。
而凤君大人与青唯上仙，尽管是十三公子特意邀请来的客人，不用备礼。但依照龙王的意思，还是得划分到别的位置。”
青唯一听，直接地来了兴趣，面有讽意问道：“敢情这敖严儿子订婚，请的不是人来，请的是钱来啊！”
候人小仙面色上十分无奈，却也没办法。在前边带路道：“要不您先走？走了后再说！”
“既然送礼才能入正殿，那你且告诉我，正殿与偏殿有何差别？”
这话一说，小仙也不瞒着了。
挑了挑眉，十分兴奋地说，“哎呀，除了原正殿与偏殿精致不同以外，在午时以及晚膳时都会有巨大的不同。”
青唯听着这小仙这么说话，方然有种吃自助餐的感觉。
自己花多少钱，就能吃多高档，但吃不吃得回本还是靠一张肚皮！
青唯千想万想，全然没想打是这么个东西把她拦在了外围。
她以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凤鸠，“喂，死烧鸡，先借点可以吗？”
凤鸠白了眼，在那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没骨气’。
他向前一步，凤眸微微的眯着，鎏金色的瞳眸中散发着一股邪气，让人不敢逼视。
“送礼？好啊！送你家龙王一座龙宫如何？”
“——一座龙宫？您，您不会是开玩笑罢！”侯礼的小仙已经惊讶了，他虽是知晓面前男子在天界可谓富甲一方。
但龙宫作为仙界中最奢华的存在，他怎么可能送得了如此‘大礼’？
凤鸠颔首，眼里的戾气更盛，然而面上却依旧如春风笑靥：“你若不放本仙君与唯儿入主殿，本仙君就把龙宫给毁了。
你若放本仙君过去……
这不是白送一座龙宫么？”
威胁，绝对是威胁。
小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谁料不慎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滑，竟然跌在青唯身上。
而青唯原本只是想在他后面拦住他的，谁晓得他竟是栽倒在自己胸口，而那所谓‘温香??`软玉’被他面碰了下后，泛起汹涌波涛。
小仙哪儿曾见过这个，当即又羞又怕，身子都不自觉地颤动着。
他倏尔想起面前这女子并非凡人啊，是青丘青唯，堂堂的天庭副将，而这男人更是不得了是传闻称霸一方的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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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腿一抖，连忙跪了下来，整个身子匍匐在地面上，害怕地抖成了筛子。
“——两位仙家饶命啊！大仙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
青唯虽说对着胸脯没有感觉，但想着这龙宫龙王还是曾经抠门的模样，对每个路过之人都占几分便宜。
甚至陆墨离邀请她入宴会都要依‘送礼’来定位置远近，跟亲疏。
想着她更是来气！
双手一插，故作娇蛮：“你你，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想作甚！不过一介小仙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侯礼的小仙本以为青唯身作女子，纵然脾性再不好，被触碰到了关键位置也该娇羞一下。
然后大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说我不说，这事儿就过去了。
谁料她直接找自己算账。
小仙抖着身子，那种恐惧感满布全身，甚至连下身都开始失禁。
他心底知晓，凤君作为男人，更不可能绕过他。
他心中一叹，整个身子贴在了地面上，眼泪鼻涕不自觉地往外流：“凤君、凤君夫人！你们行行好罢，小的真不是有意的！
求你们留小的一命，也求不要告诉龙王啊！”
青唯与凤鸠对视一眼，青唯倒觉得可以趁机要挟要挟直接进去。
而凤鸠的面色十分难看，仿佛对此很是不屑，宁愿杀了他也不要青唯受半点委屈。
“呜呜……你们直接进去，想坐那儿坐那儿，这还不行吗？……小的什么都不说了……
小的现在滚！立马就滚！”
他们两个人还没人开口说要求，这小仙倒是机智，瞬间拿出条件，当是搬了个台阶给自己。连滚带爬的顺着台阶滚走了。
青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胸大的好处？
凤鸠：“……”
——劳资都没碰过唯儿！这家伙！！！
待会要是再碰到他，定将他碎尸万段！！！
……
仙界当中最富有的莫过于三个地方，第一是龙宫，第二是天庭，第三是凤翎宫。
但因为天帝威严所在，故而当仙家们谈论到时，不管天庭装修得如何，定要将其抬举到第一位置。
最奢华之地，深海龙宫，便搬到第二去了，第三的凤翎宫位置依然不变。
凤翎宫的财物是世代累积下的，再加之凤族本受三界中人敬畏，故而献上东西的仙家并不在少数。
龙宫呢，则是因为在深海里得天独厚的条件，各类珊瑚珍珠，放在人界都是无价之宝。当然，这并不能算龙宫发家致富的原因。
真正的原由……
大概就是如同龙王那般‘土匪’的性子。
毕竟东西南北海从仙界直接连到人间，有不少因“寻仙”乘船而渡海的富家子弟，因身携带太多财物被龙王手下财政大使龟长老觊觎。
故而那些身价不菲的子弟，与一些船只总是无法渡过大海到达仙界彼岸。
也算是因此害死了不少无辜凡人。
但凡人的命并不值钱，再加上出事领域归属于人界，故而仙界中人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好在当初陆墨离前往东海寻父时，身上除了避水珠并未携带其他值钱物什。也算是凭着不错的运气，保住了一条小命。
这才有了父子相认的佳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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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输了保证给你留条红裤衩！”
——天哟，居然又提这个！
敖易想着愤恨地泪哗哗直流。
握紧了小龙爪道：“别提了，输得裤衩都没了！这身衣袍还是借本王父君的！”
青唯：“……那，那你下面该不会是？”
看着他下身一袭荣她怎么有些不敢想象呢？
敖易郑然回头，一脸严肃地盯着青唯：“对！真空！
……采用了仙界最新流行纳米技术，微创无缝隙对接保护，关爱蛋蛋，从我做起！”
青唯：“……”你还不如割了X1
凤鸠：“……”你还不如割了X2
第一次见到下面“挂空挡”还如此神情将的人，青唯感觉到了丝丝语塞。
当她想说点什么话回击时，龙宫殿内幽然响起了丝竹与箜篌声，她与凤鸠回头一瞧。龙宫殿院处有一群人浩浩荡荡行来了。
前面是两个举着高冰金丝伞的小仙，随后则是金龙轿撵缓缓而来，前后每一杆都有两个仙卫抬着，八抬大轿，气势十分之大。
在与青唯凤鸠唠嗑的敖易瞥了来者一眼，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哎哟哎哟，东龙王来啦。你不来都不好开饭啊！”
敖易本身年纪就不大，方即为北海龙王之位，自然是口无遮拦。
知晓的人，觉得敖易童言无忌，但在敖严耳里，则是在暗中责备他刻意晚来。
敖严整张脸听了言语拉下来，十分不好。
在后边的轿撵上，一人乘坐在其上，一袭珈蓝锦袍长衫在深海之中仿佛是与这海水融入一体，身姿端正地坐轿撵上，看到四下之人双眸含笑。
他的眼睛一直生得极为好看，柔情似水的桃花眸下是宽大的卧蚕，不笑时有些儒雅，而在笑时，这对卧蚕便如同熙风，令人心生温暖。
待陆墨离瞧见站在下面的青唯时，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往日的亲密，留下的是不言而喻的疏远：“小唯。”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在她耳里仿佛有无穷的魔力，令人心神难定。
在她面前的仿佛还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捧落了一树桃花，散落芬芳。
她荡起笑靥，浅笑道回应：“墨离……”
迎上她那柔和目光的却不是他，而是身旁之人，青葵。
“——姐姐，真好。你来了，若是不来，别人还以为姐姐因为传闻之事，羞愧得而闭门不出呢。”
青葵对她笑得十分温驯、十分善良，美丽动人。
然而在这样美丽的笑容下，潜藏的却是恶毒的话语。
就像是罂粟，盛开着美丽的花朵，可果实却是罪恶的。哪怕它再美丽，也是一种祸害。
然而青葵的美与致命的罂粟不同，她美得如同一只在花丛间翩翩飞舞的蝴蝶。
人们因她翩飞的姿态为之动容，为止驻足。
哪怕是在它吸食植物枝叶，产下罪孽的卵时，人们的目光也只停留在它的美丽。早忘却了蝴蝶也是花丛里的害虫。
……青唯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尴尬。
此时凤鸠轻轻地楼主她的腰身，高高地个子遮住了青葵看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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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低下头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头上。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梳理着她面前的发穗，低沉着嗓道：“你……头发乱了。”
青唯点点头，眼中余光瞥见陆墨离与青唯已然下轿撵的身影，算是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青葵硬碰硬总不是对手。还好凤鸠出现，算帮她挡了一下。
“那个……”青唯看向他，有些紧张地眨眼，“谢谢你，凤鸠。”
她出门时发型精心整理过的，才半会功夫，怎么可能会乱。
“……”
突如其来的客套让凤鸠心中一顿，像是被她给疏远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垂下手，有些失落。
冷漠笑道：“在外面，叫本仙君夫君，可别忘了。”
“是。”
这次说是陆墨离与青葵的订婚宴，继青丘与凤族两大势力联姻后，青丘再度与仙界大族龙族联姻。
按理来说这订婚宴也应是声势浩荡的，可青唯抬眼望去，并未见着父君母君。
仔细想想，也是，他喜帖早给她了。
哪儿用得着专门的订婚宴去确定时日呢？
两人的事……
早就定下了。
龙宫之中，宴会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只因她的心太孤寂。
淡漠地看着一轮轮的歌舞表演，人间来的杂耍游戏，心中的激情没有被点燃。
倒是看着一些仙家对于这些未见过的稀罕物，表现得十分惊奇。
一面饮用着龙宫的吃食，一面看着坐在自己对岸，却仿佛隔了一条宽宽银河的陆墨离。
他与青葵亦是坐在一张长桌之后，上面摆满了琳琅果蔬与绝味菜肴。
他温柔滴笑着，给青葵斟上一杯茶水。
而青葵仿佛不乐意这寡淡的清茶，拉扯着陆墨离的衣袖，非要他换酒水上来。
陆墨离笑着叹了叹，一双桃花眸里满是宠溺，对青葵道：“女儿家家喝酒不好，你若是喝醉了，该如何是好？来，吃菜。”
说着，他执起白骨象牙筷将一片剔透带片夹入青葵碗里。
青葵有些不悦，本欲再说几句，忽而瞥见对岸的青唯，兀自一笑。
青葵柔着身段，甜着嗓子，对墨离散发出笑意，道谢：“阿葵最喜欢吃蜜汁带片了，夫君你带阿葵可真好。”
青唯：“……”
她这妹妹何时改的口味，她怎不清楚。
青唯紧紧地盯着对岸‘故作亲密’的二人，感觉自己牙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唯儿，来吃菜。”
一片肥而不腻的跳水红绘鸡片落入青唯碟中，那焦烤的脆香，以及红绘的鲜汁诱得青唯心底痒痒。
索性，她也不去顾及对面人在做什么，直接挑起东西就开吃。
一面吃面狠狠地盯着青葵，死劲地嚼着嘴里的东西。
“仔细点，别噎着。”
凤鸠捻来锦帕，轻轻地在青唯唇边擦拭着，那漏下的油渍滴落在帕子上边，将整个锦帕染得一片油黄。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身边有一个人存在，回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他，心底有些暖意浮起。
“凤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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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严面色依然冰冷，淡淡地看了这群如同蝼蚁的伶仙一眼，郑声道：“起来。”
在这么一声简短的命令下，众仙依然有些惧怕。
复而龙王看向一旁的小仙，粗糙的龙指点了点那位死去的伶仙，道：“把垃圾清理出去。”
尽管这小仙面色依然惊恐，但在龙宫呆的时不少了，相比起来要镇定许多。
福了福身：“是！”
龙王怒吼下，上面的舞台已然坍塌。
而不能擅自离去的女仙们，逼得无奈，只好再度赤着脚上去。
踩着碎裂的缝隙，掉落的砂石，强笑着扭腰，随着丝竹之声，跳着舞蹈。
而凤鸠，直直地站在左岸，一袭怒红凤衣在海水中翻滚来去。
他微挑着下巴，睨着那佯装无视的陆墨离，挑衅道：“十三龙子当初许诺唯儿之事，现在又许诺青葵。不知十三龙子是何意。”
青唯未曾想过凤鸠会这般直接了当地问这问题，她张大着眼，身体是颤抖的。
“——凤鸠，这是吾儿宴会，你这又是何意！”
敖严怒目瞪向凤鸠，表情里不带一丝好色，皱巴巴的脸上挂满了‘死’字。
听着凤鸠把话说的那么清楚，陆墨离也不再装傻，直直地站起来。
“凤君，您说的话，本公子听不明白。”
“——不明白？”凤鸠挑起眉梢反笑。
“好，那便让你明白！”他挥袖将青唯怀中的桃花枝浮起，往那花枝中灌输法力，霎时间整柱桃花都开了。
桃色之花在富丽堂皇的龙宫之中，显得尤为多余。
随后，那桃花静静地，静静地睁开了眼。
凤鸠高傲地问道：“你可记得当初敖墨离，所说的话语？”
盛开的桃枝点点头，摇晃着花骨朵道：“记得记得，是——
‘你待墨离甚好……’啊啊……”
那花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法术，灼烧成漆黑一片，逐渐凋零。
但在迅速凋零之时已然能听见，桃花盛放时，稀稀落落的话语：
‘若匪报以，此桃花为……天地为……青丘……山……下，娶娶……？’
话语断断续续，还未道完，可这花丛骨朵到盛放，再到凋零，不过一瞬。
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在梦里完成它需要一整夜，
可毁灭它，只需要一个清晨’般简单。
凤鸠还未来得及唤来一声吐息，这桃花却已经败落了。
在凋零的时间，他看到的，是一张悲伤容颜。
“唯儿……”
“——啪！”
巴掌清脆而又响亮，击在他重要的容貌上，也击打在他那想要维护她的心里。
“青唯，你……”
——原来是她，让这这桃花的枯萎。
是她！不让这株桃花替她道出当年真相！
“凤鸠！”
她后退着身子，一袭镶嵌满月光石的九天玉清霓裳在海水中荡漾开来，整个身姿摇摇欲坠，像急速枯萎的花朵。
她后退着，躲避着，
“凤鸠！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凭什么！”
“我……”
青唯提着华丽的裙摆，轻声笑着，笑得十分酸涩：“是！我是喜欢他！我是喜欢陆墨离！
可那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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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过，深深地爱过，我为他改变一切，改变我的生活！
现在，他不爱我了，他爱别人了——这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把我的曾经，把我的念想全部放在台面上羞辱我，你……真是够了！”
她怕了，真的怕了。
原来他说的所谓帮她，
所谓怕她一个人胆怯。
却是一种把她的爱意明目张胆地呈现出来，
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份黑暗里的喜欢给用力摧毁！——这就是他所谓的陪伴？！
……墨离他承认当初也好，
不承认也罢。
为什么……
为什么连不相关的凤鸠也要来伤害她一次呢？
——为什么！
……
现在局势十分的尴尬，被以为十三龙子会被凤鸠羞辱一番的，现在反倒成了青唯上仙在那里歇斯底里。
龙王敖严高坐在上边，没有了方才的冷眼冷色，更多的是一种压迫的满足。
青葵将姐姐的模样放在眼里，看在心底，只觉得十分有趣。
面上露出不算太好的笑意，又望向陆墨离。
而陆墨离颓然坐在长桌后岸，整个身子像是虾子般半弓着，面色有些泛白。
双手在不自觉地蜷缩，额间渗着汗珠。
他面色没有慌张，有的是一片道不清的悲哀。
“墨离夫君，你这是……怎么了？”青葵用绣帕压了压唇角的笑纹，殷殷切切地关拂道。
而陆墨离听闻，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青唯是个宽宏豁达的女子，这种事同她说明后，她心中定然是会放下的。
谁料，今日一见，她竟如此痴情记得当初之事。
“……没，没有。”他低低的回答，嗓音甚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青葵睨了陆墨离一眼，心底十分不悦，拿胳膊肘触了触他，冷哼道：“你在乎姐姐？若你是在乎姐姐何必当初对阿葵告白！”
陆墨离听了，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恐慌，他极力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小葵我……”
“好啦好啦。”青葵笑着打断陆墨离的话语，漂亮的狐眸扬了扬，“我不过是说笑罢了。”
说笑罢了……
——他怎么可能会记得这其貌不扬的青唯呢！
听着青葵质疑后，却又替他打着圆场的声音，陆墨离面上的尴尬缓和了不少。看见桌前有一杯清酒，也不管是不是青葵的，直直端起一饮而尽。
腹中酒烧。
凤鸠那边，青唯跟凤鸠已经把话说得极其明白。
凤鸠心中除了有些难受以外并未有别的想法。
然而在座的那些仙家均是一眼心领神会的表情，互相交换着情报，笑看着凤鸠。在他那墨色的发丝上，默默地扣上一定方方正正的绿帽。
仙界从来都是百无聊赖的，若是有些仙君的八卦，定然会走漏得比风声还快。
若是那仙君是从未有过黑历史，又从来傲据无边，目中无人的话……
那这八卦消息，走得更是天庭之中，人尽皆知了。
从前被凤鸠那无形气势而压抑住的愤怒，皆在此刻抓住了谣言的尾巴俞传俞烈。
……凤鸠杵在龙宫中，尴尬是定然的，他面色有些绯红，除了本身的失落以外，更多的是担心青唯。
现在青唯像是脆弱的新生狐狸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醒这敏感的狐狸。
她已经被外界伤得浑身带刺，刺伤别人，刺伤自己。
若是此刻允许，她定然会逃离这里。
然而，
并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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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没有。
凤鸠他若难受，休离我便是，何苦整这些没用的，我不想，也不愿看见。我不愿承下他对我的好，亦是不愿他再对我好。
原本就是末路——
——这样！我与他分开、分开便是了！
这样……
他不用受外界纷扰，我也能……像曾经一样了啊……”
青唯说着，说着，无力地蹲下来，双目空洞地望着地面，好像下面是深深的漆黑的泥潭。
她本能性地抗拒着，排斥着凤鸠。
却自己也不知为何如此，
亦是不愿去相信凤鸠对她的好。
这般……
自私。
“青唯……你自己好生想想罢，哪怕你与落汤鸡并无情义，也绝不要伤害他。
本王也是个男人，他的难受，本王再清楚不过！”
“砰！”
再度迎来的阖门声，像是在青唯心底重重地敲上一击。
好无力……
这种感觉，她该怎么去回应。
……
某龙王在出厢房时，脸上漾起了胜利的笑容，握紧龙爪暗自叹服道：“本王好棒棒！落汤鸡，日后你可得感谢本王啊！”
然而某落汤鸡还在逛着东海，蓦地打了小小喷嚏。
“阿嚏！”
凤鸠：“……”感觉好像有不详预感。
……
——东海某处——
大约是因为敖严在之前宴会上露了脾性，这些位份不如他的仙家一路走来皆是战战兢兢的，别说看东海中的景致了，他们现在能忍住不跑路都是好的。
而陆墨离与青葵各怀心思，仿佛因为之前的事有些不愉快，但并未表明在面上。
倏尔，青葵面有歉意，拉了拉陆墨离的衣袖道，“墨离，阿葵有些不大舒服，可否先回去歇歇？”
陆墨离看了父君一样，又瞧了瞧青葵，面上有些心疼，“好，我陪你回去。”
“啊不必了！”青葵连忙回绝，“现在父君心情有些不大好，你多陪陪他。这也是对你继承龙位有助。”
……确实，他与父君的关系委实有些疏远。
哪怕是当初他在天魔大战中立下功德，父君亦有些抵触。
大致是因为他自始至终只有半个龙魄，在龙族眼里，相当于是块残废。
“唉。”陆墨离叹了叹，似是有些愧疚，“那你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大可告诉下人。”
青葵笑笑，露出温柔的笑意，让他别多担心。
“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若真怎么了，姐姐还在旁边，她会照顾我的。”
……会照顾，小葵吗？
若是以前，陆墨离定然坚定不移，现在……分明已经明确地拒绝青唯吼，她还有些纠缠不清。
都说女人会因为爱情做出不理智的事。
今日又见凤鸠在维护青唯……
他现在不太确信青唯能够好好照顾青葵了。
但青葵生性善良，待人素来宽和，哪儿会像他一样想这么多呢。
于是，陆墨离把心头的话压下，对青葵道：“那好，多注意就是。”
“嗯。”
那穿着一袭百蝶妖花，霞色长裙的女子，在转身的刹那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犹如在阴暗角落里躲藏的鬼魅，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裸露出尖锐的獠牙。
“……姐姐，我来了哟。”
……
……曾经……
一株株高且壮实的桃树盛开着朵朵绚烂桃花，桃李林中，桃花之色由浅到深，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块棉麻布匹，被殷红色的墨水渲染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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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从最初甚至偏紫的桃红，逐渐淡色，成为雪一般的清丽之白。
然而桃花的芬芳却从一岸到一岸从未止歇。
枝桠下，是两个小女孩。
“……真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姐姐。”
青溪捋了捋黄皮小马褂，笑呵呵地对青葵道，“昨日去青一色偷桃子的事儿要不是她抗住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青葵冷笑，“我倒希望，从没有这样一个‘姐姐’！”
……
……
想起前些日子，青一色长老来找父母君算账，她吓得躲在了屏风后。
青一色长老素来是个小气，又爱多计较的人，当初与父君夺狐族族长之位时失利。
自此以后整个人都是畏畏缩缩的，见着父君时，两人若是一言不合两人免不得一顿吵。
现在偷了他的桃子……父母君肯定会难堪一阵不说，还会，还会……
青葵联想到父母君对她失望的模样，就感觉害怕。
她没有姐姐的实力，也没有姐姐的好体质，所以一直都是乖乖女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她也想要调皮，想要任性。
可是……
母君曾低头笑着嘱咐道，尽管笑着，但面上依然严肃：
“青葵，你是妹妹，该懂事些，有什么要帮衬着姐姐，也让她像你学学什么叫作‘大家闺秀’，做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她无力抗拒，只有答：“好。”
……
平常几个人都是一起淘气的，这次姐姐被勒令在桃李林中练长戟，没有办法陪他们一起顽。
这次她胆子比平时大了些，壮着一股气就翻过栅栏，爬到树上摘桃子。
可她并没有姐姐那般身手敏捷，攀爬许多次才成功爬上一株最矮的树。
甚至还把衣裳给磨破了大洞。
当时她不禁想，若是姐姐在就好了，若她像姐姐那般就好了。
可是青唯不在，她也不是青唯。
然而偷桃子一事还未过半天就被发现了。
青一色长老气呼呼地找上门来，一看面色就不大好。
青葵揉了揉眼，想起换下来的那套‘爬树破了的衣裳’还丢掷在床上。
心想大事不妙，连忙跑进屋内欲要毁灭痕迹。
谁料父君母君已经先自己一步踏入房内，而青一色长老紧跟其后，指着床铺上的衣裳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奸笑着。
“——我就说，这是你们教出来的女儿干的好事！呵！”
而母君面色十分尴尬，父君一张老脸初露蜡黄，身子笔直地站在那，愤怒地颤抖。
此时，青唯恰巧从屏风后钻出来，见着三位的表情有些不解。
她不过才练习长戟归来，怎么这……好像变了呢？
她望向父君母君背后，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扶着墙颤抖，眸中闪着泪花，仿佛在呢喃她的名字：“姐姐……”
姐姐？
母君上前几步，将青唯拉至边上，有些心疼有些厉色：“——青唯！你竟然又去偷桃子！教训你几次了，叫你别去别去！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青唯听着脑子里一团雾水，蒙蒙的，问道：“偷桃子？我，我没有啊……”
“还狡辩？”妇人的面色俨然从方才一丝疼惜转为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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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呼喊着，颤抖着，冲撞着想要逃离着一片境地。
却发现狐狸洞外，原本蔚蓝的天已经染成了一片灰蒙，像是尘埃蒙住了这块不干净的天空。
在她面前的桃李林，花骨朵从枝桠上崩裂而下，就连盛开得极好的花瓣，也一片片坠落，凋零，枯萎，整个毫无生机。
而她旁边的族人——！
全部惊恐地瞪大双眼，枯萎成一具具干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围尸横遍野，白骨成哀。她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地恐惧包裹着，再看向青丘的天际时，灰色的天已然染了一丝丝猩红。
那腥红色坠落下来，落在她面上。
这时，她才发觉头有些痛。
她颤抖地回头，一张鬼魅般的脸赫然在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青葵忽然想起，青唯与陆墨离在与魔族打仗，那么面前之人，会不会……
“……你，你想要干什么？”
女子幽幽地笑了，长长地指甲磨了磨手中的短刀与镊子。
“你这张跟她一样的脸，我看着很是不爽。”
“——不！不要，不要！”
“……嘶！”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
挑出面颊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感觉到了冰凉与麻木，而面皮已经落入面前女子之手了。
这女子轻轻地抚摸过这张血淋漓地面皮，轻挑过面皮一侧，放在鼻尖轻嗅。
这血腥的味道让她眸中露出一丝满足。
青葵已然反应过来，只觉面部疼痛无比，在狐狸洞中一点点纤细微尘帖上，就让她有灼烧一般的痛楚。
她手部颤抖的抽筋，想要去挠面上的那些融入血里的灰尘，可它们太过细小，指甲太过尖锐。
面上血肉薄薄的，敏感的，让她浑身难安。
不止是脸上，她整个连通面部脉络的神经都发出抽搐似的疼痛。
女子伸长尖尖地指甲，直接将面皮一点点划过，留下印记。
青葵既心疼又愤恨！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青葵无力地倒在血泊中，半边脸沾染上了脏兮兮的灰尘，半边脸还在不断地滴血。
她眼神又是惊恐，又是无力。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呵？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青唯屠杀我魔族人百万，哪儿是你这养在闺中的帝姬能明白的！所以啊，既然你是她妹妹，这痛苦……就你来承受吧，哈哈哈哈哈！”
青葵：“……”
——妹妹，她是妹妹！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青葵的心仿若被一只利爪狠狠地揪起，再戳破，血液汩汩外流。
“为什么青丘只能有一个帝姬，为什么我是妹妹，为什么……”
女子微微睨起眸子，妖孽一笑，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笑道：“妹妹？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过是个傀！”
“傀？！”青葵惊愕了，傀的意思，她明白。
任人操纵的，
没有生命的，
不被在乎的，
不复存在的。
“对。”女子笑着点头，将手中镊子以及短刀收入衣袖里，随后翻身坐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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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着对青葵道：
“难道你没发现吗？仙界历来无双生之子，而你，与你姐姐，是仙界中唯一双生姐妹。
难道……你就不感觉到奇怪？”
女子出口的话语，就像是角落里八角香龛中幽幽檀香，飘渺而出，捉摸不透。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女子蓦地笑了，尖锐的笑声在狐狸洞中回荡，让人听得脊梁骨发寒。
她倏尔靠近青葵，伸出食指来，狠狠地摁压在青葵被撕破的血肉上。
“——看来还真是天真呐。”
“呃……啊啊……！放手！”
“嘻嘻。”女子歪着头，瞧着青葵痛苦的模样，手却没有松开，“强大的族嗣中，仙家都不可能多生几个孩子。
因为啊……生的越多，得到纯种的概率就越小。
而往往强大的嫡族人，是只有一个的独生子。”
“——若、若是一次性生出了两个呢？……那怎么办？”
“不，是不可能的！”女子否定，“因为双胞胎，亦或是多胞胎的存在，在母的腹中会互相吸食，争夺养分。
故而生下来的大部分只有一个，若是有例外，另一个，也是死胎。”
死胎……
青葵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下，脑中无数声音杂响而过。
……
‘不是还有阿葵吗？乖巧伶俐。’
‘啊呵，我青丘的帝姬只有一名。这影子再乖巧始终是影子，陪伴唯儿成长后，也就没什么用了罢。’
‘也是，她又不会什么法术，体质又弱不禁风，如何能为大青丘效力呢。’
‘……’
……
“你，你的意思是——”
鬼纹面具女子阴笑着步步逼近，乌唇轻启，话语像是着了魔般灌入青葵的耳朵，薰瞎她的双眼：
“有些人的出生，注定是背负上另一个人的血债。
你以为你为什么体质虚弱，为什么没有多少法力，为什么父母君死活不让你习武，为什么？！”
她害怕地一步步后退，一步步动摇。
“我、我……”
她的姐姐……
待她好的姐姐……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些东西是……
“——是真的哟。”
女子歪着脑袋，捋了捋面上的刘海，邪笑着叉腰，指着青葵，“哎呀你怎么这么无能呢，是我的话，早把当姐姐的给杀了！”
“——不！”青葵坚决地摇头，瞳眸瞪得宛若铜铃般大，眼珠中布满血丝，庛目欲裂。
“不！你想挑拨阿葵与姐姐之间的关系，我不会让你得逞！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陌生女子微微呲笑，不以为然，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不屑。
“是吗？可是你已经动摇了。
此强彼弱，你若不杀了她，她若强大，你不过是她的影子！别人只会看得到她面上的光辉，而谁又看得到你的委屈？”
“我……”
影子，
影子……
“一个傀而已，为主体生，为主体死。若不想一辈子都当影子。
那就……
——杀了她！”
“……”
……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朝露……待……日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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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晓自己暗恋他，
她也早知晓自己与他定下婚约，
她分明知晓，却横刀夺爱！
——不能忍！
“——啪！”
一巴掌挥至青葵面上，将她身形扇得不稳，踉跄几步，始终未平稳住，撞倒在身后的龙柱上，想要爬起来，却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这一巴掌打得实在是太狠，青唯几乎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在扇至青葵面颊的一瞬间，整个空气都在小幅度颤动。
青葵趴在地面上，胸口大片大片地起伏，似乎受伤不轻。
她舌尖舔了舔口腔，猛地呕出一滩血水。
大约这一掌打得她体内法力紊乱，青葵一点点地，勉强地支着自己坐起来。
她背靠着水晶龙柱，将淤血给咳了出去。
看向青唯时，眸光仍是不屑，甚至，轻蔑。
“姐姐，你的男人都被妹妹抢了，难道……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看着青葵如此嚣张跋扈，青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向前几步，坐在青葵身上，拧起她的衣领狠狠逼问道：“——你为什么要抢走他，为什么！”
青葵咯咯咯地笑了，挑衅地看向青唯，“哎呀，妹妹这可不是抢。是墨离公子自己说……”
“他说什么！”
“——说姐姐每次练完长戟后，身上的汗水味儿太、臭！
也是，
换做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避之不及呢，怎会喜欢姐姐这样的存在呢？”
“……我不信，我不信……”
她身形一怔，慌了，彻底慌乱了。
思绪被狠狠拉扯，一想到她自己练习后还未来得及换衣，便赶去书房找陆墨离的模样。身上汗水淋漓，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盘在额上，杂乱不堪。
她竟然还笑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
“——对了，姐姐可还记得当初梧桐林起火一事？”
青葵突然挑起许久前之事，这令青唯有了不好预感。
她记得，自是记得的。
当初她深陷大火之中，呼吸困难，若不是凤鸠来救她，她也许……
该死，怎么能想到他呢！
……后续平定了火势，可与凤族长老之间的梁子，依然存在。
这场火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莫名，她甚至都怀疑这火是凤族长老几个联手放的。
但苦于寻不到证据，才一直没有行动。
而七巧的眼睛，七巧的嗓子，至今受到重创，难以复原了。
她大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冷冷道：“记得。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青葵斜睨起眸子，反笑道。
“阿葵想告诉姐姐，这场火……是我命人放的。”
“……”
当初她与凤鸠苦苦未寻觅到放火真凶，谁知背后竟是她自己的亲妹妹！
青唯冷了冷心神，可心底依然动怒非常：“你为什么要放火！仙桐林与青丘山可是素无恩怨瓜葛！你可知你这一场火险些生灵涂炭！”
“哈哈哈哈，生灵涂炭？”
青葵笑得狂妄且嚣张，“若真是生灵涂炭阿葵倒不介意了，反倒是怕生灵涂炭后，姐姐你还活着呢。哈哈哈哈哈……”
这样诡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发出，回荡在宽阔的寝宫之中，像是一字字诅咒落下，尤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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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青葵的话语青唯隐约猜到了几分，可她任然不敢想象朝夕相处的妹妹竟然是这般模样。
青葵反问，“什、么、意、思？”
“难道姐姐不明白阿葵什么意思？！你以为你为何样样比我强？那全是我的弱小成全的你啊！
本来就不公平……本来就无公平！
既然注定这般了，为何……姐姐你不去死呢？”
“……”
“……”
趁着青唯不注意，青葵翻身而起，将青唯牢牢压制在身下，双手狠狠地掐住青唯的脖子。
她发丝飞散，阴笑着，犹如鬼魅。
“我要一点点夺走所有的，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的东西！”
——她要杀了她，她要杀了自己！
青葵的憎恨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像一块香美的糕点，最后入口时是一根利刺插入喉咙。
青唯被这根利刺刺得喉咙疼痛难忍，几近气绝，可血液还在不断汩汩往外流。
她深深地呼吸着，想要挣脱青葵的束缚，然而青葵的指甲戳着青唯的喉咙，顺着青唯的肌肤要将她撕破！
“呃，啊……”
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姐姐这般看着妹妹作甚？妹妹心底好害怕呀！
咦，不是看着妹妹，是看着这张脸皮罢？——这张可是你的脸呢，妹妹用着甚好。
当初凤君因为这张脸，喜欢妹妹，墨离公子亦是喜欢妹妹。
所有人都喜欢妹妹，可都是它的功劳。”
脸……脸……原本青唯盯着的美丽面皮此刻扭曲成一团，仿佛在嘲笑着她当初换脸的天真与无知。
她是把脸给她了，给心疼的妹妹了。
可她现在，
她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什么！！！
“呃……你、你不是也……长这样……吗……为、为……什么……”
青唯与青葵是双生子，两人面容极为相似，若是论容貌，青葵全然无得意的必要啊。
“哈哈哈，确实，姐姐你说的没错，妹妹我之前也是很漂亮的。
可是啊——
这仙界中，最美的人儿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不是吗？嗯？”
青唯艰难地喘息着气，对青葵突如其来的气力感到诧异。
青葵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才对，难道是暂时提升法力的禁术吗……
“所以、你……你……”
……
……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青葵猛地从软榻上醒来，看着外面天色一片晴朗，鸟儿还在枝头上啼鸣，仿佛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她冷笑着起身，将身旁的《幻颜卷》给搁置一旁。
对着高立的铜镜，捋了捋衣裳。
铜镜中，一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子出现在里边，可她的神情，并不是很开心。
“——怎么样，想好了吗？”一鬼纹面具的女子出现在她身旁，笑盈盈地看向青葵，“若是想好了，我们可就动手了呢。”
青葵沉下心来，打量着铜镜中女子的模样，心中有些抑郁。
她摸了摸面颊上的肌肤，似乎对这张面皮还有不舍。
“……真的要，把它剥离下吗？”
鬼纹面具女子漂浮在青葵身旁，双手环在她的肩膀上，打趣道：“怎么了？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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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翻转过身，不去避开，反而将半月戟身硬拼，架住陆墨离的攻势。
玄冰长剑可软可硬，在触及戟身的刹那间柔软地一弹，躲过青唯的架势。
原本游龙玄铁伞中的玄冰长剑，与青唯手中的半月长戟，同是用深海玄冰之铁锻造的，两者属性相当。
同属于神器，一直硬碰硬，兵器只会两败俱伤。
纵然是后面凤鸠给她再铸造了一只半月戟，也是依照之前的轮廓做的。
当初这武器，可是两人相爱的誓言啊！
——如今誓言任在，只是人心已变！
她要如何相信，如何相信面前的男子早已面不似非。
那双湖泊色的眸子此时俨然结冰，在和煦的温情当中凝固了。
“——青唯，你怎如此歹毒！”
他不过是看到这样的情形，就给她盖棺定论。
青唯笑，笑得十分痛心。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
她转手，一击孤狐长鸣从手中使出，万千法力化作的幽蓝色狐狸从她身后奔腾而出，狐群奔跑着，嚎叫着，最后汇入一只领头狐之中。
“陆、墨、离！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那句‘娶你可好’等了多久？！
——等了数万年！数万年啊！
你这般，如何对得起我！如何对得起我啊！”
蓝紫色的狐火团团灼烧着，伴随着青唯的嘶吼，领头狐身姿狂妄，张开血盆大口，抬起前足猛地一跃朝着陆墨离扑去！
他眉头一拧，掀起珈蓝长衫，将左手七十二编游龙玄铁伞飞身掷出。
玄铁伞旋转着迎向青唯发出的招式，
狐与伞，两者在触碰的一瞬，竟是如同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狐在伞上面奔跑着，而伞着徐徐转动着。多么融洽！
两人的招式已经熟悉到了如此地步，纵然兵刃相向，也是如同顽闹一般。
陆墨离见了，玉羽眉拧成一团，桃花眸里满是不忿。
挥出一掌，掌风带刮着突出的利刺，瞬间墨色游龙从纸面上腾飞而起，将伞上还在天真奔跑的孤狐撕个稀烂。
那狐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颤鸣，就这么呜呼了。
她知道她还有无数的招式没有使出，可这样的绝情，她就……
已经输了。
青唯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呆呆地望向站在水晶龙柱旁的陆墨离。
她不可置信地蹙眉，琥珀色的瞳眸哀伤成泪。
“墨离……我等了你数万年啊！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陆墨离轻蔑地抬起伞面，滴墨游龙重归伞中。一双湖泊蓝的湛眸中，没有多情，有的，只是堕入寒窖深渊的冰冷：
“你不要再跟本公子说，为了我等了数万年。
你要知道，本公子并未欠你什么，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他的话语比起方才终于是缓和了许多，可是语句已经透露着两人关系的疏离。
青唯笑了，痴痴地笑了。
望着她曾经最爱的人，竟然看不清他的模样，听不清他的声音。
世间哪儿有绝情之人，
只是那绝情之人暖的不是她罢了。
他一步步地靠近，一袭珈蓝色的衣衫在她面前晃悠着，背对着门缝透来的光，身形无比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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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离她越发地近，他蹲了下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用如当初般温柔宠溺的语调道：
“既然你将小葵欺负得这般模样，也是该还回来罢？青唯。”
……青唯。
对，
是她揍的。
他说的没错。
……但她不忿！
“——轰！”
两扇水晶合门轰然倒塌，掀起一股重重地尘埃，将整个寝宫震荡了三震。
紫竹骨扇‘刷——’地钉在陆墨离面前，硬生生将他欲要伸手的衣袖给割了一半。
陆墨离一双好看的玉羽眉紧紧皱着，想要挣脱，怎奈何这紫竹骨扇不依不饶，里边的扇叶从扇身中飞射而出。
伴随着‘叮’、‘叮’、‘叮’的声响，极快地贴合着他的身形，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原地。
若偏倚一分一毫，则会被扇叶给无情割伤。
正当陆墨离庆幸躲过一劫，正欲抽出玄冰长剑还招时，凤鸠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到他跟前。
修长的手指执着紫竹骨扇，将陆墨离的下颚挑起。
这般轻佻的动作惹怒了他，陆墨离猛伸一掌，将凤鸠拍出数丈之外！
凤鸠抬眸，一双狭长凤眸里寒光毕露：“——真想给你们二人揍成夫妻相！”
青葵：“……”
陆墨离胸膛还在起伏，干脆将玄冰长剑抽了出来，直指凤鸠：“——青唯欺人太甚！你亦狂妄自大！
你们以为，龙宫是你们想闯就闯，想闹就闹的吗？”
凤鸠听闻，冷冷地瞥向青唯，“喂，臭狐狸，这女人是你揍的吗？”
‘这女人’明显指的是青葵。
青唯想着凤鸠当初对青葵珍重的那副模样，心底不悦，“是又如何！”
“呵！”凤鸠冷哼一声，颇有些不爽地看了看青唯，“揍得一点水准也没有！看本仙君教你如何揍出惊天地、泣鬼神！”
青唯一乐，“好说！”
“——住手！”
不怒自威的声音从远处迅速传来，青唯、青葵、凤鸠、陆墨离回首，看见龙王双手负立，龙目凶煞。
他看向凤鸠，一张老脸蜡黄得很：“凤君作为宴请之人，似乎不大安分。现在又想揍吾儿，当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凤鸠一瞧这海里的主龙王来了，作为客多少还是要知点礼数。
他“啪”地将扇面合上，恭敬地点头，笑道：“十三龙子欲欺凌唯儿，本仙君过意不去，这才出手。”
“嗯？”龙王如炬的目光瞬间射向陆墨离。
而陆墨离瞧着自家父王来了，心中多了一份底气。冷哼道：“父王，之前小葵身体不适欲回寝宫中。儿臣心有担忧，欲回来看看，谁知竟瞧着这、这青唯在掌掴……”
青葵也没想到自家姐姐会下这么重的狠手，也没想到这会来如此多人。
相比起来，并不算得划算。
龙王敖严看向青唯，冷哼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青唯沉下眸子，并不为自己辩解，“我没什么好说的。”
“——哼，这就是青穹教育出来的女儿！本王都替他感到丢人现眼！”敖严衣袖一振，整张脸的褶子跟着动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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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现在是……？”
他坐起身子，迅速地将青唯拥在怀中，歪着脑袋靠着她耳旁，对着她耳廓吹了吹暖风。
这道耳风把她刺激得浑身都在起启闭疙瘩，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就像是被什么咒术控制住了般。
他贴近了她的耳畔，用他那好听的，低沉的嗓音，轻声道：
“现在啊，你唤本仙君‘无耻老禽兽’，难道不是吗？”
他再度轻呼一气，青唯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她一鼓作气地将凤鸠推开，谁料力气太大，直接将凤鸠给推倒在地面上。
他头重重地磕在石块上，上身却依旧保持着拥住青唯的姿势。
青唯想要挣扎着起身，才发现他背后是空空的，只有头部与大腿部着了石块。
她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口，起身时全然不知手往哪儿放。
“臭狐狸，”
他改了称呼，蹙着眉头打量着她全身，关切问道：“伤着哪儿没？”
本以为把他扑倒，还他头部磕碰到，他会生气，谁料他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
这种感觉……
很奇怪。
她尴尬道，“没，没有。”
一时间这么回答，她都忘了自己脑袋还搁在他胸膛上，想要挣扎的事了。
以前，
她怎么不知道……
他这么好啊。
难道是没有将目光留意在他身上过吗？
“嗯，没伤着啊……”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匍匐在身上的姿态。
轻咳几声，“那你想在本仙君身上躺多久？”
“——卧槽？”
青唯好不容易被激起的烂漫少女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扑腾着身子，脚处着力。
谁料这样起身并不容易，她脚处不慎踩着苔藓一个打滑，还未反应过来就摔了下去。
眼看又要扑倒在凤鸠身上，青唯愤恨地一踹！
凤鸠瞪大眼睛，“噗通”一声掉入了海水之中，而青唯落地时，安安稳稳地靠在了礁石上。
他这次坠落得太过‘意外’，以至于落水时都未施一层避水咒，直接坠入海里。海水咕噜咕噜往里灌。
海面上随着海风起伏的波涛就像是一只只大手，在不断把他往里推。
每上浮一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涛给从头拍下。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连法术也忘了用，伸出手来冲着岸上的青唯招手道。
“臭狐狸——！臭狐狸快……救……”
一波海水漫上，直接盖过凤鸠的头顶，将他淹没。
他整个身子浸入海水里，嘴巴耳朵鼻孔“呼噜呼噜”被灌入海水。
嗓子眼里满是浓浓的咸涩味。
青唯看着凤鸠落水，心底也跟着着急了，赶忙撸起袖管，也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跳，直接钻入海中。
此时凤鸠已被灌得不轻，他尽管还在挣扎，但四肢几乎没多大力气。
青唯钻入海里像一只鱼儿般灵活，穿梭着，快速到凤鸠身边，把环住凤鸠的腰身，欲要把他往水面上带。
可不知怎的，凤鸠的身子沉得很，就像一块大石头。
而且平日里看上去凤鸠有娇小，实际上这体型毕竟是男子，比她大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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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救着忽然感觉费力得很。
深呼一气，干脆直接让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用力抱住他下体，再拼命往上游。
她的两只脚不断在水中扑腾着，来回拍打着海水，带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浑身都是汗。只是身处于水里察觉不到罢了。
她踢了一下，只觉好像脚被下面的海藻缠住了，整个腿裹着的，兴许是凤鸠那衣衫裹着的。
这样下去可不利于凫水，
莫约是她的腿一直在踢着，凤鸠面色一白，恢复了些神智。
青唯趁此猛地踢着海水，而凤鸠的面白得更厉害，神智更加清明。
他愤恨地瞪着青唯，用口型骂骂咧咧的不知说着什么。
可这毕竟在水中，纵使凤鸠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挣扎，青唯也是听不清他说的半句话。
然而青唯才不管这么多，整个人就拼命往上浮。
她可不想陪这死烧鸡泡在水里。
“——哗啦！”
两人的头颅齐齐地冒在海面上。
而凤鸠的脸是彻底地青了，带着某种愠怒之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青唯抓住礁石一角，推送着凤鸠的后背，将他掀去岸上。
而自己两手一撑，轻松上岸。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将浸湿的头发拧了拧，挤出一团水来。
而凤鸠上了岸，就像是一只搁浅的人鱼，胸口大片大片起伏，面色发白，不断往外呕着海水。
青唯默默地投去了同情的眼光。
其实若形容成搁浅的人鱼，那还是待凤鸠好的，这娇喘的模样——分明是被凌丶辱的小妞啊！
待凤鸠咳嗽了半晌，他看向青唯，薄唇紧抿，斜飞的长眉抖成奇怪的弧度，就像是被欺丶辱小娘子，面对凶恶的强匪欲言又止。
那种眼神，让青唯有了罪恶感。
“凤、凤鸠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想要以身相许吧？
凤鸠深吸一气，挤出十分艰难的笑容，望着青唯，“唯儿，方才你是不是觉得踢到了什么东西？”
青唯点头：“是啊，估计不是湿漉漉的石珊瑚就是什么水草，好大一块！若不是姑奶奶我把它踢飞了，你我二人还不知怎么上岸呢！”
她气势声声，不自觉地嘚瑟开来。
这模样入了凤鸠眼里，好像是在说她的种种劣迹。凤鸠听了，非但没感谢之意，反而咬牙切齿：
“——你难道没有仔细看过那东西吗？”
“啊？东西！”青唯愣了愣，“什么东西，刚才你我二人深陷海中，哪儿有功夫仔细瞧啊！”
这话一出，凤鸠更是尴尬得整个脸又白又红！
从牙齿缝中憋出“——青唯，你可知晓……你……你！你！”
瞧着凤鸠这般欲言又止，青唯愣了愣，直白道：“你想感谢姑***话就别说，行侠仗义惯了，这不过一点小事，不劳烦的。”
“——靠！”
凤鸠蹦出了脏话：“臭、狐、狸！——你踢着劳资的蛋了！”
他脸红脖子粗，雄赳赳地冲青唯厉喝。
霎时间青唯只觉耳旁一阵嗡嗡嗡声穿过，待她反应来时，已经无良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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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气得连‘劳资’二字都不带了，简明干练的‘滚’字，诠诉了凤鸠尴尬且愤怒的心情。
青唯缩了缩脖子，被惊得不轻。
摇摇头，心知自己这是闯大祸了，跳上另一朵云层。蹲在上边，离凤鸠远远地，越远越好。
仙桐林很快便到了，与乘坐骑不同，腾云总是比较的快。
但这段时间，是她度过的最漫长的时光。
。。
。。
两人轻悠悠地落了地，足尖下的云层也随之散去。
仙桐林中的梧桐树矗立在两旁，树腰上面细着两色麻绳编制成的带子，在绳结尾下方，挂着金色铃铛。
每每有风略过，青唯便听着道路两旁的金玲泠泠作响。
这样清脆的金铃声，伴随着梧桐枝桠上抖动的树叶，一唱一和。
青唯紧紧跟随在凤鸠身后，不多不少，正好三步距离。
她想着今日去龙宫宴会之事，凤鸠多少也是为了她好，而自己却让一个男人，不！——男孩！
她堂堂青丘青唯，竟然让一个还未破/处的男孩子，丧失了做男人的资格！
或许，还是永远的！
想到这里，青唯握紧了小狐爪，眼泪哗哗地流。
她在三步距离里，观察着，凤鸠走路的姿态。
然后开始想象，
他现在是忍耐期间，万一下面的东西真被她给毁了。这以后走路的模样会不会……如同凤楚那般风姿绰约？
跨入仙桐林，两旁便有仙卫以及小仙迅速赶来恭候。
玄色莫约是瞧着凤鸠面色着实难看，连忙一路小跑跟了过来，关切道：
“凤君今日走路姿势，似与平日里不同，可是扭伤了？”
凤鸠艰难地抬起头来，满脸笑意地问道：“——玄色，你是不是想死？！”
面带笑意，眸中阴寒，让人在仿佛水深火热之中煎熬。
大抵只有凤鸠，才能将这阴阳两种表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玄色怔了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凤鸠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他望向青唯，连忙问道：
“凤君夫人，凤君……这是怎么了？”
青唯听了，憋住面上笑意，亦扮着凤鸠那样的神色，震慑道：“——玄色，你是不是想死？！”
说完，她亦忙跟上凤鸠的步伐去了。
而玄色还楞在那，一脸迷茫。
——凤君今日这是……怎么了？
……
……。。
凤鸠坠入海里，身上自然是沾染了一股海里的淡涩味。回到仙桐林时，虽然衣裳已经干透了，但上边沾染了一些盐分落在他下兜里，酸爽的简直无法相信。
于是，
本来打算回凤翎宫寝宫睡觉的。
他猛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故作镇定的走去。
每走一步，便疼一点。
然而身后某只臭狐狸眼巴巴地跟在身后，还用极为‘特别’的眼神打量着。
不用猜也知道她在盼他出糗。
凤鸠深呼一气，钻入了仙池殿，正是宽衣解带之时，才发现旁边坐了个嗑瓜子的某狐。
他瞪大了眼：“——臭狐狸你、你怎么在这！”
堂堂女儿家，竟然半天羞耻度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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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怔然，将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出来，拍拍手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事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在，谁负责！”
——还提这件事！
凤鸠脸‘刷’地红了。
拧起某狐的衣领，直接将他提起来，甩了出去。
包括她壳了一地的瓜子壳！
看着凤鸠这么‘精神’，青唯还是没放心下来。
正巧看见小池捧着浴盆路过，青唯连忙将她唤了过来。
“凤君夫人，何事？”
青唯左看看右看看，确信没人后，小声对小池道：“这件事你必须保密，知道吗？”
小池听了，瞬间脸蛋绯红，连忙用力点点头，“一定一定！”
“那个……”青唯搓了搓爪子，不知怎么说起，尴尬道：“怎么说呢……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护肾保肾养肾，最好——是能补肾，修复肾功能的东西？”
小池：“……”
——护肾、补肾、养肾、保肾、修复、肾功能？
天呐！
今天早上才撞见他们羞羞，这、这肾到傍晚就不够用了吗？
小池愣在原地，捧着木盆的手都僵硬住了，仿佛整个人已经石化。
青唯见小池没有作答，连忙摇了摇她肩膀，唤道：“喂，有没有那样的玩意儿？有的话放仙浴里给那只死烧鸡多泡泡。嗯？”
“喂？”
“……”
“——喂！”
“——啊啊有！有！必须有！”小池恍然醒悟，坚定地看向青唯，欲有种‘我必焚天’的气势。
她目光灼灼：“凤君夫人放心，这些东西肯定有，就算没有小池也会‘有’！”
话这么一脱出口，青唯悬吊这的心瞬间安息下来。
她抚了抚起伏的胸膛，往仙池殿内瞧了一眼，虽然里边的情形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微微扯出个笑，往她那凤巢走去。
然而，这一切在仙池殿内的凤鸠并不知情。
他已然安心地浸泡在浴池中，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除了这药池里换了几副药材。
沐浴洗净后，他感觉到身体放松了不少，下半身也没那么疼痛了。
想着这臭狐狸的模样，他真是来气，但怎么想都恨不出来。
算了，只要她不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他们两人就算扯平了罢。
如此想着，他唤来女仙替他穿衣，梳理。
那些个女仙鱼贯而入，低眉顺眼地服侍着凤鸠，动作十分轻柔，但这眼神却总不自觉地瞥向他的裤裆处。
这种感觉让凤鸠很不舒服。
他蹙眉赐字：“——滚！”
女仙几个对视一眼，不知哪儿惹着了面前的凤君，但也只能退下。
凤鸠捋了捋衣襟，将衣裳服帖地穿好，腰佩间系上平日里的凤纹祥云带，随后步入凤翎宫用膳。
说起来，他是有许久未曾跟这只臭狐狸在这里吃饭了。
自从去了万花岛后，发生了许多事，一件件接踵而至，让人猝不及防，待他反应回来自己的心意后。
她却已经微笑着告别，走向她心心念念之人，离他越来越远。
不论他如何地想要靠近她，她都是躲闪着，回避着。
过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再去期望这只臭狐狸心意会有所回改。
正如青溪所言，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痛楚的，
让人痛苦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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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只躲在远处的狐狸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事她分明只给小池说过，小池……
小池……
嗯……这个问题很严肃。
——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
好在凤鸠君威甚重，这点‘小事’是被压下去了，嗯……至少明面上是压下去了。
如果说是要彻底破除两人谣言，那着实没有必要。
而之前在外界盛传，‘昆仑山’一事，青凤夫妇不合的传言，在仙桐林中是荡然无存。
几乎每夜都能见着凤君召凤君夫人侍寝的身影。
又是一夜，
青唯揉着眼皮子，望着前面明明晃晃的灯火，不用猜也知道到凤翎宫跟前了。
听着微风略过勾角屋檐的金铃声，她眼里的困意更是重了些。
小池嬉笑着上前，伏了伏礼，对青唯道：“凤君夫人快去吧，凤君在那等着你呢。”
“啊？……嗯。”
七七与七巧在两旁搀扶着青唯，起初她们两人还不乐意。
不知小池在两人耳根旁说了什么话，她们竟是纷纷红着脸庞避开了。再瞧着青唯时，面色都带了笑意。
青唯翻了翻白眼，不用说都知道了，小池肯定不会说什么好事。
然而她也懒得解释，
这种事越多人误会越能给凤鸠维护住名声。
尽管这并非她本意，但是她的身份毕竟是凤君夫人，一切自然是要以仙桐林角度出发的。
她回过头遥望七巧与七七逃离的模样，倏尔想起当初她与陆墨离嬉笑离开的场景。
——竟是一模一样。
可再回过头来，她面前那细碎的金铃声，摇曳的琉璃灯盏，无一不在提醒着她。
——“青唯，不可回望。”
她与陆墨离十万年交情，陆墨离是什么样的人，她自认为是清楚的。
寻常日里，他不会那般待她。
现在情况都是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
也是变了。
不论是因为何种不为人知的原由，‘过去’这东西，岂是她青唯向回，就能回的去的。
“凤君夫人，请把。”
耳旁再度传来小池的催促声，青唯缓缓回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向小池，对她扯出个不大的笑意：“嗯，好。”
随后，她缓缓地步入凤翎宫寝宫之门。
再听闻身后那阖上门窗之声，瞧着面前暗淡下来的光亮，她闭上了眼，深深吸一气。
褪下身上厚重的羽纹绫罗白袄，以及取下腰间上的藤编环佩。
那环佩坠落在地时，发出清脆的玉磕声。
她赤着脚，
一步，
一步，
走向无垠的黑暗。
在黑暗中，有一张绫罗凤纹软榻，上面斜躺了一位绝色美人。
这软榻离她很近，又仿佛离她很远。
美人听闻动静，亦是睁开了眸子——那双金色的眸子，是世上最华美的宝石，光泽动拗人心。
他半拖着腮，叹了口气，似是疲倦，似是无奈。
对她招了招手，
带着蛊惑的笑意：
“唯儿，快来……”
她点点头，亦是长舒一气，一个跟头翻山床榻，撸起袖管，面露出一丝狠色道：
“等着！今天，姑奶奶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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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将小金丝木桌上树立着的碧绿麻将咕噜一推，上面的牌纷纷倒地。
他懒懒地看着青唯，挑衅道：“上次你也这么说的，可最后呢？嗯？”
——可恶，
青唯想着上次被他连续胡了二十把，心里的情绪就难以抑制。
她盘踞着双腿，跟着凤鸠一齐推桑着桌上面的麻将咕噜，放下狠话：“靠！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死烧鸡，别以为我怕了你！”
“——是吗？”
凤鸠微挑起眉梢，斜长的双眉如同一把利剑，凤眸随之眯起，似是不屑。
“这麻将之乐还是你们青丘族人发扬光大的，怎的，玩的起输不起了？”
青唯听了，有些不服气。
什么叫做她那青丘发扬光大的！
青丘族人不是闲下来没事儿干嘛，就去人间蜀地学了学，那东海那边不也搓麻将么？
就是地方不同，玩法也略有改变罢了。
她撇撇嘴不满道：“哪儿有输不起？！不就……输了的人睡地板，负责今日‘那啥’么……”
说着，她声音愈发地小，脸愈发地红。
——***！
如果不是为了青丘山与仙桐林两族的交好，她会跑过来跟凤鸠一齐睡？
可这凤翎宫也委实小气得很，凤鸠也小气得很，
死活只有一张床，还不肯让她睡！
睡地板就睡地板罢，连续睡了几天她腰身都直不起来。
本想着勉为其难挨着凤鸠睡，谁料……
这只童子鸡竟然说什么——‘只有床笫之事才能同床共枕’，还言之凿凿说是他的‘皇叔’亲口告诉他的！
皇叔？
——这死烧鸡无父无母有个屁的皇叔！
分明是‘黄、书’！
想到这里青唯就来气，一把令下去，谁再给这只童子鸡献小黄书，她就拿长戟戳死谁！
不过这事颇有效果，凤鸠这死烧鸡也不污了，一脸清纯。她很满意！
然而这同床共枕之事还是需要解决，
于是青唯提议——打麻将！
赢了的人睡床上，输了的人睡床下！
她堂堂大青丘可是有数万年的麻将史的！她会怕他？
然而……
嗯……
自信的‘青唯’除了第一把赢过外，其余的全是满、盘、输。
……
在一番推搓洗牌下，麻将已经磊成四条长龙。
凤鸠随意捻起两颗骰子，在手中掂量掂量，然后轻轻一抛。
“哗啦啦”地声响，水晶骰子落地。
青唯凑上前一看，一个四，一个二。
然后凤鸠开始凭着上面数字来断口，两人分别摸牌砌麻将墙。
“——停！”青唯连忙打断了凤鸠的摸牌动作，把砌下来的端口给合上。
坐正了身子道：“寻常都是你甩骰子，每次都你赢。我怀疑……哼哼。”
凤鸠听着青唯的话语，不焦也不恼，只是笑着看青唯，任由她胡闹。
“好，那你来摇骰子。”
——她来摇骰子？
“咦？”青唯很快起了戒心，凤鸠这么快就答应她，不是有鬼是什么。
于是她干脆将两个骰子合在手里，再张开时，已捏成粉末。
笑嘻嘻的对凤鸠道：“姑奶奶我来自选断口，凤鸠……你可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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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瞧着一脸局促的凤鸠，青唯也不好意思拆了纯情童子鸡的台阶。
她挥了挥衣袖，佯装着天气炎热般，亦是很配合道：“是啊，这天真……阿嚏！”
凤鸠：“……”
呃，呃，好像让这气氛更加尴尬了。
青唯捏起鼻尖，亦扯了一卷纸，佯装道：“啊啊，这是热伤风，热伤风。”
然而，
这样的话语并未让凤鸠觉得宽慰，反而更加尴尬地扯着纸卷。
那两条鼻血哟，似奔流的天河一般，凶猛地窜动着，他那凸出的精致的锁骨，就像是两块小天池，蓄满了猩红的池水。
这场景太美，青唯简直不敢看呐！
不过这也是凤鸠作死，好好的童子鸡不当，非要突破纯情界限，学‘黄书’里的风流。
这下好了，她也不过捏着嗓子嚎叫两声他就这样了。
若真把这台词念完，他岂不得当场挂掉？
扯了这么久的卷纸，凤鸠看着青唯还捏着那皱巴巴的纸条一动不动地杵在那，他心底十分尴尬，但不好说。
用他那低沉浓厚重重的鼻音，对青唯道：“要不……你先睡吧。”
——要她先睡？
睡、地、铺？
想到这里，青唯气不打一出来！
她跟凤鸠搓麻将从来没赢过，这次输了还得吟这破东西，她才不干！
一丝坏坏的想法从脑海里窜出。
她咧嘴邪笑着看向某只烧鸡，把小纸条书签全然展开。
然后壮着胆子，扯着嗓子，高声吟叫道：“啊……啊啊……嗯啊……嗯嗯啊呀……”
凤鸠：“……”
——他已经这样了，这只臭狐狸还要雪上加霜吗？！
……
……
十分和谐的夜晚就这么‘愉快’的过去了。
凤鸠喷着鼻血，青唯打着地铺。
在夜中除了有轻微的风吹动金铃声，还有某凤的鼻血蹿动声，声声入耳，绝啊！
天明了，
可这天却跟还未亮似的。
凤鸠睁开朦胧的睡眼，面色憔悴，很像是一个没有睡好的人。
而青唯面色红润得意洋洋，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只是她的腰……腰……
唉，果然凤鸠这地板就是硬，连续睡了好多天，连腰都疼起来了哎哟。
于是，两人推开门。
一个面色泛白面容憔悴，另一个面色红润腰酸背痛。
当他们二人方跨出凤翎宫一步时，躺在四周的小仙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扫地的扫地，擦窗户的擦窗户，每一个都忙忙碌碌，像‘集体路过’一般。
无数次被小池撞见的青唯，瞬间明了。
——敢情这群人都在贴墙角，听墙根呢！
她倏尔想起了昨夜之事，面颊闪过一丝绯红。
一旁的小池瞧了，面上的表情乐呵呵的，与七巧七七对视一眼，七巧七七亦是憋笑着望着青唯。
小池率先跑了过来，恭贺道：“愿凤君与凤君夫人，感情和和睦睦早生贵子！”
和和睦睦就算了，早生贵子是什么鬼！
——她是狐狸，凤鸠是凤凰，谁***知道生下来会是什么鬼！
等等，好像不是在想品种的问题。
问题是——
她们怎么会这样想！
小池见青唯不说话，全然只当她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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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七七七巧更是不敢多说什么，两人交头接耳，捧上两张金缕紫蝶果盘，果盘上放着的是：葡萄，石榴，花生等物……
青唯：“……”
——握草，***！
关键时刻，不同心协力一致对外，胳膊肘往外拐不说，还跟小池学坏！
她可以杀了这两个不中用的混蛋吗？可以吗！啊！
她用她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狠狠地扫向凤鸠：‘死烧鸡看你干的好事！怎么办！’
谁知凤鸠站在金缕紫蝶果盘前，顺手摘下了一颗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葡萄。
在手中轻轻捏了捏，放在嘴里品味。
露出一赞赏的笑容：“味道不错。”
青唯：“……”
——喂喂，死烧鸡，你不知道这啥寓意你就吃了，你就吃了不怕中毒啊死烧鸡！
还说味道不错！
靠！
靠靠靠！
[中途强势插入：玄二是亲妈！是亲妈是亲妈是亲妈！]
七七、七巧两人笑眯眯的再度对望一眼，“谢姑爷/谢凤君大人。”随后两人笑着退下了。
紧接着，一身着白色长衫，颇有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捻须而来。
他走到两人跟前，色眯眯地打量几眼，又摇了摇头。
翘起一手漂亮的兰花指，指着凤鸠道：“哎呀你呀你，虽说补肾的没少吃，但也不能如此耗费青春，耗费‘精’力啊！
大晚上的，悠着点！啊？！
真是的……”
凤鸠：“……医仙，本仙君没有……”
医仙瞪了他一眼，兰花指翘得更高了，指指点点道：“哟呵，还不想承认呐！还害羞呐！还以为是当初那只童子鸡呐！”
凤鸠：“……”
其实，他也有些无辜。他跟这只臭狐狸，真的……真的……
“老夫也不怕实话跟你们说！
昨夜凤君夫人的叫声，别说梧桐台了，就连远处的凤仁宫都听得到！
深更半夜了……唉……”说着，医仙叹了口气，仿佛在回望他逝去的青春。
凤鸠：“……”
他扭了扭纤细的腰身，再度捏起兰花指捻了捻须子，“行了，扭捏甚么，不就男人那点事儿吗。回去老夫再给你开几个‘强身健体’的药方子。
保准你夜夜笙歌都不乏累！嘿嘿嘿……”
以前，这医仙说话多少还会委婉点，现在说的连遮拦之意都没了。
青唯重重地埋下头，想着昨夜其实只是故意想整凤鸠，谁知道这声音传遍了……
她……
她……老脸往哪儿搁哇！
“你、别东看西看，没错就是你！”医仙指向青唯。
青唯眨了眨眼，难不成凤鸠补肾也跟她有关？
医仙点点头，“没错！就是你！”
青唯囧：“……”
他走向前，拉起青唯的手，闭上眼就摁住脉络沉思道：“看着脉象活蹦乱跳的，可精神了，不像个女儿，倒像是男人家的脉络。
老夫给你开几个调养身心的方子，回去后务必按时服用！日后生男生女，想生就生！嘿嘿嘿……”
——生男生女？
她完全没有从了这死烧鸡的打算好吗？
虽说仙界风气开放，但这跨越物种的恋爱，从基因上来说，是很难有好结果的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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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
她很明白。
这些男人喜欢的，不就是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纯纯的外表下，能够随着他们**去满足的女子吗？
所以，只要将这两者拿捏得恰好，还怕谁不跌在她的石榴裙下么？
“伤者啊？”陆墨离褪去身上的一袭珈蓝色长衫，将它轻轻地挂在一旁的木勾上。
一点点靠近，湖泊色的眸子里像是一汪无垠的清泉，在泉水之中深藏着**。
床榻微微震动，他已经翻身上来了，然后一点点撩开盖在青葵身上的冰丝雪被，露出她那薄如蝉翼的衣衫。
看着她，就仿佛注视着一晶莹剔透的水晶盏。
此刻青葵的面颊已经恢复成如初的模样，轻嘤浅笑，面颊染上一丝绯红。
她那勾人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墨离。而陆墨离不受控制地，身子想要往她身上压去，望着她那如火的眸子。
内心里的**，愈是压抑，愈是想随之迸发。
青葵纤细的指头轻轻地勾上陆墨离的下巴，在他如同雕刻般的容颜上来回画着圈。
她的指尖冰凉，摁捺在他灼烧的肌肤上，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哪儿能解渴呢？
“墨离哥哥，阿葵现在，很虚弱呢……”
一面示弱，一面却是挑衅地看着他。
这样的女子，谁人不想要，谁人能拒绝呢？
他深深呼吸一气，面颊已经显示出**之红，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身子一挺，便将青葵狠狠地抱在怀中。
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手指穿过霞色交织衣裙，在里面探索着，享受着这一份细腻的快感。
而青葵亦是感知到陆墨离心中所想，身子配合的前倾，‘不经意’地让肩上的丝缎更加滑露了下来。
香肩已露，而背后的一片温凉，更是不断地刺激着，他作为雄性的细胞！
“小葵……你可……真美……”
他忍不住了，也不想要忍住了。
说着便将她身子一推，按倒在床上。
脖子止不住地往她细白的脖子上凑，嗅着她身上女人特有的芬芳，想要去占领这一片美丽的领地。
青葵被这么呼吸一灼，身体起了反应，娇笑着将陆墨离一推：“哎呀，墨离哥哥，阿葵还负伤呢，这样……不可以……”
说着‘不可以’，可她那魅惑的身姿，分明是在向他邀请。
进入这一片神秘的领地，去感受她的魅力。
欲拒还迎，
哪个女儿家不会？
可偏偏在她身上，就是这么的……
——勾魂入骨！
于是，他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欲要遮挡之手轻轻地掰开，然后一点点探知她身上的芳香。
“小葵，不是喜欢得紧吗？哪儿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我二人，很快便是夫妇了。”
陆墨离出口的话语，与他平日里儒雅的形象大不相同，也正是如此，才让青葵感觉到了改变人心智的满足。
她干脆放弃了所谓的挣扎，改守为迎。
纤纤手指触摸上他的胸脯，隔着薄薄的衣衫感知到他狂热的心跳。
缓缓地，缓缓地诱惑着他，给他宽衣解带。
“那……墨离哥哥可要轻点喔。”
她眉眼一勾，数不尽的魅惑在她身姿上展现。
而陆墨离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直奔而上。
床身摇曳，
娇笑吟唱。
（泥萌以为玄二亲妈很污吗？嗯？污咋了！就是不写H！哼！一路清水下去，急死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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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唯闲来无事时，总会在仙桐林内四处转悠，瞧瞧拔地而起的参天梧桐树，瞧瞧这后山上的一片动人景致。
不知怎的，就瞧见了那一汪露天清泉。
在阳光的照射下，碧波荡漾。
像一片流沙，金潺潺地起伏。
倏尔脸颊上有些躁意，她想起来了……第一次的接吻，是，是在这里的。
被凤鸠那只死烧鸡给强行——！
天呐！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气愤无比，尤其是这只死烧鸡事后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真是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气！
尤其是后来，竟还真壮了胆子，在万花岛时敢亲她了！
不行了不行了，
青唯你在想什么呢！
这死烧鸡就是死烧鸡，他有什么好想的！
大不了就提起长戟再杀他个千百回……可是，
她竟然又想起了洪荒中凶兽饕餮之事，饕餮她都打不过，可凤鸠能打得过……
这说明——
不论是面上的无耻，
还是私下的肉搏，她都不是这死烧鸡的对手！
青唯……你的仙生，怎么这么惨呢？！
清泉一池水仍是随着风而上下荡漾，送来的微风中夹有梧桐叶的清香，像是凤鸠身上的味道。
——哎呀！青唯，你又在想什么啊！
真是的！
不许想他了！
听到没有！
青唯攥紧了拳头，面色越发地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一个人，不论坐还是立，是停是行，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
看来，她还没来得及祸害凤鸠，她已经被他荼毒已深。
……
突然间，嘈杂之中，一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在山林中的所有声音里显得尤为特别。
“看这架势，她有身孕怕是迟早之事了吧？”
……有身孕？谁有身孕。
难不成……是她？！
青唯打了个冷战，又听到脚步声似乎朝着这里过来了。连忙纵身一跃，攀爬到一棵高耸的梧桐树上。
她的手里，还捏了几把小石子儿。
看平日里，到底是哪些小仙在她背后嚼舌根。
不管是谁，她长眼，这些石头可不长眼！
“本在外界中就听闻，凤君与她极为不合，但似乎外边传得愈烈，他们二人反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原本鲜少同房而居的，现在这青唯也离了凤巢，夜间直接在凤翎宫歇息。
不知是为了仙桐林与青丘的关系来作秀，还是真心实意的在一齐了。”
听着这话，青唯吐了吐舌头。
废话，肯定是作秀！
谁想跟这只死烧鸡在一齐哇！
在一齐保准折寿万年！
哎，不对……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还是男人的声音。
难道说——
四位锦衣华服的年迈长者杵着拐杖，从茂密的梧桐林中缓缓走出。
见了这四个人，青唯瞬间就激灵了！
“呵，在一齐又如何。这凤鸠本就是一鸩，血统不纯正！
生下来了，也不过是毒瘤罢了！
倒是你们几人，适时找寻个凤族本家的长子，把他给推上凤君之位才是正事。”
居然说凤鸠是鸩！他们知晓鸩在仙界中是何等存在吗？
人人必诛之！
这么用心险恶的话语也说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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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平日里居住的，也不像是堆砌杂物的，大约……是下人住的？
可昭王宫，没那么多下人吧。
青唯拍了拍上面的东西，骤然灰尘扑面而来。
她掩面咳嗽几声，谁料引来了人。
“——是谁！”
“呃？”
青唯回头，就发现一群仙卫乒乒乓乓地赶来，在另外一头，亦有浩浩荡荡的大群人赶来。
他们赤着足，身上皆是华贵的衣衫披帛，年纪莫约是三四万仙龄样子。
领头的一位，头戴着高便的金冠，上面的珠珞子，随着他身形的走动，而互相磕碰作响。金色的衣衫雍容华贵。
饶是天帝的一身行头，怕也不比这身值钱。
那男子走到青唯面前，微微眯着凤眸，白嫩的面庞上露出戾气。
他质问道：“——汝等庶民，究竟何人！”
青唯对于这样的目光并不陌生，凤鸠经常这样凶她，可她一点也不怕。再加上对方的法力她能明显感知在自己之下，所以，她也没有怕的理由。
对于青唯而言，就像是……
一个小孩子在问她，“大姐姐，大姐姐，你是什么人呀？”
于是，青唯漾起和蔼慈祥的笑容，摸了摸面前人的金顶，笑道：“我啊，我是谁并不重要。来这里就是找个人，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找到后就离去，好不好呀？”
听闻青唯这般话语，男子的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硬生生蹦出一道十字。
直接将青唯的手拍掉，“刷”地从腰佩间抽出一把长刀直指青唯。
眸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曰！何许人也！否然，休怪吾无情。”
青唯看着这么一张稚嫩的漂亮脸蛋，还硬装成熟的模样，她心底就觉得无奈。
两只手指轻轻地夹起长刀，‘帮助’他收回刀鞘。
而这男子看着青唯手上的动作，自然是不肯。
于是她俩就在‘收刀’跟‘拔刀’两动作纠结下了。
“呃……汝、汝放手！”
男子面色有些难堪，他并非是刻意僵持下去的，只是面前这奇怪的女人，捏着刀身，即不让他收回也不让他拔出。
力气可真大。
青唯听着面前人说话的声音，两手一掰，“咔嚓”一声，刀断了。
——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赢了。
“你……”
他身后的仙卫欲要上前捉拿青唯，可青唯哪儿是那么愚钝之人。她早一个翻身将面前娃娃擒住了。
对，娃娃，在她的面前比她小的都是娃娃。
青唯一把直接将这娃娃带到了屋檐上才放下，双手环胸，扫视面前娃娃两眼，“你知不知道‘凤雨’在哪儿？”
她在四位长老口中听说的‘仙桐林’的接班人，欲顶替凤鸠而上的‘未来星’。她倒要瞧瞧这家伙长什么模样。
男子听闻青唯的话语顿时警觉起来，后退两步道：“——你是那只鸩派来刺杀吾的？哈！妖孽就是妖孽，眼里容不得沙子！”
——妖孽？
青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反而面前这男子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对下面仙卫使了使眼色。
只听闻‘嗖嗖’的声响，一支支箭矢从弓中满月射出，像一柄柄利刃朝着青唯穿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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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着这些人突然袭击，心里也不再同面前娃娃顽了。
拂袖一挥，一杆长长的玄铁半月牙长戟浮在手中，她紧握住长戟，当棍棒在手中打转。
这转开的长戟犹如伞面一般，牢牢地将箭矢挡在了外边，还有的被这么一截，飞了出去。
这些仙卫没想过青唯会如此轻易的躲开，连忙伸手朝背后的箭篓摸去，却发觉背后一空……
“——你！”
青唯将手中无数个箭矢篓子给放下，随意抽出一根箭，‘啪嗒’一下，就折断了。
她摸了摸着篓子的材质，发现竟然是镀金的，心中不禁觉得奢侈：“哎，你们别摸了。箭篓子全在姑奶奶我这儿呢，真是的。
这么弱的实力，真不知如何当上仙卫的！”
——她更不知晓，她嫁来仙桐林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不识她，敢跟她打架！
她一脚踩过箭篓，往屋檐上的男子走去。
青唯每走一步，那人就往后退一步，走一步退一步，直到青唯逼退向前，他已经走到了屋檐角上，无路可退时，方才停顿下。
青唯捏了捏手上筋骨，笑得颇深：“你，是凤雨对吧？传说中凤族苗红根正的接班人？”
凤雨听了，傲然昂头，“是！凤族血统最为纯正之人正是吾！”
青唯点点头，表示明了。
“那正好，我想打你？”
“什、什么？打、打吾……为何！”那凤雨吓得坐在地上。
青唯眨眨眼，注视着他，“你自称‘吾’，很‘吊’哎，姑奶奶我都不敢这么称。小子，你这样出门会挨揍的你造吗？”
“那，那……我，我……”凤雨经青唯这么一吓，自动改了话把子。
“可是啊……”青唯蹲下身子，捏住他的衣领站起来，“可是我还是很想打你。”
凤雨：“……”
——说白了臭女人，废话那么多就是想打他是吧！还找什么理由。
凤雨狠狠地瞪着青唯，身体被拧着微微浮起，踢了踢腿，想要对青唯动脚，谁料青唯离得远，根本踢不着。
“臭女人！汝是凤鸩这怪物派来的罢！呵，他以为杀了吾，仙桐林便后继无人了吗！哈！”
青唯：“……”
——这么嚣张？
还是先揍吧！
“唔、唔！”
凤雨被青唯拧着衣领直接摔在了屋顶上，直接将整个屋顶摔瘸了一半，他整张脸埋入破瓦里。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青唯直接提着他的腿往转圈一甩。
凤雨又从这个屋顶甩在了另一栋屋顶。
凤雨咳嗽两声，从废墟里探手爬出，对着青唯口出狂言：“——怪物！丑女人！吾不会放过汝辈的！”
……怪物？
他本年级尚幼，在本家中杜绝外界往来，根本不知世事。亦不知这一句‘怪物’，怎就让面前女子霎时间两眼血光乍现。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阴惨惨的渗人气息。
女子向前逼近一步，半斜着脑袋，俯视着他，半大不小的砖块在她手中被抛掷来去，当玩物般玩耍。
“……你，刚刚说什么？”
青唯的实力之前凤雨也已经看过了，可他作为本家纯血统的凤族，从未经历涅槃之苦，更何况这等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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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动得最大的，莫过于这张用餐的桌子。
原本仙桐林中，常用的不是鎏金紫檀，便是古幽黑檀，但在这儿……是一张四四方方的乖巧的石桌。
看上去普普通通，实际上这东西材质非常好，是幻玉石精磨而成的，在阴暗时，与在天气晴朗时，上面会浮现出不同图案。
青唯之所以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在青丘的桃李林中，也有这么一张桌子。
嫁出去的女儿，没有特别的事几乎是不能回娘家的。
若是擅自回去，仙界中人定会疑心二人不合，最怕是说一些闲言碎语了。
她走过去，手掌放在桌子上，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轮廓。
这张桌子质地很新，这是仿造的。
可她想着想着，儿时记忆仿佛历历在目，鼻尖还有些发凉。
她一回头，目光便撞在凤鸠身上。
他静静地站立在那里，身姿欣长，身形半掩在桃花之中，桃花随风张扬开来。
若不是这样一袭比火还要耀眼的衣衫，他真的会给她一种错觉。
温柔，静长的时光。
“啊，好痛！”青唯皱眉。
凤鸠收回敲青唯额间的手，眯着狭长凤眸瞧着她：“喂，臭狐狸，开饭了还不坐下？”
“啊？嗯……”
他刚刚，敲了敲她的额头……
指骨硬硬的，可力度却恰好让她清醒过来。
凤鸠坐在石凳上，将竹筷从镂金筒中一一抽出，摆放在瓷碗旁。他的目光就这么打量着她，没有当初的冰凉，亦没有想象中的柔意。
“——你在想什么？”
青唯摇了摇头，坐在猫脚石凳上，“没，没什么……只是感觉这里好像青丘。”
——等等，像青丘，她怎么能这么说！
面前这只骚丶包凤凰，才不会因为她而刻意……
“那你喜欢吗？”
他突然开口询问。
青唯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啊？”
他该不会真的是特地为她这样的吧？
——好、好神奇。
凤鸠支着腮，耐心地，再度叙述一遍，“本仙君问你，这样……喜欢吗？”
青唯眨眨眼，沉默一会，佯装不知晓般：“你……什么意思？”
“唉。”
他叹气，用一种看着‘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你的智商也就这种程度了。来吃菜。”
桌上的膳食与平日里的豪华菜肴不大相同，看上去虽然朴实，但比家常菜还要精致些。
正好是两人能吃完的分量。
听着凤鸠这么说，青唯也不去接嘴。捧过瓷碗，将他夹过来的一块秋葵接住。
连忙垂下头，不去注视他的目光，扒着饭。
再抬眸时，凤鸠安静地坐在那里，依然瞧着她。
青唯：“……”
这种感觉，怎么怪怪的。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将另一手中的烤红薯丢在她旁边。
“嗯？”
这是一颗烤得通体发红，滚烫的让人想要跳脚，可发出的香味却让人食指大开。
他已经将红薯外烤糊的焦皮剥离掉了，剩下半截让她拿手握的。
可青唯，直接接过时，却是一把手直接抓在了红薯肉上。
应该是是她力气略大，这么抓住时，手里的红薯肉爆裂开来，一部分肉泥沾染到了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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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唯，直接接过时，却是一把手直接抓在了红薯肉上。
应该是是她力气略大，这么抓住时，手里的红薯肉爆裂开来，一部分肉泥沾染到了手指上。
而她保持着这样的动作，面露遗憾。
“……看上去好像不好吃了。”
他赫然起身，话语有些责备：“真是的，这么不小心！你看你——烫吗？”
凤鸠急急地将随身携带的丝帕抽出，盖在她手上，打算接过这一块被抓得破皮的红薯。
丝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感觉手背稍微舒服多了，可手心还是滚烫的。
青唯眨眨眼，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红薯剥离而出，放在桌案上，拿一旁的纸擦了擦她那沾黄色果肉的手指头。
紧蹙着眉头，仿佛十分紧张：“本仙君问你，烫吗？！”
“啊？烫……烫这个啊，是……”
烫吗？
其实对她而言是有一点，但是比起流血的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被蚂蚁咬似的。
他叹了口气，唤来人打了盆清水过来。
拉着她的手用力摁入盆中，不让她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凤眸紧紧地盯着她，警示道：“烫就不要再抓着了，知道吗？”
他难得这么凶悍的对她，青唯点点头。
“好。”
可换来的是他更加紧蹙的眉头，与厉声呵斥：“——那你还不放下？！”
她确实是想再去拿那块红薯，因为它放在那里，她饥肠辘辘，这香味随风飘来实在太过诱人。
可是凤鸠这么莫名的，像是生气的反应，让青唯弄不明白。
她支支吾吾，指着桌上的那颗红薯道，“还、还能吃……”
“能吃？”凤鸠嘲讽一笑，“不过一颗红薯罢了，为了它你就不顾惜自己了？”
明知烫也不放手，
明知这红薯碎了也不放手！
——只是因为能吃？
只是因为能吃？！
她怎么能这么傻！
这红薯、这红薯到底有什么好的！
面对凤鸠这么凶她，青唯竟然觉得他这样有些可怕。
平日里他一个眼神就表达了怒气，可这次……
这种感觉。
让她很不安啊。
她摇摇头，“我这样的，又不是什么娇气的女儿家，烫就烫罢，没事的。又不是不能忍。”
“——不能忍？”
听到这个凤鸠莫名地来气，他倏地站起来，整个石桌猛然一震。
睨着眉紧盯着青唯：“这里是仙桐林！不是青丘！更不是龙宫！
——本仙君不需要你忍，更不许你忍！听到没有？”
他出口的话语，像是咆哮，像是怒吼。
青唯叹了口气，只觉得他这样的行为似乎过于孩子气了些，点点头。
“好啦，我知道啦，快坐下吃饭吧。”
她用一种宽抚小孩子的语气面对凤鸠。
他听闻，心中怒气更为积压，冷下面色对她道：“你是不是从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青唯听闻一怔，欲拿碎烂红薯的手一顿，面色尴尬了：“其实……凤鸠我只是想吃个红薯而已，你怎么这么……
动怒？”
——红薯？
凤鸠闭上眸子，脑子里浮现的，可不是红薯的模样。
可他现在能说什么，
他能做什么。
能做的，只是不让她去捡一个碎掉的红薯罢了。
根本无法劝诫她那想要赴汤蹈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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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沉默，一双长眉平然淡漠：
“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他呢？”
他所有的开心，所有的不愉快，因为她，都因为她！
他已经明白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明白心中所想，不再与当初的执念纠缠在一起。她怎么就放不下当初的人呢？
青唯不明白，她望着凤鸠问道：“你们为什么都想让我忘了他呢？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只是消失过一会。
他过得很好，也有喜欢的人。
我过的……也很好。
我根本不需要去忘记谁吧？”
看着青唯这样辩解，凤鸠心中的郁结一点点积攒。
“你根本放不下陆墨离，臭狐狸，你这是不甘心！”
她若是放下了十三龙子，又怎么可能不看他一眼。
“——对！”青唯说。
她望着凤鸠，那个比他高半个脑袋的男人，望着这一袭红衣，仿佛是坚硬的拦路石：“我是放不下他！我也不甘心他在青葵身边！
——我到底什么做错了，我哪样做错了？为什么他闭关一会儿再出来整个六界都变了？
他根本就不明白阿葵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值得啊！”
凤鸠：“……”
明明已经明白的事，他为何还要再问一次，为何还要自寻烦恼呢。
青唯的嘶吼声震响整个凤翎宫，在外边的玄色与七巧皆听到了她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哀伤。
七巧是多少明白青唯一点的。
青唯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她理由，也不需要谁教她东西，更不想听谁讲道理。
她就是固执的像一块石头，
她搞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就硬是往牛角尖里钻。
而凤君就是在逼青唯，想拉她出来，可她已经在里边了，要怎么出来呢？
玄色与七巧两人相望，七巧努了努嘴，示意玄色去劝劝。
可玄色摇了摇头。
现在的情况来看，凤君还不如执着于当初虚幻的影子，至少那虚幻的执念只需暗恋，暗恋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所伤害的。
“凤鸠……”
青唯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呆呆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狐族的灵气，也没有意气风发，只有一种颓然。
这颓废的模样，根本无法让他联想面前的女子是青唯。
可是……
她是啊。
神气也好，丧气也罢，都是她，都是青唯啊。
或许只要他容忍过她的失意，她就会看清一切了呢？
她望着他，无力地望着他。
他亦望着她，悲伤地望着她。
视线凝固，两人沉默之中，终须有人打破寂静。
“凤鸠，”
她说，
“我也想要忘掉他。”
她接着说，
“可我因他活了太久，我不知道接下来的生命意义是什么。”
她沉默。
她以为沉默时他会向往常一样搭一两句话，或是难受，或是动怒。
可他没有。
他也沉默。
因为他明白这种感觉，
深切地明白，真切地明白。
然后，
他说：
“青唯，”
闷重的鼻音像凝固的血泪。
他接着说，
“你很好。”
这句话不知是赞美，还是表白。
然后，他转移了话题：
“今晚……夜色不错，去看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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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悲怆一笑，询问道：“是单单的‘你’和‘我’，还是‘我们’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的答案永远无法算作答案。
她笑，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一起。”
……
……
她想，忘掉陆墨离。
压抑不甘心。
……
有时候她多想祈祷凤鸠不要那么好，她就可以真正地自私，为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
然而每次回头，他都在身边。
她鼻尖总会莫名地冰凉，泛红。
想要落下泪来，可她已经把心许给了陆墨离，若是在心里住着他人的情况，再让他住进去，岂不是对他天大的不公平？
凤鸠，
我求你，
不要再对我好了！
……
……
因为凤鸠说一句‘夜色’很好，青唯便这么等着星星了。她随着他往凤翎宫后殿方向走去，凤鸠突然走到墙前就停了。
青唯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回首，然后将她抱起，飞身上了屋檐。
霎时间青唯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了凤鸠的怀中，她感觉四周风都是猛烈的。
手中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裳。
她知晓，自己并不是怕。
只是有些……
悸动。
这样的天气，就连风都带了一丝燥热，四周听着窸窣作响的虫鸣声。她知晓，快入夏了。
青葵与陆墨离的的婚宴是在夏至，是大好的时节。
那时候定然天很蔚蓝，风也很舒爽，伴随着春的末尾与夏之初始仿佛希望还未结束，还有不少植物蓄力等待夏雨降临。
到了夏天，星星就变得更加好看。
光光的，凉凉的，像是被打磨出棱角的水晶抛离在天上，没有春日里那么蒙尘。
然而，这里是仙界，仙界是看不到星星的，看到的星星并非星宿，而是天地灵气的点点光芒。
在最耀眼的灵光之下，是天地混沌时埋葬下的光脉。
凤鸠素来很爱干净，也很少做出一些会让衣裳弄脏的事情。
例如，坐在屋檐上。
青唯当初也想过像凤鸠这般自恋的人，无聊时到底以什么来自娱。想了半晌，都没有结果。
然而当他这么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背脊停止，仰着面庞沐浴着星光时……
她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攥紧了手掌，深深呼吸调整着情绪，也学着他的模样，仰望着星空。
她不想说话，他也没打算说话。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没有任何的话可说。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去靠近谁。
——她明明已经说了，‘我们’。
然而当两个人一起做一样事时，就会有一种很莫名的气氛。
凤鸠看着星星，一直注视着，他悄悄地，拿余光注视着她。
第一次，是这么单纯的看事物呢。
如果，那天夜里，你要问青唯星星好看吗？
她不知道。
问凤鸠星星好看吗？
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看见的，从来就不是星星。
听闻四周的虫鸣声，被夜风轻柔的抚摸着，青唯的情绪好了许多。
“凤鸠，你有特别喜欢的吗？”
——她原本想这样问。
但是她觉得打破这样的情形不太好，于是看了他一眼后，就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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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间蹦出青筋，暴怒道：“不许捏劳资的脸！”
……不许捏脸！
……
他让她，不许捏脸……
青唯晃了神，一瞬间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闪过。可消失的太快，她还没来的看清就已经不见了。
“凤、凤鸠……”
他摸了摸被某狐揉得发红的脸蛋，没好气道：“干嘛！”
她望向他，上下打量两眼：“……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青唯突然这么说，让凤鸠心底蓦地一疼。
他扯了扯嘴角，回应道：“谁知道呢，毕竟本仙君可是三界第一美人……”
青唯：“……”
——这死烧鸡还是这么自恋啊！
真是，她怎么会有种莫名的感觉呢？
该不会是晚饭吃多了吧。
‘鸩’的话题极快地被两人给略过，就连凤雨的事也抛在脑后。
更别提站在他们面前的四个大活人了。
几位长老不悦了：“喂，你们诚心当老夫是摆设吗？啊！”
青唯：“……”
——死烧鸡我好像有点困了。
凤鸠：“……”
——这么巧啊？本仙君也是。
……
三长老看着二人离去硬是又蹦又跳：“喂，喂别走啊！”
大长老见此情形，摇了摇头，“罢了，不计较了。若不是我们几人掌管凤族封印之一，依照他的性子，我们那儿还活的到现在。”
“难不成听他指命？”四长老阴森森瞥了远去的二人一眼，“当初我曾夜观星象掐指算过，仙桐林凤君移位日后必将遭受劫难，只怕这劫难不止是仙桐林，更是三界，甚至……六界。”
瞧着四长老又在扯一些听不懂的东西，二长老冷哼一声，尖声尖气道：“凤君已然移位，落在这鸩手中。
但你说的劫难，本座倒宁愿它来临也不要看堂堂的凤君是一外人！”
眼瞧着这几位长老又要争辩开来，三长老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撇撇嘴。“我看呐，咱们几个还是先想办法多捞油水吧！”
“……”
……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深切的喜欢，想要将眼前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奉献于他眼前的喜欢？
那你有没有讨厌过一个人，
死缠烂打的在你身旁，不顾你自己的感觉，自以为好的做着一切呢？
……
这两种人，不论有哪一种，都是幸福的吧。
……
“——凤鸠，我是不是曾……见过你？”
当时，她抬着头，眸中一遍遍地打量他的容颜，总觉得这张脸分外熟悉，却又想不出什么。
可是，他在仙桐林，
她在青丘，两人又何曾有过机会相遇呢？
若是曾经有缘，也不会在初始相逢时，争闹不休，甚至大打出手了吧？
青丘，
三月，
落英缤纷。
一树树桃花的枝桠伸展蔓延开来，在眼前融化成一片芬芳。
她微微抬起下颚，就看着整片淡蓝色的天都被染成了粉红。
花瓣一片又一片地落在面庞上，一点点地遮住她仰望苍穹的视野。
眼前的光景逐渐地从天蓝，转为粉红，再被粉色覆盖到一片漆黑。
她伸手，
触摸面上的事物，可拿下来的，却是一片巴掌大的梧桐树叶，枯黄枯黄的，像快入秋。
她的耳旁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笑声，仿若银铃穿过，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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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回眸去看，
却看着两个人在院落里嬉笑着。
那男子，一袭红衣分外耀眼。修长的白玉指轻轻拨动着冰丝琴弦，空洞的琴声随之从远处传来。
天底下能传出这样琴音的，唯有梧桐木。
男子的琴技似乎十分超凡脱俗，寥寥几个音符就恍若让人置身于桃园之中。
他磁性的嗓音随着琴声而轻声呢喃，像午后的阳光哄人入睡。
可是，他……是谁？
而他身边女子正在作画的女子，又是谁？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这两人明明隔得这么近，她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只是隐约感受到，那样一股子活力与青春。
青唯站在原地，可面前的景色却在不断变换。
她深刻的知晓，那地方，并不是青丘，以不是仙桐林。
再待她回过神时，院落里再也没有那样空幽美妙的琴音了，也看不见风华正茂的男子。
在院落里的一间被锁住的房内，传来厚重的叹息，承载着太多的东西。
青唯愣了愣神，身子一轻，随之飘了过去，浮在窗案旁朝里探望。
原本活泼的姑娘已经面容憔悴地卧在病床，奄奄一息。
在她的身旁，还是那样一个男子。
他盘膝而坐，左手撩拨着琴弦，右手拍急急打着琴面，两者相互喝应，像急促的雨滴，像零碎的回忆。
他悲愤地地望着满面苍华的女子，不敢大力去呼喊，亦不敢摇身去惊动。
唯有这么一丝丝扣着琴弦，发出哭似的悲鸣，敲击出自己内心的愤恨。
……黄泉碧落沐今朝，
檐角梧桐催君老。
愿予相思寄红豆，
沧海桑田不逍遥……
君若迟归未有期，
鬓角梧桐已分离。
相思红豆已成粥，
……此情却永……不相依……
听着这熟悉的曲调，青唯幡然醒悟，这是——
——《往生》！
左手撩拨琴弦，右手随着曲调有节奏地击打着琴面，这不是《往生》又是什么？
……
她饮下这一杯酒，惆得满脸褶皱：‘别人的酒不是辣便是香，你这酒怎苦得跟药似的！’
“——哦？是吗，本仙君刻意酿这般苦的。”
她还笑说他：‘手艺不行就别找借口……’
然他不慌也不恼，将酒樽中的酒轻轻摇晃，然后，一饮而尽。
酒微微薰红了他的面庞，在和煦的风中倒是有点人味。
他说：“这酒，叫‘长相守’亦名‘往生’。”
相思与相守皆是苦的，所谓往生不过是折断了悲痛，意图寄托思念罢了。
……而来生再见，哪儿会有这么容易。
……
画面一卷卷地重叠下来，青唯不由得惊慌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逼迫着她，让她难以挣扎，难以喘息！
长相守，往生……
往生，长相守……
耳畔的潺潺琴音愈发地清远，却是绕在梁柱久久不肯离去。
面前，
再度陷入了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她感觉面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一丝湿润。
像是雨丝滑落在了面庞上。
她伸出手来，想要擦拭掉面颊上的雨点，却在触碰到脸庞的一瞬，揭开一片梧桐叶。
整个眼界霎时间充满刺眼的阳光，让她眼球感受到了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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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淡定，接着看：“若对方还有怀疑，就将计就计，道：‘要不要重温一遍昨夜发生过的事呢？’
如果对方应允，便顺水推舟。
在理智情况下发生的男女关系，按仙界条律都是应被承认的。”
青唯一记眼刀厮杀过去。
某凤抬头看风景：“……”
好吧，她接着念：
“若对方已经相信‘事实’，却依然不愿负责。可以使用苦情计：‘你是不是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青唯：“……”
——敢情无情的不是她，是这只死烧鸡在算计啊！
凤鸠满脸通红，尖细的下巴像是蜜桃般，粉嫩嫩的，他眼神忽闪：“那、那什么，该饮早茶了，本仙君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啊……”
“——站住！”
她一把扣住凤鸠的肩膀，将他欲要逃离的身形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厉喝道：“——抬起头来！”
某凤浑身上下炙热的都快要冒气泡出来，他哆嗦的打了打颤。
他本就一袭华美绝伦的红衣，站在房中埋着脑袋，面颊霞红。
在宽广的云袖之中，两只手还在不停地……
对手指？！
他咬着下唇，完全不敢见青唯：“能、能不能不抬头……”
——握草！
青唯激动了！
“你丫有贼心做坏事，没胆量抬起头啊？”
“刷——！”
凤鸠猛地把脑袋抬起来，脸上赫赫写着‘无耻老禽丶兽’五个大字。
青唯：“……”
好，好吧，你赢了。
“凤鸠，”她有耐心地唤了唤他的名，将手中巴掌大的薄子交换于他手。
可凤鸠下意识地远离她一步，根本不去接。
这簿子就这么掉落在地上。
他傲然地昂起头，愤恨道：“——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仙，竟然把此等书籍塞入本仙君衣物中。
委实过分！”
——光天化日被揭露，他居然还推脱事，佯装事不关己！
青唯对于他的借口佩服得五体投地，直言不讳地赞扬道：“……凤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一双凤眸如同翦水秋瞳般泛着波浪，静静地望着青唯，诚然道：“本仙君这么美的人，断然干不出如此下作之事。
唯儿，你要相信本仙君啊！”
……
青唯：“……”
算了，算了，不跟这童子鸡计较了。
想要从一只童子鸡进化为流/氓鸡，他需要磨练的路还长着呢。
“可是啊，凤鸠。”青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地面上的薄子拾起。
面颊中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迷之怜悯：“你肯定没有把这薄子翻阅完对吧？”
“你怎么……不！本仙君才不是那样的人！”
青唯默默地将最后一页翻了出来，“呵呵呵，最后一页写着‘此攻略仅供女子使用，男子自重’。”
——不是‘慎重’，是‘自重’啊！
……
凤鸠：“……
时辰到了，该饮早茶了。”
青唯：“……”
……这么快就转移话题了，是不是男人啊！
某凤征服青唯的谋略就这么折戟了。
她望着那明明‘内心遭受到了沉重打击’，却还装作‘本仙君安然无恙’的某凤，心底直直憋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样的他。
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臭美自恋的另一面，他也有可爱之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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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
在龙宫中，陆墨离与青葵相交甚欢，连续几日两人都形影不离。
四海主龙王敖严本欲找陆墨离商事的，正巧路过宫殿，听闻里边的娇笑声，转而面色一冷，直接回了宫。
就连站在门口的小仙，也不允通报。
仙界之中虽不必人间那般作风严谨，但青葵与陆墨离此般行为终究是不好的。
敖严想着那日青丘两姐妹，青唯与青葵两人纷斗，险些引来龙族与凤族的大战。
他的心中就觉得一丝堵塞。
青唯的性子太过男儿，之前听闻她喜欢十三子，太不大相信，现在看来，动情是真。若是陆墨离懂点事能将青唯这一名大将收为己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只可惜，这墨离不懂事。
偏偏喜欢青丘中的青葵，还发誓非她不娶。
这倒让他为难了。
虽说这青葵仙子在仙界之中，名声是比青唯来得好，温婉如玉，知书达理，带出去也是享极赞誉。
可这成大事者，怎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欲就乱了呢？
——又正是撞见他们二人在欢好，心中青葵仙子的形象硬是直接跌了不少个档次。
不过这“叫声”嘛，嘿嘿嘿，他可是喜欢得紧。
利益权衡之下，敖严越想，越觉得自家儿子应当娶青唯为妻！
……
……
龙宫正殿之中，敖严与敖易两人觥筹交错，不知在说着什么事，交谈甚欢。
“父王。”陆墨离向前一步，半跪膝行礼。
敖严从酒杯上挪过眼，看了看陆墨离，笑道：“吾儿快，快起来！”
这样面带笑容出口的话语，让陆墨离有丝不好的预感。
他虽与面前龙王已相认数万年，但是……
他毕竟只有半颗龙魄，始终是残废之仙躯。当初若不是天魔大战时立功，只怕依照父王‘好利’的性子，父子相认的佳话是不可能有的。
相认终归是相认，但两人间几乎没有什么过多交谈。
陆墨离起身，亦是含笑：“谢父皇！”
敖易看着两父子聚在一起，他也不好在这里掺和。连忙寻了个理由遁了。
“哎哎，父子之间客气甚么！”敖严大笑，苍黄面上的胡子乐的一瞥一瞥的。
他坐在金玉龙椅上，挪出了一块空位，拍了拍那位置，对陆墨离笑道：“来，吾儿坐这儿来，挨着父王坐。”
看上去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可这椅子象征着海中高的权威，并非所有人都能坐的。
敖严突然相邀，态度又如何温和，让他感到错愕之余还有丝警惕。
陆墨离望向那张雕金的尊贵的龙椅，连忙缩了脑袋：“儿臣断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还望父王恕罪！”
“嗨，说甚么傻话，叫你坐你就坐！”敖严对陆墨离招了招手，脸笑得如同花朵样灿烂，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这……”陆墨离只觉头皮一麻，还是僵硬着身子应下了。
“是，父王。”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历来都无错。
仙界中，若非有天帝这样掌管高位的存在。那么单一地把仙界里划分为天、陆、海三族，龙族自古以来的优势，无疑独占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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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听闻兀自一笑，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把她当做一个孩子呢？她本来就这么顽强的活着啊……
青唯有青唯的高傲，有青唯自己的坚强。
纵然他心底再不想放她归青丘，不想她有朝一日为了族人而受伤。
可当他看着她说啊、、出这话时，眸子里闪亮的光芒。
他知道，
他爱的青唯回来了。
凤鸠摇了摇紫竹骨扇，扬起眉梢，眸中满是赞许，心底也多了一股担忧。“既然是关于青丘族一事，本仙君作为外人自是不应当插手。
此次回青丘，望珍重。”
听着凤鸠这么有些不舍的话语，青唯倒是哼哼起来，“喂，死烧鸡，你难道不怕我拿到狐印后法力大升，然后你打不过我呀？”
每一族族长，都会有一块族印，里边封存着上古时期的一些法术余力。若是得到后顿悟天机，自是得道更多，有助于修行。
凤鸠诚然摇头，“你这脑子跟肌肉长一块的臭狐狸，本仙君着实没有害怕的必要。快去快回！”
——真是的，走之前还不忘损她一顿。
青唯仗着心情还算不错，也懒得跟面前这死烧鸡计较。
“好，去去就回。”
……
青唯曾在青溪的话薄子上看到过这么一段话：‘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时间，和新欢。
若始终都无法忘却掉那个人，
要么是时间不够长，
要么是新欢不够好。’
她不会否认自己对陆墨离的情愫，但愿这样的时间能够消磨残存的执念。
……
……
青唯骑着自产自销的玉兔，心中的心情是无比的兴奋。
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有这样的压力还觉得很高兴，但有时候确实是很费解的事。
比如‘为什么对他人好，自己也会开心’一样的白痴问题。
青唯一路上想了很多，比如给父君带什么珍玩，给母君带什么脂粉。可她又想起临走时凤鸠硬给她塞了一马车的东西。
她就觉得背后冒冷汗。
凤鸠肉不肉疼倒是其次，若真把这些事物拉回青丘，还没见着父君母君的面，便被一堆‘蝗虫大军’给围剿光光了。
每次他们收了礼后，还不曾道谢。
尽是一副“你嫁了这么好的男人，收你点东西怎么了”的模样。
青唯感觉头都大了。
若不是这些人有的是长老的裙带关系，七大姑八大姨七舅姥爷，她早一拳头揍过去了！
玉兔停靠在青丘山下，青唯翻身而下，随意招了招手。
这玉兔便撒着大脚丫子漫山遍野的找野果子吃去了。
“父君，母君——阿唯回来了！”
她一到家就冲着狐狸洞里放声大喊，连一丝形象都不顾及。
可她这么一声喊下去，连个泡也没人冒。
“父君，母……哎，七巧你也回来了？”青唯回过头来，发现七巧站在她身旁。
七巧回到青丘后，换上的是青丘的侍女装，在头发两旁梳了个小髻，倒是十分别致。就是可惜她送七巧好些个簪子，因为祖制的规矩，七巧不能戴唉。
七巧点点头，嗓子如同往常般嘶哑，她圆圆的脸蛋给青唯一种由心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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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小姐你忘了吗，族长选制，贴身侍女必须全程陪同。”
“——选制？不是内定吗？”
她从小到大都被当作青丘未来的族长培养的，难不成……她一个嫡长女，还要同青丘中的小菜鸟比试？
打倒这些人肯定不在话下，但青唯很讨厌浪费时间在这些不喜欢的事上。
“内定？”七巧愣神了，“怎么会内定呢……这边的夫人说的明明是……”
还未等七巧说完，青唯率先在青丘里逛了起来。
“哎，真是好久没有呼吸咱们大青丘山的空气了！真舒服啊！”
青唯展开双臂，浑身沐浴在大自然的气息之中，感受着青丘的天杰地灵。
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身体中的灵力也充沛起来。
让她整个人精神多了。
她打了个响指，贼兮兮地盯着七巧：“今儿个姑奶奶我心情好，走，请你吃东西去！”
听着青唯这么一说，七巧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还没瞪七巧开口。
青唯就率先思索了：“你说……是吃青一色长老家的桃子好呢，还吃吃他家的白萝卜好呢？或者隔壁几位长老的仙果也是不错。”
看到一回到青丘就打回原形的青唯，七巧欲哭无泪了，“小姐，您能让七巧省省心吗？”
“话说回来……”
青唯转过身子，看了七巧一眼思忖到：“七巧，我好久没看到你弟弟了，不知近日可好？他是想吃白萝卜呢，还是想吃大桃子呢？还是吃……”
“弟弟……”
七巧眼中的神色暗淡下来，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嗓音苦涩低沉：“弟弟他……过得很好。小姐，你不用送了。”
“哎，过得好吗？”
青唯回头，咧嘴一笑，
“那你的阿爹阿娘呢？有什么想吃的没？跟你说啊七巧，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时节是……七巧，你怎么了？”
青唯回到青丘正处于激动之中，只顾着自己开心，完全没留意到七巧情绪的变化，待她发现时，七巧已经对她扯出了大大的笑容，极快地敷衍过去。
“没呢！阿爹阿娘身子不好，七巧有些难受罢了。不过不要紧的。”
不要紧的……
因为再也不会好了。
这样的一句话青唯听闻后也只是点点头，笑道：“那真的要多注意身子啊。”
“嗯，好的小姐。”
正此时，一位妇人款款走来。
她梳着华贵的牡丹头，左右两边横竖插满了金钗与步摇，自是雍容大气。
还着了一袭锦华荣袍，衣袍之上用上好的宝石串成珠珞缝制在上边，尤其是有一颗鲜红的灵血玛瑙，恰好点缀在狐纹的眼上，让整个衣摆上的图案都变得活灵活现。
一层层绒羽铺迭而下，远远看上去像从裙摆出盛开了一朵白色的娇花。
妇人走到青唯跟前，高抬起下巴，面色很是严肃。
“阿唯回来了。”
青唯侧眸，在发现来者的一瞬笑了起来，忙乎乎地扑腾过去，一把将妇人给牢牢抱住：“阿娘！阿唯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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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君那一双清澈的瞳眸满是哀怨地望着她，十然不解：“阿唯，你这是要同你妹妹抢这族长之位吗？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懂、懂事？
青唯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给打击得莫名，她眨眨眼，仿佛还楞在那。
“小到大你们就宠着她，好，我不计较。
可论军工、论才干！分明就应该是我！
从小到大努力这么久，你们难道没有看在眼里吗？啊！
现在……
我不过是去得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阿娘你竟然说我同她‘抢’！”
她越说越慌乱，越说越紧张。
一双狐眸瞪得宛若铜铃般大，瞳孔的轮廓上写满了‘不甘’！
“——是、我、‘抢’？”
妇人被逼得无言，只得咬住下唇，连连摇头。
“……你，你怎能这样过分。”
青唯笑了，咧嘴大笑，整个眸子里散发出诡异的气息：“我过分？——分明是你过分！是你们过分！”
眼看她气势汹汹，张牙舞爪似要吃人。
“——青、唯！”
一声猛喝如同猛龙出海席卷风云，将她气势牢牢盖过。出口之时，洪如钟磬，震耳欲聋！
整个宫殿都随着这一声嘶吼震了两震。
青穹高居上坐，整个身子气得直发抖，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她：“你可知族长之位为何是青葵？”
“我不知！”
本应属于她的东西：儿时的玩具、桌上的鸡腿、好看的衣裳，甚至心中慕恋的青梅竹马——都是青葵的了！
她一点点的禅让，一步步后退，换来的就是如此结果？
她知晓有何用，不知晓又有何用？
莫约是那一声厉喝太过暴戾，整个青丘山都寂静无声，连一声鸟啼都没有。
青穹舒缓下心中的戾气，将桌上的清茶端起一饮而尽，却仍是难以破灭心中怒火。
他面色严肃，尽量缓和道：“阿唯，你已习武十一万年，世上再无几人可伤害得了你。且你已嫁入仙桐林，仙桐林中的凤鸠是正人君子，定不会亏待你。
可阿葵不一样。
她从小身子就弱，当初若不是父母君仔细看着，不知何时便折了去。”
青唯：“……”
……
母君叹了叹，面色哀愁，接过父君的话对青唯缓缓道：
“你妹妹阿葵下月初七，便与东海十三龙子敖墨离婚配了，你应替她衷心而乐。只是……东海毕竟势力在青丘之上，敖墨离又是成为龙太子的最佳人选，若成为龙太子，便是日后的四海之长。
阿葵若是以青丘族长的身份嫁入东海，定不会不吃什么亏。
阿唯你也别气，母君知晓你的想法。可这作为一族之长，你妹妹是要比你讨喜些。现在三界和平，六界无争，阿葵更为适合做和平盛世之首。
不过也不怕，若是突起战乱，不是还有青丘大批仙卫在吗？
阿唯，你大了，你也自由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不跟讲这些呢？
偏偏在她认定自己使命后，来一步步摧毁，一步步否定她的全部？！
“父君、母君，你们这般是在嘲笑阿唯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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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胡闹！”青穹蹙眉，一把将青唯给拉扯过来，愤恨地教育道：“你说，你从小就想守卫青丘！
今日不过是让你禅让出青丘族长之位，你竟这般失了气魄！
你可知——
当上族长是守，当不成亦是守！
难道你青唯是为了这‘区区族长’才这般苦练的吗？！啊！”
青穹出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青唯随之一愣。
她为了什么而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怎么……
什么都记不清了呢？
“唉。”
青穹长舒一气，拍了拍青唯的肩，“阿唯，你的能力是不可否认的。但你怎么不懂得变通呢？
记住，为仙者，不可以自私自利。否则哪怕为父将族长之位交于你身，以这样的气度怕也难成大事。”
——是她，太小气了吗？
青唯垂下眼眸，神情木然。
“阿唯乏了，阿唯要歇息去了。”
青穹颔首允了，一挥衣袖，两扇殿门对立而开。青唯跨出了屋内，颓然地朝自己的狐狸洞方向走去。
七巧看见青唯出来，连忙上前接应。
待扶着青唯时，七巧才察觉她的不对劲。
身子弓着，软面无力，可脉络却是正常的。
“……不像是病了啊，小姐，小姐？”
“嗯？”青唯懒懒散散地抬眸。七巧担忧的面色印入她的眼里。
“小姐你怎么了？”
她摆摆手，将七巧推去，敷衍道：“我没事。”
七巧毕竟在青唯身边呆了那么久了，青唯的变化她那儿能不知晓。
所谓的‘没事’就是有事。
她着急地跺脚，“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你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
青唯摇头。
与其说她在想什么，不如说她什么都没想。
她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父君言：
守护青丘并非身处高位而做之事，若心中真有青丘，又何须争夺！
她不能说之无理，可她也未觉得有何理在。
“罢了罢了，”青唯望着不大晴朗的天气，叹了一气，“我需要回去思索思索。”
瞧着青唯这副颓然的模样，七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着青唯去了。
“哎，姐姐这是去哪儿？”
一柔若无骨软绵的嗓音拦住了青唯的去路，她抬头一看，面前有一位女子巧立在那，对她浅笑。
她还是这么的美艳，模样还是这么的温婉动人。
也是，面前这女人都是快成为族长之人了，怎么可能不在这青丘之中！
青唯冷冷一笑，“姑奶奶我回狐狸洞，还能去哪儿？！”
瞧着青唯的口气不善，青葵也不愿再同她多言。
纤纤玉指将额前的发丝别至耳际，露出光滑下颚曲线，与白皙的脖子。
那微微敞开的拱花衣领，不经意地裸丶露出她精致的蝴蝶骨，以及蝴蝶骨上的一点点粉红色的爱印。
这样的颜色，与她那光洁的肌肤相作对比，真是刺眼。
瞧着青唯瞥见了她锁骨上的‘东西’，青葵眯眸而笑，笑得温婉且娇羞，提了提衣领笑道：“抱歉姐姐，这……这都让您看见了……
唉，都是妹妹的夫君不好，让他不要这般，可他……”
说着，她话语一顿，笑了起来。
捂着樱桃小嘴，笑声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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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了，一个人躺在这里，如同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静静地望着黑夜，听不到声音。
可脑海里，却浮现一袭红衣的身影。
……
他屹立在她面前，身姿欣长，肩膀宽阔有力，腰线微窄，回眸亦是风华绝色！
可他望着面前的女子，目光哀愁：“我到底……做错甚么了？”
——猛然回想，这情形十分然熟悉，似在洪荒。
当初之事历历在目，青唯想要劝阻面前的女子，可伸出手却穿身错过。
那女子听闻，微抬着小脸，琥珀色的眸中有着狐族的骄傲，
细声言：
“凤鸠，你并未做错！
最初劳务契约把我捆绑在仙桐林，不是你的错；
接着所谓的一纸夫妻让我替你清理后宫，不是你的错；
与青葵之事，你偏袒她，不是你的错；
将我赠予你的玉桂枝转增他人，不是你的错；
——就连一袭凤火杀了云殷！
……也不是你的错。
凤鸠，你从未做错！你高高在上傲慢的目中无人，只顾自己的想法与快乐！把他人玩捏在手中的你——
何时做错过？”
——对啊，不是他的错，他从未错过。
是她错了啊！
她自诩青唯上仙，堂堂的天庭副将，却是在兀自高傲时，将他人赋予有色眼光去看待，以偏概全。
在青丘，
在仙桐林，
在万花岛，
在洪荒，
甚至……龙宫。
他从来没有多说过甚么，却总是在她难受时第一个出现在面前。
她为什么没发现，为什么没发现呢？
可是……
可是她已经追随着前面的萤火之光走得太远，走得太快，丝毫不去理会身后的影子，不去听那别样的声音。
现在，
萤火消失了。
她亲手将他推得远远的，
将他的自尊，将他的高傲狠狠地摔碎磨灭！
——她是这样不服输的人，可他比她还要傲气啊！
……现在，
重回黑暗，
眼前的一切事物化为茫茫雾气消失在夜色中，夜像一条长着锯齿獠牙的恶龙，在她身边蹿来蹿去。
若是他在，
若是他在……
“——青唯。”
熟悉的嗓音唤醒了青唯游离的神智。
她把盖在面上的褙子缓缓挪开，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原形窗前坐了一个男子。
他背着莽莽夜色，眸子在黑夜里散发着动人之光。
外边太黑，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男子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扪住的窗户。
“——咚咚。”
“——咚咚。”
是他来了吗？
是他来了吗？！
青唯倒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窗缝处，满面欣喜地将其拉开。
“——刷！”
镂花的原形窗户打开，
她满面的笑意瞬间凝固。
来者坐在窗案上，半弓着身子。
他举起一把七十二编的玄铁伞，月华落在伞面上，将整个玄铁伞照得耀目十分，好似天上的星辰都落在这一把伞上。
他长长的青丝垂在身后，额间绑了一根银丝的丝绳，将他的发际牢牢地固定住。
珈蓝色的长袍外衣，宛若扇形相垂，中央一袭白色中衫层次分明。
这样的衣衫在这样的夜色之中，是极其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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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唯打开窗户，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眸转瞬流露出情谊。
嚅动着嗓子，学着当初那般温柔的语调，轻唤：“小唯……我来看你了。”
青唯还在错愕之中，她甚至希望面前的男人穿的是红衣而并非蓝衫，只是在他唤出她名字的一瞬，心底的回忆像是被狠狠地揪起。
心中的湖水落下一块顽石，荡漾出圈圈涟漪。
“怎么……是你。”
陆墨离一怔，似乎并未想过自己这样精心装扮的出场会换来她的质问。
在他的印象里，她应还是那个痴恋他的单纯女子才对。
看他的目光应是带着灼热的浓情才对，要么，就是一股被遗弃的不甘。
可是今日，
青唯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中，是一抹他看不出来情绪。
他略微尴尬地蹙了蹙玉羽眉，沉吟道：“小唯……我来看你，不好吗？”
——他来看她？
青唯似有些不敢相信。
总觉得面前的人此时此刻立在这，跟做梦似的。
她摇了摇头，拂面的冷风唤醒了她的理智。
“墨离，现在已入夜，你与青葵有婚约在身，此时来看我怕是不妥。”
——婚约在身，看她不妥？
陆墨离莞尔一笑，桃花眸中更是荡漾。
他就知晓，她肯定是离不开他的。
不然也不可能明知他订婚后，还硬着脸皮来龙宫赴宴。
“小唯……此次前来我也不愿瞒你，是有要事相商。”
他沉了沉面色，眸中露出点点哀伤，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让人心神荡漾。
“小唯，当初是我对不住你，可现在……我的心已经归属于她。你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的……也替你高兴。”
青唯一笑，看着儿时慕恋之人，心中百感交集：“……我知道，你放弃我了。”
——儿时戏言，何苦当真。
陆墨离摇了摇头，将话语说得十分圆满，整个人屹立在窗外，衣袂随着夜间的清风飘飞，像极了正人君子。
“并非如此，我出关后你已嫁于凤君，他人之妻我墨离怎能……染指！”
……染指？
当初自从天魔大战胜利后，他归于龙宫，他们二人便鲜有时间见面。
再到后来，他总是闭关的闭关出游的出游。
——甚至就连她答允父母君，与一不认识的男子成婚。
她想要逼他现身时……他也未曾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现在，
已是入夜，立在她的窗前，面容哀愁，把当初的情深化为薄情。
听到这样的解释，
青唯只觉鼻尖亦凉，她倒吸口冷气，笑了笑：“——倒是我对不住你了？”
当初之事，过便过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她也无力再做任何事。
眼看青唯又要将窗户阖上，陆墨离连忙出言阻拦：“——小唯！”
“嗯？”
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小唯、小唯你听我说！当初喜欢你的是陆墨离、可陆墨离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是敖墨离啊！若是还与你在一起。
你对不住凤君不言，我亦对不起青葵。
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可忍心？”
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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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双手，紧闭着眸子平息心中愠意。
再睁眸时，那双迷人的桃花眸依如春风，却也夹杂着春寒料峭。
“噌”地一声，他跪倒在她面前。
他望着她，双眸深情且包含悲拗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人。
他一袭白色的衣衫跪在窗外的春泥之上，整个膝盖陷入泥土之中，他弓着着背脊，像一位年迈的老人。
——是，他从未求过她。
他从未求过他，从未这般低声下气的求过她。
在龙宫欲寻父时，未求过。
在外漂泊无定居时，未求过。
甚至就连他想要军勋，他也未求过！
全是她自己，她自己甘之若饴的在为他付出！
可她寻他时，
他说：
‘儿时戏言何苦当真。’
他永远只需要干干净净的做着好人就够了，她在那里天真的为他做着一切事物，因为她喜欢他，真心的喜欢。
喜欢到想要将世上能见到的，能触碰的所有物都奉献出来。
——只要他愿意。
她与青葵发生争执时，
他残忍的说：
‘你不要再跟本公子说，为了我等了数万年。你要知道，本公子并未欠你什么，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所以，他从未亏欠过她什么。
一切都是她自寻烦恼。
陆墨离跪在那，听闻桃花拂落凋零之声，他轻轻的说：
“小唯，我求你。就当……为了我。”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是吗？”
长夜寂静无声，她的嗓音在房内穿过屋外，颤动着，像一片落叶。
他跪在那里，始终不肯说话。
她的长戟已经落在了他的眉心，触碰到肌肤戳破了一点，血液汩汩流出。
她笑，
她不甘心的笑：“——是，你从未求我，如今却为了她！她值得你这么做？”
“小唯，我想要她，亦是像我需要你那般紧迫。若她能得到青丘族长之位，那对于我来言亦是功成名就的一大助力！
当初你都帮过我了，现在再帮一次亦不算难罢？”
他越是这般为青葵说话，青唯面上的笑意便愈发地浓厚。
在清净的夜中撕裂出狂笑，让大地为之一颤：“哈哈哈哈哈，我有那么好？！我有那么好吗我！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她还是那个她，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恶质，像是堕仙的味道。
难道说她要魔变？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小唯，你——！”
突然，她住了高声厮笑的嗓音。转过头来，一点点地打量着面前之人，眼神高傲且幽暗。
“你喜欢她是吧？”
“……”
“你想要她好是吧？”
“……”
“你们都待她好，你们都有自己的图谋是吧？”
她说话时，语气幽然漂浮，轻佻着音调，像是锋利的弯刀。
面对面前的女子，他想起了当初天魔大战中，她手撕魔族的嗜血模样。满脸血污，手指扣入他们的心脏，再将**一一撕扯开来。
即便如此残忍，她还能够回头对他露出笑容。
何其可怕。
他颤抖着后退一步，生怕她报复在他身上，哆嗦道：“……小、小唯……你可不要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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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着唇瓣，半歪着脑袋，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咧出令人生畏的笑意，阴鸷地笑道：
“放心，我可是堂堂的青唯上仙，怎会心有邪念？——不过想是让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得逞罢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青唯诡异地笑声回荡在桃李林中，让看惯她平日纯真模样的陆墨离心中一寒，只觉汗毛根根立起，就连脊梁骨都在发凉。
她向前一步，将他逼近，由上自下地藐视着他。
挑衅道：“怎么了，我不肯给你，你就伤心了？我的墨离。
还是说，
我当了族长，更利于你争夺权位呢。别忘了，我的能耐可在你之上！——要权力还是要女人，你，怎么选？”
——竟然逼迫他！
陆墨离倒吸口冷气，十指扣入肉中，责备的眼光紧紧地鞭打着她：“青唯，你简直是疯了！疯了！”
她高傲地站在那，指尖拍打着窗案黑色桃木，发出空空的声响。
“你回去告诉她，这族长不是内定传位，我也不会宠着她！想要，就得争！”
——这个青丘族长，是她青唯的！就是她的！
她凭什么退让，她也不可能再退让！
谁要阻拦她！
——就是死！
他咬唇，再也不想同面前这女人多说一句话。
“对你亲妹妹如此，连父母之言也不听，真是疯了！”
青唯只是笑：“十三龙子，您走好。”
……
夜，如此冰凉。
更凉的，是人心。
……
某凤半躺在金丝玉羽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撩拨着上面的软纱，百无聊赖。
已是夜深，凤翎宫还是那么灯火通明，从外街到内道，屋檐下的琉璃灯盏明晃晃地光芒落在白璧上。
他听闻摇晃的金铃声，微微蹙着眉梢，总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玄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低一笑，却也是叹气：“凤君还是先行歇息罢，凤君夫人不过才离去一日，定是不会这么快归来的。”
玄色的话语说得十分直白，直戳凤鸠内心的小蜜蜜，连一点表面功夫都没下。
害得凤鸠直红了面庞。
他瞪了玄色一眼，辩解道：“本仙君不过毫无困意罢了，怎么可能是在等那只臭狐狸！”
玄色无奈地摇头，迎合道：“是是是，凤君一人潇洒自在，并无半点思念凤君夫人之意。”
凤鸠点头，“没错。”
玄色接着说：“那玄色便再修书一封，告知凤君夫人在青丘多待些时日，好好享受一番，不必着急回来。”
吃瘪的某凤：“……”
算了，这只臭狐狸回到青丘肯定就跟脱缰野马似的，又疯又闹。
他在这里想着她，她指不定在想着谁呢。
凤鸠摆了摆手，“也罢也罢，玄色倒一杯茶来，本仙君饮完便睡。”
——他才不想她，他绝对不想她！
玄色听闻，刀刻的剑眉扬起笑，执起茶壶倾倒一盅茶水，端至软榻边：“凤君歇息罢。”
凤君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清楚呢。
只是此时，凤君夫人定然在青丘忙，凤君这般苦苦痴恼，非但没有半分用处，只怕还会坏事。
凤鸠睨了玄色一眼，接过茶水，心底虽有郁结却也不愿多说。
反正现在时辰，确实也不早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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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唯脸色上的焦急，七巧叹了叹气，“也不见得第一是笔试，这次决出族长时间紧迫，其中缘由七巧并不知为何。可七巧觉得……”
她望向青唯，皱着眉头，眼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说：
“小姐你平日里生性好自由，做了族长不见得会开心。”
——做族长不见得会开心？
青唯听闻只觉得好笑，“七巧，我喜欢又如何？开不开心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难不成连你也要来教训我？”
“不不不。”七巧连连摇头，“七巧只是……只是……”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青唯冷冷一笑，“罢了，你来替我梳妆，待会我去书阁看看。”
七巧再无别的想法，只有应了声：“是。”
梳妆完毕后，青唯跨出了房门。
再瞧着外边的园林景色，只是失了当初的兴致。
忽而觉得，
自从离开青丘后，每一次会回来，青丘都是不同的样子。
可不管是什么样子，也再不是她印象里的青丘了。
连这外边的景致都会变，更何况人呢。
所以，
父君母君想要让她把族长之位让给青葵，这种事情，她也不该意外了。
……
——青丘书苑——
青唯在青丘史上的书架翻阅来去，却并未找到心中可能像是‘重点’的东西。
她一直搞不懂一点，为什么必须要去记得曾经人所做过的事呢？
看上去每个人都在对历史死记硬背，没有忘怀当初‘挖井人’的恩德。
实际上这所谓的‘恩德’已经成为过去，在心中感慨唏嘘时突然岔开个话题，那份感怀便被好玩的事给代替了。
如此，狐族子民都不在乎了，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吐槽归吐槽，青唯还是得冷静下心把上面的书仔细看看。
“哟，真巧，姐姐也在这儿。”一声轻呼，仿若出谷黄莺般婉转。
听闻熟悉的声音，青唯愣是连头也不想抬，直接将眼神全部倾注在书本上，全然不理会面前之人。
青葵一见受了冷落，她便笑笑，亦是从书架上掏出一本《青丘史》。
然后，有意无意地坐在了青唯对岸。
眼神虽是落在书本上，可心里瞥着的，却是青唯。
她忽而长忽而短道，“当初你我二人逢面还会打声招呼，现在相遇，面对妹妹的问候竟也不理睬了。看来……还真是权欲位下变人心啊。”
说着，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青唯依旧专心致志，不予理睬。
看着青唯这般也没反应，她有丝不悦，接着道：“姐姐想把妹妹当空气？——可妹妹并非空气啊。
所以啊，有些事儿，哪怕姐姐假装不在意，可心底滴血的事实却是难以否认的。呵呵呵。”
听闻青葵阴阳怪气的调调，青唯就觉得不舒服。拿起书卷便想找个不恬躁的地方阅读。
谁料方起身，青葵就拦在了她面前。
一袭九天玉清月华霓裳被窗案透来的光，照得幽然脱俗，背靠着古色古香的木质书架，更是气质非凡。
——她这身衣服，竟是与她在龙宫中穿的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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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蹙了蹙眉，尽管这身衣物料子并不能与之前穿的相比，但还是被她这身月华石衣衫给弄得心情不悦。
“……”
青葵温婉大气的笑笑，伸手将青唯手中的书卷给夺了去，仔细瞧瞧青唯方才所看的内容，然而莞尔。
“还以为姐姐在看什么东西这么认真，原来是幼时训导的青丘戒律呵。”
青唯听了，眉头更紧。
“……”
“哎哎。”青葵随手翻了几页，然后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她以一种超然嘲弄的目光讽刺着青唯：“也是，姐姐幼时都去习武去淘气去了，就算是在青丘，也听不进去夫子的教诲。
这种小时候就该知道的东西，姐姐现在还要去翻看，可真是有趣。”
……有趣？
把她打得满地找牙就有趣了！
青唯白了一眼，双手环胸，颇为不解道：“青葵，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葵听了勾唇一笑，纤细的手指一点点的抚摸过架子上的书籍，她在走路时，九天玉清月华霓裳的下摆便像一朵玉兰花般绽放开来，衬着她绝美的容貌，让人不禁屏息静神。
这朵玉兰盛放在黑夜，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她。
“姐姐，被人替代的滋味如何？”
青唯：“……”
“父母君偏袒妹妹，连你喜欢的人……哈！也偏向妹妹。很不爽吧，很想要挣扎是吧？可是又看着这些头疼的书籍！
你才发现你一点能力也没有！
当初在天上闪闪发光发亮的你，如今就好像堕入了暗夜深渊，没有人了解你，没有人想要关心你在乎你。
就像是一株刚发芽便被踩回泥泞里的种子。
多可悲，多可怕。”
青唯冷笑，却不由得说：“……你的比喻，可真是恰当。”
“那没办法。”青葵更是骄傲无比。
她白皙的手轻轻地摁压在胸膛上，望向青唯的神色悲哀且苦楚：“姐姐你的命运堕到如此，可都是妹妹我一手造成的啊。
妹妹——又怎能不明白姐姐的苦楚呢？”
她知晓青葵此番前来绝不是来书苑看书的，她也知晓青葵一字一句的言语皆是要拨弄她的心智！
可是……
可是——
她身体不住地愤怒颤抖，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无法去压抑！
“青葵——！”她攥紧拳头。
嘹亮的嗓音穿过书架响彻书院，在空荡的大院中发出回音！
“怎么了？”青葵微微撇过面颊，露出美丽绝人的侧脸，琥珀色的眸子即是清澈，又是肮脏。
她伸出手来，用柔若无骨的五指轻轻包裹住，摩挲着青唯那带着茧子的手侧。
轻声一笑，仿若鸟儿的婉转啼鸣：“哎呀，姐姐怎么不动手呀？”
“明明这么愤怒了，姐姐为何只能捏起拳头却不敢打下来？
——怎么了？是因为这张脸是你的。
还是因为‘妹夫’呢？”
青葵十分有意，将‘妹夫’二字要得极重。
青唯心底就像是冻了一块冰霜，看着青葵勾唇，笑得更加魅色，对她说：
“不过都一样了。姐姐你这拳若是下去了，这族长之位便妥妥是妹妹的了。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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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为了气一气陆墨离与青葵，她心中的想法也是坚定不移的。
如此，
她相信，
青丘山的列祖列宗，以及苍天下埋葬的灵脉一定会感应到她的所知，祝她所想。
青葵也不再与青唯多费口舌，指了指面前的事物道：“姐姐，第一回合比赛可开始了哦。”
青唯白了一眼，“我知道。”
“呵呵呵呵。”
在青海长老的一声令下，青唯与青葵齐抚摸上了灵脉光柱，两人闭着眼眸催生出心中的意念。
霎时间，整个灵脉之柱的土壤徒然破出了两块台阶，撑着青唯与青葵二人旋转向上，直破云层。
但是……
“——啊！”
青唯只听见耳畔一声呼叫，急忙睁眼，青葵已经摔了下来。
她心中一急，顾不得正在做之事，忙飞身下去瞧青葵何样。
在她破云层点足落地时，青葵面色泛白，上齿咬着下唇，看上去又无辜，又可怜。
瞬间青唯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她远远的愣在那，丝毫不敢前进一步。
而青丘中的子民他们被挡在外围，也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青穹作为族长自然是坐在高台，不能轻易离去。
唯有青唯的母君，心系子女连忙飞到了青葵身边，查看伤势。
正以为青葵会倒地不起装可怜时，她缓缓地坐了起来，对母君摇了摇头，示意一切安好。
这种感觉太熟悉……
——她又想陷害她。
她又想陷害她！
不行，
不行！
青唯整个身子汗毛根根立起，她额间渗出湛湛汗珠，指着青葵慌乱道：“母君，是她自己跌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她这样……
抢先一步就好了吧？
妇人听闻，蹙眉回眸，看向青唯的眼神里带了一丝……鄙夷？！
这让青唯心底更加慌张，她连忙上前一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了。她一把将坐在地面上的青葵给拽起来。
她狠狠道：“——你是不是又要装傻？你又要骗大家？！”
而青葵听闻，面容更加苍白，像是一只小绵羊在受到惊吓后，连忙缩进了妇人怀中。
她慌乱且紧张地摇头，哆嗦道：“不不不，阿葵没有这样说……姐姐，你别过来……别过来！”
青葵越是这般说，青唯越是觉得被她猜中了心中所想。
她已经被青葵挑衅许多次了，她的心几乎不能再容忍下去。
但是这里是青丘，现在还在第一回合，她不能发脾气，她不能输！
青唯看着她，认真的扫视青葵一眼，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心里也算舒坦一气。
而青葵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面色更加害怕，眨巴着眼睛，眼泪珠子就像要滚落而下了。
她喃喃道：“阿葵没有说姐姐推的阿葵，阿葵真没有说……”
“——青唯！”妇人皱眉，语气严厉，她瞪着面前站着的女儿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一说，青唯蒙了，她有些疑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啊。”
她真真切切的什么都没做过，况且她若真想对青葵做什么事，犯不着在众人耳目之下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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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她是仙又不是人，这高度怎么可能摔得死。
不死不伤的事儿她才不做。
看着青唯这样，妇人深呼吸着气，仿佛在压抑着怒气。把青葵往身后一带，像护犊似的。
她望着青唯，眼神里充满着失望，命令道：“——你站回去！你们二人重新灌输法力，谁也不许离开半步！”
她又望了望身后的青葵，温柔的拍了拍她肩：“阿葵，去吧。”
青葵瞧着母君的维护，心底暗笑，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拉了拉妇人衣袖。
“可、可以吗？”
妇人叹气，面上神情十分无奈且严肃。
“你放心，我在这儿，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也做不了什么？
青唯听着这话只觉莫名怒火，她做了什么？她分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一切事就推她身上了！
她心有不快，高声抗议：“母君，我——”
“——闭嘴！你还嫌事不够吗？！”妇人硬生生将青唯要说的话打断，仿佛所有事情就已经有一杆秤在她心底了。
妇人只恨自己没有看清青唯性子，但青唯毕竟是她的女儿，现在人多也不是教训的时候。
她缓下一气，将青葵推到那去，对青海长老使了个眼色。
青海长老心领神会，当即让两人重新开始。
妇人回到了高台之上，心中依然是积郁。
而在外边的青丘子民听闻那话，纵使青葵什么都没说，但她那神情与动作，再加之青唯最初冲动的一句，已然让他人给青唯判了罪。
人群中一人看到了青唯这表现，皆是唏嘘：
“唉，听闻最初便是青丘嫡长女继承族长之位，可那又说要给次女一机会。本说就是一场已经定好胜负之事。
谁料这长女竟是这般心性。”
另一人也跟着叹：“是啊，我原也以为战场上的女儿生性豪爽不羁，谁料会在光天化日下使这种阴损绊子。不过，这是输是赢，比试还得继续。”
“我看呐，这次女性情就不错，从头到尾没说过姐姐一句怨言，当真是温婉佳人知书达理啊。”
“是啊，是啊。”
“……”
这些话语虽然隔了一层结界，还是好巧不巧的钻入了青唯耳朵。
她心底默然一笑，愤恨之余，只觉苦涩无比。
母君虽是护犊心切，可她青唯什么也没做啊。
母君还做出一副‘今日，我给你面子’的模样，这叫她怎能不苦笑。
“姐姐，在想什么？”青葵突然出声询问青唯。
青唯不愿再出声，以免落入青葵的阴损陷阱里。
过了一会，青葵又道：“姐姐你怎不灌输法力呢？”
“……”
什么？
不对，不对，她明明触摸到灵脉之柱的，她在灌输法力啊，可是——
她的法力呢？
法力呢！
青唯现在才发觉体内有异常。
冷静下心来，摁住自己的手腕，那种明显法力消失的感觉让她心底一震。
脑中瞬间就像炸了锅似的，许许多多的事往这里涌来，她根本理不出头绪。
她之前太过在意方才的事了，只是在用力灌输法力，却没发现自己法力不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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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要求她让大小姐输掉这一场比赛，这样第二场二小姐轻松获胜，族长之位就有把握了。
她也知‘神仙笑’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当初姑爷吃了都浑身乏力。
若不是……若不是……
她也不会这样做。
大小姐待她七巧甚好，亲如姐妹。她心知有愧，对不住青唯。
二小姐刻意说‘巧’来讽刺她，她又怎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哟哟哟，忠心？”青葵扬了扬眉，停下手中拨动镯子的动作，睨向七巧：“你说——在自家小姐的红豆羹里下‘神仙笑’，是叫做忠心？”
七巧：“……”
她全然没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竟然这般厉害，连她给大小姐端的是什么东西都知晓！
青葵高高的抬眸，望向她：“怎么了？不说话？别忘了，你一旦背叛了，不管当初再怎么忠诚，都已经是一场笑话！”
“……”
七巧心底难受，冷哼一声，“既然你都知晓大小姐的日常之事，对她又了若指掌，何必让我来做这种事！”
“了若指掌？”
青葵淡淡一笑，将手腕上的玉镯从衣袂上拆下来把玩，“了若指掌又如何？我要只是能让她心甘情愿相信的人。
而你，正好，不是吗？”
听着这样的话语，七巧颤抖地闭上了眼，只觉嗓子一涩，眼角划下一滴晶莹剔透，又廉价的泪水。
心甘情愿相信的人……心甘情愿相信的人……
她这样对小姐，这样被利用，这样去伤害一个人。
“我……”
如果大小姐不对那么充分的信任，如果她与大小姐势同水火，那没有被利用价值的她，也挺好的不是吗？
她甚至没有那个胆量，去面对知晓真相后的青唯。
二小姐说的对，
这是……背叛。
对于信任的背叛。
一把刀子，由最亲的人狠狠插入，蹦出如同芍药般妖冶的血珠。
“那么，”她低沉着嗓音，恳求道：“这件事，可以结束了吗？你已经获得第一轮胜利了，第二轮对你而言并不是难事。
大小姐没了族长之位，你们姐妹二人也没有什么……”可争执的了吧。
看着七巧拼了命的想要逃离她撒出来的网，像是一只长着白色翅膀的粉蝶，明明已经坠入了网中，却还看着从纸糊窗户穿来的光。
宁愿折断翅翼，残缺着躯体也想要飞出去。
逃离。
这样弱小，这样可怜、可悲。
“啊哈，结束？”
青葵听闻，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不过第一回合呢，说不定我用你的时候还多着。”
——多着？
七巧听了连忙跪在青葵面前摇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拉扯着青葵的裙角，请求怜悯。
“二小姐，我求你，我求求你！这种事我再也不想做了！”
青葵的裙摆被七巧拉扯得东倒西歪，上面的冰丝锦瑟绣花也因这过力的拉拽而变形，惹得她十分不悦。
她望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指甲盖上涂着的粉嫩丹蔻，无心的淡淡道：
“你阿爹阿娘现在已经平安无恙了，可你的弟弟，他一万仙龄都不到，你忍心吗？”
阿爹阿娘没事了……
——可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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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面上的眉毛拧成一团，面容苦楚，她捏着青葵裙角的手都在颤抖。
整个脸埋入了泥土之中，哭桑道：“不是答应只做一件事吗？！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昧着良心，这样饱受着煎熬。
——她要到何时，她要到何时？！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求你结束吧，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求’？多么卑微的字眼。你我二人之事，叫做‘交换’。”面对七巧的声嘶力竭，青葵依然悠闲淡然，只是在缓缓地梳理着自己的耳发。
她笑道：“你用‘一件事’与我‘交换’你家人的一生‘太平’，难道不好吗？”
太平……
七巧听了整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狠狠地挤压。
两行热泪挂在面上，她抖着肩膀，紧闭双眼想要埋入泥土之中：
“我原本……我原本就过着平和的日子，是你，是你——非要从中破坏！二小姐，我有何对不住你的？阿弟又有何冒犯您的？！”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难以接受。
每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过日子。
“冒犯？”青葵悠然一笑，她指尖轻轻卷起发丝，毫不在意七巧话语里的内容。
直直的对她说，“你要怪，就怪青唯吧。如果不是出生她便夺走我一切，我也不会如此。
当然，你也可以怪你自己。
如果你只是一平凡的青丘子民，又怎会陷入这场漩涡呢？哈哈哈哈！”
听着青葵能言巧语，说来说去都没有把任何责任归结到自身。
仿若在淤泥深潭里盛开出的一株白莲，濯濯青莲，白而无染，却来自地狱深渊。
七巧哭喊着摇头，内心发出悲痛的哀嚎。
“你放过我弟弟，七巧保证，这次的事，还是之前的事一字不差！七巧会离开青丘，去哪儿都可以！
——求您结束吧！”
除了跪着猛烈磕头，将浑身上下那唯一一点自尊给敲碎入土，她别无他法。
青葵听着这样的话语，只觉得好笑：“放过？什么是放过？人可不能太贪心，有得必有失。”
七巧猛然抬头，两只眼睛浑浊不堪，她迷茫地愣在那。
“……”
青葵唏嘘一声，狠狠地捏住七巧的下巴，将她逼迫得呼吸难忍。阴笑道：“你已经做出这种事了，已经肮脏不堪了，难道……还想要回头吗？”
“我、我……”
她接着道：“你已经背叛了她，从忠心来论，你也不是我的人。你现在不过是被利用的走狗！看清楚自己的价值！”
说着她用力一挥，七巧被摔在了地面上。
她躺在那儿，脖子松懈一番，胸膛快速起伏着呼吸着四周的空气。
青葵抚了抚身上的花瓣，慢慢起身，墨色柔软的发丝轻踏在肩上，倾国容颜在桃李林中胜过灼灼桃花。
若不是她眼眸里的那一点狠厉，倒真让人以为是心肠柔软的白鹅。
她连瞧都没有再瞧七巧一眼，往她那屋殿之处走去。
留下一言语：
“在我没有得到青丘族长位之前，一切、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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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约是这一场翻转太快，本以为青唯胜算大的第一回合，竟然青唯落败，以为青唯会齐全的第二回合，青唯光荣翻身。
原本站好队的青丘子民，现在面对第三回合也是慌乱了。
但不论怎么慌忙，有一点能确认。
在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必然是青唯以压制性优势取胜。
可关键，就在于，这一个‘意外’。
事件之物瞬息万变，谁也不知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离第三回合开始还有三日，青唯沉下心来，不论怎么躺在床上都觉得不输入。
曾经记忆的地方，与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了契合感，她开始想念在仙桐林的日子。
不由分说，她直接出了门。
而另一头，失了势头的青葵并不甘心。
她唤来青唯身边的贴身丫鬟七巧，望着七巧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更是自在得意。
七巧也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她本以为青唯会输掉第二回合，这样一切都结束了。谁料，青唯不甘心。
青葵也并不会就此放过她。
当她被唤来时，已经感觉到了如死般的绝望。
青葵坐在猫腿石凳上，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水晶盘上的葡萄，姿势优雅且魅惑。
在她的身旁，是一还有狐耳的小男孩。
他呆呆地望着青葵，脸上笑意盈盈。
“漂亮姐姐，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呀？”
青葵轻轻一笑，伸出手来替小男孩抚了抚额间细碎的刘海，将其抹在耳后。温柔道：“这么久了，你不想阿姐吗？我来带你看看她了。”
“阿姐？”小男孩一愣，天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随后他笑着摇了摇青葵的衣袂：“青子有漂亮姐姐陪伴着呢，没事的啦！”
青葵听闻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而小男孩口中的‘阿姐’正站在他的面前，望着青葵，整个身子如同冰窖里的尸体般寒冷。
她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站在他面前，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记忆里抹去了她本身的容貌一般。
多么……心惊。
青葵缓缓捻起桌上一颗晶莹的葡萄塞入小男孩嘴中，笑问：“青子，甜吗？”
小男孩大力点头，“真甜！最喜欢漂亮姐姐了！”
“……”
青葵缓慢抬眸，视线终于落在离她不远处的七巧身上。
她没有说话，但七巧已经明白了她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七巧颤抖着身子，尽力掩饰住哭腔道：“……我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神仙笑’这药对于武试的青唯并没有效，她几乎已经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可面对着青葵招魂似的呼唤，她还是不得不来。
青葵点点头，笑道，“有，当然有。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长长幽幽的叹了一气，像是寒风拂过柳枝似的，让人心底惶惶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亲手来‘结束’这一切。”
七巧：“……亲手，结束？”
“对。”
说着，青葵拂袖一挥。
清亮的光芒闪耀略去后，白色的石桌上赫然出现了一排排兵器。
有削铁如泥的弯刀，有握在手中变幻莫测的利刺，有轻快便捷的匕首，也有……一瓶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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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的目光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却不料，青葵一巴掌猛扇在了青子的脸上。
青子小小的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上，他缓缓地爬起来，两只大大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青葵。
“漂亮姐姐，青子、青子怎么了……”
青葵直挺着背脊，眼神冰凉，“有人不乖，就得有人接受惩罚。”
——！！！
青子听着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语，抑制不住脸上的疼痛，直接哭了出来。
这让七巧又心惊又恐慌。
青子虽说有个几千年的仙龄，但因某些原由始终只是个幼童的智商，连凡间的人类都不如。
现在看着青子受苦，她的心里是一百个难受。
“……不行，不行……”
青葵没有理会旁观者的想法，她的指腹幽幽扫过面上摊着的利器，若有所思道：“青子，你想不想玩一玩呢？”
——给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人玩，这目的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而青子兴奋地抬起头，看着上面陌生的东西，狠狠点头，“要要要！青子要！”
“真乖。”
“——不行！我不许你这样！”
七巧呼喊着，连忙跑到了青葵身边，她慌乱的扫视桌上一眼，干脆把上面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我照你说的做，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你别伤害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其实七巧的父母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待她并不好，只有这年幼的弟弟陪伴着她，是她感到愉快的时光。
青葵抿了抿唇，娇笑着点头，“不是你找我说的做，而是你照你想的做。只是……做错了什么，我可一概不负责哟。”
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七巧心里瞬间明了了，她也不再挣扎了。
当初在小姐与弟弟之间，她选择了弟弟。
现在——
她已经没得选。
颤抖着摇头，嘴里却说：“好，七巧明白了。还望二小姐放心，也望二小姐仁慈善意放青子一条生路。”
她别无所求了。
自己当初忠于青唯的念头，就连自己看起来都觉得十分的可笑，更别论他人了。
青葵笑，笑意深厚，有着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对七巧说，“你知晓便好。”
……
待七巧走后，青葵阖上了眸子，听闻耳旁青子闹腾的声音，只觉心中气闷不顺。
而青子见之前摆在桌上的‘东西’没了，便是眼泪汪汪的看着青葵。只觉得面前这个漂亮姐姐，把他的小玩具给增人了，他不开心。
于是他就拉扯着青葵的衣袂，拽着她腰间的紫玉流苏，狠狠地拉扯着。
“啊啊啊、青子不开心，青子要玩，要玩要玩！”
青葵蹙了蹙眉梢，将青子给推远了些：“你个白痴别闹！”
她在想第三轮要如何才能安然获胜，这家伙死劲吵吵吵，脑子的穴位都被冲得直疼痛。方才是七巧在，她有好脾气。
现在七巧不在了，她也没必要作秀给谁看。
青子猛地被青葵这么一凶，又想着青葵长得漂亮，心里就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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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唯骑着她的那只玉兔往凤翎宫方向去。
她心中有一股莫名情绪在起伏。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亦或是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愿相信事实的人。
谁料玉兔驻足时，停在了一四四方方的院落之前。青唯抬眸一瞧，那满树的梨花扑面而来。
一女子冷清的立在梨花树下，仿若阴暗角落里向阳而生。
她打量了青唯一眼，笑了笑，从原本有些凉的神情转为暖意：“你来了。”
青唯一怔，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潜意识里来到青溪这里。
或许是长年累月留下的习惯吧，她想。
但既然来了，就没有不见面的道理。
青唯点点头，翻身下来，说：“不知怎的，我就到了你这儿，正好心情烦闷来你这里坐坐。”
听闻青唯的话语，青溪面上闪过一丝警觉，她抓紧了荷包狠狠道：“告诉你青唯，我可没那么多钱包你吃住！”
瞧着青溪这下意识的反应，青唯面上很是囧。
她摆了摆手，“那、那啥，青溪，姑奶奶我看上去有那么像来蹭吃蹭喝的？”
青溪环视了青唯一眼，然后狠狠点了点头，默默的算着过往。
“多少次你来我这里喝茶，连茶钱都不给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些年你蹭我吃喝还少了？”
……不就一点茶钱吗？
青唯更囧了。
她想到青溪那铁公鸡的性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摸摸身上本就扁的快跟纸薄的钱袋，说，“好吧好吧，那我把茶钱给你，给你就是。”
青溪翻了个白眼，瞧着青唯那钱袋子就只觉此生无望。
“说吧，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这次轮到青唯惊讶了。
她就是下意识的到了这里而已，根本没什么麻烦找她。
青溪点点头，模样很是慎重。她捧起新买的紫云普洱，淡淡地啜了口，面上浮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已经养成习惯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青溪话锋一转，冷冷道，“可若是没事儿，就快走！别打扰姐姐我的清净自在。”
有事吗……
青唯勾了勾嘴角，面容苦涩。
其实若这么说，她心底是真有样东西压抑着。
无法触碰，无法毁灭。
她一直是有些自以为是的性子，很多东西非黑即白，总觉得将世间万物都看得清楚。而当背后的虚妄揭露出来时，她明明知晓事实，却还偷偷的骗自己。
“青溪……”她嚅了嚅唇瓣，垂下眉眼，神情低落。
她找个块青花瓷墙依靠着，来掩饰浑身气力已被抽空。
“青溪，我对不住一个人。”
“……嗯。”青溪从鼻尖处嗯了声，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睨着她，鼓励道：“你接着说。”
青唯看着在院落中一片片飘落的梨花，缓缓地闭上眼睛。心中有许多的思绪，在脑海里蹿来蹿去没个安分，那些事情像一组零零碎碎的画面，被她搅乱，让她一时难以拼凑。
想了想，道：
“嗯……没了。”
除了难受，她不知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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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溪听闻，指腹摸了摸茶盏，深深地呼出一气，歪着头紧紧盯着青唯，“觉得对不住，就去偿还。这种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可是，”青唯提起一气，心紧张的不行，“他比我厉害，不需要我帮忙，他也什么都不缺，我也没得送的。
这要我……如何偿还。”
她何尝不知晓凤鸠对自己的心意，可她当初那么任性，一心一意的追着自己面前的事物。她伤了他，她亦给自己断了后路，无法回头。
青溪笑了笑，对于青唯的事了然于心。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置在红木椅上，起身望着飘零的梨花，背对着阴暗陈设，缓缓道：“不管你认为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样的。
但你要知晓。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一旦晚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如果有什么想做的，就立即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就像是万金油，能安慰不少青春少女的心。
青唯听着本是嫌弃地“切”了声，然后双手环胸陷入了沉思。
——有什么想做的，就立即去做吗？
那她现在向见那只死烧鸡，很想很想的那种，算不算？
当初陆墨离对她避而不见，她总以为陆墨离的心是向着她的，后来慢慢的，她瞧着他时，心中虽是无比激动，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一直执着着陆墨离不撒手，哪怕是他已经同青葵订婚，自己心里也毫不甘心。
她想要去追逐他的脚步，她想要……
——她想要什么？
她这样一直追着他，就是爱了吗？
她一直这样不撒手，就是爱了吗？
青溪冷言看着一切，兀自一笑。
青唯那儿是真正的爱陆墨离，她爱的不过是当初与他共同许诺的回忆。
爱的是未被现实玷污的曾经。
她爱自己的回忆。
所以她不甘心，可她不甘心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而并非因为爱而无法撒手。
所以，
青唯是自私的。
她至始至终看着陆墨离的面貌，她以为自己做了很多，让他人很感动。
充其量，她不过感动了自己。
自己沉醉在给自己编制的梦境里，而现在梦碎了，何去何从只有她自己知晓。
在她身后苦苦等待的人啊，这下终于可以圆满了吧。
青唯抬眸，琥珀色的眸中神采奕奕，心底的想法愈加清晰。
她看着青溪，一瞬间想通了什么，愿意面对了一些事物。
她笑了笑，连忙告别：“那我走了哦。”
青溪点头，捧着手中的一盅普洱，亦是温柔的笑道：“好，去吧。”
——往你自己的道路上，成全自己的幸福。
……
……
另一头。
——凤翎宫——
凤鸠坐在暗金色的梳妆台前，呆呆的看着镜中之人，面色有些憔悴。半拖着香腮，轻缓一叹：“唉，本仙君怎能长得如此之美。”
已经连续好几日的晚膳没有同那只臭狐狸用了，没有她在身旁，看着那些菜色都觉得倒胃口。
其实对于凤鸠而言，食不食晚膳，都没有任何分别。
他本身胃口便小，比起吃米饭而言，一点点仙露便足以饱腹。
所以，他在餐桌上的兴趣，大多的都是来自某只‘可恶’的臭狐狸。
现在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晓在青丘过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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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姐姐这种无貌无德的，都能让他留在身旁。
看上去，是很好搞定的模样呢。
于是，她轻轻的将身子往前挪一点。
肩上的白紫交织缎子，就这么顺着白皙的肩侧滑落，裸丶露出带着芬芳的美肩，漂亮的线条连通着脖子根处，让人心跳加速。
当然，这是她自以为傲的。
女人嘛，不就是要好好了解自己身上有何吸引人的，才好控制住男人吗？
而凤鸠被压迫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瞥向窗外，浑身僵硬。
青葵淡然一笑。
男人都喜欢装正经，看她，就让他‘正经’起来。
如此想着，青葵俯下了身子。纤纤玉指点在凤鸠的锁骨上，双手试探入内，将他的衣领慢慢的挑开。细笑着，吻上凤鸠的脖子。
把他侧过去的面庞给摆正，要让他直视着她。
看着面前究竟是何人。
此时的凤翎宫无疑是有一些暧昧的，玄色站在那，看着青葵恍若无旁人的举动，他也就自我催眠成一根木头。
而凤君的性子，他也是为难了。
青葵就这么看着他，咬着下唇，双瞳迷离。
“凤君哥哥，阿葵……阿葵喜欢你好久了……可不可以……”
凤鸠尴尬地在那里，心底还有一丝怒火：“……”
可他对女人，从来没做过什么事。
他也知晓自己正被人调戏着，一步步往沟渠上带，可他想着面前的青葵是‘她’时。心里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莫名情绪。
本以为再也寻不着。
就算寻着也不会被承认之人。
此刻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脑子就像空了一般，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没有反抗，没有顺从，亦没有寻常男子该有的饥渴。
他怔怔地看着她，就像是在打量从前的自己。
——为什么，‘她’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凤鸠甚至宁愿相信青葵不是‘她’。
在凤鸠游神时，她的唇瓣已然贴近他的面庞。呼吸细若蚊子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
“——死烧鸡我来啦！哈哈哈……呃……”
房门没有被扪上，青唯就这么直接而又大胆地走到了凤翎宫门前。面上的欢笑在看见眼前场景的一瞬愣了下来。
她想过无数场景。
在归来时，会想着她到时凤鸠会不会正在饮茶，如果是这样，她就一把抢过他端着的茶盅，然后往里边狠狠地吐两口水。
望着凤鸠目瞪口呆又嫌弃的模样，骄傲的指着茶水与他，说：“从今往后，你与它都是本上仙的了！”
可是这样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她还会付诸行动，他就已经先人一步。
……
……
“……”
她望着地板上躯体交缠的两人，那颗心霎时间冰凉破碎。
而青葵注意到了青唯的目光，扭动着身躯，将下体与凤鸠的下身叠合，故意制造出两人在交合的假象，还加以呢喃。
“凤君哥哥，你好坏喔……轻一点嘛……”
“……”
——当初的他说出一点荤段子都会脸色发红，可还未过多久，他出现在这里却是另一幅恬不知耻的模样！
……凤鸠只顾着把眼神避开青葵，身体却僵硬在那，像丧失行动了般。
他望着大门处，方瞧着多了一双青丝步履鞋，他还未将心中的喜悦喊出口。
气氛，已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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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压在身下，身上之人还在那里作秀。
他所在乎的女子，就这么呆愣地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外边没有风声，也没有枯黄的梧桐叶落地。
只是看着透过来惨白的光芒照在她的面庞上，她屏息凝神，笑容停止在面上。
“凤鸠。”
她唤他的名字。
直到琥珀色的狐眸中滚烫着晶莹泪珠，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大喊回应：“——青——唯！”
“——砰！”重重的门捫声，连同整个宫殿下的金铃都跟着摇晃。
她已经替他们两人阖上了房门。
她笑，笑自己在这样生气这样动怒这样情不知何踪时，还如此贴心！
“……凤鸠、凤鸠……”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今日当场撞见，她到底被人蒙骗到多久！
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
不过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手段罢了。
她真觉得自己可笑，竟然还回想当初，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她想要回去，冷下心来。
告诉他，说：
“凤鸠，我想我当初走了许多弯路。现在好了，有你在，我不会再迷茫了。”
这么简单的话，她竟然哽咽在嗓中，无法出口。
当初的陆墨离，
现在的凤鸠！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男人，真是——讽刺！
“唯儿——唯儿！”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袭红衣在凌冽的凤种翻飞过来，像一朵盛开的娇花。
青唯听着这样的嗓音，心中无比苦楚。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陆墨离，自以为看清了一切。
以为回头后就是一份真挚的感情，她不想要在这样情感也消失时才后悔莫及。可她早早的回到仙桐林，印入眼帘是这样的景象。
是、她是知晓青葵的性子！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容忍！！！
身后的红衣男人一步步的紧随着她，青唯加快了脚步，想要摆脱身后之人。
可这男人哪儿肯善罢甘休，一手攥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她便重心不稳的踉跄了。
凤鸠本想趁着他身形不稳时接住她的，但她刻意地祭出长戟，使出了浑身之力猛然刺向他。
这般迅速，这般狠心，让他难以招架。
青唯转身，衣摆随风翻飞。
簌簌，
一道白光闪过，他手中的紫竹骨扇架住了戟尖，只听闻一阵龟裂之声，扇骨之间依然出现列横。是她的长戟，在上边戳出个洞。
断骨破裂，像是她那颗破碎的心。
“唯儿。”他望着她，不知如何解释。
两人的视线在这破碎的洞口里交汇。
凤鸠若是有心想抵挡，又怎会让法宝所损。
她的面容十分憔悴，厮笑：“你想说什么？你想骂我不该打扰你们的好事，还是嘲笑我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听着这样的话语，凤鸠原本的积郁一扫而空，心中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起初他以为他是单相思的，纵然想要对她好，都无可奈何被推开。
现在听闻她这样带着情绪的话语，这叫他怎能不激动。
可——
她误会了。
凤鸠蹙动长眉，双眸蕴含星辰：“你怎能这样说！
从最初到现在，本仙君心中之人是谁，他人不了解，连你也不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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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这么掐一下还不过瘾，接二连三的掐了好几次。直到某凤颤抖地收回手，并在内心深处造成了相当大的阴影。
青唯才心满意足的撒去。
……居然让这只虫跑了，罢了罢了。
姑奶奶今儿个心情好，就放你一条生路！
某凤：“……”
为什么这只死狐狸掐了他后非但没有悔改，反而一脸洋洋得意？！
凤鸠不高兴了，凤鸠有小脾气了。
凤鸠啥也不顾了，直接伸出手来往某狐的胳膊便用力一掐。
青唯脖子一扬，失控地喊出：“——卧槽！***什么鬼！”
她忙碌碌地回过头，发现是凤鸠正往她胳膊上用力。
她愤恨地瞪向凤鸠，不满道：“死烧鸡你干嘛？”
难怪她刚才觉得有毛毛虫在爬呢，敢情不是毛毛虫作祟而是这只死烧鸡，表面人畜无害背后阴损坑她哇！
瞧着青唯瞪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凤鸠小孩子脾性也来了。
他直接回瞪过去，挑衅道：“本仙君乐、意。”
这么一说，青唯直接气炸了。
——他拧她还有理了？
伸出手来将袖管给撸上去，大喊道：“——死烧鸡，有种就别跑！给姑奶奶我等着！”
而凤鸠哪儿会轻易让青唯给捉到，拂袖一挥，整个人便飞到了梧桐树上。枫红色的衣袍在树丫上挂着，像一缕缕飘飞的红绸连窗花。
他墨色的发丝顺着衣物服帖地落下，鎏金色的眸子微微一眯。
冲青唯勾着手指，诱惑道：“你过来，本仙君就任你处置。什么……都可以的哦？”
——呸！还什么都可以！
他要是敢下来，她第一个就杀了他！
凤鸠笑着俯视青唯问道：“唯儿方才她来，你可是吃本仙君的醋了？模样可好玩得很。”
青唯听了，正只狐都不好了。
愤恨地鼓起了眼珠子，然后竖起中指狠狠鄙视凤鸠。
“——凤鸠还你要不要脸！”
“哈哈哈哈！”凤鸠摇晃着梧桐树枝大笑，“本仙君如此之美，要不要脸都无所谓了哈哈哈哈……”
……
……
两人打打闹闹热闹非凡，丝毫没有受之前的琐事影响。在一旁的青葵见了，心中虽是不快，但在此时横插一脚并非明智之举。
她不怪自己做错了，只恨自己来的太晚。
不过……
现在你高兴，等到了青丘，那一切可就说不定了，呵呵。
……
凤鸠高高地攀在梧桐树上，从一棵梧桐树又越到另一棵上边，足尖轻点在树桠上，树枝摇晃，他身形却是岿然不动。
他静默地瞧着青葵从凤翎宫缓缓走出，容貌依然倾城绝丽，但她看向他的表情露出了几分不甘。
他素来不懂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遥想当初，‘她’是他的念想。
现如今，‘她’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过去不代表现在。
他又如何继续拘泥呢？
并非他凤鸠无情，只是这次……
他不再等了。
“喂、喂、你给我站住！”青唯踩在梧桐树上，身形踉跄十分不稳。
毕竟这些梧桐树最少几千的仙龄，一个二个皆是成了精，哪儿肯让青唯随意踩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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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青唯每爬上、跳上一棵梧桐树，它们都会使劲摇晃身躯，就是不让青唯得逞。这比让她腾云驾雾，脚踩铁索还要艰难。
而青唯从这棵梧桐树蹦到另外一棵，总是难以捉到身手灵便的他。
无奈下，她暂时停在下边歇息一会。
心底不知有多诅咒这只死烧鸡！
他悠然自得的坐在树梢头，敛敛衣袖，将眉梢将的发丝别在耳后。
冲着那笨拙的臭狐狸揶揄笑道：“要本仙君过去也行，除非……”
青唯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除非什么？”
“你叫本仙君……
夫君。”
他想听到她的话语，那种来自心底真心实意的呼唤。
他知晓她并不厌恶自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更直白些呢？
青唯一怔，险些一口老血呕出：“父、父君？——握草死烧鸡你居然敢让姑奶奶我叫你爹！
找死！”
凤鸠：“……”
——这只臭狐狸的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差呢？
大概要把她调教出乖乖唤“夫君”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日啊……
唉。
某凤伤悲。
他轻飘飘地跃下枝头，一步步走到青唯跟前，用力一推。
青唯瞪大了眼睛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面上，脑袋被撞得生疼。
她揉了揉头，想要挣扎起来，却不料凤鸠已然邪笑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缓缓地摸着她的面颊。
两人仅仅隔了几公分的距离，他这刻意而为之的动作让她有些紧张。
他身体离她越发地近。
以前有这么靠近过，不过是在……墙？壁咚？
等等，现在这是……
地、地地地咚吧？
他微微睨起狭长的凤眸，鎏金色的眸中仿佛坠满一世桃花，盛万千柔情。他缓慢地靠近她，呼吸浅浅地喷在她的面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反倒是像柔软的羽毛，拂在面上，她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忙闭上了眼。
“唔。”
天旋地转，
唇瓣上覆盖着一片柔软，让她心神荡漾，她睁开眸子，发现他低低地吻着自己，用最浅，最笨拙的方式。
唇齿之间，两瓣温柔互相拥抱，
如此简单。
她看着他风华绝代的容颜，此时像是卸下了一切戒备与高傲，只是一个想要宠着她的男人。
而她，是那个被宠爱的小女人。
他的吻，没有狂拽的霸道，也没有想象中的浪漫。
像是初春的桃花，抽出嫩绿的枝桠，桃树之上还未点缀起红粉，可心就这么随着春风绚烂起来了。
她度过漫长的苦寒，在春寒料峭的时节她伸出手来，拥抱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勾着他的脖子，笨拙且生涩地回应着这么一个吻。
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谁，她甚至觉得虽然作为青丘高龄剩女，但身心纯洁初吻还在。
现在，
她心底留守住的那片花海，已经彻底挪出的位置，迎他进来。
那花还是羞涩的矮矮一小株，随着徐徐微风摇曳，欢愉。
她该怎么去形容与他确定彼此心意的心情。
就像是滂沱大雨落下，她正巧带了伞，
就像是干涸朔风沙漠，正巧下了雨。
两人，睁开了眼。
喜欢得刚好，爱得刚好，就是这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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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青葵坐在藤编椅子上，晃动着双腿，眼神冷漠。
七琳一听这语调不对，颤抖着忙扑下，“七琳、七琳也不知如何是好。还望……恕罪。”
青葵冷眼瞧着这脑子不好使的奴婢，心里有火也无处发。
毕竟对一白痴发火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她要做的事，还全得靠这白痴帮衬着。
又想着好不容易买通守卫，让七琳与陆墨离见面，不仅什么消息也没得到，还没得到任何有利于现下的东西。
青葵压着一气，心底十分抑郁。
“诗词歌赋样样拿手都会输……他真这么说？”
这句话十三龙子明显有了责怪小姐的意思，七琳心里知晓，又想着他们二人是夫妻，夫妻间的关系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吗？哪儿有她想的那么坏。
便直直的点了点头：“回禀小姐，是这样。”
“——啪！”手掌狠狠地拍在木桌上，力道之大，上边的茶盏都震得落了下来，“啪嗒”碎成两半。
她站在藤木椅前，胸膛不住起伏。
粉嫩的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中，划出一道道血丝滴下。
她不过是粗心大意输了第二回合罢了，他怎么能这么怪她？！
——怎么能这样！
青葵颤抖着身子，只觉呼吸都要湮灭了。
她脑中似有干柴在灼烧着，她慌张地望着四周，将所有能抓起的，能抛洒的全部砸得个干干净净！
“我不信、我不信！”
青葵茫然着、愤恨着，像是失了魂魄之人，深藏怒火却无处可发。
七琳瞧着自家小姐生着十三龙子的气，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谁让这恶心的男人这般对待她！
不行，她得趁着自家小姐气头上再多说几句。日后小姐夺得了青丘族长之位，这敖十三龙子，不照样是乖乖的等着吗？哼！
七琳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青葵的神色，只嫌她家小姐现在心情还不够乱。
突然想到了什么传闻，低低一笑，对青葵道：“小姐，七琳听闻一事有关十三龙子的，不知是真是假。”
——关于他的？
“你说。”
七琳想了想，缓缓道：“有个安排在青唯院落做外围杂役的奴仆，对七琳讲。在族长选拔还未开始时，一日深夜，墨离公子到青唯窗前，似是求那小贱人将族长之位让给小姐呢。
甚至，还连床笫之欢都提出了呢。据说那说得尤外深情，都跪下了呢。
就是可惜那贱人不领情……哎小姐你做什么！”
青葵甩袖，一巴掌直接刮在七琳脸上。
她满脸暗黄地瞪着七琳，恶狠狠道：“——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青葵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不论是身材容貌还是肌肤，远远的都比青唯胜了一大截。
她是所有男仙梦寐以求的女子，她有自己的高傲，她望着他们渴求的目光可以不施舍一丝怜悯。
如今，
她未来的夫君——陆墨离！
竟然在她表面上恳请着让她努力，去争夺族长之位，也同时在帮她出力，像一副称职的夫君模样。
可背地里呢？
她到底有什么不如青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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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不就是她姐姐吗？年长有什么了不起的！——族长之位应该是她的，是她的！
她青葵不需要陆墨离，
陆墨离也不许低三下四，甚至连床笫之事都抛出！
“莫名其妙。”七琳撇撇嘴，不知触动了青葵的那根弦，连忙离去。
——这墨离公子不是被小姐玩弄与鼓掌之中吗？她不过是想让小姐开心开心，怎么就这样了。
这消息虽是夸大了方向说，可这小姐的近日的脾气，真是越发让她猜不透了。
“嘎吱”声响，门阖上了。
青葵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喃喃地说着什么话语，绝望的摇头。
空无一人之时，那戴着鬼纹面具的女子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幽幽漂浮在半空中，低垂眸子瞧着青葵这番模样，心中呲笑。
“啧啧啧，不就是个男人吗？你竟这般伤心，真是令我好生失望呐。”
女子幽幽的说着，仿佛世间一切事物她都不曾在意。
“——男人？”青葵怒吼，“你不是我心魔吗？你会不懂我？！——他是陆墨离，我的青梅竹马！”
青葵还未一股脑的吼出，女子轻笑着将她的话语打断。
“青梅竹马？哟，这值几个钱？”
“……”
心魔将面上的鬼纹面具轻轻推开，露出与青葵一模一样的脸蛋，邪邪地笑：“你可别忘了，你想毁灭你姐姐，他想要权欲。
你们二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对罢了，谁又真爱过谁？
青梅竹马只是在一起的幌子。他要真喜欢你？
真喜欢你会在这对你不利的情况，急迫着要你动手？”
——世上最伤人的话，莫过于真话。
青葵被这样的话语激起心中怨愤，想要矢口否认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提起手来猛地朝女子面上挥去！
“呲拉。”
用力太过猛烈，她这一巴掌掴去直接打碎了旁边的白蝶花瓶，而女子则巧笑着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青葵。
她摸了摸脸上的一张鬼纹面具，笑意盈盈道。
“瞧瞧瞧瞧，啧啧啧，一个男人都让你迷了心智？你是杀不死我的，明白吗？”
青葵此刻就像是一骄傲胀鼓的气囊，被心魔的话语一针戳破不够，还接二连三地补上了几针。
她颤了颤身子，神色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高傲，无力辩解道：
“……他或许，有苦衷。”
她这辈子没有对什么人动过感情，唯一喜欢过的。
就是当初在她身旁，夸奖，鼓励着她进步的陆墨离。
那时候的他，一袭青蓝色的长衫照着乳白色的内襟，长长的手指将毛笔轻松地把玩在手中。
他那温柔多情的桃花眸注视到她身上的一瞬，整个人都感觉到了温暖。
她喜欢他，
所以不愿他时不时的去找青唯玩。
也不愿他教青唯画画。
所以，
只要是女子必习的课程，她一定会努力！她必须去努力！
因为啊……
她想要在获得优异时，他能够走到她身旁，温柔的拍拍她脑袋，说：‘小葵，你很棒。’
……所以，当他在万花岛提议要与她在一齐时，她心，是幸福的。
她没有理由去拒绝她想要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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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起唇角，两手瞬间抓住不同方位之人，拧着他们的脖子一口气往墙上撞！
他们来不及呼喊，来不及恐惧，整个透露便被硬邦邦的墙壁给砸成了方状。
“呃……啊……”
虽头颅已死，可脖子下的肉身还有着只觉，它们不安分地抖动着，畏惧着，却已然嵌入墙壁之上，难以抠出。
青唯冷笑，看着最初被她断掉胳膊，连同半块肩膀的死士。
他伤得不轻，青唯是直接蛮力撕扯下的，从他脊柱骨处的半边**都血肉模糊。
她轻轻地瞧了他一眼，死士瞬间被这狠厉的眼神给震慑住。
连忙往后爬着：“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不许过来……”
过来？
青唯冷笑，语气森寒：“你们不请自来，现在在我的房间，还警告我不准过来？”
“嘶——”
血珠再次纷踊迷乱，喷了她半张脸。
这尸体，终于安静了。
整个屋子再度陷入死般的沉寂。
有人低声在房檐上讨论着：“……不是说青丘母夜叉从未杀过人吗？怎么如此狠厉。”
“嘘，小声些，她是未曾杀过仙界之人，可当年据说她残杀魔族中人可是毫不留情的。”
……
青唯拂袖一甩，手指苍天，便是从天边那侧猛然劈下一道雷光。
整个小殿屋檐摇晃，再闻“隆隆”整个屋顶直接坍塌而下。
“——被发现了！”
她甩过一击，屋顶上众人纷纷夺过。
他们身姿轻便，姿态灵活且随意，明显与方才的四人法力不在一个等阶上。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六个。你们还真看得起我青唯！”
两个身着灰衣为首，剩下十四人分成两路围绕在青唯身侧。
他们的眼神如同饿虎一般，紧紧地盯着她，稍不注意就会猛地扑来。
青唯蹙眉注视着他们，他们也狠狠地盯着她。
十四个人的队伍不断交叉变换着阵法，步伐凌乱却是有序。他们身着黑衣，在淡淡的烛火下，身形犹如鬼魅，不断吸引青唯的视线。
而后偷偷一步步把围追范围缩小，一点点的像杀鱼收网，欲将青唯困在其中。
青唯孑然站在包围圈里，自始至终未挪动一步。
就像是一孤独的垂钓者，屹立在礁石之上，任由汹涌海浪风吹雨打，依是岿然不动。
那两个着灰衣的头头瞧着青唯镇定的模样，反而险些自乱阵脚。
“——你难道不怕？”
听着这样的话语青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冷冷一笑，笑得嘲讽。
“怕？为何要怕！
——你们这群人连逼姑奶奶我拿出武器的本是都没，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罢！”
自从天魔大战归来后，整个三界相安无事。
当初陪伴她的兵将几乎离她而去。
没了战争，也就没了她的用处。
她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呆在青丘之中。
也因为父君的一句‘你是青丘族的希望，’‘不要得罪人’。让她‘安分守己’地过了许久。
明日便是第三回合，武试。
她正愁没机会练手，这人，便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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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围绕在青唯身边的阵法不住变换，像是怕被她看穿似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战！”
整个黑影暗卫位置互换，“刷”地抬出手中的长枪利剑，外侧退散出八人，其中三人绕着青唯旋转，吹动一声轻哨。
“簌簌——！”
一颗颗圆滑的‘石子’朝着青唯飞去，在路途的一瞬‘石子’收到青唯法力一扇而往回返途。这‘石子’霎时间吸收进青唯的法力，内部猛然爆炸开来，像一朵朵带着利刺的刀花。
在花蕊之中央，是支细长的箭矢。
——好机关！
天界之中匠仙甚少，如今竟然有幸一遇，青唯心中甚越。
她咧嘴一笑，“哗啦啦”地卷起袖口，旋转成扇将那一支支箭矢给挡下。
然后……
“还给你们！”
霎时间，它们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从哪儿来返哪儿去！
原本操纵箭矢的三人，看着情况不对劲，还未来得及发动下一波攻击，就已经有两人被戳穿胸口喷血而亡。
其余之人见了，没有退缩与害怕只有取人性命的坚毅。
他们各自立阵，闭眸催动咒语。咒调从他们口中念出，像冗长的梵文搅得青唯脑疼。
众人脚下纷纷涌现出大大小小的法术阵，这些阵法一一对立且呼应。
紫色、
橙色、
绿色、
蓝色、
赤色！
它们旋转着，呈现不同的形状，五行元素，上行八卦阵位。
青唯甚至能够看见这一群不起眼的人，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法力流淌的光芒。
这是将自身元素实力发挥到极致的特点。
然而，这样的代价就是——
“死吧！”
众暗影高举双手，霎时间五行元素纷踊相聚流转波荡。
青唯终于被逼得慌张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墙壁上的桃木窗开着，夜间安静的风从外边流淌而来。
这样的冷风吹醒了她的意志。
然而反应不过是一瞬，
“砰砰砰”十个暗杀影卫加两主杀使已然撤退，他们留下的元素之力轰轰烈烈地朝着她用来。
死，
怎么可能？！
“嗡嗡嗡”巨大的声响，五中元素合并在一齐，它们途径之地甚至将空间给撕裂扭曲。
这些光芒扭曲着，涌动着。
却在靠近青唯的一瞬发出刺眼的光芒，而这样的光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进去。
他们睁眼，全然不敢相信她的厉害。
一个二个眼珠庛目而裂，身子僵硬在原地。
血，无数的鲜血，从他们的嘴巴里耳朵里奔涌而出。
“轰——！”倒地。
他们浑身筋脉抽搐着，身子拗断成怪异的姿势，甚至离得近的，连尸身都没有保留。
不管多少隐藏在此处的暗兵，都已经因为我发躲过这次元素冲撞而陨灭了。
光芒已熄，
是青唯举着长戟用戟身吸收这样的元素，再反射而出。只是这样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们能短暂的扭曲波动空间，她也可以。
待他们诧异注视她时，这些元素已经找好了‘归属’。
所以，这叫做。
“——呵，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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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中蹿满了悲愤的怒火。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了！——可你，为什么！”
这样字字玑珠，犹如刀刃划在心尖。
过去的种种事犹如画卷展现在她面前，鞭挞着她的良知，鞭挞着她的血肉。
让她被内心折磨，为诸事悔恨。
可是，
这一切已经做了啊！
她有什么好后悔的，有什么好去虚伪的忏悔求原谅的。
于是，七巧别过脸，不愿再看青唯。
“……”
青唯怒了，红着眼眶，泪珠滚落。
她直接五指箍住七巧的面颊，将她的脸硬生生的掰回来。
“你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
七巧被这样的力道弄得生疼，整个身子被惨白的月光照着，面颊湿漉漉一片，像是血，更像是泪。
她从齿缝间硬生生憋出一句。
“……小姐，你凭什么要求七巧为你马首是瞻呢？七巧有自己的道路，七巧不需要‘主人’。”
青唯：“……”
不需要‘主人’？
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的将七巧当做姐妹看待！七巧竟然一直觉得是主仆之分！
多年来的用心用力对对一个人好，现在被这样的一句简短话语狠狠打脸！
——她错了吗？
“……七巧。”青唯唤她的姓名。
七与青音相近，是当初大漠沙狐一族并入青丘麾下时，改的族姓。
七巧闭上眸子，她不用去看，也知晓青唯内心有多么的波动。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并不是木头。
她的小姐啊……什么都强，唯独缺了份心眼。
这十一万仙龄中，青唯只长了个子，从未长过心眼。
就这么单纯的，傻傻的相信着一切。
越是这样的人，别人越是肆无忌惮的伤害……包括，她，七巧。
——所以，
小姐，
求您改变吧！
这样的无谓的善根本就是天真！
“当初陆墨离公子的一些事，小姐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从未有人求过小姐做任何事，从未有人命令过小姐待这世间善良。
不过是小姐一厢情愿的温柔，
一厢情愿的付出。
这样廉价的东西，我们，凭什么回报？”
青唯：“……”
七巧叹了叹，补上最后一句：
“——没有人会为你所谓的‘善良’买单，我亲爱的小姐。七巧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嗯。”
激怒面前的她，七巧这番失败终归是一死，还不如……
死在小姐的手下。
她的命，
终究是欠小姐的啊！
“哈哈哈……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好一个一厢情愿！好一个一厢情愿！”
青唯笑着笑着，松了手。
她不在摁压着七巧的命脉。
她抬起头，笑着苍天，笑着自己。
笑自己、恨自己现在被伤害到千疮百孔才明白！
“可是，”她语气一转，凉飕飕道：“背叛就是背叛。七巧，你该死！”
“咔、嚓”
预料之中的疼痛袭遍全身，流蹿过似触电的感觉，浑身疼且麻木。
七巧满意的笑着，笑着，看着自己的腿被折断，自己像一具残躯躺在那里。
“……”
“……”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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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姐妹……
青唯的手始终没有继续下去。
她反手握住插在胸口的匕首，狠狠拔出。
“啪嗒”一声丢掷在地面。
青唯看着她，
她也看着青唯。
“……”
一种像是释怀的感觉瞬间从七巧心底涌出。
姐妹之间的感情破裂了，她反而觉得很舒心。
一直以来她都承载着背叛，内心一直惴惴不安，一直被良心谴责。
现在好了
青唯把她腿骨弄断裂了，这样触目惊心的疼痛反而成了内心愧疚最好的疗伤药。
她笑，
青唯也笑。
两人不同的笑容，不同的心思在这样阴森森的月光下，显得十分悲凉。
七巧一把抓过青唯掉落的匕首，仰望着窗外的桃花，悠然一笑。
“……”
没有任何的声音，
她带着微笑，目送着在树丫上的那一株桃花，在初夏来临之前，与桃花一起告别，这个世间。
凄美的倒地，惨白的面色，嘴角沁出一滴污血，像是一片桃花，明明知晓日后的死亡，也要美丽的绽放在凋零时让人铭记。
窗外的寒风卷着残花飘飞入梦，血液一点点流逝，她缓慢地闭上了眼。
说：
“姐姐，桃花可真美。”
最后一次，
看青丘的桃花。
姐姐。
……
……
……
青唯在跨出房门一步时，听着背后轰然倒地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喘的抽搐。
夜，仿佛没有比这更静了。
她的心脏仿佛是痉挛阵痛，她蹙眉回眸，七巧已经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她闭上眼，十分宁静且安详。
“七……巧。”
桃花落地，终是凋零。
青唯果决地转身，冷笑着，心底却是寒冷的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心思去猜想七巧为何寻死，七巧说的话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她不会再同情，也不会再可怜。
她也不在留恋此地，
这里已经布满了尸体，还有污秽。
——这种地方，多么肮脏！
胸口处传来的痛楚，血液已经慢慢的在融合，制止了。
可这心头血被戳出的创伤，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愈合的。
——真险，说不定她就死了。
也真庆幸，
她还活着。
这个仙界，这个三界！
她青唯还活着！
无数磨难，无数背叛，她青唯还活着！
所以，休想要她死！
她不会死！
就算死，也要灭了她仇恨之人！
……
……
是夜，
白茫茫的光芒浮在面上，青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块空白的空间，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安静的出奇。
她试着想走，却发现自己不管去何处，都像是停留在原地一般。
太过安静，
她只听闻的到自己脚步声。
那样一种迷茫感撒在她心中，像是陷入了沙粒里，无法挣扎。
她走着，走着，
忽而远远地看见一个背影，
她追随上去。
那人身着宽大的斗篷，浑身笼罩在夜黑之中，与这样的日照形成强烈反差。
这人似乎注意到有人尾随，他回过身来，睁开眸子。
一双邪魅的眼眸里盛满着一点殷红，像是在黄泉彼岸盛放的曼殊沙华，随风妖冶着根茎，花开花落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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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这件事从头到尾能够获利的除了这好‘妹妹’，她也想不到有更讨厌她的人了。
“啊呀啊呀——”青唯笑了笑，走向前来，望着青葵笑意浓浓，“我只是承认是我‘杀的’，可并没有说是为了一己私欲。”
“况且！在这种场合里制造出这种舆论，对谁有利，对谁不利，在座的各位一目了然，还需要我明说吗？被这一点都风吹草动利用的不知偏倚何方。
有‘主见’的一百名青丘子民，你们，难道不觉得羞耻？！！！”
主见二字在青唯嘴里咬得十分特别，让在场的青丘族人面面相觑，仿佛不说点什么，就像是承认了般。
——现在族长第三回合选制，青丘嫡长女青唯杀了贴身侍女，定会失去人心。
你们说……着会不会？
——不可能，青葵仙子身性善良，怎么会做出如此之事。
——可这青唯上仙平日里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哇！
……
看着底下的舆论纷纷，青唯笑着，突然觉得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们这般愚不可及，真是……恶心。
眼看着下边众人将要被青唯这三言两语扇动，青葵不悦了，直接站出来：“姐姐你都承认是你杀了的，青丘之中，难不成要容纳一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原本青唯还有些厌恶七巧的，听着七巧晚上说着的话语，她只觉得心底阵痛。
现在看着青葵这般小人嘴脸，她只觉得昨夜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布局。
她，青唯，被青葵一步步算计至此！
——不反抗，何以青唯！
她傲然地俯视着众人，笑：“你们也说了，七巧本来就是我的侍女。昨夜她对我有了背叛之心，手刃叛逆者难道不该？”
未等下边人发出任何言语，青葵连忙阻拦。
她紧紧地盯着青唯，颤抖道：“可七巧从未犯错，你作为她的主子，就算七巧有过错也因例行教导之则，随意取人性命岂不是草率？！”
紧接着下边的众人又觉得言之有理，“对对，是说的对。万一犯了点错就杀了，这也太……”
“嗯，我也觉得。”
“……”
“七巧‘并未’犯错？我‘取命’草率？哈！”青唯听之傲然大笑，声音响彻青丘。
她缓缓抽出长戟，一步步逼近青葵，面上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意，然后——“刷！”一把抵住青葵的喉咙。
压低嗓音道：“七巧作为我的侍女，妹妹你是怎知她‘从未’犯错的？难道我的侍女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的？”
青葵一震：“……你！”
“哦？看来不否认呀妹妹。也就是说……”青唯话音一转，笑得天色方晴，“哎，是我想多了，昨日七巧刺杀姐姐之事怎么可能是妹妹做出的呢。
倒是昨日夜里姐姐屋里来了不少刺杀的死士，估摸着也是姐姐平日里‘不小心惹到了’什么人，他们才会刻意在‘第三回合前一晚’跑来暗杀姐姐。”
青唯的话语说得极其轻松，面上还带着笑意，仿佛是在讨论那条裙子好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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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话里的‘不小心惹到’、以及‘第三回合前一晚’都不由得让人去猜想一些东西出来。
而人的联想能力，推理能力可是无穷的。
看着青葵现在紧张地面色发白，浑身颤抖，汗液津津。
而青唯镇定自若，面对这样的事也对答如流。
下面的人心里再度浮现一答案……
“难道……难道是嫡次女……杀了嫡长女的……
不对，是教唆嫡长女的侍女去杀长女，而后刺杀失败……就……”
在这样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的环境下，这样一句颤巍巍的话语像是灌铅似的沉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无比的听到了。
本是不起眼的推算，到了一路人的口中，纵然嗓音再小，也是震撼人心！
“——！！！”
青葵慌张了，青葵慌乱了。
她没想到自己设计了这么久的事，族长之位还未得到，甚至连第三回合比试还未开始。
这样的事情就要揭露了吗？
就要败露出来了吗？！
——不可能是这样，不可能！
她颤抖地攥紧了双拳，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不安分地喘息着，努力想要平复着面上的容色。
她瞪向在人群中懦懦地说出这样话语之人，眼神利如刀刃。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多想，就这么狠狠地杀了那人！
碎尸万段！
任何想要阻止她上位，阻止她夺得一切之人1
都该死！
全部都该死！
‘——美人儿，冷静，冷静下来！’
心底的深处有人在呼喊她，让她冷静……可是，她要怎么冷静！
她好想杀人，好想杀人！！！
青葵这一点一滴一举一动的神情，全然逃不过青唯的眼睛，她冷冷一笑，抬起了眸子。
“呃……啊！！！痛！！！”
颤抖的嘶吼声爆炸开来，众人一惊，寻找着声音来源。才发现，那人就在一百位青丘子民之中，而这人——正是方才说出话语的人！！！
他双膝跪倒在泥泞地里，背脊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似的，从背部散发出通红的颜色。
甚至他的肩膀、他的手臂，都在颤动着。
他仰起脖子，眼珠痛苦地瞪了出来。
嚎叫着：“——痛！好痛！！！”
那人扑腾到地面上，痛苦的翻滚着，像是砂锅上被烹熟的虾子。
“……难道说是？”
霎时间，这一百位青丘子民纷纷望向台上的青唯与青葵。
她们两姐妹的神情映入眼帘。
一个泰然自若却满脸同情，一个瑟瑟发颤，目光带着血腥。
相比之下，那带着血腥眸色的女子，仿佛更像是这场血腥命案的罪魁祸首。
“青、青葵仙子……”
下边人心中一震，全然没有想到青葵竟然……竟然是这样的眼神……
与从前的温柔、无辜、柔情似水孑然不同，这是一双冷冰冰的，随时随刻想要杀人的神情！
答案，
还需说吗？
青葵张大着唇瓣，花容失色，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望着青唯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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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些人听着心底很是遇挫，明明都要接近事情原委了，这人却被杀了，尽管原有不明，但这种事摆明了有包庇在内。
不过也是，七巧不过是婢子罢了。
青丘中人那么多，浮生命数百万，谁死，谁生，这就是权位！
瞧着自己母君这般带着偏袒的模样，青唯心中只觉得酸涩。
台下还有人对这件事的草率感到不服气，想要说些什么。妇人张口直接将话语打断：“阿葵下月初五即将与东海十三龙子成亲，此人信口雌黄，居心叵测，我大青丘断不能留！”
“……”
下面沸然了。
信口雌黄，居心叵测。还扣上了青丘荣耀的帽子，就算有人心里不忿想要追究个清楚明白，也不敢再加妄言。
生怕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母君——！”青唯不甘，拉扯着妇人的衣角，可妇人全然至若未闻。
眼神里写满了：‘青唯，你懂点事。当初你推青葵下来我不作计较，这般你自己想清楚。’
“好了！”青穹眼看着这场景又要不可收拾，连忙大喝一声，对在台下的众人道。“别忘了，今日是青丘族长选制的第三回合，最终一回！想清楚是干什么的！
这种小事，我青穹就当做未看见。
若还有人对本王两位女儿造谣，休怪本王不客气！”
这样的话语，已经与命令无二。
青葵听闻，面上神色终于缓和一丝，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她看向母君时，母君的神色并不如同以往那般温柔了。
“母君……”
妇人眉头一蹙，懒懒地将青葵凑上来的手给掰开。
“这件事情暂时压下，你管好你自己！”
阿唯与阿葵是她的亲生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的性子也是她了解的，阿唯大大咧咧不擅于心计，虽然有时是冲动了点，喜欢调皮捣蛋，但也勉强算是乖顺。
而阿葵，性子柔柔弱弱的，虽说是有不少的小聪明，但凭着她的能耐，也没这个胆量去做这样的事。
阿葵这么做了，固然是让她心寒，但——！
青丘的荣誉，决不能污浊！
青葵一怔，也不好去揣测母君是否还偏爱她，但这次的事情，怎么着也得对她冷一阵子了吧。
无奈下，青葵撇撇嘴回应，“是。”
她静下心来想一想，至少是杀这男人的事不是她青葵亲自动手的，他们没有证据，也拿她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青葵心情愉悦了不少。
只是青唯，一直紧紧盯着某个方向，仿佛在思虑着什么，眸色阴沉，让人见了害怕。
本是想奚落青唯几句的，青葵见了这样的青唯，不由得浑身上下有一丝战栗。
青唯猛地盯向青葵，阴寒的目光将她吓了一跳。
“你……”
而青唯却看向了青穹，面对这样未能击溃青葵的失利，她没有爆发出怒气，反而将这样的愤怒压抑至下。像是山洪与火山，指不定那一日就会连番爆发！
这种感觉……
很可怕。
既然族长已经发话，青海长老也不在一边呆着了，连忙走过来，看了两位未来族长候选人。心里都有些汗颜。
“第三回合武试即将开始，可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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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颔首，“如果没有记错，第三回合是武试，其规则是什么？”
她要弄清楚具体的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见有人提问，青海长老笑着点了下头，左手伸出，手指方向是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看上去十分普通，以及荒芜，寸草不生。
这让青唯感觉很满意，寸草不生也就少了许多阻碍。
她率先走上那一片无草的空地，这片地看上去十分平坦，实际根基很硬，不慎摔下去说不定破了相。
青海长老见青唯与青葵二人都归为了，便开始仔细说规则：“此次的规则十分简单！你们二人在空地中比试，中途不能使用任何武器。若是跃过红线到达草坪一侧，则输，反之则胜。”
听闻，青唯仔细瞧了瞧，确实，在空地与草坪中央划了一道法力结界，只要稍微有触碰越界，整个结界便骤然升起，将人隔绝在外。
——再公平不过。
只是，
她眯了眯眸子。
这样的规则似乎处于灰色界限啊。
青唯在一瞬间内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望向青海长老，笑问：“‘只有’跃过结界才算输？反之，胜利的目标就是让对方跃过结界？”
青海长老听闻诚然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听闻，青唯笑了，“那会不会有其他隐藏的输赢条件？例如长时间未分出胜负，就自行判断输赢一类？”
隐藏条件？听着这话青海长老十分不悦，看着这女娃就像是不信任他的感觉。
于是，他向前一步，望了青唯与青葵一眼，面对着台下众人，高声宣布道：“比赛胜利唯一条件，就是让对方跃跃过结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有异议的可在场提出，无异议则当场开始！”
下面人面面相觑，着实挑不出这样的规则有什么不对。
便高声回答道：“——无异议！”
“对！无异议！”
“快开始吧！”
“是啊是啊……”
“那好！”青海长老一喝，面色严肃地看向青唯与青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还请两位嫡女进入结界之中，除非决出胜利者，否则比赛将一直继续，中途无任何休憩时间。”
——没任何的休息时间？
青葵听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方才的躁怒影响得她现在情绪都不稳定。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青唯看着青葵已经进入结界，整个红色似线状透明结界缓缓上升，她面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而她背对着台下众人，这样嘲讽的面容唯有青葵能见到。
青葵瞬间觉得心底想被布了什么东西似的，阴寒寒地在阵痛。
就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脏，尖尖的指甲掐入她的血脉，痛不欲生。
青唯挺直着背脊，将青葵的惧意尽收眼底，微微伏礼，浅浅笑道：“妹妹，还请……多‘指教’了。”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呢。
千万不要，‘太早’结束。
青葵只觉眼皮子狂跳，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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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葵慌张的模样，青唯自然是从内心发自欢喜啊。
面前这被她折磨的女人，可是她宠爱了十一万年的亲生妹妹啊！
在这女人做出诸多事时，她顶多是不悦，从来不会做些什么。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下狠手！
——姐妹？
正是因为她是姐姐，所以得负起责任不能让这样的‘妹妹’继续祸害整个三界。
她是故意寻右手掰断的，这样，会让青葵疼的更久，记得更清楚。
不是吗？
“……你、你不要得意！”青葵气急败坏，自身实力又处于下风，想要挑衅青唯又怕被青唯折磨。
“听着，我会还回来的！换回来的！”
现在的青葵，早已经失了在幕后算计人的那份沉稳心智。
就像是一只愤怒的羔羊，无妄地冲着一头雄狮呐喊，逞威风。
这一切，
不过是自寻死路。
青唯一闪便轻轻松松地到了青葵身边，扼住她两手肩膀，将两手狠狠拉起，让她愤怒，却又无法伤害到自己。
然后，青唯枕在青葵的肩上，两人的姿态就如同年幼时的那般亲密。
她挑着眉眼，轻蔑地盯着她的好妹妹。
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题，悄声道：“既然是因为人多了，才有这样纷争的烦恼。
——那阿葵说，如果我们两个只活下一个人，那族长之位是谁继承呢？嗯？”
“……”
额间再度渗出汗珠，这样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就像是一角斗场。
下边的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可实际上到底在场上之人想的什么，他们是一点都不关心。他们在乎的，只有输赢。
说着好笑，她青葵像是在人群中被保护着。
可这毒辣的姐姐，现在想取她性命……这群白痴根本保护不了！！！
“你、你不要这么想。”青葵像是被人喂了一颗毒药般，失去了高傲的神色，想要活命，只有跪下来乞求。
可她是青葵，她已经用她的容貌碾压了她的姐姐这么久，现在不过区区第三回合罢了。
她有什么可求的，她有什么可卑微的！
想到这里，青葵莫名多了一份信心，傲然抬起头警告道：“——父母君最疼爱的可是我！如果我死了，青丘与东海的联姻该怎么办！”
哪怕她从来就是身为一颗棋子般活着，她也要狠狠地，咬住自己自身的价值。
她还没有丧失被利用的能力，她还能挣扎，还能活！
“联姻？”青唯眨了眨睫毛，琥珀色的眸子清澈的仿佛一滩清泉，“没关系啊，姐姐我可以让你家陆墨离过来委身于仙桐林，一同服侍姐姐我呢。
不过，姐姐现在喜欢凤君了。他怎么着，也得做小吧？”
——做小？！
她喜欢的男人竟然被这女人亲口侮辱，还要做小？！
“……青、唯，你休得欺人太甚！”
青葵郑声一喝，不顾及手臂被钳住的疼痛，扭动着身躯趁着空隙奋力掏出了束缚。
“唔，”青唯支着腮帮子，佯装思虑的模样，对青葵道：“不过墨离他到底是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拥有权位的我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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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他要真喜欢你，大可以把你的尸体带回去呀！多好！”
青唯笑着，像事不关己的说着这些话语，全然不顾青葵听着会作何想，作何思考。
当她看着青葵的面容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当初青葵一心一意想要激怒她。
原来刺激她人，凭借着她人的情绪将人把玩在鼓掌之中的感觉，真的很刺激。
簌簌——
桃花迷乱成一团，片片花瓣飞舞，整个桃李林中的桃树摇曳着树枝，像是颤抖的老者，在呕沥血液。
簌簌——
她只听闻得见风的声音，眼前粉色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就连下边的青丘子民都呆滞地望着台上，根本没心情注意到这些。
这样狂妄的花瓣将青唯与青葵两人紧紧包裹在内，外边的人完全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何事。
霎时间，天上的白云像是被浸入墨水般，染得污浊不堪。
远方的云迅速地朝里聚拢，云层之间互相交织叠变，一层又一层的笼罩在二人头顶上方，一股强有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层中有隐约有闪电随之传动。
一只通体雪白的双尾天狐呈现在青唯面前，它的眸子已经染上了一层浓浓的血雾，浑身绒毛根根立起，獠牙刺出。
略有风吹草动，都无法掩盖它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危险气息。
“——我要你死！！！”
快若疾风，若闪电。
青葵使出了浑身力气奔到青唯身边，想要将青唯击溃。
她一掌又一章狠狠地拍下，震荡着这一片大地。
四周之人连连后退着步伐，连呼吸都紧凑了。
青葵已经杀红了眼，她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之人，除了杀死她，没有别的念头。
台上的狐王与狐后已经站立起来，看着自己变成原形的女儿，面上神色无一不担心的。
毕竟……
毕竟青葵本身的身子就弱，两三下并不是青唯的对手，此般耗费全身气力化为天狐，若是不能将青唯击溃。蜕回普通模样的青葵必将遭受强有力的反噬。
如此下来，能不能保全性命还是件难事！
而青唯，她的青唯……身强体健，当初上战场都能活下来，阿葵这样羸弱的存在，怎么可能击败她呢？！
妇人紧紧盯着青葵，面上的神情，简直恨不得自己替她遭受这样的苦难。
“——阿葵！阿葵！不行你就放弃吧！别斗了！”
“别斗？”
青葵已然红了眼，她呼出一气都是带着灼热气息的。
她刨了刨狐爪，只觉右爪被硬生生拔掉指甲的地方还在狠狠作痛。
“从古至今，仙界无双生之子，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轰隆！”
青葵纵身一跃，势必将青唯牢牢地压在身下，压制成肉泥！发臭！发烂！
可这样的动作在青唯的眼里，实在太慢，太笨拙。
情绪波动，手脚莽撞无力，连精准度都差了许多！
这样的人，别说是与他人决斗了！就把青葵随意丢入战场之上，遇上强有力的对手，她也是一招被秒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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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手上的鲜血在握住磐石的一瞬，浸入里边，将整个泥石块染得通红。
她的手，她那凹凸不平的肌肤，残缺的毛发，断裂的右爪指骨，使得她面容扭曲成怪异的模样。
“——杀了你！——杀了你！”
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血腥味，让青唯感觉鼻尖很不舒服，再望向下面的青丘子民，就连他们也对这块危机之地掩蔽退步三舍。
巨大的石块似流星雨般不断地坠落下降，四周湛起的昏暗灰尘似一片片波涛，从下自上的扬起。
青唯的视线已经被这样的灰尘给掩埋得看不清了。
原本平整的空地，此刻已经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上边除了有突出似利刺般随时可能断裂的巨石，下边还有巨石碎裂而滚落的石块。
在这茫茫尘雾之中，青唯虽能躲过大的磐石，却总不慎被磐石分裂出的碎石给砸中。
它们刺进她的肌肤，狠狠地划伤着。
青葵的双手已经染满自己的鲜血，她每一次戳下地面，她手上的狐毛就像被硬生生扯掉般痛楚。
而恨啊，绵长的恨啊！
流血哪儿比得上这样的痛！
地面上已经被青葵摔下的磐石给弄得不再平整，整个‘空地’已经成了刺猬状的山丘，青唯不得已只有爬上那边的石头，再跃到这边来躲避青葵的攻击。
一个不慎石块崩裂，她未来得及闪避，就被再度刺下的磐石撞击得跌了下来。
青葵抓住青唯的失误，直接动手扼住她，愤恨道：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从小到大……从小到大……
——为什么你要存在！为什么！！！”
青葵咆哮的嗓音振聋发聩，她捏起青唯，想要把青唯的魂魄捏得一丝不剩。
她有多痛苦，她就要这贱人有多痛苦！！！
然而……
“嘶——”
青唯一掌击中青葵的眉心，转瞬间，青葵的身体就像是衣物般逐渐缩水。
她浑身鼓气的那一股奇怪的力量，也随着她身体的浓缩而渐渐消失。
她想要反抗，她想要挣扎。
却在青唯的手里被一把攥住。
青唯颤抖地呼吸着，胸膛起伏，狠狠地捏紧了青葵的头发，直接拉扯摔下！
“——碰！”青葵的脸被这样猛烈的撞击直接淤青发紫。
她狠狠地咬紧牙关，支撑着臂膀想要翻身。
“碰！”二响。
她被青唯一脚狠狠地摁压进了泥土地里，脸骨被碎石揉为一体，镶嵌在面上。就连嘴里也呛了无数口粉尘。
这粉尘掺合着她的血水，再灌入口腔里时，她吃到了一股憎意。
“你……你个小女表子！贱……人！”
头部被摁住，她就只有拱着背脊翻身。
“我？贱人？”唯阴寒地笑笑，只觉得现在的青葵狼狈不堪，还不够不堪。直接一拳击去！
霎时间青葵拱起腰身，整个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浑身被剧烈的疼痛缠绕。不犹豫地碎了她的腰骨！
“对，我是贱人！当初就是一直容忍你，一直让着你！只因为你是青葵，你是我的妹妹！
——可你？
你什么都要夺走！什么都要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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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
你什么都要夺走！什么都要拿去！
从最初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再到后来与我争夺父母君的爱！
我一直隐忍，你变得越来越猖狂，我却一直傻相信你跟当初一样！
甚至！
你夺走陆墨离不谈，你还多次陷害我，还想抢走凤鸠！！！”
“——啪！”
青葵的领子被青唯直直拧起，脸蛋肿成了红色大包！
而青唯，
就这么提着青葵的身子，她孤傲地站在那，望着青葵，就像望着当初回忆里美好的影子。
她狠狠地震慑住青葵，牙齿咬住下唇出了血。
青葵已经不敢直视青唯的面容，她知晓，现在的自己处于下风，不论怎么做都是对自己不利的。
这场族长之争，她已经输了。
现在，
现在她决不能死……
她恨她，恨青唯！
可她不能死！
一旦被这贱人给弄死了，她就再无翻身，再无报仇的机会！
所以，
她挣扎着颤抖着，像一条肮脏的毛毛虫，蠕动着身躯，往结界之处爬去。
那红色的结界之线啊，就像是拯救她生命的光芒。
只要靠近哪里，只要一点点靠近，越过去，她就能……
活！
“——你去哪里！”
青葵伸出手掌，手指一点点地朝外延伸，却被青唯盯在眼里，一把给拖拽回来。
青葵的下身躯体已经被这地面给磨破了衣裳，血肉也模糊了，她头发像是秋收的稻田，一般茂密，一半光秃，她的肌肤渗透出鲜血。
她咬着牙齿狠狠道：“放开我！你个丑八怪！你个贱人！贱人！——你等着，我出去后定不会饶了你！”
要活下，要活下！
这贱人已经起了杀意，她必须活下！
这场战斗……这场战斗她必须赢，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影子，只能活一个的话肯定得是她啊！
青唯笑，徒增悲凉与憎意：“你说你现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夺走了你的一切。你怎么不想想——你拥有的比我还多啊！妹妹！”
“妹……妹……”
青葵听闻一怔，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倒流似的，酸麻的疼。
她愣愣地回首，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望着青唯半晌，像是要将她看透那般。
然后，
咧嘴一笑，脸上的淤青跟着疼痛。
“难道你想说你能‘原谅我’？只要我‘改过自新’？”
青唯：“……”
“哈哈哈哈哈！——姐姐你还是那么的‘天真’呐！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我有多恨你！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让给我的？
——错！
全是我、青葵争取来的！抢夺来的！
青丘帝姬只有一个，当正式立帝姬时，我不过是废子！
为了不让青丘立帝姬我争取了多少年，游说了多少时日！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
我没有你的法力没有你的体魄，我连寒风吹进骨子里都要遭受寒气侵蚀，身体连个凡人都不如！
你是长女，你备受瞩目！
你能去天庭参拜，你能去各种上神的宴会，你甚至能上战场！”
炮语连珠的话直灌入青唯耳朵里，她皱眉，心里却是暗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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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强了，她真的很强了。
为什么……
错了呢。
“——没什么可是！”青穹直截了当将青唯肚子里的未出口的怨愤给击碎，“逆父母之命反其道而行之，青唯，你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让人，失望？
失望？！
青丘一族的希望，让人失望？
青唯望向母君，期望能够在她面上找到一丝答案，然而妇人别过头，面色阴暗，丝毫不想跟青唯多说一句话。
——‘从小到大，父君母君最疼爱我了呢。’
说着这话时骄傲的模样，让她都无法直视。
最疼爱……
所以，尽管她最强，她最努力，搞了半晌，她才是被抛弃的哪个？！
“哦……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这么笑着，天真的笑着，望着这片天，望着这片地，望着那远处的盛放的桃李林，随后视线缓缓降落在了她最挚爱的父君、母君身上。
清澈无邪的微笑。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我再也不想做长姐了，亦不愿做青唯了！
我不想长大、不想做青丘狐族的希望，也不想习武，不想上战场……
我想开开心心的吃桃子，我也想在做对事后被你们摸着头表扬。”
面对青唯突如其来的变化，妇人心头一紧，连声喝住：“青唯！你想做什么！”
然而青唯并没有听到妇人说的话。
她的瞳孔涣散，目光四处游离，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跪下，死死拽住父君母君的衣角，泪眼朦脓：“如果阿唯再也不去跟小伙伴儿打架，再也不去摘青长老的桃子，也不会在青丘中捣乱……”
青穹看着青唯跪在地面上，仰望起小脸，眼神中仿佛看到了希望。这等模样让他心中腾起一团莫名怒火，猛然将青唯给踹翻在地。
紧蹙眉头震怒道：“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个天庭副将的模样！”
可青唯依然至若未闻，琥珀色的瞳眸里一如既往的天真。她痴痴的笑着，不顾衣衫上的尘土，急切地跪爬到他们身边，继续攥着衣角，猛烈摇晃着。
像发出内心的恳求。
“呐，父君、母君。阿唯……阿唯会很乖，很听话。
再也不调皮捣乱了，再也不逃夫子的课了。每天会按时归家……
——求你们像宠阿葵一样，宠一宠阿唯！可怜可怜阿唯吧！”
她如今脆弱的模样落在此处，落入他的眼里，青穹面上没有泛起半丝同情，反而更加严厉。
他一脚踹向着她那不争气的膝盖，带着薄茧的手指紧紧捏住她的手臂，欲要将她从尘土中拉扯而出。
可她却执意地跪在上面，仿佛对所有东西熟视无睹，双眸里有什么东西定定地埋在泥土之中。她像一粒桃树的种子，在淤泥中生了根，欲开出的，却是凄零待世的靥咒。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阿唯呢？阿唯很乖很乖的……你们叫阿唯做的事，阿唯都做了呀……
阿唯会长大，会变强大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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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这么说着，这么傻笑着说着，像一天真的稚童，在回顾着美好的当初。
然而，现在的青唯已经长大了，这样故作姿态只会让人更加恼火。
——装小孩子？装痴傻？
青穹怒了，愠火染上了他的面容，怒吼穿云裂石：“青唯！你该知道你是……”
“——没错！我是长姐，我是青丘族的希望。”
青唯瞬间站立起来，两只眼睛狠狠地盯着这‘仁慈’的父母，义愤填膺道：“我为了青丘磨练多年，族长之位明明归于我的手中，你们却叫我交出来！
你们觉得她身子柔弱，好，我让着！
你们觉得她姻缘不顺，好，我替嫁！
现在就连我努力多年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却叫我拱手禅让！——凭什么？！啊！
就凭我是长姐，就凭我比她大吗？就凭我体质好有能力是吗？
是！
我青唯是比她早些出生，可就一刻不到的差距，我却成了姐姐，我却要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去承受这一切！
这是我的错吗？！
我想这么快出生吗？！”
她从来都是忍气吞声，有什么痛，有什么难受，从来不哭，就这么憋着。
所以他们就觉得她不疼，她不痛，他们就可以肆意伤害她了吗？！
青丘中的冷风猎猎作响，青唯的眸子亮得出奇，她仿佛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还要镇定。
青穹听着青唯震天动地的嘶吼，他已怒发冲冠：“青唯！你在胡说什么！不就是不把青丘族长的位置给你罢了，你竟敢对父母君撒火！好哇！当真是长大了！”
妇人面上已经明显挂不住了，她抖动着唇瓣，带着一丝心疼训斥道：“青唯……”
“……让？”青唯听到这个字眼心底不知有多呲笑了。
让，让……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让她去让？！
“——提出选制的是你们。为的不是给青丘选出一个合适的族长！而是接着选制，打着所谓的‘公平’，背地里一步步为青葵铺着台阶！
对！她若是连天庭副将都给打败了，岂不是安安稳稳地坐一辈子？！——我从以前就是垫脚石！”
青穹咬牙切齿地摇着头，直觉这个女儿让他心底添堵！
妇人见了心底虽是心疼，更多的还是恼羞成怒，她指着青唯的鼻子恶狠狠道：
“自古仙界无双生子！两子仅能存其一，你能活着你该感谢苍天！感谢父母！
——而不是在这里指责！叫骂！
真是我瞎了眼，生下你这么个女儿！”
“……”
瞧着青唯不说话，妇人更是心痛，她痛心疾首地斥责道：“——青唯，你何时才能成长！何时才能懂事！！！”
“成长？”青唯怒极反笑，“我青唯不是没有成长，我只是没有按你们想的那样长大而已！
你们要的从来就不是‘青唯’从来就不是‘我’！
你们要的只是对你们的话言听计从的执行者！一个乖巧懂事的傀儡！
‘她’不能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她’不能有任何你们不喜欢的个性！你们剥夺‘她’的喜好，把自己的**强加在‘她’身上！
肆意扭曲‘她’本该有的人生！还最在‘她’未能达成你们想要模样时候，
说：
‘——你太让我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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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音从来都算不得悦耳，总是有种低沉使人气闷的感觉，此刻听起来，那样的委婉，如泣如诉。她那儿不想婉转，那儿不想幽美。
可惜一株桃花，生在了凛凛寒冬。
唱罢，她从土地上缓缓抽出了长戟。
那青蓝色的光芒在地里闪耀着，随着她的抽离而逐步暗淡下去，就像一场喧闹繁华终究都要结束。
地面也不再震动，
霎时间都安静下来。
嗅不到花香，
闻不到鸟名。
——这是青丘。
“保重。”
她似对他们，也似对这个生她养她的青丘道。
……保重。
青葵在虚弱中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四处一片猩红，仿佛整个空气里都充斥着鲜血的味道。
然而这里，
没有声势浩大的战斗，
没有激烈残酷的厮杀。
有的，
只是一个人的离去。
青穹紧闭着双目将妇人欲追上去的手给拉回，训斥道：“——让她走！”
妇人望着青唯逐渐远去，冰冷且决绝的背影，心痛如绞：“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当初那么优秀，那么听话……”
当初？
听到妇人嘶吼之声，青唯冷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爱的哪儿是她，不过是一个‘傀儡’。
这样强制枷在她身上的爱，她不要，也接受不起！
她不欠青丘什么，也不欠她们什么！
青穹全然听不进去妇人所说的话，他冷冷地看着方苏醒的青葵，狠心道：“是她自己要离去的！她这辈子都别想回青丘！
——她以为我青穹离了她就没女儿了吗？！
青葵难道不是？！”
“对啊！还有青葵，青葵不是吗……”夫人豁然开朗，一拍脑瓜，整个脸又笑了起来，像极了厚实的牡丹。
她又转向青葵倒的地方，笑盈盈地跑过去，关切的询问道：“有没有伤着哪儿？——哦，真是的，青唯那臭东西——竟然！把你的手，你的头发给伤着了。
不过别担心，青丘这儿啊，有六界最好的幻颜师。”
“最好的……幻颜师？”青葵软软地躺在妇人怀里，她虚弱地连说话都软弱无力。
青唯，她当初的姐姐下手着实太重了。
她根本不是对手。
妇人点点头，面容燃起笑意，宽抚道：“对，最好的幻颜师，还有昆仑山瑶池那的生肌水，你要的，都能给你求来。”
青葵眸色有些暗淡，不太有力气回话，只有淡定的“嗯”了下。
看着青葵多少还有些回应，妇人笑的更是开心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耽搁你跟十三龙子的婚礼的！到时候这么一联姻，我们青丘一族，就是最壮大的了！呵呵呵……”
这样的话语，今日听起来总觉奇怪。
青葵冷不丁地将被握住的手抽离，有气无力地趴在地面上，喃喃地念着一句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看着这两个女人的模样，青穹愤恨又无奈地摇头。
再望向地面，那些碎裂的痕迹，倒塌的桃树……整个青丘祠堂一侧就像是一片无人废墟。多么荒芜。
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又觉什么都没想。
青丘，
似乎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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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打算从青丘离去时，不再像当初那般，别离青丘还会转战留恋几番。她的心已经冷了，不能再冷了。
青穹说的确实没错，这里是青丘，是她的‘家’。
她现在，放弃这个家了。
甚至……
初为堕仙。
她并没有直接走，而是来到了青丘中一块偏僻的地方，这里精致并不好看，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她走了几步，来到了一片有水的小潭。
与其说是潭水，不如说是一块坑洼污浊之处。
见着有水，她便撩起裙摆，静静地蹲下来，然后看着污浊的水面吹了吹。
望着上边一片片涟漪晃荡后定下，自己的面容缓缓地呈现在上边。
她笑，水中人也笑。
她做鬼脸，水中人也做鬼脸。
她又摸了摸额头，里边的人亦是摸了摸额头……上的月牙。
真的，堕仙了。
她不敢相信，亦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额间上月牙的，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力量的晃动。
青葵做了那么多事，一度有杀了自己的念头都未能成为堕仙，还是那么清纯如初，纯洁无辜的面对着众人。
而她，
青唯。
不过是与青丘断绝一切关系，就这么——诱发了心魔？
心魔……心魔……
青唯思忖着，忽而大笑起来！
哪儿有什么心魔！
她不过是平静，忍隐许久了，这样的情绪积压下来，并非一朝一夕。仅仅是这样，她也错了吗？
她哪儿有什么心魔，她忍下来的罪恶才是心魔！
——哈哈哈哈哈！
青唯想着，想着很想笑，可她却笑不出来了。
她在离得到族长之位最近时，她开心吗？她在青丘当中开心吗？她并不开心。
她这副模样，已经……无法更改了吗？
青唯想了想，其实心底并不高兴。她看着额间的淡淡紫色月牙，心里如同刀绞。这就像是一块丑陋的疤痕印在了上边，不像是嘴角、面颊、带块面纱就能遮住。
她这样的额上落了一道印记，实在是……
太耀眼。
她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父君母君那番有一丝惧怕亦有一丝嫌恶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那么七七……青溪……凤鸠会不会嫌弃她呢？
她真的好怕自己这副样子再见到他。
她好怕自己在他的眼里会像是一团污浊，衣衫上的灰尘，被拂离而去。她看看到他的嫌恶，怕看到他的不在乎。
所以……
仙桐林就别回去了吧，她想。
“簌簌——”
“簌簌——”
像是灌木丛随着风发出的巨大声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天界派来抓她的？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个堕仙了，她当初如何去抓那些堕仙堕神，现在若是有人这么来抓她归虚空牢笼，她亦不奇怪。
可是虚空牢笼那样的地方，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永无止境的坠落下去，听闻不到任何声响，也没有谁的回应。
身子随着恐惧的黑夜一度沉没。
——她一点、一点都不想去！
所以，不管来的是猫是狗，还是什么人，她定然不会放过！
她心里是这么想着，同时暗暗攥紧了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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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
这样撕裂般的怒吼让青唯不由得身形一怔。凤鸠趁着这空隙一把将她手腕拉扯，她整个人便踉踉跄跄地跌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子是软的、也是暖的。
就连一袭灼灼红衣上的污泥都那么的自然，像从墨水深处渲染出的血红。
他的面庞有几分污秽，也正是因为如此，流金色的瞳眸才更加的灼热耀眼。
青唯呼吸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仙桐林里，梧桐树的清香。仿佛还透着细碎打下的阳光，将这份美好凝萃在一起，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地呈现开来。
那样干净的味道，让她自卑地忙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不让他在紧紧拥住她时，发现她额间上的紫色月牙。
“不逃了？嗯……这才乖。”
凤鸠满意地抱着青唯，修长的手指，十分满意地给青唯梳理着青丝。
虽然她的发质并不能算多好，可那十指深入其中，在她脑后探索的感觉十分的舒服。仿佛这样细微的动作，就能够将他与她的心给拉近一点。
凤鸠让青唯靠在他身上，可青唯脑袋直钻入他的胸前，就像是一只温柔乖顺的小鸟，再祈求着大树的庇佑。
青唯从未露出这样一面，凤鸠只当这是她对自己的信赖。
他继续给她梳理着发丝，一下又一下，十分温柔且缓慢。
倏尔，他撩起一撮秀发，蹙了蹙眉。
他记得，之前的青唯由于发质不是特别好，故而发丝都比较偏于青色。而现在的她，发丝粗而结实，在发梢之处隐隐发紫发黑。
这样的紫色实在是太过熟悉，霎时让凤鸠有了不妙预感。
他定定道：“唯儿，你的发色，似乎和从前不同了呢……”
青唯倏尔想到‘堕’后，会与原样有所不同，心里一顿紧张。
“是、是吗？”
青唯打着哈哈，紧接着道：“大概是我多吃了些芝麻跟何首乌，发质变好了吧。死烧鸡你可别嫉妒姑奶奶。”
她的头埋在他身子里，让原本很神气的话语，变得很有丝怯懦。还小幅度地颤抖着身子，凤鸠察觉出了异样。
他轻轻地将她推开，想要看着她的眼睛。
可谁知这样举动还未做出，便被青唯给狠狠地抱住，勒得太紧，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丝。
“……唯、唯儿……”
青唯就这么狠狠地抱着他，她知晓自己逃不过，能掩盖一会是一会。
他的下面，被她抵住，压的有些疼。
最主要的是，当初的青唯还是一马平川的存在。在去龙宫宴会前，她胸脯多了两块大大的‘温香丶软玉’，似凝脂般一弹一弹的。
这么挤压在了凤鸠身上，又时不时的晃动。
让人……
某凤红着面庞，有些喘不过气道：“唯儿……你这样，会勾起人欲丶火的。”
“——握草！”
青唯一把将凤鸠甩开，能甩多远甩多远，顺道竖起中指鄙视道：“姑奶奶我不就抱你一下，你竟然想上我！无、耻！
下半身思考的老禽兽！”
……凤鸠听了，表示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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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有碰过她呢，怎么就被说成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了？
虽说床笫之事他还未行过，但根据他三界第一美人的智慧。在同房之时，好歹也是上半身思考，下半身放荡吧。这样配合才能更得鱼水之欢。
“等等，”凤鸠似乎注意到了某个关键的地方。
青唯也恍然意识到某件事。
她连忙捂住额头，两只狐眸睁的大大的，十分无辜的望着凤鸠：“死烧鸡你要干什么！”
天呐，她这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凤鸠冷着一张脸，直直走到青唯面前，扼住她的手腕，命令道：“拿开。”
“什么、什么什么？！”
青唯想要装作茫然，她不断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可凤鸠就是不买账。
他扼住她手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还大，就像是玄铁枷锁在身，让人无法挣脱。他高立在她的面前，冰冷的宛若一尊雕塑。
就连他呼出的气体，也仿佛成了冰渣。
重复道：“本仙君命令你，拿开。”
——命令？这死烧鸡还真欺压她了。
青唯有丝不忿，不仅是因为额间淡紫色印记的担忧，还有故意跟凤鸠作对的想法在里头。
未等青唯开口，凤鸠直接将青唯挡在额前的手给挪了去。
那饱满光滑的额际上的印记，顿时一览无遗。
像内心最深处的肮脏污秽，被人翻出赤丶裸丶裸地呈现在人面前。
多么担忧、害怕……
她甚至能注意到他的凤眸迅速地眯起，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就像原本担忧的风暴跟海啸，终将来临……
她该如何去解释她成为堕仙的事实？
青唯深呼一气，急急道：
“——凤鸠，其实我……”
“嘘。”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几把小刷子组合而成，随着他眼皮的颤动而扑闪扑闪。
一张干净的素帕落在了她的额上，柔和的卷丝轻拂着她的面颊。素帕上的月蚕丝线触碰到了她的眉骨，一丝冰冰凉凉的舒适之意沁人心脾。
“你的额头，有一点点脏……”
他一面轻柔地擦拭着，一面心疼看着她手臂道，“看你胳膊肘上的淤青，一点也不懂得疼惜自己。明明瞬间能取胜，还让什么让。”
这是之前被青葵狐形态撕裂出的口子，当时血肉都翻出了。好在她体质不错，青丘灵气众多，很快躯体便进行愈合。
“凤鸠，我……”
青唯想要发出一点声音作为回应，谁知凤鸠再度打断。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摁压着她的手肘，那清晰的浅色淤青就这么落入了他的眼里。他蹙着好看的长眉，低声询问道：“唯儿，疼吗？”
青唯一愣，双手叉腰，大大咧咧的笑道：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疼！我从小到大比这厉害多的都挺过来了。小小的淤青而已，算的了甚么！”
她这么说着，琥珀色眸子里全然是她的骄傲，像小小的太阳散发着光芒。
可凤鸠听了，面色非但没有半分舒缓，反而将眉锁得更愁。
他白皙修长手指试探着触碰她的伤口，指腹在她手肘上打着转，恨不得亲身替她受这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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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凤鸠……我输了第三回合……
输了第三回合……亦是与他们断绝了关系！……我不愿再在青丘了，你带我走吧！——带我走！”
“乖，没事。”
凤鸠不会去询问擅长搏斗的她是怎么输了武试，亦不会询问她为何断绝关系，为何想要逃离青丘。
他只是缄默地回应着她的举动，包容着她的一切。
低声询问道：“那现在，你想去哪儿？”
青唯昂起小脸，泪水干涸在面颊，她道：
“回家。”
“好。”
……
好，回家。
……
……
【亲妈友情提示：以下章节涉及肉肉，十八岁以下的姑娘请“至少”跳过后15章！】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从青丘某沟渠蹿出来的小池与玄色，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卷发，从嘴里吐出大团沟渠里的泥巴。愤恨地拍了拍身上的衣物。
两人环视一眼，他们的凤君早就不见了！
一想到后边的青丘结界可能会打扰到青唯，而凤君不知去了何处。
小池直接气的哆嗦，她一把拧过玄色，愤恨地批判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刨洞那么慢，位置又不准，我们怎么可能掉入沟渠里边儿！”
玄色面无表情，双手环胸道：“从沟渠直通而入，是避开结界抵达青丘最快方法。”
言下之意就是，‘我做的没错，我做的万事在理。’
小池听了，更加生气，一把揪住玄色的胳膊，指指点点：“行！这是最快的方法！那你告诉我凤君去哪里了！
我还等着看第三回合胜利的凤君夫人，激动地拥住凤君，热泪盈眶，再在青丘桃李林之中恩爱的……呃，的场景呢！
你说你这最快！快个屁！”
都怪玄色，分明已经提前定好点了，半路突然挖错了位置。
害得凤君抢先一步。
呜呜呜……仙生，为何如此悲惨！她心目中NO.1的CP啊！
这样激动人心的场景她居然错过了！
玄色听闻，并不做言语，一张古铜色的老脸就这么板着，剑眉冷冷地横立：“本仙卫怎能与凤君法力相作比较。如此一算，带你来还是个累赘。”
——累、累赘？！
小池只觉五雷轰顶。
她还累赘？
是谁听闻凤君与凤君夫人两人恩爱最大化，会在青丘呈现时，原本像木头般立在那的，就‘噌’地瞬移到了她面前。
一个劲的询问：‘此话当真？此话当真？！’
这块死木头操心凤君的事，比操心自己的还多。
“哼，累赘的分明是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根筋全是木头！”
玄色不悦：“……”
“我懒得跟你扯，走吧，带我出去。先回仙桐林上下打点一番，万一凤君跟凤君夫人回来，也……喂、喂玄色你去哪儿！”
小池还杵在一颗桃树下罗里吧嗦的说着，玄色早板着脸冷漠离去。
啊去！玄色这臭木头想抛弃她？
要只剩下她一个人，凭借她的法力该怎么回去啊！
小池站在那又蹦又跳的挥舞道：“喂、死玄色你不能走！不许走！——要走也得带上我呀！”
玄色冷不丁的回眸，一双剑眉下，眸若星辰。
冷冷道：“抱、歉。木头带不动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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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震惊，这就是震惊！
平日里好脾性的玄色居然对她生气了，小池想着也不该啊！他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态度，怎么今日就这么小气，她不就说了他几句吗。
可现在身困于青丘，直接出去会被青丘族人抓住，指不定拖哪儿小黑屋去。
她颤了颤身子，想到小黑屋的待遇，就服软了。
连忙跑过去，拉着玄色的衣袖摇晃道：“玄色哥，带人家出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玄色看着小池靠他这么近，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偏离，颤抖。
一张古铜色的面容极力保持着镇定。
“你、你离本仙卫远些……”
——离他远些？这样他就好趁机逃走？把她丢下？
小池坚决不干，摇了摇头。死命攥着玄色的衣袖，非有种海枯撕烂也要同你在一齐的气势。
“不行，我不能离开你！”
玄色：“……”
他怀疑耳旁听闻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整个人就像中了咒似的，僵硬。
板着脸道：“你、你胡说什么！孤男寡女、孤男寡女！”
他们二人只是凤君麾下的男官与女官，在常理之中，这般亲密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要看的，就是凤君与凤君夫人孤男寡女啊！
小池并没有觉得不对。
“哎……”可是她看着这块死木头的面色有些变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生气了。
她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就是怕你离开我！这青丘那么大，万一被青丘族人抓住我岂不是死定了？
如果是死了，就再也回不到仙桐林，再也看不见你，再也……”
……再也没法偷窥凤君与凤君夫人、共、赴、巫、山！
啊啊啊，一想到这点，小池就觉得好痛苦啊。
痛苦的鼻尖一热，鼻血又不自禁地流淌下来了啊啊啊。
“完蛋啦，死定啦，你把我丢下我就死定啦！”小池仰望着苍天，故作‘绝望’的模样。（实际上是在把鼻血给憋回去。）
看着小池像是哭闹，而声音十分然恬躁。
玄色不禁心中烦闷，扯了扯嘴角，一张板着的脸看上去生动了许多。
冲她低低吼道：“来，抓住本仙卫的手，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小池转瞬眼睛一亮，立马蹦了过来。
“——真的吗？！”
她说这话时，殊不知自己的身体又离他近了许多，害得他那股子正人君子的气息又憋着发作了。
两眼不自觉地望向他处，眼神闪躲就是不肯看小池一眼。
“不想让你‘死定’后，无法同凤君交差，仅此而已。”
明明说前半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加后面‘仅此而已’四个字呢？——他真是越来越像他家凤君了！
对于这种既高冷，又傲娇的话语，小池直接无视掉了要表达的意思。
只取中央最重要的：
——会带你出去！
想到这里，她又能回仙桐林，又能去偷窥凤君与凤君夫人，她就觉得浑身上下的使命感老充足了！
奋身一挺，得意忘形地扑向玄色：“玄色哥，你最好啦！”
“……胡说、胡说甚么！”玄色口头上虽这么说，但脸已经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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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儿，你这是在勾引为夫。”
青唯愣了愣，全然没有明白凤鸠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暧昧地盯着她良久，再缓缓地靠近她，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廓，沉沉道：“胸脯间露那么开，是给谁看呢？……此时又没有外人，嗯？”
他的嗓音低沉且揶揄，让青唯浑身好不自在。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口的‘直缀’已经成了‘曲缀’领子，里边虽然着了有单衣，可外边已经拱出一道。尤其是顺着她那双手环胸愤恨的模样，这胸直接爆了出来。
青唯平日里贫乳习惯了，故而没有感觉这样穿有什么不妥。
现在对于一个有胸的女人，这样的衣着实在是……
“太诱惑。”凤鸠暧昧一笑，面上也有了分微醺。
看着凤鸠莫名其妙的反应，青唯直接捏紧衣衫，将胸脯给隐藏在里边，牢牢保护好。
亏她当初以为多了两个胸，能多两块护身铠甲，谁料这简直是多了两个羞耻包袱哇！
原本她对胸脯都没感觉的，反而是这只死烧鸡调戏的，让她原本好意思的人，都变得难为情。
青唯这般羞涩的模样，更似小女儿家了。
凤鸠不多言语，只是一味的憋笑。
许久，他想起了什么，看着自身一袭被染过的红衣，满面哀愁。“天……本仙君得赶紧找地方洗洗……”
——握草，你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吗？
青唯表示相当无语。
不过也是，凤鸠这么一身，看上去确实不大配的上‘凤君’二字。
无奈下，她只好领着凤鸠来到青丘外的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从远方山泉下流淌而来的清泉，清泉不大不小，正好似个月牙，如同一天然的沐天浴池。在清泉的外围，是呈现浅灰色的鹅卵石。
泉水恰好抵在鹅卵石的边沿一侧，部分水流顺着石块缝隙流淌而出，在下面细小的砂石交错下，形成似丝帘带着波纹的水幕。
在清泉外围，生长着不知名的水草，那些水草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仿佛瞧了整颗心也要随他们在水中荡漾似的。
凤鸠瞧了，满心欢喜，任是想也不想的拥入水中。
在他身子浸入水里的一刻，恰好抵在池水线的水流，就这么漫了出来，一片片水幕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落在大点的石子上，像下雨样悦耳。
他整个身子在月牙清泉中央，整个水线刚好没过他的腰身之上，将他原本宽大的衣衫霎时收拢，整体身材的曲线清晰可见。
他宽大的肩膀，别致的腰身，贴着**的衣裳，十分诱人。
青唯只听闻过女子身婀娜多姿，水蛇细腰的，如今见了凤鸠，虽不是水蛇腰，可他这样的身材，却是婀娜二字不足以形容的。
他将再往深处一潜，这水岸线又没到了上边去。
从腹肌一侧缓缓往上，淹没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再淹胸肌之上精致的锁骨。
他整个人沐浴了清泉，显得灵动许多，哪怕是隔了几层薄薄的衣衫，她也能察觉到他舒缓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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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长吁一气，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舒服。
他走到池水中央，略微挑衅地睨着青唯，扬了扬眉梢。
这样的意味让青唯很难懂。
他并不说话，只是笑。
修长的白玉指拍打着胸脯，顺着平缓的水面徐徐往上，然后探入自己的衣间。指头极其暧昧地埋入锁扣的洞中，轻柔的抚摸着紫金色的扣子，手指在上面打着旋转。
然后，一戳，像用了力气似的，直接将上边的金口给挑飞了出去。
呈现金色的曲线弧度，“啪嗒”一声，落在了青唯的裙边。
青唯习惯性地拾起这样一粒扣子，放在掌心细细揣摩。
大多时候凤鸠都不会穿这种奇怪的，带有扣子的衣衫的，因为这种衣衫大部分与做工精致的小玩物都是配套的，一旦掉了一块扣子，凤鸠就会把它丢掉。
今日，他却刻意地将其挑飞，这是说明了什么？
待青唯抬起眸时，凤鸠已经将外套，以及里面单衣给全然解开。白玉掌缓缓地攥住衣衫的一侧，然后……
“——！！！”青唯震惊了。
她全然没想到她抬起头时，他已经将衣衫脱掉，一丝不挂了！就这么****（luo）着上身，站在月牙清泉之中。
他饱满的八块腹肌就这么坦露出来，连通着上面的胸肌，也带有一丝浅红色。
上边还有盈润的水珠从肩侧锁骨那落下……哦，他的锁骨实在是太深，在他起身时都蓄满了水。
现在这些水一点点地顺着他光滑的肌肤往下陨落，像一只只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皮肤，尤其是那‘不慎’攀到他胸脯前两点樱粉的露珠，更是将他衬得可口诱人了。
如果那红润的两点樱粉是两粒樱桃，青唯定然毫不犹豫地向前将其采撷入口，享受着其中的甜美。
然而，
这是凤鸠的……
她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给逼了出去。
哪怕看到凤鸠身上的腹肌，与他结实的臂膀，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将他与‘尤物’联想到一齐。
尽管不是第一次所见了，她的左边胸岸却在“扑腾”、“扑腾”地狂跳着。
那跳的剧烈，好似有一头小鹿在那里死命冲撞，
那跳的动人，好似压抑着一千万只蝴蝶振翅欲飞。
他微微抿着薄唇，鎏金色的瞳眸眯成了一条线，就这么暧昧地盯着她。
似乎怕青唯脑子里不够乱似的，凤鸠捧起一汪清泉，从上往下，肩侧流淌到下边。被水给浸润过的身躯，仿佛凝脂似的，与清泉别离，又融为一体。
看上去真是美。
他面红心不跳地望着她，一双凤眸里的温情胜过无数言语。
青唯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丝燥热，似乎也想去这样的清泉里沐浴身心。
凤鸠一眼看破，他微微勾着唇角，揶揄道：“唯儿不下来吗？”
“下来？”青唯摇了摇头，怪声怪腔的回绝道：“下来，我为什么要下来。”
“哈哈哈……”凤鸠大笑，笑声爽朗，“你盯了为夫这么久，难道不该补偿点什么？”
——补偿？难道说、是、是……
“我、我……”青唯想到自己方才豪迈的举动，顿时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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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脆将整个身子埋在水中，吐着泡泡，悲伤泄气道：“凤鸠，我只是没有对男人亲近过……你这样的要求很合理，我也明白，只是我……只是我……”
凤鸠面色凉凉的，面无表情道：“只是什么？”
她干脆垂下了头，一双狐眸紧紧盯着湖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只是我……怕……怕疼。”
都说女儿家的第一次，如同被撕裂一般，巨疼无比，她想着这个，就搞不明白。
既然这么疼，疼的让人哭天喊地，为什么还有无数眷侣前仆后继呢？
一想着自己将被人压在身下，痛苦的使唤着，除了羞愤以外，更多的是不解。
她高傲习惯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委身于一个男人身下。
或许她是自私的，只愿在上，不愿去付出。
“怕疼吗？”凤鸠蹙了蹙眉梢。
青唯点点头，面色绯红。
仔细想想，斟酌道：“如果不疼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没有考虑的机会！”
“那……”
凤鸠站起身来，整个肩线以及腹肌完美的裸丶（luo）露在外，低垂着眸子，那种占有欲的强烈灼烧着他的神智。
“我会让你感到很舒服的！”
他这么直白的脱出口，与宣战无二。
青唯听了，面色更加红润。
阻止道：“你、你不要瞎说！”
“瞎说？”凤鸠听了很是不屑，“谁瞎说，试试才知晓，你敢吗？”
他如同宣战般的话语，直接激起了青唯的斗志。
她亦是昂起胸脯笑道：“敢，怎么不敢！”
凤鸠笑笑，不置可否，伸出手来直白地盖上她的胸脯，还未下手揉捏，她就已经吓到了。
“看吧，连被抚摸一下就这么敏感害怕，你说你，敢什么？”
被抚摸就……这样吗？
可这是身体本能，她无法抗拒啊。
与其说是被凤鸠的触碰感到害怕，不如说是感到……舒坦。
对，舒坦，在痒了之后，有一种似会被释放的舒坦，可这舒坦压在丹田内，无法释放。所以，她感觉到的是一种麻木跟胆颤。
“其实……”
青唯想了想，建议道：“凤鸠，你该给我买几壶酒，亦或是媚丶药。或许我就有这胆量了。现在你看我，我看你的，又在露天之中。
真的很……”
真的很……
莫名，很，刺激？
青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而凤鸠的身体已经靠了过来，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浑身躯体的灼热，像滚烫的火球，而她，有些微冰冷，大概是快入夜，这清泉刺激的原由。
他这样浑身上下的温度，若能贴近她的身躯，倒真是恰好。
青唯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件单衣，而她并未穿肚兜，在被这么浑热灼烧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最后一件单衣也被他被拨离而去。
转瞬她胸脯前的两只大白兔就这么蹦了出来，在前面晃晃悠悠的，如同两只大水囊。
她羞耻地想要去捂住，可他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直接一把将她推着靠岸，在浅水的一方，他俯视着盯她，像一只凶猛的饿虎紧紧盯着自己的可口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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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公分，她面色娇红，带着一丝喘息地平躺着，脑子里预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而痉挛不已。
他的呼吸喷薄到她的面上，不再是方才那种温柔，而是带了一丝狂拽与霸道。
就连呼吸，他都想要将她给占有，让她一点点的，按着他的节奏走。
他压在她的身上，伸出手来微微挑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眸中琥珀，只觉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她的眼睛更令人心神荡漾的了。
分明这么安分，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做。
她微微颤动的身姿，仿佛随风摇曳的花茎，面带羞红，是从未有过的神色。
他扼住她的手，逼迫着她无法将胸前两团牢牢捂住。然后轻轻地带动着，让她手勾上自己的脖子，再让这带着微茧的手指，从他的颈侧，沿着线条一路下滑。
青唯大致没有被什么人逼迫得做出这样的行为，她的手虽被扼住，可指尖在触碰到他肌肤的一寸，不自觉地颤抖，仿佛他的手感，是如此的不真实。
分明外边是白皙的似脂膏状的，可触摸时，那凸出有型的锁骨，以及隐藏在里边的不安分的腹肌，带着一丝颤动的频率。
若是手还会害羞的话，那么它一定整个都红透了吧。
“凤鸠，”她望着他，“你身材真不错……”
凤鸠勾唇一笑，摁压住青唯胸口的两团，回应道：“难道你身材差了？现在诱惑得为夫都要把持不住了。”
“……”
听着凤鸠这么说，其实青唯更有种把持不住的冲动。
凤鸠比她更为诱人，当初远远的一看，就觉得让人难以自控。
更别提他现在靠她这么近，真是让人想要去吃掉。
“还想再摸摸吗？”他问。
青唯笑，沐浴在清池之中，那微凉的水已经无法浇灭她心底的灼热。她伸出手来两只手都勾住他的脖子，抚摸他绝美的面庞。
他长而卷的睫毛上有几颗水珠，让他的眸子仿佛氤氲在其中。
她没有说话，就享受着拥抱住他的感觉。
两人这么互相拥抱着，都有了起色。
相视一眼，彼此都笑了出来。
凤鸠倾斜着身子，更加靠近了她，两人就这么水乳相融似的，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来吧，”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不仅是口头上的接受，还有身与心全部都托付给你。
我喜欢你，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他望着她，伏在她耳畔低沉道：“你可确定？”
“确定。”
——没有什么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确定。
他将她身子转过去，让她背对着他。他轻轻一推，青唯就顺应他的力度趴在了岸面上。他们的腿都没在月牙清泉之中，两人都个子高挑，故而这浅水处只是淹没过大腿。
她身上还穿着亵裤，被水淋湿了就这么服帖地靠在她下身。凤鸠似乎很不满意她保守的模样，直接一把将其扯下，她光滑的大腿一览无遗。
挺翘的臀丶部，被水淋湿，还带着浅粉，十分诱人。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啪”地清脆声响，让青唯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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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青唯方才的快感被疼痛所覆盖，从未这么疼过，连当初上战场时被人划破血肉也没这么疼得厉害。
脸蛋煞白，十指全部嵌入了草坪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泞。
“呃啊啊啊啊——！”
他下身肿胀，被袭来的快感所吞噬，想要再度前进，却因她的颤抖而停滞在内，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巨物就这么停留在那里，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去接受，去容忍方才的痛苦。
她眼前一片迷雾，身上渗出了薄汗。
“凤、凤鸠……”
她无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浑身即瘫软，又僵硬。
“凤鸠……凤鸠……”
“我在、我在。”凤鸠连忙回应着，生怕晚了一丝，她会伤心，会难受。
他看着她白皙的面颊上有着霞红，而面庞还因痛楚落下了两行清泪。
凤鸠想要替她拭去面上泪痕，又怕自己下体某部位留在她躯体里，会因这样的晃动，刺激的她再度泪流。
他看着她受伤的模样，在占有欲被满足之后，还有一丝心疼。
却只能宽慰道：“唯儿，乖，不哭……”
听着这样的话，青唯才发现自己眼泪珠子都落了下来，她紧紧地攥着岸上的水草，它们都被她给连根拔出。
她疼的想要晕过去，却被这样的痛楚给唤醒。
她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动几下，会更加疼痛，更怕这死烧鸡在她不动的时候乱、动！
青唯两眼通红，喃喃的控诉道：“死、烧、鸡！都怪你太大、太硬了！疼、疼死了！”
她这么说他，他愣在那也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青唯第一次，他不想，也不愿给她留下的回忆是痛苦的。他低声询问道：“唯儿，要不为夫抽出来罢，这样你也不那么……”
“——不要！”
青唯立马回绝，她眼泪汪汪的埋怨道：“待会你肯定还会再进来的。破都破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你开心点。
反正……
反正女儿家都是要经历的。”
她这么说完，又将下唇给咬住。
那股莫大的疼痛已经消淡了不少，更多的，是他下体留在她躯体里，迎着她，让她有丝饱和的快感。虽然被硬生的撑开，下体还十分的不习惯。
但已经好了不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下体的灼热给她的欢愉。
凤鸠还是有些担忧，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她，不想再将她伤害。今日她确实难受，下次再战也并非不可。
“唯儿，真没事吗？”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她能快速地感觉到他给她的满足，虽然两人的距离还停滞在那，但这种事情，无异让她身躯兴奋。
青唯不想承认凤鸠确实某物挺厉害，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嗯。
青唯这么回答，让凤鸠多少安了些心。他缓缓地扭动着腰身，慢慢的抽离，再送入。
分明被大片柔软所包裹，却让他忍住不去采撷，这种滋味，真是既幸福又折磨。
在听着青唯没有疼痛哭喊的动静后，他一点点的加大着幅度，青唯的身子也随着他这样的推波助澜而跟着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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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身上制造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快感，让她浑身上下如同沐浴在熙风之中。青唯终是忍不住呻吟出来，声音妩媚娇柔。
突然这样的呻吟，让青唯吓了一跳。
她连忙伸出手来将嘴巴捂住，看了看这空旷的四周，懊悔她怎么会这么蠢。
虽说这里地处偏僻，不属于任何仙家的地界，鲜有人出没。可若是突然蹦出个什么人，原本没看到她与凤鸠交换，听闻这声音，也知晓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里被人看到，她作为堂堂的天界副将岂不是得羞死。
青唯的呻吟传入凤鸠耳朵里，他难以控制地一滑，下体往里更加近了些，直接杵住最中央的花蕊，让她浑身发颤。
“凤、凤鸠……”
他趁机纠正，“唤夫君。”
青唯摇摇头，被他杵住得浑身僵硬：“呃啊，不要……好羞人的！”
——羞人？
这只臭狐狸活了十一万年，还会知道害羞吗？
青唯的羞赧不会让凤鸠感到半分愧疚，反而这种女儿家的形态，让他整个人满足十然。
“唯儿，乖，唤夫君。”
青唯摇摇头，不想让凤鸠这么坏的得逞，可蛰伏在她体内的某物又胀大了几分。
“呜呜……凤鸠，你使诈！怎么还会变大的……”
这样的话语，凤鸠听着很想笑，如果不是笑出来太伤景致，估计他就挑弄青唯一番了。
“来，唤夫君，唤声夫君就告诉你。”
青唯撇撇嘴，正打算拒绝，谁料这某物又撞击了她一下，刺激的她禁脔颤动。
有一丝不甘，一丝羞愤掩藏在其中，更多的，还是她呼唤出口时，身心融为一体的欢快。
“呃啊……夫、夫君……夫君……”
“哼哼，”凤鸠握紧了她的腰身，邪恶道：“——你还知晓本仙君是你夫君啊，这么久都没让碰，还以为你这臭狐狸忘了呢。”
青唯身体随着他的冲撞而花枝乱颤：“忘、忘你大爷……握草！”
凤鸠动作猛地增大，让她下意识地攥紧水岸旁的花花草草，可面上的花草已经在方才被她抓秃了去，她一把过去没捞到，便被凤鸠的撞击给击溃而下。
整个人连忙攥住月牙清池旁的鹅卵石护岩，喃喃低唤道：“啊啊，不行了……要掉下来了……
凤鸠……凤鸠你太过分了……”
他在那里享受着，她却在这儿惴惴不安，下体随着紧张越夹越紧。
——过分？
他还没过分呢，这话未免说得太快。
凤鸠臀部一退，整个壮物直接从青唯的下体里滑动而出，让她本处于吸食状态的下体，顿时有种浓浓的失落感。
就像是桌上的饕餮盛宴才将动筷，就被人一桌撤走，这叫她怎么不难受。
“凤、凤鸠……”
某凤很不满意，蹙着眉梢：“嗯？叫什么来着？”
青唯想着，心底慌张了，忙忙唤出：“夫君……”
“——这就乖了！记住，以后都这么叫！”
青唯：“……”
看着青唯沉默，凤鸠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拥住她的身子，拉扯过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翻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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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带……
隔离带……
隔离没错……
青唯连忙别过了眸子，不敢再注视陆墨离，生怕这样会让她心烦意乱。毕竟她与他已经被他看见了，她这样说什么……
也无力。
毕竟，她在他的身下，身体，也确实无法抗拒凤鸠的魅力。
她越是沉默，凤鸠越是加大了幅度摆动着胯。
本来他们二人这样的动作就使得他的下体进入得很深，再加上他这么野蛮的攻略，刺激得她身体不断痉挛。
两眼无力翻白，嗓子眼里忍不住低吟起来。
“啊啊……凤鸠……别这样……别这样……
啊啊啊……嗯呃啊……”
回头来看着自己的胸脯随着他的冲撞而不住的晃动，她与他赤身未着一缕，就这么入了他人的眼里。
她更加羞涩，连忙想要捂住胸前的两团，不让它们晃动得这么厉害，让自己难堪。
可凤鸠怒了，直接将她遮住的手推桑开来。
她的两团大大的玉脂，不断地上下晃动，左右偏移，在让他欣赏的同时，刺激她获得更多的快感。
——明明陆墨离还站在那里，明明他还看着自己。
她原本的羞耻心被凤鸠这死烧鸡弄得一丝不剩，被迫地吟唱出爽快的声音，理智想要拒绝，本能却在欢迎。
陆墨离突然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凤鸠停止动作，反而激怒了他，也让青唯处于紧张状态中，更加的敏感，分泌出更多不能描述的东西。
那透明的液体从她不能描述的部位花瓣中绽出，旋转到凤鸠不能描述的部位上，两人的汗水互相混合，空气中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她的液体沿着她的私密之处，一直滑到大腿内侧，刺激地她将他送出来的某物夹得更紧。
……又胀大了……
这、这死烧鸡的下体是没有界限的吗？！
她从未被人（以不能描述的方式）过，方才已经是她体力的临界点，这样带着痛楚又带着灭鼎的快意，让青唯羞耻的连连摇头，哀求道：
“凤、凤鸠嗯……不要……不要呃啊！”
可她每说一句，就被他下面快速的动作，大幅度的摆动给弄得心猿意马，甚至连想要表达的话都说不完整。
青唯的脑子混沌一片，拿凤鸠没有丝毫办法。
她下体饱胀感十足，完全被他控制了心智。
此时陆墨离的眼神已经灰暗了。他紧紧地盯着他们，双手攥紧成拳。
想着今日应当是第三回合结果出来之时，他正打算过去看看进展状况如何了，青葵是否赢了。可在路途之中，便听闻有奇怪的声音，他走了过来。
谁料……
陆墨离想着当初还屁颠屁颠跟着他身后的青唯，一心一意守着，等他回心转意的青唯。
此时已在他人身下寻欢作乐，他虽有过为权欲除去她的心，可想着这一点。
她已经干干净净忘了自己这一点，他就觉得胸口抑郁成积。
而凤鸠挑衅地看着他，更是让他心情不爽。
青唯搂住凤鸠，生怕被他给这样猛烈的动作给冲撞下来，她颤抖着身子，将整个人埋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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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身子，将整个人埋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以对。
这样细微的动作让凤鸠男人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他一面进攻一面戏谑询问道：“唯儿，是谁在满足你呢？你看清楚了吗？”
青唯很是不好意思，知晓凤鸠吃醋了，应着低声道：“是、是你……”
“我是谁？”
“夫、夫君……”
“谁在上你？”
她的下身甬道已经被他的节奏给带动，****的形状已经为他而改变，他不断地抽离着，刺激两人都会舒服的位置。
青唯咬了咬唇，艰难又羞怯回答出了口：“是、是夫君在上唯儿……”
“哈哈哈哈……”
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凤鸠愉悦得不得了，他由上到下地睨着陆墨离，然后狠狠地揉了揉她胸前的浑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舒服吗？”
青唯被他操弄着已经丧失了抵抗的意识，只想附和着他道话语，“舒、舒服……”
陆墨离听闻，直接将手中的玄铁游龙伞给收合在一齐。一双多情的桃花眸早已凝冻成冰。
他纵然有再多的不悦，在两人面前，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更何况……
他的下体，被青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姿态，弄得灼热难耐，他需要找个地方发泄，而不是看着他们二人在这里亲亲我我。
……青葵。
对，青葵！
他的女人还在青丘呢，现在，就要，泄愤！
……
……
瞧着陆墨离不甘的远去，凤鸠心里舒服得很，看着他身下的青唯，心满意足地落下一个吻在她面颊。
青唯晃了晃身形，已经被他弄得攀上了高峰。
凤鸠知晓她也已经疲乏了，再这样下去，青唯不开心，他也不会愉悦道哪儿去。
他冲刺了百来下，就把下体暗藏的乳白色浊液给抽送了进去。
霎时间青唯觉得体内涌入一股温暖，她觉得浑身上下被这暖暖的湿湿的东西包裹住，很是舒服。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凤、凤鸠……”
“嗯？”
“……好舒服，好……困。”
说着，青唯便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十分可爱。
这死烧鸡真的是太用力了，她在舒服之余，下体依然是作痛的。能够忍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荒淫ying。
青唯想，他这样大的尺寸凿入她的躯体里，换做常人应该都吃不消了吧。
不过，谁让他是凤鸠呢？
她的夫君，她愿意。
凤鸠伸出手来，将她面前凌乱的发丝一一别在耳际之后，看着她浑身上下因敏感而泛着桃红色，整个肌肤诱人无比。
他真的好想再多来几次，这样一次的送入，真的不过瘾。
他甚至觉得，这诱人的蠢狐狸在他面前，让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也能同她爱到地老天荒，不惧天地之裂变，不畏六界之动荡。
她胸前的两团浑圆看着依然诱惑，他忍不住地上前摁压了两下。
本昏昏欲睡的青唯，霎时激灵地醒了过来，她疲倦地睁开眸子，摇摇头道：“夫君，让阿唯睡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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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树依然高大挺立，生机盎然，仿佛一切都十分的美好。
如果，
没有那样的梦。
可是这梦太过真实，真实的想让她在心底失声痛哭。
她已经离开青丘了，
她不再是青丘族人了，
她不用再守护他们了。
可她一点也没觉得轻松，
不是她抛弃了青丘，而是她被他们放弃了。
曾经以为自己屹立着，无法动摇的地位，却在昨日，一切崩塌。
“凤君夫人、凤君夫人。”门外响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青唯起身将门推开，发现小池捧着木盆站在门前，她开门打量了两眼，除了小池以外，七七也在。
按理来说，平常日子里都是七巧伺候她沐浴更衣的，准确的说，她一个人就可以办得到，但七巧总是尾随着她，一点也不放心青唯。
清晨时，青唯想要赖床，懒得起床气打清水洗脸。
七巧就极其勤快地给她端来一盆青丘古井里上好的清水，那水极其清澈透亮，如同……
小池怀里的那一盆。
她将双手伸入木盆中时，感受着那不冰不凉恰好的温度，唤醒着她的肌肤，她接过递来的热毛巾，擦拭面颊后交递回去。
笑道：“谢谢。”
然后七巧就这么咧嘴一笑，说：‘哪儿有，七巧伺候小姐，是七巧的福分。小姐要是这么说[谢]，可就生疏了！’
“哪儿有，小池奉命伺候夫人，是小池的本分。凤君夫人切莫这么说，会折煞小池的。”
这样客套而又生疏的话语，让青唯一瞬间清醒过来，真正的醒来。
眼神呆滞地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那人的圆圆的脸蛋，清晰又模糊，让她心底揪心似的疼。
“七巧……七巧……”
青唯喃喃地唤着，仿佛七巧就会回来与她解释清楚一般。
她至今还记得，她亲手折断七巧的腿骨，让七巧终身无法站立。
七巧并未恨她，反而一把夺过地面上的匕首。
……一刺而尽……
窗外的寒风卷着残花飘飞入梦，血液一点点流逝，她缓慢地闭上了眼。
她说：
‘呐、姐姐，桃花可真美。’
‘姐姐’……桃花，真美……
姐姐，桃花可真美……
哈哈哈哈——！姐姐！
临死前还唤她一声姐姐！
青唯仰天长笑，高声厉喝着：“——七巧！你出来啊！有本事你出来解释啊！”
“——你躲着做什么，你躲着我干嘛！七巧、你出来啊！”
七巧分明记得她的好，分明心还朝着她，却这样残忍对待，到……后来，才说出心中的话语。
可是她……
小池端着木盆瞪大了眼，左顾右盼，与七七对望一眼，弱弱道：“……凤君夫人，七巧姑娘不是随您回青丘了吗？她并没有提前回来啊。”
一语道破，青唯心中骤然一紧。
她仰着脑袋，望着这梧桐木做的房梁，与漂亮的望板。
“是啊……没有回来。也回不来了。”
她离开了青丘，一切回不来了，她也回不去了。
七七虽然跟随青唯不久，可在她婆婆的话语里听着青唯一直是十分乐观之人，她也感觉的到青唯的活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上那种洋溢出的精神一点点溃散。
站在这里的她，虽然完好无缺，却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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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这说出口的莫名话语，七七恍然察觉到了什么。她连忙靠近青唯，询问道：“祖宗、祖宗，我家婆婆呢？我婆婆在哪儿！”
“……”
瞧着青唯不回话，七七更是紧张了，她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摇晃着青唯的衣袂：“祖宗，你告诉我啊——她在哪儿啊！怎么没跟你回来。”
“……”
——七巧在哪儿，怎么没跟她回来？
这样带有一丝怪罪似的话语，刺激着青唯。
她兀自一笑，
她也想知晓为何七巧这般对她，可不论什么原由，错，就是错。
“七七，”她看着她，面色严肃，“你与七巧同属于当年的大漠沙狐一族。现在她不在了，我亦不强求你跟着我。”
——七巧不在了，不强求她跟着……
七七发愣，明明是字面上的话语，她却在心里绕了很久很久。
然后“哇”地哭出来，再也不瞧青唯一眼，奔了出去。
分明是七七求自己一起跟来的，这时却莫名其妙跑了。
小池看着，心底有些尴尬，她望了青唯一眼，解释道：“凤君夫人，都怪小池一时心软带了这不懂事的姑娘过来，要不……小池把她追回来？”
“不必。”青唯回绝。
发生了这种事，她没有力气去讲，去解释。
她虽不想以受害者的姿态求人可怜与关爱，但不论怎样讲，错都不在她。
七七的心性终究不成熟，如果这么离去也好，也省了她多舌。
“嗯，好。那凤君夫人先坐下，小池给您梳洗梳洗，盘一个好看的发型如何？”小池手执木梳，十分讨巧的询问道。
青唯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了梧桐紫木的秀墩上，在注视到铜镜的一刹反射性地弹了起来。
——她忘了，她忘了她已经堕仙了啊！
额间上的淡紫色印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的。
难怪七七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特别，说不定在她心里，自己都成了杀害七巧的凶手。
——又是一个以脸定夺真相之人吗？
青唯笑得有些讽刺，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眸光冷冷一瞥，将小池的手给推下。
“不用梳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她已经是堕仙了，有些事，不得不防。
小池听闻，眼眸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心底隐藏的东西像是被人发现似的，有一丝害怕：“是，是小池自己来的。”
——自己承认了？
青唯浅笑，这样也好，若发生什么，她也能动手轻点，留个全尸。
她微微靠近她，将小池逼得近了些：“你可知晓我额间印记是何意？你又为何主动来此？”
青唯的话语又冰又凉，与当初说话的调调不同，来了丝丝令人惧怕之意。
小池不敢撒谎，直直道：“小池明白，这是堕仙会有的印记。小池之所以主动来找凤君夫人，全然是想让凤君夫人，与凤君和和美美的在一齐。
凤君为了今日给夫人一个惊喜，一夜都未曾合眼。
小池只想将凤君夫人打扮得漂亮些，让你们二人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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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小池将手中的木梳搁在梳妆镜旁，双手环胸，仰天长叹道：“果然被爱情滋润着，就是不一样啊！——唔唔唔！凤、凤君……夫人……”
青唯直接把小池这张大嘴巴给捂住了，再不即使下手，真不知小池还会说出什么让人难堪之事。
——真是个祸害啊。
小池被青唯捂得紧紧地，连气都喘不过来，她眼泪珠子都要被逼出来了。
……凤君夫人，小池、小池知错了啊呜呜呜！
想着被爱情滋润，青唯心底就像是钻入了一只小虫子，在她心里爬来爬去，钻得她痒痒的。尤其是想到那日的场景，她真是恨不得咬舌自尽。
她堂堂的青唯上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以、以后不许这么说，听见了没！”青唯狠狠地威胁。
然而这样威胁的话语因为她太过紧张，反而没了气氛。
小池努力地点点头，用眼神证明着她的忠心。
青唯长叹一气，放下心来把她松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咳了两三下，险些被口水给呛住。拍拍胸脯，仍是心有余悸道：“啊啊……凤君夫人还会害羞，哎哎哎……”
青唯：“……”
胡说什么，姑奶奶才不会害羞！都怪这只死、烧、鸡！
小池瞥见青唯奇怪的眼神，她连忙后退一步，生怕被青唯抓到再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呼吸。
“算了，”青唯不再多做计较，招了招手，“小池，你过来，不是说要给我梳一个好看点的发髻吗？”
小池点点头，“没错没错，小池别的不拿手，梳头这件事上，还是十拿九稳的！保证凤君夫人漂漂亮亮的！”
“不不不。”青唯摇了摇头，侧眸望向小池，深沉道：
“你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除了梳头以外，你窥探的技术，也是一等一的好。起码，在仙桐林内，是无人能与你匹敌。”
小池囧：“……”
这只是她的仙生设定而已，才不是她污呢！
看着小池尴尬了，青唯也不多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论他人对自己有何看法，就连她自己看着自个儿的模样，都察觉到了不同。
容貌虽然没有变化，但那种气质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虽然无法形容，猜想了会，大约是自己的心性与以前不一样了吧。
“话说，那只死烧鸡熬夜熬到一宿没睡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惊喜？！”小池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凤君、凤君夫人您怎么知道的……”
青唯抚额，“……你自己跟我说的你忘了？”
小池仔细一想，完了，她还真是不自觉的说出来了。
“哎哟！”她果断的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跪在青唯面前恳求道：“凤君夫人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凤君啊！凤君心思细密，做得极为隐秘。
只是小池碰巧撞见罢了，若是因此害得凤君与凤君夫人两人心不悦。那，那……还不如拿面条吊死算了！”
小池声音激动，言语十分激烈，甚至一度想到了用“面条”来自杀。
这让青唯很是被她的诚意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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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声道：“放心好了，姑奶奶我才没这么傻。”
其实她内心还是想要吐槽，为什么什么事都能让小池给“撞”见呢？
一想到因此她的惊喜感或许会减少一半，她有些兴致缺缺。她就这么望着镜中人，镜中人儿头发被某人给东拉西扯，好不容易梳好一头巧妙的发髻后，小池兴奋地摸索着梳妆台上的簪子。
欲要将上面簪子七七八八给插进去。
谁料还未全部进入，青唯好不容易盘上的发髻顿时散落一团。
她转过身子，略微幽怨地揉了揉因坐立太久而发僵的脖子，“这就是你的……十拿九稳？”
——***，这是坑她还差不多吧！
小池歉意地吐了吐舌头，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太激动，太激动。哎！凤君夫人你别动，小池我重新给你梳一个！保证满意！”
是保证坑她吧？
青唯已经无力吐槽小池的水平，她敢肯定，凤鸠的头发绝对没让小池碰过。否则以凤鸠爱美的脾性，早把小池给轰出仙桐林去了！
她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为防止小池再度蓄意“谋杀”，她一把夺过小池手中的木梳，然后对着镜子开始缓缓地梳理起来。
大约是近期一直心事重重，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形，从而当她梳理头发时，才发觉自己的发质竟然也不错。摸着没有从前粗糙了。
然而小池眼巴巴地看着青唯站在那梳理头发，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弱弱道：“凤君夫人，就让小池再‘试’一次嘛……就一次……”
青唯果断回绝：“不行！‘死’一次就够了，再让你‘死’一次，我还有命没命啊！”
听着青唯说的那么直白，小池羞愧地垂下了脸，直直叹气。
当初虽然有凤鸠在那里‘苦心孤诣’地想要将她调教为所谓的‘大家闺秀’，实际上凤鸠的教程很卖力，她也被迫学的很坑爹。
可这实际的效果最终还是摆在那里。
她除了在衣着搭配上稍有改善，（凤鸠不在就随便穿），其他方面，真真是没见一点起色。
比起好看来，她更愿意让自己头发舒舒服服的摆在那里。
她对着镜子，三两下地将发丝分成三股编，然后编织而起，再外面留出的一帘发丝互相交织，然后挽起一个还算别致的中性发髻。
再随意地从桌案上挑出一支白色的素玉簪插入发髻之中，起着固定的作用。
她从衣柜里挑选出灰浅色泛银光的外衫，陪着里面的一袭绿萝青裙。
整个人不失灵俏与活力。
小池见了眼睛都发直，连连道：“——凤君夫人啊！这么没有女人味的穿着您是怎么搭配出来的啊！凤君要眼瞎的！”
青唯：“……”
——靠！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她懒得跟小池扯别的，摆摆手道：“那只死烧鸡在哪儿呢，我要去找他，怎么这么久还……咦？”
青唯的话语顿在嗓中。
因为有人轻轻敲击着木门，那清脆的声响，细微的动作，像是想要唤醒她，又生怕叨扰似的温柔。
这样的细腻，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然后……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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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也好，凤鸠栽了桃花在梧桐林里，在树林深处，被重重叠叠的梧桐包裹。梧桐本与桃花是两种季节的植物，一个喜爱盛夏，一个偏爱春天。
两者相处一齐，又让二者同时傲然生机，几乎与逆天无异。
……
青唯伸出手来，轻轻地旋下一朵桃花，静默而笑：“夫君，你待阿唯真好。”
凤鸠听闻，低低了应了声，攀下桃树上的一高枝桠，采撷一朵最是灼灼的桃花。他一手挑起她的下颚，一手捋起她面颊旁的发丝，再将其缓缓地插入她的鬓角。
末了，他扬起眉梢，顺着她话语里的意思，很是得意道：“没办法，谁叫为夫愿意宠你呢。”
她鬓角旁的一朵桃花，花瓣贴在肌肤上冰冰凉凉，温柔无比。
遥想起当初，在青丘时，陆墨离亦是这般温柔的待她。
两人站在她的面前，仿佛身影重重叠叠融为一体，似真似假。
他们此刻如此的相似，也如此的不同。
陆墨离的桃花，是顺手采摘而下，顺时应景，而凤鸠，是故作牵强，逆天而行，可这死烧鸡啊，这么看着他的目光，她就觉得心底暖暖的。
有些人最初相逢，便是无法入眼，只要相处久了，就愈发觉得离不开。
最初让一个人留下好的印象，这十分的容易，
随着时间的推移，若仍是让人难以忘却，这便是不易了。
她甚至有些庆幸，今时今日站在她面前的，是当初那个自恋骚丶包，目无一人又臭美的要死的死烧鸡。
这只死烧鸡知晓她离开了青丘，她的态度是不会回去的。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他怕自己想家，便在这儿本不适合的地方，种上了大片桃树。
她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是被他人夺走的。
所以，她在望着那些喜欢的事物时，她从不开口，也怕不开口而失去。
他能在她没有发音，就明白她心之所想，她怎能不欢愉：“凤鸠，你在想什么？”
“嗯？”
他望着漫天桃花的眸子，视线缓缓转到她身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对她说：“唯儿，以后都别离开夫，可好？”
“你……”
青唯有丝诧异。
他对她的心意，她是明白的，这种话不用他说，她自己也会照做。
她心里已经确定了，她的脚步已经停止了，她的心房，她的身躯已经让于他入驻了。这么说，是有些奇怪。
青唯皱着眉毛，望着他的面容：“凤鸠，你怎么了？”
她没有直接性的答应他，而是询问他怎么了。
平日里不会注意这些的凤鸠神情恍然有些失落，他面容露出一丝伤悲，扯出一笑容道：“没甚么，只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罢了。”
“……不好的，预感？”
她只听说过女人又第六感的，难不成这死烧鸡还有第六感？
“嗯……”凤鸠点头，突然将话题转移回来。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不笑而魅，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在他的目光之中。
“唯儿，你要答应为夫，不许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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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儿，答应为夫，不要离开。”
之前他与她在月牙清池沐浴时，陆墨离突然的出现让青唯一怔，失声唤出。虽然很快地在他胯下征服，可这一声的“墨离”，让他心头怎么也消散不下去。
他若说了，就显得他计较。
他若不说，心底又咽不下。
……死烧鸡这样说着，也太没头脑了吧。
青唯也没多想，叹气道：“好好，我答应你，不会离开的，可以了吗？”
这种像哄小孩子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听到青唯答允下来，他的面上又重染回了笑意。
他紧紧地抱住她，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享受着这短暂的温柔。忽而，他缓缓道：“唯儿，你身上好香。”
“香？！”青唯一愣，想起了小池说的话。
她面色就这么红了，急急将凤鸠推开，佯装怒色道：“你、你这死烧鸡又在打什么主意！”
“主意？”
凤鸠偏着脑袋，一双狭长的鎏金凤眸略微思忖会，笑意更浓：“原本还没甚么想法的，唯儿这么一说，父君我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呢。”
把、把持不住……
青唯顿时口干舌燥，脑袋里瞬间浮出昨日夜里两人交丶媾的情形。她被他控制在身下，而他……他……
不行，青唯，你在想什么呢。
不要这样想啊！
“凤、凤鸠……昨日你你你，我……不能在这里做，我不愿！”
青唯结巴了会，直接地将凤鸠回绝。
凤鸠听闻，面上的笑意更是揶揄，“哦？做？做什么啊？”
“……你……”
“哈哈哈，”他靠近她，一把拉过她欲要逃离的衣袖，手轻缓地伸入进去，抚摸她光滑的手臂，坏坏道：“不过一日，唯儿就迫不及待了？”
青唯被气得两只眼珠子鼓得大大的，她双手叉腰，急急道：“你胡说！姑奶奶我才没有迫不及待！”
这只死烧鸡给她下套，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往里钻。
“哦，这样啊。”
凤鸠垂眸，笑得依然风流，“那等你哪日有兴趣再战时，为夫再奉陪可好？
另外，
这青丘桃花下的风流，应是比闺房更旖旎罢？”
——握草！
青唯心里只觉被一群野山鸡轰轰烈烈碾压过。
她与他不过才欢好过一次，他居然就惦记着，一直惦记着。
昨日在外面不过是场意外，她也没想到会在那样的地方失身于他。可现在的她十分理智，才不会再在这种地方‘野战’。
要又是被人撞见，她的脸往哪儿搁！
青唯越想越郁闷，越想面上红得越快。她搅了搅衣袖，大概想把袖子搓成一条麻绳，以备这只死烧鸡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死，狠狠勒死！
青唯这样面上细微的变化，以及小动作都落入凤鸠眼里。他无奈地笑笑，越看青唯，越是觉得可爱。
若有朝一日，他们真分离半晌，他岂不是得着急死？
他一把拉过她手中‘麻条’衣袖，将这皱巴巴的衣袖给甩了开来，笑道：“唯儿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在这里拧衣袖，难不成是想谋杀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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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穹不大平和的面色落入妇人的眼里，妇人心情也十分不悦。
她的宝贝女儿青葵被伤成这样，她真是搞不懂了。
平日里好端端的两姐妹，干嘛非得争这个位置呢？
青唯也真是，寻常里该让的都让了，这次然而死磕到底，真是让人搞不懂。她不过一副将，想守卫青丘，没有族长之位依旧可以守啊！
偏偏跨不过‘权力’这道门槛。
真是让她多年的养育，白瞎了眼。好在还有青葵，青唯这么走了，也算不得惋惜。
青穹已经把事情宣布完毕了，青海长老站在那，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最是清楚不过。
他咳嗽两声，对下面道：“狐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如果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就这么散了？”
“不散你还想干嘛！上面都发话了！”
“可我觉得那个青唯明显更适合当族长啊。青丘族长难道不是该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们的吗？青葵仙子哪儿有这能力……”
看着这两人唠唠叨叨堵在人群最前端，有一人插话了：“你废什么话，不满意就上去说！”
“这……”
“不说就赶紧让开，我们都还要先撤呢！”
“……”
那人站在人群之中，呆滞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狐王狐后，仿佛在这样一片低沉哄闹的退散声中，听问到了一丝古怪的音调。
这曲调哀怨悠长，像极了死亡时吟唱的哀歌。
可这样的哀歌实在是太过悲沉，太过悲怆，让人闻之内心回应着曲调被震撼着。
他的面前一片白茫，他堵在人群之前，目光空洞。
没有人知晓那人在白茫光之中看见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去询问。
毕竟，
谁也不会相信，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子民，看见了青丘的未来。
……
……
人群都散完了，陆墨离这才从中抽身，走到狐王与狐后面前，恭敬点头行礼。“岳父、岳母大人，此次族长之位已定下，敢问小葵在何方？我想见见。”
陆墨离的话语以及态度十分的诚恳，是上乘女婿的标准。
可是……
“啊这样啊，方才阿葵与阿唯争斗受了极为重的伤，正命悬一线。敖公子此刻去打扰小葵休憩，怕是不大好罢。”
妇人笑着，不急不慢的解释。
——阿葵这闺女被青唯打得太狠了，就长现在这副尊荣，莫要吓着人才是！
妇人这样的话语十分委婉回绝，也给了陆墨离足够的面子。
他有手攥紧成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岳父岳母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在下必定竭尽全力。
若是小葵醒来，亦希望岳父岳母大人，能够通报一声。”
敖墨离的态度极为诚恳，让妇人刮目相看。
本打算说两句将他劝离的。
谁料青穹冷冰冰地开了头，他的眼神扫下陆墨离的下体：“哼，你什么目的别以为本王不知晓。现在阿葵还在生病中，劝你不要打她的注意！”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让陆墨离转瞬明白了意思。
他自己站在那里，下体的膨胀也让他浑身上下都难以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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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穿的衣衫宽松，下摆宽大根本无人看出。
可青穹毕竟也是男人，一眼就看穿了陆墨离的想法，将陆墨离弄得很不好意思。
面羞愤作揖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生不敢暨越。”
青穹冷漠地拂袖一甩，从鼻尖喷出一气：“哼，知晓便好！”
“……是。”
陆墨离心思被拆穿，虽是真心存在担忧青葵的想法，但青葵毕竟只是他手上一颗棋子。所以，他只是稍对青穹有些怨愤，却不多言的告退了。
毕竟七日后要举行封王大典，这两只老狐狸的法力他也能察觉到溃散。
到时候青葵再将这王位一拿，哈哈哈哈……青丘啊青丘，至少一半都在他控制下了！
只要他控制好青葵，这两个老狐狸，想干嘛，还不是得听他的吗？哈哈哈哈！
……
……
看着陆墨离离去的背影，青穹微微眯起了狐眸，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灌入他心里。
——敖墨离作为男儿，有身体上的欲望实乃常事。
方才的表现，亦算作能屈能伸，识得大体，也懂进退，尊敬长者。
可总觉得这样的知书达理，彬彬有礼得太过‘礼貌’。
不像是自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质，反倒像是刻意而为之。
若真是刻意而为之，那这人怕是……
妇人瞧见了青穹沉思的模样，她胳膊肘推了推，低声询问道：“你可是在想敖墨离？”
“……你怎知晓！”
妇人眼角上扬，狐惑气息十足，抚了抚一头牡丹发髻，定定道：“我怎不知晓。你难道不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吗？
当初被青唯救回青丘时，年幼的他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后来这小子越发长大，除了更学识渊博之外，也几乎与寻常无异。他甚至在青丘之中，做得太好，从来没翻过一丝错误。
就连青唯与阿葵两姐妹有时做错了事，都他言语化解了之。”
妇人开始回忆起了当年事，只是眼神里没有怀恋欣赏，反而多了丝冷漠。
“这孩子倒算是乖顺，懂礼。自从他认祖归宗后，‘不知’是何原由，便甚少与青丘来往。现在临近与他有关之事，又多出不妥。”
——她倒是有些心思与东海结为一家，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暗藏在里边，让人不舒服。
青穹本有些心思在陆墨离身上，听了这妇人的话语，反而不去多怀疑了。
女人嘛，多疑很是正常。
他作为青丘之王若还随着身旁的女人多疑，这青丘怕是会乱了套。
青穹摇摇头，沉稳到：“这孩子原本就是凡人之躯，所经历过的事自然要比天生仙躯之人要多得多。做事严谨只怕也是长久下来的形势所迫，你我二人还是不要多虑的为好。”
妇人一听，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是。”
瞧着这样说下去，气氛会变得严谨尴尬，青穹悄然转移过话题：“阿葵封王后便是大婚之日了，你可有备好？”
因青葵是封王后行的大婚，陆墨离又是极有可能继承东海龙王之位的人。
两人的婚礼比起当初将青唯嫁给仙桐林来，规模与声势只能更加浩大，不能缩减半分。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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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找的，是……
“总之，你就别管了，发现后就告诉我！明白吗？”
小池顿时听令，高声回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一只清纯无辜，看到一点带X描写内容就会面红耳赤之人，是如何晋级到主动撩妹欺压至上的呢？
青唯想了很久，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黄、书！
自古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至于这阶梯通向何处，圣人并没有说。
所以，这只死烧鸡踏上阶梯，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她得趁他彻底化身为无耻老烧鸡之前，把他带回当初生涩懵懂的少年！
然而这凤翎宫里的藏书实在是太多了，凭她一个人根本找不完。想要找七七帮忙，七七还在因为七巧的事与她怄气。
——找玄色？
玄色跟凤鸠可是一条绳上的，她可信不过。
想来想去，她百般不情愿地想到了万污之首，小池！
这姑娘对于污的敏锐程度可非一般人所及，每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跳起来。如果让她在找‘书签’时，‘不小心’翻到了某凤的小黄书。
那时她一把抢过，再连同小池一起把书本毁尸灭迹，这样，这只死烧鸡污的源头就断绝啦！
不过……
青唯与小池在书架处于寝宫处忙忙碌碌半晌，也没翻阅到什么东西。
这让青唯很是郁闷。
——难不成凤鸠还是在冥思苦想之中，自主顿悟成才？！
“啊！凤君夫人，快看！这是什么！”小池惊声大叫，这声音瞬间把青唯给吸引过去了。
她埋下头一看，发现极为厚实的一本薄子，上面用细腻毛笔攥下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凤鸠”。
青唯翻了翻，发现前面一些扉页之类的，都是记录的整个凤翎宫的开销一类，着实够无聊。
——没想到这只死烧鸡还会记录笔记，也是心细啊。
她翻着翻着，目光骤然停留在某行字上。
“天元XX年X月，观天星有异象，红鸾星异动。”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一只长得丑得令人发指的狐狸竟然嫁入了仙桐林！这就是传说中第一女仙？瞧瞧这脸这身材，跟娶了个男儿似的，真不知晚上要如何入眠才好。
不过好在这只丑八怪狐狸不像其他女人，长得丑是丑了点，起码不粘人……”
青唯：“……”
她怎么感觉体内有一股邪气要迸发呢？
——***！
说她丑就罢了！他眼瞎的程度看谁不都是丑的吗？
关键是‘这就是传说中第一女仙’这句话，这死烧鸡分明是朝青葵提亲的！
当初两人阴差阳错嫁一起，虽说缘分，但她在里边读到的凤鸠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啊！
小池感觉到旁边的青唯气场骤然大变，就连那张厚厚的簿子都尽数被折出无数皱。
她忙劝说道：“凤君夫人，淡定，淡定……”
——淡定个屁啊！***，她都看到黑历史了还淡定！
青唯想着，翻了几张，再翻了几张，全是说她坏话的，想着整个人身形都跟着发颤了。
对小池露出一极为‘和谐’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扭曲到了一齐：
“哈哈哈，姑奶奶我很‘淡、定啊！哈哈哈哈……’”
起码她现在得‘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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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听着青唯从齿缝里憋出来的话语，她浑身上下一个哆嗦。凤君夫人这要是淡定，那这三界就没有激动之人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锋利的钝器一类，以防凤君夫人残杀凤君啊！
以现在凤君夫人生气的程度，对清纯的凤君先女干后杀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哇啊啊啊！
完蛋了完蛋了，她要不要赶紧开溜，通知凤君今日千万不要回来啊？
……
正当小池焦急不安时，一枫红色的身影妖冶入内。
那人眸光中带有一丝旖旎魅色，白玉掌轻抚着额间的发丝，将它们顺势捋在脑后，而垂下来的三千墨丝，皆是被一根红色绸绳系住。
他手指白皙且有力，在他手中有两只白色的活物在那又蹦又跳，垂死挣扎。
他抬起凤眸习惯性地扫视房间一眼，发现这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小池，一个青唯。
前者面色惊恐，眼神仿佛在警示着什么；后者面露笑意，眼里却流露出想杀人的目光。
凤鸠不太明白发生了何事，再环视四周两眼。这屋子里的东西乱糟糟的，书本类到处随意丢弃着，很明显被翻过。
他迅速地上下连续思考思考，也没得出两人为何面部表情诡异的原由。
然后，冲着他心爱的女人笑笑，将手中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给搁置在桌案上。说：“唯儿，看看为夫给你带来什么了？”
青唯面色冷淡，漠然地：“哦”了声。
——只是，‘哦’吗？凤鸠有些不太明白。
他从广寒宫那捉了两只肥硕的兔子归来，这只素来贪吃的臭狐狸，竟然只是‘哦’了一下。
是不待见他呢，还是不待见这两只玉兔呢？
仔细想想，他凤君乃三界第一美人，又与唯儿两情相悦，未作出什么错事，怎么可能不待见他呢？而这两只玉兔，可口美味。
依照青唯的性子，又怎会对吃的无动于衷？
所以，百般思考下，凤鸠得出了结论。
“——唯儿，你脸色这么难看，可是生病了？”
生、生病？
小池已经惊呆了：‘凤君，您是不是傻呀，这脸色难看就是生病吗？！每日三省吾身您办到了吗？！
还不快想想您做了啥啊啊啊！’
青唯听了，笑得特别冷。
双手环胸道：“对啊对啊。姑奶奶我就是生病了！”
这么一说，凤鸠面色泛起了担忧，他凑上前来摸了摸青唯的额头，淡淡的叹了口气：“看上去没事啊。要不请医仙瞧瞧？”
“——瞧你***！”青唯一掌就给凤鸠掀飞了去。“你才有病！病大发了！”
她指着手中的薄子，神色狠厉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
居然敢写姑***黑历史，里边还敢嫌弃她丑？！简直是找死！
“这……”某凤看着某狐手中的薄子，瞬间面色涨红。
他的双眸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想要躲避青唯的视线。
青唯看着这样子，凤鸠非但没有悔过之心，反而不想认。她心里气了愠火。
凤鸠神色尴尬，藏在宽广火云袖里的两手在不停地对着手指道：“那、那甚么……本仙君不就是写了几章小黄段。
本仙君人中君子，凤中佼佼者……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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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只臭狐狸馋嘴的模样，凤鸠勾起得逞的笑容，拉过她的手往凤翎宫前的空地处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笑着询问道：“唯儿，这次想吃什么味的？”
某狐仔细回想，然后两眼发光道：“把你会的，所有味都来一遍！”
……所有味吗？
这还真是一只贪吃的臭狐狸。
“好好好，满足你的胃。”
突然，青唯觉得不对，有些哀愁地看着那两只兔子遗憾道：“只有两只……看来不行了。”
这嫦娥分外小气，当初她偷一只，嫦娥都能告御状到天帝哪儿去，更别说这凤鸠一次还捞了俩！
估计他们两个吃完后，这天庭已经被闹得大乱了。
哎！
站在她身旁的凤鸠揉了揉她的头发，望着她宠溺的笑道：“无碍，唯儿想吃多少只，都可以！”
“——真的吗？！”
青唯两眼发光，顿时觉得她面前的死烧鸡，突然颜值提高了一百倍！
而且他身后还有一层光晕，衬得他满身金光灿烂，耀眼夺目。
“——真的可以随便吃多少只吗？！”
凤鸠诚然点头，“放心，这点事本仙君还是能搞定的。”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作为凤君的傲据，还有一股能将她保护在羽翼后的霸道宠溺。
这种温柔，让她的左胸口的东西开始乱跳了，她望着他，有丝不可置信，喃喃道：
“凤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受过征战训练的她饮食都有严苛要求，其实吃不了太多，一只兔子已经足够了。而且她那样的有丝‘过分’话语，他不满足也可以，她不会有什么想法。
青唯从来不是小气的人。
“——对你好吗？”凤鸠反问。
他修长的手指捧起青唯的面颊，四目相对，以欲融化她的灼热眼神道：
“作为男人的存在，难道不该满足你所有的渴望？这世间，本仙君目光所及的美好事物，都还未落入你的怀抱。
所有美好的东西，本仙君都愿呈献给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况且——
唯儿，……我只怕对你不够好。”
那一瞬间青唯甚至忘了该如何言语，她胸口噗通的狂跳，在告诉她，回应着，她喜欢这个男人，爱上这个男人的值得！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无法言语的温暖，像阴霾天色中，拨开云层穿透而来的光！
她那颗冰凉的，甚至带有污秽的心都在刹那间被洗净了。
她不知晓自己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甚至对于他的好，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
她苦了那么久，被三界人的薄凉寒待了那么久。
突然有一人从暴雪深处冲出，拥抱着冰封的你，道安好。
那种被融化的冰石落下了泪。
一直以来她都是倔强的我行我素，做自己的事，追着自己的光，从来不管他人。
她以为一个人只会被感动一次，就像冰雪只会融化一次。
可他的存在，不仅熔化了她坚硬的心，还灼烧了她的理智。
然后，她望着把她从痛苦边缘拯救回来的他，
深情，
且缓慢道……
“凤鸠，我好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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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我好饿……”
“……”
“……真的好饿，你快烤了吃了好不好！”
“……”
他只觉额间爆出一道青筋，扯了扯嘴角，十分无奈道，“好好好，唯儿说的都好！”
——真是，
他怎么能指望一只臭狐狸，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呢？
“别只顾着答应，快快快！饿死了饿死了！”
青唯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催促道，“死烧鸡，拿出你的技术跟效率来！饿死了你就成寡夫了。”
还寡夫呢……
凤鸠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满嘴答应道：“好好好，好好好，但本仙君忙死了，你这臭狐狸不也成了寡妇了吗？”
“——那我可不管！”
青唯脑袋一瞥，刻意挑衅道：“你要是这么不中用就挂掉了，留你何用啊！还不如找云殷玩，哼。”
“云殷？——那只傻狗？！！！”
某凤剥开兔皮的手一顿，僵硬地转过神来，满手血污地紧盯着青唯。道：
“本仙君容颜盖世，法力齐天！你竟然拿这傻狗跟本仙君比？！！！”
他说完，手中力道一增，手中兔子的脖子，便这么“嘎嘣”给折断了。
兔头就这么圆润地滚落下来，看得青唯一阵无语。
凤鸠一双凤眸鼓得比铜铃还大，很是不满地叉腰，叨叨絮絮：“他有本仙君美？他有本仙君帅？他有本仙君厉害？！——哼。”
话虽这么说，可某凤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歇，正赶着弄好给青唯上菜呢！
青唯笑盈盈的盯着凤鸠被她打败的模样，只觉心底愉悦无比。拍了拍空地，将上面的灰尘给吹拂过去，笑容满面地坐在上边。
哎哎，这爱计较的小孩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过嘛……
青唯歪着脑袋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心中暗喜。
——他吃醋的模样，可比耍帅的时候可爱！
“是是，凤君大人‘最’厉害了！”
听到青唯夸奖，某凤高兴地眉毛都要翘飞出去了，他得意的架起火架道。“那没办法，谁让本仙君独一无二呢……哈哈哈哈……”
说归说，凤鸠的动作还是极为麻利的。
他支着烤架，那些柴火整齐地堆放在一侧，待需要的时候可以丢进去控制火势大小。
因为是在凤翎宫内的烧烤，故而凤鸠吩咐玄色准备好了需要的餐具，以及不少佐料。东西齐全，就差没把锅炉给架来了！
而且凤鸠十分细心，每一碟盘子都被他用丝绢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层不染。
在餐桌布上，还摆放了一凤穿琉璃瓶，在细口瓶中插放了一株青唯喜爱的桃花，十分具有艺术感。
简直像是……
在仙界高端人士的宴会上！
青唯看着，真不知是该表扬凤鸠的心细，还是该埋怨他把那么有气氛的烧烤，给弄得这般豪华。
但，烤肉毕竟是烤肉。
这一大堆木头放在那“噼里啪啦”地燃烧，再怎样小心也会有木屑飞出的。
本来就纷纷扬扬漫天撒，再路过烤肉旁，又被火堆上的热气一冲——呼啦，飞得更高更远了。
青唯坐在下边，往那纷飞的木屑看去，天空被染上了几点墨色，倒别有一番景致与乐趣。
然而付出的代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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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嬉笑，大闹，一切仿佛那么的美好。玄色站在那里，不忍打扰。
见他们二人孩子似的互相拿梧桐叶子砸来砸去，谁都打不赢谁，最后连个人气喘吁吁地趴在草坪上。他终于咳了咳，上前一步。
一看玄色的模样，凤鸠便知他有要事将商。
正巧，青唯感觉吃得有点多，不大舒服，她转过身来对凤鸠道：“死烧鸡姑奶奶我去茅厕一趟，回来再同你战斗！你可别逃跑哦？”
——还逃跑？
方才不知是谁被他欺负得在草坪上四处躲避。
凤鸠没有反驳，只是勾起薄唇，淡淡一笑，“好，快去快回，自己多小心点。”
青唯愣了愣，快去快回没什么问题，但‘小心点’什么鬼。
难不成这凤翎宫的茅厕还是吃人之地？
“为什么要小心点，姑奶奶我本事可大着呢。”
他抽过一旁摆着的纸卷，缓缓地擦了擦唇角，揶揄一笑：“哦？不好说……你若是掉坑里，本仙君可不会捞你出来。”
——真是，还诅咒她掉坑里。
青唯正想说点什么来气气凤鸠，谁料下体排泄的欲望实在厉害，她忍不住就只好先顿了。
远远地放出一狠话：
“等姑奶奶我出来，再慢慢教训你！！！”
见青唯去了，凤鸠面上温和的笑意逐渐被冷漠替代，他拿着素帕擦了擦有些污秽的手指，道：“有什么事？”
玄色低首，禀报道：“还有几日便是青丘封王大典，封王后依照原本定下的时日，便是十三龙子与青葵仙子成婚之日。
地点已经定下了，在东海之滨与青丘结界最中央的一片岛屿上。
青丘狐王命人传来话，意在邀请凤君，与凤君夫人届时务必参加。”
“——务必参加？”凤鸠将这四个字在唇齿之间细细琢磨着，冷笑，“他真是这么说？”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狐王青穹。
玄色点头，诚然道：“确实如此，狐王派来送话之人，还是青丘德高望重之者，看散发出的仙气，应是那族的长老无疑。
那长老站在那，说以表青丘之诚意，要亲自面见凤君，将话语转达。
不过……”
玄色话语一顿，接着道：“不过当时凤君夫人与凤君正玩闹得兴起，属下便将青丘长老给回绝了。青丘长老似乎有些不甘，杵在青丘结界处一直等待。
也不知现在还在否。若还在，凤君，是否请这长老……”
“——不必。”
凤鸠直接将玄色的话语打断，他挑眉道，“不在最好，本仙君之所以敬重青丘之人，全然是因为唯儿。
如今唯儿在青丘身受折辱，这老家伙还妄想借着唯儿的名头给青丘增名誉。
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现在，
你知晓怎么做了？”
玄色点头，板着脸回应道：“是！属下明白！属下当即将那长老驱逐出去！”
“不不不，”凤鸠笑了笑，咬文嚼字道，“本仙君素来待人由心，从不管他人看法。你若是直接粗鲁对待，难保他们不会把这账算到唯儿头上。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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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直接粗鲁对待，难保他们不会把这账算到唯儿头上。
所以……”
玄色眸光闪过一丝冷色，点头道：“是！属下当即将那长老‘请’回青丘！”
看着玄色如此懂事，凤鸠面上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不错，去罢。”
“……”
玄色并未动身，反而想到了一件事。他矗立在那，不知当说不当说，“青丘那边除了邀凤君与凤君夫人去婚宴外，还大肆派人出去寻找一人……”
“谁？”
“属下不知，属下只明了那人身份是青丘第一幻颜师。常年游离在外，平日里青丘也无事委任，此次突然急召，一时半会也难以寻觅到该人踪迹。”
玄色在说这话时，总觉得他自己有些多舌。
他从来只听，只管凤君之事，护卫凤君安全，再扩大，他的管辖范围也不过是仙桐林之内。从不为外族操心。
可这动静入了他的眼，本是不大的事，他却记住呈报了。
有丝担忧凤君会责怪他不务正业？
——幻颜师么？
凤鸠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掌，双眸微眯，仿佛在思考什么。
忽而命令道：“速度派人在三界内搜寻！若经发现那人，务必在那人归青丘之前请来仙桐林！”
——凤君也要参与进来？
玄色不敢多想，只觉此事不小，连忙应声答道：“是！凤君！”
凤君思虑必然是有凤君的道理，他作为下属，要做的，就是快速且优质地完成任务！
应完，玄色似一阵风般离去了。
凤鸠站在草坪上，“啪”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紫竹骨扇，不急不缓地扇动着风，心中自由思忖。
又把唯儿该有的族长之位给了青葵，还让唯儿愤怒成了堕仙。
——这狐王狐后做得可真好、好得不得了！
既然青丘待她不公，他又岂会让这群人如愿以偿！！！
……
青唯把两只狐爪舔了舔，上面香喷喷的油渍都舔干净了，再跑进厕所，免得提裤裆时，撩得满裤衩都是油。
她蹲在里边半晌，再出来时，凤鸠正弓着腰身，收拾着碗筷。
这事分明可以叫下人去做，他却极为耐心地擦拭着盘子，将其擦得如镜般光亮。
让青唯见了，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意。
如果凤鸠并非这高高在上的凤君，而她亦非天庭副将。
那么他们二人相遇在人间，他是不是也这么暖人心扉，安安静静地坐着家庭煮夫呢？
青唯没有多想，
不是那画面不美。
而是她现在就想要紧紧地抓住眼前的美好。
那****在桃花林中，请求让她别离开他。眸中的哀伤与担忧，让她心里牢牢地疼。
虽然她觉得他们两人不会再有什么理由分开了，可她还是舍不得。
想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前，缓缓地靠近凤鸠，伸出手来从背后拥住他的腰身。凤鸠身体亦是极为敏感，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是青唯。
他双手一抖，条件性反射地抽出紫竹骨扇抵住青唯喉咙。
“……”
然而，在发现来者的一刻，他傻眼了。
青唯有些生气，生气这家伙一点都不懂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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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后这是601大漠沙狐（2）
她低微的抽噎一声，对青唯道：“祖宗，抱歉……七七只能陪您到这儿了。”
……果然。
青唯没有差异，有的，只是终于等来的答案。
她知晓，七巧的死定然给七七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而论真，她做的行为，与直接杀了七巧无异。
可她问心无愧。
然而这远在仙桐林的七七，当时又没目的这样的情况，不对她产生误会才怪。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多的，挽留的话了。
她失神地坐在梧桐胡凳上，像是一个孩子。失去第一个玩具时，会哭，会闹，当失去第二样，第三样，甚至全部被人拿走时。
她眼神里再也没有多余的颜色，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只是麻木了。
青唯挥挥手，对已经收拾好报复的七七告别：“——走吧，我不拦着你。你走吧。”
七七也以为青唯多少会挽留她的，哪怕是一两句假意的话语。
可青唯什么都没说。
她反而攥着包袱的一角，不知如何是好了。
“祖宗……”
“……”
“祖宗啊……”
“……”
青唯本不想再做理会，可心里还是有些狠不下心，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上边摆放整齐的首饰，与折叠好的衣物。
她长叹一气，抚平了衣裳上的褶子。
然后捧起递交给七七，说：“首饰，你可以不要，但衣物必须拿着。这天变化不定，你留着，这衣物是按你的身形裁剪的，我也穿不了，只有扔了。
你……回家吧。”
未等七七说话，青唯便将这衣裳送入七七的手中，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祖宗！”七七凄厉高呼。
“祖宗，七七没有家了！——沙狐一族全殁了！”
——全没了？！
青唯震惊地转过身子，面上全然不敢相信。
她前几日在青丘时，七巧、七琳、还有一些沙狐族人，都还在青丘过得安好。怎么会……
七七眼泪汪汪，两只圆圆的眼睛都红成了樱桃。之前她一直垂着脸，青唯也没仔细看她表情，这时他抬起头，青唯才注意到。
七七哭得好惨……
“呜……祖宗……七七没有家了，七七哪儿也回不去了……”
——她纵然离开仙桐林，她也只有在外流浪，无助地迷茫的往黑暗的方向走。
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有人陪伴她。
青唯甚至都无法相信从七七口中脱离来的话语，她摇着头，摇动着七七的肩膀逼问到：“怎么会！沙狐一族来青丘相安无事！怎么可能突然全殁了！
——一定有原由，一定有原由！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啊！！！”
七七两眼含泪，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抽泣着快流出来的鼻涕，紧张道：“说了……也没用的。”
“……”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
“当初逃来青丘便是错误的选择，同样是死……
沙狐一族死得如此……
如此……”
她倒吸一口凉气，喘不过来，便直直地流下凉泪。哽咽着，心底想要咆哮，却发不出怒吼。
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任人宰割的命运太难熬了。
这样的死去，会不会算是种解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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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啊啊啊……”
七七嚎啕大哭着，青唯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反而觉得她若是安慰，是一件错误的举动。
这件事，明显跟青丘有关。
……
数万年前，人界荒漠中，有沙狐一族，百年可鸣语，五百年可化人形。性豪迈善良。若是在荒漠中迷途的凡人遇到了沙狐，只需跟着走便可走出荒漠。
起初凡人以为是巧合，后陆陆续续有迷途之人被沙狐带领出了大漠，他们畏惧神灵之说，将沙狐一族封为神轼。
久而久之，随着人族的壮大，地势不断扩充。
人心不古，所谓的‘神轼’之说，不再心存敬畏，沙狐的裘皮在他们心中不过是换取利益的存在。
人族还是竞相捕杀，沙狐一族愈发地少。
大多幼时时便亡故，更别提五百年化为人形。
偶遇着能说话的沙狐，便被关押去，送予王亲贵族豢养，当宠物玩耍。
初到时，沙狐性烈，不肯屈服于人族，还对毫无抵抗之力者大打出手，血性方刚！若是无能伤及‘主’，沙狐便会选择自缢、或是投井而亡。
一来二去，捕捉沙狐成本变高。权贵者觉得甚是可惜，后来再有捕捉到善言沙狐者，便将沙狐四肢斩断，獠牙拔光。再送予权势者，供其戏玩。
最初几只甚是稀奇，便送入宫廷供人逗乐，要求沙狐族说出好玩的东西，若说不出便是死路一条。
再后来，大肆的猎杀，让不少民间富甲一方者手中都有沙狐。
每逢过年过节，便将断了手足的沙狐披在肩上，以作炫耀资本。
沙狐一族本已苦不堪言。
谁料，一沙狐为保住自己性命，不惜透露神物‘沙水珠’下落。
‘沙水珠’乃沙狐一族至宝，可控制大漠中的流沙与雨水。
在大漠干旱之际，依然能保证沙狐族的日常饮水，以保全族中人幸存。
猎狐者甚喜，将此事呈报于人皇。人皇遂派奇能异士大肆猎杀，只为‘沙水珠’。
人狐两族争斗，性情直爽的沙狐终是落败。剩下的子民在沙狐王最后一丝法力的庇佑下，穿过最遥远的荒漠逃到了仙界。
渴求青丘狐族将其收纳。
仙界许久未有外族者闯入了，素来不喜欢这样不请自来的外来者。
而青丘中的子民瞧着一个个灰头土脸，仙气匮乏的模样，皆是一脸嫌恶。再加之狐后多疑，断然不肯容纳这群人入内。
幸得，狐族嫡长女正从外归，听闻遭遇后。连着陪同沙狐一族，在外跪求七天七夜，风不惊，雨不退。青丘狐王无奈，遂才勉强答应收留沙狐一族。
但提下条件，沙狐一族必须改姓，证明他们心安归顺青丘，永世不回大漠。
沙狐领头者允诺，遂将沙狐一族‘胡’氏更改为‘七’氏。
‘七’音与‘青丘’之‘青’相似，亦是‘凄’字，让沙狐一族时刻铭记当初所受冤屈。虽是答允永世不归大漠，此仇此恨却永刻骨铭心。
而并入青丘一族的沙狐族人，如同想象那般，并未与青丘子民平起平坐。在某些层面上，他们便是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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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荒漠后，还需渡一片汪洋大海方可抵达青丘。沙狐一族，生活在大漠中，能见到清泉已是荣幸，哪儿敢跳入水中，用自己肮脏的躯体来污染生命之泉呢？
沙狐素不善水，甚至面对这么一望无际的汪洋时，心生惧意。
他们怕啊！好怕这样沉入水里，就像陌生旅人坠入泥沙之中，永远、永远都起不来了！”
“……”
“可是，他们不能退缩，他们不能停滞不前。前面——
——前面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桃源圣地青丘啊！
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桃花，有硕大的果实，有甘露与清泉，有清流灵气。
只要忍，只要忍一忍就好了吧……
过了那里，活着渡过这片海。
一切，
一切都好了吧？！”
七七遥望着当初，像一个生长在黑暗之中，时刻渴望，时刻祈求光明降临的种子。若是有一点光，哪怕十分微弱，她也要破开泥土，一展冲天！
“——可是！”她话锋一转，猛然睁开血腥的眸子，紧紧盯着青唯，胸膛不住起伏。
她指着远处，眼神如刀般锋利：“那里不是圣地！那里……是比炼狱还难熬的地方！”
“青丘素不设结界，固然有，也是侦查哪些人进入的存在。而不是六界大战时，才会开启的终极结界！”
“他们对抗的不是敌人，不是妖！更不是魔！！！——是我们！
一群穷凶苦厄的（），饱受苦难与创伤的沙狐一族！
他们看着我们苦苦哀求着，拍打着结界，渴望被收留的模样，没有半分同情，反而举着法器，对时刻跨越来青丘之人，一顿毒打！”
青唯闭上了眼，七七口中说的这些她是明白的，当时她也在场，这些情况了然于心。如果不是看见自己青丘族人如此冷漠对对待他人。
当时她也不会感到心寒，挺身而出。
七七说着这话的时候，望向青唯，心里多少还是存着感激的，她笑：“你们族人只顾说‘青丘从不需沙狐’可你们哪儿曾切身体会过！！！
——沙狐何愿背井离乡来青丘！
大漠不好吗？大漠不美吗！
那里有甘甜可口的香瓜，有晶莹剔透的葡萄，有美丽的姑娘，还有……家人。”
她狂怒，她嘶吼，她声嘶力竭地咆哮：“——不是沙狐想来，是这世间逼迫着沙狐四处逃窜！
——沙狐，不愿来青丘！”
……可他们，没有办法。
青唯注视着七七波动的神情，心中百感陈杂，她理解那样的苦痛，但她没有切身体会，终究少了一份绝望。
她无法想象沙狐一族逃离故乡，来到青丘，本以为是桃源仙境，谁料比起人间的大漠一样残忍嗜血。
唯一不同的是，
大漠的嗜血，是生存之中为抢夺食物的斗争。
青丘的嗜血，是冷漠权欲中的排斥。
青丘并未比大漠好到哪儿去，在利益面前，一样无情，一样残忍。
以前‘沙水珠’安然无恙，全是因为这东西对青丘没有利益之处，可一旦有！便是狠狠地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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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臭狐狸真是的！
两人在一起好好的，直接就走掉不说，什么话语都没留下。
他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哪儿惹她生气了。
还是说，女人这种物类都如此奇怪？！
这只臭狐狸生气，他还不开心着呢！
平日里一起共用的晚膳时日她都不来，真是过分过分过分！
他要写休书，写休书休书休书，休掉这只惹他生气的臭狐狸！
对，写休书！
“呃……”玄色抖了抖剑眉，一脸茫然问道：“凤君方才一直在念叨什么呢？是有事吩咐玄色吗？”
凤鸠猛然回眸，一张绝世容颜有些泛白：“本、本仙君方才有说过话？”他怎么不记得。
玄色点头，想了半会说，“有的，说什么写休——唔！”
凤鸠像玄色嘴巴捂得紧紧地，害得玄色脸都胀红了。
……他，他家凤君这是怎么了，难道他说错什么话了？
凤鸠瞪大了眸子，胸口还在起伏，左右环顾两眼，确定没别人听到玄色话时，他将捂住玄色的大掌挪下。理了理衣衫，冷冰冰道：“本仙君方才什么都没说。你可知！”
“是是是！”
他不过是有些不开心，想在心里气一气这臭狐狸。
让她泪眼婆娑地找过来，抱着他的大腿，跟他说‘夫君……不要走，不要啊！’
然后他就能满意地摸摸青唯的毛发，再将她抱起来，深情凝望着她，对她说：“唯儿，为夫舍不得你……”
紧接着他们两人就是你侬我侬，拥抱，亲吻什么的。
想想这傲气的臭狐狸会来求他，他便觉得高兴，哪怕只是脑袋里幻想的画面而已。
然而事实，这只臭狐狸当真是傲据得很，根本不可能求人，更别人什么让他‘别离开’之类的话了。
要真跟这只臭狐狸计较，吃亏的只是他！
罢了罢了，凤鸠摇摇头，扇动着紫竹骨扇对玄色道：“你让人再将此菜热一热，打包搁食盒中。待会本仙君去瞧瞧这只臭狐狸。”
原来思考了半天，生了半天的闷气，他家凤君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啊。
玄色憋笑。
连声道：“好好好！”
“对了，”凤鸠打断玄色，接着道：“再装个鸡腿……哦不，两个，也不行，再装一整盒鸡腿给她送去。”
“是是是，凤君！”
玄色无奈地摇头，他家凤君还真是宠溺凤君夫人啊。
良久的等地与守候，终换得佳人倾心。
嗯，果真如同小池所言，‘模范好男人’非凤君莫属。
……
……
——凤巢——
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到了该入眠时候了。青唯将胡七再度安顿好后，暗中提了提胡七在仙桐林里的地位，给小池吩咐，让她多照顾照顾胡七。
小池虽然不知晓青唯的原由，却也是点点头答允，让青唯好生放心下。
毕竟就算青唯不吩咐，胡七作为青唯最后剩下的侍婢，位份也比不少仙桐林小仙高不少。
青唯虽见小池答应下了，心头还有些不放心，她让小池把胡七本该做的例行侍女会一类给取消了，让胡七享受的，是一个客卿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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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第二者要好些，人虽然都是些仙家，但气氛热闹，根本没人顾虑，可是她……已经与青丘断绝了联系，贸然出席她也没这个脸面。
……唉，怎么办才好呢。
青唯惆怅中，发现桌上摆放着一篮篮的食盒，尽管已经冷却掉了，可憋在里头的香味还是不住地散发出来，叫人流涎水。
哦，对了，当时她只顾着照顾好胡七，根本忘了自己吃食问题。
现在回想，肚子饿的要命。
青唯打开食盒，看着里边摆放琳琅满面全是自己爱吃的——什么八宝红烧肉啊，梅菜扣肉啊，大鸡腿，麻辣兔丁什么的。
她不自觉地流下涎水，夹了一块就丢入嘴里。
尝了尝。
这温度，已经冷掉了，像凤鸠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平日里那时候她都去凤翎宫跟凤鸠一齐用膳，两人这么久都成了习惯，她突然不来，他来找她，她不在。他说……
‘臭狐狸，本仙君不过是担心你罢了。既然如此执意，那日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本仙君无干！’
看样子是生气了。
青唯嚼着嚼着，想到凤鸠生气的模样，她心里就一阵揪心，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她干脆盖上盖子，双手环胸坐在床边生闷气。
这只死烧鸡太小气了，太小气太小气了！
那……她去道歉？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跟他道歉呢！对，要道歉都是他自己来！
……
……
凤鸠走得很快，到达凤翎宫时，都未见到玄色跟上。将他要入眠时，才听闻玄色敲门道：“凤君，属下来禀报两样事。”
本想就这心情不悦，直接说‘滚蛋’的凤鸠。顿时起身，“两样事？说说看。”
玄色进入寝室内，道：“一是，凤君方才走后，玄色瞧见凤君夫人将桌上的东西吃了……”
“等等，”凤鸠立马打断了玄色的话道，“不许跟老子再提那只不知好歹的臭狐狸！”
玄色笑笑，知晓他家凤君还关心着凤君夫人，只是表面不肯承认罢了。
再加上才放狠话不久，怎么样也得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
“第二样事是……”
玄色看了凤鸠一眼，低声道：“已经寻着青丘第一幻颜师了，现在正往仙桐林这边请来，不知凤君是……”
凤鸠挑起眉梢，有些意外：“哦，效率不错嘛。把这第一幻颜师请入厢房中，好吃好喝伺候着，明日本仙君再来问话。”
“是！”
第一幻颜师，有意思。
……
……
——厢房——
翌日清晨，明亮的光芒透过窗户缝隙照射入厢房，整个地面都是梧桐叶的影子。然而，这里头却比外面更加明亮。
一盏盏烛台呈诡异的图案摆放在地面上，木柜上，木桌上，在烛台之下，是白色的石灰粉布置出的结界。
一样貌清丽之人，正盘腿坐在结界之中，吸收天地灵气。
听闻“吱呀”声响，青玉抬起眸子，那引入眼帘的，是一袭妖冶红衣，绝色轻蔑的笑容。浑身上下散发出不怒自威，却让人心甘情愿匍匐在其脚下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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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微动唇瓣，道：“你就是青玉？青丘第一幻颜师。”
青玉一颤，面对着这么一尊如同雕像般完美的真人，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深呼吸两次，尽力镇定道：
“不错，在下正是青玉。青丘第一幻颜师，更是——
——六界第一幻颜师！”
他盘坐在地面上，有一种出尘的复杂气质，仿佛是多种东西粹成的灵魂。
青玉有一双十分纤细漂亮的手，如同女子一般，指甲上涂着无数种颜色的丹蔻，极为耀眼。
凤鸠就打量了他两眼，面对眼前人的自信，冷峻一笑：“不错，够自信，也够狂傲。那你可知本仙君请你来是为何事？”
青玉低首，诚然答：“青玉不知。”
凤鸠笑，冷笑，向前一步蔑视地看着他：“不知你还敢来？难道你不怕有去无回！”
青玉笑，笑的很是明亮，他道：“青玉若非有心，凤君真以为能如此之快寻着青玉？”
他不是狂傲，他说的只是事实。
作为六界第一幻颜师，不知有多少女仙遍地寻觅他，只为容颜，寻他甚至寻到疯狂的地步。
最初，他游历在各处，为爱美的女人增添容颜之彩，一点点改变就能让她们欣喜若狂。可是，这些女人是不懂满足的。
一个二个就着美貌的面孔企图往上爬，想要更美，更漂亮！然而……**始终是有局限的。
拒绝给他们幻颜的青玉遭受到了些折磨，长期以往，若青玉不会一些藏匿的手段，只怕早被女仙们分割成片片。
青玉望着天生容颜绝色的凤鸠，由心生出一股羡慕：
“青玉想要的，不过是亲自目睹凤君容颜，仅此而已。”
他曾经在别处远远地瞧过凤鸠，只是从未真正的看清。他作为幻颜师，拥有追求美的本能，他在往凤鸠的一瞬，便觉他是世上无法比拟的璀璨。
任何在他身边的仙子都成了璀璨背后的尘埃，沦为陪伴。
他想要伸手去触摸凤鸠的肌肤，却又怕这粗俗的举动将其玷污。
于是，他只有忍住那份冲动，带着虔诚望道：“凤君有何需要的，只要不过分，青玉皆可答允。”
瞧着青玉看自己的眼神，又答应的如此爽快，凤鸠感觉到了丝不适应。
他别过眸子。冷冷瞧：“如果，本仙君让你不再回青丘呢？”
青丘狐王与狐后急召青玉归青丘，目的十然明显，不是为了宝贝女儿青葵，那还是图什么。然而青葵即将继承狐王之位，又要嫁于东海。
两次甚为重要的妆容，哪怕是他青玉不在，青丘那么多幻颜师，也可找他人替代。
唯一可能性便是……
“凤君是要青葵仙子毁容？”
青唯上仙与青葵仙子实力差距实在明显，而青葵仙子胜了第三回合武胜，究竟是如何胜出，付出如何代价他是不得而知。
但现在一瞧，定然是青葵仙子容颜上出了点事儿。
凤鸠颔首，冷冷地打量了跪下的青玉一眼，“你即清楚，那便告诉本仙君你的选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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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方才章节重复，替换后的，上一章是612，这才是613]
凤鸠见玄色离去，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想着一个问题。
既然青葵现在的脸并不是她自己的，那她本身的脸去哪儿了，而这张脸又是谁的？！
这个问题一直牵扯到他的心根，让他难以放下，总觉得里边埋藏的，是他想也无法想象到之事。
可愈是如此，他便愈要亲手拨开迷雾，将真相的根给牢牢攥紧抓出！
他来到了梧桐台中，梧桐台顾名思义，是梧桐木搭建的一台一岸，建筑在梧桐树上的木屋。虽说是木屋，却与宫殿相差无几。
最中央处有一片大的空台，平日里他在这里休憩，抚琴。
时不时地，会瞧一下仙桐林的结界是否被破坏，毕竟整个仙桐林在他的护佑之下，他要确保一切无恙。
今日，凤鸠来到梧桐台，想也不想的，将此结界再加固了一层。
让结界四周的网变得更加敏感，如果有人想要强行进入或是突破，这网中的一线瞬间会传达到他神识里。虽然比较消耗体能与法力，但凤鸠撑些时日都是无碍的。
这些事都布置下去了，凤鸠恍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抛诸脑后了。
可一时间，他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直到凤鸠回到凤翎宫，看见被破坏完整的门，碎了一地的瓷器，以及被狐爪划得破破烂烂的锦帛，他恍然大悟，露出苦楚面色。
“好像……把那只臭狐狸给忘了呢。”
凤鸠摇摇头，垂头丧气地往凤巢方向赶去，记得之前她好像给自己‘道歉’来着？——只怕这下，他是真无能碰到她一根手指头了。
他、他该怎么办啊！
谁能告诉他啊！！！
……
——凤巢——
“笃笃——”
“笃笃——”
木门不断地被敲击着，力道有力且均匀。
纵然里边的人没有半分开门的意思，外面的人还是很有耐性地瞧着，一下，又一下。
青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了，这外面的敲门声还是没有停止。
在青唯房里的胡七有些看不下去了，劝说道：“祖宗，凤君都瞧了一整日了，这诚意您都看到了，您就开门见见他吧。”
“诚意？”青唯哼哼，“诚意就是姑奶奶我找他道歉时他不听？诚意就是他专门敲一日来打扰我？”
胡七为难了，知晓她家祖宗的性子，叹了口气。“这……”
青唯摆摆手，心里烦躁得很，生怕再听到有人给这只死烧鸡求情。
直接说：“我还要想法子给你们族人取回沙水珠呢！
你若也在这儿叨扰我，那我可把你也一齐赶出去！”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胡七嘴一撇，像焉了似的，点点头，“好，那时间也不早了，胡七便回去了。”
胡七开门的刹那某凤探出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胡七，低沉且缓慢道：
“——沙、水、珠？”
胡七被这样兴奋地目光盯出了一个窟窿，她点点头：“嗯，是的……”
青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声大喊：“胡七胡七，快把门关上！关上！！！”
——千万不要让这只死烧鸡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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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凤勾唇一笑，半个身子已经卡在了门缝里，让胡七开门也不是，关门也关不了。他低着头，俯视着比他矮许多的胡七：“‘胡’可是沙狐一族的姓氏？”
沙狐一族在人界中只是有灵气罢了，算不上多么强大的存在，更别提让人记住。
在仙界之中，天地母族凤族竟然能唤得出‘胡’氏，顿时让胡七欣喜若狂。
拼命点头：“正是，正是！”
凤鸠随即一笑，挑起眉梢道：“沙狐一族的坚毅与豪爽一脉相承，难怪七姑娘看上去这么有灵气。”
就这么随口一说，让胡七原本对凤鸠的崇拜感，更是如同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她已经羞赧地依靠在木门前了，哪儿还有力度把门给捫回去。
青唯翻了个白眼，只觉这样的队友太拖后腿，她已经无语了。
没有了胡七的看守，凤鸠轻而易举地将门推开，拂了拂一身濡虹衣袍，一袭三千墨丝服帖地垂在背后，整个人明媚妖冶，像高傲的红芍药。
他光明正大地踏进来。对着还在那生闷气的青唯笑道：“唯儿，为夫来看你了……”
“——看你***！”这只死烧鸡还要不要脸！
青唯顺手抄起一张木桌往凤鸠那砸去！
凤鸠不慌也不恼，在木桌靠近他的一瞬，便被紫竹骨扇给切成两半，“哐当”一声落在地面上。
青唯看了更是生气，她把杯子、茶壶、大小摆件全部“噼里啪啦”朝凤鸠砸去！
不砸其他地方专门砸脸！
“——咚！”
“咚、咚！”
这样的落地声让青唯感到怪异，她侧眸，瞧着胡七一脸惊悚，她再转过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鸠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处若不惊，他面上是淡定的笑靥，狭长的凤眸眯成一条线。在她看向他的一瞬，扯了扯嘴角，勉力道：
“唯儿……”
茶壶、茶盏全磕碰在他头上碎裂，瓷片滑在他容颜上，缺口处顺着他光滑的肌肤一一划下。
那茶水还是有些滚热的，落在她面颊处，将他的脸烫得泛红。
一些碎掉的小摆件就这么插在凤鸠的头上，将他整个发髻弄的散乱。
青唯倒吸一口凉气，全然不敢想象洁癖又爱美的凤鸠会站在那。
她本以为他会无耻地向前，披荆斩棘，轻松躲过她扔来的一切东西，谁料他躲也不躲，就这么停驻在原地。
青唯忘了呼吸，她睁大眼盯着面前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块没丢出去的桌子腿。
而凤鸠也是如此静默地看着她，长而卷曲的睫毛上是一滴滴茶水沾染的雾色，在他颤动的一刻，水珠从上滚落而下。
像一滴无声的泪。
他还是这么的淡定，就像永远不会受伤一样，“唯儿，你好些了吗？”
蓦地，她胸口被紧紧地攥住，死命地攥住，不让她呼吸般难受，她望着他，怒吼道：“——凤鸠你为什么不躲啊！！！”
“啪嗒”一声。
她手中的桌子腿掉了下来。
青唯早已忘掉了她生气的原由，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狠狠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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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绳子一块白布……
青唯恍然大悟，红着脸道：“凤、凤鸠……”
“嗯？”
“这是口罩吧，这是你的口罩吧……”
凤鸠面色一白，指着在青唯手中甩来甩去的东西，颤抖地询问：
“口、口罩？”
青唯狠狠点头：“——对！就是上次你去龙宫时，戴在面上的口罩啊……”
“……”
见凤鸠不回话，青唯更是激动，直接就着四根绳子往凤鸠面上套去。而凤鸠面色苍白，连忙躲着她的袭击。
可青唯很不死心，一心想要摆脱尴尬的局面：“口罩怎么能放下裳里呢？来来快戴上，虽然样式不好看，但还能用……呃……”
看着青唯装傻，凤鸠也没话讲了。
分明是她扯下他的亵裤啊，怎么非要装傻呢……
老夫老妻了。
青唯面红耳赤地笑着：“——来，来凤鸠来啊！”
他一把夺过青唯手中的亵裤，两眼宠溺地盯着她，谐谑道：“如果唯儿不介意为夫戴上后亲你的话，为夫倒是无所谓了。”
……亲、亲她？！
青唯浑身一颤，想象到了画面，整个狐都不好了。
她忙摆摆手回绝道：“呵呵呵啊哈哈哈，不用了不用了，这东西要雾霾天用，现在天气很好，夫君你就守着吧。”
说着，她就拿过凤鸠手中的亵裤，然后方方正正地叠好，塞入她怀里，拍了拍他肩，给了个“你最好给点面子，否则姑奶奶我……”的眼神。
凤鸠笑笑，不置可否，伏在她耳畔轻声道：“唯儿，你还想摸多久？”
——握草？
青唯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手又伸进去摸他胸膛了。
她打着哈哈，仰望苍天道：“啊哈哈，今天天真好，今天天真好。”
——千万不要有人拿这个糗她啊，千万不要有啊！
凤鸠没多在意她的细节，只是叹了口气，他怕是得穿空档回去了。
此时胡七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凤鸠将头上一些杂乱的发丝给顺回去，拿着丝绢擦擦面上伤痕。自主地坐在凤巢一张椅子上，惬意且随性道：“说说吧，沙水珠的事。”
“啊？”
青唯愣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凤鸠面上的笑意更深，他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盯着她，“说说沙水珠之事，不然本仙君怎么帮你们拿到呢？还是说……
本仙君家的唯儿，更愿意说方才亵裤之事？嗯？”
青唯：“……”
——他就不能不提这个吗？！
青唯，你要淡定，你也要淡定，千万不要跟这死烧鸡动气，也不要害羞中他奸计。
大爷的，光天化日再这么调戏她，她就跟她翻脸，大不了两个人提着武器，她狠狠地揍他一顿！不给他半分面子！
——等等，
好像依照实力，
她貌似会被他反戏弄一顿。
青唯仔细想了想，她是一只爱国爱民爱三界，清纯善良正义狐，面对这只无耻的死烧鸡，少跟他计较一次，也是普度众生了。
虽然那‘众生’只有一个。
“来，过来……”凤鸠拍了拍在他身旁的一张椅子，对青唯招了招手，“来坐为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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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坐为夫身边。”
——夫你大爷！
有这么坑她的吗？
她好心好意想给他擦擦面颊，谁料扯出一条亵裤。
而这只死烧鸡好端端的凳子不坐，偏偏选椅子，椅子就罢了，还把这椅子靠椅处放下，看上去就像一张小床。
他斜躺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二郎腿。他修长的双腿就这么裸（luo）丶露在空气里，下襟开叉较高，又因为他这样的姿势将下裳衣摆撩到了大腿处。
他大腿白皙又细腻，有着细微的绒毛，仿佛在告诉她，他与别的男儿无异，只是更诱人罢了。
青唯知晓，他没有着亵裤与下裤，故而觉得更是面红。
她口干舌燥地怒吼道：“喂！死烧鸡你能不能好好坐！”
“好好坐？”
凤鸠偏着脑袋，墨色发丝顺着他的面庞贴盖而下，覆住他小半容颜，一只凤眸露在外面，笑得很是有趣。“唯儿说，‘好好坐’应当是‘如何坐’呢？”
看着凤鸠这般比女子还要妩媚诱惑的模样，青唯心里堵得慌。
像个长辈般指指点点道：“不许躺着，不许翘二郎腿！”
“——为什么？”凤鸠偏着头问，“本仙君从当初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斜躺的习惯，也不觉有何不妥。”
……真是。
青唯被调戏得颤抖了，这只该死的死烧鸡，嘴巴这么会说。
“不、不许露大腿！你个男儿露出来是要勾引谁啊！知不知羞耻啊！”
露大腿不是关键，关键是，就凤鸠现在这坐姿，他稍微动一下，衣摆在稍微这么一飘飞，他就……
——春光乍泄啊！
他不紧张，她都要紧张好不好。
“嗯，这样啊……”
凤鸠垂首，瞧了瞧自己的下摆，他伸出手来，将褶皱而起的褶子给往下拉了拉，再将下裳给挡住腿线，然后眯眸笑道，问她：“唯儿，是这样吗？”
看着凤鸠这么‘安分’下来，又保守的模样，青唯点了点头。
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终于安分了般。
正想说两句，谁料凤鸠突然将腿一伸直，整个腿的曲线就完全呈现在外边，然后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两条腿交叉，翘着，就像流丶氓地痞。
他下面那处完全没有露出来，他的动作与速度拿捏得非常好。
不会快得让人看不见，也不会慢到让人看见。
所谓春光不泄却春风毕露正是如此。
青唯甚至毫不怀疑，把这货丢人间能够撑起一座勾栏院！
他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拂过他的腿根，‘恰巧’停留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肌肤。
“——凤鸠，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安分！
他勾起唇角，很是满意地望着她，拍了拍他旁边的座椅道：“唯儿，来。是想坐椅子上，还是想坐‘这里’，都任你挑选哦。”
他的‘这里’自然指的是腿上，白白的软软的，却十分有力。
凤鸠的嗓音极其魅惑，若不是青唯知晓他本身具有的魅力，她都险些怀疑这货对她使用了魅术。
不然她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心烦意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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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凤鸠点头。
他也就顺着她的想法走去，询问道：“既然没生气，那唯儿是想继续方才之事吗？”
青唯：“……”
——握草！
她能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他前前后后都给她挖了个坑啊！天坑啊！
看着青唯愣在那不知如何回击的模样，凤鸠只觉得好玩。他也不再欺负她了，干脆而直接道：“前些日子，青丘的长老来拜访仙桐林。”
……拜访？
她已经同青丘断绝了全部的关系，此时至少父君母君以及青葵都知晓，既然他们知晓，那长老中必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怎么可能还会来拜访仙桐林呢？
青唯沉下心神，方才的玩闹之心全部抛诸脑后。“他说了什么？”
——难道是说让凤鸠远离她这个堕仙？
凤鸠拂了拂垂在衣襟前的发丝，百无聊赖道：“哦，不清楚了这。反正本仙君是将他打发走了。若唯儿想知晓，本仙君也可以去青丘将他请回来，当着本仙君家唯儿之面，再说一次。”
看着凤鸠随性的模样，青唯反而觉得这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成为堕仙已是事实，与青丘断绝了联系也是事实。
如果不是在仙桐林呆着，有凤鸠庇佑，指不定她一出门，迎来的便是千军万马追杀她的大军。
当然，如果父君母君……不，狐王狐后没有将此事呈禀给天庭，那么除了瞧见她的人，几乎没有人知晓她现在的身份。
青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青丘长老到底说了什么？”
凤鸠挑起眉梢，怏怏不乐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请你我二人‘务必’参加‘他们’的婚礼罢了。”
她正愁如何夺得沙水珠呢，这就听到这么好的消息。
青唯简直兴奋地不得了：
“当真？”
“……嗯……”凤鸠点头，“不对，你怎会……？”
青唯仰起脸，琥珀色的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可知，那沙水珠就在青葵的嫁妆里……”
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凤鸠不清楚也不行了。
他低头挑起长眉，看着她：“所以你想？”
青唯亦是挑眉而笑：“没错……”
两人相视一笑，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形。
凤鸠虽然是个暴脾气，行事素来由心，却是在三界中，以君子形象示人。不是说他做事有多么君子，而是无法说出他到底哪儿不君子。
青唯呢，也是直来直往，无拘无束，但作为天庭副将，行事素来坦荡。
这如此‘君子’如此‘坦荡’的二人聚集在了一起，做的却是‘偷鸡摸狗’之事。这让他们二人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欣喜？
不过……
两人看上去这么默契，以为彼此达成了共识，可心底想的，貌似……
凤鸠：嗯嗯，去参加婚礼带上一马车礼物，要一沙水珠也算不得甚么。实在不行，就明抢！还能顺几件玩物给他家青唯，如此甚好甚好！
青唯：嗯嗯，去参加婚礼趁着人多眼杂，凤鸠在那吸引视线，她就在后边翻箱倒柜，如此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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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以为他们很有默契，于是从决定好要去参加婚宴后，便再未提及过‘沙水珠’谋划一事。
……
……
四处颓唐、破败，一处处镀金梧桐木横立在断壁残垣中，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宫殿。
红衣男子手执一盏桐寐琉璃盏，缓缓推开了破败的木门。
那陈旧的木门发出‘咯兹’脆响，仿佛随时要断裂一般，终是由他推开。
“——轰！”
木门重重地砸在铜墙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声。
夕阳的光从这推开的门内渗透而入，却无法将里边的黑暗照亮。
红衣男子步伐轻缓，徐徐而来，在身姿踏入黑暗的一刻——
外面的光，没了。
整个荒废宫殿中唯一的光亮，便是他手中这一盏桐寐琉璃灯。它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暗夜里的幽灵，肆意、张狂，袭击在黑暗里孤独的旅人。
厚重的铁链从青玉的锁骨处穿梭而来，将他高高地吊在宫殿屋顶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如此明显。
被关押了好多天，他已经颓废不堪，纵然是仙身，也经不起这长时间的冷折磨。
在听闻木门阖上的一瞬，青玉睁开眸子，看到那一袭红衣，恍若艺术品般精致的人，缓缓朝他走来。
来者面容绝世风华，衣袂间的鲜红宛若彼岸之花。他手中的提灯一晃一晃，像冥界的渡魂使者。
“你还是不打算开口吗。”
红衣男子抬起眸，一双鎏金泛暗光的凤眸紧紧盯着他，嗓音低沉且入骨冰凉。他看着青玉，将桐寐琉璃盏随意搁在地面上，着凉地上的灰尘，以及无数只黑暗的手！
青玉笑，笑得虚弱，赞扬道：“你真美……哪怕是我将死还是无法……咳咳，告诉你……”
“……”
“你的容貌，值得我为你做任何的事。可是这一件，不行……我不能说。”
他记得，这事是当初他方攀上第一幻颜师宝座，做的第一件事。
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若是开口透露，不仅会毁了青丘两位嫡女，还会……
毁了青丘！
过了这么几天，凤鸠已经没有耐心了。不是他无法杀了青玉，而是青葵与陆墨离的婚礼即将举行，他们二人要去那确实容易。
可青唯，她毕竟是堕仙。
堕仙之印是无法藏匿的，普通的妆容技术亦无法将其遮盖。唯有……
凤鸠眼神更加冰凉，他最厌恶这种想杀一个人，却无法下手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在软威胁他似的。
然而，凤鸠思考到了个细节……
“若青葵的脸并不是她本人的，而在三界中，甚至本仙君！——竟然都觉得她本该如此，难道不奇怪吗？”
桐寐琉璃盏透出的绿色光芒，开始在暗中席卷青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他能感觉到他被侵蚀，身躯甚至不由自主地变成白色。
他能感觉到，凤鸠似有心想要放他一马，但性命还是想要攥在手中。
否则也不会拿这样‘刑具’出来了。
青玉笑，大笑：“——青葵仙子本就是长这样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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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青玉将镜面敲得“咚咚”作响，又无奈又无语道：
“——看镜子！”
这么一吼，某凤的眼睛立即瞥到了青唯不安分的小动作，他一个坏笑，抢先青唯一步。就着青唯的胳膊抬起来，“咯兹咯兹”地挠动着。
青唯很是无语，想要憋着，可凤鸠的动作又轻缓又酥麻，让她忍俊不禁。
“哎，我说。”青玉已经语塞到整个人都失去了耐性，他们二人从清晨折腾到了傍晚，他一点功夫都没开动呢，这样下去，他们明日参加宴会，他都来不及。
“咚咚咚——！”
青玉再度敲了敲梳妆台梧桐木柜，头疼得紧，也心疲惫得紧。
“你们两夫妻这么恩爱，我还开不开工啊？！”
青玉这么一说，凤鸠的手就顿了下来，他低头看向青唯，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望向青玉道，“好好好，把唯儿借用你一阵，你可要好生照顾。”
说着，他放开了手，望着青唯，小小的捏了捏她胳膊，道：“要想为夫啊……”
青唯赌气，直接嚷嚷道：“……才不想你！”
“你们也真是够了……”青玉头疼欲烈，“不就画个遮盖印记的妆容吗，做的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怪打击单身狗的。
凤鸠笑了笑，无谓地松了松肩膀：“你是不明白，有相爱人的甜蜜……”
青玉：“……”
好好好，他知道他是单身狗行了吧！别说了！
青唯终于不再跟凤鸠闹腾，她安分地坐在前面，静静地让青玉在她面上动手脚。
青玉她是识得的，青丘第一幻颜师，当初还给青葵换过容颜。
她的这张脸，就是他给挑离出去的。
原本再见时，青唯以为自己会恨他，谁知晓她根本没有半分感觉。
这所谓的容颜，也不过一样美丽的饰物。
有，固然好，没有也无碍。她没有那张皮囊她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哪怕失去了一切，她还有凤鸠陪着她。
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其余东西摆在眼里，也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当青唯再看见青玉时，青玉倒是吓得发抖，而她，很是坦然。
伸出手来，莞尔一笑：“幻颜师，你好。”
她不是那么容易放下过去的人，但她也不是会直接计较的人。
——她没有必要去为难一个幻颜师，不是吗？
几乎是深夜了，青玉手上的工作才弄完。
青唯昏昏欲睡，就连凤鸠，也没了精神同青唯玩闹。
青玉拍了拍手上的珍珠粉细屑，再将薄膜状的东西给揭下来。
青唯睁开眼一瞧——
不禁额间上的印记没了，甚至整张脸仿佛焕然一新，肌肤吹弹可破。
凤鸠笑笑，眸子里依然宠溺，“嗯，总算有了个人样。”
青唯心情好，自然没与凤鸠多计较。
天知道她有多怕额间的淡紫色印记带来的麻烦。
再看向青玉，他面色都有些疲倦泛黄，揉了揉手，笑道：“只遮盖额间自然是不行的，在下给凤君夫人整个面部同时做了份护理。
印记依然还在，只是并不明显，再加上凤君夫人现在肌肤光泽透亮，自然是没人盯着额际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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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凤鸠点了点头，对青玉的手艺表示很满意，询问道：“那这样情况能维持多久？”
青玉想了想，道：“最少一日整，不过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维持一月。但是，堕仙印记一旦露出，后续再遮盖便不容易了。”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遮盖青唯容貌上的‘一块瑕疵’，而一点露出了些，仙家定人对此有所怀疑，到时候遮的‘瑕疵’不在脸上，在心里。
凤鸠颔首，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再看向那喜悦的青唯，他笑了笑，问道：“喜欢吗？”
青唯用力点头：“还不错。”
凤鸠给青玉使了个眼神，顿时枷在青玉身上的枷锁便崩裂开来，这样的幅度十分微弱，故而正欣喜的青唯并未察觉出来。
青玉感受到了这样的区别，他笑着鞠了个躬，然后，遁走了。
凤鸠倒不在乎青玉去留的问题，反正明日清晨，青葵便要赶去玉雪岛成婚，青玉去得再早时间上也来不及。
凤鸠笑了笑，轻轻地在青唯鼻尖小小刮了下，纠正道：“应当说：‘奴家很喜欢，谢谢夫君。’”
这么个小动作青唯顿时就面红了，瞪大眼睛道：“死烧鸡，才做这么一点事无耻力就犯了，不要脸。”
凤鸠被逗得哈哈大笑，干脆搂住青唯的腰身，望着镜子里成双成对的二人。将下巴抵住她的头顶，道：“不要脸才跟你这只臭狐狸显得般配，不是吗？”
青唯撅了撅嘴，不置可否。“你若想要容貌上的般配，还得找青葵不是？”
说到青葵，凤鸠的面色就沉寂了。
他神情不悦，缓缓道：“唯儿将青葵面部打成重伤，只怕明日她的红盖头都不敢揭开了。”
“——难不成你心疼了？”青唯反问。
说白了，那张脸原本是她的，就算她把青葵伤成这样，也只是伤她自己而已。现在她不喜欢这个妹妹，肯定不会让青葵事事都称心如意。
听着青唯这带着醋意的话语，凤鸠挑眉一笑。“那陆墨离迎娶青葵，你可曾心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反问堵塞回青唯的嘴巴。
可是青唯琥珀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悲凉，扯了扯嘴角笑道：“或许，会吧。我希望‘他’幸福，却不希望‘他们’幸福。”
凤鸠身形一僵，这关头也不好意思吃醋，他只有背对着青唯，望着外面的天色泄气。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这样……有喜有悲。
“好啦！”
青唯嬉笑着扑上来，将凤鸠的脖子紧紧勒住，瞬间凤鸠面色涨红喘不过气起来，想要挣脱，可青唯哪儿让他得逞。
连忙用好话哄到：“死烧鸡你可不许吃醋，也不许生气！姑奶奶我心里你最大！”
说完，她猛地在他面庞落下一吻，带着“滋滋”的声响，十分甜蜜。
她再松开手时，他面色更红了。
指骨轻抚着面上的那个吻，仿佛在他脸蛋上刻下了深深烙印。
似乎一触摸，那里就灼烧得不得了。
他那双凤眸有些温润水气，连忙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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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扯住它的一端，而这丝带即刻有弹性的崩开来，露出两处可以放置大腿的地方。
青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羞愤：“凤、凤鸠，你该不会是……”
他的大掌在她身上抚摸来去，安抚着她的情绪道，“乖，把脚伸进去。”
青唯咬住下唇，想要反抗，却在他那眼神里屈服。
他将丝带崩得很开，她的腿本就比较纤长，很容易就伸进去了。紧接着凤鸠哄道：“嗯，还有另一只。”
青唯顺着他的意思，将另外一只腿给迈了进去，然后凤鸠提着浅白色丝布的一段，缓缓地，缓缓从下往上提拉。
从她的脚踝，到小腿跟，再到大腿内侧，这轻缓的摩擦，与舒适，让青唯生了莫名的情绪。
她羞怯地瞪着凤鸠，而凤鸠就像只老谋深算之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啪嗒”一声。
丝布提到臀部后凤鸠松手，它们浅浅的纹路就这么骤然地贴合在青唯下体，冰凉触动肌肤的一瞬，又逐步回温。
这种小女儿家的情绪，凤鸠一丝不漏地捕捉在眼底。
他望着她身材曲线，颇有深意地笑道：“唯儿，你很美。”
青唯：“……”
她哪儿有功夫跟他搭话，她早已经尴尬死了。
他弓着腰身，再从软榻下方抽屉里抽出一条同样颜色款式的肚兜，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绣了一只凤凰，与一只狐狸。
绣工很小很巧，又是用相似银线绣制的，不注意去看下摆，根本看不出轮廓。
“凤鸠，你这是……”
凤鸠撩起薄衫的下摆，给她看他内里的亵裤。
上面，也有相同的图案。
他面色微红，像羞怯的姑娘献上最好的礼物在心爱人面前，对她道：“唯儿，你瞧，他们是一对，我们也是一对。”
以幼稚的手法来表达占有欲，这种事，也只有她的凤鸠才做得出。
青唯笑笑，毫不吝惜的表扬到：“嗯，很可爱。”
接下来，便是着肚兜了，凤鸠让青唯低首，将肚兜上边的一条线穿过。肚兜垂下的一瞬，青唯松开了手，胸前两只大白兔瞬间跟着晃动。
波涛汹涌。
凤鸠在她白皙的后背系绳子的动作一顿，眼神移了过去。
青唯有丝不满，娇嗔到：“死烧鸡，你当初给我那两个水囊，是不是早为了今天做准备啊？”
不是她这么怀疑，而是凤鸠给她安上那两个东西，起初她还天真的以为，一月后能够把它们从躯体脱离出去。
后来才晓得，这东西入了身体里，就跟身体的肉没两样，完全挪不开。
而所谓的温丶香软丶玉，她自己又没什么感觉，反倒让他占了便宜，自己走路时还多了两个累赘，想想都不开心。
“也不全然。”凤鸠系好肚兜后的带子，盯了青唯胸前两团道，“这东西日后可以留给孩子，不是吗？”
换而言之。
——他凤鸠才不是自私自利呢！
青唯摇摇头，不想跟他多说，“动作得快些，青葵与陆墨离的婚宴，迟了可不好。”
“——为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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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叹了口气，想到那日在龙宫中，他们二人来得方好时，惹人注目的事。便说：“这是他人喜事，你我二人作为宾客自是要讲礼数。”
本身就与青葵以及陆墨离有关联，她也不想再去晚了，被那群仙家当做异形仙族来盯着看。
看着青唯这么执意，凤鸠也不再说别的。
“嗯，唯儿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
此次青唯与凤鸠二人的装扮很是讲究，凤鸠倒是还好，平日里便华丽惯了，从上身到下面衣摆全是银针金线绣制绒羽，整个衣裳软面都经过无数次熨烫碾压。
穿着在身上时，妥帖成形，该柔软的地方柔软，该撑起的地方绝不塌泄。
而青唯，她着的与当初奢华低调的九天玉清月华霓裳不同，整身虽然直观没有那么‘贵重’，做工却更为精致。
每一层衣袂，下摆都是无数细微的薄纱、软绵、硬布、软绒，等缝制而成的，连最里边的线头收尾细节处也绝不放过。
再仔细放大来看，就连绣在上边的一根丝线上，都有同花纹的图案。
之前的九天玉清月华霓裳，用料特殊，行走在龙宫中，恍若灿烂明珠般耀眼。
而现这身归炎百凤羽裳，质地更是特别，它的料子，哪怕是天后无能耐弄到享用的。她布料的绒羽，不是雀鸟，亦不是毕方，而是凤凰。
凤凰素来爱惜绒羽，但总有些是天生脱落的，而制作衣衫的绒羽，根据掉落绒羽的长短，新旧程度，同一赛选，在不同的地方制作成布。
故而，在不同光泽下，这身衣裳会呈现出不同颜色之红。
现在的仙界，凤凰作为神鸟几乎少之又少，制作这么一件，已经是凤鸠最好的心血了。
月华石有价，凤凰羽无价。
他给她的，是世上无价的珍爱。
青唯在船上这身归炎百凤羽裳时，凤鸠看她的目光格外温柔。外面的光照在这身羽裳上，仿佛燃烧起了明艳之火。
凤鸠笑笑，打开紫竹骨扇摇曳轻风：“六界之中，再无人能做出第二件相同材质的了。唯儿，你缺钱时可别典当了才是。”
青唯心里很是欢喜，却不想顺着凤鸠的话。她摸了摸衣裳，闭上眼睛，仿佛都能感受到无数只凤凰在她身旁振袖齐飞。
“唔，这可说不准。万一你这坏人对姑奶奶我不好怎么办？若是休离了，还有这宝物。划算、划算！”
这样的话语，仙桐林的众小仙听着，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她们凤君最珍贵，仙桐林最贵重的东西都做成衣物赠予凤君夫人了，凤君夫人却还这样一副随性的态度。
唉，又让人嫉妒，又让人不甘。
凤鸠听着，执着木梳从头到尾给青唯梳理着秀发，到：“好，若是休离了，别论你把它卖了！任是将整个凤翎宫皆搬空，为夫也绝无怨言！”
他若有朝一日违背初心，他又怎会是他呢？
他不是他了，这些凤翎宫的荣华留着又有何用！
青唯长叹，
——凤鸠越是把自己心窝子都掏给她，她越是舍不得伤害他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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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吐槽两句时，敖易突然回头，一眼就瞄见了青唯，连连打招呼：“嘿！臭狐狸跟落汤鸡，你们也来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便呈仙术炮般，精准无比的扫射在青唯与凤鸠面上，一个二个还有意挪开了一条道让他们先行。
青唯这次的妆容与平日里的素净大不相同，朱砂点唇，缇红染以眼睑，眉不再平和温顺，而是斜飞入鬓，红与红的碰撞，端庄大气又妩媚动人。
青唯拦镜一照时，亦是被自己惊艳到了。故而那些人震惊的面容，她也不觉稀奇了。
她习惯了与世无争，然而这样的妆容，像是一心机勃勃的女人，准确说……王者！
那些人想的什么，她可不管，她只管自己想要做的。
走向前来，同敖易寒暄几句：“怎了，这次裤衩保住了？”
敖易听闻面色一冷，摇摇头，伏在青唯耳旁小声道：“他们太禽兽，太残忍，太无耻了！把本王杀了个片甲不留！别说裤衩了！腿上毛都给扒光了！”
“噗！”青唯憋笑，脑袋里已经补好了敖易被扒腿毛的画面。
她抿了抿笑，不大厚道的问：“那你怎么还……”敢来参加宴会。
敖易叹气，同青唯道：“我这不是为了把本王麻将送出去吗！从此以后，戒赌了！否则媳妇儿都娶不了！”
“嗯，有志气。”我才不信你有这毅力。
他说这话时，青唯想到了云殷。云殷被镇压在昆仑山下，她寻了许久都未寻到人，甚至都探不出云殷的气息。
她与凤鸠在一起时，望着凤鸠的面庞她都不禁会想到他。云殷若是知晓她跟凤鸠了，不知会气成如何样。
可她总觉得……
似乎再也见不着云殷了。
青唯同敖易寒暄时，凤鸠已经递交了礼单。
仙官拿着礼单，面上几乎已经白了，哆嗦着唇瓣看着青唯跟凤鸠，拿着这礼单，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而那群仙家瞧着这与新狐王‘渊源’颇深的一对，也不禁好奇地探出脑袋。
凤君这样仙界显赫存在，究竟会送何样稀罕物呢？
仙官面临众多目光，心里越发的抖，生怕下面的人跑过来抢，于是他干脆将礼单揉成一团塞入嘴里嚼来吃了。
赶紧装作没事人样，收着下一份礼单，开念。
这番作为让青唯也好奇了。
“凤鸠，你到底备的什么礼让这仙官看上去这般为难。”比敖易送的麻将还让他为难。
凤鸠笑得很神秘，“大礼。”
“——哎？”
青唯蒙了。
她跟他是一路的，他衣裳里并未藏什么稀罕物，竟然称为‘大礼’！
凤鸠索性也不卖关子了，勾唇笑笑，道：“面子。”
“面子？”
——这算哪门子大礼？
凤鸠深幽一笑，仔细说道：“前狐王不是来仙桐林曾邀吗？务必赏面前行。既然都求‘赏面’了，那本仙君便赏他们个面子！”
青唯腹诽：“死烧鸡，原来你还有这么抠门的时候啊？”
难怪这仙官不敢将这念出来，宁愿破规矩也要吃下咽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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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出来，是他本职，但这一念，说不定就会得罪仙桐林的人。外面还不知晓她与青葵已经闹崩，故而他开罪的，可能还是两方。
他坦然一笑，摇曳着紫竹骨扇道：“是啊是啊，本仙君就是抠门。不过，对唯儿，本仙君可下不去手！”
青唯亦笑：“你知道就好！”
她也不想给青葵送礼，但仙界的规矩在这儿，凤鸠这么一做，委实让她出了口气！
关于送礼这事儿，让仙界知晓她也不怕。
反正他们两个人本不想来的，到时候若闹，丢脸的是谁还不一定。
两人说说笑笑地随人流方向走去，待入了玉雪殿后，整个气氛变得紧张开来。
这一席人虽也是有说有笑，可青唯还是觉得紧张，她还没在这么多人的环境里干过坏事。
她对凤鸠使了个手势，凤鸠瞬间明了。
他便拉着敖易在那寒暄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让那群人不注意青唯不见了。
青唯呢，则在玉雪殿中四处游走。
按照青丘的规矩，嫁妆是随着女儿家出嫁时，一并送入夫家的。
如果没错，沙水珠便在嫁妆的箱子堆里。
她打探过了，这次青葵成亲毕竟是族长的架势，而陆墨离已是太子，在此后即将封为东海龙王，两人联姻无异是三界中最瞩目的。
故而青葵的嫁妆里，有三十六件天地神兵，一百零八样日月之器，据推算，沙水珠就在日月之器的宝箱里。
“哒哒、哒哒”有脚步声传来，青唯立马躲在门背后，屏息静气。
一袭暗金色龙鳞铠甲，头戴金玉冠，衣衫上绣着浪涛奔龙图，手上戴着好几块玛瑙做的戒指。身材偏削瘦，沧态的面庞上布满皱纹，神情却是老而有劲。
不用瞧便知晓，这脸板得跟钢铁似的，就是东海龙王，也是四海之主，敖严。
相较当初在东海时没有胖，反倒瘦了些。
青唯没注意这么多，只是想到了个问题。
这里处于玉雪殿后殿，用于安置婚宴用的杂物，以及搁置参加婚宴人赠予的宝物之地。
而敖严作为东海龙王之主，又是陆墨离的父君，无论如何也是在前厅待的人物，怎会跑这儿来了？
而且她感觉，她青唯是偷偷摸摸的，这敖严却是光明正大的。难道不该防备点吗？
正猜想时，敖严冷扫一眼，发声了：“可知晓沙水珠在何处？”
回应敖严的是看守宝箱的龙宫仙卫，他谨慎地瞧了两眼，确定四周无人后回答：“回禀龙王大人，据小的排查，沙水珠应不在此处。”
“哼！”敖严冷冷地拂却衣袖，郑声道：“三十六件天地神兵，一百零八样日月之器，再一些琐碎之物都押送在这儿了！怎会唯独少一颗沙水珠？！
——你若是有私心想吞这颗珠子，休怪本王不客气！”
这仙卫听闻，吓得面色发白，颤抖着腿连忙跪在了地上，磕着响头求饶道：“不敢啊龙王！小的不敢啊！
说、说不定这一百零八样日月之器并不包括沙水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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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将凤鸠拉离了远处。
青唯垫着脚尖瞧着没人来后，叹了口气对凤鸠说了她在后殿所见所闻。
凤鸠听完，一双长眉蹙成了锁头，思忖到：“沙水珠在青葵头上，这确实不好拿。不过……这敖严与敖墨离的关系面上十分融洽，在青葵册封青丘族长后，整个仙界都有传言——
敖墨离是下一任四海龙王之主！”
“对，这事我也有耳闻。”青唯点头道，“可敖严的态度并不否认，仔细瞧来，他也并未有答允的念头。难道真如猜想那般……”
凤鸠勾起薄唇，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睿智星芒淡淡闪耀：“敖严根本不想让敖墨离当龙王！更亦不想让其余龙子登上龙位！
可现在龙子之中，论荣耀，无人比得上敖墨离。其余龙子又躲在暗处蓄势待发。”
青唯瞪大了狐眸倒吸一口气道：“所以他才让陆墨离先册封龙太子之位，借此暂时压制住其余有野心的龙子！而青葵……”
——该不会是？
凤鸠双眸含笑，示意让青唯继续说下去。
“——青葵是在保护墨离不被敖严杀掉？！”
青唯一鼓作气说完心中猜测后，心里一阵恍惚，有些懊恼敖严与陆墨离作为父子，自己这般想会不会太小人之心了。
可青葵的行为很难不让她作何猜想。
凤鸠面色严肃，扬起赞同的笑意，让青唯继续说下去。
青唯越想，面色越发地难看，虽然陆墨离与敖严的恩怨并不关她的事，可当初，是她将陆墨离带去龙宫的啊。
“也就是说……再度推倒回来，沙狐一族之殁，并不能直接怪罪在青葵身上。纵使青葵不让狐尊后做出这种事，敖严也会将沙狐一族逼到末路。
甚至可能会为了沙水珠与青丘开战？！”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拥有传世之宝‘沙水珠’，大漠沙狐一族的命运，从最开始便定下了。
青葵性是自私无比，却选择了牺牲沙狐一族，换取青丘与陆墨离暂时的安生！
这一点，是最‘划算’最‘值得’的买卖。
换做青唯，以她的性子，她知晓自己办不到。
然而世间——安能两全法？
说到这里，纵然两人心境再深，心绪也无法平和。
她曾经以为仙界是安稳祥和，毫无纷争的。
虽然一些仙家是贪小便宜了些，是贪功图利了些，可也不算得什么大问题。
现在，不止青葵，不止青丘，甚至东海……整个仙界都不是她当初认识的模样了！
她抬起头来，杏仁狐眸里盛满了雾气，茫然无措地询问道：“凤鸠……我该，怎么办？”
凤鸠轻轻地拍了拍青唯的肩膀，宽慰道：“唯儿，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想想你自己要做的事，然后放手去做。”
“嗯。”
青唯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明白凤鸠的意思，可做起来并不那么容易。
“凤鸠，这沙水珠一旦落入敖严之手，他必然会将陆墨离废位斩杀。可我瞧他今日起色并不如往日好了，这沙水珠除了能控制水流与流沙，真有不可思议的功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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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水流与泥沙浪淘不尽，永存于世。服下沙水珠之人可得永生。”
青唯有些不敢相信：“……真能永生？”
世间万物绝无永生之法，哪怕是仙胎到了该终结时，亦自会终结去。
——倘若真有，六界只怕要纷乱。
凤鸠笑笑，金色的眸子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荒漠，笑道：“唯儿难道信了这种骗人把戏？”
青唯瞬间明白，她叹了叹气道：“我是不信，但是有些人……明明知晓是谎言，也要去尝试罢。”
她突然想着了什么，面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手肘戳了戳凤鸠的胸膛笑道：“刚刚某凤，好像败给了‘赌王’啊？”
敖易十赌九输，他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输给敖易，这让青唯有些佩服了。
毕竟她一个手生的人，都来不了这么好的‘运气。’
正此时，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兴奋地吼叫。
“——哦哦，连赢三局！哦哦哦！”
青唯：“……”
凤鸠笑得很是深沉，一双鎏金色眸子深邃无比，摇了摇手中的紫竹骨扇道：“看来他今日运气还算不错。”
如果……没有作弊的话。
青唯蹙着眉头，思索半晌也想不出个由头，之前敖易十赌九输的运气已经够耐人琢磨的了。她自然没多加怀疑。
“嗯，转运了估计。”
凤鸠心底憋笑，宠溺地抚了抚青唯头发，重复道：“是啊……转运了。”
他实在不忍告诉青唯，敖易使用烂的不能再烂的作弊手法成功的。
只怕一百岁稚童都能瞧得出，如果不是碍着敖易北海龙王身份，早就被拆穿了。
当然，这种事他宁愿让青唯误会他倒霉，也不会跟青唯讲讲敖易是如何‘作弊’的。
他只怕日后在床上搓麻将、甩骰子时，会不是这只臭狐狸的对手。
她啊，还是单纯点好，起码能方便他下手。
……
……
未过多久，便要到吉时，依照惯例，便是青葵与陆墨离拜堂皆为夫妻，受众仙家祝贺。
不过，青唯与凤鸠这么一袭豪华的红衣委实耀眼，一些来得晚的仙家，从背后瞧着青唯与凤鸠的身影，硬是乐呵呵的道贺。
直到看见二人回眸诧异的模样，以及陆墨离面色僵硬的笑容。
仙家们才惶恐道：“失礼失礼。”
凤鸠与青唯笑道：“客气客气。”
这没办法的，谁让凤鸠天生喜欢着红衣，难道能怪他的不是？
青唯此次着红衣亦是与凤鸠相配，这……也不能怪罪。
那看来看去，一些没见过台面，不知新人容貌的仙家们，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妄自再向前打招呼。
谁让……这新郎新娘的衣裳，除了多坠了些东珠外，还比不过客卿的服饰呢？
站在青葵身旁的七琳面色十分不悦，若不是青葵拦着怕早破骂两句了。
但这也只是个小插曲，青唯憋笑，如果不是青葵这红盖头盖住了面容，一向爱面子的她被认错，指不定得有多难看。
喜官在那尖着嗓子高声一喊：“吉时到！”
青葵便被喜婆搀扶着走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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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仙卫一口咬着青葵的唇瓣，像一匹野兽在征服一只不听话的绵羊，他要她臣服，在众人面前委身。
青葵想要反抗，却无力反抗。
想要求救，却发现四周雄性灼热的目光……
青唯虽是有些看不过去，但她现在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而是……
等等！
青葵的发簪呢？！
青唯仔细的一瞧，青葵头上的那支发簪根本不见了！
上面嵌着沙狐一族的至宝‘沙水珠’啊！
——奶奶的！
连她的注意力都被青葵这副模样给吸引过去了，再加上青葵方才还盖着红盖头，她根本没仔细注意到青葵头上的发簪！
“——敖严不见了！”凤鸠在青唯身旁低声提醒。
青唯回眸一瞧，高堂之上空空如也哪儿还有人影！她在盯着青葵的同时，众仙家也在盯着青葵！
敖严这样消失必然是拿到了沙水珠！
“噔……”
“嘀……”
一颗颗桃粉色珠子在光滑的雪色地面上蹦跳来去，像是欣喜起舞，像是欢呼。
此刻已经错过了吉时，没有人会再喊‘快些抓住珠子’‘快些’了！
青唯再一瞧，原本离青葵最近，应当搀扶着青葵的喜婆也不知去向了何方。
对于青丘婚嫁，喜婆这种存在根本是可有可无，依照青葵的性子为了妥帖定然不会让不熟悉人服侍。
——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她、青葵、所作所为全然被敖严这只老龙王给算计在眼里！
什么狐族圣物，什么珠链断裂！
统统是为了吸引视线，便于他下手！
青唯不再想更多，急忙拉住凤鸠的手，示意道：“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我去东北方向，你去西南方向！”
“不，”凤鸠紧紧攥紧了青唯，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安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情形，仔细分析道：“敖严并不知晓我们二人会来夺‘沙水珠’，他眼里的敌人只有青葵一个。
况且，
直接抢走，青葵可在天帝那告一发御状。随后发现‘沙水珠’在敖严手里，怎得也是一桩丑事。
唯儿，换你是那要面子又要宝物之人，你会怎么做？”
这么一说，青唯也冷静下来了，她深吸口气，望着凤鸠凉笑道：
“如果是我……
我会把沙水珠塞入嫁妆箱里。让青葵与陆墨离成亲后，再借着‘媳妇新入门需孝敬长辈’为由，名正言顺地在众人眼前拿走，让青葵纵然恨我恨到咬牙切齿，也拿我没法。”
仙界中人，谁人不将‘面子’看得重要。
然而‘面子’下藏着的，都是被利欲薰透的心。谁都不想‘讲面子’，但谁没没法先‘不给面子’。
凤鸠轻轻地捏了捏青唯的脸蛋，赞赏道：“不错，脑子不全长在了肌肉上。”
青唯不满地撇嘴，“啪”地将凤鸠捏她脸的手打掉，伸出手来狠狠地捏了捏凤鸠的脸蛋，将他俊美面颊捏得脸庞发红。
哼哼道：“看来你也不是有颜无脑之人啊！”
他被她这么捏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享受，微微抬着下巴挑衅道：“唯儿可不要太快被为夫的智慧征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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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耸了耸肩，无奈道：“这肯定不会……”
——谁让她已经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了呢？
他们两个这番一对话，已经很是明确敖严的位置。
青唯也是庆幸凤鸠提点了她，没让她快速地冲出去。
否则玉雪岛在湖泊之上，四面没有任何的树林、沙丘可遮掩身形的地势。她这么出去，若是有敖严派的人镇守在那，一眼就瞧出‘目的’之人了。
只怕在玉雪殿外等待他们的，不是敖严，而是敖严的精卫。
青唯与凤鸠急匆匆地避开人群，绕至大殿，可直通玉雪殿后的那条路被死死堵住了。
她瞬间有不好预感，然而今日注定不会有安宁，这些困难算不得甚么，只怕麻烦还在后头！
青唯与凤鸠为了不制造大的动静，便未将堵塞住的路给打通，选择了一条偏僻小径往青葵放贺礼、嫁妆的地方去。
当两人到达宝库时，里边的值钱的法器几乎被洗劫一空。
四周东西破败，雪玉木制的墙面被撕裂开来，看上去似是有打斗过的影子。
“——快走！”
凤鸠一拽青唯的衣袖便欲原路返回，可他们那儿走得成！
面前一道剧烈而又刺眼的光芒，照得他们二人睁不开眼，青唯从手指缝隙中，看着那背着光的人。
他身形削弱，一张老脸皱巴巴的，露出一双严厉狡诈的龙眼，嘴角勾勒的是坦定而又诡异的笑容。
他身着一袭银白色穿金龙鸿蒙大袍，脚下踏着滚滚云雾般的浪涛，浪涛越发地壮大，整个宝库石柱子闪现出一丝锐蓝，与之呼应。
青唯抬起头来，发现地下宝库上方，玉雪殿顶已经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咒。
——这玉雪岛哪儿是给青葵跟陆墨离买下的！
玉雪岛这样又贵又不食用的地皮，从最初便是仙界闲置的存在，只不过借着青葵与陆墨离大婚为由，他们好在下面动工而无人知晓。
法术结界已经布置好，就等来者投网当鱼。
龙王敖严身形浮在半空中，他的手心里，一般控制着水，一半控制着冰。两者交融，相互碰撞，冰与水，迸发出摄人寒气。
顿时，空气间的温度就下降了几分。
他蹙着眉头，有些慈悲，又有些狠厉道：“我待你们如此，大婚之日，你们竟在此地伤吾龙儿，夺龙狐二族联姻之礼——沙水珠！”
这巨大的帽子就扣在了青唯与凤鸠的脑袋上，容不得他们半点挣扎，就像是已经认定之事。一面之词可以代表一切。
听闻“乒乒乓乓”的声响，刺眼的光源处已经来了一大批人马，全是敖严镇守在雪玉殿的精卫，其中，还包括青葵的狐王仙卫。
这计划，
——真真是漂亮！
东海龙王敖严根本就不知晓敌人有哪些，能确认的便是青葵，他在此刻不但困住了青葵与陆墨离，还能引得其余想盗‘沙水珠’者入翁。
他并不知晓是凤鸠跟青唯，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是谁都不重要。
只要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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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只听着身后‘滋滋滋’水火不住冲撞，化为细小雾气消散在空中声响，便知他们二人争斗的剧烈！
她拔出长戟，一踏地面，溅起万千细尘，飞身刺向敖严！
敖严神色一紧，分离出手来与青唯回旋作战！
青唯本身法力并不强大，而她厉害之中，在于强大的体魄与力量！
“铮——！”地一声，半月玄铁长戟戳破结界。
敖严一慌，他面前透明的结界已经一块块的崩裂。
青唯嘴角噙笑，深知这老龙王从不把自己放眼里，立的结界也如此薄弱。正好，便让他看看轻敌的代价！
敖严灰眉拧成重结，顾不得元素上对凤鸠的压制，连忙将对付凤鸠的手也抽离过来，一起抵抗青唯结界的穿刺。
然他却未发觉，这样的是更大的错误。
未被敖严压制的凤鸠，更是嚣张，扬起眉梢拂袖轻开折扇。整个紫竹骨扇瞬间变得两人之高，扇面镂空雕花分别独立开来！就像是栩栩如生的活物从上面蹦了出来！
扇叶分制，从其敖严结界其他处一齐攻破！
敖严闷不做声，只注意了攻击，没能意识到防御。
然而他养的那些精兵也并非吃素的！各个执起手中的武器，布好阵脚，各自似雪花状之阵有序地朝着青唯与凤鸠攻去。
招数虽不致命，却能让人不得不抽开身！
“——握草！***！”
青唯咬着下齿，不甘心地看着结界攻破碎裂的一瞬，敖严竟然毫发无损地后退避开。
而她与凤鸠，反倒被攻击来的众精卫围在其中，首次配合，两人本来攻势就不一样，有这等默契已是不错。
本以为这继续下去可以多提高些战术默契的，谁料那些杂兵直接将她与凤鸠分离开来。
目前局势，两人又落了下风。
她冷哼一声，就着精卫穿刺过来的长枪出手搏击着，怏怏到：“你这死龙王，人多欺负人少！有本事单挑！”
“哈哈哈哈哈！”东龙王敖严大笑，他拍了拍手道：“人多如何，人少又如何，今日你们败局已定！
本王将替青丘狐王及吾儿讨盗窃之罪！”
他说得极为正人君子，可这面上蜡黄脸的褶皱藏着的阴险，没人比青唯更清楚。
说着，那些仙家精卫将青唯与凤鸠逼得更紧。
每个人出手时机不同，害的她没法准确判断下一个迎来是哪个方向。
“——哈！”
又一轮着大锤精卫从右斜方“呼呼”地甩来，身上沉甸甸的肥肉，与健硕臂膀，这一锤子精度不足，却足以造成震动。
青唯与凤鸠二人一撤，这大锤砸下的一瞬，她能感受到整个宫殿微微一震。
此处是有结界立着，外界不可能听得到他们声响。
再加之上面局势乱的很，没有人会注意到，可她不敢保证这几番斗战后，这地宫会不会坍塌。
她足尖一点，抽出长戟以臂膀之接，穿刺而去，欲趁着锤之不便攻其短处！
正要得手时，前面又来两人提着重剑的，将轮锤之人掩而退下。让青唯不由得接下两人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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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死！
这群人单打独斗绝不是她的对手，个个实力也算不凡，若不是少了几分实战磨练，只怕凭借这番配合默契，她要打个三天七天！
他们个个又似苍蝇，似蚊子，烦人得很。
凤鸠正与敖严进行法术对战，他受伤的紫竹骨扇已经来去了两三轮，敖严因是海中龙王，五行属水，灵活性甚高。
凤鸠火属加之风属，因在被早已布置好的克制区中，速度也相缓不少。
他无法自由地操控紫竹叶面的来去，反倒被敖严控制的水流给阻断。
好在凤鸠本身法术上便是强于敖严的，否则在五行之中斗争下来，还真算得吃亏！
看着青唯那边接二连三颤抖的局势，那群男性精卫对青唯靠得如此至近，让凤鸠面色十分难看。
想他当初与他家唯儿吵吵闹闹时，也没这么像是暧昧占便宜的！
越想他越不舒服，越想他越火大！
他伸出手来，指尖一点，食指指甲转瞬染成了丹蔻之红，一团细微火光从指尖上燃烧起来。
在这算不得太宽敞的空间中，黑暗之地被照亮。
青唯猛地瞪向凤鸠，摇了摇头：不可！
她倒想让凤鸠一口气喷出纯阳凤火将这群人全烧光，但沙水珠在敖严手中不提，这底下藏宝宫之上，便是玉雪岛的宫殿，无数仙家在那。
凤鸠的凤火又数大规模的高危仙术，这么一出招，上边的宫殿必然遭受牵连。
她对那些仙君、上仙倒不在意。只是这次不少小仙都来了，发生为难上仙仙君逃命起来可比兔子还快，哪儿还顾得上他们身边的小仙！
这么算下，又是一群无辜受害者。
凤鸠闷着气，接收到青唯的意思，干脆别过眸子，继续与敖严缠斗。
敖严看着凤鸠憋气的模样，心底不知有多畅快，白色的胡络笑着扬起，蜡黄的脸，大裂开笑容：“哈哈哈哈！都说了你们二人败局已定，怎的，还想心系苍生？”
青唯不忿，一把捏过方才袭击她人的胳膊，狠狠地将胳膊与躯体给扯裂开来，血珠从中喷涌而出，直接撒在地上。
“臭老龙王！你识相点最好赶紧把沙水珠交出！否则收拾这群残兵残将，就是你死到临头的时候！”
她就看不惯这臭龙王敖严一脸正义装逼的样子！
“哦嗬！”
敖严捋胡一笑，手中的水系法术还在不断对凤鸠造成困扰，他抽过身子开来，直接拂到了青唯跟前。
“原来你们真的是图‘沙水珠’而对底下宝库烧杀掠夺的啊！”
敖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更是‘正人君子’了许多。
——他奶奶的！
真想把这臭龙王的一口黄牙给打掉！
青唯不是不会心机，而是被前前后后人压迫到这种程度，她哪儿有那么多好心情跟他咬文嚼字。
再看凤鸠，当初初遇凤鸠时，她便知晓凤鸠是恐水的，开始时敖严还是冰系水系双向法术，凤鸠以火燃冰，倒是有优势在。
可冰化为水，水再扑向他时，面色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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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着眉，知晓自己负伤，而这臭龙王也并不好过。
他的结界在构成的一瞬已经被刺破了。
两人喘着粗气，凤鸠干脆而直接地在敖严身上摸索开来。
敖严斜过眸子，咳出了一鼻腔的血，顺着沧态的肌肤往下滴，浑浊而恶心。
“凤、凤鸠……如此对待，本王，难道仙桐林传闻你好男风……为、为真？”
“——死到临头还嘴硬！”
青唯手中力道更紧，敖严脸瞬即涨红，额间青筋暴露，手不断地扣着青唯手背，撕扯着，脚用力地蹬地。
脖子处已然发青，他急切地想要呼吸。
凤鸠伸着手在敖严身体来回摸了，却并未找着。他与青唯对视一眼，两人分别错开站立，一人拧住敖严一根胳膊。
动腿便踹向他背脊。
“坷、咔！”
敖严脖子一仰，一颗血色泛着恶臭的珠子便喷了出来，落在地面上。与上面踩碎的眼珠一齐，叫人不大分清。
——果然藏身体里了。
这都是老把戏，自然逃不过青唯百战沙场之眼。
青唯拂袖一甩，便将地面上的珠子给卷了起来，她稍作擦拭，这颗珠子瞬间通体碧蓝！还泛着金丝之光！
沙水珠有两种形态，此刻水素较多，故而呈现蓝色。
看着沙水珠状态，很明显还未融入敖严体内。
两人已经得手，不再恋战，凤鸠给了青唯个眼神，示意她带着珠子快走。
谁料这沙水珠复原瞬间，整个地宫宝库从原本幽暗之色，化为幽蓝，这种蓝延绵复杂，恍惚从遥远的混沌洪波之间透露出的颜色。
青唯下意识地视察四周，那些砖块砌成的墙壁与柱子，顿时成了水波状，波光粼粼折射在其中。
而她手里的沙水珠散发出耀眼光芒！
“——快逃！敖严在控制它！”
凤鸠话音未落，沙水珠崩裂出巨大的波涛袭来，从头将青唯给盖下。
青唯瞪大了眸子，眼里也灌入了这咸涩的海水，揉了揉眼，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再看时，凤鸠也已被敖严给拍飞在地，她企图跑去营救，谁料她方踏出一步，“轰隆！”巨响！
硕大的水晶牢笼从两人头颅上方罩下，将他们牢牢关押在内，此水晶牢笼还延伸出无数条锁链困住二人！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青唯动力挣脱。
谁料这锁链在她甩开的一瞬，又迅速复原捆上了她！
——这、是水做的！
她连忙望向凤鸠，凤鸠面色发青，很显然被水困在里边一点也不好受。
可是、玉雪岛离东海甚远，龙王并不能凭空形成如此连环法阵加牢笼，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你们以为本王会做毫无把握之事？”敖严大笑，他挥手一指，“这、这，都是为‘你们’而设！
玉雪岛为何是一座岛，难道你们不曾想过？”
这答案凤鸠已经明了，他初有才察觉，但依照情报来看，并不能完全判断，这次，是他失误了。
“玉雪岛连接东海啊！哈哈哈哈！
——沙水珠在手，别说下面地宫任由本王控制！整个玉雪岛都是你们葬身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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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狂妄的模样，让青唯有不好的预感。
顿时，整个玉雪岛开始摇晃，她知晓，是地宫支撑柱子破裂了，他想要将他们都埋葬在下边，直接掩埋他所做之事。
若她与凤鸠还活着，便将罪推他们二人身上。
真真是‘老’龙王！
她眼神一冷，被插在墙面中的玄铁半月长戟跟着相呼应，发出“呜呜”声响。
“——没用的！”敖严两指一掐，整个长戟便在他手中弯成圈状，瘫软。
青唯瞪大了眼：“怎么会！”
这可是六界中最硬的玄铁啊！
“难道你不知晓吗？”
敖严走到青唯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玄铁，产自沧海。”
“海……”
该死，怎么会这样！
所有东西都被沙水珠控制住，就连她的武器，亦与水有渊源无法供她使用！
青唯战栗着，脑中快速转动，思考如何除去，却始终找不着突破口。
敖严半面容颜有着血污，他咳了两声，将方才喉咙里的血给呛出。面色更是难看：“行了，本王没工夫再遇你们多舌！——死罢！”
说是迟，那是快！
无数水刃朝着青唯袭来，纵然不死也要再无数折磨下，被生生活剥！
可凤鸠拂袖一挑，不知何时已经祭出一把淡紫色焦尾瑶琴，他半坐在地面，修长的十指不断挑拨着琴弦。
“——叮！”
一声又一声的波浪袭来，
整个地宫剧烈地摇晃着，再加之音浪与波浪互相碰撞，地宫由生出两股力互相厮杀！
看上去水浪被切成一段一段，迅速地复原，可那些水流，却在每一个音节的影响下，不住地颤抖，随之起伏波澜。
音高则浪尖涌，音沉则浪势浩然。
他指尖下的透明丝弦，一点点的荡漾着，摸索着水的性子，由着它胡闹，却也在它闹腾范围给以框架，加之束缚。
让‘水’这顽皮的孩子，听从‘音’之训导，逐步由急到缓和，让音居中而平缓，宛若滔天巨浪，在他手中一点点一丝丝化为乖顺的溪流，顺着局势蜿蜒而下。
凤鸠端坐在地面上，一袭红衣随音浪跟风浪飘飞，在他身后，是盘旋的巨型水龙被驯服成为青色鸾凤。
鸾凤张开翅翼，随着琴音起舞而和，温柔地环绕在凤鸠身侧，像讨好一般蹭着他的衣衫。
而他，闭着双眸，自然而又惬意地在战场之中，将一切掌握在手。
敖严震怒，全然没想到他还有这份能耐，他十指掐入掌心之中，大喝：“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吗！整个玉雪岛啊都是本王构造！你们都去死！
去死！”
“隆隆——！”
玉雪岛振幅更加剧烈，整个宫殿以可见之度墙面崩裂，支撑柱子凭空消失，甚至青唯都能感觉自己脚下的木制板都在晃动，整个人好似在一艘船上，而玉雪殿便是这样的大穿！
她的脚下模板都已经裂出缝隙，果不其然，地面渗出水珠，一些茫茫雾气弥漫开来。
沙水珠漂浮在空中，里面的蓝色已经渐渐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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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整块天幕已然呈现出灰蒙之色，就像是一团乌云紧紧压在这里，丝毫不肯离开。水龙张开巨口，将人吞噬入腹中，扭动着躯体仿佛十分满足。
胡七瞪大了眼，她双膝跪立在地面。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纷乱，挡住面前视线。
而凤鸠，亦是一声惊呼：
“——青唯！”
……
……
时间不知是静止还是涌动着。
“哗啦”一声，水龙不安地扭动身躯，它肠胃处猛地破了个口子，无数水流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它身形不保。
青唯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失血过多，她用长戟撑出了一条大口。
望着下面还担忧她的胡七，心里愤恨地感慨胡七的不成钢！
她飞身跃下，身形已经颤抖，她连忙拉住胡七的手，把她一把丢上自己玉兔坐骑上。
“快、快走！……轮、轮回台……”
胡七点点头，看着青唯身上划裂的口子，以及惨白面色，心底不安，连忙抓住玉兔的绒毛，扯得玉兔一阵疼。
“——青唯！”凤鸠蹙着眉梢，整个面色俨然大变。
青唯冲他摇摇头，示意无碍，并且让凤鸠不要顾她，赶紧拖住大局。
而她，则随在胡七身后，替胡七击杀潜伏在路途中人，让胡七将沙水珠带回人间，重振沙狐一族！
“嗡隆隆——”
巨大的声响从云层见蹿出，比方才战斗之声还要令人振聋发聩！
众仙家惊恐地瞪大了眼，只瞧着一只巨大的蟒蛇从上方探出了身子，身形巨大，只是短短一截，便能泽天蔽日！
此时捆着玉雪岛的结界已碎，仙家们愕然地看着天上之物。
这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却周身带着震慑的危险气息，盘旋在仙界上方，犹如一个活动着的黑洞，将所有的光芒逐步吸食殆尽。
巨蟒还在源源不断地吸食光芒，它暗沉的麟纹逐渐变得油亮，散发出一股‘恶’的味道。
“这、这是……”
年长些的仙家，抬头望着这只巨蟒，俨然说不出话来。
就连方才与青唯痴斗之人，亦是暂停住手上的动作。
“呼……”
似是一阵喘息，天幕转瞬被更深沉的阴暗笼罩，仅听闻阵阵雷鸣，巨蟒身躯已经随着雷声转动，终于，隐藏在黑暗中的头颅阴森森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颅，骨骼眼眶中，两只浑浊的双眸扫视众人，发出一阵灼光！
众仙家全然矗立在那，在那恐惧目光扫射下，全然忘记了如何作为。
他们额间渗出密密匝匝的汗珠，似有东西哽咽在喉结，结结巴巴道：“该、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有人瞬间闭眸否认。
仙家喃喃地望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辨别，更像是在祈祷：“仙界安宁许久，怎会是……”
——真是没救了！
征战沙场多年的青唯心里很清楚情况，她也难免紧张，紧咬住下唇，趁着机会一拍玉兔肥臀，玉兔发出一声闷哼，撒开腿便驮动胡七跑得似风！
眼尖的青葵注意到了此处，尖细着嗓子大呼大吼道：“——那偷东西的贱人跑了！快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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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手下的暗兵这才注意到情形，大呼一声跟着青唯来战！
一支金戈铁锁朝着玉兔前方打去，瞬间激起一阵沙尘，逼得人睁不开眼。
青唯转身猛然抽出不成形的长戟，“嗙”地挡下后面的攻击。
然而青唯并未如同方才般与他们直面对战，而是再接下攻击后在自身周围设立结界，将所有法力都加在玉兔之上。
玉兔受了青唯的咒法身形轰然胀大，四条短腿化为利爪，不住地刨动着地面，崩腾而过的身影像一座魁梧大山。
天幕中的巨蟒缓缓扭动着硕大的头颅，张开下颚，长而尖利的牙齿‘咔咔’作响。
此时，青唯已然嗅到血的味道。
“快跑！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她再回望玉雪殿，那边的结界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破，敖严多了无数个帮手，将本欲支援青唯的凤鸠给拦了下来。
凤鸠面色很是担忧，却不得不抽手与他们作战。
“噼里啪啦”与敖严相交甚好的仙家齐齐出手支援，他们祭出的法力在空中汇合成一片。
此时天空的光芒在被巨蟒一点点吸食，可他们毫无戒备之心。
眼里想着的，只有如何对抗凤鸠，争夺回沙水珠！
天界处浮现暗紫色的乌云，像一朵朵幽夜之花悄然绽放，在幽夜之花上，是一群着了黑金甲胄的兵将！他们手持长矛，面容严肃。
长矛剁地时，混合着白骨号角发出幽幽诡异之声。
“——呜呜——！——呜——”
号角之声，所穿之地皆化骨哀，白骨粉尘，六界尽毁！
“呜呜——”
一阵阵的号角拨动，迫使着众仙家捂住耳朵，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从上方抛下一块又一块似流星的法术雷/管！
那些雷/管有的直然坠地，在地面上轰然爆炸，崩裂出二十米大的巨坑！
有的直接在空中碎裂，无数雷/管钢铁碎片穿刺而来，像一支支箭矢从天而降！
尖锐刺耳的爆裂声，混合着白骨号角的哀鸣，整个玉雪岛随之跟着震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宁了太久，
呈现在眼前的世道一片祥和，
故而，
黑暗，
也更像是一场……
噩梦！
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早已被黑暗掩盖的苍天，那高高悬挂着的巨日已被染成一片污浊。
四周响着各种声音，尖叫声，呼喊声，啜泣声。
“呜……”
此刻仙家们才相信了事实，颤抖着身子咆哮而呼：
“魔族——攻来啦！——快逃！！！”
皎洁的玉雪岛上玉树还挂着鲜亮的红绸，四处张灯结彩，丝竹喜乐愉快的奏着，笑声已被哭天喊地的悲怆替代。
“——轰隆！”
更大的法术雷/管爆炸开来，炸裂出的碎片分成无数等份，尖锐地立在地面上。
“逃什么！快建立结界、结界啊！”
在昏暗的烟尘之中，有暗色光圈一闪，转瞬撕裂成无数法术墙，肆意切割着仙人肉躯，任由他们尖叫着、哭嚎着、愤怒地拍打着。
整个身子从中横断一半切裂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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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不悦，“你作为长子你带头不上，岂有让墨离作为十三龙子上的道理！”
然而这样的话并未转移长龙子的注意力，反得让他更是嚣张。
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直指陆墨离道：“哦！我明白了！——当初天魔大战，之所以赢，是因为你躲在那青丘母夜叉的后边，有她替你在前面浴血奋战！
现在，哈哈哈哈——
你又想躲在青丘第一美人后面，让她给你挡住一切！”
他这话说得极为带刺，任何人听了都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陆墨离听得面色发青，十指攥在手中，一言不发。
青葵明白陆墨离的尴尬，她心绪慌乱，愤恨道：“今日大喜之日，龙长子，你以为仗着你年纪大，在东海便有人让着，可这是玉雪岛！
青丘之人不会有人让着你！”
“哦哦哦……”龙长子伪笑地点了点头，故作含蓄道：“对对对，青丘之人肯定不会让着我，全然让着这‘陆’墨离的小子了！”
他发音时，将‘陆’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晓陆墨离原本的凡人身份似的。
他又望向青葵，斜三角眼露出一丝怜悯之意：“哎呀哎呀，不说本龙子还真没想到呢。这姓陆的小子，还真备受‘青丘’人疼爱啊！
之前是你姐姐替他挡风遮雨，现在——是你？你上战场？哈哈哈哈！
你们青丘的女人就这么不值钱吗？张开双腿给我们龙族的男人艹，还贱得在这生死攸关时，还坦然护在前边！
贱啊、真贱啊！”
“——闭嘴！”
不待分说，玄铁游龙伞直戳龙长子胸口，将他整个身躯震了一震。
陆墨离已然站立出来，伸出手来，将青葵往他身后拉去。他一双桃花眸里愤怒像是熔浆般滚烫，他面色铁青，唇瓣气得发白：“你所想的，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
好、既然你们想被护佑，那就乖乖的听从本‘王’的话！众人一齐攻退魔族！”
‘王’字咬得很重，哪怕他下一刻将死，他现在，也是坐在万众枯尸的宝座之上！
龙长子完全没想到陆墨离去还想把他给拉上，他可不想直接送死，连忙推辞了：“不不不，本龙子有疾，便不拖龙王后腿了。”
陆墨离心有怒火，正欲说些什么，龙长子立马还嘴堵上：“啊啊，难道说龙王因为小的身染疾病，便也如同小的这般懦弱不敢上战场了吗？”
——激怒、绝对是激怒！
陆墨离心底没有比什么时候更明白现在的处境。
这玉雪岛中所有人都用一种祈求的眼神凝视着他，一些小仙举起手来高呼道：“——击退！击退！击退！”
他一点也不想关心这些苍生，他只想凌驾于他们之上，享受着控制与荣耀。
谁料……
该死的老龙王敖严，死的真不是时候！
今日才行拜堂之礼，青葵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连忙拉住陆墨离的手，摇晃着脑袋，祈求道：“墨离，你不做龙王好不好……你不要上前杀敌，这魔族大军不敢下来，他们应只有一个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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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撤退了，很快就退了的！”
说话间，又一法术雷/管在他们不远处爆炸！
“轰隆——”的声响震耳欲聋。
回头望去，原本在风尘中倾斜的玉雪殿，此刻已被法术雷/管炸裂开来，殿顶椒瓦纷飞而裂，墙面似朵灿莲般碎掉！
一些法术不够强劲的小仙躲在结界里，害怕得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陆墨离仰面望去，确实，这只是魔族入侵的一分支，估计云层上并未有多少人所以才只敢扔法术雷/管，而不愿下来将仙人们一网打尽。
倘若真心如此，此时，也正是他立功机会。
“好！”
他眼神坚定，将手中七十二编玄铁游龙伞握得紧了些，似要飞身与上面开战。
青葵瞪大了眼，没想到这样跟他讲，他都还执意上前，他要的到底是她，还是别的？！
龙长子瞧着陆墨离一口答应，他畅快无比，伸出手来将这游龙伞的伞尖推离了些，佯装奴颜道：“请罢，龙王大人！还王龙王大人在玉雪岛上，好好保护众仙家。”
东海龙族与青丘联姻，几乎所有仙界仙家都来了，其中不乏法力高强者，却都一个二个躲在结界里。
他们心底知晓，那些人肯定不是他们这上仙的对手，但谁也不愿出去打头阵第一个送死。
再言，这是玉雪岛之宴，就算要做点什么，也是东海之人与青丘的责任，哪儿在他们身上。
但见陆墨离出去了，又思量着是个立功机会，便也尾随而去了。
这些小事落入凤鸠眼里，激起微微冷笑。
厄运之莽已然出现，事情绝非如此简单，现在的仙界又是一盘散沙，最终将如何，谁人知晓呢。
凤鸠也不作多想，抽出身子，轻而易举地避开扔下来的法术攻击，独子往轮回台方向去了。
他飞着飞着，发现天上乌云就像退散一般，少了许多。大抵那些魔族都聚集在玉雪岛了？
四周已然响彻白骨号角之声，凤鸠来到轮回台时，发现两具有些熟悉的尸体横躺在青蒿丛中。他没来得及多想，便绕去寻找青唯。
那时，她已瘫软在轮回台边界处，目光望着轮回台下的光景。凤鸠跟着探头去瞧，只望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下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轮回台是从仙界到凡间，最无法被追查到的下界方式。
胡七到了人间，应当很是安全。
凤鸠拍了拍青唯的肩膀，将她撩过来靠在自己的胸膛前，动作很是轻柔，哄道：“唯儿，别想了，你已经做了许多了。”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担在自己身上。
青唯深喘息着，心绪不宁，询问道：“凤鸠……魔族已经攻来了是吗？仙界万年的结界已经破了是吗？”
她身上还有与敖严对战留下的伤口，敖严下手太狠，法术灌入仙躯，一时间难以恢复。
换做其他女仙早躺在那不省人事了，可她倒好，护送完胡七下界，自己心里还在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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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指嵌入掌心中，掌缝渗出鲜血却浑然不晓：“你太自私了！
你自私的只顾自己跟他们，你自私的从不管本仙君的情绪，本仙君对你的在乎！
你所谓的无私，所谓的善良，所谓的情深义重不过是你渴望被看重，渴望被在乎，渴望被他们需求！
哪怕他们一次次把你从天上摔下，只要他们一句呼唤，你就能不顾一切地爬过去！真是作贱自己！
——可我呢！
你告诉我，本仙君在你心里又算甚么！！！”
他字字掷地有声，字字铿锵诛心，带着苍凉与悲愤敲击着她的心门。
她挺直着背脊，僵硬地转身，扯出一个不大的笑容哽咽道：“对，我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感受！
对，我是渴望被看中，是渴望被在乎，是渴望被需求！
我也够犯贱，
他们一句话我就不顾一切爬过去，又一句话我又能被踹飞千万里。”
凤鸠：“……”
“——你现在很伤心对不对，很难受对不对？”
她笑，她大肆地笑，眼泪花滚落出来，指着他的胸口道：“你问我你在我心里算什么？那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会喜欢这样自私的我，你真是太蠢了！”
凤鸠：“……”
……
她咽了咽嗓子，将心底的悲凉一并吞没，生怕他伤得不够彻底，继而补刀怒吼道：“我若是贱，你岂不是更贱！我想做什么都拦着，你以为你是谁？
你谁都不是！我谁都不需要！！！”
——他谁都不是，她谁都不需要吗？
好、好，
真好。
原来他努力了许久，做了这么多，在她面前不过是一跳梁小丑！
她不稀罕他的在乎，也不顾及他的感受，一味伤着自己，这样的青唯，这样的她——当做死了又何妨！
青唯这般戏弄的将话语说完，凤鸠绝色的面容浮现出一股怪异的神情，仿佛从来没有伤心过，也没有愤怒过。
只是极为平淡地注视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一切已经风轻云淡。
青唯以为他会说两句，可他再没有开口，只是敛去衣袖打开了困住二人的结界，缓缓地转身，离去。
仿佛自此再无交集。
“——轰隆！”
破开的天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仰望苍穹，发现这片天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黑了些许。一只厄运巨蟒在天空中云层里蹿来蹿去，一切仿佛更糟了。
凤鸠走得太快，她再回首时，已经看不到半分他的身影，青蒿杂草从中多了些悲凉。
心慌意乱……她的话语在出口的一瞬就后悔了。
她知晓自己后悔了，可她不敢阻拦，也不愿阻拦。
她从小到大几乎就不被看中，父母君的宠爱、天帝的信任、青丘子民的爱戴，都是在他们需要她时才会浮现的笑容。
只要仙界不出任何事，她不过是空有一身本领之人，她不会被需要，不会被爱戴，不会被看中不会被喜欢。
现在，
这算是她机会来了吗？
她终于可以一展光彩，她终于可以将这群人护佑在翅翼之下。
她终于……
——青唯，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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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
——青唯，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把自己从小到大遭受到的不公平，遭受到的愤怒压抑在心头，不去抗拒，反而把自己包裹的像个刺猬，在真正关心自己人面前，狠狠地扎伤着他！
像是复仇一般肆意发泄着！
她也厌恶自己的‘软弱’犯贱，她也厌恶自己这样……
可她，
她！！！
正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在看到他不顾一切的关心自己的一瞬，就像是厌恶另一个自己一般，将浑身的利刺全然发射出去，狠狠地伤害另一个自己！
——不要这样犯贱，真是太愚蠢了。
她对他说，更是自己说！
可是……
她伤害了他，她没有退路！
她已经杀了将大限的狐王狐后，她没有退路！
为什么要逼自己呢？为什么呢？
……可是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啊！
青唯。
当初你被伤害后还选择保护，是因为善良，现在已经看清一切的你，若仍是继续，这不叫善良——
——这叫自私！
可是凤鸠……
对不起，我还是想去证明自己有用。
——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
如果不是魔族入侵，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或许，他还一直傻傻的在那里被她欺骗着！
他还一直那里自欺欺人！
两人的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都是假的？！
他对她的在乎，她就视如草芥？！
此时，天庭另外两名副将，鹤族立容，虎族江涛，已然赶来与陆墨离汇合。他们飞入上层魔云，率领三千精兵与魔族分支对战！
看着这阵势便知晓，仙界结界已经破了。
其余仙家心念不妙，此处已成战场，各自念咒作鸟兽状散去。
留下来的，便是玉雪岛中的青丘一族与东海一族，只是大部分人都散去，一些龙子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可以说，只有青葵在此地观战，真正地担忧着上边之人。
然而魔军并未再扔法术雷／管进行轰炸，也并未正面与一位将领两位副将作战，反而采取了人海战术，将其包围，声东击西转移注意力。
凤鸠瞧着这仗势便觉有些蹊跷，魔族大军好不容易攻破仙界结界，却并不作战直捣天庭，反而在此地轰炸半晌制造声势。
这等行为让他猜不出谋略。
双方缠斗一会，各自互露招式，彼此更像是试探而并非战场厮杀。
不知怎的，魔族似被仙界之军给击溃，忙往仙界结界处跑去，似怕再不逃跑，若来仙界中人将魔军夹击里应外合，便会消亡。
魔族一逃跑，仙界中人似没想到如此轻松，自然趁胜追击，根本不顾虑前方有什么危险。
许久，凤鸠轻蔑地叹了口气，“真是愚不可及……”
攻破仙界结界，却只放出一支魔军，显然不是攻敌，而是诱敌深入。如此简单的谋略，这群人竟瞧不出。
罢了、罢了。
他本是一只鸩，什么仙界，什么和平，与他何干！
凤鸠悲凉的笑笑，面色骄傲无比，忽而瞥见站在那的青葵，他猛地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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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转身，揉了揉眼，似是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之人，“你、你想做甚么？你不过一女儿家！那是战场，可不是你闺房！”
其余仙家瞧了，亦是纷纷点头，劝说道：“对啊对啊！新狐王可要深思熟虑，断然不可情义用事。”
他们三界中的第一女仙若是因此去灾苦之地，定是被魔族率先俘虏对象，指不定受什么折磨。
这么一想，仙家些面上更是担忧起了青葵的安慰。
“不过十一万仙龄，仔细再想想罢，莫要草率！”
听到这里，坐在玉桌旁的凤鸠挑起眉梢，心底竟有丝想笑。
同样是女子，同样是去灾苦之地，待遇倒是截然不同。
他突然有丝理解青唯那渴望被看重，渴望被在乎的心情了。
但她不论怎么做，怎么抗击，怎么努力，
似乎这某些方面的差别，就已经定下了他人的看法，而这他人的看法，也决定了她的待遇。
这些仙家依旧在劝说着，包括天帝都很是于心不忍。
青葵浅浅一笑，一双狐眸里桃花般的柔和目光更加坚定道：“正是因阿葵夫君置身于危险之中，阿葵作为青丘狐王，作为墨离妻子才更应上战场杀敌！助起一臂之力！”
“这……”
天帝有些尴尬，毕竟青葵的实力整个仙界都是知晓的，不过是仙子的法位，连上仙位都不到，这番过去，无疑是送死。
派遣她上战场杀气，碍于狐王身份最低也得给个副将，然副将作为仙兵必护的将领。她这般羸弱只怕是……拖累仙界大军。
见天帝思虑之中青葵直然下跪，女儿家的柔软瞬间弥漫出来，她泪眼朦胧的恳求道：“——还望天帝成全！”
明着的‘情义’，暗着的‘柔弱’都让在场之人我见犹怜。
天帝无奈，挥了挥衣袖：“准！”
青葵抬起眸来，琥珀色的狐眸盈盈有些魅惑，双目含笑感恩道：“——谢天帝！阿葵此去必然势如破竹，凯旋而归！”
而天帝眸光中亦似有着其他话语，这种眼神诚然是上属对仙臣的眼神，只是更多的，还有复杂难以捉摸透的东西。
天帝定眸而笑：“好、好！”
其余仙家拍手称好，一面赞扬着天帝圣贤，一面夸奖着青葵的勇气，天庭倒是一片和谐。
凤鸠半眯起眸子，他明白青葵没有实力，亦非莽撞之人，此番主动请战，难保没点其他目的。再加之天帝神情，总像是交付给了青葵另外之事般，让他心底感到不踏实。
青葵入魔溃烂的容貌，现在姣好的面容。
突如其来的仙魔大战……
总觉有什么东西丝丝相连，环环相扣，可他在背后无法看透。
他即然起身，附议道：“——本仙君亦是请求天帝准允参战！”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凤鸠实力在仙界中可谓称霸一方，不然也无能当上仙桐林凤君。只是魔军多是面容丑陋者，而凤鸠这嫌恶之癖，一直以来都成了他避灾的借口。
青葵方请随战，凤鸠便提出同样想法。
他们又想起当初仙桐林与青丘之事，不由得幻想出了一轮四角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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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四角恋归四角恋，顶多不过是军中关系混乱了些，可这四人中，三人为强者，强强联手，这番出马必定让魔族溃退，从此见仙界人便绕道走！
凤鸠前去助战，还能顺道保护他们的第一女仙，利大于弊！不错，不错！
于是，众仙家又望向天帝，天帝瞬即面色阴沉下来，震怒道：“驳回！仙魔大战，岂是你等儿戏胡闹之地！”
“……”
仙家们愣了，仙桐林凤君与威望赫赫在外，请求披挂上战场又不是被派遣去什么福禄之地享受，是讨不得好的。
凤君突然转了性子要去仙魔战场这点就匪夷所思了，更奇哉的是天帝竟然不允！
听着这番话凤鸠心有不甘，半眯着眸子严肃道：“新晋狐王法术不如本仙君都能上战场，为何——”
“哼！”
天帝冷笑，指着凤鸠怒然道：“你还知晓如此？新狐王上沙场是为情为义肩负责任，你呢？！
——战争初始不现身，现突而参战，意在何为？！”
他非但没有准许凤鸠请求，反倒在天庭会议上苛责凤鸠为人做事，这让平日里颜面大的凤鸠脸上挂不住。
当初天帝虽说庸庸无能，但从未刻意对待某位仙家，此时故意给凤族穿小鞋，这让一些仙家们有想替凤鸠辩论之心，都挥之而去了。
这次天庭会议不欢而散。
人群散下后，青葵远远地睨了凤鸠一眼，神情中恢复了以往的神气与傲然。
她扭动着身子，柔媚的走来，笑道：“凤君哥哥，您好像，不大高兴呢。”
此时人已经散完，整个天庭会议室只剩下凤鸠与青葵二人。凤鸠被青葵这么冷嘲热讽，面色更是难看，手中燃起一团凤火，危险地眯起眸子。
“你可知，本仙君心情不悦时，便想杀人？”
青葵丝毫不惧怕，反而佯装胆怯地笑了起来：“哎哟，人家好怕怕呢。凤君哥哥，反正待会阿葵便要上战场了，你难道不想知晓点有趣的事？”
凤鸠蹙眉，心下有不好预感：“何事？”
她左瞧一眼右瞧一眼，确认没人后，伏在凤鸠耳廓，低沉且缓慢道：“当初姐姐暗恋妹夫数万年，如今有独处机会，你觉得会怎么着？”
——又是这样无聊之事！
“肯定是干柴烈火啪啦燃烧呢！不过没关系，当初阿葵家墨离大胜，便是利用姐姐的痴情，如今姐姐在，定是更好好好利用一番，然后……
嘻嘻嘻，你猜猜看怎么着？”
“……”
——她到底想说甚么！
青葵笑意更浓，降低了声音道：“阿葵这次去啊，就是让墨离好好利用姐姐后，名正言顺地以惑乱之名杀了姐姐呢……你说，这事有趣不有趣？”
她怎么甘心二女伺一夫呢？
所以有的人，被利用后，就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不是吗？
还好这次青唯主动上战场能够替她家墨离分忧，否则……
她还有的是法子制造舆论压力，揭露堕仙身份让她的‘好姐姐’戴罪立功！
听着青葵在耳旁挑衅似的话语，凤鸠并未被激怒，他静默着转身，长眉下，一双凤眸流露出三分怜悯，薄唇微启道：
“诚然有趣。不过……本仙君想说一更有趣之事，你且愿意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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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慵懒地躺在紫金龙床上，抚摸着龙床一岸的黑龙扶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扫了下面辰光一眼，微微支着身子起来。
对两个跪在地面上颤抖的仙官询问道：“奉公、无私，本帝的东西，你们可寻着了？”
‘奉公’、‘无私’二人对望一眼，神情更加怯懦，身子抖得快似筛子了。
他们连忙匍匐得更低，颤声道：“这、这……回禀天帝，正在命人加速寻觅之中，目前，还……”
奉公、无私咽了咽口水，将‘还’字后的话给生生吞了下去。
男人转过头来，一双剑眉缓慢蹙拢，他皱起抬头纹，断句到：“那……就是没寻着？”
面前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危险气息，让人下意识想要落逃。
奉公、无私身体一僵，面色发白唇瓣发青，颤巍巍道：“这、这个……”
“——废物！”
“啪嗒”巨响！床台上的雕玉摆饰瞬间在二人面前摔裂开来，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残破的碎片在玉地打滑着，最终落下时地面还倒影着半透明的影子。
那些碎片飞扎入二人面颊，顿时溢出鲜血，二人再疼痛也不敢拂手触碰，大气不敢出，忙忙低声猛地砸头：
“天、天帝饶命啊！天帝饶命！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天……帝？”
男人似是自言自语地念着这两个字。便是这简单的话语，跪在地上的二人就像是被鞭子抽打似的，一阵阵颤抖。
看着二人忙不迭磕头的模样，男人嘴角莫名噙笑，拂手道：“罢，落了也无碍，只是……没那么多时间再造了。你们下去罢。”
瞧着天帝态度瞬间转变，奉公与无私二人心底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被恐惧淹没，生怕天帝下一句又说别的话。
他们磕头道谢：“谢过天帝！天帝宽宏大度，能跟随天帝真乃我二人几世福分！小的便告退了。”
天帝颔首，瞳眸漆黑深邃，看不清一丝情绪，淡淡应了声。“嗯，走罢。”
旋即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后退几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天帝。
男人勾了勾手指头，在对岸的一盏金框琉璃镜转瞬立在面前，映出男人立挺的轮廓，如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眸色。
他对镜捋了捋衣衫，手指轻轻拨弄着玉冠垂下的珠珞，听着他们发出细微脆响，心底舒坦不已。
“天帝。”
男人唇畔漾起一抹诡异笑容，昂然看着镜中之人，回想起当初到至今数万年的时光，恍若白驹过隙。
是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如此唤他天帝，就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以为真了呢。
——‘得窥天境者，得天下。’
这句话，究竟害了多少人，谁知晓呢？——呵！
最可怜的，莫过于知晓一半，却又全然不知之人。身在局中，以为自己是下局之人，谁料，亦不过一颗棋子。
男子敛敛衣袖，赤足走向星台处，附身遥望着黑暗涌流里的点点星辰，伸出手来，在河流之中捧起一泊淡紫色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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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那池水在他手里缓缓形成畸形之状，他蹲下身子再捧了些，这池水逐步凝结成了一颗头颅状的模样。
仔细一瞧，这头颅在形成途中，不断张合着唇齿，咬牙切齿地不知在咒骂什么。他眼珠子瞪出了血丝，头上筋脉都崩裂而出。
只可惜他没有喉咙，男人也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一点，这颗头颅，男人是是识得的。
而头颅，亦是识得男人，正因识得，才会愤恨地想要奋不顾身去杀了他！想要将面前的男人啖肉蚀骨！
这颗头颅越是憎恨，男人面上便越是会浮现出欢愉的神情，仿佛十分满足。
他动了动手指，一股法术之力瞬间涌入头颅之中，那颗头颅有了颜色，骨骼摩擦时发出“咔擦”“咔擦”声响。
头颅锁着眉头，眼珠渗血，憎恶地盯着男人：“——封天！你个无耻之徒！卑鄙小人、伪君子！
你这种人必得不到六界！终不得好死！！！”
被唤作封天的男子蓦然一笑，神情浮现出迥异的兴奋，他捏了捏指骨，捧着头颅定定道：“——封天？
原来还有人知晓本帝真名！本以为数万年过去，这些早就被世人遗忘了……
有趣、真真是有趣！”
封天仰望苍穹，心底无有不对当初时光的怀念，再听闻这个名字，只觉像是遇到了故人般。只可惜，物是人非。
头颅“咔咔咔”地作响：“卑鄙无耻之人！卑鄙无耻之人！”
听着这样的话语，封天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反倒是在玉桌上寻了一广口百龙戏水瓶，捧着头颅在广口瓶上磕了磕，听着脆响，然后用力一捏，头颅天灵盖渗出血液，从眉骨处划过。
很快的，碎裂之后，动作虽是生硬，却也硬生生的将这颗头塞了进去。
封天半躺在龙床上，满意地看着戏水瓶中已被蹂躏畸形的头颅。
那颗头颅分明还汩汩流淌着鲜血，白嫩的脑花顺之翻开，面皮扯成皱巴巴的模样，他却还死盯着封天。
泛紫白的唇瓣快速嚅动着，不知又在咒骂什么。
封天弹了弹广口百龙戏水瓶，仿佛不是在折磨一个人，而只是在欣赏一块美丽的瓷瓶罢了。
他斜躺在龙床上，把玩着瓷瓶，抚摸轮廓，听着从瓷瓶内部传来阵阵回荡的辱骂声，徒然笑了。
面容阴森：“万华君啊万华君，你如此愤怒又是何苦呢？本帝动动手指头，便能让你生不如死。更别提你的干儿子——云殷。”
听着云殷二字，那颗头颅“咔滋、”“咔滋”地转了过来，为了听得更加清楚，不惜将头扭得更加畸形。
喃喃地长大了唇，急切且愤怒道：“——你说甚么！你对殷儿怎么了！
你对他还做了甚么！
他是无辜的！他父君母君已故，普天之下，再无人可威胁于你！”
“无辜？”
封天闻之大笑，肩膀两侧一抖一抖的，他抬起眉头，一双长眸阴测测地笑道：“你告诉本帝他无辜？！哈哈哈哈…你们真当本帝愚昧无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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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仙年在仙界力一些非天生仙胎中，不过方过会语之段，心智尚未完全成熟，根本难当大任。
再论沙狐一族，本为人间荒漠灵气聚集地凝生之族，体格全然比不得天生的仙胎仙体。五百仙年虽心智已定，实力却难堪法术一击。
七渊喏着唇瓣，颤抖回答到：“满五百仙年者，加之壮年者，不算老龄者……
……不过四千余人。”
当初为逼迫沙狐一族交出沙水珠，青丘旧狐后依着沙狐族人多，不知任性残杀了多少沙狐。纵使沙狐一族繁殖能力再强，也终究……
青葵紧紧皱着山柳眉，额间蓝色花钿也随着晃动，她细细思虑半晌，又望了在下俯首之人一眼。
震怒道：“本王即作为狐王，亲自挂帅出征，护佑诸位安全！
你们沙狐一族竟然只交的出四千仙兵！如此懦弱，如此不堪重用！
这叫本王以何待沙狐？
以何待青丘？
以何待三界？！！”
青葵高亢怒音赫然回荡，在场者面面相觑，心有不忿，皆然压抑在心头。攥紧了全掌，却拿高高在上的新狐王毫无半点用。
青葵面色愠怒，攥紧了手中长鞭，深呼吸一番，沉下气后思量道：“……现天魔大战，结界被魔族攻破，我等正义之士，此刻不为族捐躯宁做小人，日后魔族来袭你我众人安能存命！”
……话语虽说如此，但依照来去，要的还是沙狐一族之命啊！
七渊被青葵这番话说得面色更加泛寒，他弓着背脊不敢多说一句。
此刻气氛更是沉默。
青葵以为这群沙狐族人生性卑劣懦弱，不敢反抗。想着，她心底更添了几分自信，昂首道：“既是为族捐躯，故而，沙狐一族中的妇孺躲在人群之后，怕是也没什么用处！
盛世时不过是女红、采食之事，危难时身无缚鸡之力却还耗费兵源，真真是可笑！
赶紧拖来充军！
——七渊！你在发什么愣！还不快把这群娘们给拖入军营里充数！”
七渊俯首，听闻妇孺充军之时，他身子不由得一僵：“呃……狐王此事怕是不妥！”
他们作为男人在外征战，为的不就是保护家中的老幼妇孺吗？若是如此，沙狐一族浴血奋战还有何用！
“有何不妥？”
青葵蹙眉，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据，“本王也是女人呢！本王都上前率兵打仗了，难不成你们沙狐族的女人比本王还娇弱哟？在战火危急之时还要躲在屁股后面？！”
猛地扣下一顶帽子，让七渊有口难辩，他想说的一切话，在这新狐王的面前就像是借口。
“……是。”
“加上妇人，兵阵**计多少人？”
七渊忐忑回答道：“这……回禀狐王，只怕也不足七千人。哪怕加之沙狐族中残疾者、老者亦不够天帝要求的九千人呐！”
青葵面色更加难看，她印象里沙狐族可不止这么点：“——不足九千人？”
“——是！不足九千人！”七渊猛然跪下，磕头郑声道：“属下还恳请新狐王放过沙狐族中妇孺！年幼者！让青丘壮年身着甲胄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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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节：节日番外——
以下内容与正文毫无关联。
——分割——
青唯记得，这是数万年来，离青葵最近的时刻。
从幼时的姐妹情深，再到现在的相逢末路，两人见面除了面无表情，便是冷嘲热讽，互相暗地里名地里斗殴，较劲。
她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已经，无法原谅现在的青葵了，哪怕青葵曾经是她最心疼的妹妹。
在青唯与青葵擦肩而过的一瞬，她嗅到了一股来自青葵身上‘恶’的气息，就像是瓜果腐烂的味道。哪怕外表光亮如初，却已经无法再食用。
与其最后眼睁睁看她心疼的妹妹破坏所有属于她的一切，不如……
——先亲手毁灭她！
桃花妖娆，芬芳四溢，宛若桃李林中，最盛美的三月。和煦的阳光照在面上，青唯将青葵唤了出来，与往常一样。
看着自己姐姐站在面前，青葵心底自然是高傲无比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是新晋的狐王了。而陆墨离，也是她的人！
青葵勾着眸尾，怪腔怪调的笑道：“哟，姐姐这唤妹妹来，是不是该叫一声狐王？
哦，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青丘中人了，不过是无种族的卑贱货……
阿葵也，犯不着叫你声姐姐。”
青唯笑笑，缓缓地靠近青葵，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狠，一掌戳入她的背脊，将她的肋骨击得粉碎。狐爪自后插入胸膛之中，在血腥肉里翻卷着，寻找着青葵的心脏。
然后……
“——嘭！”一把捏碎。
手感比想象中还要有弹性。
青葵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已然失去了力气。胸口处隐约可见狐爪从她胸前伸出，她的躯体已然被青唯贯穿。
这种强烈的不甘心，与愤怒灼烧了她全部的神智。
“——贱人！贱人呃啊……你对我做了甚么！你怎么敢这样！”
青葵瞪大了眼睛，敢怒不敢动弹，生怕这么一动，她的心脏就要被青唯直接掏出。
她快速地呼吸着口气，大口大口贪婪地吸食着，就像下一秒生命即将结束一般。
“怎么敢这样？”青唯冷笑，“当初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你还问我怎么敢这样？！青葵，你还有脸吗！”
“哈……哈！”
青葵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着，血液在体内加速流窜出。
她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冰凉，可是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她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青唯狐爪在她胸膛里撕扯她的肉躯。
而她，浑身被定住。
那种如同千万只蚂蚁吞噬的感觉萦绕在身，而体内又被一股烈火灼烧着，额间渗出汗珠。她真想一口咬舌自尽！
‘——啊！贱人！贱人！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啊！’
青葵身躯痉挛着，她想要逃离，可心脏已经被青唯给抽出。——就像是一颗漂亮的红琉璃珠子，还带着莹润的红色绸带，从她体内脱离。
这颗鲜红泛着淤血的心脏在青唯手中把玩着，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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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面色惨白，无法想象凤鸠缠绵的‘自己’是另外一个灵魂。
她愣是想也不想的，连忙掀翻了祭祀狐祖的桌子。
将手中五指宝石法器戒指给甩飞出去，拔掉头上的金玉冠，身上只着一件中衫齐腰襦裙便慌忙地往凤翎宫方向赶去。
——是，她是羡慕过青葵！
她是想成为青葵来着……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的容貌，是——这张脸是她的！狐王之位本该是她的！
如果说两人身份互换，她能得到她本该得到的一切，而凤鸠、凤鸠，她的凤鸠……带她走出一切阴霾，让她坚定信念的凤鸠，却自此不属于她了啊！！！
难道一切是以这样作为代价的吗？
青唯面色泛白，浑身几乎是虚脱了，她匆匆忙忙地拨开人群，可那些青丘子民皆是仰慕的神情望着她，一个二个如同流水般将她团团围拥在内。
其中一人分外显眼，他身着珈蓝色长袍，乳白色长衫顺妥的垂下，衣摆随风飘飞恍如云雾。一袭泛青色的发丝也随之飞舞着。
男子展开双臂，不顾青唯的挣扎，像一只护犊的鸟儿将青唯狠狠地拥入怀中，这双多情的桃花眸里满是欣喜与欢愉。剩下掩盖着的，是几分贪婪之欲。
“——小葵！真好啊……你终于成为狐王了。”
青唯身子一寒，对于陆墨离的拥抱，她并未表现出当初所想的热切，更多的，是一丝恶心的颤抖。
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蹙了蹙眉头道：“陆墨离，如果你是想利用狐王身份来助你夺得东海龙王之位，那你大可没这必要！我不会帮你的！”
如果她还是当初的青唯，亦或是现在的青葵。
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陆墨离得到一切，可惜她不是。
被猜中心思的陆墨离瞪大了眼，惊愕一瞬变换上了一副哀愁心疼的表情，缓缓道：“小葵……我是喜欢你的啊，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喜欢？”
——事到如今，还在演戏！
她原本想要径直去凤翎宫的脚步都接着停滞下，僵硬着身子，面容发青，几近森寒的语气逼问道：“当初天魔大战胜利而归，在桃李林中你便对青唯说过喜欢，许下永世承诺。
现在又在我夺得狐王之位后说喜欢。
陆墨离，我且问你！
——你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心？！这所谓的‘真心’又值几分钱？！”
恶心，深入骨髓的恶心让青唯不禁面庞抽搐。
青唯（青葵）出口之音震慑全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墨离倒吸一口凉气，掩盖着怒火道：“——小葵！你在胡说什么呢？青唯那个丑八怪本公子怎么可能……”
“——丑八怪？所以你就利用丑八怪的感情？达到目的后丢弃就换下一个？！嗯？”
青唯瞬间将陆墨离辩解话语击溃，就像一面完好无缺的镜子，四分五裂的破碎开来。她嫌恶地看着陆墨离惊慌失措想要辩解的神情，然后……
“——啪！”清脆而又响亮的巴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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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使出了浑身力气掴在陆墨离颜面之上。她之前在青唯躯体里已经听够了他的花言巧语，现在青葵躯体里，这恶心的男人还在故技重施！
到底是什么促就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要脸！
今日是青丘中，新晋狐王封王之日。
台上的狐王与狐后正在看着大典，他们亲女儿青葵突然撂担子要冲出、打乱大典不谈，突然就像变了性子似的，将东海龙王之子都掴了一掌！
这让他们二老一瞬间难以反应过来，只倒吸凉气。
连忙走下台阶劝阻道：“阿葵、阿葵你怎了？可是身体不舒服，或是心底哪儿有怨气？要不要派医狐来瞧瞧？”
这样亲昵的关切话语是青唯这辈子都没听过的。
若是有，那怕是她一千年仙龄以前之事了吧。
分明她努力了那么多，青丘上下有目共睹，可她每次受伤了，遇事了，都是她自己站起来，拍拍尘土，自我安慰。
——青葵！
就这么一个身体羸弱罢了，她做过什么？青丘狐王位置给她了，现在二老的关切还在上面。
真真是搞笑，真真是讽刺。
她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已经长戟插入青丘大地上，高吟唱语，与青丘断绝了关系。现在看来，他们对青葵的关切，真是让她觉得“走得真好”！
哪怕她不走，他们也不可能多施舍半分爱给她。
“怎了？”
妇人拉了拉青唯衣袖，雍容饰的面上露出一丝深切的担忧，“阿葵你怎出神了？可是与青唯比试时，被下了什么损招？”
……损招，还损招？
自己生了两个女儿，养育这么多年，谁损谁善竟然都分不清！
青唯已经无力再冷笑，她真没那么多表情面对这样的父母。
她环扫他们一眼，面容冷笑到麻木，而陆墨离拂了一下被青唯打赏的面颊，他有些不悦地盯了青唯一眼，可在青唯瞧向他的瞬间，他又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容。
走到青唯跟前，放下架子道歉：“……小葵，是我错了……当初的事没跟你说清楚，不过你要相信，青唯那丑八怪绝对入不了本公子眼的。小葵……”
——分明是自己的错，却在别的女人面前诋毁另一个女人！
陆墨离站在青唯面前，明明是一张撷秀的面庞，现在看来，真真是掩藏恶臭肉躯的好面具。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空口男人的。
越想起当初对他的付出，现在越是恶心！！！
甚至感觉肠胃里一阵翻卷，像有什么倒涌而上，十分想吐！
“——呕！”
太恶心，太难受了，这群人的面孔仿佛扭曲似的，散发着恶臭味。
在她身周围，青丘子民依然围绕在身边，以关切的眼神望着她。“新狐王、新狐王怎么了？没事吧……”
“前些天才经历了斗战，新狐王可需要歇息一会？”
“是啊，千万不要操劳过激，青丘重要，新狐王身子更重要啊！”
这番关怀的话语触动青唯的心脏，耳畔听着温暖的语句，在此时却比黑夜里的寒风还要入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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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就是她吗？
回答的真好。
青唯真想去夸自己一句没有看走眼，可是她的夫君，已经因为这躯体的互换而变成了他人的。她也知晓青葵的厉害，青葵替代自己后……肯定会比原本的自己活的更好吧。
而固执的凤鸠，什么时候能发现那个‘青唯’并不是她呢？
青唯深呼吸一口气，面上挤出一凄凉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她想打扰。
可她，能怎么打扰？她敢如何打扰？
现在的她只是青葵，没有了青唯的厉害，也没有青葵的心计。
她只是空有皮囊的绵羊，什么都办不到。
她还……
没有了凤鸠。
青唯默默的转身，原本的高傲现在只剩下了惨淡的落寞，像失去了一切。她得到了她‘原本该得到的一切’，却失去了最重要的。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战败而逃的狼狗，夹着尾巴。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
玄色望了青唯一眼，又看了凤鸠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凤鸠双手环胸，还故作无事般傲然抬着头，睨了玄色一眼，故作镇定。可他在瞧着眼前之人消失不见的一瞬，正颗心都慌张跳动起来。
他连忙飞身而出，寻找那个身影。
“——你去哪儿？”
“啪嗒”一声，青唯的小臂上被某只玉掌给狠狠攥住，玉掌主人颇有不满地挑眉盯着她，仿佛在宣泄怒气。
青唯不知凤鸠突然追上来是想干嘛，她倏尔想起了青葵曾做的坏事，心底不由得后怕凤鸠是来报复的，那她多吃亏。
于是，她没有说话。
青唯：“……”
盯着青唯半晌，青唯却不说话，凤鸠这爱要面子又丢面子使得他瞬间脾气就不好了。
破口狠厉道：“你还不解释是吧？——今天本仙君都看到了，你跟陆墨离那臭小子抱一起！可亲密了！”
“……哎？”
青唯懵逼了。
她什么时候跟陆墨离抱在一起的——哎，好像是封王台是抱一起过，可他又怎么知晓。
难道说凤鸠其实喜欢的是青葵？
看着面前这只臭狐狸发愣的模样，凤鸠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狠狠地瞧下青唯的脑袋，闷声道：“快道歉！就现在！否则本仙君一辈子都不原谅你这臭狐狸。”
“……啥？”
青唯懵逼环节X2。
而凤鸠瞧着青唯这番模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像是面对一愚不可及的蠢货。
双手环胸道：“以后不许跟其他男人接触，不许牵手，不许亲吻，不许搂搂抱抱。谁都不许！听见了吗？”
青唯发蒙，她呆呆地望向凤鸠，询问道：“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这样的话，凤鸠的火气刷刷刷地上来了。
他面色涨红支支吾吾愤然道：“——青唯，本仙君都说过了。唯儿就是唯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哪怕你换了一具躯体，只要你还爱着本仙君，本仙君，爱的就是你！
你说说看，你这臭狐狸的脑子，是不是全长肌肉上去了啊！本仙君那么深情的告白好不好！你居然无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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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怒气冲冲地瞪着青唯，
好像青唯是光天化日之下强X了他，又不肯负责的无耻流/氓一样。
而凤鸠，就是被贼人强行凌/辱后的良家妇女，现在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控诉她的罪行。
青唯脑子反应太慢，还没来得起完全转动过来，一切都往不可思议的地方推展了。
她望着凤鸠，琥珀眸子倒映着他的容颜，极其认真的询问道：“——你是怎么知晓躯体里边灵魂是我的？”
按道理来说，这辨别难度系数很高啊，难不成这只烧鸡拥有某项特殊能力？
提到这个，某凤面颊瞬间涨红，他宽大的衣袖下，两只手不自觉地开始对着手指，慢吞吞道：“因为本仙君只有对你……才那个的起来啊，咳咳。”
……好吧，确实这种能力确实够特殊。
青唯瞬间脸红：“……死烧鸡，你不无耻你不禽兽会死吗？”
——这答案竟然还出乎意料的有说服力！真是的……
而某凤听了更加得意的摇晃着头，无耻道：“作为男人有什么错？唯儿，本仙君就对你这般无耻了。
不仅无耻，还要……”凤鸠刻意拖长了尾调靠在青唯耳旁，呼出一气，刺激得青唯浑身酥麻蹿电：“下、流！你说可好？”
“好好好、好你***——凤鸠你丫给姑奶奶我站住！”
青唯被调戏一番后，面上漾起笑容。凌空祭出一把长戟，直接当标枪使，对准凤鸠的屁股便是一戳。
戳得某凤嗷嗷直叫唤。
两人就这么开始你追我打，好不热闹。
而‘青唯’躯体里的青葵，就这么被凤鸠给关押在了地下室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这副躯体，而里边的灵魂早已被冻结。
青唯就这么拥有着本该有的一切，外加她的最爱……
“凤鸠你别跑！！！”
凤鸠听闻，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捂住屁股连声道：
“你都要爆劳资菊花了，不跑才怪！”
青唯汗颜，她就是看凤鸠的臀部挺翘的，从最初十多章就看到他身子，看到现在六、七百章了，她还没能下狠手摸一下。
不过她记得，凤鸠的屁股在月光下，还是半透明的，如同乳胶凝脂一般，手感应是很软很有弹性。
可他偏偏以为她还爆他菊花。
嘿，她不就是手中的‘长戟’凶狠了些吗？谁让她只会用长戟来着。
不过……
青唯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有X功能的话，她倒不介意尝试爆三界第一美人的菊试试滋味。
……
……
在青唯问他的一刻，虽然凤鸠也很想说，他是因为察觉到了气息与平日里的不对，才知晓事情原委的。
不过他一直知道，青唯心里很喜欢陆墨离，所以他故意在知晓一瞬，没有去青丘找她，而是选择了放弃，让她自由选择以后的生活。
到底是想去得到她原本该有的一切，还是来仙桐林与他共赴黑暗呢？
他从不想强迫她，所以，这次，是给她自由的选择。
她根本不知晓，在她破门而入的一瞬，他心底到底有多欢喜。
——终于，等到你。
……
……
愚人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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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四十万天兵天将，就这么陨落了。
此时，东方闪现出一道光芒，灿白的星芒将黑暗之夜撕裂开来，在硝烟弥漫的沙场中无疑是耀眼存在！
一人身着玄铁甲胄，身披耀青披风，跨着枣红铁血马驹，手中长戟擦得铮亮，戟尖绽出破血之光。
“轰隆——！”
法术之盾立着的结界被瞬间刺破，整个结界上方的法术无法支撑，结壁轰然压塌下来！无数破裂的碎片犹如磐石倒入尘土，激起一阵灰蒙。
再滚滚尘浪之中，她身跨马驹毅然冲入战场，不顾一切投掷出半月玄铁长戟。
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孤傲弧线，它所到之处，遍地染血！
战场里魔族哀嚎与震惊之声纷然响彻，他们愕然望着冲锋陷阵之人，仙界软弱的形象被瞬间冲刷。
杀敌，犹如斩水般轻巧！
不带任何华丽技巧，只是用基础招式厮杀，却也正因如此，他们深知无力抗衡！
她身后的仙兵斗志激昂，面容狰狞，似有赴死之毅力！
这样的简约、畅快！
陆墨离只觉自己胸膛处心脏跳得奇快，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的冲撞自己的胸口。让他在茫茫黄沙中，难以分出虚拟与真实。
“青、青唯……”
他不由得看呆滞了，手中拧着龙马的缰绳一紧，马匹发出阵阵疼痛嘶鸣。
青唯猛然回首，连忙出手将快坠下马身的陆墨离给扶上。
“——将军大人，且小心！”她蹙着远山眉，有些不悦地提醒道。
听着青唯出口的话语，始终觉得欠了一分温度：“呃，好好……”
陆墨离坐回了马垫上，脚踏着马鞍，握住缰绳时，心终是缓和了些，看着面前这张面容，尤其是琥珀色发亮的瞳眸，让他心神荡漾。
不禁想要伸出手来，去抚摸近在眼前的轮廓，去感知她面上的温度。只是在他拂手一瞬，还未触碰到容颜，她已经不着痕迹的闪开。
留下的，是一缕战火中的清香。
明明无法靠近，却又让人眷恋无比。
她弓着背脊，神情谨慎焦急，又带了一丝疏远：“脱离局限刻不容缓，将军大人与鹤族副将立容、虎族副将江涛备好！在下即将突出重围！”
——突出重围吗？
鹤族副将与虎族副将对望一眼，周围四起的杀伐之声震耳欲聋，血腥之气弥漫在空中。
面上浮起一丝轻蔑：“呵，就凭你？！
我们四十万大军被困，人数众多，闯出皆无可奈何，你不过一女儿之身，上次天魔大战侥幸逃脱算你运气好！
这次……你真当以为我们四十万人性命，是给你开玩笑的？！”
青唯听闻，不由得恼怒。
事到如今，这群人还计较着谁家兵力作战，还以为死守着一群兵马等胜出后，按照存活人多少定功勋！
这一切，到底是她在开玩笑，还是他们单纯地将战士的性命，当成了战场搏勋奖的赌注？！！！
青唯深吸一气，抬眸注视着三位仙家，坚定不移道：“对！就凭我！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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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凌冽，像一把出鞘的宝剑，绽放锋芒，让人不敢逼视。
她挺直背脊，带着狐族惯有的傲气接着郑声道：
“待会我将率领将领仙兵攻打头阵突围，不费你们一兵一卒！若是两位副将还想活命，跟着便可。”
——跟着便可是吗？
他水润的唇瓣抿起笑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天魔大战时，青唯亦是这般对他讲。
不知为什么，她容貌并不好看，却总有让人心安的力量……哪怕这气场，并非对他刻意散发的。
“笑话！真真是笑话！”
鹤族族长立容面色阴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唯，咬牙切齿道：“我们这四十万大军都难以突围，就凭你一个妇道人家，十万字就想解救于水火之中？！
痴人说梦便罢了，可别拖累我们！”
尽管青唯立下了保证，鹤族族长立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毫不信任青唯。
不过想来也是，青唯记得这立容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初在凤翎宫时，他女儿立夏企图陷害她来着，可惜未遂。
现在她青唯还未报复，这立容便先替立夏反咬一口了？
虎族江涛作为新晋副将，仙界中的猛员，素来是有勇无谋的存在。听闻青唯那番话，他面上也不好看：
“有种的，你娃来试试！不然就给老子一旁呆着去！”
“——呵！”青唯唇畔漾起轻蔑的笑意，全然不想跟这两愚昧无知人讲话。
她踏着马鞍，双腿一夹马肚，枣红色的马匹瞬即如同疾风般奔跑起来，发出阵阵如同狂风呼啸的嘶吼！
玄铁半月长戟在她手中灵巧挥舞，锐白色戟身旋转，如同花朵般绽放，张开巨大的结界。青唯没有直接骑着马从一道突出进攻，反而选择了骑在马匹上，绕着自家兵将，环视四周局势。
之前在地面灼烧的鬼火由于青唯突然冲阵而入，导致整个魔族大军布下的阵慌乱，一时间弓弩手难以配合进行第二波进攻。
沙场中，魔族的鬼火还在往内不断燃烧，在四周形成巨大的圈，将仙兵牢牢包裹在内，空气愈发地稀薄。
很显然，他们是想直接趁机一齐将所有仙兵一网打尽。
——好精密的算盘！
青唯冷笑，双掌祭出幽紫色泛蓝光的狐火，熊熊狐火围绕着她双拳，紧跟着顺着她的手臂攀岩而上，缠绕在她身后，犹如展开了巨大的翅翼，吞天沃日！
这般气势磅礴的景象落了魔族首领的眼里，不过雕虫小技。
魔族首领阴笑着看着青唯，大喝道：“——外面结界已然布好离火与鬼火，难不成你不愿自家仙兵被我们的火烧死，反而先自杀开来了？哈哈哈哈！”
这样的话语青唯只觉愚昧无知，她展臂一挥，身上的狐火追随着她胯下马蹄踏过的痕迹，在众仙家之外形成一道强烈的包裹结界！
魔族的火焰是灼热的，令人窒息的，然青丘一族的狐火，却是冰凉的散发死亡的气息！
狐火不同于寻常之火，并不会被风势所指引，它们听从青唯号令，逆风而行猛地扑上魔族之火，展开烈焰中的厮杀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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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情绪在立容心底缠绕来去，他又想起了临出兵前那人交代的话语，眼神在望向青唯背影的一瞬，更加阴森。
——这女人现在还有点实力，现在还需好好利用她。不过毕竟年轻，既然年轻气盛，战场无情，受伤也是常事。
那他等她没用了再除去，也不会碍事。
魔族大军在地势法阵中明明处于优势，却被逼迫到这种程度！
只见魔族首领震怒，他绿色瞳眸庛目欲裂，手骨捏得泛白。
观局大吼道：“重组阵！重组阵！快——快！弓弩手下去！换战车上！”
这些弓弩手只会随意射箭，而一次未击中，心态便会大乱，从而导致防守阵的松动。
——战车是吗？
青唯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她注意到在魔族首领发令之瞬，大部分魔军跑去维护战车。
然魔族战车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发射出来的雷系轰炸弹震荡得地面剧烈晃动，一阵阵雷电在地面上爆炸开来，惨白的闪光伴随着轰鸣。
血肉之躯的仙兵难以避开此大范围的伤害，身子被直接炸裂开来，尸首异处，迸溅四五丈开外！
“轰隆隆——”无数雷系光弹爆裂。
战车加之结界离火的防御线，整个构造相当精妙。
“——轰隆！”又一击雷系炸弹侵袭而来，在地面爆炸。
整个地面随之震荡，原本前进的仙兵也因此受了阻，不少人在爆炸瞬间为躲避灾害而乱了队形，这对青唯而言极其不利。
避开则乱队形，自乱阵脚，不避开，此战车释放的雷系炸弹着实威力不可小觑，我发损失严重。
“——隆隆！”
整个战场除了沙烟弥漫，还有雷系爆炸出来惨白色的光混淆在内，一些没有受伤的仙兵见了此光线，眼珠便开始剧烈疼痛。
原本有利的情势，此刻开始逆转。
敌军瞄准了青唯停滞不前的兵将，猛烈开炮。
无数战车的拥围之下，他们被击散的自信心又回来了，面上隐隐奸笑。
这种笑容看得青唯一阵不爽。
——没办法了！
青唯提戟上前，孤身一人跨着枣红色烈马，将长戟当标枪作使，从手中飞射而出，企图破坏雷系法术战车。
这些魔兵瞧了，心有惊慌，生怕失去这样的宝贝让他们再度陷入不利情况。赶紧架起法术之盾，将战车牢牢挡在内。
这些法术之盾再牢固，不过是形成整个结界之后的。
对于青唯而言，她面对的不是整个结界，而是一小块盾牌。
她一个翻手，右戟恍若孤狐般破袖而出，戟尖猛然冲向盾牌，没有急着戳破反而是如同流星般划过，带着刺眼星芒，发出“滋滋滋”声响。
魔兵瞧着盾牌还安全着呢，他们松了一口气，却在青唯高歌“——破！”的一瞬，手中持的法术盾牌，瞬间爆炸四分五裂。
紧接着一旁依靠着的盾牌也因中央盾牌的爆炸遭受牵连，只觉眼前星芒更盛，他们手中的盾牌已经接二连三地被破碎掉！
其余的法术之盾还未来得及架起，就已经遭受不住这长戟的冲撞以及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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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持盾的魔兵出招，青唯已率先制敌击杀！
她一步步走去，直逼扰乱仙兵的战车！
他们慌乱了，牵制着战车，企图往后退：“——不能让她靠近！快掩护！快！快！”
雷系法术炸弹本就伤害过高，范围过广，在沙场之中是远处出敌致胜的好武器！可青唯已经逼到了近处，他们又无法直接开炮轰炸。
否则不仅没能够击杀青唯，反倒是会将自己的阵营击垮！
雷系法术战车制造本就厚重，在此刻慌忙的情形，一行人连忙推着战车后退。可大家都处于战争阴霾之中，被恐惧环绕。
尽管站在一个方位，推动的力向却不同。
“嘎吱嘎吱”战车左右摇晃，最终未能挪动一寸。
可青唯，已经杀来了！
他们已经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被恐惧控制得只想一心保命。
哆嗦着腿，连忙弃车而逃，拉开距离避过青唯攻势。
不过……
青唯轻轻地勾起冷笑，她走向前来抚摸着战车的轮廓，摸索到操控盘，那种冰凉的触觉让她神智更加冷静、镇定。
——这群白痴！
她方才不过是佯攻罢了，比起杀死他们几个胆小的啰啰，她的目的是这两战车。
本以为直接攻来，他们会惊慌失措地直接开炮攻击她。这样她就能随之四处躲避，让他们自家阵营慌乱。
但他们就愣在那，不知是残留几分理智，还是被吓着了。
一群人哆哆嗦嗦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抵不过杀气弃车而逃。
这下更棒了，这雷系战车直接归属她青唯麾下。
青唯握着操控盘，将法力灌输入内，里边一颗透明的水晶球瞬间暴涨开来，浮动着液体。整个战车车身从原本的褐色被渲染成蓝色。
她能够感觉得到战车里蕴藏的威力，她紧握住操控盘，释放能量——
“嘭！嘭嘭！”
破损结界壁外围的仙兵还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青唯手中的战车已然对他们发动攻击。
这巨大的威力犹如洪水猛兽侵袭，亦如同滔天烈焰焚烧。
青唯虽是擅武攻者，但本身的法力并不亚于一群小兵的合力，故而当她灌入水晶球内时，整个战车的威力瞬间被提升到极致！
“——轰隆！”
雷系法术炮混合着青唯独特的法力，整个炮直接轰炸上结界最上方脆弱的顶点。
这一群魔兵合力构架的法术结界，在接受重创后纷纷裂出碎片，掉落下来。
一大片一大片的结界碎裂而下，猛地砸向下方。
虽有些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但此结界不破坏，便难以突破，全然都是被绞杀！
青唯拂袖一挥，指尖直点魔族首领透露，琥珀色瞳眸闪过嗜血之色：“——冲啊！冲出去包围消灭他们！”
她要的，不仅是逃出生天，还要——
一举制胜！
“——冲啊！——杀啊！”
仙兵们高呼着，大举着旗帜奋勇而上，将滞留在那的魔军包围住刺杀。
魔族首领慌乱了，青唯麾下的仙兵勇士全然奋起而上，可他的仙兵都慌乱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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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拍着青唯的肩膀自顾自的说着，脑海里编制出了一副，青唯来他们虎族部落震慑的蓝图，可青唯却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半垂着下巴不知在思虑什么。
陆墨离骑在前边，远远地瞧了与青唯靠得极为近，还不断套近乎的江涛，神情极为不悦。桃花眸中发出阴森寒气。
这样的寒气冲刺而下，江涛连忙一抖，一拍脑门，瞬间明白了他们大将的意思。
他可记得当初他们大将与副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倒是青梅竹马呢。
不过这次仙魔大战前沿，玉雪岛大将与新晋狐王，也就是副将的妹妹行婚。还未来得及走完全程仪式，魔族便已然入侵了。
当初天魔大战最后活着的便是他们二人，尽管当时整个仙界，没有把有些粉色臆想联系到他们二人身上。
现在回过看来，飘飞的谣言，倒让江涛小心了些。
因大战之事，敖墨离与青葵可算成婚，亦可算尚未成婚，听仙界的流言，这两人看上去倒像是一对。
万一……
江涛摇了摇头，连忙将自己的想法给逼出。
他本是堂堂虎族男儿，怎像女儿家八卦起这些事来了。
不过想着，江涛也不由自主地离青唯远了几步，并未一齐走了。
在江涛挪出去的空隙之间，陆墨离刻意将马匹放慢了速度，然后自然而然地与青唯并辔一齐。他在靠近青唯身旁时，胸口的心脏不自觉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有许久没有真正的离她这么近了。
虽然他的身旁已经有了青葵，可是青葵在他身边时，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那时候看着青唯的模样，总觉得有些难看，一个女仙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得有一张美丽的容貌。而青葵恰巧符合这一点。
而可惜的是，青葵本身的心智谋略，远远不及青唯行事的大气。
若一个男人身旁可以选择两个女人，那他陆墨离一定会选择青唯与青葵。
青唯助他事业上有所成长，她身上散发的英勇之气给他莫大的鼓励，作为青梅竹马一路有青唯很是值得。
但青唯毕竟大大咧咧惯了，肯定不如青葵的温婉体贴可爱。
……只是现在。
陆墨离嚅动唇瓣，哽咽了口中涎水，思虑半晌终是开口道：“……小、小葵，你饿了吗？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靠近她，他真的感觉自己有一种全身心能够放松下来的感觉，这是与青葵所感受不到的。
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
青唯没有答话，只是朝着前方前进，盘算着路程。
当初她来过魔族领地，但并不熟悉，魔族不比仙界优渥，此处艰险，尽是穷山恶水。
陆墨离叹了叹，有些不忍打扰青唯的思绪，可他总觉得胸口憋住一股气，不发泄又不好。
他一旁敲击道：“……小唯？小唯？”
“……”
他攥紧了手中缰绳，只觉得手心发汗。他也不知晓自己想要干嘛，只是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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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晓自己想要干嘛，只是心跳很快，想要跟她靠近，可她又不作理会。
“——小唯、阿唯？……唯、唯儿？”
青唯几乎是在听到“唯儿”两字的瞬间转过眸来，她盯向右侧寻觅着声音来源，却只看到陆墨离横立的脸庞对她微笑。
……难道是她听错了吗？
她总觉得凤鸠在叫她。
青唯叹了叹，又将脸重重地垂了想下来，有些没精打采。
——也是，凤鸠这只死烧鸡这么傲气，才不会来寻她呢。
况且也是她自己将他给推开的……啊！越想越心烦，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陆墨离被青唯瞄到的瞬间，他面色染上一层红晕，尽管他还未来得及跟青唯答话，青唯就已经将头重重垂了下去。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坐在马垫上，漾起桃色笑容，思量着怎样开口邀请她共赴晚膳比较好时，青唯蓦然抬头，狠狠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猎人紧紧盯着凶恶的豺狼，脑子里思量的全然是危险的东西。
陆墨离被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青唯才慢吞吞道：“陆墨离……你有……纸笔吗？”
——纸笔？
陆墨离被青唯突然这么问给问呆滞住了，他以为她在想别的东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军中物资应当是有的，只是此次出兵过去急切。并未派遣后备军，所以……”
听到这里，青唯就明白了。
她干脆地打断了陆墨离的话：“——好，我明白了。待会找个地方落脚吧。”
陆墨离一头雾水，想要询问什么，却觉得没什么必要。总之他的小唯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把。
“嗯？嗯，好。”他如此回答。
青唯又叹了口气，想着军中竟然没有纸笔一事，就觉得精神恍惚。
她还想在战场上休书一封给死烧鸡的，告诉他别担心她，她在这里一切都好云云。
谁料连这样的小物件都没有——
等等，
没有后备军？！
青唯猛然朝身后看去，青一色的都是普通的仙兵仙卫，里面确实是有训练有素的精兵，但精兵所占比例确实太小。
甚至就连他们手中的武器来看，都是一些未镶嵌法术之石的东西。
若在人间，定然是天兵神器，可这样的东西放在仙界，尤其是仙魔大战的关头之中，那就是破铜烂铁！
一支军队，没有及时跟上的补给后备军，在后方亦没有后援。
仙军中的仙兵一个个都是普通人，几乎可算得上素/人了！——这跟随意抓来的壮丁有什么两样！
还有这些武器……
军中没有物资……
这么说来……
青唯想着想着，只觉浑身陷入一个梦靥之中，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朝她涌来，伸出无数只手似要将她拖入黑暗深渊。
她难以挣脱这些手的束缚，她无法挣扎，她难以喘息！
黑暗扼住她的脖子，逼迫得她一点点的消耗自身法力维持呼吸。
太难受了……
太可怕了！！！
陆墨离恍然瞧着青唯从身旁脱离去，有掉队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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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后面的后备军一直没到，如果没猜错的话，在他们战争结束之前，天帝很有可能切断他们一切后援之路。
这些武器、未经训练的仙兵，还有甲胄，连一辆战车都没有。
经历过今日的血腥之战，一旦安定下来，他们都又忘却了战争的危机，被眼前的安逸给掩埋了。
陆墨离看着青唯的神色，他拍了拍青唯肩膀宽慰道：“小唯，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仙兵天帝派遣来的，你又知晓仙界安宁许久，他们又娇生惯养哪儿会一直……”
青唯打断陆墨离的话，直言：“——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听着青唯说“不安”二字，陆墨离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连忙将身子挪到青唯身旁，靠着她到：“没事，小唯，战争很快就结束的。其实我对你……”
——呵呵？
青唯扯了扯嘴角，不着痕迹地将陆墨离的手给别开。谁料陆墨离又不甘心搭了上去。
她之所以来这里，全然是父母君所托。
现在陆墨离已有婚配，说她当初的誓约是‘儿时戏言何苦当真’，现在他还想说什么？！
陆墨离搭在青唯肩膀上的手，被她狠狠捏得指骨泛白，猛地甩下。她回眸愤然地瞪着陆墨离，与她好生划清界限道：
“当初之事你已经与我说得清清白白的了，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陆墨离，你记住你的身份！
——不要让我去我恶心一个，心中慕恋了数万年之人！”
她的声音清澈且凌冽，如同山谷中的寒风，将两人划出分明的界限。
陆墨离愕然地望着青唯，他感觉自己方才触摸到她的身躯时，手中还残留着她的温暖。
纵然她之前已经同他讲明过许多事，可他已然沉浸在当初，青唯还赖死赖活粘着他的时刻。
“小唯，我……”
他还想说点什么去辩解心中的情感。
他发现自己彻底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
“我……我……”
眉宇一蹙，那双如琥珀瞳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必再说，不必再问，一切答案了然于心。她已经对他绝情了。
“……”
看着青唯拂了拂衣袖，将擦拭长戟的抹布搭在单杆上，然后刻意离他几十步远，斜躺在了一处洞府内。
陆墨离心里空荡荡的，听着柴火“噼啪”脆响，他重重地，叹着叹不出的遗憾。
风更凉了，正当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时，负责点兵的百夫长带回来个不大好的消息。
“——报告大将，我方仅剩十五万良兵！”
“——什么？仅剩十五万？！”
青唯听闻，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她瞬间站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百夫长面前，一把拧住百夫长的领子逼问到：
“你可好生清点清楚了？不是三十万，而是十五万？！”
她当时记得，虽然有一群仙兵跟随着魔君冲锋陷阵去了，可大部分活着的人都尾随在后！
哪怕五十万大军覆灭一半，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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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唯凶狠的模样，百夫长颤抖地回答道：“回禀青副将，却、确实只有十五万啊……”
“……只有十五万。”
青唯送了百夫长的领子，只觉魂不守舍。
估摸着在中途时，他们没仔细守着，一些仙兵悄声逃逸了。
只剩下十五万，兵器各种又在不如魔军的情况下，这场丈要如何打？
青唯叹了口气，而陆墨离的神色也并不好看。
陆墨离瞧着他，盘算着接下来的时日，“我们这样姑且也算是将魔族击退了罢？”
青唯明白陆墨离的意思。
其实从当初，魔君便并非要入侵仙界，而是想要将仙界的仙兵拉入陷阱之中围剿，从而进一步削弱仙界的势力。
这么一步步削下去，最终为魔族彻底入侵占领仙界铺下后路。
若只是驱逐出魔族，那他们的任务已经达成了。既然达成了回去也是自然而然的。
但问题是……
青唯蹙紧眉头，将整个眉宇都拧成了一结，半晌，才缓缓道：“陆墨离……天帝麾下的五十万大军，最终只迎来这样的结果。
你说，我们回去天帝会如何？”
“……”
明明有足够的仙兵派遣给他们几人，却是在这样人数包围战中被绞杀下来。此战不似当初天魔大战，动辄百万仙兵抗衡。
现在的五十万在天帝的眼里，已经不少了。
而陆墨离，争强好胜趁胜追击导致现在攻入魔窟。其余两位副将或是听从旨意或自发而来，都将此次大战推向一个高度——
——不是仙胜便是魔亡！
陆墨离面容亦是失了血色，他望着跳动的柴火，面庞被火光印得发红，湖泊蓝的瞳眸已经嵌入了绝望。
许久，
他才嚅动唇瓣颤抖道：“……大概，会斩立决！”
仙兵之后却没有任何援助，贸然撤退回去定然会被天帝冠以罪名，不是打散浑身法力，便是剥离仙躯。
不论怎样的一条路都与死无异。
而前方，别说胜利，就连安然无恙的存活都是一种奢望。
两人想法被残忍的现实逼迫得达成一致。
青唯起身，抽出身旁的长戟，挨个挨个清点仙兵，进行再一次确认。
当青唯路过仙兵身旁时，原本正散懒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仙兵瞬即清醒。连忙挺直了背脊站立起来，冲青唯大行军礼，高声道：“——青副将好！”
青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明了，并且让他们坐下。
可他们望着青唯的眼神，就如同暗夜里看见一丝火光。从心底滋生出一种崇拜感，灼灼燃烧。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青唯所到之处，仿佛她在的地方，就能照亮一切。
……一百零八、一百零九。
青唯挨个挨个数着，生怕错漏了一个。有时候这么一个小兵也是逆转乾坤的关键。
“——青副将好！青副将辛苦了！”
“……”
看着青唯过来，那些仙兵接二连三地站立起来，齐声声地朝青唯问号，声音响亮，气势鸿烈！
他们看着青唯时，面容都滋生出一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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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容被突如其来的巨石砸得一个踉跄，他震怒回头，大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打爷爷我！——出来！给我滚出来！”
他话还未说完，又有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向立容，立容被这东西砸得惊慌失措。
趔趄着身形欲要倒地，又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
抹过下巴骂骂咧咧道：“敢打不敢站出来，都你妈龟/孙！”
人群中不由得有人大呼：“——受不了啊！！！”
说着便褪去衣物猛地罩在立容头上，立容来不及反应，他的头已经被衣服被包裹在内，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紧接着便是拳头如骤雨般“噼里啪啦”落下。
一个仙兵逮住立容狂殴，其余人见了连忙应其而上，甚至你追我赶地用拳打，拿脚踹！
他们打得，立容身上都不剩一块落脚空隙了，尽管如此，还是揍得咬牙切齿，难以泄愤。
“呸，老杂种！你这个鸟样还敢说我们青唯大人！”
“就是就是！特么的上次天魔大战，你丫在家‘抱恙’喝稀饭，青唯大人在前方率兵打仗！——你还好意思？”
“老杂碎！狗娘养的！”
“你他么只带了一张臭嘴，看着就恶心，只会哔哔哔教训人！方才被魔族包围时，退得比谁还里面！”
立容被揍得一阵痉挛：“哎哟哎哟，兔崽子有种报上名来——”
“报甚么报，兄弟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就是！你骂我们都忍了，谁叫你这杂碎是上司！可骂我们青副将大人不能忍！”
“对对！打！兄弟们都狠狠地打！”
“……”
立容又看不见是谁，一直被打得连连大叫，惊恐地想要摆脱，干脆啐骂道：“你们这群兔崽子！等老子找到是谁！挨个挨个军法处置！
——要你们不得好死！！！”
此话一提，顿时安静下来。
“……”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觑。
‘怎么办？军法处置，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另一人：‘龟孙！老杂碎！死都是死，先把他揍死！’
‘吗的、上！！！’
“噼里啪啦”猛烈的拳脚又落在了立容身上，而且比上次更狠，转挑哪儿疼打哪儿，哪儿脆弱击哪儿！
立容被揍得直接连嚎叫都叫不出了，只顾着抽搐。
青唯双手环胸，冷冰冰地注视着被殴打的立容。她一点都不想伸手救他，这种人，活该死！
陆墨离瞧着青唯与立容都往仙兵军营处去了，他听闻那边有些奇怪的动静，连忙赶过去。发现一个人被蒙着头被一群仙兵往死里揍。
而这人身上的衣服分外熟悉，不用细想便知是鹤族副将立容的。
他正要开口，人群中突然有人呼了声：“——大将来了，快撤！”
这群仙兵正尽兴殴打中，突然听到这声音，立即作鸟兽状散去。
立容被打得衣衫都破裂开来，袒露出的胳膊处紫一块，青一块的。
他愤然地将蒙住头的衣衫给甩了出去，整张脸已经肿成了巨大的猪头，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五官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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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被打碎掉了好几颗，他一张嘴便是淤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啐！一群龟孙……”
立容支撑着身躯勉力站立起来，一望这兵列，每个人都站得整整齐齐，丝毫瞧不出之前是谁出列殴打他来着。
忽而听闻几声憋笑，他猛地望过去，却在这群人面庞上瞧不出任何异样。
立容破口大骂：“——孙子！都他妈鬼孙子！”
陆墨离冷冰冰地站在身后，提醒道：“立副将，你骂谁呢？”
立容没注意到陆墨离已经在他身后，这番不注意行为的言语更是害得他苦不堪言，他徒而瞥见了青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转瞬跪在陆墨离跟前，恶狠狠控诉指责道：“——这个臭娘们竟然派兵来揍本将！如此目无尊长，试问青唯不除，何以平魔族？！”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些人群中便泛起了嘀咕跟抱怨，几乎是说‘立容无耻’、‘小人’一类。
陆墨离没有将仙兵的话放在耳中，一双湖蓝色的桃花眸静静地看着青唯，似要将她刻入自己骨髓般深刻。
这种情绪不过须臾之间，并未表露得彻底。
紧接着，他抬头询问道：“青唯，方才是你命令下属殴打……”
“——不是！”青唯亦是果断答道，“是我自己亲手打的！”
这话说出，底下人更是沸腾了，他们心知青唯说这话全然是替他们顶罪。虽说他们冲动是有维护青唯的原由，但更多的还是立容平日里行事嚣张，为人不正！
‘军中滋事’可是大罪！
如果因为他们的冲动，让他们的青副将受罪的话，无论如何都……
“——不！是我打的！”
一仙兵果断地从中出列，傲气地抬着头，狠狠地盯着一副残弱样的立容，再度发言道：“是我看不惯立副将平日行为动手打的！”
这人青唯不算眼生，方才是他第一个冲上前来的。
她用眼神示意，让他别闹，可他更加坚定了要站在这里的信念。
一人站出来，其余人也跟着站出来。
纷纷道：“——不对！是我打的！”
“——是我！”
“还有我！”
“我、我也打了的！”
“跟青副将无关，是我们自发动手打的！”
“——对，对，跟青副将无关！”
“……”
他们都出来维护青唯，立容半跪在那，着实被惊愕了，这么看上去几乎所有人都挺在青唯那边。他面容震怒，气冲冲道：
“大将！这些仙兵分明不属于青唯麾下，却都力挺青唯！
大将如此放任青唯，难道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吗？！”
他这么说着，陆墨离陷入沉思，半晌，那双多情的桃花眸轻轻地注视着青唯，话语却是对立容说的：
“本将认为，青副将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非自己麾下却如此得军心，得爱戴甚好。反倒是你，有意挑拨军中上下属关系！
还有——”
陆墨离话锋一转，狠狠地道：“在军中，都是你这么穿下裳的？”
立容猛然低头，这才发现他方才辱骂青唯时，将裤裆里的东西给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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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是能一齐共眠，他……也不介意。
青唯被陆墨离这样的目光拂着在身，并未如同当初时有些享受，喜欢陆墨离带来的温柔，现在的她，想多了只会有丝厌倦。
现在这样的军情，她根本不能确定四处是否还有危机。
她青唯无异是首领之中，最为强劲的一个。
若是她睡着了，后方有什么危机，她很难心安。
再且……
青唯一眼看破陆墨离的心思直勾勾问道，眼神锋利得如同鹰隼：“大将——一个时辰后，你真的会唤醒我吗？”
见自己的想法被轻易看破，陆墨离也不再掩藏。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到：“你作为女子，多睡些自是需要的。小葵她平日里就睡很久……”
青唯厌恶地蹙紧眉头，她一点也不想听见别人提起青葵。
陆墨离亦是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一声，忙转移走了话题：“那个，要不本将先歇息罢，一个时辰后你唤醒本将。
若是江涛回来，休憩之事我们再议，如何？”
听着陆墨离这么说，青唯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冷淡地“嗯”了声，表示同意。
她提着长戟，与率先一轮执勤的仙兵去了。
青唯绕着扎营的区域走，顺道查看四处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地。顺道她去那块山上，搬回了一大块石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熔石。
虽比不得深海玄铁坚固，却也是锻造天地神器的大好材料！
玄铁属冰，而熔石属火，二者相生相克，从不在一个地方而生。此处出现熔石，那估摸着这地方有火山。
又有火山，又有水流之地……青唯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忧。
不论怎么说，尽管发现熔石是好事，可这里，并不适合安营扎寨。万一火山迸发，那抑制住趋势是极为损耗仙力之事。
青唯拍着这块大熔石，叹了口气。
她从背后抽出长戟，看着长戟戟身之前与东海龙王敖严打斗时，被敖严浸润寒水给腐蚀弯曲掉了。
尽管她做过修补，却依然无法与方出产时相比。
熔石与玄铁相生相克，她正巧能拿熔石把这弯曲之处修整回来。
正当青唯这么想时，林中忽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一人——不！是无数人的脚步声匆忙接近！
正当青唯准备再判断一下方位时，一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林中冲出。
他身上的衣衫被利爪撕烂。就连前后甲胄都被戳了几个窟窿，大块血肉翻了出来，模糊一片。
面颊被割破，血流汩汩溢出，整张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左顾右盼，慌慌张张地寻找着人影，在看见青唯的一瞬几乎是大喊而出：“——快！快逃！！！”
“——嗖！”
一支从黑暗之处飞来的箭矢戳入他的心脏，直接贯穿血脉，血液四溅。
江涛应声而倒下，浑身力气已被抽空，身体血液像是被这箭矢冻凝固了般，不再流淌。法术也被散放完毕。
他勉力地抬起头，冲青唯艰难道：“他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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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力地抬起头，冲青唯艰难道：“他们……他们……”
“——嗖！嗖！”
接连而来的两支箭矢再度插入江涛肉躯中，将他的筋骨给戳成碎片，骨髓亦跟着破裂开来。空气中散发着血腥之气，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惨战。
——江涛已死，敌方三只箭矢都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他，敌人必然近在林中！
青唯来不及思考，连忙大喝：“——快！快起来！”
不过方进入休眠，不少士兵都还处于慵懒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和平的仙界，还躺在被窝里好眠。
青唯看了直接震怒，恨铁不成钢地敲击战鼓。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作为战士血液流淌的本能立即催醒了他们。
连忙整装待发，可待这战鼓声敲击落幕时，在火照耀出的光亮之中，多了无数个不该有的影子！
立容躺在地上被惊得立马顿起，下身绑住的枯枝也应声这段，他不由得疼到皱眉。
“——吁！”
马蹄踏下，滚滚沙尘激起。通体黝黑的马匹伸出头来探望着蜷缩在军营中的仙兵。
骑在上面的魔族头领，轻蔑地扫视一眼，勾起血色笑容：“——在座的诸位，睡得可还不错？”
……看来已被包围了。
青唯、陆墨离、立容已呈现警备状态，他们手中握紧自己的武器，准备随时迎战。
众仙兵蹙紧眉头，浑身崩得像一条线，只需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如同脱缰野马冲刺而出。
江涛应是在狩猎途中注意到了魔军，可好巧不巧，魔军也注意到了他。在江涛准备回来报告军情时，走得太慢，被魔军追上。
只怕他们现在也被埋伏住了。
“……”
见面前的仙兵不说话，魔族首领亦不多言，只是邪魅地笑笑，手中细长的镰刀在火光下铮亮。这把镰刀看上去太过干净，干净地像忍不住洒一些血在上边。
他双眼勾成新月一线，抬起手时，手中徒然多了一颗血淋漓的头颅。
顿时仙兵中发出一丝惧叹，难掩恐惧之色。
“江、江副将……怎么会……”
虽从未与江涛奉过手，可青唯在仙界中却也听闻江涛美名，是一铁骨铮铮匹敌一方的热血男儿。在仙界举行的武斗是拔得头筹，实力不容小觑。
也正因如此，才使得众多仙兵信服。
这次仙魔大战，乃江涛首次带兵打仗，还未斩杀敌军头领便已亡故战场。
……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男子环视一眼，仿佛十分享受这样‘赞叹’的目光。他一把将头颅抛出，江涛的脑袋便呈弧度般飞了上去。
“——嘭！”一支法术箭矢穿刺而去，整颗透露瞬间似熟透的西瓜般迸裂开来，头骨分裂，里边的血肉四分五裂地飞散。
血珠喷涌在前沿的仙兵面上，他们拂过面上的鲜血，都还感觉得到方死去的温度。
再望向男子时，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惧怕，握住长枪的手都开始颤抖。
看到这样，男子面容更是享受了些，他半歪着脑袋盯着最中央的青唯，灰色的瞳眸中发出诡异之光。
就像是一只凶恶的雄狮，紧盯着一只凶猛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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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只有他与她二人该有多好？
他就能单独与她在此地厮杀，放任她在陌生的迷雾林里乱跑，像一只迷路的小鹿，而他是凶恶的猎人，他要欣赏她慌乱无措的模样，以及她被他捆绑住，束缚在身下。
她想要奋力挣扎，去抵抗他的强力，而他则将她所谓的挣扎全然化为柔水。
然后手执这把细长的镰刀，一刀、一刀轻轻地割在她柔嫩光滑的肌肤上。看着白皙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丝，原本倔强地不啃发出一丝声响的女子。
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定力被他一点点地无情击垮，痛苦地扬起脖子，露出优美线条。
看着她这张面容露出惊恐与害怕，不住地哆嗦着唇瓣向他求饶。
此刻的她，仿佛只属于他一个人，
绝美的玩物。
九幽宣痛楚地抬起头来，高声大喊着：“啊……啊啊！已经受不了了！这群人赶紧死光罢，这样我们就能单独的相处了……哈哈哈哈！”
——‘这群人’指的自然是仙兵与魔兵。
青唯注视着九幽宣的模样，又听着九幽宣直接坦言的话语，她蹙起眉头，
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表情如此变态！！！
外围的仙兵还在与魔兵厮杀，两者相斗，双方作战的心态，速度，以及狠厉程度，实力明显是魔兵更胜一筹。
整个魔兵都是被百般训练过的，而这群仙兵不过凭着自己原本的体力拼到现在。
青唯拍了拍陆墨离的肩膀，对他低声嘱咐道：“你率领一些兵往后撤，现在上的只有他们的刀战士，后方弓弩手还未上。
若是直接拼杀，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墨离听闻瞬间亦怔，“……你……你是……让本将率先逃？”
他立即摇头，“不！不行！青唯，要死本将也要同你一齐赴死！”
看着陆墨离不听她的话，青唯心底很是语塞，陆墨离现在留在这里没任何用，‘一起死’在战场里没有所谓的深情，有的只是‘白痴’。
如果还要在‘白痴’里边多加一点，那就是‘智障’！
她将陆墨离推了过去，示意他低声，不要太大肆张扬：“你调兵后退，依我见，他们追来的太快，同时也没来得及将我们全然包围。
也就是说……后方还有条出路。如果你能从中逃出固然好，那我们还有例外包抄夹击他们的机会！快去！”
听闻话后，陆墨离还未做出任何行为就已经被九幽宣看穿。
他跨着黑色马驹笔直地走到两人面前，半歪着脑袋，林森森地笑着：“也好也好……从后面出来，然后被我亲手宰杀罢！
仙界四名将领呢，现在才斩获一颗‘虎族’头颅。还差三个呢……
不如……你先上？嗯？”
九幽宣言语之中十分嚣张，就像是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在他的面前，不论如何变化，都是定下的路线。这里，他了如指掌。
“——可恶！”
陆墨离经不起挑衅，直接撑开手中七十二编玄铁游龙伞，伞面上的墨色游龙随之从中浮现出来，傲气十足地注视着在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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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游龙的四肢已经伸展开来，五爪抓着赤色宝珠。
游龙肆意扭动着身躯，龙眼鼓鼓地瞪着九幽宣，似要与之生死一战！
躺在地面上的立容看到这样架势，顾不得身下还绑住一截枯枝，连忙飞身上马，勒住缰绳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仙族的副将都如此，仙族仙兵又当如何？
九幽宣默不作声地看着立容的怯懦，轻蔑一笑：反正只是一个小人罢了，算不得什么威胁。
他出手一挥，一条与陆墨离手中游龙几近相似的东西浮现，只是在这黑龙角上，多了一串铃铛。
黑色蛟龙出现之顺，便环绕在九幽宣身旁，顺势蹭着九幽宣地脖子。
九幽宣伸出手来，用小刀将手掌迅速一划，锋利的小刀割破他手掌，一条血印瞬间露出。他背过手，手掌的水珠就往下落。
黑色蛟龙闻味迅速蹿了过去，舔着九幽宣的手掌，舌头一卷，将血液给卷入口中。
砸吧砸吧嘴仿佛十分满足的模样。
紧接着，黑色蛟龙又涨大了一分。
不待主人发号施令，两条黑龙见面眼红，迅速地交缠在一齐，开始互相斗殴。
就像是本能一般地控制着它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陆墨离被惊住了，他长大眼，结结巴巴地询问道：“你……你怎会……”
游龙伞顾名思义，上面是刻画着游龙。
而鲜少有人知晓，那上边的游龙是黑龙塔中震慑住的恶龙，扒其皮，抽其骨，再以其血堕入研墨之中，已笔绘在伞面之上。
因已与伞面行程一体，故而不生不死不灭，犹如僵尸。
即已生恶龙，那九幽宣那的蛟龙……
九幽宣暗然一笑，灰色瞳眸力泛起冷冽之光：“——黑龙，乃我魔族圣使！当初黑龙一族为寻根源闯入东海，竟被你们不知好歹肆意宰杀！
杀便罢，还将其挫骨扬灰，永世沦为你们所用！黑龙怒之，永生永世诅咒东海龙族必亡！
它……等的便是今日！！！”
没有前世的仇，哪儿有今生的孽。
当初东海龙族欠黑龙一族的，终究是要偿还！
“——刷！”
原本在昏暗苍穹之中猛烈争斗地两只黑龙，此刻竟相拥在一齐，而陆墨离手下的那只墨龙，骨骼竟然在缓缓融化，
墨龙骨骼在战斗中被黑龙带得碎裂，交融，就像是一支蜡烛遇见了火光，在着凉内心的同时跟着低低啜泣流泪。
犹如玄铁遇到了熔石。
等等，
熔石？
青唯蓦然想起什么，猛地望向右侧山霭，尽管现在已经起雾，看不清整个周遭环境如何，可她仿佛在此环境中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熔石拥有炼制兵器之性，魔军武器硬度巨大，都是重金以深海玄铁锻造，纵然密度不如青唯手中长戟纯，但作为玄铁的特性是在的。
如果能够寻到这方的火山源口……
青唯对陆墨离使着神色，当初曾与青唯有过高度配合的陆墨离大致明了，他挺身而出，将九幽宣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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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九幽宣当众羞辱青唯，青唯没有生出明显的脾气，只是下方的仙兵已经按捺不住气血，手中持着的长枪准备随时一齐战死。
就像是失了理智的小兽！
青唯叹气，这样莽撞只会更艰难。战场的状况他们已经陷入危机，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可硬拼直接是死路一条。
青唯直令下达：“——注意防守！保存体力！”
“——是！”
九幽宣听闻青唯下的号令，只觉得可笑，“都这个时候了还防守？青唯……你是怕了我吗？啊？”
“……”
跟这男人说话，总是浑身上下有一股不自在的感觉。
他望着她的深情，又是痴恋又是痛楚，还带着几分血腥的折磨。
青唯头皮发麻，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战争。
见青唯在言语挑衅之中，却还杵在那一动不动，九幽宣有些疑惑，又看了看她身后：“青唯，你的长戟呢？难道说怕得连武器都不敢拿出来了吗？
再这样下去，你麾下的仙兵可都要被我‘吃光’了哟！”
“——少废话！”
青唯双手暗自捏诀，脚下顿显出一个硕大的法术方阵，在下面不断回旋。
而左方以北方向，正有两个同样强大的法术之阵，虽之互相呼应。
“呜——”
风云霎变，天地为之失色，狂风怒吼之处，整片枯木黑林中发出空洞呜咽之声。
九幽宣慌乱了，连忙掩住面颊，遮挡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之风。
然而正是此时，地动山摇，隐藏在深林里的猛兽接二连三地逃窜出来，一些鸟儿拍着翅翼扑哒着飞走。
“轰隆——！！！”
地面震荡得更厉害了，原本在互相搏斗的仙兵魔兵因为突如其来的战斗，连脚跟都难以站稳。
他们手持武器，在地面上踉踉跄跄。
整片土地仿佛是起伏的异兽，在不住呼吸着，喘气着。
而他们，就像是站在异兽身上渺小的人，只要整块大地一颤动，迎来的必将是——
“轰隆隆——！！！”
地面晃动得沙尘四起，让人看不清眼前之物。
当人抬头望去时，在遥远之地，有一条逐渐接近的山洪，犹如一条红色的绸缎，它所淹没之处，所有东西都被它一一吞噬！
吞噬后的山崖与树木被这山洪融化，发出声响。
一片巨大的洪浪从远处扑面而来，在场的兵将解释惧怕地逃窜。
原本的战争因为第三者灾害的介入，而变得纷乱。
仙兵个个捏诀立器，瞬间下方腾起一块云层，将他们给带动而上。由于下方沿江洪流散发汩汩热气，从而燃起更多的水雾，云层也浮生得更多。
而魔兵则没那么好的运气，突如其来的火山洪流直接将他们覆没，来不及反抗与立阵，大半魔军直接被消亡。
魔兵手中的玄铁打造的武器与甲胄，全然被灼烧得融化开来，他们在云层上方疼痛得打滚，无能顾及仙兵这方状况。
——好机会！
陆墨离与立容趁此时机带领仙兵进行突围。
而下方滚滚岩浆，使得原本不擅长踏云的魔兵难以将仙兵包围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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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擅长踏云的魔兵难以将仙兵包围在其中。
更为惨烈的是，魔族精心打造的强大法术战车，也由于熔浆的侵蚀而被腐烂。
九幽宣蹙着细眉，神情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他拍了拍手赞扬道：“哦哦，真不愧是青丘青唯，竟然还懂得利用魔族地理环境进行战斗。”
……这个男人，心是石头做的吗？
自己麾下的兵将已经被吞噬大半，现在仙界明显处于上风。
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十分镇定，神情中一丝起伏的波澜都没有。
难道说……
还有埋伏？！
不——
方才黑龙嘶吼的音波中，应当没有更多的魔兵了才对。
“不过……”
他半挑着眉梢望向火山之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怀中的细长暗夜镰的尖锐轮廓，气定神闲地说：
“青唯，你的武器也被融化了罢？”
她神色不由得一慌，方才她将半月玄铁长戟分为两截，分别插入了熔岩口的两个方位。而她身来前方，背后同时隔空注入法力。
这才引得洪流喷发。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被看破后青唯也不惧怕，她腾在云空上，高高地望着下面云层的魔军：“融化又如何？我青唯能使得长戟，必然能使得他物！”
“——刷！”
暗夜镰猛然直指青唯，那雁翅弧度的轮廓闪着钢铁的精光，让人不敢逼视。
武器浑身散发出滚滚‘恶’的戾气，仿佛是一条活着的蛟龙，狠狠地盯着她，穿过她的皮层，注视着她内里每一根肋骨。
九幽宣阴阴笑道：“没了长戟的你不过是只没了牙的老虎，看你拿什么来保护他们！”
说罢，九幽宣转身推动一力。
顿时整个云层霎时色变，隆隆作响，阴阴有雷光从中窜动。
下面岩浆肆意，气温炎热难耐，仙兵与魔兵两方交战不可开交，魔兵逐渐被仙兵击溃，倒下云层，整个身子融入岩浆之中。
而下面的岩浆“咕噜咕噜”冒泡，魔兵被击下的一瞬，身子被洪流之浆水吞没。火山岩浆仿佛是一巨大的舌头，舔抵着，吞噬着。
上方天色大变，暗夜镰直指苍穹，在镰之尖处，天空云层荡漾开一片涟漪，一道蓝色的光芒与镰尖对立。
“轰隆——！”
巨大的声响从天空砸来。
整个天幕仿佛苏醒了一般，有一条硕大的黑蟒在天幕上盘旋着，四处扭动身躯。
大地被雷光照得阴森发亮。
大风忽起，青唯只觉得背后被这风吹得凉飕飕的，整个脊梁骨都莫名发寒。
“啪啦——！”
天幕再度闪亮，将整个地面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无数闪电从天而降，雷鸣大作，霹雳向下边仙兵。
动作实在太快，青唯都来不及立结界，她回头的一瞬，身后那群仙兵已经被灼烧得浑身炭火般漆黑。
隐隐可听闻颤动低吼。
而他们的肉躯在被雷劈得焦黑后，像破冰一般皲裂开来，滚烫的血肉破皮而出，早已熟透。
九幽宣屹立在雷光云层之中，他身旁漂浮着七个雷鸣枷锁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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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被九幽宣攥得生疼，整个头皮都渗出了血丝。就连她原本引以为傲的容颜，都成了紫一块、青一块的猪头。
一身盔甲早已四分五裂，衣物又脏又破，看上去像是从废弃之地拾来的，完全对不上她‘仙界第一女仙’的称为，更别提堂堂的‘青丘狐王’了。
青唯惊愕了，以青葵的能力她根本不可能上战场啊。怎会出现在这儿，还被敌军俘虏了。
难道说青葵跟整个沙狐一族叛逆之事有关？
……不！青唯很快坚定的自己的想法，青葵一定跟沙狐一族叛逆有关。
她蹙着眉头，深呼一气，尽量平和道：“青葵，你怎会来这儿！”你来简直是拖累啊！
青葵听闻熟悉的声音，吓得连忙将头埋下，生怕别人看见她这副丑陋模样。
凌乱的发丝遮挡住她半面容颜，她紧咬着下唇，讥讽道：“——你这贱人都要勾引本王男人了，本王还不能来？！”
陆墨离听了连忙斥责道：“——青葵！你怎能这样说你姐姐呢？！”
“姐姐？”青葵咬牙切齿地寒笑，“本王就没把她当姐姐看待过！”她宁愿去死，也不想被青唯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
既然无法去死，那就让青唯去死！
青唯亦是弯起唇角，琥珀色眸子里有了一丝清明：“我也不想要这样一个恶毒妹妹……”
青葵做的那些事，她知晓以后出了愤怒以外，更多的是心寒与恶心。
当初待青葵百般之好，现在却成了讽刺。
“贱人、贱人……”纵然唇瓣都干涸得发白，青葵还一直咒骂着。
九幽宣听着很是不悦，攥住她头发的力度更狠了。
他危险地眯起眸子，警告道：“女人，你这样做不怕我杀了你？”
在被九幽宣攥得昂头时，青葵不甘心地瞪着他，怒吼道：
“——魔、魔族的奸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本王啊！在这里磨磨唧唧算什么男人！”
她这么说着，九幽宣一点也不被激怒，只是厌恶地别过了头，像避开一团恶心的秽物。
“你这张脸，与当初的青唯可真像啊……”只可惜，方擒获之时，才知晓不是一个人。
他双手环胸，眯着狭长的眸子，瞥着青唯道：“若不是你这‘好妹妹’率领残兵败将闯入我魔界，我哪儿能轻而易举的擒获呢？
哦，当然……”他弯了弯眉目，笑意更浓：“若不是这‘好妹妹’视仙命如草介，恐怕还不会在方擒获的一瞬，军心瞬间向本魔族呢。”
这么一说，青唯瞬间明了了。
之前在黑色岩浆之中看到的白骨是沙狐族人没错，而沙狐族人出现在此地的原由，全然是因为青葵！！！
因为青葵突上战场，调兵遣将未使用天帝的兵将，亦未用青丘族人。
反而让毫不相关的沙狐族人一齐卖命，在被抓的一瞬，青葵这残忍的施暴者，自然不受沙狐族人爱戴，所有军心瞬间逆转。
也从而导致了……
“死士，形同枯槁，不生不死不灭，亦不入轮回。哪怕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们也要亲自手刃仙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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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宣粉嫩的舌尖在唇瓣上轻轻舔着，像沉浸在噩梦之中，享受着这种蚀骨的快感。
“啊……多么强烈的恨意。
还真是你们‘仙族’人的作风呢！”
因为‘沙水珠’一事，青丘虎族对沙狐一族残忍屠杀，无力反抗的沙狐族宁愿出卖灵魂，也要‘背叛’仙界。
现在在他们眼里，恨的不仅仅是青丘，更是——仙界！
“呜呜……呜……”
穿过丛山峻岭的山风呼啸着而来，带着嚎啕呜咽之声。
累累白骨站在漆黑的岩浆之中，身负罪孽也要重生复仇！
它们听着山风过骨的声音，此凌冽寒风就像是一把把刀片割在白骨上，愈是这般狠厉，它们愈是坚定覆灭之路！
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是青唯万万没想到的。
九幽宣还未下令，下方的白骨已经攻击而上，与他们三人展开激烈战斗。沙狐一族的白骨带着强烈的恨意与怨气，挥散不去。
一旦打断白骨，他们又将重组，恢复极快。
这种恨的执念尤为可怖。
“哦，对了。”
九幽宣恍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来探向青葵身着的甲胄内。在里边摸索半晌，在青唯这角度看上去十分像是在轻薄青葵——尽管九幽宣并无此意。
他从青葵破裂的甲胄中掏出一封书信，还有一块暗紫色刻着双龙纹的军令。
“啪嗒——”军令与书信一齐掉落在地。
九幽宣这么平视着青唯，面上浮现一丝嗜血的迷恋。
他指了指青葵，又指了指后方对青唯说：“我在魔殿内等你，里面有七七四十九中机关，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莫名其妙！”
陆墨离恼羞成怒，一把将玄铁伞撑开，从伞柄之中抽出细长的玄铁剑，猛然向九幽宣投掷去。
“——啪！”
他背对着众仙兵，修长的两指轻轻地将玄铁细剑夹断，剑身“哐、当”坠落在地。
而他两指之间夹着的那部分，已经被法力碾碎成为奁粉，随风灰飞。
九幽宣缓缓地转过身来，仿佛黑夜里的一只诡异凶灵。、
他蹙着细细的长眉，灰眸不含半点笑意：
“偷袭？——就你这人龙魂魄不全的废物，还是歇着罢！”
说完，玄铁粉末灰飞，将他身形重新掩入了黑暗之中。天幕仍在轰鸣，一串串涟漪似的乌云不断荡漾。
整个魔界中的风不住鞭挞他们的**，割得生疼。
青唯一行人想要去追杀，却被从熔浆力爬起来的白骨骷髅给拦住。
“***，就这样眼睁睁看他走了！”青唯很是不甘心。
她蹲下身子，拾起地面上的书信与暗紫双龙纹令牌。
将令牌翻来覆去仔细瞧了瞧，确认是天帝发号施令的军令没错。又对照了书信封蜡上面的图纹，显而易见，撕裂的纹口已经表示这封信被人看过了。
青唯也懒得想，直接动手将里边的信给掏出。
在看向信纸内容的一瞬，青唯面色骤然惨白。捏住信封的手都不住地颤动。
陆墨离注意到了青唯的异况，他捂住胸口，将唇角血渍给擦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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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的言语，已经达成了共识。
陆墨离十分惊愕，他瞪大了眼，面色涨红十分不悦：“你将沙水珠给——”
青唯瞧了陆墨离一眼，顿声道：“快！快走！他们不知晓你是十三龙子，若是知晓，只怕他们的怨愤早让你死在这儿了！”
沙水珠生起的血案，无异是为权。
青丘与东海，都逃不过这份罪孽。
听着青唯的话，陆墨离不多言，他也没心情呆在这恶臭的地方。
三人动身往魔殿方向去了，身后还余下一些仙兵亦是追随他们的步伐。
青唯走着走着便停下了。
当初来时，她便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副局势。
本以为有机会等着天帝后续派兵的。
谁料，
援兵没有等到，只等来了青葵——和她擅自请下的军令状！
她青唯要么打胜仗，要么死，但是，死绝不拖累他人！
她背对着这群仙兵擅自做决定道：“——此去胜算无几，我青唯无法保证自己活命。你们若是在此刻放弃我绝不追责！”
“对啊，对啊！你们有谁想走的，大可跟青副将说一声，青副将独自承担责任！”
立容连连附和，心想着，如果这群仙兵撤了，他也随之离去，稍加小心些，定是可以平安返回仙界的。
到时候……大不了躲藏在仙界之中，天帝不会拿他怎样的。
仙兵们面面相觑：“……这……青副将……”
人群中多了一丝躁动与焦虑，他们交错相视着，低声讨论着，对青唯这番做法真实性有些质疑。
青唯哪儿会不知晓他们的想法，正是因为知晓，所以她才要坦明出来。
她举起手中长枪重复道：“——仙兵遣散，一切军责由我承担！若你们还滞留在此地，后果便要自负！”
九幽宣的实力十分强大，方才不过是露了几招都已经让天地为之变色，若实力真施展起来，她……
以前，青唯是不怕死的。
毕竟她死了后，青丘还有青葵，父君母君不会难过，不会伤心。
她就算是死，也是一个人了无牵挂。
可现在，若是让她直接上前，她反倒是有些怯懦了。
即使知道凶多吉少，会一去不归。她也会害怕，害怕再也无法返回仙界，再也无法……
蓦然，一袭红衣飘然入脑海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呆滞地站在原地，只看得见他清冷的背影，与傲据的模样。
哦，
对。
在出兵前她还同凤鸠吵了一架，狠狠地吵了一架。正因为她知晓他有多爱她，所以才能够再伤害时一击戳中要害，狠狠地刺破他的心。
同时……
也碎了自己的梦。
当时的他明明都那么难过了，故作出一副狂妄傲气地威胁着他，心却是剔透玲珑，被她狠狠一碎！
亏她当时还想着，既然他喜欢她，就怎么也能哄好的。
后来瞧着他分明不喜欢青葵，却故意气她而这样。
——大概，那颗心怎么都拾不回来了吧？
如果当时再给她一次选择，她知晓这条路是死路，她定然……
会好好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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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再给她一次选择，她知晓这条路是死路，她定然……
会好好陪他。
她想守护的，
不再是青丘……
可笑的是，将赴死时才清晰而又明确的清醒过来！！！
……罢了，不念了，她再这样想又有何用。不过自作自受。
陆墨离瞧着青唯黯然神伤的模样，大约猜到了几分，他伸出手来，将青唯的手掌轻轻握住，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宽抚道：“没事，小唯，还有我在。”
“……你？”青唯几乎是鄙夷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内心涌动过无数斥责陆墨离的想法，明明自己的妻子在一个地方却还对别的女子新生暧昧。
她对这样的人感到无比的恶心，就像是在米饭里挑出一只青虫。
而那只青虫还浑然不觉晓，以为自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青唯直接地将陆墨离牵住她的手甩开，白了他一眼，愤恨地往魔殿方向走去。
被青唯这么一甩，陆墨离心有些黯然神伤。他摸了摸被青唯甩过的手背，上面还有她的残温。
——以前天魔大战时，他是害怕的。
此次反而知晓死亡在即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惧怕。
大概自己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了，只是他也明白的太晚了。
所以，
青唯的嫌弃，他并不介意。
青唯望向后方的剩余残兵，再度重申道：“现在仙兵就此遣散，前方是死，后退亦是死！你们挺清楚了吗！”
众仙兵相视一眼，最终齐齐跪俯在地，齐声道：“——我等清楚！——我等誓死效忠仙界！效忠大将！效忠青副将！”
他们嗓音洪亮，响彻云霄。
尽管是寥寥数人，却让青唯滋生出一股她统领着万千将士的错觉。
这莫约是最悲壮的赴死了。
一群人明明知道尽头在那里，却依然固执的向前。
青唯点了点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她继而道：“很好！你们都有我仙界英勇男儿的气概！从现在起，每个人都必须团结一心！
共扛魔族！”
回应她的，是更为洪亮的声音：“——是！！！”
……
……
自从此次魔族进攻后，仙界结界破裂，整个仙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
然恐慌归恐慌，而天庭这方却始终不急不躁。
仿佛天帝很是‘满意’此次大战的景象，似是他企盼已久的结果。
一些资深年迈的仙家面临此次大战，不是仙龄已高，便是大限已到。魔族肆意侵袭而下，这些仙家就像是提前进入了轮回。
而仙族中的其余仙家便顶替位置而上。
魔族越是侵袭，仙界付出的代价便越‘惨重’。
现在仙界中各个仙族做族长的，几乎是新一代的年轻仙君。
“凤君可是乏了？”
梧桐台处，玄色手执一盏清茶徐徐而上，搁置在紫檀木桌上。
茶盖解开，清茶的香气便扑鼻而来，清新之气使得原本沉闷的午后，多了一丝清醒。
凤鸠微微支着下颚，浅浅的凤眸半眯着，因鼻尖嗅到这气息而缓缓睁开。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面前玄色，慵懒道：
“乏？有何可乏的。
整个仙界都处于困乏之中，愈是如此，愈是需要有人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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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去了吗？”立容两腿打颤，几近哀求地问道。
原本高高在上，看谁都是以鼻尖看人的立容现在这副模样，青唯看了就恼气。
直接一脚踹在立容身上，狠狠道：“起来！军令状已经下达了！我们没有余地！你还不明白吗！”
立容哆嗦着唇瓣，一直摇晃着脑袋，可他在望向身后气势雄伟的仙兵之事，徒然生出羞愧之色。
他堂堂副将，竟然还不如小兵勇敢。
立容也不再多想，干脆闭了嘴。
青唯跟陆墨离率领着仙兵走山峰那条背脊线，一路上来虽是陡峭，却并未看见任何埋伏。难道真如九幽宣所说，他是准备在魔殿内迎接他们吗？
即使是想到这里，青唯亦不敢松懈半分。
一行人终于到了魔殿之前，抬头望去，比远处观看的还要气势恢宏。整个大碉堡状，似古楼般层层修建着，看上去十分耐扛。
“轰隆——！”一道雷鸣蹿过，将整个魔殿照得发白。
无数只黑色的蝴蝶拍着翅翼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留下的，是一袭暗夜的香气。
再待雷声停止时，这些蝴蝶不知何时又不见了。
闪电再来，又在魔殿之处瞧见了它们，阴森诡谲的模样，蝴蝶最中央处是人形的骷髅，裂开大大的弧度，“咯兹”作响，仿佛在那里对来着低声暗笑。
她踏上的，是一块块干净平滑的大理石面，在有微光处，光亮可鉴人。
青唯站在魔殿大门处，望着里边敞开着的宫殿布置，并未瞧着任何兵将。显然，九幽宣把兵力全部撤退了，否则的话，以他们的能耐，不见得能对抗百万魔君将士。
气氛，更加阴沉了。
仙界小兵原本鼓足的勇气，此刻也因这环境变得有些胆怯。
魔族之地……没有一丝血腥也能震慑住他人，这里边到底残留着最少罪恶。
往内走，不禁觉得阴森森的，就连温度也下降了许多。
里边的道路还有很长，一行人进去踏在大理石上，脚步声十分清脆。
青唯从宫殿洞穴壁上抽出一支火把，用狐火将其点燃。
狐火的光是幽蓝泛紫色的，没有让众人感觉到温暖，反而看上去更为渗人。
“你们都跟着我走，多注意脚下。九幽宣说这魔殿设置了七七四十九道机关，你们多为注意，千万不要随意触碰到东西，否则……”
没有听到身后紧跟而上的脚步声，青唯立马回头。
那群原本对他信任至极的仙兵，此刻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紧紧盯着她，仿佛她是一只嗜血的妖怪，靠近她无疑是死路一条。
突变的气氛使得青唯难以适应，她蹙了蹙眉，疑惑道：“怎了？快跟上啊！”
仙兵们恐慌地摇头，紧咬住牙齿，后退一步，再一步……
——难道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没跟上？
他们莫名的行为使得青唯更加疑惑，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往前走一步，将手中火把挥去将身后路照得更亮堂。
她将手中火把一分为二，掷去，说：“——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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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中火把一分为二，掷去，说：“——接着！”
众仙兵被吓得连忙后退数步，甚至有些仙兵已经互相抱拢在一团，望着青唯浑身打颤，下裳都浸润了尿味。
青唯丢掷出的火把无人敢接手，就这么直接地坠在了地面上，将光滑的大理石面也给照得清晰了不少。
尤其是……
那上边的倒影。
一个女子，手执火把，而她的的额间，是一轮深紫色的月牙，诡异而妖媚。
——堕仙的印记！
一切似乎了然于心，方才还战声高昂的仙兵，现在已经成了惧怕的胆小鬼。
方才还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逼视的青唯副将，此刻已成了阴谋中的恶人。
她当初来玉雪岛时，青玉便说这东西保存得好，一个月都不会揭露出来。现在算起来还未道一个月……
难道……是因为魔殿中散发出气息将印记催动了吗？
青唯不敢想，更不敢看自己额上的那块印记。
她神色慌张，不知如何解释，又恐他们误会。
她向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逃两步。
“——不！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我没有杀过谁！我青唯亦非魔族中人啊！”
可是，仙兵们摇晃着似木鱼的脑袋，瞳孔缩得如同绿豆般大小，一个二个神色已然怕到极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缓缓道：“青、青副将……求你，你、你放过我们罢！”
“我们保证，回去后对你背叛仙界之事只字不提可好？……我们保证啊！”
“……是啊，求您了，我们只是奉命打仗的小兵，对您构不成威胁啊……”
“……”
青唯：“……”
就像是一张白纸上坠了一滴漆黑的墨汁，
她所做所为，全然被此‘堕仙印记’否认！
原本内心还对她有所敬意的小兵，看着她的眼神仿佛是看着一只吃人的怪物，凶残之极！
她已经成了他们眼底的‘怪物’，那么‘怪物’说的话，‘怪物’的辩解还有何用？！
她回过头来，立容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面上是一副‘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还夹杂着青唯最讨厌的鄙夷——一个本就臭名昭著之人，恶心的鄙夷。
一瞬间，立容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逃兵。
他仿佛挖掘出了事情的真相，成了战场上的勇士。
站在道德之顶端，义正言辞地指责青唯：“——好哇你个贱人！
原来你早就背叛了仙界，你现在引我们到这边来，恐怕早就是与魔族那奸人串通一气的！目的就是在这儿消灭我们！
哼，幸亏在这里露出了蛛丝马迹，否则真被你骗得团团转！”
“我……”青唯无辜地瞪大了眼，“我没有……我……”
——等等，
她现在辩解有什么用？
他们已经不相信她了……
所谓的军令状，都成了串通一气的证据，她——能怎么回答？
“——不用再说了！”陆墨离直接推开青唯，站在她面前，对立着立容。
“我们四十万大军被魔族包围在内，若不是她，我们早就死在了那！更别提活到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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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些工人为了不被活活饿死在那，便会在陵墓中通风口附近，开凿出逃生之道，防止被送葬军队给堵死。
而立容直接反回之处……”
他浅黑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真希望他能有命回去啊，呵呵呵，啊哈哈哈……”
——也就是说，立容想要陆墨离死，而陆墨离早就想要立容死了？
青唯有些发愣，而陆墨离已经手脚紧紧缠住了她，摇晃着道：“小唯，快背我走罢。好不好？”
青唯：“……”
陆墨离将头靠在她肩上，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缓慢而又冰冷道：“如果……你不背我走的话。那么你也会死在这里哦？”
他说这话时，青唯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意，甚至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得到一只龙爪在她身后挠动。他摁住的地方，正是青唯内丹处。
气氛更是紧张了，青唯额间渗出汗水，她第一次被人威胁，而且还是这样的方式。
她冷了面色，心有不悦地询问道：“陆墨离，你分明能跟立容出去，为何偏偏选择了我？
——方才一路来魔殿，难道都是做戏？”
青唯无能接受，前几个时辰她还率领众兵斗志昂扬，现在仙兵已散，剩下的将领一个二个藏着巨大心机。
“——出去？？？”陆墨离不可抑制地大笑出声，他面容扭曲成不堪形状，手臂紧紧箍住青唯的身躯道：
“你以为这场战争我们能赢？！”
青唯突然慌张了，疑惑道：“不能赢你干嘛还跟魔族打？”
“哈哈哈哈……”
陆墨离笑得身体都抖成了筛子，两眼眯成一条线道：
“你难道以为这场战争是由于魔族侵袭？哈哈哈……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难道不是？”青唯反问。
陆墨离并未直接回答青唯的话语，反而自顾自的回忆着某件事，然后又笑了出来。
“你说是那就是罢，反正我已经被放弃了……一个又一个的局还真是令人感到好笑！
本来是想投靠魔族的，谁料这九幽宣选择了你，没选择我！！！”
当时他看着九幽宣的神情，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仙界已经知晓他所做的事，纵然再得风光，看上去再荣耀，他始终有把柄在里边。
他没有办法啊，趁此机会去魔族又未尝不可呢？
“现在……”
陆墨离抽出腰间的玄铁细剑横在青唯脖子上，缓慢而悠长的笑道：“只可惜，东龙王那老贼已死，我什么都没得到。
现在我需要逃去修罗界，而你，身份如此，怕是也活不成了吧。
说真的……青唯，我可是很喜欢你呢。
最初是因为你傻，你能保护我，你能给我想要的一切——现在，我真被你吸引了呢！”
纵然心底早已不喜欢陆墨离，可听到这样的话语，青唯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心跟反胃。
明明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却还惦记着当初。
真是可笑，这是可悲。
她宁愿相信当初那善入画卷的男子，也不愿相信面前扭曲丑陋的怪物——陆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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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一气，静下心来询问道：“陆墨离，你不去救青葵了吗？她可是你——”
“——闭嘴！”陆墨离闻声厉喝，“你懂什么？能利用的女人当然要利用啊！”
青唯：“……”
——利用，女人？
哈哈哈哈……
她跟青葵都是被这男人利用的女人？！
她曾以为与青葵作为一胞胎，两人永远都没有相似之处，却在这里找到了相同点！
尽管内丹被人察觉所在之处，青唯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陆墨离，你难道不觉得你渣吗？”
陆墨离笑，勾唇笑，震慑而笑，那双清澈透亮的湖蓝色瞳眸仿佛是遥远的曾经。
“你想唤起我所谓的‘良知’？”
“……”青唯没有答话，她甚至不知晓面前之人还有没有良知。
陆墨离紧紧地用力拥住她，将身上的冰凉传递到青唯身上，他仿佛在想着遥远的事情道：“你不用恼羞成怒。小唯，本公子、本王、本将是真的喜欢过你……
尤其是在你不喜欢本王的时候……
哦，当然，现在能被我利用的你，也很值得本王喜欢呢。
——这么说，你的心里会不会感到一丝宽慰呢？嗯？”
青唯已经不想再同陆墨离说更多的话，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人是怎么扭曲的成长到了现在！她甚至觉得当初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完全不了解身后这个男人！
“好。”她说，“我背你回去，我救你一命，你也放过我一命。”
她现在没有那么想要去无谓赴死了，她也想要回去，去见凤鸠，坚定的在他身边，想要被他温暖。
陆墨离点点头，纠正道：“不，现在不回去，去魔殿里。如果我们够幸运，能够偷到九幽宣的‘魔珠’。到时候我去修罗界，你回你仙界，各不相干。”
青唯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明明现在的陆墨离虚弱到要死，却还贪婪的想要九幽宣‘魔珠’。
——人啊，是不是都这么自私贪婪，虚妄呢？
（关于陆墨离本身会在一个番外里写，这里作缩写就不说明了）
……
青唯背着陆墨离行动上确实有些不便，但陆墨离缠的特别紧，她也很难挣脱。
每个族人的内丹所在之处，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初她傻，直接就被陆墨离哄骗，说出了口。
毕竟陆墨离也不可能害他。
现在看来……
“呃……你，你想干嘛！”青唯蹙着眉梢，只觉背脊一阵寒气注入进去，肉躯开始疼痛。
陆墨离笑了笑，拍了拍青唯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
“没什么，只是避免你把我甩下，给你注入了某样事物罢了。大不了呢，就同生共死，哈哈哈哈！”
“呵呵！”青唯侧过面容盯着陆墨离瞧了一眼，‘夸赞’道：“你还真是小心谨慎。”
陆墨离亦十分接受青唯的赞扬，笑道：“没办法，现在性命捆绑在一起了，我才稍微安心些呢。哈哈哈……感觉如何？”
青唯往那条道路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听着陆墨离在身后的话语，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感觉如何？你是在问我被算计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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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说，因为她身上散发着堕仙的气息，哪怕躲藏也无法很好的掩埋。
这种气息很容易就顺从九幽宣去了。
九幽宣坐在一精致的王座之上，而在他的脚下，是一身形如同枯槁的老头。
这老头像一只看门犬般被拴在王座之下，一张面皮枯黄，整个眼珠都凹陷下去，看不清整张脸原本的五官。
而青唯，确实识得的。
这人……
是当初大战的魔王。
九幽宣注意到了青唯的目光，他勾起嘴角笑道：“啊没错，这是我家的糟老头子。
来——老头子，这两人你还记得吗？上次来过我们家做客的。”
被唤作‘糟老头子’的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许是太久未活动过，在动时骨骼‘卡兹’作响。
他揉了揉眼睛，撑起厚重的眼皮仔细看了青唯与陆墨离一眼，点了点头。
经过‘确认’，青唯心里被激起一阵愤怒，她冲九幽宣吼道：“你怎么能对你父君这样！！！你还是不是人！”
“——这样？‘这样’是‘哪样’？”
听着青唯要跟自己讲‘道德’，九幽宣的面上便泛起一股不悦，他懒懒地掏了掏耳朵，吹了一口气道：
“是这老头子自己实力不如我，没办法……
剩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输了，自然得听我的。这就是我们魔族的生存法则，你有意见？”
青唯眉头皱得更紧，委实无法赞同九幽宣的所作所为。
“对了，”九幽宣说，“我记得你青唯仿佛在青丘不怎么‘受宠’啊。怎了，难道羡慕我这样的做法吗？”
“无碍无碍，你作为仙族人，应当很熟悉仙界的构造罢？待你从了我，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哦……”
陆墨离惊愕了，拼命抵死抵抗：“——不！你应当选择我！我才能更好的成为卧底！”
不论怎样，他陆墨离现在要的，就是好好活命！
“你？”九幽宣转过身来睨了陆墨离一眼，舔了舔镰刀上的血。
仿佛舔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啐了出来，道：“你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出卖，我留你有何用？”
陆墨离：“……”
瞧着青葵被困在那里奄奄一息，身上衣物被人扯烂，浑身有着淤青。毫无疑问，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青葵已经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想着自己也被捆绑住，青唯更是忍不下这口气，直接破口吼道：“——九幽宣，你最好直接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帮你的！你也别想利用我什么！”
“啊哈——”九幽宣挠了挠耳朵，有些不耐烦道：“杀了你？杀了你可就太没意思了。
我也不想利用你什么，毕竟像你这样一根肠子通到底，又极其容易心软的人。利用你只会让我陷入不利之地。
况且……我与他人还有个‘约定’呢。呵呵呵……哈哈哈哈！”
——约定？
青唯有丝不解，难不成这九幽宣还跟谁连通好了的？
可九幽宣并不打算说这个‘约定’。
他径直走到青唯面前，像一只饿虎隐忍着饥肠辘辘靠近面前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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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已经想要到痛苦的地步，却还仔细的盯着她，只为能够将她在手中把玩。
“——啪！”他手中的小刀瞬时抽出，轻轻地靠近青唯，呼吸缓慢且悠长。
他细细地瞧着她的面容，总觉得这张脸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长得平凡至极，可一旦爱上了她，便会觉得这张容颜比什么都还吸引人，叫人难以挪开眼。尤其是这双琥珀色的瞳眸……
已经被他禁锢在了此处，里面透露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丝有底气的倔强。
像暗夜里清亮的光。
“你这双眼睛，长得可真好看。”他说。
青唯被他靠近，只觉得身体都泛起了异样。
浑身都开始缓慢的灼热，就像是水被放在了炉子上，一点点加热。她靠近凤鸠时，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那种是感觉伴随着心跳。
可这不同，就像是危机四伏，随时会死掉。
越发的热了，尤其是额头上的那块月牙形印记，九幽宣一靠近，印记便像是被唤醒了般，散发着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气息。
九幽宣颇有兴趣地盯着她饱满耳际上的印记，细眉弯弯，他一把撩过则挡住她额头的刘海，让这印记更加强烈地露出。
他勾唇笑道:“哟，‘原来’是堕仙啊！——原来仙界也会派一个堕仙参战，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呐。”
作为一个抗拒己命，抗拒天命的堕仙。
为什么非得来战场里送死呢？他很感兴趣，可他不想知道。
毕竟有些东西，天生就是黑暗的，哪怕知晓也无用。
青唯被九幽宣的话题说得心情烦躁，她别过头闷声道：“九幽宣，你到底想干嘛！”
她一点也没他的耐心跟好心情。
她只想知晓自己还能否有命回去见凤鸠。
“啊，啊，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九幽宣轻笑着，将脸庞靠近青唯。
青唯的容貌虽是一般，可她面颊的肌肤确实光泽细腻得很，让他面颊触碰一下，还忍不住想要多蹭两下，蹭着蹭着就像是不满足的孩子，想要将她全部占有！
他怪异地笑着，将手中刀子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青唯的脸蛋，道：“你真的很让人喜欢，这浑身流动的血液，倔强的脾气，还有这肌肤……
唉，真搞不懂，为什么你注定得死呢？”
——搞不懂？
青唯扯了扯嘴角，她死不死，难道不是他决定的吗，为何会觉得搞不懂呢。
手中的刀子在九幽宣手中紧握住，刀刃在青唯面庞上游离来去，他手法与动作十分暧昧。
再锋利的刀刃触碰到肌肤，只会让人感觉到刀锋的森寒，而不在脸上留下任何印记。换做一般的女子，早就放声大叫了。
可她还是这么倔强地盯着他，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青唯，难道你作为女孩子不在乎面容？”
女人都是爱美的，哪儿有女人不爱美呢。
青唯冷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了。“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怎样？我青唯就是长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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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墨离，她们两个女人，你究竟觉得谁更重要些呢？”
九幽宣说着，仿佛意识到了话语的不对，连忙纠正，他伏在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道：“她们两个工具，你觉得谁还能利用下去呢？”
……觉得谁，还能利用下去呢？
“哈哈？”陆墨离抖动着肩膀，两只臂膀已经被割得血肉翻滚，却又浑然不觉。
“啊——我求你！她们两个都去死好不好？都去死！
只要我一个人活下！
只要我能活下！她们都死也无所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青唯与青葵在手中也该是废弃的棋子。
他敖墨离断然不可能为他人而活！
“能够毫无畏惧之色说出这样的话，陆墨离，你也真是好样的。”九幽宣俯视着面前这蝼蚁，只觉有些好笑。
陆墨离胸膛大肆起伏着，他仰天长笑，喘着气：“哈哈，那么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她们谁死都无所谓，我活着！我活着就够了！”
“同意？”九幽宣蹙起细长如同柳叶般的眉毛，白皙的五官微微拧成一团，“陆墨离，你不过是阶下囚。
你生死在我手中，何时轮得到同你商量了？”
“那、那你……”在问什么？
九幽宣半歪着脑袋，笑得很风趣，一把匕首直接断下陆墨离的拇指！
“——铮！”
拇指与血肉分离开来，断裂之处骨骼可见。
十指连心之痛，逼迫得陆墨离仰面痛苦地嚎叫开来，他右手想要握住被斩断的手，可被捆绑住了，哪儿能捂呢？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好端端的手，缺少了一根手指头。
而下一秒，缺的只怕不止是手指头了。
见此地落红，被拴在王座旁的老头见了，猛然抬起头来，枯黄的面上眼瞳泛起精光。
他挣扎着便想要往陆墨离处扑去，可刚一扑过，就被这铁链给重重地拉扯回来。
老头两眼浑浊，皱巴巴的唇瓣上不知糊了多少涎水，目光贪婪，看得陆墨离浑身一紧，好似他是这老头眼中的‘食物’。
突跃一次，老头被铁链攥回一次，跃一次，拽回一次。
脖子上的肌肤被勒得血肉绽开，他浑然不觉。
仿佛周身感官都失灵了，唯有鼻子清晰得吓人。
仿佛已化为一只恶犬。
九幽宣将此看在眼里，静静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来拾起那根手指头，便是朝老头方向掷去。
“——来！你的食物，乖，乖……”
老头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便将陆墨离的手指给衔住。
“咕嘟”一声，连咀嚼都未咀嚼，他便将这断指给吞咽入肚。
血红的舌尖舔了谈唇瓣，仿佛还不满足似的，两只浑浊泛恶光的眼睛瞄着陆墨离，看得陆墨离浑身鸡皮疙瘩都生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想要躲开这贪婪的目光。
老头冲着九幽宣嚎叫着，狠狠地嚎叫着：“嗷嗷！嗷嗷！”
陆墨离尽管听不懂老头的言语，却能从他肢体感受到。
——他想吃他。
陆墨离惊恐了，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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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准东海龙王敖墨离啊！他平平安安回去，不仅是拿到敖严老头的龙魄之珠。肯定还是封功荣耀啊！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儿？
怎么可以！
“……不要……不要！”
他浑身开会颤抖，恐惧袭满了全身，“本将不要被这糟老头吃掉！——不要啊！”
这魔殿毫无人性，他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
陆墨离起身欲逃，不知何时他脖子上已经套了一枷锁，他惊恐地瞪大了眼，而九幽宣站在他身后，勒住他脖子上的锁链，逼迫得他匍匐爬行。
他害怕了，求饶了：“求求你，不要……我不想靠近他，不想！”
可九幽宣仿佛至若未闻一般，硬拽着陆墨离一步步、一点点地靠近老头。
这动作轻盈熟练，就像是将地上的骨头拾取喂狗那般。
他嘴角还噙着笑容。
这老头仿佛已不再是‘人形’，不再是九幽宣的父君，当年的魔帝。
当初叱咤风云，惊变天下的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驯养成了彻头彻尾的奴隶！
看着陆墨离被一点点地牵扯过来，他手臂上原本皮开肉绽的肌肤，此时更是血肉模糊。
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魔族宫殿内，带着诱人且致命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开。
“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又冲着九幽宣嚎叫了两声，扭动着屁股似乎十分兴奋：“嗷——嗷嗷！”
他在等着九幽宣的投食，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头伸长了脖子，嗅着陆墨离的血味，脸上浮现出又饥渴又凶残的表情。整个眼珠都泛着红色贪婪之光。
陆墨离别过头不敢看这老头的表情，纵然这是一条要吃掉自己的狗，他也不敢逼视。更何况眼前这人——
是当初的魔帝！！！
越是靠近这老头，他越能感觉到这老魔帝身上的镇压感。
分明知晓是死路一条，却想着挣扎、逃离，
可越是挣扎——
越是逃离——
越靠近。
何其可怖！
陆墨离大半个身子被九幽宣给拽过去，他腿脚努力地蹬着地面，可地面太过光滑。
他不想去看这两个嗜血的存在，但这地面上的倒影让他不得不闭上眼。
“啊……近了近了……饿了很久吧，老头子？”
九幽宣邪恶的笑着，细长的眉毛微微挑着，他站在二人中间，就像是一切的主宰者。
他左旁戏弄着当初的生父，右旁戏弄着肝胆颤抖的陆墨离。
——有趣，有趣啊！
陆墨离想要逃，而老头子想要吃他。
他就这么将陆墨离一会靠近一些，一会拉远一些。
“嗷嗷！嗷嗷！！！”老魔帝皱着眉头不悦地冲九幽宣大吼，他很不满意这样的做法。
他弓着背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前边，蓄势待发。
而陆墨离躺在后边，整个整体重量都往后挪动，磨蹭着一点都不愿前进。
可是……
还是近了。
“嗷呜……”老魔帝嗅着越发接近的陆墨离香味，他的肚皮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着。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陆墨离的战栗，
这是微小的蝼蚁传达来的恐惧，
微不足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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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猛地回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九幽宣：“毁灭六界？你好大的口气！”
就算九幽宣拥有比天帝还强的实力，他连仙界都无法破灭，毁灭六界岂是他想的这般容易？
——空口说梦话！
九幽宣慵懒地伸了伸臂膀，像是熟睡醒了般，叹气道：
“啊，啊，别皱着眉头。
我活了这么久，早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尔虞我诈的六界，满面肮脏，却还高高在上做出一副伪善的模样。
而魔界又是直接的你争我夺，毫无道理可讲。
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无趣呢。
不如重新毁灭了，再展开一场‘生’的争夺战。
而你，能够办到。”
他这么自顾自的说着这些话语，就像是说——‘今天好无聊啊，去杀个人罢’这般轻巧，容易。
一个人百无聊赖到如此地步，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你同我一样，空有一身实力，却什么都没有了……死了？太可惜。
可就这么浑浑噩噩活着？太乏味。
没有信任的人，没有在乎的人。
被这世间无情的欺骗着，或是统治着这群无能之士？有何乐趣？有何欢喜？”
说着，九幽宣搭上了青唯的手，扼住青唯的命脉，一点点的抽出她的狐筋。
霎时间袭来的疼痛，青唯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她连忙咬着下齿，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来。
九幽宣加大了手中的力度，顺着青唯的手掌出，血珠就这么沿着一条细长的白筋滑落。
像是一串血红色的珠链。
这种直接被抽离经脉的痛楚，使得青唯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她疼痛得胡乱动着躯体。
低低怒吼道：“——你放手！有本事直接杀了我啊！”
狐族被抽掉经脉是根本不会死的，只会从此废掉罢了，无法坐立，无法行走。
“你啊……你怎么这么不乖，你也血血下面的两人，叫一声我听听？”
九幽宣不悦地撇撇嘴，分明下面的青葵与陆墨离已经为争夺宝剑大打出手，双方不顾一切情义地互相砍杀着。
陆墨离失去了一条臂膀，整个左边衣袖空荡如也，可他右手狠狠地攥着青葵的头发，扯着青葵脸颊。
而青葵就着陆墨离断掉的胳膊处，张开嘴狠狠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啊你个贱人！贱人啊！不许咬！”
青葵啃得面上满是血污，浑身都颤抖着，一点也不肯放下。
——只要这男人死了，这男人死了她就是赢家！！！
九幽宣扼住青唯被反捆住的双手，拇指与食指搓动着那条被抽出来的筋。
而青唯只有一只手能够动弹，另一只手全然被拉扯住。
她能够感觉到，清晰又明确的感觉到，她的肌肤被他用利物撑开，手腕处被凿出一个洞，里面的血肉从洞口翻卷而出。
有一只黏糊糊，冰凉凉的虫子，从里边轻巧的钻入进去，蛹动着身子，一点点往内挤。
“……呃、呃……啊！”
体内被撕裂的痛楚，迫使得青唯仰面叫了出来。
听到青唯脱口而出的声音，九幽宣只觉得无比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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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这么痛楚了，他却是像饥渴许久之人，沾染到了一滴雨露般，不知满足。疯狂地席卷着她的躯体，带着强有力的占有欲，想要将她化为己有。
她脸色已经惨白，而手处，钻了一只，又一只的虫子，它们在她体内轻松的活动着。
尖儿细长的钩子勾住她的筋脉，把筋脉顺着一条条给扯出去。
青唯的身体一点点被抽着经脉，整个手臂变得畸形，疼痛得眼眶泛红，渗出血泪。可她咬紧了牙关，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她倔强得像一头牛，宁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被磨得起血泡。口腔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也不要被看轻。
越是这般倔强，
越是给人一种破坏的欲望。
九幽宣满意地看着她被痛苦摧毁得扭曲，“呲拉——”一声，衣衫被他狠狠地撕扯开来。青唯整个身子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白皙的肌肤在黑石面上显得尤为突兀，却融合得像艺术品。
他伏在她耳畔抽着悄声道：“不如你从了我，跟我一齐，也给我一丝希望，做点事能有兴趣的希望。
否则，我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令你更痛楚的事？”
活了那么久，他已经百无聊赖了。
眼前的女子，是现在唯一能够勾引起他兴趣的人。
他对她，可不是那种肮脏的欲望，
而是掺合着欣赏的美与暴力，
想要将她一点点赶尽杀绝，逼到绝路，听到她痛苦哀嚎，哀求的快感。
为了得到这一丝快感，他在不断得努力罢了。
这是一种折磨与被折磨之间的艺术，而他，唯有他才能够将这血与白皙，血与漆黑渲染得如此美妙。
“青唯……从了我罢，抛弃劳什子青丘，抛弃劳什子仙界！一起毁灭这世间……”
他撩开她额间落满汗珠的发丝，嗅到从她体内迸发的芬芳。
拇指指腹轻柔且暧昧缠丶绵地摁捺着她灼烧的额头，他能够感觉到，那里在一点一滴的变化。
而他越是折磨，这额际便越是灼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了……
——是隐藏许久的神力吗？
九幽宣想着，不由得感觉到期待。
若是她就此觉醒，未能让天帝刮分到神力，那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来啊……”
他开口，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蓝紫色的罂粟花伴随着盛放，摇曳在空气里，有着致命的香味。
“来啊……”
“抱、歉，”青唯喘息着胸膛带有血味之气，她直接拒绝了他。
九幽宣惊愕了：“——为什么？！”
他想的答案不该是这样的！
他加重了手中折磨她的力度，一下又一下抽动放松，抽动放松，牵扯着她的筋络。
“你想要同我在一齐是罢，你说话啊……说话啊……”
血随着九幽宣的动作不断地涌出，青唯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沉淀着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能看懂的，是她眸子里一抹毫不掩饰的冷意，轻蔑。
瞳眸亮得出奇，让他感觉到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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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
凤鸠挑起长眉，流金色凤眸中显而易见地划过一丝厌恶，他冷冷一笑，语气森寒：
“认输，你还不配！”
话音方落，他整个人肌肤上突然显示出暗紫色花纹，像曼陀罗藤般，从足尖缠绕而上，一点点蔓延上身躯。
而他那一袭血红色的衣袍，不过微风浮动之时，已经渲染成了浓墨重彩的紫黑色。
那张绝世容颜，颧骨两旁攀延出两道蜿蜒的纹路，额间反扣下菱形凤羽图案样的花钿。
美丽、妖娆、魅惑——致命！
在他的身后展开巨大的翅翼，吞天沃日，遮住上方通下的所有光芒，像贪婪的巨蛇，吞噬着一点一滴的希望。
他紧闭着眸子，睫毛浓密而卷翘，睁眼之瞬，纤长的睫毛仿若蒲扇一般绽开。
而瞳眸的最中央，是无法看清的金色光芒，
似把太阳都给嵌入了瞳眸之中。
见到这样的情形，九幽宣不由得大惊，他粉嫩地舌尖舔了舔薄唇，笑得肆意且欢快。躯体中涌动出一种兴奋的躁动。
血液流速加快，好像要被面前的凤鸠给吸引去了样。
“——好棒！好棒！好棒！”
他连连赞扬着，张开双臂享受着被睨视的感觉。
有时，实力差距是在一瞬明了的。
可九幽宣并不害怕，他终于找到了比自己强的人。
那种埋在深渊数万年的孤寂，
比死亡还可怕。
他冲着凤鸠高声笑道：“来啊，快来杀了我啊！快来啊！——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哦，他九幽宣知道了一个秘密。
天帝绝不知晓的秘密！
他手中的暗夜镰分成了无数份，地面开始猛然震动，整个宫殿像是即将坍塌一般剧烈摇晃着，上面的水晶吊坠“嘎嘎”作响。
前魔帝感觉到了这份危险气息，他拱着身子，不安地在原地打转，嘶吼：“嗷嗷！嗷嗷——！嗷！”
无数把暗夜镰刀从地面上浮现开来，锋利而坚硬，映照出他们二人的容颜，将两人牢牢地环拥在内。
……越是这般，凤鸠越是不着急。
他从身后的翅翼之中，扯下一片紫黑色的羽毛，缓缓一吹。
从他掌心中飘飞而去，整个魔殿中染上了一层紫色，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开始缓缓结冰，在下方争斗的陆墨离与青葵感受到了摄人寒意，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望着头顶上方，有两团黑色污浊之气，陌生且熟悉。
两人都忘了所作所为，长大眼观看着。
陆墨离面色俨然苍白，除却钻入他体内黑龙之气为由，还有……他回忆起了当初，在龙宫内，凤鸠曾想要杀他之事。
当初若不是青唯拦着，只怕这等实力，整个龙宫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他恐水。
想到这里，陆墨离咧嘴而笑，卑鄙而又肮脏：“——九幽宣！我告诉你个凤鸠的秘密！你放过出去可好！！！”
他打算用凤鸠的安危来交换自身性命。
然青葵此刻已经将陆墨离怨恨到骨子里，她曾经爱过的人，她容不得半点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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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磨着口腔中一股碎牙尖声笑道：“陆墨离啊陆墨离，你想出去？不——你不会活着离开这里的！不会活着离开的！”
上面两方已经开始打斗起来了，很明显凤鸠站了上风，尽管九幽宣身手敏捷，却处处将其紧逼。
九幽宣再没了方才要执意跟凤鸠一决高下的念头，他想要的，所等的，就是一点点拖延时间，将凤鸠带入沟渠之中。
青唯撑不了那么久。
再哪怕她咬着一口气活下来，也只会是个废人！废人哈哈哈！
已经快到尽头了，陆墨离“哇”地呕出一口鲜血，肝胆碎片吐在了青葵身上。
青葵嫌弃地别开，而陆墨离面色更是惊恐。
他仿佛在此刻看到了自己的‘大限’。
寻常仙人的大限都是听天命的，可他此刻感觉到的大限，不是作为龙族，而是作为‘人’的大限。
……这么久了，他终于撑不过了吗？
他吃了这么多，还是撑不住吗？
青葵顾不得一切，猛地从后方袭击过去，狐爪穿刺过陆墨离的胸膛，将他肋骨碎裂三根。而骨爪直接掏心而去，势必将陆墨离逼至绝路！
可在袭去的一瞬，青葵摸空了……
在陆墨离的胸膛处，一切空空如也。
她甚至爪子在他胸腔里来回摸索，却也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青葵发蒙，随着手中动作的停滞整个人被陆墨离找到了破绽，瞬间将她推翻在地。
青葵在地面上打了两个滚，丝毫不敢相信方才摸到的触觉……
——他的胸口，没有心……
没有心……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传闻，
有传闻言，
人间说，吃什么补什么，吃猪脑补脑袋，只肝脏补肝脏……
而若是将其他人也吃了，那便能获得他人的所有。
只是那人，作恶多端，终不得善果，空无一物的胸膛就是死亡的归宿。
没有心……
陆墨离大笑，望着苍穹高声笑着，攥起躺在地面上的青葵，一拳又一拳狠狠地击打在青葵美丽的面容上。
青葵最看重的容颜被陆墨离这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揍着，她咬牙切齿，愤恨地瞪着陆墨离。
伸出狐爪扼住陆墨离的脖子。
一对夫妻成了最痛恨彼此的仇人，而陆墨离则显得十分轻松。
他一直坏了许久，只是披着伪善的面罢了，所以当人解开时，他一点都不会有半分难过。
而青葵不一样，青葵无法原谅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她做了太多，她太骄傲。
“陆墨离——你去死！你去死啊！！！”
大概她也无法相信的是，自己一直都活在一种仇恨当中，一直都从未活得快乐过。
陆墨离扯着青葵的头发，将她发丝狠狠地扯动着，整张头皮逐渐有了裂缝。
“刷拉”一声，青葵一撮头发被他扯下。
又“刷拉”一声，青葵半面发直接消失了。
在头发扯落的一瞬，血丝从毛孔中喷涌而出，落在青葵的面颊上。她极为痛苦地摸着自己的头颅，断然无法想象秃顶的模样。
她尖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墨离！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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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崩裂出血花。
他来不及诧异，来不及痛苦的嚎叫。
这只胳膊已然落入老魔帝口中，“嘎吱”诡异的脆响，他的胳膊已然被折断而下。
脆弱得就像是田埂旁的野草杆，脆生生的被弯曲，“啪嗒”一声，草屑四溅。
血花飞舞着，迷乱陆墨离的视线。
他的双腿直接被啃噬断裂掉，只剩下两股颤抖，髌骨想要站立起来，可太过圆滑。这地面亦是光滑得没有一丝凹陷之处。
陆墨离失去了双手，亦没了双脚。
就像是一个冬瓜上边安插了个脑袋。
从未有过的恐怖席卷全身，他分明已经疼痛得想要咬舌自尽，要昏厥过去。可他无法轻易的死去，亦无法陷入昏迷。
只得眼睁睁地瞪大了眼，哀嚎着，挣扎着。
却无力抗拒一切。
看着魔帝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恶犬般匍匐在他身上，细长的爪子在他身上轻盈地来回，仿佛似恋人柔情的抚摸。
更像猎食者看着自己猎物般眷恋，他似乎不忍直接将陆墨离一口吞噬殆尽，尽管他已饥肠辘辘
这锋利的爪子在陆墨离身上来回着，尖锐且深寒，吓得陆墨离下意识想要逃离这种怪异的感觉。
可他真没别的办法了。
他下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喷泄出了液体，嗅到怪异的味道，沾染到两腿之间，混合着自己的血液。在尿液沾染到伤口的一瞬，就像是撒了盐水般，疼到咬牙。
“呜……不要……”
临死之终，他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成了一个只会求饶的懦夫。
而老魔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舔了舔唇瓣，唾液垂在他的身上。
霎时指锋铮亮，瞬即破开皮囊，穿刺而入，“噗呲”一声，伴随着涌溅出鲜美的血液，染得满脸血污。
老魔帝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尖锐的指甲破开了他的肚子，肆意在里边翻江倒海。
陆墨离脸色随着他动作变幻来去，凄厉嚎叫！
“——啊啊啊啊！不！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扯出藏在陆墨离腹中的肠子，像拉花绳般轻巧的绕在了身体上，以肠子为锁链拖动着陆墨离的躯体，像遛狗一般在魔殿里欢乐奔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嗷嗷嗷呜——！”
陆墨离被如此拖动着，却一直未能咽气。
他眼泪与鼻涕糊在了浑身上下，痛楚延绵不绝：“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
……
……两人这般‘戏耍’着，青葵低低地笑出了声，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一步步地匍匐着前进。
那把佩剑——就在眼前了！
就在眼前了！
只要拿到它，活着回去，她就是封功荣耀的英雄！
青葵贪婪地趴在地面上，像一只蛆虫涌动着身躯，邪笑着，大笑着。
一双狐眸里别无他物，剩下的，只有活着与荣耀！
青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忽而觉得有丝想笑。
尽管她也是在痛楚之中，
可这场所谓的‘天魔大战’，仿佛并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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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青葵、与陆墨离相视如此之久，也算斗了如此之久，最后呢？
最后谁也没能得到好处吧。
不过，她是幸运的……
九幽宣已经火力全开，但他并未与凤鸠直面对战，反而一直在躲避着。他望向下方，看着青葵与陆墨离的局势已定，不由得笑出声来。
盯着凤鸠道：“方才我都说了，你再不救她，她就要死了哦……现在骨头一直在融化呢。”
凤鸠并未理会，他背后蓝紫泛黑色的鸩羽化作利刺射击而去！
“——刷刷、刷刷！”
空气里只有他不断攻击的声音，以及九幽宣喘息的声音。
“——刷！”
一页鸩羽从背后穿刺而过，直接戳中九幽宣的小腹，在入骨瞬间冰封住了他的经脉。
九幽宣脚步一顿，浑身血脉逆流使得他险些跌落而下。
“啊啊……”
九幽宣抹了抹嘴角边沿的血渍，笑道，“你果然是不舍得下重手呢。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杀了我……她就会死哦？”
凤鸠长眉紧蹙，眼中火光愈发熊烈，他嗓音低沉且沙哑，带着来自深渊的怒火：
“你这般伤她——还想活命？！”
“想，怎么不想？”九幽宣浮在空中高声而笑。
他眯着眸子盯着青唯，打量道：“我是想活命，如果我的命比她命还重要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你杀了我，她也得死。
“呃啊……！呃……”远处传来青唯的低音声，仿佛在忍受极为强烈的痛楚。
凤鸠蹙起眉梢，连忙飞到青唯身边。
此时的青唯已经与方才大不相同，就连脸色都变了些许，几乎如同枯萎一般。身体血液在快速流逝，躯体似被破了一个洞，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自愈。
——怎么会这么快！
看着这番情况，九幽宣也不卖关子了。反正今日他该玩的也玩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甚至——还知晓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呢。
他可不想将命死拼在凤鸠身上，对于他而言，确实，该活着找一件更有趣的事来做。
比如……
“她的狐经已经被我给抽离了。本不致死的，谁料她已堕魔，自然是受体内仙气排挤。
若想她活着，首先得找一条经脉重新凿入。
当然，在此之前，若是体内血液都流逝光了，那不去冥府报道，也得去了。”
九幽宣的话语说得十分俏皮，还带着一丝调弄的意味。
而他话语里的‘冥府报道’，实际上凤鸠很是清楚。
青唯作为十一万年的上仙，凡事上万年者是已经脱离轮回之外，冥界难以控制的灵魂。而一旦灰飞烟灭，灵魂自然魂飞魄散在六界之中，化为粉尘。
凤鸠怒不可遏，只觉得浑身都要随之灼烧起来：“——九幽宣，你找死！”
瞬时整个魔殿随他怒气摇晃，墙面崩裂开无数道口子，看似坚固的堡垒此刻摇摇欲坠。
“——对，本尊就是找死。”九幽宣歪着脑袋，无所谓地松了松肩。
反正作为魔族性命如此之长，要是不能死，不做死，那一生岂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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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青葵掌心的淤血与肉块，九幽宣明显被恶心到了，不满地蹙眉，掩鼻避过。他再一瞧，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似乎跟脑中某个讯息重叠过来，让他更加确认此事。
“青葵，”他问她，“你有做过梦吗？”
“——咳、咳……什么？”青葵身子极为不适，如果不是九幽宣一路跟着她，她早消失了。
听着青葵这么问，九幽宣极其有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就是，梦到过什么东西吗？”
青葵听着很是烦躁，直接回拒道：“梦这东西，我没有过。”
她每日烦躁幽绿，哪儿有那么多闲暇去做梦入眠。
……没有过吗？
九幽宣想着，也不再追上去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结果。
有些东西，天生就不会做梦的，比如——傀儡。
‘她’还真是，一具‘傀’呵！
九幽宣远瞧着青葵离去的模样，倏尔勾唇，笑意薄凉。他仿佛明白这个局是怎么设的了。
从最初便安插棋子，一步步紧逼，为了自己的一己权欲，倒真真是完美！
如果……最后一步没有算错的话。
看着最上方云层中隆隆巨响的嘶鸣，厄运之莽蜷缩着身子，身上油光的鳞片吸食着一点一丝的光芒，它贪婪的**似要吞灭整个六界。
……
……
从魔界领域出来后，天色稍微显得明亮了些，可自从开战以来，整个天都是黑沉沉一片，从未见过哪儿有过晴日。
大概，仙界的晴天早就在他们肆意张狂时，消磨藏匿了。
仙界与魔界交汇处是整片黑压压的崇山峻岭，有汩汩的天河与冥河从中渡应，交汇，又在分叉开来，划分了无数界。
青唯此刻躺在凤鸠怀中，面色几乎是白得快透明了。
她从小历经磨练，身子素来好，撑了许久应还有一口气。
凤鸠很是焦虑不安，就算青唯失去狐筋后能够活下来，可她体内法灵之血已经无法支撑她的躯体，只怕会被仙躯给碾碎肉骨，自此成为废人。
对于她这样骄傲的臭狐狸而言，无异是最大的折磨。
“唯儿，唯儿？”凤鸠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有些焦虑，却隐忍而住。
他想要将她唤醒，瞧瞧她是否还活着，她睁开眼，让他多少能感觉到心安。
可又不能让她唤醒，若她真还有一口气，她这般醒来，只会徒增体内损耗，加快陨灭速度。
“罢了……”
凤鸠将罩在青唯身上的衣衫掖得紧了些，身子最大程度地替她挡着涌来寒风。他焦急地看着四周情形，却看不出位置何在。
虽是仙界与魔界交汇处，往下方走，是冥界交接点。
可此几处戾气颇重，他甚至能感觉到，青唯额间上的印记有吸食她体内血液迹象……青唯若随这印记而去，唯有成魔才能将两者融为一体。
然青唯的心性他是知晓的，青唯若真有成魔之心，早就毁灭众生了。
怕的就是她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善气，与额间魔气做斗争。
偏向于两边的模样，最终只会导致她仙魔分裂。
她的情况越发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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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焦急的想要找到能让青唯恢复元气的地方，可这里地处三界交汇，而他要去的昆仑山地处人界与仙界之处。
到底，哪一方是正确的出口……
“叮铃——叮铃——”仿佛是远处驼铃摇晃而来。
四周起了迷离的沙尘雾气，将眼前的山霭都给遮挡住，朦朦胧胧间，树影摇晃，天地煞然失色，唯独剩下了黑，与白。
天，是黑的，
地面与山峰轮廓，却惨白一片。
凤鸠猛然回头，撞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一双，他熟悉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轻声开口，像招呼许久的故人一般，低低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凤鸠记得，他曾在醉入人间时，偶然碰见冥界的渡魂使，那人说话怪声怪气，故弄玄虚。说甚么，等聚魂灯碎裂时他们自会相见。
此刻聚魂灯未碎，这人却平白无故出现，难保不让人起疑。
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袍，袍子紧紧盖住了头，衣衫上绣着大片大片妖冶似火红莲，与衣物对比强烈。但整个人飘飘悠悠的，仿佛世间浮尘一般，无所定处。
凤鸠当即戒备心气，蹙眉质问道：“你是何人，你来作甚！”
男子摇了摇头，神秘笑道，“这本就地处于冥界边缘，不是我来作甚，是你来作甚。”
“啰、嗦。”
现在青唯情况不定，这人又过来缠扰，凤鸠面色十有不悦，转袖一挥，无数片黑紫色的毒羽冲男子刺去，整片空中被羽毛渲染成了一瞬黑。
男子不慌也不忙，扯开身上的斗篷将身体全然罩住，瞬间消失在了凤鸠面前。
毒羽待定下，那男子又出现在了凤鸠身后，面色凝重，似有些遗憾道：“看来你还没有想起一切，是我出现得太早了。”
凤鸠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就这男人实力而言，难以让人揣度。
“罢了，”男子叹气，他直指右放一条道路言：“往前面直走，便是昆仑。”
——这人竟然知晓他的目的地？！
难不成是同九幽宣勾结一党的？
凤鸠面色已然阴冷，语气森寒：“本仙君凭什么相信你！”
现在唯儿时辰不多，他若偏听偏信，难保不会搭上唯儿性命。
“也是。”男子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转而抬眸紧紧盯着凤鸠。
鲜红色仿若燃火血光的眸子刻画着一圈圈，如同年轮般的印记，严肃道：“在下谛听[1]，从不道无妄之言。”
他郑声凿凿，傲气而妖冶，仿佛‘谛听’二字，已然代表了一切。
冥界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地藏王膝下之神兽，能通晓天地一切。
凤鸠才发现，这人眼眸里的红色不似一般之红，而是泛着特殊香味，来自冥界彼岸曼殊沙华。
一个人的眼里，到底要亲眼见识过多少杀戮，才能将眸子染成这样的颜色？
————————————————
[1]谛听乃是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着的通灵神兽。可以通过听来辨认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人的心。在《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中，肯定角色地位不轻……咳咳。没人云殷那傻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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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对于这事一点也不在乎，他心十分知晓。
若是这个立容坦然无恙，安然无事的归来，那还真是怪哉了，魔族再怎倏忽也不可能直接放人。
就算立容回来途中一点苦头都没吃，这张作为‘天庭副将’的老脸，也不好意思一点伤痕都不带便归来。
没有伤也要弄几条。
天帝将立容面目扫视完毕，冷笑一声。
他半躺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盘子里一颗水晶葡萄，就像是攥着一颗人头似的，模样很是惬意。
“说罢，此次战况如何？”
听着天帝率先问战况，立容心里渗得慌。
青葵这贱女人擅自接了军令状，使得他们连全身而退的理由都没。本来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了，本以为此次归来天帝会有所宽容。
谁料开口就问这个。
他根子骨颤了颤，气氛很是冷清严肃，在场的其余仙官都笔直挺着腰身站在两旁，眼神齐刷刷地扫视着他。
立容连连畏惧地俯身道：“回禀天帝，此次战况并不理想。
仙界大兵在冲出仙界后，便被魔族仙兵给引领到了峭壁之下，好不容易冲出峭壁，又身陷埋伏之中。
魔族大军数量庞大，实力强盛，又拥有精心锻造的武器，再加之手有战车。将我们重重包围在圈中，脱身不易。
就在此时，青副将率领十万突杀而来，倒是替我们开辟了一条道路。此刻仙族人尽心竭力冲出重围，本是反攻大好时机，魔族残兵在眼前——谁料！
这青唯竟然阻拦我们包抄魔族，连个理由都不给。
这便罢了，她还下令让我们逃离撤退！
而此次征战主帅——敖墨离主将，竟然听取一个副将的无凭之谈，听从青唯之花，让我们剩余将士后退。
谁知……这么一退，彻底退到了魔族包围圈中。”
这话说的节奏，语速拿捏得十分巧妙，即表明了当时战况，又将自身处于‘无害’之地。还在断句处，让人揣测飞飞。
立容说到此处，在场的各位仙官皆倒吸口凉气，面面相觑，脸上表情无一不震惊，各种猜测低低浮现在朝堂之中。
“青丘青唯身为一女子，虽说长得不怎样，但其勇气毅力，以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实力，饶是翻边整个仙界也难找几个的。
难道说……”
“话还未说完呢，先听听罢……”
天帝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立容方才的话语，将手中的葡萄塞入嘴中，甜美的汁液喷薄而出，仿佛很是满足。
他手指点了点：“继续。”
立容点头，接着方才的话接着道：“若不是听从大将与青副将的话语，仙兵将士们也不会撤退道魔界之地里！
本以为还能稍作休息，调整军队整治，在那里尚未来得及安营扎寨，魔军已经突袭而来。
——我立容堂堂鹤族热血男儿，怎安心如此？自然不忿，奋勇抗击！
在我立容的统治下，虽无法直接战胜魔军，却也逼迫得魔军节节败退。不得不撤退回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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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立容的统治下，虽无法直接战胜魔军，却也逼迫得魔军节节败退。不得不撤退回魔窟。
可魔君心性阴险歹毒，将过来增援的新晋青将——青葵擒获而去。
此时仙界兵力匮乏，连续的战争之余大家已经没有了力气。本应在原地修整，等待新援兵，或暂缓行军……”
天帝懒得抬眼皮子，反正他中央的过程是不屑于知晓。
“谁料这青唯突然带着大家去魔殿，不，魔窟救援——这无疑是送死！此时我们发现，原来这青唯、这青唯，青唯……”
立容说着，说着，面容僵硬，仿佛陷入当时情形难以喘息。
他颤抖着，哽咽着，愤恨着……
当即便有站在一旁的仙官连忙赶去，将立容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宽慰道：“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慢慢说……”
一见有人听自己吹鼓，立容信心大增，他干脆倒在了那位仙官的怀中。遥望着在高台的天帝，哽咽道：
“我们所有人，万万没想到……青唯她，青唯她竟然是堕仙！！！”
此话一出，在场即刻沸腾，众人纷纷起起身而立，惊讶道：
“——甚么？青唯是堕仙？”
“——她这样的热血儿女怎可能是堕仙！”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长得是丑了点，但仙界待青丘待青唯素来不薄，她怎会有堕仙之理？！”
就连高高在上的天帝，都一副艰难之色，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询问道：“立容……你，说的是真的吗？
青唯，她……”
立容闭眸，含恨咬牙切齿道：“——千真万确，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立容又岂会在这里‘妄言’？！”
他叹了口气，仿佛还沉浸在那样的情形之中，颤抖道：“你们没想到，我同那五十万仙兵们同样未想到！
——若是早已想到，未卜先知！这五十万仙兵又岂会一人无归？！！！”
天庭之中，已然沸腾。
“是啊，怎，怎这次就立容副将一人归来了呢？”
“真没想到青唯竟然是这样的人……”
“当初情形，该是有多么艰难！在场的仙兵，怕是比我们在座各位都要难受！”
“唉……”
立容长叹一气，仿佛当时的悲伤还印刻在他的心头，他捂住胸膛，疼痛道：“当初对仙界忠心耿耿的副将青唯，估计是长时间未升为副将，再加之青丘族长一位没有落在她肩上。
心生怨愤，对仙界，对仙族人民心怀恶意！导致入魔！
于是便趁着这机会，骗得天帝与大家的信任，闯入仙兵中，蒙骗我们所有人！
表面上是在统兵打仗，实际上却在为魔族做事！
——若非青唯！五十万……五十万大军！五十万仙兵良将！五十万仙族子民！
——岂会一人无归……”
立容话语说完，他半埋着身子，身形还是颤抖着的，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与不公。就连眼角旁，还有一滴泪。
仙界男儿，尤其是沙场上的将士，都是流血不流泪。
立容这由心生之泪，更是唤起了在场人士的共鸣与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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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仿佛身在冰窟之中，心里揣摩着天帝此刻的想法。
他到底是知道自己多少呢？又会如何？……他一点都不敢肯定。
就这么安静了半晌，封天继续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冷笑道：“确实演的不错，仅此一次。在战场上发生何事，本帝是不知晓的。后续该如何说，如何做，你总该明白罢。”
“如何说，如何做？”立容抬起头来，面色惶恐不解，“还请天帝赐教！”
天帝蹙眉，面有薄怒，“此次定会剥削你在天界中的兵权……但关于青唯的，现在在庭上如何说，后边，也如何说，可明白？”
——现在怎么说，后边也怎么说？
这是要他煽动舆论的意思？
立容复而想起出征前，天帝命他过去趁机解决青唯之事，他无能办到，现在天帝是想——借舆论处死？
天帝究竟是如何想的，他不明白呐。
不论怎样，先答应下，总是好的。
——逆了谁，也不能逆君王！
立容磕首道：“敬遵天帝之令！”
……
……
凤鸠抱着青唯一路朝着那男人所指方向飞去，四周依然是丛山峻岭，但隐隐可感觉到有寒气袭来。
再移动了一会，远远地，便能瞧着在山林远处，有一排山间上白茫茫一片。
这毫无疑问，是雪！！！
而昆仑，也近了。
青唯此刻身子烫得厉害，方才还只是额间印记发烫，现在情况越发不妙。她身上的破口处还在不断流血，纵然凤鸠拿衣物包扎过，还是未能止住。
血液一滴又一滴砸在凤鸠衣衫上，透过薄薄的衣襟传到肌肤。
这血液明明方流逝出来，却已经如同寒冰般冷。
再看青唯时，她脸白得似纸，卷翘的睫毛上，都覆了薄的一层冰。凤鸠伸手一触碰，睫毛一弹，上面的冰便脆生生的化成渣落下。
凤鸠不是医仙，难以辨别青唯现在情况如何。
只是心中太过心疼，他再度将怀中的青唯搂得紧了分，急切道：“唯儿，撑住！”
不知是苏醒了，还是在噩梦中呓语，青唯略略动了动身子，躺在凤鸠怀中，像是在给他一个坚定的回应。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方才还担忧着的凤鸠悬着的心落了一些。
毕竟之前的青唯直直地躺在那，身子几乎僵硬住了，他为减缓她体内灵血流逝，封印住了脉络。
直直看上去，难辨生死。
现在好了，起码他还知晓，他的唯儿还活着，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怀中。
他们两人虽早已封仙族之意行婚，可真正的相遇却只是从那时才开始，他们算下来的时日，在一起安然无恙度过的时日，委实太少、太少……
少到十根手指都能数的出来。
当时宁静，便以为是永恒了。
他只希望现在的青唯能够好好的撑过去，坚强的挺下去。
“唯儿……”
——当初真不该一时赌气，将你撇在战场上。
以前那么久，你为亲人，为朋友，为青丘，为仙界而活……以后，只为我凤鸠一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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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将这样的话语说出口，
可是，她昏迷之中，怎会听得到他的心声呢？
这般想着，凤鸠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远处一片被削平的山尖，他曾经做过的‘好事’，便遥觉以前回不去了。
他抱着青唯来到一片昆仑瑶池处，这是他当初被她‘毁容’后，重铸容颜之地。
上边的水很浅，蹲下来几乎是没到胸岸，下面是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寒冰之力几乎能冰封一切事物。
而在透明的玄冰最下层，是一汪清澈的冰泉，封印住一根龙头凤尾的蛟龙。
那只蛟龙一直在那里游来游去，没有任何事物陪伴，十分孤寂，然而蛟龙不争也不吵，仿佛习惯了万年寂静。
凤鸠环抱着青唯踏上瑶池冰阶时，低头一瞥，这只蛟龙依然自顾自的环游着，只是这模样……
模样……
好似那雍容华丽的凤尾长长了些许？
原本四脚之龙，此时似乎只剩下了前段的两脚，下半身几乎蜕化成了凤凰。
当初来时，他便瞧了瞧，可并未如同现在般仔仔细细的打量过。
一只被关押在下方的蛟龙有何可看的？
……兴许，是他多虑了罢。
凤鸠没有再多想，抱住青唯，找了处不深不浅恰好之地，将她轻轻地放在池水之中。她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如果没有自己的濡虹长袍盖着，都春光外泄了。
只是这鸿儒长袍浸润入水后，变得极为轻薄，隐约透肉。
凤鸠叹了叹气，有些懊恼这池水怎会如此清澈，他个人站在上方，都能将青唯身子看得半清楚。
若是此刻再来他人，将他家唯儿看了走，那可该如何是好。
然而恼气归恼气，凤鸠真正关心的，是青唯伤势。
显而易见的，青唯浸泡在池子中后，血液虽有从伤口中流淌出，将整个池子染了色。
但极快的，大片瑶池中的玄冰之水将这血红给浸染回来，变得澄澈。
而青唯的伤口处，正在缓慢愈合。
‘……’
唯儿现在伤成这般，身上的狐筋被拔走，九幽宣这混蛋还将狐筋碎裂成断！
然而，就算不碎裂成断，再把青唯的狐筋寻回来，脱离那么片刻就已经无法再在体内融合了。
更何况……
她现在身体这么复杂。
昆仑山瑶池上的玄冰水，能使得肌肤上伤口愈合……而愈合归愈合，青唯没了狐筋，要如何站起来呢？
她这样傲气，让她如同一条虫子般躺着，不如杀了她痛快吧？
凤鸠越想，越觉得情绪难受。
他现在是让青唯暂时性的稳住活下了，可是……伤口一旦彻底愈合，会封锁经脉之路，到时候，救青唯无力回天。
——可若不在瑶池冰泉中躺着，她这副躯体，流干血液那就是一个‘死’！
凤鸠越想情绪越不稳定，他双手攥紧成拳头，指甲嵌入掌纹之中，想要在此冰川之地狠狠发泄。
可就算发泄——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凤鸠……凤鸠……”
震怒之余，凤鸠听闻到了青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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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连忙搂住青唯，继续观察她面色上的变化。
青唯似乎乏力极了，一直都在休憩，凤鸠扼住青唯的脉络，发现它竟然在没人解的情况下，自己打通了。
现在情形如此，青唯应是没有任何大碍，他将她拥抱而起。足尖一点，往仙界方向飞去。
毕竟不论怎么说，青唯这副模样，是得先让医仙瞧瞧，他一个人拿主意万一害了她，便得不偿失了。
“隆隆——”
无数层云层之下，在重重的某座昆仑山覆雪的洞窟之内，某人拼尽全力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脸苦逼。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正当他要抱怨什么时，一阵寒风吹来，激得他浑身上下骨头一冷，仰头便打了个喷嚏。
“哈欠！”
某人搓了搓鼻尖，无助地遥望远方。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啊喂！
他好想他家的阿唯，唯唯喂，喂喂喂喂喂……
呜呜呜呜，还有那只大虎，真不知道咋了，还在不在啊……不在又得画一只，多麻烦啊……
……
……
青葵从魔殿中逃出来时，看着整个魔山在倒塌，她心中所向，乃仙界之地。她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魔族佩剑。
剑鞘之内，刻着魔族的徽记，标示其所有人。
她细细摸着这把佩剑，望着剑身倒映着自己面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她要成功了，她要成功了！
只要此战功成的消息传到仙界那去，她的威名便会迅速而立！她青葵，站在众人面前，享受着欢呼与鼓舞！
哪怕这是假的，她也愿意沉浸在此。
这是她成功的证明，此生此世的证明……
眼瞧着，南天门要近了，一切都要近了，她心中情绪无比的激动。
她入了仙界，南天门两旁的仙兵皆是惊愕地瞪着青葵。
毕竟立容从那方战场上回来，说的可是一人不剩啊！难道说……
不过惊愕归惊愕，作为小仙也不敢妄加揣测。
纷纷跪迎：“——恭迎狐王归来！”
“——恭迎！”
青葵虽是在魔殿中受了折磨，又在与陆墨离争斗时身上负伤，但这一柄佩剑，足矣让她所有的痛苦烟消云散。
她红光满面，手似无意地拂过这把宝剑道。
“本王从魔界处归来，有要事需向天帝呈禀，还望几位使个腿力通报一声。”
青葵作为仙界中名扬仙子，后续又称为青丘狐王，再有战事起，她现在成了将领，虽天帝未明言，但在军中却也是，副将以上，主将以下的。
而这样的人归来，明明可以自己在天庭前求见天帝，却偏偏要说这么一句话。
有眼尖的仙兵一眼瞄到了青葵手中这把佩剑，瞬间脸上挤满了笑容，殷切道：“啊呀啊呀，狐王此次凯旋而归，还带了魔帝之剑为证。
此乃仙界之福气，天帝必定会龙颜大悦呐！”
一个人开口，另外的人皆是沸腾了，见风使舵，连连笑脸相迎，连心中的揣测都不知丢哪儿去了。
笑容满面道：“——简直太厉害了！恭喜，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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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
青葵心里得到满足，暗爽了，也不再多跟这几位位份低的仙兵对话。毕竟这几人只是传话的，消息灵通。
她只要自己胜利的消息，让仙界都知晓便可。
而这群人，再多说几句话，怕是要趁机与她攀附关系。
于是，青葵连忙止了面上笑意，严肃道：“此次出征，颇为担忧青丘之事，也不知哪儿长老代理得如何了。面前天帝前，本王还是想回青丘一趟。”
见识多的仙兵见青葵不愿再多说，自然是不作缠扰，笑脸恭送道：“那是，那是。
新狐王作为副将出征同时，也估计着族中安危，真乃青丘之幸。”
另一些仙兵就搞不懂了，连忙站起来，挠着脑袋询问道：“那，这个……天帝还要不要通报啊？”
“——你，退下！”带头的仙兵连忙使了个颜色。
真搞不懂这种半生不熟的青愣子，是怎么被派来看南天门的。
连见人说话的本领都没有。
新仙兵虽还是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嘀咕着：“难道军令中，在外出征归来，不是应率先觐见天帝呈禀战事吗？怎么又突然不去……”
老仙兵余光瞥见青葵不悦神色，连忙打合场：“啊呀啊呀，这小兵不懂事，您就不要多计较了。”
青葵微微一笑，依然仙子般风姿绰约，收剑入鞘：“嗯。”
这种不会说话的，就是该有老人多管管。
然后，青葵便朝天庭方向飞去了。
……
听闻青葵归来的消息，封天面色上露出一丝惊讶，更多的还有欣喜。这样狂烈的欣喜纵然百般掩盖，也难以抑制住。
于是他连忙下了龙椅，“噗呲”“噗呲”地亲手打开了天庭之门。
瞬间，青葵略憔悴的面容印入封天眼里，封天更是喜悦，连声问道：“她死了没？她死了没？！你快告诉本帝，她死了没！”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青唯。
青葵听闻，面色一白，想到在魔殿中凤鸠突来救走青唯的情形。她连忙转移话题，落到自己腰间的佩剑上，将其呈给天帝。
跪言道：“天帝且看，这是魔帝当年所用佩剑，那人已被阿葵斩获，现在仙界和平，再无大动荡！”
她语气凿凿，傲气十足，活脱脱像是从沙场上凯旋而归的将士！
而封天只是一瞥，瞬间将她手中佩剑给拍落，愤恨地掐住青葵脖子，将其逼到了门案上：“——要劳什子魔帝首级！就算整个仙界陷入动荡亦无关联！
现在，你、且告诉本帝！
——青唯，到底死没死！”
他与魔帝之子九幽宣定下约定，一齐展开一场“仙魔大战”。
趁此机会，九幽宣想瞧瞧他新训练出的下属能达到什么样能耐，有几个听从他的，又有几个，是魔帝的势力与其余党羽。
而天帝，他亦是借助此场“仙魔大战”，将当初心未归属于他的人，对他继位有任何异议之人，对他做法有不赞同之人——统统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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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天界之状，全然在你掌控之中，唯独一人，是你从来未盘算精准的，而这人，是你的败局。”
“——谁！”
“还能有谁？”
鬼纹面具女子笑意更深，轻轻地走到封天面前，抚摸着他宽广的肩线，红唇悄吐：“陆、墨、离。”
“他？”封天面有疑虑，“怎会是他？”
“你千算万算，万万没算着这半颗龙魄的男人是伪君子罢？为了自己活命，直接不顾一切撕破伪装。
而青葵努力到现在，除了当初受到的‘双生传言’压迫，更多的，还是因为这男人……
现在的青葵什么都有了，名气、地位，容颜，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这男人的死亡，已经让她不再受“恨”意、“妒”意控制。
——你说，你的偶人，可是坏掉了？”
封天听闻，静默地勾起唇角，龙眼完成月牙状弧度，笑意不深不浅，这双眼睛看似透彻，实则深邃无比：
“坏掉如何？不坏掉又如何？
她一直都活在自己制造的梦境里，哪怕一个‘陆墨离’死了，本帝还可以在她记忆力灌输一个‘凤鸠’。
如此反复轮回下去，‘恨’与‘妒’岂是如此容易消磨之念？
另外，你别忘了。
只要她不知晓自己已亡的事实——她就一直为本帝所用！”
鬼纹面具女子亦是勾起唇角，对封天的话语实质性不置可否。“若真是如此，甚好啊……”
在他们二人交谈甚欢时，并不知晓仅仅隔着一扇门窗，有人匍墙而闻。
想到自己没能完成天帝交给自己的任务，而在心底又并非那么‘随心所欲’。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惴惴不安。
出了门后，便一直未离去，总觉得应该同天帝再说些什么。
然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让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至少，对于天帝而言，自己并不该听到。
当那女子脱离自己躯体时，青葵便觉得有异样。
这人真的是自己的‘心魔’吗？为何有困难时，这‘心魔’从不出来……
而今时今日，更让她肯定了这一点。
……
‘——你说，你的偶人，可是坏掉了？’
‘……另外，你别忘了。
只要她不知晓自己已亡的事实——她就一直为本帝所用！’
——只要她不知晓自己已亡的事实……
她，已经死了吗？
究竟是在何时死的，她怎什么都不清楚？
青葵听到天帝的话语，心中一震激荡，更多的，是茫然的慌乱。
心中百感陈杂，想要做出一副表情，脸上却已然扭曲。
她恨了青唯这么久，想与青唯一决高下这么久……原来，她已经死了？！
——这算什么？
她恨了这么久，这到底算什么？！
青葵心情慌乱，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这里就像是一座牢笼……吃人的炼狱！
那些建筑物仿佛都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呲牙咧嘴地瞪着她。就连这旁的花花草草都摇摆着身躯，嘲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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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声尖气，诡异发寒。
‘——你同她争了这么久，你到底在争什么呢？’
她侧过眸，便瞧着旁边一株槐树咧嘴大笑：‘——她是你姐姐啊……哈哈哈哈’
青葵被吓了一跳，更是慌张，谁料方要躲避，前方便有小草在弯腰：‘——一直以来，天界无双生子，若有，那便是此强彼弱，此消彼长……’
她越是躲，那些声音就越是嚣张第盘旋在她身旁，一次次给她致命一击，每一次都让人呼吸紧迫，却偏偏让她在这份难熬中活下来。
她想要逃离，又偏偏让她难以逃离。
越是不想面对，这些东西就越发的清晰。
她所做过的事情，
她所说过的话语。
她盘算了许久……努力了许久……
‘——你早死了，你早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葵捂而尖叫，她的狐眸已被染上一层朦胧雾气，猩红之色在框中打转。
“——够了！都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啊啊啊！”
她被这四周的嘲讽声弄得心神不宁，只觉身躯之中，有什么被掏空了。而她现在，像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呜，我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啊……求你们了啊啊啊啊！”
本在天庭中议事的封天忽而听见门外有异样之声，他连忙推开木门，一瞧竟是本该离去的青葵跪在地面上。
她双手紧捂住耳朵，手背青筋一根根蹦出，面色发青发紫，紧咬着唇瓣，唇瓣都被她牙齿磨出了无数道血痕，血液染上白皙贝齿，看上去即狰狞又可怜。
封天蹙紧粗犷龙眉，似有丝震怒道：“青葵，你在做什么！”
在这男人开口一瞬，周围对她的嘲讽声瞬间消失不见，而那些植物，花草建筑都恢复了原状。再没有奇怪的声音缠绕着她。
可她知晓，
一切，
都变了。
她怔然地回头望向天帝，眼角旁还挂着一滴未干泪渍，她呆呆道：“天、天帝……”
封天才不管这么多，直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应该回去吗！怎么会在这！”
“哦，哦……”
她四处张望一下，正打算向面前这男人询问点什么。
倏尔，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浮现，
‘——你想知道什么？’
‘——问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死了这么久，真甘愿吗？啊？’
这些声音仿佛一圈圈涟漪般，在她心田回荡开来，所有的过往碎片，都在此刻碰撞。
她已经明确肯定，她在被天帝利用！
这种强烈的不甘心，使得她想将面前这男人碎尸万段！
然而却在一瞬，她安静下来，擦干面上泪渍，迎刃而笑，低低道：“天、天帝……方才有仙家路过，说了青唯那贱人一些言语。
硬生生把那贱人犯的错塞在我身上，阿葵，这时才难以控制……”
——她在进天庭前，便已瞥到立容的影子。
立容这小人性子她又不是不知晓，既然立容归来了，这半路窜逃的罪，定然是会推到他人身上。所以她这么说，应无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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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方一踏入结界内部，凤楚便屁颠屁颠地奔了过来，展开双臂热情洋溢地呼喊道：“——小九九！小九九九九九！人家想死你了啦！”
“——碰！”某凤侧身一闪，凤楚直接扑倒在地面上。
他面色殷红，整个身子呈现一种亲吻大地的奇妙状。
见凤鸠这么直白地躲闪开来，凤楚心有不甘，咬着小手绢眼泪汪汪道：
“小九九，这么久不见，你不主动找人家，想人家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抱抱都不给，你还是不是男人呐！”
凤鸠：“……”
——他很男人，他绝对是男人，但他绝对不要在凤楚面前表现他‘男人’的一面！
至于原因，自行领悟。
见凤鸠对他不做理会，凤楚也直接躺在地面上不起来了，耍浑道：“呜呜呜，呜呜呜，人家跌倒啦，要小九九的亲亲才能爬起来！
不然人家就不起来了啦！”
凤楚也不是这么第一次耍无赖了，当初凤鸠便懒得理会，现在凤鸠更是——
“哐当！”一脚踹在某倒地人士肚子上。
某倒地人士呕出一口鲜血，眼泪汪汪地目送着某凤离去，指责道：“凤鸠！你这臭男人！你不在的日子，人家好心好意替你照看仙桐林。
回来后一声‘谢’字都没有，还出手恶意中伤！
好狠的心呐啊啊啊……不起来了啊啊啊……”
管他凤楚起来还是不起来，凤鸠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青唯便往凤仁宫方向走去。
——眼下他的唯儿才是最要紧的。
凤楚躺在地上左滚右滚，身上一袭白色衣衫都蹭得满身灰尘。又装病嚎叫了半晌，而凤鸠迟迟未有一点反应。
他抬头一瞧……
这里哪儿还有他家小九九，人早走没了！
哼，真是负心汉！
凤鸠归来的消息，第一个知晓的是布置结界的凤楚，自然，第二个知晓的，便是他贴身护卫，玄色。
瞧着他家凤君环抱着他家凤君夫人，面色表情只有阴沉，别无他物。
玄色便知晓——凤君又被凤楚那小子给调戏了！
而仙界那边散发出的消息，由于仙桐林结界被凤楚封锁至死的原由，一直没有小仙从里外出入，故而都不知晓仙界对青唯的传言。
青唯堕仙是事实，仙桐林上下早已知晓，却不以为然。
而此次仙魔大战，皆以为堕仙后的凤君夫人不会再出以援手。谁料仙界那边出来这样的消息……
玄色对青唯虽不够了解，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凭借他看人的本事，他自认为青唯绝非‘叛变’之人。
他甚至还为他家凤君夫人捏了把汗。
——好心好意出手，反倒被倒打一耙。
本以为‘这样的’青唯是断然不可能归来的，谁料凤鸠带着青唯归来……看来消息还未传到外界去，只在仙界里传得广。
想到这里，玄色连忙打发走了一堆安插在凤仁宫一路上的仙卫以及小仙。
凤鸠到时，医仙已经在凤仁宫那候着他了。
他将青唯身子缓缓搁置在软榻上，又怕她歇息得不好，连忙垫了几个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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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从昆仑瑶池那边过来，身子就一直忽冷忽热，面色发白，最外层的肌肤冷得似冰，可额间上的堕仙印记却滚烫无比。
再加之嵌入了龙筋，她的身子几乎比平时肿胀了两三倍。
之前凤鸠一直抱着青唯没有看出来，等到了仙桐林时，倏尔愕然。
“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医仙瞧了青唯一眼，连忙号脉，可在触碰的一瞬，她手腕处迸现一道光将他给弹飞出去。
这可奇了怪了。
医仙不甘心，再度翘起兰花指，方一伸过去，这光又突然出现，就像是在青唯身上罩了一层结界似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哎哎，这下可就麻烦了哟……不是老夫不给看，是碰都没法碰啊！”医仙翘着兰花指，捻了捻胡须，模样很是老态。
他望向凤鸠，“凤君呐，你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贞操’丸啊！方才你都能碰，可老身一靠近去，就把老身弹开了。
啧啧啧……”
凤鸠脸很黑：“胡说什么东西！”
说着，他亦伸出手来，企图触摸青唯的脉络。
谁料还未触碰，这金光结界亦是张开，将凤鸠都给震慑退了半步。
而此结界在震退凤鸠之后，非但没有消停的仗势，反而越发涨大。就像天上的一轮红日，不断地散发光与热。
青唯的身躯亦在跟着涨大，外壳的一层随着褪去，就像是成熟的果子涨开了表皮，外面的皮层被崩裂开来。
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泛出。
她身上的肌肤已经有了龟纹状裂痕，而且血液与肉在不断地翻搅，好似在轮回那般。
青唯睁开了眼，显然十分痛楚，她的眼睛不再是当初澄澈的琥珀色，而是被一种漆黑从地到外染了一片漆黑。
看不见瞳孔，亦看不见眼白。
——多么可怖！
她额间的那堕仙印记，原本一轮淡紫色月牙状，现在逐渐扩散开来。
显而易见的，她身上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而她身体正在破裂，痛苦地发出哀嚎：“啊……啊啊啊啊……”
凤鸠被这眼前情形给惊住了，而医仙也没白愣着。
他额间盛满密密匝匝的汗珠，面色惨白若纸，翘着的兰花指也随之打颤：“凤、凤君……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青唯依旧在嚎叫着，痛楚之声不绝于耳。
凤鸠即惊愕又担忧，慌慌张张道：“本、本仙君可没做什么，不过是把龙筋换到了她身上……”
“——甚么？！”医仙眼珠瞪得快要爆裂，“换、换筋？！！！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怎么了，当时唯儿情况紧急，我怕——”
他一把攥住凤鸠的领口，神色慌张，咽着唾沫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换筋这种大事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哦，或许死人是小，变成怪物是大！
方才你说什么……龙筋？！龙与凤，六界父母之族，其者经脉，岂是大地上任何一仙族敢承受的！
如果是方出生未满千年的小龙尚好，可若是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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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九九才有资格欺负人家，你算老几！”
说着，凤楚便要一拳向青唯揍去。
“——凤楚你给本仙君住手！敢动她一根汗毛，你就死定了！”凤鸠连声喝斥。
然而当凤鸠这么说时，凤楚已对青唯上下其手，催动着法力灌输入青唯体内，而她龙筋猛烈蹦跶，蹦跶许久后便是像萎靡似的，奄奄一息。
凤楚趁此机会，一把逮住龙筋一头，将其从青唯躯体中牵扯出来。
然而龙筋并不愿意从凤楚，它还在不断挣脱着。
青唯整个躯体流窜出的血液开始缓慢凝固，而裂纹状的肌肤像蛋壳般剥离。她再度睁眼的一瞬，眼眸染上了一层碧波之色，仿佛清澈海岸浪涛那般，柔和，平静。
龙筋瞬间蒸发在房间中。
她缓慢地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整个肌肤恍然新生，而她的下体，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张开龙鳞……
“咳咳。”
凤楚将胸腔中的淤血咳嗽而出，抹了抹嘴角道：“她体内早先除了龙筋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四大凶兽之力，只怕是这两股力量起冲突，才会让她险些走火入魔……啊呸，她本就堕入魔道了。
总之，经过方才的‘蜕皮’后，她已经将这两股力量全然融合在了一齐，再加之原本的青丘狐族的力量，她体内拥有三股交叉扭曲之力。”
当初的力量……
凤鸠有些慌神，难道说是……饕餮吗？
当时在窥天境里洪荒之中，唯一的凶兽便是饕餮，可饕餮之力又怎么入的青唯躯体里？
……等等，
难道是窥天境碎时？在窥天境里的力量全然灌输入了青唯身体里？
这些只是猜测，然而凤鸠更是关心青唯现在的状况。
眼前凤楚立下的结界已破开，凤鸠连忙靠近青唯，轻轻将她搂住，极为心疼地注视着她。
而青唯躺在凤鸠怀中，眼神十分茫然，毫无聚焦点，就像是没有神识之人。
凤鸠才不在意这些，他只看着他的唯儿现在不痛苦便十分开心了：“她还有没有脱离危险？”
“——有没有脱离危险？”
凤楚怪声怪腔地重复着这话，纠结道：“小九九，人家好心好意替你救她。方才都内伤了哎，你不关心本咱就罢了，还率先询问她——哼！”
凤鸠：“……”
凤楚继续冷哼，模样要多傲气就有多傲气：“现在你该关心的不是她脱未脱离危险，而是我们脱未脱离危险！”
“何出此言？”
此刻凤楚的神色已经变了，不似常有的任性与戏谑，而是一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沉稳。仿佛此时的凤楚，才真正配得上“圣手”二字。
他眸中紧紧留意着青唯一丝一毫的变化，严肃道：“她现在体内力量融合聚变，这是我们无法操控之事，能否存活下来全然靠她自己的毅力。
而若她毅力不够坚定，轻则入死，重则彻底入魔。”
听到‘入魔’二字，凤鸠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很风淡云轻地“哦”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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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的唯儿已经堕仙了，跟入魔还有何差距？
唯儿就是唯儿，他的唯儿。
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爱一辈子，珍重一生！
“哦？你还敢哦？！”凤楚听了面色更是不好，他嚼着舌根复杂道：“你可知何为入魔？仙族人入魔得经受如何大的摧残？！
——对！青唯她是堕仙了！可她现在整个身子从仙到魔蜕化，释放出的能量足以摧毁整个仙桐林！！！”
……摧毁整个仙桐林……
凤鸠几是不敢相信了，仙桐林在仙界中地域广袤，一次性摧毁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有结界情况下。
这样的情形对于青唯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他话都说到这儿了，凤鸠竟然还在沉思不语！凤楚都快要被这样的凤鸠给气的炸开！
他蹙着眉头尖声尖气道：“现在的青唯身躯变化太快，说不定下一刻便承受不住压力……
——小九九，我就问你一句，你跑，还是不跑！”
“不跑！”凤鸠直接打断凤楚的话，更是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道：“她是本仙君妻子！岂有做丈夫的抛弃妻子之理！”
——好一个夫不负妻！
凤楚几乎恨得牙齿都要磨成碎渣！
“你不跑是罢！啊？！她醒不过来起码摧毁半壁仙界！——就算她醒过来了，她没了狐筋，还是一个废物！”
他没有心思听凤楚的言语，更加肯定道：“不跑！本仙君要守着她！要走你走。”
“——凤、鸠！”凤楚细柳叶眉都要蹙得拧成结，凤眸更是斜斜地眯起，“这个青唯有什么好的！
她从当初遇见你到现在，为了陆墨离，为了青丘，为了仙界一切——从未为你做过任何一件事！
当初陆墨离之事，你这身红衣在别人眼里全染成绿色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一句‘知道’直接将凤楚留在凤鸠身上的关心击溃得体无完肤。
他怒了，怒不可遏，凤眸里全是窒息怒火。
他一把拽过凤鸠恶狠狠逼问道：“她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她青唯，到底何德何能！！！”
凤楚性子虽同凤鸠一样不喜欢被人镇压，素来自由随心惯了，从不理会他人感受。但凤楚鲜少发怒，尤其是在凤鸠面前，他更是伪装的一副‘贤良淑德’的绵羊样。
凤楚几近嘶吼的话语咆哮在凤鸠耳畔，让凤鸠险些失聪，许久他才气定神闲道：
“大概……是遇到她后，我眼就瞎了罢。”
凤楚冷哼一声，空气中有道不清的寒冷。
“……”凤鸠微微垂下眼睑：“方才你来时便说，‘我有法子救她’是罢。”
哪怕到这个时候，凤鸠都还镇定自若的想着青唯，想着如何让他人去救她。把青唯的生死架在自己生命之前，把自己所有之事，都抛诸脑后。
面对这样执着的他，凤楚彻底没了脾气，就像是浇上水的木炭，内心再灼热愤恨，也无法燃烧。
他注视着凤鸠良久，好似以前从未真真正正地打量过这‘没良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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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盲然’的自信，徒而让他在不明不白之中，伤人。
不知过了许久，玄色站在外边守候了半天，听闻里边丁点动静都没有，心底十分担心，连忙冲进来看看。
却瞧着凤鸠一脸沉默地紧盯着白色似蛋状的小结界，他眉宇几乎拧成一团，凤眸也没了当初坐镇凤君位时的坚毅与镇定。
仿佛恢复成了多少年前稚嫩的模样，参杂着复杂的情绪。
玄色在门外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焦急地看了凤鸠一眼：“凤君，凤鸠夫人她……”
凤鸠示意其噤声。
玄色望向一旁的医仙，医仙亦是摇头让他不要多问。
他点点头，表示领命。
他瞧了眼，这里气氛沉闷，又不见仙桐林圣手，又不知凤君夫人情况。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像是一个多余的。干脆就站了出去，守在外边。
气氛很是沉寂，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就连凤鸠，亦是大气不敢喘一丝。
又不知过了许久，乳白色蛋壳状的绒羽结界从底层缓慢地染上一丝猩红，而这猩红之色在触及地面的一瞬将整个结界全然包裹在内。
白色的绒羽被浸染成了一片血红，他站在外围都能嗅到一股浓稠的血腥味。
听闻“咔嚓”、“咔嚓”声响，结界从底层开始皲裂出痕迹，一条条缝隙从中钻开。
血腥味更浓了。
凤鸠张大眼睛想好好瞧瞧，却瞧着里边一片漆黑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
待这黑色雾气散去，外壳的结界也蜕化得只剩下了几片血色凤羽，伶仃地飘在空中，坠下。
凤楚半弓着身子，低垂着头，发丝倾泻了一地，有着粘稠的血渍。
就连他身上的白色衣袍都耷拉而下，被由白渲染成了血红——与凤鸠身上的红衣不同，他身上的，是真正血色渲染出来，透着点点腥味。
青唯就躺在地面上，安安静静的，仿佛睡着了似的，她发丝凌乱，额间月牙印记依然存在，还有发黑的迹象。
凤鸠见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去，他冲到青唯面前，想要紧紧抱住她，却又怕因此伤了她。于是只得半跪在她身旁，轻轻地吹拂一气，想要将她唤醒。
“唯儿……”
“别唤了，她现在虚弱当中。若想她死随便你怎么碰她！！！
——好在本身骨子硬气，才没让体内三股力量得逞，不过她怕是……”
凤鸠着急了，一把攥住凤楚的领子，逼问道：“怕是甚么？！你说啊！”
在拉着凤楚的一瞬，他看见了凤楚惨白的面色，还有细长的凤眸中流转的泪色，他原本急切、焦急的怒意此时当然无存。
他方才注意到，这摊血是凤楚的。
而现在的凤楚气息十分虚弱，残存的气息像游丝一般若有若无。
他连忙松了手，低头道：“抱歉，我没注意……”
“人家知道。”凤楚低低的笑了，面色白得透明。
“那她……”
凤鸠问来问去，想来想去，还是那青唯。哪怕现在的凤楚更像是随时会死掉之人，他也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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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凤楚会心一笑。
面前的这‘绝情’的男人，为了这女人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而他凤楚，地位自是比不过的。
他也不作计较，因为无法计较。
就像青唯是凤鸠的命根子，凤鸠是他心尖子一样。
他能如何计较？他敢如何计较。
凤楚躬着身子，半咬着下唇，有丝犹豫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暂且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凤楚尽量放缓着语气，像是‘无大碍’那般说道：“只是……她没了狐筋，浑身经脉血肉已经闭合……
——她，已经废掉了。”
听闻此言虽是预料之中，凤鸠也很是恼怒，他一掐大腿，愤愤道：“没了筋脉，她连行走都没办法，你让她这样一个傲气的女子如何是好！”
“你别担心……”凤楚低头，嗓音很微弱，“我已经将心头血灌给她了，毕竟凤血在医治方面，疗效还不错……”
“——那你岂不是！！！”
凤鸠无法想象凤楚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动！
他说得很风淡云轻，轻到他都险些忘了凤楚在结界中有多疼！！！
凤楚作为白凤，并不如同凤鸠的火凤那般，凤楚的血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但心头血，是负伤后，不会再造的。
一旦流尽干涸，等待他的便是死亡。
所以尽管凤楚作为凤族血统最强之子，享尽一切荣耀，但他从出生开始，拥有的一切就注定是为他人牺牲的。
或许是在六界大战中，割肉渗血喂族人。
亦或许是以自肉身为祭，形成最后一道结界。
——既然知晓早晚有一天都要死，他便一直这么嚣张的活着。
他没有当凤君，这血液也流淌着凤族的使命感。
那些年，长老们一个劲的推崇凤楚坐上凤君宝座，不过是在日后需要他时，让他有不得不牺牲的理由。
他知晓，但是不说。
仙界没有多少只凤凰，凤凰的数量远远少于龙的数量。
而凤楚这般稀少的血统，看上去是尊贵，实际上……
——不知多少人想要将他抓住，剥皮抽筋饮血！
所以许多时候，凤楚都不在仙桐林。
他不愿惹什么麻烦。
凤楚勾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挑起凤鸠的下巴佯笑道：“哟，小九九还知心疼人家啊。与其口头说说，不如今晚咱们两就……”
凤鸠一把将凤楚的手给拍掉，怒目一瞪：“你别放肆！”
……别放肆。
凤楚微微一笑，像极了无赖的模样，拍了拍身上的衣衫，低低一嗅：“啊……好臭啊，这大股子味道可真要命。”
他既忧愁又恼色地看着自己的衣物，直直叹气，说着，还把贼手偷蹭在凤鸠身上。
一瞬间凤鸠的洁癖又发作了，像触电似的跳出三米开外，警惕地盯着凤楚：“别把你的脏手往本仙君身上乱摸！”
凤楚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人家去仙池殿了哟？小九九，你要真有一丝愧疚之心，人家在仙池殿等——哎呀！你干嘛啊！”
不待凤楚反应，凤鸠直接将他给推了出去，迅速合上门，动作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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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推开门一瞬，想着的不是道歉，而是挺直腰板证明‘我没错’：
“小孩子闹腾有什么不对啊！难道医仙老伯你小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跟死木头似吗？哼！”
医仙不大敢得罪这些小孩子，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医务人员，在仙桐林中，按法力排当居下位。
他颤了颤老腰，匆匆忙忙地走向前来，警示道：“里边……里边躺着的可是凤君夫人，你们敢这么胡闹，她可……”
“刷——！”冷剑出鞘。
玄色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在场几个小公子，长剑散发出的冷气顿时让他们心底一寒，乖乖闭嘴。
他冷冷道：“要玩，别处玩去，休得胡闹！”
这些小公子哪儿被人威胁过啊，在被震慑后，顿时脾气就上来了，嗓门更大，更是耍泼道：
“拿着一把剑了不起啊！还想欺负小孩子！我不管！就要闹就要闹！”
另一人也跟着，大喊道：“大人真无趣！闹闹闹！一起闹！”
两个小孩子开口了，其他小孩子更是闹腾起来，蹦蹦跳跳，在原地跑圈，就是不让医仙逮住。还顺道冲着玄色大喊：“木头脸！木头脸！”
在里屋的凤鸠听着，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啪嗒”推门一瞬，整个世界安静了。
“你们在做甚么！”
几人一瞧，就像是出瘪似的，弱弱的躲在梧桐树后边去了。
医仙瞧着，想趁机卖这几个小公子面子，连忙出面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凤君别一般计较，老夫马上赶他们走，赶他们走。”
医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这几个小公子顿时生了一股气，蛮横道：“我不走！凭什么我们走啊！要走也是那个堕仙走！”
“你说……谁堕仙？”
青唯堕仙虽是仙桐林中毫不掩饰的‘秘密’，可还未轮到这几个常住梧桐林后边宫殿的几个小公子知晓。
小公子睁眼一瞪，哼哼：“还能有谁！青丘母夜叉啊！听说她在战场上……”
玄色一听，当即脸白了，连忙吆喝让他们离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走，快走……”
凤鸠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能感觉到有危机正在向他靠近。
当即拦住了玄色，瞟了他一眼。
玄色悻悻然收手。
——仙桐林处于结界封闭状态，故而消息流通十分缓慢。
可若是一有人听闻了半点风声，那便是如同迅雷一般流窜过整个林子，不剩几个不知晓的。
青唯入魔叛变，引自己人走向灭亡，这事几乎人人皆知。
此刻医仙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他左顾右盼，盘算着从那条道逃走比较安全。
凤鸠踏在台阶上，凤眸轻蔑，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几个小公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足矣将这群奶娃娃镇压而下。
几个小公子本想抬起头来冲凤鸠做鬼脸，可他这气势实在是太过强大。
他们只感觉到浑身沐浴在危机之中，全然无法反抗。
“‘听说她在战场上’什么，嗯？”
几个小鬼本就是这么大点年纪，在仙魔大战时闷得慌常常逃出去玩，听到一些消息就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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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想趁这机会，好好羞辱面前男人一顿的。
可现在看来……
不管他们听到的消息是否属实，都……
领头的小公子垂首不言:“……”
他偷偷地瞄向身旁几个，发现那些个都躲在后边去了，根本没有想要帮他的意思。
领头小公子闷哼，心想：
——下次夫子布置的作业再也不给他们抄了！谁给他们抄谁是王八蛋！
然而想归想，凤鸠这边气势还压制在的。
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嘿嘿道：“青唯副将雄姿英发，在战场上征服敌方将领，为我方增援赢的了时间！”
凤鸠：“……”
“呃、呃……正因为赢得了时间，如此功劳，又怎能屈居于凤仁宫呢？对不对，嘿嘿！”
小公子说完，自己都佩服自己舌尖转得快。
他只挑了好的说，全然把‘赢得青葵救援时间’、以及‘明着征服敌军，实则串通一气’，等消息全然略过了。
凤鸠将信将疑地盯了他一会，然后摆手：“放他们回去。”
玄色：“是！”
玄色放一松开领子，这几个小鬼头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瞬间溜得干干净净，这也让玄色放心许多。
依照凤君性子，得知外界传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凤君虽是青唯的凤君，但同时更是仙桐林的凤君。
惹恼了天帝，整个万年仙桐林随之陪葬，可不划算。
凤鸠总觉得那些几个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又想不出他们会说什么话。
——毕竟他的心里宁愿相信唯儿此次荣耀而归。
凤鸠入了凤仁宫后便将门窗都牢牢地封锁住，同时玄色也提醒医仙，方圆一里内，万万不可再让其他人入前打扰。
今日里吓了他两次，医仙被吓怕了，连忙哆嗦着便答应下来。
凤鸠坐在青唯床前，见着青唯有苏醒的迹象，心中要多喜悦便有多喜悦。
他紧紧握着青唯的手掌，贴在胸口道：“唯儿，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青唯闭着眸子，微微撇了撇眉，神识还未全然恢复。
凤鸠只当她再说：‘夫君，奴家一切都好。多谢夫君照顾，奴家再也不上战场任性了，夫君原谅奴家好不好。’
他点点头，在脑海里进行二人对话。
只是凤鸠未注意到是，青唯的两腿已经慢慢地长出了鳞片，划开原本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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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在狐狸洞中很是焦虑不安，除却那日在天帝处听闻到的话语，还有一事，便是‘青唯回来了’。
她从小到大，一直恨透了这个姐姐，也深深地嫉妒着她拥有的一切。
她搞不懂，凭什么是双生子，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自己一直想要的，一直渴望的，全都是这做姐姐的！
一个人高高在上，做得一副宽容仁慈的模样，真真是恶心人！
可现在，青唯回来了……她怎么会回来呢？不对，凤鸠救了她，‘回来’也挺正常，可她为什么回来？
难、难道是找她复仇？！
青葵被自己的这想法吓了一跳，倏尔觉得又有些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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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饮用过竹筒中的清水，感觉自身气力稍作恢复些，便起身直行，不再理会青葵。
像冰凉的雪浇灭方燃起一丝的烛火，扑灭暗夜里仅剩的微光。
“青葵，好自为之。”
他别过身子，留给她的是清冷无情的背影。
青葵着急了，青葵慌乱了。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哪怕是她被九幽宣囚禁即将死去，她也没有现在这分错乱。
孤独、无助、像一片潮水狠狠地漫过她的头顶，把她逼到窒息，逼到无路可退。
当初所做之事历历在目，无法否认，无法回绝。
而现在她已经走得太远，无法回头，无法心安！
“——凤楚！！！”
她双膝跪地，高贵的头颅磕碰于尘土之中，将身躯匍匐在地，哀声震吼道：
“——我求你，你让我救救她吧！她是我唯一的姐姐！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
她吼得太用力、太大声，以至于声带都撕裂开来，噙着满腔血腥。声波回荡，振飞一林的惊鸟。
面朝着夕阳的白衣凤楚走了几步，终是停下步履。
还未等凤楚转身，青葵便连忙爬起来扑上，紧紧地攥住凤楚下裳，眼窝处大颗大颗泪珠汩汩滚落，全然不顾身为她那第一女仙身份，全然不顾狐王位置。
她从未如此狼狈不堪，她从未如此一败涂地：“凤楚……我想我做了这事，便活不了多久了。以前任性那么多，总觉得是她欠了我一切。
殊不知辜负这一切之人——是我啊！
她越是宽容仁慈，我越觉得虚假恶心，
越是待我如沐熙风，我、我越是…………”说到这里，青葵已经哽咽了。
她胡乱地伸出手抹了一下脸，方才跪在地面过，手上满是泥泞，这么一抹更是连面目五官都瞧不出了。
“呜……你救救她，你让我救救她可好。我这辈子没什么能给她的，现在拥有的面貌、地位，本该都是她的……
我…………”
说着，嗓子眼里噎了一口气，将青葵牢牢哽咽住，连哭都无法发出声。
仿佛听见自己的哭腔，就像听到了罪恶。
“呵——救？”
清冷的空中浮出凉凉的笑声，凤楚半挑着凤眸，居高临下地睨着青葵，挑起她的下巴，冷冷道：
“你都说了，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是她的。哪怕把你的一切都给了她，现在她也只是个昏迷不醒的废物！”
凤楚恶狠狠地说着。
不知为何，他现在十分见不惯要为他人豁出性命之人，总觉得那人像自己一样可悲可笑。
“她需要一根狐筋是罢？”
青葵听闻异常冷静沉着，规规矩矩地跪在地面身上，再度确认道：“姐姐她是不是需要一根狐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了，若还有尸首，你把狐筋给她可好？
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她自己体内生出的。
千万不要提及我，我……
我怕她恨我。”
她低下了头，琥珀色瞳眸里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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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坐镇无数万年了，敌首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可难保没有人觊觎他这天帝之位。
现在正是关键期，这九幽宣来得未免‘太巧’。
封天深呼一气，拿出了数万年的镇定凝聚在面上，他抚摸着雕刻龙形之扶手，淡淡道：“说罢，你到底要什么。”
喂饱一只饥饿的豺狼不可怕，可怕的是，豺狼永不知满足。
九幽宣幽幽一笑，灰色眸子眯成一条小小缝隙，道：“本尊要一个人。”
“谁？”
“青唯……”
“不行！”封天直接将九幽宣的话语打断，“你要谁都能给！她不行！”
——他怎么可能把青唯让出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啊啊，方才谁说这仙界没有我九幽宣稀罕之物？”
九幽宣趁机戏谑，打趣道，“现在有稀罕之物了，你这座天帝的，反倒是小气来了。哎，真可惜。”
封天面色都泛白了，他指骨咔嚓咔嚓作响，似只要一瞬，他浑身怒气便会迸发而出。
“啊？生气了？我话可还未说完呢。”九幽宣摇摇头，逗着从脚底下漂浮起来的彩色星辰，咧嘴笑道：“我要……青唯的一半。”
一半……
封天震怒：“你甚么意思！！！”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青唯的一半，意味着什么。”
封天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这一步——这小子竟然知晓他打的什么算盘！这事他可没告诉多的人！
他危险地眯起眸子，怒气游荡在面色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封天越是生气，九幽宣便越是得意洋洋，他心中的答案被猜中了。
“知道，若是不知晓，我会来这儿？”
——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紧紧盯着封天面上表情，冷冷的警告道：“九幽宣，你现在孤身一人处于天崋殿中。且不论实力如何，单凭你的能力，不足以对抗整个仙界。
你、难道不知？”
这回轮到九幽宣大笑了，他双手环胸离封天更近一步，将他逼到龙椅之靠背处无路可退。
“无力对抗整个仙界……这我当然知晓。
不过嘛，青唯的真实身份我已经知晓了，而你做的那些行为唯有我能举证推翻。你现在这位置坐不坐得稳，那不就一句话之事吗？呵——”
“……”
“你设置下那么多的布局，看似是清楚自己的心尖后患，实际这些人、这些计划，都紧紧围绕着青唯一人。
哪怕与我定下交易，务必取青唯性命，你也很清楚，她是死不了的。
毕竟……混沌中孕育之神存在了这么多万年，何曾在世间消灭过呢？
只要吸食了她体内被暂时封印住的灵力，便会获得‘神’之力！
——届时，
一统三界！
哦不，六界！还不您说了算吗？”
“——你！”封天被九幽宣彻底激怒了，他顺手抄起紫玉青铜樽砸去。
然而封天太过愤怒，这样简单粗暴的武力攻击九幽宣轻易看穿，灵巧的躲过后，还幽幽一笑，刺激得封天脸一阵青一阵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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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楚本想在仙池殿中好好梳洗一番，再换上衣衫后走。可这仙池殿的水，素来是温热的，只会让他的血愈流愈多罢了。
他也不愿多停留。
自欺欺人想着……
凤鸠不来留他，纯属于他走得太快，小九九追不上他的步伐。
仅此而已。
可若是真来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怕凤鸠瞧了他身上伤势替他担心。
人啊，爱一个人时是否都像他这么卑微呢？
凤楚搞不明白，也不愿想明白。
出了仙桐林他体内的血液虽有慢慢封路愈合之象，但毕竟一次性流逝过多，他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头脑发晕几近昏厥。
想着，凤楚便连忙靠在一颗梧桐树下，歇息了会。
……
待他睁眸时，引入眼帘的，是一倾国倾城的女子，她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瞧他醒来后抿唇含笑，目光盈盈。
这女子一双弯眉，仿佛三月拂春细柳，狐眸眼角略微上翘，配上流畅的褐色眼线，翘起来倒是漂亮极了。
如果不是知晓这面前女人是谁，他几乎都将以为这笑容带着和煦善意。
“——你来做什么？”凤楚双手环胸，气息虽是虚弱语气却凌冽得让人不可小觑。
“哦……本圣手知道了。”他低低一瞧，面色染霜，“你是来找我家小九九的！”
——他可记得着呢，凤鸠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对这女人眷恋来去的。
这事还是在青唯之前，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怄火。
身旁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吩咐身边的侍女模样姑娘给凤楚倒一小竹筒的水来。这侍女瞧了凤楚的容貌，便有些抽不开身，眼珠子紧紧地盯着凤楚，好似在打量什么。
女子有些不耐烦，催了催：“青禾，快去。”
青禾又看了凤楚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抱着竹筒去打水了。
被唤作‘青禾’的女子教程很快，凤楚还未来得及拒绝，水已经搁置在他面前。
竹筒干净清脆，里边盛的水也是澄澈透明，随着夕阳光下的微波缓缓荡漾着。
失血过多又许久没进食的凤楚，此刻饥渴难忍。想要亲自去找点水喝，却没半分力气再支撑下来。
女子温和笑笑，将水亲手递近了些：“来，喝罢，很干净的。就算下了点什么，你这个会医术的自然逃不过你的鼻子。”
他见着这清水，并不接过。
——真糟糕，方失血过多，处于危险期。
这会就来了个‘熟人’。
他与面前这女人可没有一点交情，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打她一顿。前提是他恢复了法力与元气。
他蹙着眉梢警惕道：“新狐王，你不是来找凤鸠的，是来找本圣手的罢！”
见凤楚这么明着说了，青葵也不遮遮掩掩了，掀开齐眉穗儿露出额间一块紫色月牙印记，含笑道：“圣手大人，本王想请你帮一个忙。”
……帮忙。
“若是我不肯呢？”
青葵含笑，目光很是温暖动人，她低首转动着手臂上的连袂碧玉金钏，认真道：“不，圣手大人，你不会拒绝本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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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圣手大人，你不会拒绝本王的。”
——这女人好大的口气！
这样一说，成功勾起了凤楚的兴趣，他支着下颚道：“现在是你在求我，凭什么，说本圣手不会拒绝你？”
他不仅要拒绝，还要狠狠地粉碎这青丘人的自尊！
——不光这青葵，还有那爱天爱地独负凤鸠的青唯！
凤楚的面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你快说，说完我好拒绝你。’一行大字。
“……因为凤鸠。”
凤鸠。
凤楚背脊一怔，几乎是听到这名字的瞬间便陷入魔怔了。
“小九九——他——他身体安康，并无大碍啊！难道是……”
他偷偷给他诊断过的，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青葵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不，关键点不在凤鸠身上，而在青唯。天帝那边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死青唯，具体原由未知。
当然你也别管本王是如何知晓的。
现在青唯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仙界，只是仙桐林被结界封锁住，素少有人出入不知道罢了。
最迟明日下午，青唯便会被带上天庭。而给她扣押下的帽子必然不小——
——试问，青唯若是死了，最难受的会是谁？”
他颤了颤发白的唇瓣：“凤、凤鸠。”
这问题，他从救青唯的那一刻便知晓了答案。
青唯一死，凤鸠必会整天以泪洗面，入魔怔，而凤鸠这副模样，最终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对，凤鸠。”青葵重复，且肯定道。
她瞄了身旁的青禾一眼，青禾纵然离凤楚还有十多步远，眼珠子都一直滴溜溜的落在凤楚面上。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美丽无比却烧有残破的工艺品。
满是遗憾。
凤楚没有理会那样的眼神，忽而想到什么，笑道：“所以你想救青唯是吧？你所作所为别的仙家不知晓，总有些明眼人明白。
——你这样的女子，怎可能救自己的姐姐？其中必然有更大的阴谋罢。”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今日听到凤楚说出这样的话，青葵面色很是难看。
她面部表情僵硬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似的，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扯了扯嘴角苦笑：“随你这么想，你把我认定这样，我还用得着解释？”
她的话语方脱出口自己便觉后悔了。
是啊，她之前做了那么多事，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不耻，更何况他人看来呢。
被他人现在这般看待，也是她自身活该罢。
可是此时，她决不能让天帝阴谋得逞。
“凤楚，你若实在信不过我，我可以亲自服下你手中毒药，若有半分虚假，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凤楚冷笑：“你早该自生自灭了！”
“……”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面前这男人居然还不相信她！
青葵已经无法想象她言语的重量了，就像她整个人的价值早已被她自身给透支完。
哪怕她此刻遵从内心，真真正正的认真起来，做一些对他人有利之事，却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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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苦笑，揉了揉薰红的顺眼道：“我看着她，比较安心。”
“安心？”凤楚从鼻尖嗤出一气，“这样吊着命是挺不让人安心的。倒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凤楚！”
凤鸠面有薄怒，他虽知晓凤楚这是玩笑话，可现在只要对青唯不利的话语在他耳里都是刺。
“安啦安啦。”凤楚摆摆手，瞟了他一眼道：“不过说说而已，瞧你动怒的，眼珠子都要胀出了。吓唬得人家好怕怕的！”
“……”
“不过，”凤楚阁下手中蒲扇，双眸望向远方，似在思虑着什么，“你若真想她快些苏醒，便去求一颗草药。不过这东西很难求得，只怕你得等上一阵子了。”
“到底是什么草药！本仙君立即去取！”凤鸠直接站了起来。
凤楚神色沉了沉，低低笑道：“好啊。只是这草药名为苦寒草，生长在在东海之滨，一年只生七株，模样甚是华美只在东海极寒之地才有。
平日里敖严都作观赏瞧的，从未当它有过正途。即便如此，这东西也不轻易给人。
更何况——
在玉雪岛时，凤翎宫与东海结下的梁子，还不小吗？
所以说，你还是老老实实等……”
凤楚话还未说完，只觉面前一阵飓风，再转眼时，凤鸠已经没影了。
房间空荡荡一片，转眼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这里。
炉火上的药壶还在“咕嘟咕嘟”响着，里边的药汁在一点点收汁。浓浓呛鼻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他手中扇火力度兀地大了些，将下面的木屑掀飞起来。
他掩唇被呛得咳嗽，再抬眸时眼角已经盈润。
青葵从侧面屏风后出来，她身边的青禾如影随形。
她瞧见了凤楚这般模样，张了张唇瓣，“圣手，您……”
不要紧罢。
凤楚摆摆手，一面擦着面颊的薄泪，一面佯装无碍道：“太呛人罢了，太呛人罢了。你动作快些，本圣手可不想坐在这儿扇炉子。会容颜衰老大半的。”
方才的话，她在屏风后都听闻到了。
担忧青唯而思虑之极的凤鸠戒备心很疲弱，故而她没掩气息他也未察觉。看着凤鸠迅速冲出赶往东海的模样，外界盛传——
敖严因与青唯凤鸠打斗，逼得敖严步入大限。凤鸠心狠还抽走了敖严龙筋，青唯在战场中又杀了新龙王敖墨离。
东海那边几个龙子在仙界发誓，与凤鸠青唯不共戴天！
这种情况下，凤鸠本是恐水，东海里边人多势大，他都不顾一切为了让青唯早些醒来。
可见她这姐姐在凤君眼里，地位不弱。
——苦寒草，什么东海之滨。
凤楚要凤鸠寻的可不是苦寒草，苦寒草只是一个支开凤鸠的由头。而这由头，是什么都可以。
但凤楚偏偏选择了东海……
她低头望向一面狠厉扇着火炉之火，一面不断拂袖掩面的凤楚。
他这爱之深恨之切的模样，连她局外人都有些动容。
……明明知晓凤鸠对青唯的爱意，却偏偏要凤鸠冒险来做试探，一点点确认自己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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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似尘埃……
这样的折磨，又是何苦？
“青葵，你动作快些！”凤楚似察觉到青葵的模样，有些不耐烦。
她原本想将自己的行为也将凤楚瞒着的，现在看来，还是罢了……
青葵走向前来，看着软榻上躺着的女人。
那女人有着一双淡淡的远山眉，轻描得像是山水画一般，似不注意瞧她的五官，就随时会淡忘在脑海中。
她相貌面容十分坚毅，用柔中带刚，亦或者刚中藏柔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仙界中，都喜欢温婉美丽，或是明艳动人的女仙。
像这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这种容貌，这种过刚的脾性，是最招人不喜的。
她也不喜她，讨厌她每次都那么倔强地挡在自己面前，不顾一切，不出一声地承担下所有的罪责。
最开始，确实是她青葵软弱。
可后来，这女人替她挡刀就变成了一种本能……无法抗拒的本能。
在这女人的眼里，只看得到她的弱小，她的无能，她的一切……远不及于她。
这女人自在潇洒地耍着长戟，骄傲地站在自己面前炫耀，说她是青丘一族的希望，说她会保护仙族，保护自己……
青葵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望着地面，那里落了一地浅粉桃瓣。
后来，族中人夸耀这女人的荣耀，夸耀她的得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青禾看着面色发白的青葵，她走向前来，试探着拉了拉青葵的衣袖，低声问道：“狐王大人想要将容颜给这女人，这女人……狐王很喜欢她吧？”
——喜、喜欢？！
青葵一怔，才从方才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浑身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般，**的，又冰又凉。
她半咬着粉嫩的下唇，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连袂碧玉金钏，淡而苦涩道：
“不，我不喜欢她。我真是……恨极了这个女人……”
恨极了。
青禾蹙眉注视着新晋狐王的表情，总觉得她说这话时，面上神情十分怪异。
就像是心底弥漫着硕大的悲怆，找不到任何出口迸发出来，而浮在面上时，又盖了一层冰川，带着难以叙述的悲拗，与怪异。
她能感受到面前这狐王已经脆弱得要倒地，却坚强的站立在床榻之前，陷入一片梦境。
然而青禾是被送去人间修炼的小狐，青丘中发生的许多事一概不知。
但有一样她知晓：
不该说的话，别说；
不该问的事，别问。
她从随身携带的紫檀木箱中拿出软布包，再将软布包铺平在桌案上，软布包中长短不一的银针、刀挫、刀片、等，发出轻微的光。
青禾眨眨眼，打量着躺着的那女人，又眨眨眼看向青葵，小心且谨慎问道：“狐王，可以开始了吗？”
青葵点点头，然后躺在了与青唯并排的一张软榻上，在她身边，便是青禾搁置的工具桌案。青禾随时都会动手。
青禾先从紫檀木箱中拿出一半管的药粉，倒入青唯口中。
青葵看了眼说，“多给她倒点曼陀罗粉罢，我不希望她醒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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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以为，我是深爱着那个男人，才会处处针对她。
其实……我错了。
我是一直恨着她啊！从出生起，到现在……深入骨髓的恨意！
哪怕陆墨离死了，我也依然恨着她！
想瞧她脆弱的模样，想……亲手置她于死地。”
“可她怎么能……
——先死了呢？”
她勾唇一笑，笑得很是凄凉，整张面皮被剥离去，只剩下了血腥的血肉浮在面上，细小的血管都能看见。
只是里边的血液，并不会流动，生命体征全然停止。
“呐……都说仙界双生子，此强彼弱，此存彼亡。对吗？”
青葵突然没头脑的问了句，让青禾摸不着边际，她颤抖地答道：“是、是的。”
“嗯……”
她点头，嗓子眼干涸且枯燥，缓缓道：“我也觉得，只能活一个。”
说完，她闭上了眼。
一张崭新的面容覆盖在了她面颊上，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不适应感，刺得她血肉疼痛。
青禾迅速地在面皮边沿洒下药粉，两块血肉缝隙迅速缩小，肌肤与肌肤之间快速缝合，再用灵川寒泉水一泼。
肌肤受刺激而便得更加紧绷，贴合面部。
于此同时，青葵也将受到巨大的痛楚。
她十指扣入软榻之中，浑身肌肉已经疼痛得紧绷。然而她不能发出一丝声音，以免惊扰到旁边之人。
纵然身旁人已经服药安睡，听不到外界一点声音。
青禾瞧着青葵痛楚的模样，她是明白的。
之前的步骤不过是寻常换颜值术，而最关键的，便是这灵川寒泉水。
寻常换颜，容颜面部贴合，也得缠上绷带贴近一个月，最起码，也要一周。否则容颜起皱或是脱落，会得不偿失。
而灵川寒泉水的存在，能够刺激面部，达到收缩合拢功效，快速节约时间。
但万物有利必有弊，凡人根本无能承受起灵川寒泉水的刺激，纵然是仙人，也是褪去一层皮的痛苦！
更何况一些本身仙性属寒，仙体娇弱的女仙，只怕还没遭受寒泉水，只是这么一嗅都要被冻掉渣子。
青葵这要的速度太快了，一次寒泉水还不能将肌肤完全收拢，需得两次，甚至三次、四次。
直到这张面皮与肌肤完全融为一体。
“兹兹……”
灵川寒泉水泼在青葵面皮上，终将下颚角下的肌肤也给收拢回去。整张面皮十分白皙光泽，散发着淡淡冷气。
青葵张大着唇瓣，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望着她的青禾，身躯几乎被冻住，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忙催动着体内一丝法力，染着狐火，这才让身体外层的薄冰融化了些，身躯稍能活动。
“还能进行下一步吗？”青禾紧张的问。
青葵点点头，示意：“可以。”
青唯那边，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固然泛虚弱之白，但与青葵不同的是，她看上去很平静，身躯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如果不是面颊下颚之下，有一条血红色细小缝隙，青禾险些都要以为面前这女子，是狐王青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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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并未愣神，她捏过青葵的手腕，从手臂上一截轻轻一划，取出一小碟血液，而后涂抹在青唯的‘面颊’上。
极快的，缝隙与面皮相互贴合，缝隙中的血肉饥渴地吸食着青葵的血。
屋子里血腥味更浓了，青禾趁机将白色纱布绷带缠绕上青唯面颊，仅露出一双眼睛，与一个嘴巴。
相比较起灵川寒泉水的威力，割这么一丝血青葵也不觉得有什么疼痛了。
她看上去很是平静，躺在软榻上感受着两者相互融为一体。她侧过眸子对青禾道：“把药拿来。”
‘药’指的是什么，青禾自然知晓。
她从紫檀木箱子中抽出两个小抽屉，里边摆放着两瓷瓶。瓷瓶十分精致小巧，看上去，似只容纳了一粒药丸。
她手指骨有些发颤，战战兢兢道：“狐王，您真确定要服用吗？服用后里边的副作用可是会——”
“——不用你来管教我！”青葵喝斥。
她一把夺过青禾手中瓷瓶，低垂下眸：“反正……这条路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可……可哪怕您服用了幻音丹与幻气丹，您若不了解这女人平日里喜好，脾性等，也会暴露的啊！！！”
幻音丹与平日里狐狸们小打小闹的东西不同，这次的幻音丹是破坏原本嗓子，彻底改变本质声音。
而幻气丹，则是将本身的气质与散发的体味改成调配的味道，更偏向是一种幻术。
“呵呵，”青葵笑意薄凉，她抚摸着瓷瓶冰凉的釉面，语气很淡很宁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唯独她，才能伤入她心头，让彼此都恨入骨髓。
听到青葵这么说，青禾也只能闭嘴。
在后续处理了一系列工序后，她拿出箱中法器将其变大，而后将青唯给小心翼翼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凤楚看在眼里，他不满地蹙眉直身拦住了去路：“你要将她带去哪里？难道忘了本圣手还在吗？！”
她们要直接把青唯带走了，小九九回来，不把他剥一层皮才怪！
青葵咧嘴一笑，琥珀色瞳眸里很有神气，拍手道：“当然是让‘青葵’回青丘了！”
这副模样，再加之这等容貌，让凤楚霎时一怔。
——仿佛当初神气傲然的青唯。
好似青唯未被人塞入法器中，而是在这里好端端地看着他。
恍然又顿悟回来，眉头更加拧紧，凤眸中不怀好色：“你……自己小心点。”
青葵又换回原来那副神态，低垂着眉眼，有丝复杂：“嗯，放心，这毕竟是本王……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还能不小心吗？
当凤楚说这样的话，青葵便知晓自己成功了一半。
当初她想过千千万万种替代青唯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以今时今日这般手段。
想来，
也是蛮可笑的。
青禾动手点了点，示意青葵已经将青唯‘打包’好了，青葵转眸对凤楚说道：“还劳烦您，将青禾送出仙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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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咬着下唇，左顾右盼道：“凤君，您，您还是赶紧走罢。后边那些个龙子互相打了起来不说，除却甘愿退出之人。
——现在厮杀着只剩下四个了！”
凤鸠：“……”
十二个，退出顶不过半数，那么至少死了两只龙在这东海龙宫之中……确实是是非之地，难怪这鲶鱼急忙要逃着避嫌。
他知晓这么多，迟早是要被杀人灭口。
鲶鱼小仙深呼一气，而凤鸠已然逮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弹。小仙想逃命，急的都要死不活了，可命现在还攥在凤鸠手上。
他哭丧着脸哀求道：“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个道行不深的小仙呐！上有老，下有小，在家还有漂亮媳妇儿等着，我可不想让她守寡呀！”
凤鸠：“……”
这只鲶鱼越是如此焦急，凤鸠越是觉得他还有什么藏匿着什么没说。
以往他并未有如此多心，只是从上次玉雪岛一战后，跟东海结下的梁子实在太大了。倘若是在陆地，或是在空中，他是不怕这些所谓龙族分毫的。
可这里……毕竟是在他最弱的水底。
他隐隐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且，很是不妙……
“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呜……凤君、凤君大人，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
“……”
“——轰隆！”
一阵声响，整个水底的波涛顺势扭动起来，形成一股强烈水波往凤鸠方向冲去。
这种水波是自然而然的形成，故而到凤鸠那边时，被凤鸠迅速地以风刃削成两边，呼啸来去。
在他手中的鲶鱼小仙可就被吓坏了，眼泪哔哔哔地直流，身子挺立着想要打挺逃避，可怎么也躲不了。
“好好好……我告诉您吧，我告诉您吧……”
莫约是察觉到快要死了，鲶鱼小仙也不做任何抵抗。低低抽泣，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小、小的在寻宝这没错。可小的毕竟不是龙宫人，有个什么被几龙子丢砸来的法器、珠宝，哪儿轮得到小仙去抢。
这些个虾兵蟹将早先人一步了。
小仙这么大把年纪了，这些人一点都没有良好的尊老爱幼品质，都不懂得谦让。看他们老了以后，这事态炎凉，
呜……呜呜呜……”
男儿哭什么的，最恶心了。
凤鸠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重点！”
“是、是！”
鲶鱼小仙抹了抹鼻涕，又觉得手脏，干脆顺手将浊黄色鼻涕撸在地面上，闷闷抽噎：
“小的看没东西可捡，便起了其他心思。打算从这龙宫中偷个一两件宝物回去。什么凑齐七颗就能召唤真龙实现愿望的龙珠啊……
什么搓一搓美梦成真的阿拉屎神灯啊……
谁料这几大龙子闹架归闹架，斗法归斗法，严重破坏公共场所环境之余，龙宫里的财宝抠门得跟什么似的。
砸坏的宝贝从不仔细算算，就当垃圾丢了，一点都不心疼。
——他们不心疼，小仙我心疼啊！而且，对玳瑁扳指、灵兰天珠这些小玩意儿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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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专门数了数……又有人把守，里边势力盘根错节，装哪个龙子手下进去，都要被其余三个龙子暴打一顿。
呜呜，可怜的我，在仓库就没下成手，呜、呜……”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身子一颤一颤的，带动着肚皮上厚厚一层肥肉，十分带感。
凤鸠深吸一气，更加不耐烦：“说、重、点！”
这话一出，鲶鱼小仙哭得更大声了，嚷嚷道：“我都已经很动容的描述了，画面感十足啊！
关键词地方语气着重，朗读深情并茂——
——你还小的怎么加大嗓门呀！”
凤鸠抚额：“……”
他有时候真的发现，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是存在一定障碍的。而这障碍目前为止，他很难突破跟这小仙交流。
所以，他还是让这鲶鱼说完，他自行筛选重点得好。
“你……继续……”
鲶鱼小仙哀声一叹，目光时不时往身后瞥，战战兢兢道：“本以为捡不着什么便宜了。小仙我正打算打道回府时，忽而瞥见面前一道金光。
说时迟那时快，哗啦就蹿过去了。
小仙一好奇，就跟上了。谁知一跟，跟到一座黑色的宝塔前，又有一道金光从里边蹿出。
可蹿了没多远，就像是受到阻碍还是别的，它又回来了。
看得小仙我是一愣一愣的——难不成是好东西？
我这么想着，瞧着里边有金光在涌动，我顺手一掰，不知脚踩着什么玩意儿了。
‘哐当’巨响，整座宝塔都在摇晃。
您说……我、我我现在能不着急走吗我……”
黑色的……宝塔……
这东西远在仙桐林凤翎宫的凤鸠不知，或许还情有可原，但这只不说深海，起码也是水族边沿的鲶鱼小仙，又怎会不知这东西！
凤鸠冷笑出声，手中紫竹骨扇更是逼近两三分，“那黑色的宝塔可是有一百零八层？”
“是、是是……”鲶鱼小仙结结巴巴地颤抖着。
他拧手反提，薄唇间漾起一抹冷色：“龙族中，从混沌时代开启，自千万年来，镇压魔气之地——黑龙塔。
你，会不知晓？”
鲶鱼小仙已经被凤鸠吓得大气不敢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颤颤巍巍道:
“小、小仙知晓又如何，不知晓有如何。这黑龙塔历来都是龙族守护的，此次兴许是机缘巧合兴许是……哎，怎么能用这词形容呢！”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低着头，骨头都在打颤。
“真、真不是小仙开启的。目前这塔还只在晃动，可里边的魔气怕已被释放出来了……魔物也蠢蠢欲动，不赶紧逃的话……不赶紧逃的话……”
说到这儿，鲶鱼小仙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已经触碰到黑龙塔的机关——天知道以前有人镇守黑龙塔，现在连个人影没有都不说，这机关怎么能这么易触碰呢！太坑了！
这黑龙塔放出魔物一事若往他身上推，别说死了，魂飞魄散都是小！
不不能说推，似乎与他有直接关联啊！
完蛋了，这下面前男人知道了，他是不是死路一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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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修长，纵然是在这样的乱风中，他亦身姿挺立，任衣袂开出火红之花。
不过稍微有些糟糕的是他的头发，混合着这样猛烈之风，地面上的尘土都被席卷上了，在扑向他头发的一瞬，将灰尘都牢牢裹入其中，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凤楚偷笑，对着外边的人招呼道：“小九九！你头顶开成凤凰窝啦！——凤、凰、窝！”
也如他所料，对面之人听闻这话，脸拉得又黑又长，伸手将头发摆弄好，又一阵风，发型又吹乱了。
越呆的久，黏在头发里的东西便越多。
最初只是一些灰尘，紧跟着便来了一些大颗粒的尘土，然后便是褐黄树叶——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居然还有虫子跑他头发中！
这样一来二去，某凤在风中淡定神功终于破功。
他一把扯过头发上的青虫，伸手一弹将虫子弹飞老远。
脚下沉稳的步伐也变得大步流星，怒气冲冲地奔向凤翎宫，“叩叩叩——”地猛敲门。
“凤楚！凤楚！”
这家伙竟然还把门锁了！
凤楚倒是在里边很得意，本来是想赶紧给他开门的，后又想着凤鸠看见‘青唯’后的模样。他干脆咬咬牙，一狠心一跺脚。
撇嘴扭捏道：“人家……人家才不给你开门！去那么久了现在才回来，都不想人家！哼！”
凤鸠隔着门虽然看不见凤楚此刻的模样，但他凭借嗓音已经脑补出了一个‘闺中怨妇’形象。这与他修长七尺男儿身高，着实不符。
听着凤鸠在门外没说话。
凤楚便脑中幻想出了凤鸠对自己深情告白的模样。
于是，他打算逼问几句，例如：你说你喜欢人家，人家就让你进来呀！小九九！——一类的话。
不过他又想着自家男人在外边挨冻，还吹着乱发直风，心里又升起一股同情。
“真是的——想想想！快开门！”凤鸠不耐烦地敲着门。
他现在就关心唯儿，其他什么都不在眼里。
凤楚听了这话自是欣喜若狂，想也不想就把门打开了。
“哎呀，小九九果真……呃……”
“——碰！”一拳直勾。
凤楚脑勺往后一仰，鼻子无能避免拳头之力，果断地被砸出了鼻血。
他很是哀怨地摇头，搅着手指道：“小九九，你好狠的心呐……”
凤楚顺势一吸，鼻血又倒杵住了他的山根内部，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了。
正欲转身抱怨，恐再被揍一顿，他只好找点事做，忙捏着鼻尖，将门一掩。
外边的风真是大得险些将人吹走，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关门，废了好些力气，手脚并用才将门阖上。
倒是阖好门后，狂风糊了他一脸鼻血。
凤楚一转身，顿时觉得无从下‘脚’。
整个桌子上，椅子上，胡凳、地面上——除了‘青唯’睡的那张床，都整个宫中摆满了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活的死的都有。
而且品种之多，密度之高，让人见了顿时心泛密集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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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他只要一挪脚，便能踩死一株蓝色水草，两条不知名的小鱼，黑色小虾米以及长得奇怪会吐泡泡的石头。
他颤抖了，他畏惧了。
“——凤、鸠！不过是叫你寻一株苦寒草！你这把整个龙宫都搬过来了啊！”
凤鸠一怔，一只满身是刺的海胆从他手中跌落。
他懵逼了会儿，瞬间冷哼一声，傲气十足道：“本仙君又不知苦寒草长何样，都带来让你多重选择，还有异议？！”
凤楚被凤鸠这故作高冷的傲娇样萌到了，他搓了搓鼻血，嬉笑道：“好好好，都好！”
……你说的，都好。
反正让青唯苏醒又使不着‘苦寒草’。
“还不快去弄！”凤鸠又开始催促了。
凤楚眯眼笑着答应，“好好好，马上去！”
随之便从第上捡了几个东西，往熬药锅炉房那去了。
——他其实不该这么开心的，他也应当早些走的。
可他面对凤鸠，就是没那么大脾气。
纵然有再大想要离开他的决心，却总能因为他的一切，而赴汤蹈火。
他就这么没骨气，他也这么没脾气。
凤楚低低地叹息一声，将手中药草碾碎成泥，一点点地挤出汁液。
待凤楚归来时，凤鸠趴在‘青唯’床榻旁是又瞧又看的，顿时凤楚心头一紧，就连端着汤药碗的手也抖了下。
“凤、凤鸠……”
“嗯？”
凤鸠回眸，眸中泛着一丝莫名情绪，看得凤楚很是慌张。
他淡定招呼道：“凤楚，你快过来坐。”
凤楚摇摇头，汤碗中的碧色药水不断起着涟漪，好似他心头般不安。
——难不成，小九九知晓这人不是青唯？
他面色有些白，不敢想象凤鸠知晓真相后，发怒的模样。
“坐，过来……”
凤鸠又拍了拍身旁的木凳，又将上边垫上一个软垫，含笑道：“来啊，愣着干甚么。”
凤楚抱着汤碗的手颤颤巍巍的，本能性想要抗拒远离，却又不舍得这样一份温暖。他愣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坐吧。”他的嗓音难得对他温柔。
可越是突然温柔，凤楚越是感觉不适应，他抖着手中瓷碗，想要找个地放下，却发觉床头柜不在这边儿。
“凤鸠，我……”
凤鸠没有理会凤楚的欲言又止，他一把将凤楚拉过来，语重心长道：“……多亏你了，你瞧，唯儿气色好了不少，就连这手腕处也没当时被抽筋之疤。”
“呃……”凤楚稍有神色微词。
“怎了？”
他摇摇头，“没有。”
随后便看向汤碗。
——老实说，他对于青葵想要救青唯这事，并不能算得百分信任。
可为了凤鸠他还是得赌一把。
凤鸠似是察觉到了凤楚的内心微动，他伸出手来捧过凤鸠手中的碗，低声道：“你去歇息会罢。”
他的嗓音很沉，带着许久等待的颓废。
凤楚明白，凤鸠并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之人，他也不可能对自己表达爱意。关心多了一分则容易让人误会，全然没有则太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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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上仙，请罢，天帝有请。”
青葵早晚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大约这三日便会来，但没想到天帝这家伙动作这么快，局都布置好了。
青葵笑笑，对于这种料到的事，她已经非常淡定了，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淡然。她仔细思虑着青唯的行为与思绪。
她缓缓起身，微微一笑：“抱歉，我没能将魔族彻底击溃就这么回仙界了，伤得太重，也没能即时跟天帝通报声。
我这就去。”
人在算计他人只时，总是很难察觉自身也在被他人算计。
左卫听着‘青唯’的话语，表面上做得一副较为恭顺客气的模样，心底早就嗤鼻。
——什么没能将魔族击溃，分明是与魔族连气同枝！趁着大战算计仙族！
——什么伤得太重，分明是想偷偷回仙界再制造混乱，掩人耳目故意不回禀天帝！
然而既然回来了，做出这种事的人，就得有所报应！
左卫笑意不浅不淡，看着‘青唯’主动向前一步的模样，他上前带路，回头道：“看样子青唯上仙身子这几天修养的不错……”
这种话里有话的意思，让凤鸠有丝诧异，而青唯面色却很是安然。
看着这两人面目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左卫冷笑。
他便是一直瞥着‘青唯’额头，总觉得能从齐眉穗儿下，看到某样事物，还是月牙状，紫色的。
天帝身旁从来都是随着‘奉公’、‘无私’两位仙官，这左卫与右卫一直都是在暗处，从不轻易出现。
两人出现必定是成双，凤鸠觉得有些奇怪之余，又瞧着左卫看青唯的眼神……
这种眼神是敌非友。
他心底惴惴不安，蹙眉向前一步：“唯儿方才从昏迷中醒来，她作为仙界副将，战功赫赫，理应得到修整。天帝此时召见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左卫讥讽一笑，“她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青唯’吗？！有什么事，去天庭再论！”
这种感觉让凤鸠觉得更加不安，青唯现在身子不佳，而他释放体内鸩毒后，需得有一段调整内息时日，只怕若在天庭那出事，他难以保护她。
‘青唯’似注意到凤鸠的担忧，她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附耳道：“我不会有事，你留在这儿，把仙桐林能带走的都带走。
这次我回来，我便同你一齐逍遥快活六界。”
——这句话是青唯从未对凤鸠说的。
这种心意太过明显，是青唯一直想做，却从未做过的。
青唯一直都不傻，她也没那么无私。
可担子压在她身上太久，她都不懂得如何卸下。
如今，就让她青葵替姐姐做决定吧！
……回来，逍遥快活六界……
凤鸠怔然，他望向‘青唯’，想要确定她话语的真实性。
而她，在他那样神情中轻轻点了点头，像许下了一辈子。
四周的风声还在蹿动，门窗被狂风拍得“噼啪”作响，他觉得整个凤仁宫都在摇晃。
本应是让人安心的话语，他——愈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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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他直接将青唯拦在身后，抬眸傲然地睨着左卫，“本仙君也一齐去！”
左卫稍稍顿了顿，面上浮起笑容，“好，欢迎。”
“……”
……既是做了决定便无可撤销，三人捏诀腾云而上，待到上空时，才发现下面都是一弹浓黑粘稠的污水，而下方气流，都呈现着不可逆转之势。
天边云层犹如灌铅般沉重，一只黑色鳞片的巨蟒此时正转动着眼珠，滴溜溜地看向他。
眼瞳被光刺成一条缝隙，正诡异地盯着一行人前去，而后，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上边的云层也并未比得下边好多少，反而越往九重天走，越觉得压抑要命。
作为在前边带路，一袭紫金甲胄显得很是庄严，他突然回眸，似有意无意地看向天空，道：“这天，要变了哈……”
……
……
封天坐在龙椅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面，“坷坷、”“坷坷”声响清脆，回荡在大厅之中。
在他的两旁都站着数百名仙官，左旁是仙界中德高望重的尊长者，右旁是此次天魔大战中患难的仙族。
然而，在他的身旁，没有奉公，也没有无私。
而是一相貌妖孽勾魂的男子，浅灰色的瞳眸看似桀骜不顺，可他挺立的身姿，勾唇的笑靥却给人一种温顺错觉。
——大约是天帝招的新仙官（男/宠）罢，下面的人是如此猜想着。
故而没有一个人敢肥着胆子问来者何人。
一只黑色的鬼纹金龟子从封天袖口中飞出，停驻在他耳畔，絮絮叨叨了什么，封天面色很是不好。
‘你是说……青葵没有寻着？’
‘是，是的，前些日子青葵还在青丘之中。可从昨日起便没有见着她人，甚至往其他地方，让姐妹们都查遍了，也未看到踪迹，该不会是……’
‘不，不会。’
‘……’
‘青葵身上可有本帝亲手插入的仇恨，那可是维持她生命，也控制着她所作所为的傀儡线。一旦她死了，此线必定会收回。
现在还未瞧见此线，她一定还在仙界之中。’
‘那她知晓了那样的事，天帝不怕她跟您作对？’
‘作对？呵，那也要她有这样的本事！’
鬼纹金龟子叨叨絮絮后，便往袖口中飞回去了。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越发地强烈。
不过她只是一个外人，这些事并非她能改变的。
她只需要听从天帝调遣即可。
封天听闻鬼纹金龟子的话语，心底并不是多在意。
他原本是将不少希望都寄托在青葵身上，给青葵灌输恨意，让她嫉妒，让她疯狂，让她不由自主地对青唯产生敌意。
当然，青葵本身就对青唯拥有的一切有着强烈的不甘。
而两姐妹相对立，因为某些不可逆转的原由，妹妹杀死了姐姐，只怕这类事儿在仙界中也算不得什么新鲜。
大不了就是因为女人之间的一些嫉妒事，琐碎事。
青葵有足够杀死青唯的理由。
所以不会有人去刻意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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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容叛逃回来，换得如此待遇，还真是有意思。
可她的淡定，并未戳伤立容分毫，反倒叫立容勾起冷冽笑容，捉摸不透。
——反正天帝答应过他，答应过他。
只要他能够将青唯这女人彻底推翻定罪，他就能官复原职，并有重大嘉奖呐！
现在陆墨离已死，
只要他立容演绎，攀登上这大将之位，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这群天真的人，
他可是天帝当初便安插在军营里的棋子啊！
——怎么可能会现在这般落魄！都是装给你们看的哈哈哈哈！
就让这女人再得意一小会，反正她也离死期不远了。
就算她有男人救又如何？
——凤鸠在这边，几乎所有仙界最强力的都来了，仅凭他一人，难道能逆了整个仙界不成？哈哈哈！
…………
凤楚实在是太疲乏了，守在外围只是稍微眯了会，便瞧着有人往凤仁宫方向去。本想阻止，可以看那衣衫上的金纹，他顿时退缩半步。
——此刻前去告诉小九九真相，无异最不合适。
正当他思虑时，人已经被带走了。
…………
……
立容蹒跚着走到正厅中央，望着忽而沉浮的星辰，长叹一气，高声长喝：
“——还请天帝与诸位仙家明鉴啊！”
这一声重量瞬间拉开了序幕，成功引起关注。
紧接着，他满身悲拗且动容道：“罪仙名唤立容，是鹤族中族长，亦是天庭副将。在此次仙魔大战中，我方固然将魔兵击退出去，却并未取得实战性胜利。
全军覆灭，小的身怀其罪，罪不可赦啊！！！！
然而——”
他话锋一转，冷冰冰喝斥道，“本以为此次失利是因为罪仙统战过失之责，谁料！
——青丘青唯早已叛变！
在沙场中时，我方中了敌军埋伏被埋伏在山脚下，十地形对我方极其不利，纵然场地空旷，却由于我军的叛变导致结果失利！
我已然竭尽全力救50万仙兵于水深火热之中，突出重围，反向逆袭包围敌军！是大好战争形势，但由于大将陆墨离的疏忽。
我们没能察觉到她是此次战争中的关键，也就是叛徒！
而她……
——就是青唯！！！”
此言一出，在座全体哗然，纷纷拍案而起。
“——怎么可能上次大战，她战功累累，又不争夺任何功勋！怎会是我军叛徒！”
“就是！就是！——天帝不可妄听歹人揣测！陷害忠良！”说着怒目一瞪，看得立容心寒了半截。
可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就这么静静地跪在那，什么也不说。
最初都是支持青唯之人，可才说两句，眼下就有人意见不合，起身而论：
“——得了吧！有哪个叛徒会说自己是叛徒的？说不定她早有叛变之心，只是我们未曾得知罢了！”
“——就是！长得这副人魔鬼样！跟她妹妹青丘青葵简直差多了！
还说是同一胞生的。
我看啊……
也就是青丘狐王与狐后当初不忍心看新狐王一人孤独，领养陪新狐王长得的玩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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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说她们长得不一样，本仙倒是觉得……听闻早年老狐王风流不羁，多情放纵。指不定这青唯啊……
就是这老狐王喝醉酒后，瞎了眼，跟哪个女仙怀下的暗胎！
若不是瞧着这青唯一直挺努力，挺长志气，瞧瞧这老狐王，怎么可能留这么一个女儿！”
此言一出，虽说是滑稽荒谬，在场人却听着觉得十分有理，反而失去了道德与逻辑。
“——我觉得也是！
都说仙界历来不出双生子！若是有定然是此强彼弱，而这真是双生子，肯定早就死一个了哈哈哈哈……”
青葵跪在地面上，看着光滑亮洁的白色羊脂玉的地面反映出她的面容。
这是一张几乎淡得看不清五官的脸，让人难以生印象，更别说喜欢上了。
要说丑，却找不到到底是哪儿丑。
可总是怎么也美不起来……
这不是她的脸，她知道。
可为什么她心底这么的痛。
当初她顶着他人的容颜，因‘双生子’容颜一事洋洋得意，从来不会有什么愧疚。
可现在，当她成了青唯。
这一刻，她才无法自我欺骗！
——这女人，到底忍受了多少的流言蜚语！
——到底一个人撑了多少的路程，心底藏着多少的东西，还要在他人刺激时笑靥如花绽放？！
若不是今时今日她在这里，她怕是一辈子都不清楚青唯的心酸，与忍让。
她真真是恨极了这个女人，
恨极了这女人的自以为是的担当，
恨极了她有什么都冲在自己面前承担一切，
恨极了她永远都是这么坚强的模样，
恨极了……
为什么她心底那么的恨这女人，却怨不起来！
就像是手中拧着沉沉的重物，终于可以猛烈砸向大海了。
却在抛手的一瞬，
海面中没有起任何的波澜，仿佛一直都这么平静。
她恨了她这么多年，
恨了自己这么多年。
她算是明白当初曾有人说过，泼出去的痛楚，迟早有一天会加载在自己身上。
在嘈杂讨论声中，立容又开了口，定定道：
“或许你们不信，而我当初也不信她早已堕仙叛入魔道！
——你们可以看！她额间上的堕仙印记！”
凤鸠慌张了，他连忙就想去阻止人群，可这些人实在太过疯狂，迅速地将‘青唯’推倒在地，一把拉扯住她的头发，逼迫得她仰起头来。
另一些人，连忙撩开她的刘海。
“……”
“……”
“……果然，堕仙！”
额头上的紫色月牙痕迹，上边散发着的魔族气息，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切。
再多的言语，也没有这一刹那的实证有效。
“——啪！”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青葵面颊上，将她身体险些掀翻。
“贱人！贱人！背叛仙族，害得五十万大军牺牲！”
“如果不是你，怎会有这场仙魔大战，魔族不入侵，我仙族又怎会损失惨重！贱人！都是你！都是你！”
一巴掌打去不过瘾，非得拳打脚踢。
拳脚是骤雨般密集地砸在青葵身上，所有的人恨不得都冲上去蹂/躏，参合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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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几乎是疯了一般，竭尽全力想要扒开围在他身边之人，原本修剪干净利落的指甲，瞬间长成三寸长刺，泛着红色妖冶之光。
“唯儿，你不要说胡话！我来了……马上就来了……”
凤鸠喃喃自语，已经同他寻常模样不依，几乎是另外一番容貌呈现在视野之中。
青葵心紧，她亦不想在最后关头将凤鸠卷进来。
她要的，只是对天帝的报复，对这男人玩弄她命运的报复！
而这最好的报复——杀了她！
她连忙膝盖挪动半步，神情慌张甚至还带了丝胁迫：“——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你不是要处置我吗！你现在就来啊！来啊！！！”
如果这么僵持下去，必定会闹开。
万一让这天帝发现她并不是青唯，而她做的一切……
有什么意义！
她瞪大了瞳眸，攥着天帝褐金衣摆，狠狠地拉扯着，嘶吼道：“快点啊！快点！快点！！！”
“——快、点？”
下摆被剧烈拉扯着，使得他身形有些不稳，他低头，面色有着不一样的‘镇定’，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他就像是站在中央，操控着双方命运之人。
“啊哈哈哈，真是一对相濡以沫恩爱情长的仙侣啊！一个想要救，另一个呢？却想死！
世间之事，怎会如此呢？”
他悠然自得地望向凤鸠，恍然大悟状：“喔——你是怕他斗不过本帝，触犯天条天律，反正你横竖都是一死，不想拖上，连累他，是吗？”
“——你最好放开她！听见没！”凤鸠被阻拦在其中，困在结界里。
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在试图突破结界。
看着这般模样，天帝只觉得此举无异蚍蜉撼树，毫无半点作用。他高傲地笑了，抖动着肩膀低头望向‘青唯’。
“可惜啊……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仙桐林凤君——凤鸠，在战乱之时藐视王法，不听军令派遣，抗令上战场扰乱军规军纪！甚至——
是此次战败关键之一！”
凤鸠身形一怔，他全然没想到当初青葵上战场时，天帝却拦着不让他去。他这般去了，反倒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连同青唯叛逆仙族，帮魔族攻仙界！其罪……
——连诛！！！”
——诛！
——诛！！
——诛！！！
仙界天庭大厅十分空旷，故而当天帝高声震吼时，整个庭中回想着他的声音，让人身形一顿。
凤鸠垂眸，他额间仿佛是开了一眼，浮现菱形凤纹，蔓延至颧骨半面。
似曼陀罗般从脚踝沿着他的小腿肚一点点地往上攀爬。
众仙家完全能感受到，他身上藏着一股浓浓戾气。
“……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早就算计好了……”
左卫右卫连忙冲刺而去，生怕凤鸠体内法力作狂，他们在拦截一瞬，身上环佩感受到强**力而‘噼啪’作响，甚至还被风破成两半。
天帝侧眸一瞄，连瞧都不愿仔细去瞧凤鸠。
青唯身份特殊，他早就在这仙界中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一旦凤鸠体内仙力催动攻击而出。布下的结界便会迅速将他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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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灵属为火，而克制他的，是整个东南西北四海中的极寒之水！
“——来人！”
“——在！”
“将这女人拖去聚灵青铜鼎中，本王要将其暴戾根骨一一炼化！碎其灵魂！安抚我大仙族之亡魂！”
“是！！！”
一群位份不低的长老级人物全参与进来了，轻而易举地抬起‘青唯’，将她拖入鼎中。
说是聚灵青铜鼎，实际上是一个硕大的圆洞，里边漆黑一片，似漩涡般扭转着，从里边仿佛能够听闻到呼啸的风声。
青葵被两法老架在中央，往里边逼近时，能够感受到一股力量在不断扭曲，撕碎。
漆黑空洞，仿佛有什么在源源不断地召唤着外部的一切。
像张开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
这些年长的长老从未见过仙界有这样的惩戒之物，一时间听到里边的哀嚎只觉得被寒风吹得骨头都渗得慌。
而那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是在牵引着一切，不仅想要吞噬‘青唯’更想将他们一切都吞入进去。
这些仙家害怕了，生怕再在这儿多站上一会，这‘神器’会抓狂时空，把他们吸附进去。
“你、你你你个堕仙倒是快跳进去啊！”
“是啊！是啊！你杀害了那么多人！难不成还想拉我们一起陪葬不是！”
……
看着这两个胡子已然花白，却还嘴里念念有词的老头子，青葵觉得心底一阵烦闷。
好不容易要死了，竟然死都不安稳。
“你不是不想拖累吗？那就快跳啊！！！”
……算了。
她深吸一气，望着看不见底的黑暗，想要学着寻常女仙在寻短见时说些话语，可临死到头，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大概她这一生，就这么不知意义的过了这么久。
就连最后关头，想矫情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
里边的风声大得惊人，就像是在东海岸上，狂风骤雨将要来临时呼啸在耳旁的声音。
她知道，踏入后，里边会有不少歪门的吸血法器，将她身躯榨得一丝不剩。所有的法力灵力全部被抽出，就连身躯也会碾碎成泥。
最终化入腹或是化为灰烬，
总之在这儿什么都不剩了。
她回过头来一望，看着无数重水性结界后，一红衣男子拼死地破除结界模样。
从来是一盘散沙的仙族人，在此刻团结一心，不知是听信这所谓天帝的诳语，还是想要在这天帝面前表达未能在仙魔大战中展现出的实力，封个仙籍。
总之，看到这红衣男子被困在结界之中，望着他面容愤怒却又哀愁的模样，她心里竟泛起一股酸味。
她仿佛在年少时，看到自己因书法字迹丑陋被夫子打戒尺时，那个白衣少年冲来，想要保护自己的身影。
可惜一切是骗局，
一切，
是幻影。
她这辈子，就反抗命运一回，最后一回，一切都够了。
……
……
“——青葵！！！”
在她即将踏入聚灵青铜鼎之一瞬，忽而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下意识地便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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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清净中……
阿娘抱着我站在云水殿外的一盏白雪台上，看着夜空星宿又临，听闻风声拂耳。云水池畔上浮现茫茫薄雾，迷离而又飘渺。
风声很静，
夜却很喧嚣。
阿娘站在那仿佛眺望远方，我随着她的眼神望去，只瞧见着一片白茫茫雾气，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从那日期阿爹回来得次数明显没有以前多了，我想问，可又怕他们以‘忙’来推却。
‘忙’真是个很神奇的字可以解释好多好多事儿，
也可以掩盖下好多好多尘埃。
但唯独一人不同……
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身上却总有着花香的男人，他一袭墨色发丝，肌肤白得像是入了夜的月光。
明明穿着一身黑，却能感觉到他有一股通透的力量。
他身子仿佛很是羸弱，来这儿时，总是捂着四四方方的手帕，轻声咳嗽。
他总是很闲，不论阿爹在或不在，只要他一来了，必定在这云水殿中坐半日才走。
有时我都很怀疑，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万华仙君，而是一个无业游仙，还是兜里没有半分纹银，讨不着媳妇儿的那种。
他与别人不一样，别人一来总会笑眯眯地‘小云君’、‘小云君’地叫着我，然后展开双臂要抱我。
他呢，
就抱着一盅热茶，淡淡地瞥了我几眼，说不出什么神情。
“……这就是他跟你的儿子？”
阿娘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是。”
“长得可真像他啊……”
他垂着头，低低吹拂茶面，碧色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茶梗也随之漂浮、摇晃。
他又看了我一眼，面上露出寡淡的笑意：“……真好。”
阿娘霎时有些尴尬，将我搂得紧紧地，险些让我呼吸不顺：
“我知道，我不该介入你们之间关系的，可是……”
“我明白。”
他打断了话，眸中望向的，似很遥远的地方。
“他与我终究是不同的，他背负着云氏一族的声誉，背负着云氏一族的希望，他是戎德云君，身上的灵符之血亦不能在此代断流！”
男人的话语说得如此果决，阿娘顿时找不着话语来说，只得一直轻拍着我的背脊，一面轻哼着小歌。
我能感觉得到，阿娘很紧张，连哼出的小曲，都错了个调。
可这男人看上去一脸平静，我搞不懂，阿娘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还没有干爹罢？”黑衣男人突然这么问。
阿娘顿时一怔，然后慌慌张张地回答，“是、是没有……”
男子浅叹一气，心情似有丝舒缓，又小啜了清茶一口，双眸自然地望向殿外如镜面般的池水：“那他现在有了。”
“……”阿娘愣着，似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会亏待他。”他又饮了一口，平淡地望向我，眼神很是柔和地拂在我面上。
——这样的眼神，与阿爹竟有几分相像。
他是第一个来云水殿没有想抱我的人，为此我十分愤恨他的没眼光，伸出藕臂猛地一扫。
“啪、嗒”茶盅落地，白玉凝脂茶盏碎成好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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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茶盅落地，白玉凝脂茶盏碎成好几瓣，清浅的茶水弥漫出香气，还有茶花静静地开着。
我神奇地看着他，
他亦淡淡地看着我，勾唇莞尔：
“像，真像……”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都还想着我阿爹，真真是让人气愤！
小仙们迅速地赶来，将这儿片水渍清理干净。
我还在瞪着他，可他已经不再看着我。
临走时，
阿娘抱着我一直送他送到了云水殿下的扶梯，对他道：
“他的灵符之血已经封印住了，但这效果只能维持一万年，
万一……
——万一我跟阿均有什么不测，还望……你照顾好这孩子。”
他驻足，一袭黑衣在夜色中显得尤外黯然，他站在风中，笑得十分寡淡，“好。”
再多余的话，也没了……
这人就这么走了？
——真是无趣！
后来的云水殿，来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越发的冷清，越发的……孤独。
原本还会来些离得近的仙族女仙过来叙叙话，现在，这些闲的发闷的女仙都不过来了。包括……
一直很闲的男人。
……
……
我稍微能走路些了，只是还有些蹒跚，多走几步还跛脚。
能说话语，但说得含糊不清。
我想去找阿爹，可是脚太短，路太长……
……
阿爹已经好几日没有归家了，那边可恶的魔族似又有强攻我们仙界的打算，阿爹作为‘戎德云君’自是操劳。
听别的小仙说，仙业有成的男子都是这样，实属正常。
我听闻只是嗤鼻，如果仙业有成，就要将我跟阿娘抛于屋中。
那我宁愿阿爹只是一介小仙，自由自在的小仙。
阿娘听闻我说这话，连忙蹙紧眉梢，叮嘱我说：“这话，可不要乱说……”
我闷哼一声，不跟她们大人计较。
仙业有成归仙业有成，可我已经瞧着阿娘连续几日几日的睡不安稳了。
我说不上什么话，也不懂得安慰人，只得在夜里，陪着她入眠。
……有一夜，阿娘似听闻到什么动静，匆匆忙忙地起身，连鞋也顾不得穿。
感觉到身旁空了一块，我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可谁料方走几步，就被阿娘发现了。
她又焦急又兴奋地看着我，小声道：
“你阿爹回来了，你阿爹回来了。咱们小心点过去，给他个惊喜！”
我还没来得及腹诽一句——这是惊吓并非惊喜，她就已经将我一把搂住，抱在怀中。
此时深夜，
云水殿中的雾气正浓，凉亭的白色帘帐随风翻飞。
若不是阿娘知晓地面虚实，恐怕我跟着她都掉池里去了。
窸窸窣窣……
草丛中有什么声音在作响。
云水殿中可没有凡间的蛐蛐、蝈蝈，若是有动静，多半是有人来了。
于是阿娘立马抱住我躲在一宽大的玉柱后，偷偷一瞧……
那身影，那姿态，还真是阿爹。
可是阿爹为何回家不走正殿，反倒走后院呢？
——哦，这是惊喜。
他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去赶，身后瞬间出现无数黑影，将他的前路拦下。
阿爹着急了，慌忙着回过头来，无数把长剑猛地架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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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语，青唯不算是第一次听到。
她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可有些东西，永远没有办法均衡地选择两个，同时待所有人好。
她想过自己会恨，但终究恨不起来。
“可你是我妹妹……”
“……”
青葵刹那间有些失神，心里弥漫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竟让她眼前有些模糊。
她没想到都这样骂人了，这青唯还能够冷下心来谈姐妹！
她有时真替那红衣男人感觉到可惜！
装了天下唯独没装他！
——她真以为自己是能拯救苍天的神明吗？！
青葵亦是冷冷地打量着青唯，两人现在一样身形，单从骨骼来看，看不出一样差距。可装着的是不同的心。
她咬着齿门，愤恨颤抖指责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幼稚？”
“你每次都觉得，不接受他人好意，不麻烦他人就是待他人好了，你真没考虑过被人全身全心为你，却被拒绝的感受？
而你却觉得你没有麻烦他人，因为你在乎，所以不想让别人麻烦？”
“一直都在自以为是的帮着我，我早就不是你妹妹了——！我有自己的决断！”
青唯失神：“我……”
“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可像极了你当初大公无私的鬼样子？”青葵忽而笑起来，弓着背脊怎么也无法直立。
“……”
凤鸠那方几近暴走，又碍于体内鸩毒无法全部发作，像一只已经灼烧起来的凤凰，直接燃烧整个仙界！——天帝没能顾得上青唯这边，直接赶去凤鸠那镇压。
强大的力量直接压塌在凤鸠身上，看得凤楚都是一惊。
然而凤楚无法过去，那里人太多，在凤鸠那里明显写着，‘死’字。
那边剧烈的声响以及震动传来，青葵眯着眼睛，仿佛很是疲倦了：
“你……怎么能被世间保护得如此之好，明明这么莽撞任性的一个人，却总有人一心一意想着你……”
“……我，你别说话……我会救你出去的。”
“怎么救？可我已结局已经定了……你该珍惜的不是已经离开你的我，而是还在你身边的人！”
“……”
“……”
青葵笑笑：“你明白怎么做的，青唯。”
说罢，她纵身一跃跳入聚灵青铜鼎之中，浑身所有血肉都逐渐化为一丝一缕的灵气，缠绕在鼎内。
鼎中像吞噬了某物似的发出阵阵轰鸣，里边的光辉从乳白色逐渐化为淡淡的青色，紧接着像是水波一般静静流淌而去，‘青唯’的身躯以不可察的容貌消失。
那被聚灵青铜鼎炉废除浑身肢体的滋味，犹如被解肢般痛楚，青葵额间渗出汗珠，指骨泛白，想要攥住里边的东西。
可里边的黑暗就像是一只只不明小虫钻入她的身躯，将她肌肤一丁丁啃噬，吮吸着体内的血液殆尽。
众仙家的目光均被此吸引过去，趁此机会青唯纵身一跃，从空中略到凤鸠身边。
不知为何她醒来过后，身子虽是大不如从前，可她总觉得体内用使不完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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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瞧过凤鸠体内鸩毒的，这些人合力还不到尊神的境界，凭借凤鸠的能力必然能将他们摧垮。可不知为何，今时的他，仿佛像一口枯井，脆弱得只剩下了躯壳。
他眼被愤怒灼烧得血红，浑身充血，无数片凤羽在空中飘零来去。
青唯顾不得一切，用全身所有的法术捏诀成阵，将他体外散发出灼热岩浆之气给暂隔离一些。
再加之凤楚给的草药早已涂抹在身上，她不顾一切，连同凤楚一齐将凤鸠套入绳索之中，飞身带出。
这些人瞧着凤鸠跑了，又瞧着凤鸠抓狂的模样，故而慌张，却都跺着脚谁也不追上去。
顶多扯着公鸭嗓嚎叫：
“——天帝！凤鸠跑了！凤鸠跑了！！！”
天帝淡淡一瞥，瞧着鼎中已经融化成水的东西，心中要多自在便有多自在。
他从未想过融化一个‘混沌之神’，竟可以这般容易这般轻巧。
——亏他费尽心机步步算尽。
早知如此容易，就在青丘那做手脚，直接将鼎吊在屋檐上，待青唯进来，直接入翁……
不过想归想，现在已经成功了。
既然成功了，之前走的弯路，又有何妨呢？
他几乎是抑制住心中的狂笑，迅速地扫了两眼——九幽宣离这里十来步距离。
只要他够快，就能抢先占有所有的‘神力’，一举成为统一六界新神！
不，甚至不用他够快……
他现在已经没有惧怕九幽宣的理由了，哪怕是现在九幽宣揭穿他所做的一切，都没关系了。
已经到手——已经到手！！！
封天快速地捧起鼎中之水，猛地灌入嗓中，感受中来自融化混沌之神凌冽与甘甜。
清澈的灵水灌入其中，整个舌尖上的味蕾都舒展开来，享受着这一刻的芬芳——
——力量！他要力量！
他闭上眸子，感受着水入躯体中，充沛浑身之力！！！
“混沌之神……哈哈哈哈……一统六界……哈哈哈哈！”
“咕嘟咕嘟”他大肆地灌入，生怕有人跟他抢夺，面目因贪婪而变得扭曲。
就像一只丢弃在荒漠中的狮子，终于寻找到一丝水源，容不得他人争夺。
在场的仙家没有看过他们天帝有这副模样，以前在印象中都是有些不中用的，现在看来，竟还觉得有丝……
可怕。
九幽宣看着封天这般贪饮的模样，双眸眯成一线。
如果没猜错的话，
真正的混沌之神根本不是青唯，
而方才入鼎的，
也不是青唯。
至于这男人……呵！
既然他要寻‘真神’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接下来的事……可就与他无干了。
——九幽宣勾起薄唇幽幽一笑，扭着身躯无形离去。
…………
……
——萌宠冤家：玄二真的是亲妈——
……
一路上凤鸠身子滚烫得莫名，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摁在了蒸炉上，肌肤烫得很，可里边却冷似冰。
他一双金色瞳眸已经毫无神智可言，嚅动着唇瓣，一心念着：“青唯……青唯……”
青唯在下边抬着凤鸠，越是听到他在昏迷中这般呼喊，她心底越是内疚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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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拉了拉阿娘的衣摆，张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愣了许久，仿佛有些不敢相信我会如此，
可即便如此，她又看了看两位仙官身后一群人。
缓缓地呜咽起来，嘴里不停念着：“云钧……云钧……”
大概是看着我跟我阿娘这两人，都是妇孺没什么好动武的，那些黑衣人对视两眼，悄无声息地将佩剑收回去。
再看我跟阿娘的表情时，已经多了几分和蔼，就像……那金衣男子般和蔼。
仙官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重重叹气道：“以后的小云君呐，云氏一族就靠你了哦？”
听着这样的话语，我佯装高兴地笑笑，对仙官道：“没问题！仙官大人！爹爹走了还有我呢不是！……
不过阿娘毕竟是女人，一时半会接受不了阿爹去世的消息，等过会她会就好的。”
这么说着，两仙官面色笑意更浓了，连连说：“好、好好……”
他们将宝印交代过来便走了。
阿娘愣在那，仿佛很不想认我这个儿子。
我对她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偷偷摸摸地跟上前去，不慎听闻道：
“……都说天帝多疑了，昨晚的事处理的好好的，怎会有人发现呢？”
——“是啊，就是说啊！
若当时这女人跟这小男娃娃真躲在那附近，依照这懦弱的模样，早就尖声叫出来了，哪儿还能忍到现在。
尤其是这小男娃娃，今日一瞧，还对我们特亲近嘞！”
听到‘亲近’二字，一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声十分讽刺。
我没有再跟上去，只是在远处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了，默默的转身回云水殿。
回到云水殿后，阿娘依然站在那里，整个脊梁骨挺立着，仿佛一切被掏空了般，眼睛望着空荡荡的一切。
就算我回来了，她还是愣在那里，像是要与玉柱合为一体，融为云水殿的一部分。
她喃喃道：“……一代云氏，毁于今夕……一代云氏，毁于今夕……”
后来的阿娘就时常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云水殿没什么下人了，还剩下的，就只有我跟阿白。
阿白是阿爹做的灵符纸人，云水殿中剩下的唯一‘朋友’，其余小仙都被遣送走了，不过，就算不遣送。
这样失去荣耀的云氏，怕是没有一人愿意诚心留下。
与其让这群小仙看阿娘的笑话，我倒觉得阿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好。
没了阿爹，没了阿娘，我很孤独，想跟阿白说话，可阿白毕竟只是一只灵符纸人。灵符之术需强**力以及天赋才能施行。
我知道我能力远远不够。
阿爹走后，也没有人再给阿白灌输灵力，哪怕只要一丢丢灵力，阿白就能活蹦乱跳半晌。
可惜，
我没有。
最后阿白渐渐地变得透明，渐渐离我远去。
云水殿中，来了第一个客人
他自称他是阿爹的旧友，‘万华仙君’。
我是识得他的，他是一个怪人，可我说不出哪儿怪。
他一来，我阿娘便不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了，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情绪似洪流般倾泻而出，拥住万华君半跪在地面上嘤嘤啜泣。
“阿均不在了……阿均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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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均不在了……阿均不在了……”
她从未如此狼狈地在他人面前哭过。
故而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比较理智的女人。
所以，她今日在万华君，哦，也就是我二爹面前哭泣，我想，
是因为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人跟她一样懂得，
——一样深切的明白阿爹去世给人带来的痛楚了吧？
似是在我出世之前，阿爹跟二爹关系极为亲密，若非两人皆为男子，怕是要成为羡煞众仙的神仙眷侣。
我是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
但看着阿娘这般失魂落魄，可他还镇定自若的模样，我内心就觉得烦躁、恶心。
……
“我还是无法忍受他杀害阿均的事实，纵然殷儿年幼，殷儿什么都不知晓。可这仇，我一定要报！！！”
万华君面色有些哀愁，笑得既寡淡，又冷清：“报仇？——报什么仇！
云钧他是为仙界捐躯，他是仙界的大功臣！你这样说，有人听？有人信？！
——人微言轻！”
那个坏男人将阿爹的死亡原由安排得如此巧妙，巧妙到让他们几乎找不着破绽，就算找到破绽也不可能会做出什么事。
——是啊，人微言轻。
现在的云水殿，只有温婉而无能的阿娘，以及什么都办不到的我……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没有他的日子我一刻都忍不了！
——我要找天帝谈判！我要将一切公诸于众！我不信他不害怕！——凭什么阿均死去后，我****夜夜难以安眠，而他却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高位上享受一切！
凭什么？！”
万华君将阿娘轻轻扶了起来，面色所有情绪已经凝固。
“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照顾好殷儿，我怎敢起来！！！”阿娘执意跪在地上，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她自以为的这是为我好，可我觉得，她很烦。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了，我不需要这黑衣人来代替阿爹！
后来……
过了许久许久，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阿娘破涕而笑，仿佛心中的巨石落下。
第二日清晨一早，阿娘就不见了……
后来……
听他们说，
阿娘疯了。
说什么，阿娘因为失去阿爹悲伤过度，嫉恨天帝，诬赖天帝为杀人犯，还想要状告天庭……
后边的话愈传愈烈，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而他们看我，都多了一种怜悯跟鄙夷的神情。
有人说，
我身上没有灵符之血，纯粹是因为我是阿娘在外边怀的野种，阿爹得知后宁愿战死在仙界也不肯回云水殿……
我听闻很气愤，冲上去想要打他们！可越是生气，他们就越得意，仿佛猜中了一般。
他们个子太高，我太矮，根本没办法打他们，也完全够不着。
我试了许多次想要冲过去打他们，均被拦了下来。
他们哈哈大笑，我哭得凄惨。
哭累了，就抹着眼泪往云水殿方向赶。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阿娘了，甚至……好几月了。
那个说会照顾我的黑衣男人也不知去了哪儿，据说他被叫‘天帝’的人叫了过去，一去去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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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我憋不住笑喷出来，赞赏道：
“好一个英雄救美！世间竟然有男儿为了一个女儿，甘愿委身于另外个男人身下。
这对雄性来说，委身另外个雄性是巨大的侮辱。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身体上的侮辱！
——这样会摧垮一个雄性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的！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听了我这话，面容更加难堪，脸白得遭不住：
“真、真的吗？”
“真的。”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很刺激！”
青唯：“……”
我趁热打铁道：
“所以，你这是要去干预他们双方的互相‘刺激’吗？”
她痛苦沉思道：“难怪死烧鸡一直没将白斩鸡赶尽杀绝，原来如此……”
“……”
——死烧鸡是谁？白斩鸡又是谁？
青唯将扛着我身躯的手又勒得紧了些，郑重道：“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父君从小交代我‘做女人，要有担当！’
如果在这事上选择逃避，我该如何面对仙桐林子民，面对青丘子民呢？！”
我愣了愣，有些习惯被她扛在肩上的感觉了：
“所以你是打算？？？”
她坚定而又自信，琥珀色瞳眸中散发晶亮光芒：“——看看死烧鸡到底有被吃！如果被吃了后，还被回幽‘调教’得很舒服，那我也不失功德一件！”
“……”
我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这女人脑子里生根发芽了。
……
……
毕竟云水殿是我的老窝，虽说很久没住了，但是竟然有人趁我窝中空虚，跑来占我的山头！占我的山头也就罢了，竟然还……
——嘤！
委实过分！
通过我的指路，她很快地找到了破除迷雾，通往云水殿正宫的道路。
我就这么趴在她身上，她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着，颇有“捉女干”，哦不，是“搅基”的凌然正气！
“哐、当！”门被猛地踹开。
她在尘土飘飞之时，兴奋地大喝：“——死烧鸡我来啦！”
而尘埃落定下，她瞥见冰床上身躯交缠的两男人。
一人灰发绿眸，看上去有阴鸷之光，很是有气势地将下身红衣妖冶男子给压在身下。
而这手……
这手，
还紧紧地摁压在红衣男子的胸脯上，仿佛有些不满足地捏了捏。
而红衣男子被这么一捏，发出即愉快又痛楚的“呻、吟”。
三目相对，这又是激烈的情感战场呐！唯恐殃及池鱼，我连忙假装昏迷倒在了一旁。
她讪讪一笑，十然尴尬：“不好意思，走错了……”
……
整个过程，我并未全然昏迷过去，不仅如此，还给自己找了个最安全的位置一点点挪过去。稀开一条小缝，观察着整个全局。
这是一场女人与男人抢男人的战斗，看得我热血沸腾，尤其是那女人出招，十分干净利索又气势磅礴。
比起那些只会些散发光晕，撒花瓣，华而不实的女仙好上太多。
尤其是在她明明被叫‘回幽’的男人击中腹部时，她非但没有退缩，反倒迎难而上，姿态洒脱。
而躺在床上难以挣扎的男人，倒让我觉得很是……娘们。
我不禁在想，这样的男人，何德何能配得上她的关心？
我这么想着，甚至还有些小嫉妒。
越看这肤白貌丽的男子，越生恨。
两人交战结束了，明显这女人获胜，但我能感觉到她赢得并不容易，甚至……可能没赢。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出。
然而正当我打量那叫回幽的男人时，他也正巧打量着我。
豆绿色的瞳眸中，有暗伏的情绪，就像是箭弦上的利刃，只要轻微一拨动弦，便势如疾风扑面而来。
这种情绪，并不是恨，更多的，是一种玩味的威慑力。
我并不认识他，
可他却像是识得我许久那般。
静默，一笑。
‘好久不见，云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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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被愤怒灼烧得血红，浑身充血，无数片凤羽在空中飘零来去。
青唯顾不得一切，用全身所有的法术捏诀成阵，将他体外散发出灼热岩浆之气给暂隔离一些。
再加之凤楚给的草药早已涂抹在身上，她不顾一切，连同凤楚一齐将凤鸠套入绳索之中，飞身带出。
这些人瞧着凤鸠跑了，又瞧着凤鸠抓狂的模样，故而慌张，却都跺着脚谁也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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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凤鸠跑了！凤鸠跑了！！！”
天帝淡淡一瞥，瞧着鼎中已经融化成水的东西，心中要多自在便有多自在。
他从未想过融化一个‘混沌之神’，竟可以这般容易这般轻巧。
——亏他费尽心机步步算尽。
早知如此容易，就在青丘那做手脚，直接将鼎吊在屋檐上，待青唯进来，直接入翁……
不过想归想，现在已经成功了。
既然成功了，之前走的弯路，又有何妨呢？
他几乎是抑制住心中的狂笑，迅速地扫了两眼——九幽宣离这里十来步距离。
只要他够快，就能抢先占有所有的‘神力’，一举成为统一六界新神！
不，甚至不用他够快……
他现在已经没有惧怕九幽宣的理由了，哪怕是现在九幽宣揭穿他所做的一切，都没关系了。
已经到手——已经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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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灵水灌入其中，整个舌尖上的味蕾都舒展开来，享受着这一刻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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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神……哈哈哈哈……一统六界……哈哈哈哈！”
“咕嘟咕嘟”他大肆地灌入，生怕有人跟他抢夺，面目因贪婪而变得扭曲。
就像一只丢弃在荒漠中的狮子，终于寻找到一丝水源，容不得他人争夺。
在场的仙家没有看过他们天帝有这副模样，以前在印象中都是有些不中用的，现在看来，竟还觉得有丝……
可怕。
九幽宣看着封天这般贪饮的模样，双眸眯成一线。
如果没猜错的话，
真正的混沌之神根本不是青唯，
而方才入鼎的，
也不是青唯。
至于这男人……呵！
既然他要寻‘真神’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接下来的事……可就与他无干了。
——九幽宣勾起薄唇幽幽一笑，扭着身躯无形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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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凤鸠身子滚烫得莫名，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摁在了蒸炉上，肌肤烫得很，可里边却冷似冰。
他一双金色瞳眸已经毫无神智可言，嚅动着唇瓣，一心念着：“青唯……青唯……”
青唯在下边抬着凤鸠，越是听到他在昏迷中这般呼喊，她心底越是内疚不安。
她甚至都怕看到凤鸠的模样……
凤楚则很没好气，一面扇动着他那白色羽扇，一面眺起眼眸，尖声尖气道：
“果真是报应！
人家喜欢小九九，小九九这般绝情——活该让小九九也遇到这般绝情之人，尝尝人家的痛楚！”
青唯叹气，凤楚说的话语，她怎能不清楚其中之意呢。
她一直以来都是待他人好，从来都忘了身边的凤鸠。
哪怕是魔殿时，她也……
她以为自己是真的忏悔了，至少当时是。
当时思念极致，爱入骨髓。
可是为什么——
现在看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逃？
她有些害怕，
有些后怕。
如果凤鸠不像这般对她好，那该多好。
每一次他对她的喜欢，对她的好，她都觉得内心深深地凹陷下一块，像是欠了他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有些习惯自己在付出的感觉。
突然被人拥抱，突然被人温暖……
她……
竟只会逃离。
明明知晓，却还要无视掉那种感受，
明明在乎，却偏偏把他排到最末尾。
青唯……
“唯儿……唯儿……”昏睡中的红衣男子还在不断地呼唤一人姓名。
青唯攥紧了手掌，别过头去，佯装未听见。
‘…你该珍惜的不是已经离开你的我，而是还在你身边的人……’
凤楚瞧着青唯的模样，更是端起了架子，啧啧个不停:“真搞不懂，我家小九九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样的人！”
……当初她喜欢他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点小心思。
那块玉桂枝碎了，
她虽然装作表面上一切无碍，可一切东西终究不同了。
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她那颗如同琉璃般脆弱的心，已经让她不敢太过于亲近。就像青溪一本书中所言：
男人都喜欢未得到手的……
所以，她这样冷漠，他会一直喜欢她下去吧？
……青唯望向凤楚：“他现在已经这副状况了，该怎么办？”
本想再多说青唯两句的凤楚，在给凤鸠摁仙脉后，面上有些严肃。
气氛骤然凝固了。
对比起这样的沉默，青唯更愿意凤楚跳起脚来指责她鼻子破口大骂，说她没良心，说她照顾他不好，不如他来照顾云云。
凤楚这性子之人除却不理人以外，鲜少沉默。
尤其是今日这般……
看不透神情的默然。
她愣了愣神，隐约察觉到不安，想要打破沉默，又不知如何才好。
“他……没救了。体内鸩毒涅槃后余毒未清，虽能暂时性法力大增，但只能用三次……”
凤楚终于开口了，
可这样开口，青唯瞬间觉得他还不如闭嘴不说话。
鸩毒……
三次……
她记得，魔殿中一次……
如果没猜错的话，窥天境时荒漠中一次……
“不对！还有一次——还有一次没用对不对！
你快告诉我！他还能活下来！还能活下来对不对！！！”
青唯着急了，青唯抓狂了，她拼命第攥着凤楚的衣衫，企图将一切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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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停驻在原地，
听着四周的风声如此喧嚣，
像是几人的欢声笑语萦绕在身旁，可浓浓的稠雾遮住了一切……
青唯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这双与衣服也不搭，还不大好看的鞋子；
看着这脚下云卷云舒泛灰色边沿的云层；
看着云层下……
滚落的玉珠。
“……”
“回不去了。”他无情的说。
“……”
凤楚深吸一气，不明白为何平日里逍遥自在的自己，会在这样关头去宽慰一个‘陌生’女人。
而这女人，还是自己的情敌。
……哦，
或许他不是在一遍遍的劝诫这女人，
只是在劝诫不甘心认输的自己。
那个，比她还执着，比她还顽固的自己。
“青唯，走罢。”他说，“找块灵匣将凤鸠的尸躯收了罢，涅槃的凤凰，是没有灵魂的。”
青唯眯着眼睛，依旧看着脚尖，看着已经湿透的白锦鞋，浑身乏力，说不出话来。
“……”
——那句‘涅槃的凤凰，没有灵魂’残忍地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就算她张合着如同花瓣般逐渐枯萎的唇，她也无力道出一切悲苦了。
面颊不断划下透明玉珠。
没有声音。
她两眼空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死’的绝望。
她恍然之间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罢，”凤楚拍了拍青唯的肩膀，带动着她往别方向走。
他浅浅吐息道：“青葵已被聚灵青铜鼎融化成灵液，虽说死无对证，可天帝要对付的人，是你。
若是发现丝蛛丝马迹，你妹妹、小九九，可都白忙活了。”
青唯一顿，想要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白吗？”他问。
青唯闭眸，却不说话。
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可这样，
她不甘心。
她望着凤楚，声嘶力竭，用尽浑身解力拼命吼道：“是！他会死！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只凤！
——永生之体都是骗人的！
——是！他会死！
他会这么又蠢又笨的死去！不顾他人感受的死去——
可我——我不允许！！！”
她紧紧地搂住凤鸠尸躯，尽管身体的温度已经在渐渐冰凉，可她不介意，她将外衫扣子剔开，把他塞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着他。
就像当初他一点一滴温暖自己一般。
她颤抖地笑着，放肆的笑着：“当初他这么嚣张的闯入了我世界，如今就想一声不吭的离开！谁给他的权力！
——谁给他的！”
凤楚蹙紧了柳眉，想不通方才还理智的青唯怎么一下子狂暴开来，像不可理喻的顽固妇人。
“死烧鸡……走，你不是最爱洗澡吗？我们去昆仑，我们去瑶池，走……”
凤楚已经被这样鲁莽的青唯，气得面上没有好神色，他深呼吸着气压抑情绪，谁料一抬头青唯已经飞不见了。
——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
他捏诀追上，才发现这女人走得很快，一路上没有任何停驻时间。直到瑶池边沿，他才勉强将她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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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青唯已经褪去了外衫，将凤鸠的原形小心翼翼浸泡入水中。
她从外边累了好多沉甸甸的白雪，再用法力磊成两把小椅子。
凤鸠一把，她一把。
两人看上去就这么坐着，像很寻常，很寻常的在对话。
只有凤楚知晓——青唯疯了。
人都是这样，明明理智，却常常欺骗自己。
凤楚深吸一气，从寒冰铸造的阶梯一节节踩踏而上，看着迎身走上时，脚下一点点碎裂的冰面。
整个瑶池散发着迷离沁人心脾的寒气，若是在盛夏，来这里能让人神清气爽。
可现在，
虽然是盛夏，却已与凛冬无半分区别。
他走得很慢，控制得很慢，尽量迟缓些到达，他也想去骗自己。
骗自己凤鸠还安好，
骗自己一切都未改变。
其实，
活着这事，对于一些小仙而言是充满活力旺盛之生机的，
而对于他们，
他、青唯、凤鸠……
活了无数万年，
十年如一日，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与度日如年有什么分别？
他活了这么多年，总想找一件有意义的事来做，
可是，什么才算是有意义呢？
现在他才发觉，
意义这个词，
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低着头，冰面上映衬的容颜，仿佛瞬间老了数万年，漆黑的发丝之中都夹杂着吹来的白雪，染上鬓边。
他看着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张面孔，那张熟悉的面孔，正对着他微笑。
似在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凤楚……凤楚……’
那人个头比自己稍矮一些，也因比自己年幼的缘故，穿着一袭红衣傲气地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上面积满的雪。
忽而问道：
凤楚，雪，是什么味道。
……哦，那时候的他还未涅槃，六觉还未齐全。
于是，他恶作剧的笑了笑说，
甜的，小九九，是甜的。
他捏起一颗雪球，还刻意塞了些灰尘，轻轻地塞入凤鸠唇齿之间，落在他唇畔：‘甜的，是甜的。’
凤鸠并不知其中滋味，只是笑着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让人心暖。
……
后来成为凤君的男人，亦是站在那颗被罚站的梧桐树下，听着浅浅的风声。
仰望着漫天飞雪询问道：‘凤楚，雪是什么味道？’
那时候的凤鸠在各方面都比他强上许多，他也知晓再也瞒不住他。
正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算账……
谁料凤鸠蹲下身来，修长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搓成白嫩嫩的小雪球。
点点雪花飘浮在他衣襟上，血红色凤纹衣衫与雪白色的积雪融为一体，竟不觉得有半分突兀，反而耀眼得好看。
他将雪球轻轻塞入凤楚唇齿之间，冰凉的雪花融于唇畔，他扬起眉梢高傲地笑道：
‘甜的，是甜的。’
‘……’凤楚一愣，过了好久才缓和过来，此刻嘴中的雪已经融化完了。他咬着被雪冻僵的舌头附和道：
‘是啊，甜的，是甜的呢……’
……
昆仑山上，风萧瑟瑟。
凤楚蹲下身来，伸出如同葱削般好看的指头，轻轻地轻轻地搓起一颗不大不小的雪球。细细盯着它因受温而融化的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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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一只凤凰再死亡这场涅槃中又获得了新生。
昆仑瑶池中，凤鸠身下无数个现金色符咒法阵，呈现格式怪异形状，又仿佛有其中的规律，刻画着漂亮的梵文。
四周漂浮的金色尘埃，仿佛咏唱着飘渺的歌声，在他的身旁回荡。
她能够亲眼见着他一点点地恢复人身，羽毛一点点地从他身躯上脱离而去。
就像是秋日落叶，随风飘逸，带着金色夕阳落下的晨光。
不仅如此，青唯能够感觉到，整个昆仑山仿佛都在震动，如同她那颗心般雀跃。
在下面透明的冰层下，有一条龙身凤尾的蛟龙，正在逐步蜕变，它五彩斑斓旖旎的尾巴扇动着水流，泛起波澜。
而它原本像伤疤一样刻在肌肤上的龙鳞，此刻全被凤羽所替代。
四爪正在急速消失，
就连那颗高傲的龙头，龙须，都逐渐化为乌有，成为一只漂亮，且令人惊叹的凤！
他美丽而又白皙的面庞重现于世间，尖细的下颚微微抬起，双眸紧闭，纤长而卷翘的睫毛有丝颤动，仿佛似蝶振翅欲飞。
青唯不禁轻声呐喊：“凤鸠——凤鸠！”
她不是在呼唤他，她只是在等他醒来，让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可她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才会这样失声而出。
凤楚蹲在青唯身后，没有青唯那般紧张，只是淡淡地笑看着面前绝世男子。
在金色朦胧尘光中，仿佛在两人之间布下一层幻境。
凤鸠恰好睁开眼，在目光所及一瞬，看到了凤楚苍白容颜，发丝在一点点地化为雪色。
他背后是皑皑白雪，细小的绒雪在他肩上打转，然后跌跌撞撞融化在衣衫里。
青唯半跪在一旁，喜极而泣，紧紧地将脑袋埋入他的怀里，不停地捶打，抱怨着：
“呜，死烧鸡！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险些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啊！！！”
他身子还有些虚弱，被青唯这么大力一砸明显受不住。
他顿时怕了，连连宽慰她：
“唯儿，本仙君还没死呢！你这样锤下去，再精神都要被你弄残废了……”
听闻这么一说，青唯被吓得手僵硬在空气里。
面上泪滴与鼻涕狼狈地挂在上边，她猛地抽泣冷空气，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
看着两人嬉戏打闹，感情如同从前般美好。凤楚静静地望着他，脑海里浮现从凤鸠年幼、年少、再到年长时的模样。
一样的傲气，一样的雄姿英发，一样的目中无人，也一样的狂傲让他爱这男人无法自拔。
其实他与这男人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长久的，
他骄傲的，永远，无法被替代。
“凤鸠。”他突然轻唤。
是凤鸠，不是小九九。
凤鸠一听，淡淡地回过眸来，金色的眸中有着一瞬芳华，让人窒息。
凤楚浅浅地呼吸，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静静询问道：
“凤鸠，雪，是什么味道？”
凤鸠骤然愣神，仿佛许多年前的事从脑海中猛地抽出，挤压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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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楚浅浅地呼吸，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静静询问道：
“凤鸠，雪，是什么味道？”
凤鸠骤然愣神，仿佛许多年前的事从脑海中猛地抽出，挤压得他生疼。
那些有些暧昧的动作及话语，让他面上浮现出难堪。
他深吸一气，蹙紧长眉：
“凤楚，你能不能别问不理智之事？！”
——不理智吗？
年幼时的玩乐，再到后来两人的欢愉，都是不理智吗？
他身子微微颤抖，修长的食指泛白青色，他从雪层中轻轻地，轻轻地捏了一颗小雪球。然后，望着他轻声而笑，像揶揄又像呢喃。
“雪啊……”
凤鸠蹙眉，嗓音有丝愠怒：“——凤楚！不要闹！”
或许他早期时，给他留下过让人遐想的眷恋，但他明白自己要的，明白自己有的。
所以凤楚，是最多余的。
也是最不该伤害的。
“……”
他将小雪球轻轻地放置唇畔，伸出舌尖小小地舔了一口，望着凤鸠的神情，仿佛在回忆过去。
可既然是过去，
又怎么回得去呢？
“算了……”
凤楚拍拍身上的水渍，没有品尝这一颗通体莹白的雪球。
兴许是他蹲得有点久，兴许是他有些困乏，他在起身的一刻，脚力不稳，“噗通”一声，整个人直接坠入瑶池。
青唯只顾着看凤鸠，没怎么注意凤楚的状况，而当她回头时，发现凤楚身子沁入水池中，肢体僵硬，就连身子也泛白。
她头皮瞬间发麻，连忙就着凤楚衣衫想要拉他起来。
凤鸠面色发白，连忙喝止：“——不要动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抽动凤楚雪白色的衣衫，大风刮过，飘荡而起，在空中翻绽开一朵妖冶的白色景天。
而他的身躯，随着衣衫抖起，寒风吹拂时，像一点点晶莹剔透的白雪，夹杂着血腥，似蒲公英般被风吹走，被风淹没。
仿佛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
凤鸠无力地靠在雪堆上，手里还能攥住的，只剩下一件锦衣，空荡荡地飘飞。
他眼睁睁地看着凤楚绝望地闭眸、转身、落水、在肃杀寒风中，化为皑皑白雪，融入雪境，无踪无影无声无息。
他紧紧地攥着那衣衫，生怕连这衣衫都离他而去了。
可凤鸠垂眸一瞧——哪儿还有什么衣裳，他攥住的，是一摊雪。
被融化的雪。
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青唯不知如何作反应。
她想起那颗金色漂亮的丹药，又想起那丹药浓浓的血腥之气，再对应凤鸠的离去……
那是，
凤灵丹。
明知凤鸠醒来，他与他的事情也不会有花开，可哪怕这么一瞬，他都守候在他身旁，等他的答案。
……
“唯儿。”
凤鸠冷不丁地唤她。
青唯缓缓地转身，往凤鸠身旁走去。
待她靠近时才发现，凤鸠手里捏着一颗如小夜明珠般大的雪球，干干净净，不掺任何杂质。
“怎了？”
“雪……是什么味道？”
青唯被问得发懵，之前凤楚也问他同样的问题。她不知此事有何关联，只是连忙舀起一抔雪，尝了尝。
她蹙了蹙远山眉，又尝了尝，最终说：“雪没有味道啊。”
“……”
凤鸠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塞了一颗雪球到唇畔，苦笑道：“……是啊，雪没有味道。”
雪也不可能……是甜的。
……她也终究
……
不是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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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猜想出声的一瞬，顿时有人着急否认：“——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虚空牢笼存于六界之外，犹如浮尘一般随处移动，根本没人找得着，也根本没有人看得见！——试问这样一个坚固的所在，怎会有人逃窜而出呢？”
被关押进牢笼的堕仙，远远比野性狂躁嗜血的魔族来得可怕。
只有熟悉之人，才能轻而易举攻破仙界中所有的防线，摧毁整个仙界。
“对啊！”这样的惧怕使得在场的仙家连声答应，“虚空牢笼如此强大！别说有没有人逃出来了！根本寻常仙家找都找不着啊！！！”
“对啊！就是就是！你到底是谁啊，危言耸听！着实过分！”
“……”
一片震惊与怀疑之中，仙界人又开始自欺欺人。
那声音来者冷笑意声，缓缓问道：“——那回幽，是怎么逃出来的？”
……
回幽，
仙界启用虚空牢笼之后，唯一一个，越狱的堕仙。准确说——堕神！
许多小仙定然不知这一号人，甚至包括青唯这一辈，都并不熟悉。
但不更老些的仙君，则是对当年之事历历在目。
回幽，
若是仙力全开，他能孤身一人毁了整个仙界！
——这一点，无人怀疑。
“可、可他还是被制服了，不是么？他、他……”
回幽被制服，纯粹是听信当初的天帝之言，缴械投降。
而付出的代价，便是从此失了一颗心脏。
……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回忆当初回幽的残忍！
……
……
从凤鸠服下凤楚凤灵丹后，凤鸠的面色好了许多，可精神上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他当时鸩毒发作，走火入魔，若是记得那时的青唯率先顾及青葵，只怕是会不悦。
青唯也心知自己的错。
她缄默着没有开口。
只是暗暗惊奇，凤鸠竟然能认得出自己。
她本来想多问问的，可是看着凤鸠现在情绪并不稳定，她也只好作罢。认出人有很多原由，也可以有很多理由。
而认不出，不记得，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否认。
“凤鸠……”
青唯想要去靠近他，然而方挪动几步，凤鸠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两人之间再度陌生。
青唯想要大大咧咧的找凤鸠吵吵闹闹，可这个时候她也办不到了，她轻叹一气，低低地望着自己泡在瑶池水里的鞋子。
忽而瞥见下边的蛟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瑶池下面封印着的，是一条完完全全的凤。
——十分漂亮。
青唯不知天帝为何要把自己置之死地，却总觉得这事不简单，想要与凤鸠好生商量对策，可她又看见自己的面庞……
“凤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她问。
凤鸠淡然一笑，抬起眸子，“如果你这样想，那就是吧。”
他连解释都懒得了。
中途凤楚的离世，是她不小心‘揭开’衣物的过？
她真觉得自己错了，
他人待自己好的时候总会想东想西想别的，而当凤鸠冷下心神时，她想要待凤鸠好，一切都不是那种‘刚好’的味道。
反而有‘刻意’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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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小丫头！”远远地有熟悉的声音冲他们打招呼。
青唯抬眸一看，骤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你怎会在这儿！”
——按理说，自上次万花岛窥天境一事过后，他应该哪儿风流去哪儿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回幽身子一轻，就着黑色的云层瞬间飘到了青唯与凤鸠身旁。
他碧色身影在瑶池之畔，就着迷离仙气，看上去分外入景。
“丫头，本神可是来寻你们的。这样问可就不高兴了啊！”回幽深深一笑，碧色瞳眸中看不出任何意味，好似他说‘我只是碰巧路过’也不会引起怀疑。
许久不见，青唯能感觉到，回幽身上的堕神气息愈发地严重了。
不——是恢复了。
最初遇见时，他方从虚空中逃出来，元气大伤，而修养到现在，别说其他的，就这法力但怕恢复了七八成。
现在自己身上没有狐筋，使不上任何气力，而凤鸠又方恢复……两人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寻我们？寻我们作甚？！”青唯心底十分不安，她对回幽依然有着强烈的不信任感。
回幽一眼看破青唯的警惕跟不安，他又瞥了凤鸠一眼，凤鸠不似以往般傲气，而是多了一种颓然，显然是因为某事而陷入暂时抑郁。
回幽双手环胸，他身旁的美女蛇回芜亦是扭了扭臀部，带着妖娆的笑容紧紧盯着他们。
“你们难道不想知晓真相？天帝的真相……”
回幽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集聚诱惑，让青唯几乎想也不敢想。
可是，真相是这么容易知晓的吗？
看着青唯不说话，凤鸠又是一副怏怏的神情，回幽自是没什么话可卖关子：“之前在云水殿时，小丫头，记不记得我说还有一样东西赠予你？”
云水殿的事对于现在来说太长了，不过青唯记性倒是不差。
当初说给她三样东西，交她这个朋友。
一样是可以治七巧的嗓子的药物，
一样是恶俗的‘情丝绕’，倒是把她跟凤鸠困在一起，害的她窘迫。
至于最后一样，他一直没有说出口。
青唯险些以为，这人忘了。
说实话，对于这种身外之物，她从不在意。但是回幽……
直觉告诉她，回幽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是比刻意还要刻意的计划。
当初万花岛时，回幽便阻止她不要前进一步，
结果她去了后，遇到云殷……坠入窥天境。
“难道说第三样事物与窥天境有关？”
青唯太想要知晓真相，不管是这还是假，她对于这一切需要合理的解释。
“——窥天境？”回幽露出玩味的笑容，豆绿色的瞳眸扫过青唯，最终停留在凤鸠身上。
似对凤鸠说，又似对青唯道。
“你们……还真信世间有窥天境这东西？——得之可得天下？”
回幽说这话时的风淡云轻又带有不屑，仿佛他是这一切局势的操控者，这样的孤傲又故作亲昵的态度让青唯有些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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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芜盯着青唯紧紧攥回幽的动作，姿态亲密，她很是不满，瞪大眸子朝青唯吐了吐信子，一股子浓浓黑雾逼得青唯被迫松手。
“丫头，你可别激动，你美人儿相公还在这儿呢。”回幽好心地提醒，凤鸠的面色更加泛白，他极力掩饰的情绪还是被人看穿了。
青唯浑身一僵，尴尬地看着凤鸠，支支吾吾道：“凤、凤鸠……我不是……”
“……”
凤鸠挺直着背脊，站在雪地之中，一袭红袍看上去像冬季寒梅，孤傲无比。
瞧着他这副模样，青唯更是着急了，连话也说不清楚：“凤、凤、凤鸠！我真的不是——”
他寒眸一瞥，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下巴尖细，脸部线条紧绷，眼神好似并不在意，幽幽道：“哦？本仙君并不在意你与别男人的关系。
所以，
你也不必在意本仙君的感受。”
……
话语说的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内心不知起了多少层狂风猛浪！
他就这么望向别处，双手环胸，美得惊心动魄，淡漠又疏离。
明明知晓凤鸠这是闹小孩子脾气，可青唯已经没办法劝了。毕竟她做的那些事她也知晓，她站的位置并非制高点。
可云殷……
她也放心不下。
“继上次万花岛被焚后，万华君由于某些原由已殁。——万华君是当年‘戎德云君’云钧的男妻，二人关系甚好。因龙阳之癖在仙界有伤风化，故而无人知晓这一段情。
云殷为云钧与其正妻所生之子。
当初仙界盛传的便是新云君云殷体内没有灵符之血，为一大废物。
此时在万花岛中突现其有能力，万华君难逃干系！”
“……”
听到这里，青唯再傻也明白了。
万华君关系如此偏远一人都被天帝无情地处置死，而云殷——云钧的亲儿子，他又怎可能放过！！！
她不由得想起那只黄黄的老虎，为了替她出头，化为一张纸符，最终纸符碎了，随着昆仑山上的风，夹带着雪飘飞离去。
雪是冰凉的，手心也是冰凉的。
“云殷，死了……是吗？”
“……”
不说话，就是默认。
回幽避开这个问题，补充道：“‘假天帝’之所以追杀你，纯粹是因你体内的混沌之力……当初宇宙洪荒一片混沌，鸿蒙云雾一片，繁生出三大族，人、仙、魔。
后因三族冲突与分支，人，狡诈多变，一直进化恐危害世间，便有轮回，分出冥界，轮回。
仙，因主旨不依，繁生出道、与佛。而佛多静默，道为仙界，佛为佛界。
魔，因实力不依，强者与堕念盛者为魔，浅力或随性者为妖，分魔界，与妖界。
当然，在划分出界之前，所有之界都有一规则统领，那‘规则’便是混沌之力，强者为尊，控制着整个生存游戏规则。
拥有混沌之力，制造规则之人，被称作‘混沌之神’，亦为真神。
无实体，无实音。
原本这样的和平能继续下去，至少是表面可以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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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有朝一日，混沌界中滋生裂缝，混沌之神恐界坍塌，正欲补裂缝时，一群人从另一旁缝隙中逃窜出去。
他们出去后反将混沌之神封印在界中，由此摆脱混沌之神设下的和平规则。
自此以后六界各自占据一边，直到后来……发现混沌之神并未消逝。”
……并非消逝，所以就盯上了有能力之人？
想要将其杀了，然后一统六界？！！！
凤鸠淡淡地扫了回幽与青唯一眼，“这世间就是如此，哪怕当初主宰之人殁了，也会有人想方设法的登上高位！之前的混沌之神只是一个暂时占据‘高位’之人。
哪怕推翻了高位者，也依旧会有他人想要登上王位。
混沌之神一事，连我跟唯儿也不知晓。也好在如此……若还有他人明白此事，必定腥风血雨！”
看着凤鸠如此风淡云轻地扫明一切事，又将其转化为自身独特见解，回幽不得不对这男人多留个心。
他勾唇拍了拍青唯颓丧的肩膀：“虽说你与凤鸠是现在才知晓，可早知晓此事之人已经布好一盘大棋局。
别这般颓然，你妹妹青葵，可是早在他算计之中呢。不然凭借双生之子力，你妹妹这羸弱身躯应早死了才对。”
听到青葵的名字，青唯只觉耳旁嗡嗡作响，像是天边轰鸣的雷层，又像是无数枯草随风割伤着面颊。
她以前是恨过，也疼过青葵。
可现在人已经不见了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去恨这么一个人。
哪怕青葵从始至终都没有去好好的跟她谈心。
在死亡的一瞬，她已经知晓，一切东西早就不是原来的轨迹，她执着的方向也早被人改了方位。
如果不是有人精心算计，她又怎会……如此。
青唯浅浅的勾起嘴角，渐渐地笑开来，望着漫天飘下的绒雪，颤声问：“这些‘真相’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回幽重重地点头，表情很是严肃：“有些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都是如此。”
青唯静静地注视着回幽，眼神似透过回幽看到了纷乱的六界：
“可我不是混沌之神！
我体内也没有混沌之力！
——若真有这般厉害，我也不会三番五次陷入危机之中！”
这样的答案也在回幽预料之中，他应：
“——是！你是混沌之神，但你没有混沌之力！
当初窥天境显示出的异象，‘混沌’本就并非实物，‘混沌之神’也并非实体。
你只是一个容器，只是一个载体！而真真混沌之力——”
他眼神一眯，豆绿色瞳眸如同鹰隼的眸子，阴鸷而可怖，“如果没错，在美人儿你的体内。”
“？？？”
“——！！！”
若是平时回幽这一套说辞，青唯还觉得有一些可信度，可方才凤鸠才经历过死亡，从鬼门关中走出来。
若凤鸠真是……
那简直无法想象！
听到回幽这番说辞，凤鸠仅仅短暂震惊，很快恢复了淡然。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
青唯亦蹙紧眉头质问：“是啊！回幽上神，你有什么证据，你若不拿出些真凭实据，如此重大吱事，你要我们如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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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团雪球给踩化开来，发现里面有着硬物。
“好哇你！”她揉着被砸中的肩膀，很是愤恨，“拿雪砸就罢了！你拿石头砸姑奶奶我！找死啊是吧！”
凤鸠挑起眉梢，很是不屑，“拿什么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躲不开！啊去！”
话音未落凤鸠被青唯的反攻击中，原本盘好的小冠瞬即散乱开来。墨色长发披在身后，看上去即妖冶又迷人。
顺着被砸开的雪球，融雪点点飞散开来，他睁开金色瞳眸，荡漾出迷离之色。
青唯这一瞬竟有种心动。
她终于明白了，找一个容貌上乘的夫君是多么重要之事。
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撩人心波啊！
“——嘭！”巨大的雪球爆炸开来。
猛烈的冲击将青唯整个人给击倒在地，在那么一瞬之前，她还停留在被凤鸠诱惑的魅色之中，然而残酷的现实让她不得不爬起身来，准备给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死烧鸡狠狠一击！
她快速地搓着雪球，将它们揉成各式形状。
当然也不管什么形状，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倒凤鸠！
而在青唯准备之时，凤鸠早已哼着小调，挑起眉梢将下方堆磊出了一堆雪球，有大有小，足够量！
青唯一丢，他没有迅速地躲开，反而是顺手一接，然后放在自己身旁。
“死烧鸡，你要不要这么无耻！”青唯很是不忿，于是抄起下面的雪球更多的往凤鸠那砸。
谁料她砸一个凤鸠接一个。
越砸青唯力气越大，打在凤鸠手上直接冻得发红，连漂亮的凤眸都有些冷气。
他干脆不让着青唯了，直接将下盘全部的雪球似漫天流星般投掷而去。
青唯哪儿肯服输，直接掏出长戟，握住戟身将其旋转着把雪球削成细小的雪片，又随着昆仑山上的风吹拂而去。
原本就下着一些忽大忽小的雪花，再加之青唯这似狂风骤雨的暴雪，转瞬某片雪尖的雪就被他们削干净了。
满身是雪的回幽：“……”
紧接着青唯攻击，可凤鸠已经不在面前。
霎时青唯有了不好预感，猛地转身——谁料凤鸠也不在身后。
“唯儿，你在看什么？”耳旁吹了一道暖风，害得她耳根子又酥麻又无力。
她正想转身，谁料握住长戟的手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两手挣扎着想要拿长戟戳这只死烧鸡一窟窿。而凤鸠则兴许十然地看着她，身子一点点地往下压。
两人的动作就像是雪压竹枝一般，竹枝猛地挺身，只会离雪更近。
于是她被压着，一点点地往后弯腰，而越是弯腰凤鸠越是肆意霸道。
到后边，她连反抗他握住自己手力气都没了，苦丧着脸望着即将坠下的躯体。
“死、死烧鸡你放开姑奶奶，还有、还有人在呢……”
凤鸠笑得极为邪魅，尖细的下巴轻轻地触碰着青唯下颚，两人面庞近隔着几公分距离。而这绵软的薄唇，仿佛就在她面前，只要她稍微挣扎半分，就会与之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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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怕了罢，唤声夫君来听听。记得，要唤得娇软哦。”
他吐息着气，唇瓣轻轻地动着，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要被这该死的凤鸠给融化了！
“你……你……”
凤鸠愈发地近，还轻巧地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腰身。
青唯对那本就极为敏感，经过凤鸠这么一摸，她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他掌心中的灼热，就像是巨岩烈火，能融化一切冰川。
可她并非冰川般坚固，只是一潭春泉。
而他，能将这一潭泉水给轻而易举地沸腾起来。
“快，快叫夫君。”
他说话时，眸中有着蚀骨魅意，这种感觉，让青唯无论如何都把持不住。
“夫、夫……”
他微微一笑，示意着她可以继续。
“夫君。”
青唯说完这话时，整个脸都红了，完全不敢看凤鸠。
而她的身子还一直半弯着，难以直立，弄得她难受。
“不够，不够娇软。”他撇撇嘴，像是得到一颗糖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的甜味。
青唯面红耳赤，看着他绝色容颜，以及暧昧的姿态，连嗓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夫、夫君……”
“嗳，这才对。”凤鸠微微而笑，躯体中的力量顷刻崩塌，他瞬间松开搂住青唯腰身的手。
青唯只觉背后一空，惊慌地瞪大了眼，在坠入雪堆一刻，他的躯体措不及防地欺压而上，蛮横而霸道，在冰凉又柔软的雪堆之间，隔着衣衫她都能感觉到他曲线状的身躯，硬硬的腹肌，以及……
青唯面色更羞赧了。
凤鸠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身下，与雪融为一体，而自身着了一袭耀眼红衣，仿佛是燃烧一切的烈火，要夺去她的灵魂。
她能够感觉到他白皙的面容泛着似桃花的红，连鎏金瞳眸都有一层朦胧诱人的水雾。
在他的瞳孔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挣扎在他身下，又想要情感情愿臣服于他。
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眼，默契又会心地浅笑开来。
他轻而易举地搬开她的双腿，身躯置于其中，眸子打量着她娇羞的面容。
青唯被凤鸠这样浓烈灼烧的爱意，看得不好意思地别过眸，只觉四周空气稀薄得紧，胸口不断起伏才能勉为其难呼吸。
而这样的动作，使得她胸脯看上去分外迷人，一张一弛，仿佛似要从薄薄的衣衫中跳出来似的。
他忍不住想要动手去请捏一把，然而两人十指交缠在一齐，青唯看破他的意图，连忙将手紧紧地扣住。
躺在雪堆上不住摇头，看上去即清纯又无辜。
柔软的唇瓣轻声吐息：“……别。”
这时的拒绝无异是最大的毒药，凤鸠本还残留着一丝隐忍之心，此刻再也经不起这样无声挑逗。
干脆俯身将她完完全全地摁压在身，唇瓣猛地覆盖在她的唇上，像柔软的花瓣触碰感，又沾染着露水，让两人的拥吻变得湿润迷离。
（说了是亲妈是亲妈是亲妈玄二是亲妈知道不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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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深陷于莽莽大海中寻找能靠近的彼岸，寻找能让内心不再漂浮的地点。
当初过得每日都如同炼狱般煎熬，生命里唯一的契机，唯一的曙光，
爱她，比死还要理所当然。
可后来她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着实太少，那样一个人又迟迟不出现，仿佛是一块铅石沉在心中，一直占据着位置。
而他身旁已经出现了让他难以忽略的臭狐狸，分明长得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分明没有一点女人味，甚至连女仙该有的好脾性在她这里，也荡然无存。
可就是这样的她，一直跟他算计，打斗，胡闹，让他在这样等‘她’的日子中活的不那么煎熬。
他太过执着于过去，甚至连‘她’现状如何不清楚都还要一直等下去。
也许，
那片想要跃过的彼岸，已经没有人在等待了呢？
他抚摸着那块幽香沁人心脾的玉桂枝，心底的落空仿佛被填满了一样。
那时就让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说他是男人，是凤君，应当做事果决，杀戮果断。
可他偏偏放不下！
‘她’是他的道义与执念，
而青唯，是他今生挚爱。
二选一，
何其苦痛。
……
一切都过去了，他选择了她，他以为自己背弃了当初，背弃了执念，却没想到……
青唯静静地站在雪地上，注视着凤鸠神情上的变化，总觉得此刻的他仿佛又变了一个人。有着窃喜惶恐，不安及悸动。
可她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青唯怔了怔，试探着出声询问：“凤鸠，你这是……”怎么了。
凤鸠霎时回眸，鎏金色的眸子里有着荡然雾气，像是激动了许久，脸庞也红得不似寻常。他笑意昂然，从心中发出雀跃欢呼。
身子已经先行一步冲上前来紧紧地抱住她，将她箍在怀里，要将她揉入自己的生命里再不分开。
看着这样的凤鸠青唯更是错愕不已，任由着他紧紧抱着自己，然后缓缓伸出手，也像那般搂住他。有些好笑地说：“你啊……”
凤鸠将下颚埋在她的肩线处，嗅着她身上的体香，像个孩子般眷恋，悄声道：
“你不知道在你爱上我之前，我爱你……爱了多久……”
青唯一笑，对于这样的行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又很开心：“死烧鸡，你真是——胡说什么呢！”
她知晓，她与他最初相遇是在水池边上，两人相遇十分的不和谐，她好心好意救他，他倒好还拿水泼她走，嫌弃她丑。
于是，这只死烧鸡就被她踹河里了……踹在心河里了。
凤鸠将青唯搂抱得更紧，害怕失去：“不，你不懂……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明白，也不需要你记得。
你只需知晓，我爱你。”
他因为涅槃失去了不少当初记忆，而她或许因为别的原由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啊，两人经历了那么多，从儿时最初相遇，再到现在诸多磨难后的生死相依。
都在一起了，不是吗。
青唯搞不懂他怎会突然如此，这般脆弱还有些无助，真像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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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就拍着他的肩膀，满含笑意哄道：
“嗯，我也爱你啊。”
——果然，再傲还是死烧鸡呢。
……
当两人如胶似漆又黏在一起时，回幽有些闷色，“好了好了，你们两人真是，本上神方说没几句，你们就这般……哎，别抱了别抱了！又不是马上就死了！
——哎！都说别抱了别抱了！”
回幽在那里看着青唯与凤鸠干跳脚，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对夫妻在一起能那么腻呢？
起码在今日之前，他瞧着他们二人不是吵架就是大闹的，瞧着就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唉，不知又得气死多少只单身狗。
回幽这般劝着，青唯跟凤鸠只是相视一笑。
这个真的没办法，她与凤鸠冷战确实太久了，几乎是有一些温存时总会发生点事。现在好不容易破冰，她可舍不得他一星半点。
而回芜看着青唯跟凤鸠那么恩爱的搂抱在一起，自家主人却在那里一副严词厉色的模样，她不断扭曲着身子，挑逗着回幽。
这儿摸摸，哪儿摸摸，可回幽注意力就是集中在那个叫‘凤鸠’的身上，看着真是让人不舒服。
那男人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长得漂亮，身材不错么！
哼，那女人也是！
一出现就抢她家主人！害得她主人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了，呜呜呜……
回幽完完全全没办法打断青唯跟凤鸠，事实证明，小别胜新婚，这两口子完全是三生三世没见的情景，谁人都无法隔断。
关于计划什么的，他只得闷声坐在那，等两人你侬我侬完毕了再继续讲。
可他们倒好，完完全全再度把他无视掉了。
从以前相遇过程，一直就回忆回忆回忆到各种吵架各种纷争再回忆回忆到谁谁吃醋谁谁不高兴——终于回忆到了天魔大战，扯了回来！
一看他俩状态终于停留在现在时刻了，回幽终于能讲话了。
谁料凤鸠一开口便是：“唯儿，饿了么？想吃点什么？红烧肉行吗？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了……”
青唯则满面羞涩，还有些暴力地捶打着凤鸠：“你居然还记得这个！当初阿葵来害得我一大碗红烧肉都没吃成，你得赔我！”
凤鸠的表现很是宠溺，活脱脱一妻奴样。尤其听着青唯有想要的，还特别兴奋：“好好好，赔赔赔！唯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走我们现在就……”
“——现在就什么？现在你们就回仙桐林吃红烧肉？！”回幽震惊了，回幽不悦了，想当年他纵横仙界四处泡女仙男仙时，还没有凤鸠这般长得妖孽的货呢！
他在哪儿都是吃香的！
起码也得是前辈吧，这两人一点都不尊重前辈！居然还想吃红、烧、肉！
——不能忍！
回芜也是一脸愤恨，吐了吐信子，将嘴畔的涎水给卷了回去。
凤鸠诚然颔首，单手搂着青唯纤细的腰身，眸中带笑：“是啊，唯儿想吃红烧肉，这点小要求本仙君都不能满足还算是什么男人，是罢？”
青唯笑得更是娇羞，与她当初那铁骨铮铮的模样简直是反差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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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父君母君生气归生气，但并未为难青诀，那时候……青溪与青诀生活的还很幸福，她都在想，是不是等自己嫁出去时，青溪都抱孙子了。
可是……
……
他能感觉到她心底陷入某种幻想，某种猜测，又再要开始自欺欺人。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当初的她过得太过艰险了，以至于后面顽强的活着，就需要依靠精神上的欺骗，来达到乐观待世的态度。
她伪坚强了许久，终究没办法过‘青丘’这一关。
凤鸠深呼一气，与其让青唯一直这么想着不如早些，将一切说清楚明白。毕竟这是现实，是他们二人将要面临的格局。
“唯儿……”
“嗯？”青唯愣愣地回眸，“凤鸠，你说……”
他看着青唯这副模样，这副看上去一切安好的模样，心疼的紧。明明心里已经在怀疑一切了，却又不想要他人去捅破这层窟窿。
“唯儿，”他说，“每一次仙界战乱，都是一次洗牌，仙界格局的洗牌。王者为了掌握最大权益，必须将所有的分权制全部握紧在手，独断独裁！”
言下之意，这是每个君王手底下难免会做出的肮脏之事。
青唯笑，笑的好似不在意：“所以……最初拥有大权的戎德云君该死，
青丘之势青诀大哥该死，
甚至被看出有灵符之血的云殷该死，
虎族新崛起江涛副将该死，
暗中协助的鹤族立容该死，
继承东海龙王之位的陆墨离该死，
拥有混沌之容器的我该死……
——是不是所有影响他仕途之人都该死！都‘死而无憾’？！！！”
凤鸠蹙眉喝斥：“青唯！”
青唯知晓到现在已经难以控制住心中悲愤，她无法想象自己的一生都是在他人的利用当中。自己的忠肝义胆到现在全部成了笑话。
甚至成了必须死的理由！
那些人，那些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日复一日尽忠职守的仙界仙君！德高望重，到死时卑贱如泥！——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吗？！
“你不知道，你也不明白……也许死去的那些人他们并不痛苦！他们只是痛自己眼瞎了随了这么一个虚伪者！
可是，
可是活着的人，还幸存的人，被蒙在鼓中期待着一切，或是知晓一切美梦初醒厄运降临的人——他们面临的才是最大的折磨！
你记不记得青溪！我的好姐妹青溪！
青诀大哥走时她说什么也不让她走！一个总要在我跟青葵面前充当大姐大的姑娘，那时为了留住她哭成了泪人！
而青诀大哥呢？满口的忠心，满口的仗义！
青溪不得不放他走，不得不放弃本在咫尺的幸福。一直一直在那个院落里守着，从未踏出过一步！
我一直劝她走，劝她离开！
说她啃噬着回忆，青诀大哥早已不在了！
她就这么笑着看着我，甚至多言，还会愠怒！”
“……”
凤鸠，回幽看着青唯这副模样。恍然觉得，有时候人活在欺骗中，也是一种幸福。
但最悲哀的莫过于，这样虚伪的幸福太过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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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悲哀的莫过于，这样虚伪的幸福太过短暂。
青唯笑，放肆的笑，笑得眼泪花都落了出来，她指着一切道：“现在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她之所以一直守在那个院落里，不仅仅是遵守当初与青诀大哥的诺言。更多的是——
掩埋真相，自欺欺人！
她那么聪明，她早就知晓青诀大哥上战场九死一生！
可她看着青诀大哥的决绝，居然私心让他一搏。
青溪她宁愿相信青诀大哥一直在外面飘荡，一直没有回来，而不愿意相信青诀大哥早死在了这虚伪天帝的算计中！！！”
她忽而冷下心神，琥珀色的瞳眸里有淡淡的哀愁与冰凉：“明明许多人都知晓，这仙界是虚伪的，这天庭是虚伪的，这天帝是虚伪的……
可都为了自己一丝利益，一丝温存，而互相欺骗着。
好，真好……”
愤怒之余，就像是猛烈燃烧的篝火被泥土瞬间掩埋，没有一丝余力没有一丝空隙灼烧。
哪怕愤怒填胸，也有气无力。
青唯额前的堕仙印记更深重了，这是凤鸠跟回幽早已料到之事，可对青唯而言，打击太大。
她把仙界看得太过单纯了。
“好了！”回幽蹙眉，皱巴巴的抬头纹上写满了担忧，“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青唯，冷静！——现在仙桐林处于浪尖之中，该想点法子。”
一提及仙桐林，青唯本是满腔悲愤的心瞬即化为烟雾，迷茫地看着凤鸠，又看向那边的结界。
结界罩盖着整个仙桐林，将里边牢牢包裹在内，包括后山以及梧桐林，都在结界范围之中。整个结界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红色光晕，似在警告者来着不可擅入。
她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了，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还在进展之中，而凤鸠，仙桐林是下一个目标。
她连忙揉着自己有些腥红的双眼，赶走脑袋里的疲劳与负情绪。
“抱歉，凤鸠，我……”
青唯从方才的情绪抽身还需要一段时间，任何人受了这样打击都不可能风淡云轻。
凤鸠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置于手心，温暖道：“无碍，唯儿，为夫在呢。”
本来她还稳得住的情绪，瞬间有种决堤的冲动。
她亦紧紧地抓着凤鸠的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再度流露出来，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凤鸠拍了拍青唯的肩，两人微微靠拢，都没有说什么。
眼前局势动荡是必然的，凤君移位这件事十分棘手。如果现在凤鸠出现，太过可疑，而‘青葵’又在凤鸠身边，难保不了天帝性子会多疑什么。
几人正是踌躇时，远远地一大片云层迅速踏来。
“……”
青唯抬眸一瞧，有丝欣喜，指着那说：“看看，谁来了。”
凤鸠转身变瞧着玄色气喘吁吁的捏诀过来，一张古铜色的老脸流了太多汗渍，远远看上去像是从人间难民区跑来似的。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瞧见凤鸠的一瞬，更是连什么都不顾了，飞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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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身旁的回芜已经去打水了，走时扭头看凤鸠的眼神很是嫉妒，却无他法。
几人望着躺在石床上的玄色，口口声声说是要给玄色疗伤，可一到这会儿，都只对医术略同皮毛之处，爆露而出。
可是现在再出去寻医仙代价有些大，将玄色置之在此又绝非良策。
青唯并不会医术，但当初征战沙场时，身旁也跟着几位军中医仙，在照料人时她也学了一些。
看着玄色躺着的怪异姿势叹气道：“他的骨骼估计是被法力废了，现在需接骨，说不定还需疏通经脉。方才没能让他把话说完，也算是给他留了一口气……”
无奈下，回幽开了口：“……要么，既然无法对阵下药，那就只有先灌输点法力，再去用一些万能的天地材宝给玄色养养身子。”
青唯颔首：“也好，我现在是‘青葵’的模样，也就是新晋狐王，回青丘取点东西，应当没什么问题。可若是带回医仙的话，并不能……”
凤鸠明白青唯的意思，“你且去去看，有什么带回药材再说。毕竟你带回一医仙实在目标太大。”
回幽点点头，“不过现在丫头身上似乎没有狐筋啊，就连残存在体内的狐力几乎所剩无几。这样回去恐不安全，还是本上神护送一下为好。”
一听着回幽要送青唯，凤鸠瞬即有丝不乐意，“我去！”
“哎呀你去什么去啊！”回幽连忙护在青唯身旁将凤鸠拦下，苦口婆心道，“没听见之前玄色说吗？仙桐林几乎都殁了，几大长老都已死了。
估摸着玄色也是逃出有要事告知于你，你那去不是送死吗？！”
“那……”
凤鸠偷偷地看向青唯，心中不免有丝担忧。青唯对凤鸠微微一笑，让他放心，“青葵了解我，同样，我也了解这妹妹，所以不会拆穿的。”
凤鸠愣了愣，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
“好，那送你初云水殿，总可以罢。”
青唯点点头，“也好。”
玄色躺在石床上模样很是难受，身体七八处地方被断裂，血虽然经过法术制止了，但血肉模糊一片，还是很难愈合。
一味的使用仙术治疗，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本身仙体无法医治好，灌入内的法力只会平白流淌而出。
青唯临走时看了一眼回幽，总觉得有些担心不下。回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走速度！”
她这才没说什么离去了。
回青丘的途中，青唯与凤鸠走得都有些缓慢。
这些日子太多的事情发生，太多的事情压抑在心头，脑子里时时刻刻就像绷紧了一根弦，不知何时会断裂。
她狐筋被抽，濒死阶段还得那一刻狐族大部分法力都流逝出去。虽有凤楚给她暂时缓和，重新构造了筋脉，但已经大不如从前。
如果说以前的她是活力满满，那现在的她，就是空有仇恨却无能力释放。
什么都做不到，活的简直是废物……
凤鸠也好不了哪儿去，服用了凤楚凤灵丹后，鸩毒是被压制下了，有没有性命之忧，这点谁都不知道。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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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说的混沌之力在凤鸠体内，不过是种方向性的猜测，实际上就算在凤鸠体内。
关于混沌之力她们完全不了解，凤鸠也无法运用。
现在的他们……太危险。
“凤鸠，”她说，“我要报仇。”
她抬起头来，远山眉下的狐眸中闪着晶莹光泽，咬牙切齿地握着手掌：“——我要报仇！替云殷报仇、替凤楚报仇、替青葵、青诀报仇！”
他嚅了嚅嗓子，只觉有些干涸：“青唯……”
“我已经不能愤恨自己为何没早日看清——可现在的一切，我都已经失去！”
她微微垂着眼睑，掩盖着愤怒与仇恨，手中紧握住长戟的姿态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他，该死……替他掩埋真相的仙家，也该死！”
凤鸠叹气，有丝绝情的看破道：“可现在的你，提长戟都费劲……不要着急，一切交给我。会解决的，也会……复仇的！”
如果当时不是他去天界将鸩毒处于半压抑的状态，唯恐伤害到青唯，那时完全迸发出来，定然能将整个天庭众仙毁灭……
现在的他，说不定还能再——不行！
若是一个不慎中毒而亡怎么办！
他已经不能再失去青唯了！
看着凤鸠的模样，以及凤鸠说的话语，青唯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臂，歪着脑袋总看不出多少区别，“其实我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了……好像这么活着，每次都有人要死，每次都有人从我们的生命里离开。
却再也没有人加入其中，与我们作伴。”
“……”
她握紧了手中长戟，指腹摩挲着长戟轮廓，“凤鸠……若是没有你，我真怕我会以卵击石，跟他们死拼到底！
你答应我，不论如何，一定要好生活着！
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明白吗！！！”
凤鸠被青唯摇晃地有些站立不稳，可他心里担心失去彼此的心情却是同样的强烈。已经走到了云水殿的边缘，外面便是迷雾结界，出去后就不再安全了。
凤鸠笑了笑，浅浅的凤眸微微眯着，鎏金色瞳眸里散发光辉。他搂住她的腰身，俯下下颚，在她的额际轻轻地落了个吻：“唯儿，我明白。所以，你也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的模样太过风淡云轻，仿佛饱经一切磨难后淡定地站在云端俯视众人，可目光又那么让人安心。
青唯深呼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会回来的。”
“嗯。”
青唯转过身子，朝迷雾浅淡处走去，身子逐渐掩埋在雾色之中。
而凤鸠面上的从容淡定，被阴鸷替代。
……
……
他回到云水殿时，玄色半躺在石床上，而回幽正在拿一玉石凳子的腿绑在玄色胳膊上，然后拿衣襟上的衣衫快速扯下，缠绕在上，固定好四肢。
即使这样剧烈的动作，玄色仍是羸弱地躺着，半点没有苏醒的体征。
凤鸠扫了回幽一眼，冷冷道：“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火爆萌徒：师尊撩不撩》←新文已发，笔名：玄殿下
要一如既往的爱咱哟~爱你们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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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谁愿意一直当个阶下囚呢？”回幽笑。
现在的凤鸠，没有任何怀疑他的理由，毕竟所作所为，都是有共同的目标啊！
……
……
仙界云层之间窜动着雷电，最顶空的烈阳变得漆黑无比，仿佛是一黑色的空洞在不断的扭曲。他抬头网上天空仔细再看了看，阳光依旧，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外边的风更冷了，封天赶往天庭外时，四周游离着无数条黑龙，在上空不断盘旋着，好似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墨色。
寒风簌簌吹拂着，封天踏在云层之上时，左卫及右卫随在他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儿一切。
那些龙注意到封天瞬间，整个血液沸腾起来，黑龙群呼啸着，盘旋着，愤怒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鸣，怒吼冲天。
然而这样的怒吼终究只是在结界之外，封天站在里边，就连衣袂也未被惊动半刻。
封天傲然地抬起头来，眸中同情万分：“啊啊、诸位原来从虚空中逃出来了啊……真可惜，没有了人身，仅有这墨痕作肉躯，就连体内的法力，也被榨得一干二净罢？”
“嗷呜——”无数只黑龙震吼，身躯不断地拍打着结界。
每一次拍打结界，结界上方都涌现出涟漪状的波纹。
外面无数黑龙聚集成一团，戾气十然。
封天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有丝想笑：“哎呀！生气啦？不过没办法，已经入了我体内的东西，怎会还给你们……”
“嗷呜……”
“不过你们究竟是如何逃出的，东海那方黑龙塔镇压严密，数万年来从未有人进入，更别说开启虚空之门。”
封天一挥衣袂，便有一只硕大的墨龙落入他手中，被他紧紧地扼住脖子，难以挣扎。
封天望着手中脆弱的生命，怜悯一笑：“这事儿，总得有个人领头是罢？——说，究竟是何人！”
黑龙拼命摇晃着身躯，整个龙身一头被封天扼住在手，下面的龙筋随之颤抖晃动，就连龙尾也逐渐僵直起来，让人心惊。
“还是选择沉默……是吗？！”
封天手中加大了力度，黑龙躯干瞬间变得煞白，连里边的骨骼也清楚的听见粉碎之声。
其余黑龙见了他们中长者在封天手中这般待遇，心中更是惧怕，连忙呼啸着，逃窜开来。
被抓住的黑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心又不甘，愤恨地抓着封天衣领，可它浑身上下的力度已经被控制在手，根本无法对封天造成实质性伤害。
“嗷呜呜——嗷呜——”
它悲哀地呐喊出声。
一瞬，化作细微尘埃，灰飞烟灭。
封天冷哼一声，再转眼时这一群黑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旁的左卫右卫看着方才情形仍是心有余悸。
半跪在地面上请求指令：“天帝，现在黑龙再现于世，仙界恐难以平复！还望天帝能允许右卫派兵前去镇压！”
天帝一怒，拂袖之风扇了右卫一巴掌，愤恨道：“——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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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指二人怒色道：“上次仙魔大战方结束未多久，青唯之事已然有异样，整个局势还未清理干净！现在就要派兵镇压？！
——现在还有兵镇压，那群仙界俗人又要跑出来指责本帝‘为何不支援’仙魔大战！
这些事又将败露，你这是要将本帝置之何地？！”
右卫面上瞬间有些难堪：“这……”
左卫看了右卫一眼，又看着天帝面色，讪笑道：“右卫也是好心替天帝分忧。这黑龙不镇压，迟早会将虚空牢笼一事揭出，到时众仙皆知，这天帝位置只怕坐不安稳不说。
还不利于寻找混沌之神，得到那股力量。”
本是怒气之中的封天听闻左卫话语，徒觉得方才自己的举措有些不妥。
长叹一气，又望向右卫，冷冷道：“行了，你起来罢。”
右卫面有担忧之色，悻悻然起身，接着左卫话语分析道：“那群黑龙虽离势之快，但不免他们没打着什么算盘。
天帝……我们得做些提防才是！”
“——提防？”天帝冷笑，“不过是一群只会上古龙语的黑龙罢了，它们能跟谁沟通？且这黑龙‘邪龙’身份，谁人又敢跟它们沟通！
会些龙语的三海龙王现在为了一块破东海，就争得不可开交，整片海域已成乱势，为了自己眼前的利益，谁又顾得上一旁！
不过是群只图眼前利益的小人罢了，用不着担忧。”
左卫右卫连连跪地，奉承道：“天帝圣明，能看破眼前局势，真乃高瞻远瞩！”
听着这些耳旁的话语，封天想着‘奉公’与‘无私’经常说这样的话，他听着就觉心烦。
连忙摆手，“现在本帝吸食了虚空中仙家的仙力，怎的说，也是仙界法力第一人！那群乱臣贼子若想要以当初事为把柄推翻本帝，恐还没那么容易。
只怕……
这事已经有人插手，而且那人……知晓的比本帝还要多！”
虚空牢笼之中，大部分仙家之力已被化为法力黑水，为他吸收。
但他能感觉得到，本应获得之力远不止于此。
封天警惕地眯着双眸，心中惴惴不安并非平白无故而起，而是有一种强烈的威慑萦绕在他身边，仿佛背后藏了一根针，随时随地都会刺进去！
既然青唯已死，那便说明当初判断有误，可混沌之力是他真实察觉到的。
现在，得到仙界权势，挨个挨个搜查出混沌之力者才是关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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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出云水殿时，总觉得背后有丝凉飕飕的，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这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可她四处张望去看，又有何人，能拥有此份能力又不被他人察觉呢？
她想不明白。
尤外想不明白一点，那混沌之力到底与自己有什么干连。
之前回幽说混沌之力在自己躯体，又因为某种原由转移到了凤鸠体内。
两人的模样，像是自己曾经失去了一段记忆，可她又搞不明白，到底忘记了什么——难道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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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遇见这男子时，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说奇怪的话。
以前她还以为这男人或许会给她带来，什么契机。现在听闻，这男人跟疯子没什么两样，自顾自的说着一些话语！
她冷声道：“我没有罪孽！若是因为让他吃了一仙果突破修炼人形壁障就是罪孽，我宁可罪孽深重下去！
你这人！——太过恶毒！
我要走了！请阁下放我离去！”
“你不明白，但你却能理解这份苦痛……”男子双手环胸，幽幽怨叹道：“凤鸠身体里有混沌之力，他从最初，便是混沌之神。
然而这样的力量太过强大，真神最初怕此力量现世扰乱世间，便将此力一层又一层的封印住！他天赋异禀，每一次的修炼本将突破境界，却因为这样的封印而不断地消耗。
一次次努力，一次次消耗结界封印。
在最终他突破结界时，便能消耗完体内的全部神力，化作寻常鸠鸟，自由、潇洒的活着。
这世间混沌之力在鸩毒磨砺下，再没有了逆天之力。也不会引起六界动荡，也不会……遇到各种险境。”
“化为寻常鸠鸟，自由潇洒的活着？”青唯听闻只觉可笑之极，“能引起六界纷乱的混沌之力，你们却偏偏让他一人承担着。
承受不论如何努力都要被拿走成果，被人当做废材，被这弱肉强食的仙界欺辱、蹂\躏，尊严一次次被践踏！
他的努力不会为他换来半分荣耀，只会迎来嘲笑与欺辱！
要一直坚持一直坚持，最后耗尽毕生力气，化为普普通通的小鸟绝望离世。
为了杜绝六界众生的**，便将此力封印在一个人体内，让一个人承担。
这，
——就是神的态度？！！！”
男子听闻，静静地注视着青唯表情变化，看着青唯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不公的咆哮着。这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世间万物芸芸众生都会经历过罢了。
她狠狠地攥着他的衣领，想要将他摔在地上，却浑身乏力，只有庛目欲裂的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
“你们觉得一个人被他人欺辱到死就是荣幸？就是该为世间万物做出应有的牺牲？这看上去的无私，难道不是另一种自私自利吗！
——啊！！！”
听闻青唯咆哮完毕，无力地喘着气，一双狐眸恶狠狠地盯着他。
男子平心静气缓缓地将青唯攥住自己的手给挪开，道：“在下谛听，并非神明，只是真神·精神力碎片一束分支而化。
在下所作所为并不能神明之释。
况且，世间万物有因有果，你如此说真神，只是不了解真神慈悲罢了！”
“呸！”
青唯愤恨：“假慈悲，真恶心！放着世间那么多疾苦之人不去拯救，偏偏来这儿废话半晌！”
面对青唯的指责，谛听不慌不恼，挺直着背脊站在原地，心平气和又暗藏波澜地笑道：
“如果不是当初你将仙缘果给凤鸠，也不会酿造如后的悲剧。
（各位小伙伴儿，觉得这男人是正派还是反派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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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当初你将仙缘果给凤鸠，也不会酿造如后的悲剧。
最简单的来说……
如果不是你，凤楚不会因救凤鸠而殁，仙桐林的四大长老也不会死。沙狐一族不会投奔青丘一族，他们在人间过得尚好，也不会死于战争之中。
你的父君母君也不会死于你的矛盾与愧疚之下。
更别说你妹妹——青葵。
她原本就该是一个惹人怜爱，心疼姐姐的好妹妹，而并非从最初就开始算计一切，嫉妒、自大、最终死物葬生之地。
你会过得很开心，陆墨离也不会最后成为彻底阴险小人。
整个青丘，分外和谐，不会有任何战乱，也不会有任何不堪。
你，明白吗？”
青唯慌乱，心神不宁：“……”
见青唯有所动摇，谛听微微一笑，血红色的眸中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与凤鸠不同，那是一种参杂着看透人心的东西，像尖锐的琉璃刺穿人的心脏。
“是不是很心动呢？很向往那样和谐美好的日子呢？现在的战乱与凄苦，整个仙界乱成一片，仙桐林也陷入之中成为下一个毁灭之点。
接下来，又是哪儿呢？
你不是善良吗？——你不是心底善良到连想杀了自己的妹妹都能原谅吗？！
为了凤鸠，区区一个凤鸠，你以为你只是做了一丁点，殊不知你毁灭了整个仙界！甚至……六界！”
青唯瞳眸骤然放大，脑子中无数哀怨凄惨的声音在头颅里回响，让她在心神不宁一瞬，更是难以抑制住自己情绪。
嘶吼道：“——你不要说！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怎么不是你做的，你以为这一切跟你没干系？——错！你点燃了一个点，其他的东西就如同火药般噼啪爆炸开来！
将一切美好都燃烧殆尽之后。
你还站在这里假惺惺的说，‘我只点燃了一根线，我没有燃烧这些东西’吗？”
谛听自顾自的说着，将青唯的一切反应收缩入眼里，青唯越是脑子里痛苦，他面上浮现的表情便越是愉悦。
“青唯，你不要骗自己了。依照你原本的命运，你本该是天庭大将，甚至是坐上天帝宝座，荣耀青丘万代。
而不是那么多人与你一同陪葬！——青唯，你想一想，你仔细的想一想！”
她脑子里嗡嗡嗡撕裂般疼痛，回响着无数人的声音。
青葵的离世，凤楚的化作融雪般的离开，七巧最后的牺牲，以及大漠沙狐一族看着她时，孤苦哀嚎的眼神……
这一切本来可以停下，这一切本来可以停止的。
就因为当初她手中的‘仙缘果’吗？
就因为当时没能阻止让凤鸠吃了吗？！
她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
“——青唯！”
谛听高声而笑，语气森寒凌冽，似要将她一切的逃避给硬生生放在面前：“你否认是没用的……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可以改变，你愿意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青唯愣在原地，措不及防地看着他：
“……能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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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恍然想起，这只兔子是有些怕‘青葵’的，毕竟当初养这只兔子时，除了她以外，青葵也有过想将其宰杀的冲动。
没想到，这大白兔还这么记仇！真是无奈。
青唯冲白兔招了招手，白兔摇头摇头。
青唯又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其过来，白兔接着摇头摇头，赤红色的瞳眸泪汪汪的可怜之极。
青唯微微一笑，干脆走了过去，一把揪住白兔的耳朵给拧了起来，狠狠拍打着屁股训斥道：“气息都识得是姑奶奶了，你还装！还装！想趁机逃跑是吧？偏不给机会！”
又肥又圆的大兔子被青唯这么拧起来，耳朵根都直发红，它不住地踢着小短腿，踢着踢着，只好放弃。
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等青唯跨上。
她咧嘴一笑，一拍白兔子屁股道：“这才乖嘛！——驾！”
于是一人一兔就这么活蹦着朝青丘方向去了。
青唯本是打算捏诀飞的，但总有丝担忧，她也说不上是为何。一骑着这只肥肥的兔子，她心情便愉快了许多。
穿过一层林子又穿过重重路径，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明了。
她已经，很久没回青丘了。
自从嫁到仙桐林后，回青丘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因为狐王选制，她那一次也不会回青丘。若那次不回青丘，只怕也……不会生出如此多的矛盾。
后边的日子她就在仙桐林那呆着，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真的，与凤鸠一齐的时光，确实很让人愉快。
眼看着绕过这一条河便是青丘了，可前边黑雾一片，让她隐隐有不好预感。
——青丘也沦陷了？
然而这样的想归想，她一遍遍的警告自己不许胡思。
她已经不想再遭受更多的磨难了。
青唯放走了身旁的玉兔，一步步地往青丘结界门处走去，远远地便瞧见天兵在那一层结界处重兵把守。
青丘本有一层结界，在外围还罩了一层淡红色的结界。从结界门处大开着口子，不少人从里边走出，又有人进入。
她仔细一瞧，那些人佝偻着背脊，手腕处被桎梏烤着，就连脚的地方都拴着又粗又重的铁链，行动极为不便。
有的衣衫裸露出背部，在锁骨处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扎入，锁骨地方有一拇指大小的窟窿，泛着紫色淤血。
被调出的一个个人还夹着狐狸尾巴，面容愁惨，不用说，那是青丘族人。
而不断往内进的全是身着铠甲的天兵，还不断地催促着里边的狐族赶紧滚开。
青唯霎时恼怒了，三步并作两步飞身冲去，一把揪住为首天兵的领子恶狠狠道：“你们在做甚么！知不知道这里是青丘的底盘！谁允许你们来这儿的！”
被抓住的天兵霎时有些害怕，可一见着‘青葵’的面容，而非‘青唯’面容，顿时心底一口气便舒缓而下。
把青唯抓住的手给缓缓掰开，谁料青唯手劲太大，他根本无力掰开。
无奈他只好踮着脚尖喘气道：“前狐王！我们奉天帝与狐王之命来这里捉拿人，您别捣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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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狐王？
她现在的面容在他们印象中是‘青葵’的，而青葵因为上次族长选拔制，父君母君偏心成了狐王。可现在又怎会成了……
青唯眯紧眸子狠狠道：“前狐王？本王就是狐王！青丘没有第二个狐王！——还有什么天帝之令！
自古以来天帝无权干涉仙家领域，你们这是擅闯！！！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啊！！！”
天兵被青唯吼得虎躯一震，手中握着的长枪都吓得跌落在地。
他哆哆嗦嗦道：“这、您仙魔大战众擅领军令状未能如约，本应以军令处死。天帝念在您昔日为仙界为青丘做出贡献，特赦免死刑。
您现在……已经只是青丘子民身份了……”
这等大事，这女人自己竟然不知道！
还跑来这里乱闯，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青唯身子一僵，全然没想到天帝会冲着这个点拿捏‘青葵’，她手中力度放小。天兵立马从青唯禁锢中挣脱。
其余天兵见了连忙围拥而上，看着青唯指指点点的。
“你都不是狐王了，还摆出一副狐王的臭架子！！天兵奉天帝指令前来捉拿人，你竟还妨碍公务！——信不信抓你回去见天帝！”
“就是就是，以为自己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军营里的爷们儿才不吃你这套！”
“青丘都是死路一条了，还在这里倔着，真是臭脾气……”
她听闻那些人不堪的话语，手心发汗。
是啊，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身份，不管是青唯、还是青葵。
况且，狐筋被抽离后，她也只是勉强地保住了性命。对付方才那样，低等天兵首领她还勉强，如若对方法力再深厚一点点，她只怕已不是对手。
而这群人，他们并不知晓自己几乎是个废物。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些嚣张，如若她出手，只会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来。
——青唯，你得忍。
她蹙着眉头问道：“你们，你们把那些人捉哪儿去？！据我所知，青丘中人并未有任何过错！”
“过错？”天兵笑意冰凉，仿佛看着青唯就像看着一个稚童，“他们能有何过错？你们青丘之事与我们无干，作为天兵不过是奉天帝之令罢了！”
……看来不过是个低等啰啰，说话都这么不中听。
正当青唯想问个清楚时，一男人从结界深处走出，面对懒懒散散不愿走的青丘子民厉声呵斥：“磨蹭什么呢！还想被刻印一次？！”
听闻‘刻印’二字，这群青丘人走得脚步立马加快了些，纵使深山带伤也要赶紧逃离。
有的脚程慢了稍许，便一粗壮鞭子狠狠地落下，打在肌肤上，留下深红色印记。
青丘子民连连求饶，眼泪汪汪道：“族长大人饶命，族长大人饶命。贱妇还有幼子尚在青丘之中，此般离去，贱民不甘呐！”
青唯蹙紧眉头一瞧，站在后边趾高气昂的不是他人，正是青丘长老，青一色！
青一色这人在青丘中颇有些名气，但大多都是些无赖的名气。而青丘中的几位长老大多都是贪财好色软弱无能之货，而这青一色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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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铁青，本来站的好好的哪儿受过这样屈辱，连忙爬起来，正要发怒，一瞧，整个人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捋了捋衣衫，似温和似嘲讽地笑道：“啊呀，原来是阿葵呐！不好意思，江山易主，现在青丘已经是本王的了。你呢，该往哪儿走往哪儿去罢！”
青唯眯起眸子，一把攥住青一色衣领警告道：“你能说狐王之位是你的，但你绝不能说‘青丘’是你的！谁也不能！！！
——无法照料青丘子民便想当青丘狐王！压榨青丘子民做的青丘狐王，你觉得你……能长久吗？！”
本来训斥这男人好端端地被青葵一脚踹飞，青一色面子就有些挂不住了，现在还被青葵警告。青一色更是恼羞成怒：
“本王长久与否与你无干！现在我是王，你是民！——来人呐！”
“——在！”
他仔细盯着青葵，从漂亮的面庞一直看到白皙脖子再盯向锁骨一侧，笑容阴森：“我们的前狐王不是还没有‘印刻’吗？
天帝怎么说来着？青丘所有人都要经印刻证明清白……难道有人想违反不成？”
刷刷刷！青丘仙卫以及仙兵将手中长枪直指青唯，尖锐的枪尖几乎是要抵住青唯的喉咙，将她团团围拥在里边。
青唯冷冷地看着外围几人，训斥道：“你们放肆！究竟何人为歹，何人为好你们都看不清了吗！啊！”
那些冰冷的冷兵器依然指着青唯，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青一色站在外围笑容阴森，旁边有一仙奴状的人弓着身躯呈上一黒木长盘。青一色伸手一摸，摸到了某个长条状玉石刻印。
这东西通体泛着紫黑色的光芒，里边仿佛是有黑暗物质在流动，让人见了心生慌乱。
“你想作甚！”
她可是青唯，堂堂的青丘青唯，被刻上这种东西岂不是羞辱！
青一色笑着掂量着这刻印走来，盯着青唯：“不想做什么！只想给你多年的趾高气扬一点教训！”
他赶紧对身边人吩咐：“把她给本王抓牢实了！千万别让她跑了！”
青唯一瞪，那些人不顾一切便要将她抓住！
她哪儿是如此甘愿之人，反手一挥直接将长戟从中掏出，细长的玄铁半月长戟直接戳中天兵盔甲，往下一划，这盔甲如同掉了纽扣的衣物般，簌啦就落了下来。
长戟在她手中一个挥舞，这群人立马惧怕地后退三舍，任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这东西的威力明眼人都清楚，上去几乎死路一条。
青唯提着长戟傲然地站在其中，冷扫青一色一眼，而便是那一眼，长戟戟尖已然杵住他的后脊，冰凉的触觉让他头皮发麻。
只听后边有凌冽女声震慑而叱：“——你这种人不配当族长！”
青一色身形隐隐打颤，这把长戟他是识得的，是青唯随身携带之物，虽与年幼时那把有所不同，然而三界之中，能将长戟使得如此魄力的，除却青唯，天底下还找不出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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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之这女人身上不经意散发出傲气，与骨气，并非之前与青葵过手的娇气，与冷气。尽管有刻意压制，但他还是明显地察觉出来了。
“你、你是……”
青唯没理会青一**发之言，直接将戟尖戳近了些，威胁道：“将这几名青丘族人放了！另外，我还要一名医仙！”
听着这自信的话语，青一色只觉心头似猜中了般。
——可是青唯，不已经死了吗！
他又懊恼又为难：“这……这可是天帝之意啊，前狐王莫要为难老身！”
“嗯？”
戟尖散发出的冰凉寒意已经侵入骨髓，好似他再不下令，这长戟便会连同戟身一并戳入他身躯里！让他难以动弹！
青一色战战兢兢，又望着这几人看着他憎恶的模样，他面上下不去台面可身后小命又被威胁着。
他糟心地闭眼，眼不见心不烦，挥着衣袖吩咐道：“快！快给她寻一医仙过来！医仙！快啊！！！”
下边的狐族仙卫看着‘青葵’威胁着青一色，明显的就是前狐王不忿天帝改革，欲杀现狐王控制青丘专权。
他们看了一眼，心里也没有站队。
毕竟对他们而言，现在的青丘，是谁当狐王已经不要紧了。都是一群自私小人，要紧的是，他们能保障自己的利益就够了。
下边的人匆匆忙忙地去青丘之中寻找医仙了，拖出一个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满面惆怅的男人。
护卫道：“方才这小子要逃跑，直接给抓住将腿打了个半瘸，您看这个行不？”
青一色本摆手要拒绝，可青唯看了一眼这人瘸腿的模样，心中像是打定了什么：“好，就要他了！”
别的，她还不想要。
看青唯选定人，青一色就像是丢走一个包袱，连忙摆手：“行行行，去去去！好了你能把长戟搁下来不？”
开玩笑，一把武器横在自己身后，谁不怕啊！
青唯也不多说，直接瞄了一眼下边的人道：“把他们放了！”
“——什么？！放了！”
长戟戳中了肌肤，青一色脖子后被划破流下了血，他打了个寒颤。“行行行，放放放！”
——大不了放走再抓回来！
下边的仙卫听到命令，本是心有不甘，可想着这事儿出了也不能全怪他们，想着安心了也就连忙放了。
这几个被拴着的青丘子民一瞧着手上的枷锁没了，脚上的锁链也没了，心底顿时放松下来，对着青唯连连感谢。
“谢过前狐王，谢过前狐王……”
“……”
青唯看这群人相安无事，又盯着她们逃远了后，睨向青一色。
而青一色被这样的目光一瞪，瞬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讪笑道：“能不能，放了……”
青唯不再多言，收回手中长戟，拉着这瘸腿的医仙捏诀腾云而飞。
她本是想骑着大白玉兔的，但这人腿有伤残，根本不便。
……看着‘青葵’离去，青一色仔细盯了好一阵，面上泛起狡诈之笑。
“这青丘，终究是本王的！哈哈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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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脚踹在青旭屁股上，“就你这样，你还问医药费？你这命值不值，你说？”
青唯这么认真，青旭还是跟着打哈哈，反正他假药都卖过，幻颜师、医仙都当过，也算是混过仙界的人了，什么都不怕。
“哎，小的这就是一条贱命不是，值不值那也是您说了算！小的命没了不要紧，可您那等着救命的大任……嘿嘿，比起小的命谁更贵重呢？嗯？”
看着这副无赖的模样，青唯难得认栽。
“——等这场风波过去，少不了你的。”
青旭一愣：“……得，前狐王大人，您这是打空头银票呐！”
青唯外头，就这么盯着他，诚然道：“没、错，就是空头银票！”
青旭：“……”
得得得，上仙他惹不起，惹不起！
看着青旭闷声不说话的模样，青唯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一些像云殷。当初见面时，云殷也是这么无赖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她，可能一辈子都还披着没心没肺的假面。
她想着，越想越是内疚。
云殷……云钧的仇，她一定要报！！！
……
……
云水殿飞了许久终于到了，青旭随在青唯身后探头探脑地望着前边的光景，咧嘴一笑：“这、这是哪儿啊？迷雾仙境？”
看着这人样貌就不老实，青唯自然没办法放心让他知晓结界入口。
干脆这下身上衣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拴住，再用衣衫直接将青旭的头从头罩住。
顿时他面前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青旭不满地抗议：“喂喂、我好歹是医仙！是请来的客人！你这般对我，就不怕我……哎哟！”
屁股又被踹了一脚，这么几脚下去，虽然青唯留了力气，但也足以让青旭疼上一阵子了。
青旭疼得“嗷嗷”叫唤，想要伸出手揉屁股蛋，谁料手都被青唯绑住的。
想跟青唯说，又怕青唯这面上又给他一脚，让他难受。
青旭重重地叹了口气：“……前狐王大人，用不着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罢，我又不是外人。”
青唯一把攥过他企图解开束缚的手道：“不好意思，你就是外人！——走！”
无奈，青旭被青唯这么拖着一蹦一跳地往云水殿结界处走去。
之前在结界外被困了一次，她在入结界时也格外慎重，仔细着四周有没有其他结界。
出来时，她见着了谛听，隐约让她觉得，谛听并非坏人。但他既然要伤害凤鸠，为了所谓的世间要去伤害她最挚爱的人。
那这人，好与坏都跟她没任何干连了！
在四周寻了一阵后，青唯发现没有任何结界法术阵的迹象，便安心地往里边走了。
青旭被青唯这么拴在后边，就像拖着一个大麻袋似的，跟着一蹦一跳。眼前漆黑一片，又瘸腿，跳着更是重心不稳地跌下。
本以为青唯会抚他起来，给他解开绳子什么的，谁料她冷冷一笑，直接拖……走了……拖走了。
在光滑的地上，摩擦、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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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唯到达云水殿时，凤鸠与回幽都坐在石凳上，两人互相对视着，身旁的回芜在打着清水，也紧紧盯着凤鸠，这样的气氛很是诡异。
青唯不由得开口询问：“凤鸠，这是……”
回幽连忙笑着打断道：“啊，你回来了，可将医仙带回了？”
这么一问青唯霎时意识到重点，连忙将背后的‘抹布’口袋给拖拽而出，将青旭眼部跟手部捆绑着的绷条给解开。
青唯绑的太过老实了，解一下，青旭嚎叫一下。
好在她早有先见之明，给青旭嘴里塞了一团破布，让他嚎叫时没那么刺耳。
“唔、唔唔唔……啊！”
青旭被解开后，连忙就将眼睛上的眼罩给摘下，大肆地打量着这里的装潢跟摆设，原本还闪着桃心的双眼瞬间暗淡下来。
他又扫了四周一眼，一屁股坐上石凳，双手环胸冷声冷气道：“切，我还以为这里有多雍容华贵奢华极致呢，非得盖住我的眼，不让我看怎么进来的。
想着这架势，起码也得有几个百凤瓷瓶，翠鸟屏风罢，南海珍珠挂一窗帘子……谁料这就一破洞府，什么都没有。
听听、听听还有风声在嚎叫呢！说——‘好穷啊’！‘好穷啊’！”
凤鸠：“……”
他住凤翎宫奢侈骄纵之人都没吱声，这人还敢嫌弃？
回幽：“……”
他一个上神级人物，委身挑选的最佳场所，这人还不满意？
凤鸠与回幽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达成共识。
——这人绝壁欠揍！
没想到这人在外边啰嗦就算了，来了云水殿分明有病人还不知收敛，青唯瞬间怀疑起了这人医德……虽然人品早就有了问题。
“哎哎，别说什么瓷瓶啊、屏风啊，瞧瞧这屋子里的摆设，全特么是石头！我这屁股坐在这儿啊，瞬间就凉了一半咯！更别说我这脆弱的心……”
青唯皱眉，捏着抹布给玄色换的手也握得紧紧地：“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叫你来是给人看病的！”
她眼神一扫，直指床上的玄色。
玄色躺在石床上，浑身血肉淋漓，有些地方连骨骼都能轻易看到，尽管稍将身躯做了清洗，某些地方缝合了一下，但这手法太不专业，血液还在不住从缝隙中流。
石床冰凉，凤鸠跟回幽已经用衣衫罩在上边了，可还是透骨的寒冷。
青旭瞄了一眼，很是不满：“——就这人？明显是要死不活了嘛，救他不知要消耗多少名贵药材跟……”
“你说谁要死不活？！”
凤鸠起身瞬间，一阵凉风扑面而来，霎时千万戾气如同猛龙侵袭。青唯一见势头不好，及时挡在青旭面前，轻声喝斥：
“——凤鸠，不要闹。”
青旭站在地面上，本来身子有一些跛，红衣男子突然起身“刷”地就在他面前，险些将他吓跌下去。
他抬头时注意到红衣男子凌冽的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你你你、你这人长的倒挺好看，怎表情如此凶恶！你是要吓死谁啊你，信不信我不给你们治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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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有！”青旭表示很无辜，一把夺过单子指着道：“你看看上边写着的东西，雪域沧南参，几百年才长成一棵！还有这大漠烈焰花，知不知道在仙界这种地方有多难找？
更别说这昆仑生肌水！不少女仙排着队求都求不到一丁点，这玩意儿价值千金……”
“——这不是本仙君洗澡水吗？”凤鸠指着某行字，侧过脑袋，眸中有丝疑惑。
青唯：“……”
回幽：“……”
青旭显然不淡定了，颤抖着身子一把夺过纸张，指着‘生肌水’三个字问道：“……这、这东西是你洗澡水？！你确定？！”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凤鸠淡淡瞄了一眼，诚然道：“是不是通体剔透呈现淡蓝色，偶尔还有金光漂浮。沐浴后会褪一层皮，肌肤更加光嫩白皙，受损伤势也会恢复？”
“……”青旭：“……”
青唯：“……”
回幽：“……”
凤鸠仍是呆愣在那，微微蹙眉：“难道记错了……记得是从昆仑山出专门凿通一条道接往仙桐林的……”
青旭不淡定了，完全不淡定了，哪怕把他冻成冰块他也淡定不了！
苍天呐，传说中的生肌水，只需一点便能让肌体快速进入愈合状态的东西，居然成了这货的洗澡水！！！
难怪这红衣男人长得如此妖孽，肌肤还……还……
他望着凤鸠，仿佛是一虔诚的使者仰望着自己的信仰，颤巍巍道：“难、难怪生肌水如此昂贵，原来被仙君您……给接走了……”
——害得整个昆仑山挖地三尺也只从泉池中找寻到一丁点，全仙界、人界女仙都排着长龙等待着，这东西有市无价啊！
搞了半天全在您洗澡池里！！！
面对着青旭这一脸多变的表情，凤鸠显得很淡定，他轻轻撩拨了额前青丝，将其顺在身后，风轻云淡道：“其实剩余的还有很多，大约……被小仙们拿去浇花了。”
“——噗！”
青唯一口老血喷涌而出：“原来你一些奇花异草不是从瑶池与万花岛移植来的，而是土生土长的啊！”
凤鸠微微颔首：“移至什么的……太麻烦。不过泡澡的话，还是昆仑山上躺着舒坦……”
此言一出四周皆是倒吸口凉气。
青唯原本就觉得仙桐林壕气冲天，土豪的不能再土豪了，现在看来……这壕的还很低调呐！哪儿像天庭跟龙宫，一脸巴不得将全部值钱物品摆出来的架势。
凤鸠壕的低调又有内涵，他在无形之中默默碾压了所有仙君，而浑然不知，浑然不觉……
“凤鸠。”青唯一脸激动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清点一下夫妻共同财产，避免以后跟你离婚时蒙在鼓里……”
凤鸠面色一青，连忙抓紧了青唯的手，轻声哄道：“……唯儿，别闹。”
——他好不容易跟她在一起，她脑子里竟想着离婚，真气死人了！
青唯咧嘴一笑，拿手轻轻戳了戳凤鸠脑袋，看着他生闷气的模样：“姑奶奶我还就喜欢跟你闹！死、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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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微微摇头，叹气：“你这只臭狐狸……”真拿她没办法。
回幽+青旭目瞪狗呆，一齐表示：
单身狗不想跟你们说话，并且往嘴里狠狠地塞了一把狗粮。
青旭微陷入沉思，将里边的单子东西重新做了下标记，再盘算一下，递给凤鸠：“这是所需的全部材料，以及他日后康复需要的东西，还有关于医仙所使用的器皿药具等，希望能尽快弄来。”
“嗯。”
“另外，”青旭颇为紧张地看了凤鸠一眼，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凤鸠微怔：“何事？”
青旭深呼一气，不断地呼气，感觉脸庞都要涨红了道：“那啥……土豪，大腿还缺挂件吗？会治人，会整容，会暖床的那种？！”
凤鸠：“……你觉得呢？”
青旭瞬间瞄到凤鸠手中徐徐张开的紫竹骨扇，每一页扇面都带着隐藏锋锐的利刺，铮得刺瞎他眼，他瞬间意识到了答案。
连连摆手讪笑道：“那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凤鸠收回了手中紫竹骨扇，一瞬间青旭觉得头顶上的乌云全部散离而去，阳光又明媚起来。
他舒缓舒缓身子，拉过凤鸠，伏在他耳畔笑道：“仙桐林凤君，您与青丘前狐王一齐，那是勾上了小姨子啊，你媳妇儿尸骨未寒，不怕她……嗯？”
他们在对话时不慎被青唯听到，青唯一愣，憋笑道：“尸骨未寒？”
青旭猛地被吓到，往后一跳险些没撞上去：“你你你、我我我……他……”
凤鸠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青旭：“方才你跟本仙君说的话，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嗯？”
见这两人站在自己面前，青旭什么也不掩埋了，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就是奸夫****！青唯上仙死了没多久，你们就做出这种事！你们知不知晓青唯到底有多好！
她看上你这样的男人真是瞎了眼！——她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真是……”
说着，青旭就没骨气了。
就算当初青唯在他们青丘子民中印象里再好，可天庭那一封判决，说青唯堕仙背叛整个仙界，青唯有罪，青丘有罪，所有人都需要偿还欠仙界的罪孽。
可他不信……
就算不信又怎么样？青唯已经不在了，已经死于天帝之手，而面前的男人是青唯上仙的夫君，面前的女人是青唯上仙的妹妹。
另外站着一男一女，只怕也是有所干连的……
他闷声一哼，疲软了：“没什么没什么，仙界倡导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反正你们在一起又不是什么坏事。那个什么十三龙子死了，青唯上仙也死了，凑一对！凑一对！”
青唯听着青旭的话语原本觉得有些好笑，有些逗人，可后边听着听出了一丝悲哀。她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是好，只能说这张脸换得技术委实太高明。
她在知晓天帝所作所为后，本来闷声恼怒，总觉得自己当初做的一切不值。
可现在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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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唯儿！”凤鸠出声。
“怎么了？”青唯望向凤鸠，企盼在他的面目表情上寻找一丝答案，“怎么连你也不信？”
他僵硬在那，看着青唯渴求般的表情，下意识地攥紧双掌，指甲掐入掌心之中，艰难道：“唯儿，你终究不懂仙界，你终究不懂人性……”
天帝原本的打算便是吸食凡仙的内力，而并非将所有居高位者掌控在一起，只是架空他们手中的权势，让他们成为傀儡，同时壮大自己。
这些权势者，本身没有收到伤害，顶多受到一点威胁，绝对不可能为‘无干’的凡仙强出头。
而他与青唯的到来，把这些残忍的事宣布出去，封天不会感到惧怕。只会变本加厉的吸食掉凡仙灵力，让他们提前走上死亡尽头。
这样无知的善良，终究不懂人性……
“凤鸠……”青唯望着他，渴望在瞳眸中得到一丝坚定的支持，可看了良久，却什么也没瞧见。
仿佛他的心，在许久前就已经死了。
在许久前，就已经对这样的仙界绝望了。
气氛再度变僵，整个空气又凝固一齐，三人互立着，谁也没多开口。
回芜从外边打水回来，水打得满满的，再加上婀娜的走路姿态，硬是将水东洒一抔，西洒一抔。
青旭本是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可看着他们三人僵持的模样，他还是开口打断：“喂，我说……你们能不能先把药材给寻着，再不行动，这位伤者死了可不管我的事！”
“……好。”青唯应道。
青唯抽身去查看玄色现在伤情时，凤鸠与回幽霎时松了一口气，被青唯这样目光看着，灼烧着，已经是一种不能再痛苦的事。
她并非天真，而是又陷入了一次自我欺骗，自我救赎。
他不明白，自己要怎样告诉她这世间的残忍，她才能真正的去相信呢？
或许以前，凤鸠还想要告诉她，想要去刺破她的幻想。
可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青唯可以说失去了一切，她唯一的支撑，就是幻想。把世间分成只有黑与白的世界，她才能心安理得一些。
她无法去接受一些灰蒙的事实，太残忍。
如果可以，他也想去保护她最后一丝幻想。
回幽深呼一气，看着凤鸠，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成功概率太小。”
凤鸠瞬时被吸引，侧眸：“——什么法子？”
回幽深叹一气，紧蹙着眉头还是很疑虑的模样，“这个法子需要牺牲至少‘七个’灵魂，而这些灵魂都无法往生……青唯她可能，不会愿意。”
“七个灵魂……”凤鸠想了想，厮笑道：“只要七个灵魂话，这还是很容易，不让她知晓便可。”
然而，回幽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只是蹙得更紧，“这七个灵魂，得心甘情愿……况且，还必须……”
青唯侧眸看着回幽与凤鸠两人姿态甚是亲密，有些疑惑：“你们在说什么？现在需要找寻药草，先将玄色救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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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灵魂……”凤鸠想了想，厮笑道：“只要七个灵魂话，这还是很容易，不让她知晓便可。”
然而，回幽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只是蹙得更紧，“这七个灵魂，得心甘情愿……况且，还必须……”
青唯侧眸看着回幽与凤鸠两人姿态甚是亲密，有些疑惑：“你们在说什么？现在需要找寻药草，先将玄色救治再说。”
回幽摆摆手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青唯面色一沉，顿时身后仿佛有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着：“真的吗？”
回幽与凤鸠连连笑道：“……真的。”
看着面前这两人一脸认真又无害的表情，青唯瞬间释怀，浅笑道：“嗯，既然没什么便好，若有什么计划你们大可跟我说，我会尽力而为！”
“——哪儿有没说什么，他们说要牺牲七个灵魂去做什么事儿！”青旭扭过脑袋，一脸认真道。
凤鸠与回幽霎时倒吸口凉气，猛地看向青唯，而青唯面上除了笑还是笑，她双手叉腰，似乎笑得有些忍不住：“——你们有什么竟然不跟姑奶奶讲！啊！”
凤鸠颤抖了，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青唯还跟他置气，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感情，可不能经什么风浪啊。
他连忙解释道：“唯儿，真的，真的没什么事！”
青旭抬起脑袋，表情更是严肃，瞪了凤鸠一眼道：“——你连女人都骗，你还是不是爷们啊！”
回幽忙凶恶地盯着青旭，低声警告道：不许乱说。
又回过头来替凤鸠解释：“这小子隔着这么远，你都没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听得到呢？别听他胡诌！”
青旭本来只打算吱声一下就不说的，毕竟手中事还忙。谁料这两个男人这般没骨气，他更是不服地挺了挺胸道：
“明明就有说！——跟你们讲！我别的不说，就这耳朵，跟鼻子特别灵！
你们说啥我都听得见！”
青唯：“……”
凤鸠：“……”
回幽：“……”
凤鸠额间划过一丝冷汗，他长眉一挑，顿时有了放弃的举动：“好罢，唯儿，本仙君将此话告诉你……”
他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只是怕她有时候妇人之仁。
青唯直接打断，眯紧了狐眸，轻轻地睨着远处的青旭，大步流星走到青旭面前道：“你真的……什么都听见了？”
不知青唯为什么这样问，当青旭意识到不妙时，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口，抱着门柱子道：“小的、小的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计划，谁是谁，谁要被抓……通通一问三不知！就算杀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凤鸠冷冷地睨了青旭一眼，又看向青唯：“唯儿，他也没这个胆子，况且说出去对他不利。”
青旭摇头摇得更厉害了，他只是想坑一下医药费，谁知道嘴快把自己坑进去了。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别问了！”
青旭抖着抖着，身子都快抖成筛子了，一碰就会倒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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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牢牢地考住他们，费力的挣扎只是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将脚踝勒得蜕皮。
男人闷哼一声道：“谁让你们当初侍奉过凤鸠，那个什么……仙界第一美人儿，哈！不就是个无能娘娘腔吗！
这种人，老子最看不起了！之前不是他在，有那么一点法力，老子还能忍忍！
现在他被天帝通缉，活该你们倒八辈子霉！！！”
拖着，几个小仙就被拖去往烧红的铁板处了，迅速地将他们的手脚全部拴在铁柱上。
在触碰到铁板瞬间，那蚀骨高温惊得他们连连尖叫，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啊啊啊啊！我们错了，我们错了……绕了我们，绕了我们罢！”
“……发誓只尊新凤君一人，再无他意啊！”
眼泪珠子落在铁板上，‘兹兹’声响，快速地化为烟雾消失而去。
而小仙裸露在外的肌肤直接被烧得一片通红，迅速地糜烂开来，里边的肉也由鲜红变得淤黑。
“——你们还真是不客气！”
红衣男子身若红莲，在风中妖冶绽放，三千墨丝划过长眉，独留一份傲然。
还未来得及看清真容，他手中紫竹骨扇负手一挥，猛烈狂风从梧桐林处刷刷席卷而来，残带着叶子将钉在地面的铁柱推翻。
下面的烈火已然焦熄，突入起来的狂风使得炭火芯还在跳动，可里边已经没了声响。
烧红的铁柱连带着铁板一齐被掀翻，小仙们痛苦之余发现手腕处，脚踝处的铁链全被斩断！
瞬间欣喜地躲过铁板砸下，眼中又是痛楚又是激动，忍着臀部的痛楚，抹泪道：“谢过凤君，谢过凤君……”
男人瞬间错愕，眼瞪的跟牛般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想要逃：“——凤君？不可能！天庭那说了，凤君已随青丘母夜叉堕入魔道，被鸩毒蚕食躯体了……不可能还活着……”
可眼前红的男子，奢华雍容的红衣，简单的束头，万千墨丝倾泻在身，妖冶红光不掩他一身灼灼傲气。浅浅凤眸在眯眼一瞬，寒意澈骨……
红衣男人一步步逼近，阴沉而笑：“看来，你知晓的还不少……连鸩毒都明白。”
如此气势，如此惊骇，吓的男人双腿一打颤直接跌落在地，屁股重重地摔在铁板上。灼热的铁板瞬间将他衣裳烧了个窟窿，皮肤便黑，肉也随着流脓。
“你……你你……”
纵使这再痛，他也不敢贸然起身……这男人，眼前这红衣男人，实在太让人压抑，让人畏惧！
“——说吧，现在这仙桐林到底谁是凤君？”
男人面对着强势的压力，害怕得额间汗如雨下，将眼睛都给淋得模糊，颤抖道：“您，是您，是您啊！”
“呵，”凤鸠轻笑，看着他这胆小怕事的模样，只觉更是轻蔑，“主事的凤君，是谁？”
他倒想知晓，到底是谁趁他不在，继位仙桐林，行事还如此嚣张。
男人被欲回答，可结结巴巴半晌，看着身后越来越接近的身影干脆仰头一倒，装死躺下。
凤鸠回眸，只瞧着一男童提着一双金丝凤靴嚣张而来，肩上系着的血红披风随着他身形而飘动。
男童傲然挺身，上下打量了凤鸠一眼，原本有丝震惊的表情极快恢复了镇定。
他有丝遗憾道：“原来你还没死，看来本君的凤位还坐不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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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挺着背脊，看着这比他矮两个脑袋的男童，徒觉有趣：“哦，凤雨，新捧上任的傀儡是么？四大长老死了，本仙君还以为……你也追随而去了。”
凤雨一听嫩白的小脸被逼得通红，攥紧双拳怒吼道：“——你说谁是傀儡！本君告诉你！你在时本君位置便牢不可摧，现在依旧稳固！”
“稳固？”他轻咬着这两个字眼，在唇齿之间咀嚼着，隐忍着憋笑。
凤鸠手中摇晃的紫竹骨扇，也随之颤了颤，“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这两人对峙，一高一矮，不从他物，单从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便能端断出，谁胜谁负。
这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这两人同时心底也知晓。
“现在，本君是凤君——而你，凤鸠什么也不是！！！”
凤雨颤着身子狠狠地瞪着凤鸠，将两只眼睛鼓得大大的，恨不得将所有的眼白都给挤出来，咬牙切齿，身上气势不够便用愤怒来凑。
然而这样的怒气在凤鸠面前，却是从容不迫的淡然。
他笑着颔首，像哄小孩似的宽慰道：“好好好，本仙君什么也不是。不过……你似乎，待凤族人并不好呢？”
凤雨怒哼一声，双手叉腰瞪着凤鸠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本君是凤君，他们自然由本君管教！”
紫竹骨扇页柄微抵住凤雨的额头，将他踮起的脚尖给戳了回去，微抬起下颚，高贵而疏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本仙君……教你么？”
那一瞬，鎏金色的瞳眸里凶光毕露，阴鸷可怖，散发的寒气足矣冻结整个仙桐林。
凤雨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越跳越快，害怕地似要蹦出。
他额间被抵住的紫竹骨扇，正以法力恩压住他的灵脉，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处筋脉都僵硬难以动弹。
“可、可恶……”
凤雨不甘心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越是挣扎，那一股力量越将他震慑得紧紧的，浑身上下不自觉地抽筋似疼。
而这红衣男子，就这么轻轻地手持紫竹骨扇，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叫做势气，这才是绝对压制！
——不是所有坐上凤君之位的人，都叫凤鸠！
在被压制下，凤雨将全身上下的法力都灌输道一条筋脉上，企图强行突破，然正冲向额际时——
凤鸠轻轻地挪开了折扇，微微扇着清风，笑言：“既然你坐上这位置，便好好地坐，欺凌弱小可不是一强者该干的事。”
凤雨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不、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哦？”
“……”凤雨陷入不甘心的沉默。
凤鸠可没心思跟这小孩多计较，毕竟现在仙界处于乱世，他被天帝推翻下凤君吱位是有意之事。凤雨无异是最好的傀儡，而傀儡一倒台，整个仙桐林只会更乱。
倒是……
他轻睨向正匍匐在地面上，伺机而逃的某人。目光凌冽如剑。
“凤、凤凤君……”
这种人，他可不想让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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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默不作声，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衣衫随着外边的冷风不断摇晃，像弑人索命的暗夜修罗！
她抽搐着身子，想要从男人躯体中拔出来，而男人丝毫未尽兴，看着女人要逃哪儿肯让她走。直接一掌摁下，将她往里塞，继续做着运动。
荣华富贵，哪儿有眼前的小命重要。
女人看都不敢看男人一眼，直接用尽全身力气，臀部一扭——
“本仙官……本仙官要你这臭娘们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只听男人发出“嗷”地杀猪嚎叫，似乎还听到了某物断裂之声。
女人惊慌失措地从那抽出，连滚带爬地抓住衣服，连忙套上一件跪下来磕头求饶：“凤君放过我，放过我罢……我……”
他揉着下体的宝贝，手指轻轻碰一下，就发出钻心似的疼，他脸铁青地欲死欲/活：“啊——艹艹艹！臭娘们因为一个凤君来怕成这样！
艹，天帝来了本仙官也不怕！！！”
这么发出了挑衅之言，却瞧着这娘们还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这下，男人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了。
他颤巍巍地转身，该不会是……
“啊哟！”
看到凤鸠脸庞的瞬间他似触电般跳了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被灭的七零八落：“怎、怎么会是您呢……您不是……”
他搓了搓手，从方才的大爷瞬间成为了孙子。
凤鸠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奉公，你竟敢在本仙君池子里……”
没等凤鸠把话说完，奉公立马匍匐在地。
“这、这本是天帝派小的来看看的，小的看着看着就……”
天帝原本就有意向将青丘跟仙桐林架空权势，他与无私二人分道扬镳，他去了肥膘仙桐林，而无私划拳输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青丘看美人儿。
奉公脑袋都要埋在地上了，身上湿哒哒一片，风一吹嗖嗖的冷，又听闻从远处传来的伶仃声，心底本就打鼓，这下更是没得了。
“凤、凤君，小的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凤君见谅——啊啊啊啊！”
原本能容忍他说一句话已经是逼到耐心极致，谁料这奉公非但没有悔过之意，反而想着如何将此事化小。
凤鸠已经忍无可忍，干脆手中紫竹骨扇一扇，飓风席卷着整个仙池殿之水流。
他“啪”地将折扇一合，卷在仙池殿中的池水如同飞鸟盘盘旋，然后猛烈朝奉公嘴里灌！
奉公眼瞧着头顶上一大团水流，吓得心肝乱颤，想要逃，又看着凤鸠的眼神十分地不友善，他只好蜷缩着身子。
还没反应过来水已经往他喉咙里呛！
“——唔啊……”
水流势之猛，面对奉公身躯分外不客气，就像一条龙柱带着锋利的刺往他嘴里灌！
极快地，奉公小腹便已经涨起，可这水流还未停歇之意，随着自己身躯越来越胀大，越发地灌入。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满水分，被内力涨得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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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又不同于凡水，而是昆仑山生肌水，极其容易被身体吸收，与身躯融为一体。——成了更加折磨奉公的招！
水活生生与他身躯融为一体，晃动着体内肥厚的脂肪与油脂，不断地撑着皮肤。
原本淡黄色的肌肤被撑得泛青，然后泛白，紧接着泛红，迅速地破裂——
“兹——”
奉公就像是球体被胀裂，肉躯承受不住压力被水流撕裂开来，灌入的池水在一瞬被染成血红色，里边血腥气息清晰可见！
躯体里的肉也被水刃划裂，里边青色筋脉淤黑血管像被刀子挑断似的爆裂开来，然而昆仑山的生肌水，又使得肌肤在缓慢的愈合——何其痛楚！
凤鸠双眸微眯，目光森寒且凌冽地盯着他，缓慢启唇：“真脏……”
此刻的奉公体内还有一大股仙气护体，他眼前已经被血色朦胧，看不清一切，只觉这男人的衣衫似乎也没有他额间顺着鼻梁滑下的血渍耀眼。
几乎奄奄一息，却又顽强地活着，被迫感知这样痛楚。
奉公喘着虚弱之气，伸长了手臂道：“凤、凤君……”
凤鸠懒看向四周，奉公的血液完全没能将仙池殿清洗的更干净，之前这男人肥硕身躯，恶心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让他思之恶寒。
他才懒得理会这一个人，如果不是想着青唯待世的善意。依照他当初脾气，早就碎尸万段丢了栽花去。
随意拿了一细口的小瓶子，找寻还算干净的池水口唰了下，又灌入生肌水。顿时整个瓶身变得微凉，握在他灼热的掌心中，稍许缓和了他的怒意。
他回头瞥了奉公一眼，方才这一攻势撑爆了他的仙体，起码三千年的法力都没了。但对于这样一个上万年的仙官来说……修养一阵后，并不算得严重。
奉公下身都化作了一滩淤血，虚弱无力。
看着凤鸠踏出仙池殿的身影，目光愤恨灼灼：——凤鸠，今日之报，我奉公终究会还你的！
……
出了仙池殿后，凤鸠首先目的地便是前往凤族宝库位置，如同寻常一般，有四个仙卫把守。在看到凤鸠一刻，原本挺直站立的身姿霎时颤抖了。
几人你推我搡，最终一个个子稍矮的被推了出来，结结巴巴道：“凤、凤君……我、我我，你们……”
身后的人着急了，干吼着：“说啊！你快说啊！”
“你不说我们都完蛋了，快说啊！”
矮个子的仙卫听着背后言论，心里百感陈杂，他深吸一气，已经把之后所有的后果都想了一遍。然站在这红衣男子身前，他还是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气势全然不及这男人。
“——说说说，赶紧说啊！”
“哎！……”
矮个子仙卫倒吸一气，将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化为勇气，注视着凤鸠邪魅的双眸，颤抖道：“凤、凤君——我喜欢你！！！”
仙卫甲：“！！！”
仙卫乙：“？？？”
仙卫丙：“…………”
凤鸠微微一愣，面上挂着浅笑：“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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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这样的‘亲人’迟早会将他置之死地。
‘这样的血液’，注定为族人牺牲——
凤鸠自嘲一笑，又是想到了凤楚。他看向凤雨，而凤雨也正盯着他，在注意到自己瞧向他的一瞬，眼神变得更是凶恶：“本君要让整个仙桐林通缉你！通缉你！！！”
凤鸠点头，仿佛看着年幼的凤楚，温声而笑：“好，本仙君还会再来的……”
说罢，不待凤雨有任何反应，他已然挥袖离去。
“……还会再来？”凤雨心下一惊，连忙望着四周的仙卫，“这男人什么意思！这男人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本君！啊！！”
仙卫毕竟比凤雨年长，是明眼人，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他们低着脑袋，半晌思虑道：“大约，便是还会再来的意思……凤君大人无需多虑。”
凤雨攥紧了拳头，望着凤鸠飞走的方向：“——可恶。他不许再来了！不许再来了！”
……
这么说着，凤雨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仙桐林中，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唯有这个男人，不怕他血液中的尊卑，还敢对他训斥。可这看起来凶恶，分明能将他置之死地，却又不杀了他。
这男人……
真的很奇怪。
……——某藏宝阁外——
仙卫甲：“你们说，为何新任凤君来藏宝阁时，眼神空洞，四肢无力，嘴里还念念有词？”
仙卫乙仔细瞄了一眼，分析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凤君偷走了新任凤君最珍贵的东西！”
仙卫丙听闻，简直忍不住大呼：“——藏宝阁如此多东西，这一个乾坤袋肯定装不完。这凤君到底偷走了新任凤君什么东西，害得新凤君此般失魂落魄？！”
仙卫甲：“……难道是那盏灯？”
仙卫乙：“应当是金银珠宝一类，毕竟仙桐林底蕴在那。”
矮个子仙卫听闻他们三人讨论，连连摇头，否认道：“不不不，都不是！”
仙卫甲、乙、丙齐声问：“那凤君到底偷走了什么？！”
矮个子的仙卫幽幽叹气，作西子捧心状，满目哀愁道：“他……他偷走了我的心！我的心呐！！！”
仙卫甲乙丙：“——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
……
凤鸠从仙桐林那出来时，天色都有些变暗了。似乎自从仙魔大战开始，整个仙界的气候都不是很好，那时出现的厄运之莽，只不过是个征兆，封天要做的……
只怕比想象中更为糟糕。
他回云水殿时，刻意在结界外勘察一番，确认四周无人，结界也未有人闯入痕迹时，才安心的进去。
方进去没多久，便瞧着青旭站在云水殿外早早地等候他了。
一看见凤鸠身影，他激动地眼泪汪汪，恨不得一个飞扑铁面上去：“——凤君呐！凤君大人呐呐呐呐呐！想死你啦！小的想死你了啦！”
凤鸠微微侧身，直接避开青旭‘熊抱’袭击。
这小子看他如同看亲人的模样，纯粹是因为他是几人中最有钱的，能给这小子敲诈出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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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旭熊抱落空，干脆就匍匐在地面上不起来了，耍赖道：“小的尽心尽力医疗这病患，你归来不给抱抱不说，医药费还不给！——心受伤了！”
凤鸠揉了揉额际，只觉十分头疼，看向青唯：“他怎么了？”
青唯无奈地摊手：“青旭给玄色扎针定骨后，闲来无聊便问我们你的事迹。我就随手捡了两件说给他听，谁料听闻后他就两眼开始冒桃心，一直冒到现在……”
凤鸠：“……”
青唯深呼一气，看着青旭躺在地板上耍赖的模样，很是凝重地拍了拍凤鸠的肩：“死烧鸡，你可千万别让姑奶奶我又多个情敌……”
凤鸠一怔，苦笑道：“唯儿，为夫也不想沾花惹草的……”
——方才仙桐林遇到一个，这青旭又一个，算个什么事啊！
“其实没关系，正好省了医药费。”青唯拍着凤鸠肩膀，语气沉重：“只要你多注意身体，我还是理解你的……”
凤鸠：“……”
他想到了当初凤楚在时，对他又亲又抱，恨不得两人捆绑在一起的模样，他心肝一阵颤抖，恶寒地摇头。
——云水殿没爱了。
某凤颤巍巍地低唤道：“唯、唯儿……”
青唯回眸，目光里已有盈盈泪光：“我懂……我懂！”
凤鸠怒吼：“……你倒是听我说啊！”
可青唯已经钻入进去没影了，凤鸠闷闷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青旭，而青旭正巧不巧地看着凤鸠，一双眼睛的粉红桃心不断地外冒。
他立马翻身而跑去凤鸠前头，将凤鸠拦下，讪笑道：“内、内啥，听说你比青唯厉害不谈，你还可以死而复生，是真的吗？”
凤鸠深吸一气，很是郁闷，随口答道：“是真的。”
“——啊！原来是真的啊！”青旭一听，更是开心的不得了，手舞足蹈起来。
然后颤着凤鸠，默默地抛出了手中铮亮小刀，坚定道：“那、能让我解剖试试吗？毕竟没见过传说中鸩与凤的结合体。
另外您在昆仑瑶池被万人偷看的事是真的吗？我能看看您的八块腹肌吗？
还有还有您的翘/臀据说也很漂亮……再配上这精致锁骨，哦，这脸蛋其实也很勾人呐……”
凤鸠忍无可忍：“——青唯！你到底跟他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没有等到青唯回话，青旭已经眼巴巴地跟在凤鸠后边，一边笑一边殷勤道：“那个那个……医疗费什么的，小的可以一分不收，包括一些小的自己带的材料，器具磨损费，加班加点费……什么的。”
凤鸠：“……”
“但是呢，有一个条件？”
虽说凤鸠很不缺钱，但对于青旭突来的变化，他还是忍耐下心询问道：“——什么条件？”
青旭一把抬起凤鸠修长白玉手，看着他的表情更是一脸崇拜：“能不能，您哪一天……哦不，你某日若是意外身亡了，能不能……”
“能不能？”
青旭咧嘴一笑，无耻道：“能不能把你的尸体捐献出来，给我做医术研究……”
凤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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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的墨丝垂直她的颜上，冰凉光滑的触觉让她感到很舒服，两人身形倚靠得很近，面颊几乎是要抵住了。
“其实你什么你？……嗯？”他就这么望着他，轻声的话语，让她情意迷乱。
分明他身上没有使用任何的魅术，却能让她不经意地沉沦。
青唯连忙摇晃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臂，极其认真道：“凤鸠，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不知如何表达，可我心底只有你一人。
你同那些人比较，可那些人占据心底的地位并不同你一样，你那么理智——
——你该明白我的……”
凤鸠低沉一气，凤眸中似有些落寞，他望着她低声道：“因为理智，因为聪睿就应当去理解、去明白吗？”
他的手将她攥得有些紧，手心灼热透过衣衫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让她惊慌失措，生怕他多想多虑。
“凤鸠，可是我真的……”
“我知晓。”他抢过话语权，长眉微蹙，拧成哀愁的结。
“……”
他叹气，将她抱得紧紧地，两人胸膛摁压在一齐，似要将彼此的心跳强有力地传达过去，恨不得此时此刻融为一体，让她感知自己的火热。
“可是唯儿，我吃醋了……吃了好久的醋，你说，你要如何偿还？”
——理智并非不在乎，而是太过在乎。
他太清楚自己在她心底的分量，太明白她要做的事，生怕这么一干扰，就让她弃之而去。
可越是这般，他越是压抑，越是压抑越是不快，越是想要找一个冲突口发泄而出！
他呼吸变得急促，温热，连身子都有小幅度的颤抖，手心微微湿润，让她胸口变得紧张，心跳加速。
她此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生怕瞧到一丝迷乱的绯红。
也怕他看见自己的容颜，她不敢确信……也会随他有了反应。
她只好紧紧抱着他，深深呼吸道：“——凤鸠，不会再有下次，从此以后，万事以你为重可好？”
“万事以我为重？”凤鸠低沉而笑，眸中灼热难耐，他盯着她的眸子，不让她侧脸避开他。
他捧起她的面颊，猛地啄上一口，粗暴中掺杂轻柔，给平静的湖面丢掷上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身形高大，几乎遮住了一切，顶住了她的天。
在她错愕之中，
他唇角微勾，漾起邪魅的弧度：“唯儿，就喜欢你这句话！”
“什、什么？”青唯眨了眨眼，心底仿佛有了个答案。
他已经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把她往一个方向拉拢。
凤鸠的身形微微起伏，胸膛渗出点点汗渍，让她惊愕，想要挣脱手，却被抓得更紧：“走，我们出去！”
“——去哪儿？”
凤鸠侧眸，斜斜地挑起眉梢，忍笑道：“——快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啊？”青唯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凤鸠执手拖走。
青旭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出门两人，在后方招呼道：“——刚回来就走？！不吃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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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转眼瞥见地上有一根方啃了一口就被丢弃的鸡腿，他整个人更是馋得不行。
不管三两下，连忙扑过去，拾起鸡腿把上面灰尘拍干净一口咬下。
那鸡肉在唇齿间撕裂开来，美好的滋味席卷着味蕾，让他满足不已。
“——这女人竟然烤鸡这么厉害！好吃！”他已经想不起青唯的暴脾气了，满眼全是青唯的好。
抓着鸡腿两手都是油，一口接一口，三两下就没影了。
吃完后还很不满足地舔了舔鸡腿骨根，又将鸡腿骨头放嘴里磨了磨，后又觉得还不过瘾，干脆将骨头塞入嘴里，一点点咬碎，吸食着里边的骨髓。
青旭嚼着骨头感觉自己欲死欲活：“啊啊啊……连骨头都弄得这么好吃……没救了，真没救了……”
将骨头咬碎咀嚼完里边的髓味后，整个口腔都是干干的。他一口啐出，很不满足地拿衣袖擦了擦嘴。
“哎，那个谁，你知道这哪儿还有鸡肉吗？”青旭转过身来问。
结果左看右看，发现都没个人影。
隐约听见窸窣之声，他拍拍手，匍匐下来，左瞧右瞧，终于在另一张石床下边瞧见回幽的影子。
床下黑漆漆的，光线也暗淡，但他能瞥见回幽在下边钻着，喘息声粗重，衣衫不整，脖子仰望着，仿佛还有一丝痛苦，有一丝享受在里边。
而那美人回芜趴在回幽的身上，身上的衣服早不知去哪儿了，整个人就像是鸡蛋般，剥离了壳，光溜溜，滑滑的在那。
雪白的肌肤在这暗光中一瞧，都能感觉盈润透亮，纤长的漂亮的脖子与回幽交颈相缠，两人身躯不断磨合着，揉擦着，仿佛冰与火中碰撞出激烈的雾气。
两人面色皆是绯红，而回芜更盛，小巧又修长的手指摁压着回幽的肩膀，似有些疼痛的呢喃一声，粉嫩地指甲掐入他肌肤，划出小小的印子，而身躯扭动得更加迅速了。
“嗯……啊啊……”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回幽动一下，回芜便弹离一下，很快地又被回幽给摁压回去，两人搂抱得紧紧的，青旭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埋着脑袋瞪大了眼。
在这迅速活动间，回芜被折腾的身上泛红，身躯下意识地要加紧却被回幽撑得更开。
似冲撞得太过激烈，又似太过享受，回芜眯眸浅浅地稀开一点，正要呢喃回幽名字，余光一瞥，竟有一人眼瞪如铜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回芜一惊，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青旭也是一惊，学着回芜的模样跟着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瞧着青旭无赖模样，回芜惊得魂都要飞了，叫得更为尖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回芜的叫声，青旭很是摸不着头脑，但他觉得似乎挺有意思，也随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叫着。
回芜已经没办法形容内心的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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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揉捏，挑眉戏谑道：“不要？为何不要……你都已经，如此渴望了。唯儿……还要拒绝为夫么？”
“嗯呃……”她贝齿颤动着，紧咬着下唇，已经无法抵抗他侵袭而来的魅力。
无数声音，无数感触，催使着她想要去接受他，甚至占有他！
可残余理智仍然盘旋在脑袋，让她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呈十字抵在胸前：“凤鸠，我们不要这样……不可以的……”
现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人分明都已经准备好一切，他体内的灼热，下体的热血让他难以抑制，恼羞成怒：“为何不可以！我们不已经是夫妻了吗！——唯儿，你这样是不是心底有了他人！”
听着凤鸠震怒的话语，青唯咬着下唇泪眼朦胧：“不不不！凤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凤鸠哪儿管得这么多，下半身的浴火被她一句话抑制住，现在难受得紧。干脆起身，晾她一人在草丛上。
“——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深呼着气，全然不想再跟她多言。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双方的**，她竟然……说停就停！
青唯更是紧张，连忙起身捂住胸前一片空料，攥住他想要抽离之手，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他。
她难受的快要呜咽出来：“凤鸠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心底有了他人，而是……”
凤鸠冷哼一声，语气森寒：
“——而是？本仙君倒想知晓有什么‘而是’，让你不断抗拒本仙君！”
在他人处十分正常夫妻之事，到了她这里却……显得他像卑鄙无耻下流的禽兽！！！
这叫他怎能不气愤！
凤鸠猛地甩开她束缚之手，愤然离去。
青唯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追上，才发现她越走，他越遥远。无奈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失声呐喊：“——凤鸠，是编辑不让写黄！是编辑不让写黄的呀！！！”
“我们本该……一直清水到底的，可终究突破了界限，会遭受到惩罚，进小黑屋的啊！我断然不能为了你我二人一己私欲，将玄二送了进去。
此事，我良心不安……”
听闻，凤鸠停驻，挺着腰身愤然回头，凤眸中已含血泪：“——这，是一篇清水文啊！！！是本仙君之错，本仙君不该如此，更不该错怪你！”
青唯摇头，心情已经舒缓了许多，“凤鸠，我没事，真的……”
他转身，将青唯轻轻扶起，拥入怀中：“唯儿……那何时我们才能共赴巫山呢？”
——共赴巫山？
青唯想了想，叹气道：“大约，只能在梦里，或是在群里了……”
凤鸠听闻，面色稍有欣喜：“那群号是多少？”
青唯：“群号是[273331195]。”
……
……
青唯与凤鸠在云水殿外战了个酣畅淋漓，四周都是云雾则挡住，而离云水殿本身又远，外边有一层云雾结界，寻常人无法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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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环境下，让青唯寻求到了更多的刺激，还有风与草叶在一旁轻抚着。
青唯身子更敏感，凤鸠自然也更乐意之极，两人极快地又到达一次顶峰。这么一来二去，青唯着实已经乏累了，连连求饶，凤鸠体内浴/火消散的差不多了。
若是青唯还要，他自是甘之若饴大公无私地奉献出来，而青唯现在的状况已经瘫软在草丛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子被凤鸠折腾得又酸又麻，软弱无力，却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仰望着苍穹上多变的云层，以及漂浮过去的云雾，仿佛在此间看到了当初的影子。
只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一切都回不来了。
凤鸠散发完后，清醒了许多，看着虚弱的青唯，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衣罩在她身上，害怕她着凉。
衣衫盖在她身上之时，凤鸠坐在她旁边，询问道：“唯儿，还能起身吗？”
——许久没有发功，能够得到一次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青唯身体上有点点樱红，气若游丝，有些娇嗔到：“死烧鸡……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还不知晓吗？”
看着青唯被自己征服的样子，凤鸠隐隐憋笑，心中更是傲气了些。蹲下身来搂抱着她身躯，笑着便在她额间吻了一口：“我家唯儿，真乖！”
青唯被弄得有些恼火，拉了拉凤鸠的衣领，闷闷道：“乖什么乖啊！还不都是你……”
“我？”
青唯叹气，闷声道：“遥想当初，你还是一只看黄书都会脸红的死烧鸡。不知什么时候，连做这种事都不费吹灰之力，要死要活的……”
凤鸠挑起眉梢，微微抬着青唯的下颚打趣道：“要死要活？那不是你吗？”
“——你！”
青唯直起身子来就要给凤鸠一拳，谁料方一挺身，便被腰间的酸楚给拉了回去，绵软无力地倒在他肩上。
“真疼……”
“哈哈哈。”凤鸠大笑，“你啊，你还是老实点吧。”
凤鸠得意的模样，让青唯闷声更不想跟他搭话，肚子已经咕咕乱叫，她白了凤鸠一眼道：“喂，死烧鸡我饿了！”
“饿了？”凤鸠挑眉，“是上面饿了还是……”
——当初的童子鸡，现在的无耻老烧鸡！
青唯不由得唏嘘时光是把杀猪刀，全把纯洁当风飘！
“别胡闹，放我下来！”青唯锤了凤鸠一下道，“我要回去了！”
凤鸠听了紧抱住青唯不撒手，反问道：“回去？就你这样子怎么回去？连站都站不稳！”
青唯霎时面红，感觉浑身炽热：“……那、那好吧，勉强让你抱姑奶奶我回去，白让你占便宜。”
凭什么啊，当初分明该她是豺狼，他是绵羊的才对。
角色翻转太厉害，她接受无能。
“唯儿？”
她低低一声：“嗯？”
他勾唇一笑，笑容仿佛能使万木丛生风华绝代，嗓音磁性且悠扬：“——你啊！这辈子都是本仙君的人！跑不了！哈哈哈哈……”
他搂抱着她，在半人高的丛林中笑着奔跑，轻跃，恨不得让全六界都知晓，他占有了她。
并且，她只是他一人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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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这才放心下，大胆地说了出来。
“四大长老，原本因天帝要给小仙们锁骨处刻吸法印记充实自己法力之事，争执不休，后不知从何处听闻混沌之力一事。
有人在传，当今乱世全因混沌之力归于一人之身，让仙气无法平衡导致。唯有杀死拥有混沌之力者，方可还世间和平。”
青唯听闻猛地一怔！脑海中全是谛听跟她说的话语……
‘杀死凤鸠，一切都可以重来……’
玄色蹙紧了剑眉，闷声道：“那谣言仅传于四大长老之中，我也是偶听闻才得知。而那混沌之力拥有者便是……”说着，他看了凤鸠。
这样的眼神让凤鸠感觉有丝陌生。
回幽大惊失色，看着玄色连连说：“你是在之前救的，天帝做那些是在之后的事，这绝不是天帝传出的谣言。换句话说，如果此事为真——天帝都还蒙在鼓里！
究竟是何人！究竟是何人！”
——究竟是何人还在觊觎混沌之力？！
玄色摇头：“我也不知。”
回幽陷入沉默。
得窥天者得天下，然窥天灭世间只为混沌之力，换一句话说……得混沌之力，得六界！
青唯心底隐隐的有了答案：
当初谛听说‘神女，你也要背叛真神’时，她便察觉，事情必然比她想的复杂。
可是……
青唯望向凤鸠，此刻凤鸠面色亦十分复杂，不知在思虑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突然承担着如此重任，现在若此谣言散布出去，定成了竞相击杀对象！
——仙界中人才不管是真是假，凡事只需一个借口，在表面上的借口，能让他们实施背后的恶行便可。
然而回幽听闻此事，情绪波动巨大，他连忙盯着凤鸠，似要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大吼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这么下去都会被杀的！”
他摇晃着凤鸠的肩膀，又摇晃着青唯的肩膀，脊骨湛湛：“——需要尽快集齐七个灵魂，点燃聚魂灯！炼制符咒，破除混沌之力封印，否则——天帝一旦寻来，都是死！”
一路以来青唯总觉得这回幽太过热情，凡事都在帮忙，而仔细一回想，之前的窥天境一事也算是他开的头。
而回幽作为堕神，自然是不甘愿让整个仙界落入天帝之中。
可怎么看……都还是觉得反应太过强烈了些！
凤鸠很是沉默，他看了玄色一眼，还是担心玄色的伤势。
此时眼尖的青旭立马赶上来道：“凤君大人不必担忧，玄色就交给我好啦！嘿嘿嘿。”
——不用猜也知晓青旭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可面对一些未知的凶恶与图谋，青旭这样明目张胆的算计，远远来的纯真。
青唯叹息一气，看着回幽询问道：“……那现在，我们应怎么做？你说七个灵魂都在人间，而且需要他人心甘情愿。
别说甘愿不甘愿的问题——现在轮回台已封锁。整个仙界天门也在天帝守卫范围间，根本不联络通人间。现在下凡……太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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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却没有这分顾虑，瞥了青唯与凤鸠一眼道：“这我早就想好到了。也许你们这些后辈并不知晓，可我们这些从虚空牢笼中都能走出来的人却明白——
仙界有一个窟窿！”
青旭+青唯+玄色+凤鸠都惊讶了：“窟窿？！！”
“对！”回幽颔首，“在上上上次天魔大战中，当初魔族与仙界之力碰撞，仙界结界破损时，大块的仙石碎片飞出。其中有一块便砸在昆仑处！
而昆仑本身地处仙界四角之一，撑着整片仙界。
而这一块碎片一砸，顿时出了个窟窿。守昆仑的仙中人战战兢兢，生怕天帝怪罪，又怕这消息透露让魔族知晓，魔族入侵进来。便联合一些仙君给填上了！”
“那你是……”
“我是如何知晓的对吧？本上神是何人！当初被唤去一齐填补仙坑的天君中，便有本上神！”回幽回忆此事时，眉目间有难掩的自信神色。
“毕竟年迈，资历在这儿，知晓的事情比你们多，这并不奇怪！”
凤鸠微微思忖：“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撬开这一块窟窿，然后进入人界寻找那七个灵魂？”
回幽大笑，赞同到：“不错，就是这意思！但是这窟窿由来已久，本上神并不能保证它是否正对着人界，此去凶险，你们要慎重为之。”
青旭听闻，想到他本在眼前的尸首转而就跑到了人间，快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他想着想着，不禁涌出泪花，哭喊道：“——都这么凶险了，你们还去个屁啊！人好好的活着不就行了吗！”
玄色亦是为他家凤君担忧：“凤君……要不这事玄色去办罢！”
看着两人的关切，凤鸠轻轻注视着青唯，而青唯也正看着他。
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齐，无论如何，都不能分开。他的凶险，此去艰难，他却在她目光中，看到‘一生相随’。
他看着回幽，给了他坚定的答案：“这事，本仙君必定完成！这天帝让本仙君与唯儿吃了诸多苦头，此仇不报，岂为君子！”
“——好！”回幽鼓掌大喝，本是沧态的脸全然是年轻的兴奋。
好像此次要去冒险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一般。
得到凤鸠的答案，回幽的目光又落在青唯身上：“那青唯丫头你……”
青唯裂开嘴角，目光毫不犹豫，笑道：“我肯定是……”
“——她不许去！”凤鸠说。
青唯嗔怪地瞪着凤鸠，拿胳膊肘捅了捅他道：“凭什么不让我去！”
凤鸠平心静气，将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有些苦涩的笑道：“前方很危险。”
“——我知道。”
“本仙君可能一去再无回返可能……”
“——我知道！”
“唯儿。”他深呼一气，原本狭长自信的凤眸，竟有朝一日也会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唯儿，正因为你知晓，所以本仙君才想你留在这，好好的活着，明白吗？”
换句话说，虽然她不在人间，会让他倍加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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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短的字眼，便足矣让她心底狂跳不止。她喜悦地咧开嘴角，漾起笑容一把拥住凤鸠的身躯，大笑：“凤鸠——我没有爱错人！”
他被她抱得紧紧地，手脚都被束缚住，有丝无奈，拂了拂她轻柔的发丝。
琥珀色的瞳眸宛若湖面般清澈平静，是他的彼岸。
薄唇轻启：“早些睡，明白吗？”
青唯用力地点头，“好，我会的！明天一大早等着一起出发呢！”
他浅浅的凤眸眯成一线，媚眼如丝，勾魂摄魄，轻揉着她的秀发，仿佛她还是一个孩提：“唯儿，玄色伤势方好，有许多事……”
青唯的性子素来傲气，无法容忍他人触碰自己的头，可一落到凤鸠这儿，她竟感觉很享受。
半歪着脑袋，感受这份温柔，然后还之以微笑：“你要去陪他是罢？那，晚安。”
凤鸠颔首，笑意浅浅：“嗯，晚安。”
他转身，鲜红的衣袂随清风回荡在云水殿内，在残破白玉石柱映衬下，倒影了整个黑夜火光，背后是浅浅白雾，以及如同海尘般的点点繁星。
他走路时姿态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仿佛化作火凤趁风飞离而去。
青唯靠在玉石柱上，将本是稀疏平常的场景，刻画在脑子里许久，然后，躺在床上睡去。
……
……
夜如星海，风似碧波在天际荡漾，寥寥薄雾随之推移来去，像一展展屏风，遮挡住许多不愿示人的秘密。
夜里的云水殿，比白昼时看上去更为漂亮，白昼时看上去像低调奢华又古旧的宫殿。纯白色的玉饰总给人无数美好的瞎想，而夜里的云水殿，夜间风跌宕起伏，像深海里黑暗的漩涡。
“都收拾好了？”回幽问。
凤鸠挑着长眉轻笑，远远地望了一眼青唯所在房屋，摇头：“她是本仙君最珍贵的东西，她留在这儿，其他物收拾好，又有何？”
回幽亦随着凤鸠的目光看了一眼，道：“美人儿你还真痴情。……不过把她留在仙界，你可放心？”
凤鸠紧紧地盯着回眸，是一种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豆绿色瞳眸，半晌，厮笑：“是不放心她的安危，还是不放心你？”
“……”
“天帝‘封天’也好，聚魂灯，混沌之力也罢，这些本仙君与唯儿顶多一知半解，而你，才是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线索。”
凤鸠盯着回幽，似风轻云淡地将一切怀疑吐出：“如果这线索本身便有问题，那么导致的结果也是错误的。”
面对这样的质疑，回幽镇定自若似早就猜测道了般，说：“美人儿你不相信本上神，本上神也没别的办法。但起码有一点，‘封天’是你我二人共同敌人。你若一直怀着这般揣度他人之心，只怕行事会有漏洞。”
“呵——”凤鸠轻笑，“还真是小瞧了你。”
回幽面上依然挂着笑容，仿佛从始至终就未曾变过：“凤君心思缜密，何曾小瞧过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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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轻微的摇晃了手中紫竹骨扇，指尖摩挲着紫竹骨扇轮廓，凤眸微眯，瞳眸深邃不见底：“本仙君可不放心你。但现在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你若是欺骗本仙君，最好能够一直骗下去，否则——”
回幽与凤鸠对视一瞬，他眸中绽放出寒意凝结成冰花，纵使回幽不回眸也能感知到身后的雾气已经被凤鸠凝结成冰，薄薄的一层仿佛屏风般树立在那，就连这一群青翠的小草根茎也被寒气冻住。
鸩毒，与凤火，融淬出的冰霜之毒。
——死亡并没能摧毁他的一切，反而加强了本身实力。
面对如此强势的凤鸠，回幽不惊也不恼，仿佛当初在万花岛时，两人第一次对峙的模样一般。
……谁，也动不了谁。
腰佩间的翠竹玉笛将紫竹骨扇轻轻地下压半分，郑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凤眸中寒气更是凌冽，抬起下颚来，勾唇蔑笑：“这道理本仙君自是知晓！”
——他对回幽的怀疑仅仅停留在表面上罢了，回幽从初至现在都并未作出对他们不利之事，可越是如此，凤鸠心底越是放心不下。
“既然凤君知晓，那边恕本上神多嘴了。”
回幽远远地回望一眼，看着灯火熄灭许久的屋子，听闻四周寂静的风声，道：“现在青唯丫头应已熟睡，趁着她还未察觉，你我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嗯。”
他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给玄色，玄色自幼便虽他身侧，脾性品质他均是了解，现在身体也恢复不少，他也渡了一些法力。
这些事交给玄色应当极为妥当，可不止为何他还有丝担忧……
凤鸠转身注视着那间白色玉雕的屋子，若是灯火还燃着，必然能从窗案上看到青唯影子。
现在都灭了，四周黑漆漆的，唯有暗淡的月光浮在地面上，映衬着云水殿的空荡。
两人对视一眼，捏诀朝昆仑山方向前行了。
他们不知，在方走身一瞬，一切都落入青旭眼中。他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方躺下，就梦见青唯烤的油滋滋的烤鸡。把他饿得起夜。
谁料这么一起夜，就瞧见了寻常人瞧不见的场景。
——哎，他记得，他们那一席人说好要清晨走的，怎么两个人就离去了呢？
月黑风高，难道说，两个男人……
他们？？
青旭一拍脑袋，浑身抽了个寒战，完全不敢想，就连下身的尿意也全无了。
他叹气，“知晓太多，终归不是好事，可这仙界取向也太乱了点吧。哎……仙君们真会玩！”
……
……
凤鸠与回幽一路上趁夜黑往昆仑处赶，昆仑是人界与仙界连通之处，不少从人界修仙者身为散仙都是居住在昆仑一隅，修炼己身。
而法术大成，破境后，才是真正的步入昆仑。
然而，这是一条单程路，只能从人间到仙境，若是从昆仑一路顺道走到人间，那几乎是掉修为之事。
夜里的昆仑总比白昼时更加寒冷，凤鸠来时，昆仑山下着漫天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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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掐住回幽脖子，勃然大怒：“——你怎么不早说！若是如此，又该如何解除封印！”
回幽一颤，知晓凤鸠这手下力道是玩真的，他自是不敢隐瞒。
“仙、仙界中有变数，岂是你我二人能料！”
“嗯？”
“不过此事并非没有应对之法，你且将浑身法术融入精魄之中，若是被其中结界之力绞碎，凭借感应可在人界中缓缓寻回。亦或是将法术与仙身留置于昆仑处封印，化为凡胎往生……”
回幽想着无数个法子，最终哀叹一声：“具体跳下去会成何样，全看凤鸠你的命数！”
换句话说，不论如何，想要在人界能够像仙界般自在，是不可能之事。
凤鸠也不愿多在此停留，看了平静寒冰湖面一眼，纵身而入……
……
……
——已开启单元剧模式——
……
看着凤鸠从寒冰水潭处跳入进去，男人豆绿色的瞳眸中露出一丝深邃狡黠的目光。打量着这样的冰川，仿佛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再完美不过。
他转身，面朝着漫天飞舞的风雪而去，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享受着凌冽寒风。幽绿色的衣袂随之拍打起伏，没有何时比这一刻更能让他心安。
凤鸠啊凤鸠，你们二人终究还是……知晓太少了。
“——回幽！！！”一声音猛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回幽震惊回眸，只瞧着一男人身着一袭破损白衣，手持一把断裂青铜佩剑，他面容污浊，眉宇间却满是凌然正气。
“回幽……你竟敢让童子鸡跳轮回池！你知不知晓阿唯也会随着进去！”
回幽从衣袖间抽出碧绿翠笛，在手心中旋转，未待青铜剑出招便将男人命脉扼住，反手一提，轻而易举地将翠笛插入男人胸脯。
男人顿时呕出半口鲜血，面色却无半分变化。
回幽轻吹一气，插入男人胸脯间的翠笛猛地拔出，挑起一串珠珞般的血丝。
顿时男人身形颤抖，连脚步也无法站稳。身子跟着逐渐透明起来，在寒风之中一吹拂落在地上，有电流蹿过的迹象，最终却被风刃撕裂着破损开来。
男人‘身子’骤然缩成只有巴掌般大小，通体浅黄，皱巴巴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那张人形纸上用血液沾湿写了两字‘云殷’。
“原来，是纸符呵。”
他心平气和地捡起这张指腹，看着面前还有半分纸符构造出的残象，幽幽道：“看来还是没能把你封印牢固，给你留了个缝隙，你竟塞了张纸符出来。可真是有毅力的，云君！”
回幽拂袖一抬，翠绿玉笛一头猛地敲向空中，霎时透明的冰面结界破裂开来。
“——刷拉！”无数片随便被剥离，原本还是一片冰川湖面的地方，转瞬化为一片白雪皑皑积压在的山脚下。
有一男人被牢牢地压在下方，手上脚踝上都拴着寒冰锻造的铁链，他一头蓬垢头发，凌乱又扭曲地搭在额前。
仿佛被白雪压制了许久，他整个人身子十分僵硬，身体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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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回幽在他面前，不知是冷还是太恨，他连牙齿都在不住打颤：“回幽、回幽你怎敢这样！！！”
“敢？怎敢？”一支碧绿翠笛挑起云殷下颚，回幽蹲着身子，玩味地盯着他，就像是猎人盯着自己弱小垂死挣扎的猎物。
好玩道：“你难道不知你现在活着纯粹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以你……早就死了！”
云殷挣扎着身上束缚住的铁链，咬牙切齿地瞪着回幽：“利用，利用我什么？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会的，你会的……”
回幽居高临下地睨着云殷，邪邪地笑着，碧绿色瞳眸眯成一条弧度：“你的阿唯还在外面，凤鸠已经走了，你喜欢她——这是你最好的时机！不是吗？”
心中惦记着的人被回幽紧紧地攥在手中，成了威胁的把柄。
云殷很是不忿：“——那又如何！虽说阿唯与童子鸡早已成亲，但本云君从不趁人之危！那只童子鸡能有什么能耐！阿唯……定是更喜欢我的！”
“哦哦，是吗是吗。”回幽笑道，“你还真是天真……啊那就实话告诉你罢。你心心念念的青唯，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不知被那所谓的‘童子鸡’破了多少次。
就连今日，他们还在你云水殿中欢好呢！”
“——你！”
“怎么样？想着自己的地盘，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跟自己情敌在一齐交颈，欢好，而自己呢？
被关押在这深寒冰川之中，度日如年……你说可不可怜，可不可悲呀？啊哈哈哈……”
回幽在面前鼓动着这一切，让云殷愤恨之余咬牙切齿之余，脑子里浮现出了不堪的画面感。他感觉浑身上下有火在撩烧，纵然身处冰川也难以浇熄。
他好不容易爱上的一个女人，竟然……
她是他世间的希望，这么一瞬被冰雪浇灭，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云殷震然怒吼：“——阿唯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喜欢那童子鸡！！！”
他甚至开始自欺欺人，脑子里不断想着在洪荒中，青唯躺在自己身侧的模样，他真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不矫情，不做作，看起来刚毅，却也有脆弱一面。
“不，他们不可能一起做那种事！”
回幽看着云殷被自己任意挑起情绪的模样，失控、理智丧失的样子就像一个孩提。
“那你说，是如何的不可能？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一问她啊！哈哈哈哈！”
回幽笑得前仰后翻，完全没能想象区区一个青唯，就能操纵住两个关键棋子！
面前男人肆意张狂的笑容让他无法寻找出一丝撒谎的破绽，云殷脑子充血，只想要矢口否认这一切不想看到的事实：“一定是那童子鸡做了什么，一定是……一定是……”
“——嗯？”
回幽瞬间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他蹲在他面前，翠玉笛子在云殷面部打着旋，冰凉温润的触觉此刻却如同火一般在灼烧，时时刻刻撩烧着他仅剩下的一点一毫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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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面上露出绝望的伤悲，双手不断地捶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牢不可破的冰面。凸出的冰刺划伤他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臂沿着下方一直流，却又因极寒冷风而冻结在身上。
伤口依然在流血，不断流出的鲜血不断融化被冻结的鲜血，融化之后又被风凝冻……周而复始。
他一直捶打着地面！
瞧着云殷这番姿态，回幽佯装叹息道：“现在的青唯已经被凤鸠迷了心智，根本认不清一切。多可怜，多可悲啊！”
云殷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倚在一旁的回幽，两眼朦胧有恨意血光。
“——本云君真想杀了那只鸡！狠狠地宰杀！剥皮削骨！不得好死！”
“晚了。”回幽笑道，“凤鸠已入轮回，他下去，是寻找破除混沌之力封印的法子，就凭现在的你，追得上？”
“混沌……混沌之力？！”云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畔听到的话语。
云氏一族虽已没落，但有些东西，他却是从根骨里知晓的。
他咬紧牙关，眉头紧锁，从齿缝中愤恨发声：“难道说他是混沌之神？这种人会是混沌之神？！！”
“没办法，这种事是苍天知晓的。混沌之力在谁身上，那人自然是混沌之神。不管你我愿意，或是不愿意，他的身份无法改变。
再论，他曾经是万毒之首的鸩，一只鸩竟能涅槃成凤，若是开启混沌之力只怕整个六界都要陷入动荡之中，就连你家的青唯，也无法自保！”
——原本他的法力便在凤鸠之下，加之自身有灵符之血以及会言灵之术，或许能够在时机间打败凤鸠！
可现在得知凤鸠竟是混沌之神，这样的实力差距，是他鞭长莫及的。
“你特地过来，只怕不是来说闲话的罢！”云殷闷哼一声，无力地倒在冰面上，他脑子嗡嗡作响，不愿去想青唯跟凤鸠不堪的画面。
也不愿去想凤鸠将青唯残忍对待的模样。
他甚至恨自己当初太过于冲动，导致沦落至此。
“委实没空跟你说闲话。”回幽靠近，贴在他耳畔，像鬼魅般蛊惑道：“只要你答应本上神，本上神就放你出来……出来保护她，难道，不好吗？”
云殷颤抖地抬眸，在血丝布满的双瞳中找到了一丝希望：“——保护……阿唯？”
“嗯哼？”
“是啊，那只鸡已经快拥有混沌之力了，阿唯对他而言可要可不要，在他这种人眼里，仙命贱如草芥——又岂会待阿唯好！
阿唯……阿唯……”
——阿唯这样的女子，换他来保护！
见云殷松口是必然，回幽趁机再添上一把火：“对啊，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这不是你该做的吗？云殷！”
“……可，可你要我做甚么！”
他下意识地察觉到，回幽让他做的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否则不会在关押他如此久以后，才缓慢开口。
回幽在等待一个时机，让自己心甘情愿臣服的时机。
阿唯……
阿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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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幽心底呲笑一声：原来人前如此坚定的云殷，也不过痴情种，为了一个‘情’字，这副狼狈模样，还真是有趣。
然而他面上却作出万分同情的表情，深切道：“你放心，需要你做的事太简单，不需要你去杀人，也不需要你去盗神器，你凭借自己之力便可……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
“对，我需要你的血，大量的血，心甘情愿奉献出的血，同时需要以你之力制作四张符咒，扭转局势之咒！”
……符咒。
云殷霎时间脑子一空，脑袋里全是青唯的影子。
他紧张地攥紧回幽衣袂，狠狠逼问道：“你要符咒做什么，究竟是何样符咒！”
回幽也任由着云殷攥着自己衣裳，毕竟一个阶下囚，手上总要攥紧点什么，才会觉得自己有安全感。
“开启混沌之力需要在三根神柱上，贴着被聚魂灯炼化后的符咒。现在天下已成乱势，混沌之力早晚都会开启，即使如此，那便融合三张血咒，夹入其间。
让凤鸠在贴符咒时，让三根神柱产生巨大变化，从而让他体内的神力被扭转出来！
彻底吸食掉他浑身上下的法力，从血肉，到骨髓，让他痛不欲生！”
“自然……”回幽看向下方的云殷，顿了顿道，“你是明白的，救你出去，总得有点好处不是。那第四张符咒，便是将神力聚集一齐的扭送符咒！”
回幽背对着后方的漫天寒雪，冰封住的山谷冰川，以及藤蔓般蔓延的滴雪极寒，无数冰晶寒柱折影出他尖锐的目光，残暴的面容！
肩胛处的褐色披风随着幽绿色衣袍猎猎作响，像沙场上兵器交刃的厮夺声！
“我要——混沌神力！！！”
他一声嘶吼，山谷中不断发出猛烈的回响，一阵接着一阵，而外面的冰雪封住了入口，把这**掩盖得老老实实。
“不行。”云殷蹙眉回绝，“我怎知晓你拥有神力后会不会……”
“会不会过河拆桥？呵，你想的可真简单，到时候，已经拥有至高无上之力的我，还会将你们这群‘仙君’放在眼里吗？”
“——你！”
“你大可以放心，只要我成为混沌之神，本神保你与青唯平安，绝不伤害你们二人一根汗毛。”回幽阴测测的笑着，仿佛那虚无缥缈的神力已经近在眼前。
“混沌之力的封印终将会破除，你不选择本上神，便是让那凤鸠白白得逞——你甘心吗？甘心让他这样人得到吗！！”
“——不，我不甘心！不甘心！”
凤鸠那么肮脏，卑鄙，他怎能甘心！怎能愿意！
回幽颔首，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听起来倒是很没诚意：“好，好一个不甘心！既然不甘心那便做出一点行动，让本上神看到你的诚意，如何？”
“你想怎么看？！”云殷低头，除了对凤鸠的厌恶外，还有对回幽的憎恨，“本云君可没忘了，是谁让我沦落至此的！”
回幽打断云殷的话：“起码比被天帝打得魂飞魄散的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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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青唯失落的模样，青旭还跟着煽风点火，大笑道：“哎哎，看吧，你家男人跑了，你家男人跑了哈哈哈！不要你了！”
“——闭嘴！”
青唯很没好气，一把拧过玄色的领子，全然不管玄色是否处于生病之中，直接瞪起眼就问：“——凤鸠呢！凤鸠去哪儿了！”
他很是淡然地看着青唯，之前凤鸠离去时便大致跟他说了。
青唯这性子容易冲动，尤其是面对某些事时，这时候要拦着她避免她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
现在看来，要拦着的不是青唯，而是在一旁不坏好心，扇动他人情绪的青旭。
玄色淡定道：“凤君夫人是来寻凤君么？凤君昨夜便出去了，在仙桐林那修补聚魂灯，如果赶得早便会在午时前归来。若时日不够，那边需过几日。凤君夫人稍安勿躁。”
他这一席话脱口而出，青唯拧着玄色的手顿时松开，她脸上很不好意思。
回头盯着打算逃跑的青旭狠狠道：“——你去哪儿！凤鸠是昨日夜里离开的没错罢？”
“啊哈……这个……”青旭猥头猥脑地笑了笑，“确实是那没错……”
青唯作势便抄起一张石凳要给青旭砸去，青旭见了直害怕连连求饶。
“姑奶奶我错了，不就开个玩笑吗，您至于么……”
……同样是玩笑，他人开就不能把青唯青旭弄得如此糟糕，而一些话从青旭口里说出简直就是另外个味道。
她又瞧了负伤的玄色一眼，深吸一气拍了拍玄色的肩膀：“抱歉，刚……手劲有些重。”
“无碍。”
她只是拧起他领子罢了，没直接将他玄色碎尸万段，他都承受得住。
“青旭！”青唯唤到。
青旭知晓自己做了错事，也不再逃，老老实实地跛着脚跟了过去，“是让我给他看看伤势吧？好吧好吧，我会看的，顺道熬药给这病人喝……”
“嗯。”听着青旭这么说，青唯的气消磨多了。
她的情绪是下去了，青旭还有丝郁闷，摁压着玄色脉络道：“女人就是小气——切！”
“……”
玄色倒觉得青旭的话有些好笑，他思索起当初凤君的模样，对青旭道：“无法容忍女人小气的一面，你小子恐怕注孤生。”
这下换做青旭在那郁闷了。
凭借青唯对凤鸠的信任，不会何事，只要事出有因她都会无条件相信，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她在仙界的时间尽力拖长。
让两人有了时间差，这样就算青唯到时候有下去寻凤君的想法，也会多思虑一些。
青唯又随着青旭的话语，出了云水殿寻了一些药材，回来时正好碰见回幽。
她方想打个招呼，谁料回幽一脸急切地奔来，气喘吁吁道：“——凤君美人儿，他、他……”
“他？”青唯一听到凤鸠名字，整个人心便被揪起似的，连忙追问：“凤鸠他怎么了！”
回幽摇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不听本上神的劝说，独自跳进那窟窿里，去人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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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青唯顿时惊愕了，手中药草也落在地下。
她看着回幽喘气的模样，还有丝好笑道：“怎么会呢，玄色方才还跟我说他去仙桐林修补聚魂灯去了，说快的话，午时前便会归来……怎么会呢……”
怎么会不等她呢。
回幽摇着头，面色泛白，几乎是无力跟青唯辩解：“你还能不明白吗？他是不想你跟他一起冒险吃苦，从那窟窿里跳下去，少说也要退层皮！
从一个仙君化为一凡人，你觉得这容易吗！指不定魂魄还要被强行撕裂，就连记忆也不复往生！！！”
霎时，青唯面色苍白，指骨泛白，身形不住颤抖着。
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不会！”回幽看着青唯说道。
青唯勉力的笑笑，转身：“不行，我要去问玄色，他说过的凤鸠在仙桐林！”
未等回幽开口她立马钻入了云水殿，穿过大殿找到玄色房门一把推开：“——玄色！”
此时玄色与青旭正在碾压剩余的药草，看见青唯突然闯进来，霎时有了不妙预感。
“……怎么了？”
“凤君夫人何事？”
青唯没有好气地怒吼道：“——玄色你是不是骗我，凤鸠跳那窟窿里去了，根本没有去仙桐林！回幽都说了！！！”
玄色面色一白，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怎么可能！”
凤君若去必然是跟随回幽上神去的，而回幽上神知晓凤君意图理应保密才是，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他抬眸，回幽已经站在房门处，静静地看着玄色，豆绿色的瞳眸中看不出任何青旭，仿佛本身就没有什么波澜。
青唯看着玄色，想要从他眼神中找到答案，可许久玄色都是闪避的态度。
青唯笑，大笑：“好、好，你们都联合起来骗我！！！这下也不用去仙桐林找凤鸠证实了，他根本不在仙桐林！对罢！”
她复而转身看向回幽，急急道：“你方才说，跳入里边会有生命危险是罢？”
“大致是的，不过凤君乃仙胎灵气之体，绝不会遭遇不测。”
“——我也要去！”她说，“他去的地方，我也要去！”
玄色顿觉危机，连忙阻拦道：“凤君夫人！凤君之所以没有告诉您，就是怕您胡思乱想，深陷危机！您若真随凤君去了，岂不是毁了他的一番心意吗！”
“心意？”青唯冷笑，“他昨日还说会照顾我，今日就做这样的事，你觉得——这是心意？”
他又瞧着回幽，想要回幽帮忙阻拦一下，谁料回幽勾起唇瓣，望着玄色戏谑而笑，默不作声。
这下着急了，玄色赶紧拦住青唯说：“凤君与我之意，都是希望凤君夫人安好啊！”
“安好？没有他我如何安好！”
青唯冷冷道。
她回头睨了玄色一眼，“枉负我信任你，你却欺瞒我！”顿了顿，“回幽！”
“在。”
“带我去昆仑那地，我要下界寻找凤鸠！”
“……”
“怎了，连你也要阻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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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随你去看会罢！”
青旭跟着点头：“好好好！我发誓，那里肯定有人！”
——不知为何，原本对于那里有一个受伤的人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今日青旭便觉得此事十分吃紧。
就像是有人在呼唤他，有人在向他求救一般。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看上去太像错觉了，所以他都未能相信，可那呼救的声音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就像是有一股力量，促使着他必须去那里般！
青旭搞不明白，大概这是他‘作为医者仁心’的灵魂觉醒了？？
回幽还在思虑，青旭那方却已不待人，他直接拽过青唯，就往那雪山处走。
青唯也暂时将凤鸠的事抛诸脑后——云殷，她已经寻了很久了，不知为何。
在青旭说有人在的一刹那，她确实是怀疑，但她总觉得……
如果云殷在，云殷在的话……
那人是云殷的话，一切，定会大不一样……
“——你们去哪儿！”风雪之中回幽蹙着眉头立即将青唯唤住。
青唯回首，只觉眼前雪飘的有些寒冷，她深吸一气道：“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得……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
回幽赫然慌乱，连忙阻止道：“那地方没什么可去的，你放心在寻找窟窿洞时，这些地奔上神都去过！绝对没有这小子说的什么人……”
青旭表示不服，顶嘴道：“也许你之前说没有，可不代表现在没有啊！女人，我们走。”
青唯并没有做什么反应，她只是想要快些见着云殷。
她这辈子，对两个男人感情深厚。
凤鸠，是喜欢，是爱。
而云殷，她无法给予她的心，每次当他付出时，她只有浓浓的愧疚，这种无法偿还的感情一次次鞭打着她的内心，让她难以释怀。
“——青唯，你忘了凤鸠了吗？他还在冰潭极寒之中忍受着煎熬，说不定他现在的仙躯被束缚在深渊，苦痛万分，等待着你解救！
你忘了他吗？”
“……”
青唯回眸，心中的想法被此摇动。
她喃喃道：“回幽，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云殷在那里，他也许在等我，他也在等我……”
“——青唯！！！”
青唯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毕竟凤鸠那么强，让他等一会，等一会我就来。云殷已经受了那么久的苦了，我不能对不起……”
“——青唯啊！！！”回幽震怒地将她自说自话打断，“你当初因为强大被父母君放弃，凡事都让你忍让，你忘了你身受的这份痛楚了吗？
现在却要让你受到的这份痛楚放在凤鸠身上！你觉得这样可是公平？！！！”
“……我！”
她一愣，当初的场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仿佛已经过去太久，父母君死了，青葵死了，青丘殁了，别说沙狐族人，就连青丘族人都成了天帝阶下囚。
这些过去太过遥远了……
可当初父母君因一念选择给她的痛，她却记忆犹新，加在凤鸠身上。这种感觉——可真是自私啊，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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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望向雪山那一处，阴沉沉的天，不断随风飘飞割伤面庞的白雪，仿佛在这样迷乱的风中组成一个人的人影。
那白衣男人，有些撷秀又带着略微稚气的面庞，挑着略粗的剑眉，右手青铜断剑，左手白符。身旁还系着一只黄色的大老虎，正带着满满的笑意看着她。
那种感觉……曾经失去的东西仿佛又浮现在了面前。
而左旁，是一片山谷，山谷之中静幽幽地没有任何风声，却寂静得可怕，仿佛那个男人着那一袭似红色芍药般的衣衫，静静地矗立在她身旁，横着凤眸，有些傲气又冷漠地疏远她。
他们都在等待着她，她选择任何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伤害。
可是……
这些模糊的轮廓迅速地在面前消逝了，只剩下她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友情与爱情，她到底选择哪一个呢？
——青唯啊，你选择哪一个呢？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青旭站在青唯身旁，本想拉拽着她去那片雪山时，看着她这副哀愁又焦虑的模样，心下一怔，弱弱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找那个男人……”
青唯回过头来，眸中有些莹光：“……”
他说：“以前我从来搞不懂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可自从遇到了你，你们。我才恍然明白。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
他看着你的时候，一双眸子都在散发着亮光，仿佛整个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也许是你从未注视过他，才未感觉到。可是那种温柔，已经暖煞了旁人……”
大概最美好的目光，便是，她看着风景，而他却看着她——
“那个……”青旭顿了顿道，“我只是说那边有人，并没有说那人是谁，你就这么着急。真不知你这女人是心底善良还是蠢……
既然有自己想要去找的人，那就去找，不要走着一半忘记了方向，那会很苦逼的哎。”
之前青唯都没有仔细看过青旭面容，现在看来青旭的五官，长得并非青丘族人中常有的狐眸，薄樱唇，而是一种稍有些坚毅又柔和的面庞，带着稍许的婴儿肥。
长得……
竟与云殷有几分相似。
嘴欠，却又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地方，也与云殷有几分相似。
“青旭……”她恍然失神的说，“你真的很像一个人，如果他在的话，有机会，带你们两认识认识。”
“哦……这样啊，不稀罕！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青唯：“……”
好吧，当她没说过。
瞧着两人又要闲聊起来，回幽生怕青唯改变了主意，连忙道：“走罢！凤鸠在那里呢。”
青唯点点头：“好……”
——她既然已经选择，就不应该因心软而回头，这样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如果云殷，你真的在那里，请原谅我的自私。
……
青唯到了目的地，看着满是寒冰之气的潭水，清澈泛着碧光，让人靠近时便觉浑身上下冰寒彻骨。
这水究竟要有多清澈，才能在极寒之气候都未能凝冻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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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国落没，凤九的身份尴尬，从一朝太子变为阶下囚。原本一直被凤九欺压的三皇子凤岚，现在一头占上，昨日夜里命人将凤九推入池中……
这男童是一个行事胆大阴毒，却少魄力之人。
瞧着凤鸠没有搭理他，凤岚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巴掌欲扇在凤鸠面上。
“——啪！”凤鸠瞬间扼住其手腕，反扣在凤岚脸上。
浅浅的凤眸中绽露出绝代笑意：“有本事，你让帝皇废了我！不然，你没这资格！”
凤岚的手腕被扼得生疼，他无法想象小自己四岁的弟弟怎会有如此大力！
——似要将他骨头给掐裂！
“呜啊！！！”凤岚被弄疼得大哭，不断晃动着身子，却怎的也无法挣脱。
年幼的九皇子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称的稳重，丞相瞬觉不妥，连忙喝斥住：“——凤九！他是太子！你想以下犯上吗！啊！”
凤鸠轻笑，仿佛不在意道：“他都想溺死本本尊了，若只是还他一掌，此礼未免太轻。”
不过……凤鸠扫视了四周一眼，这些侍卫都是这丞相之人。
现在他法力尽失，也并非仙身，要对抗这么多凡人，只会死路一条。
丞相赫然恼怒：“——凤九！你在胡说甚么！太子殿下好心好意救你你竟恩将仇报！”
哦哦，人多势众，权高位大啊。
——本仙君玩这手段时，你们还只是沧海尘埃！
凤鸠微挑眉梢，干脆松了手，满面歉意道：“抱歉，本尊年纪尚幼，下手不知轻重，还望三哥恕罪。”
“恕罪！你就该死！”凤岚勃然大怒，挥舞起小拳头便要往凤鸠身上揍。
丞相瞧了心知凤九当初在帝皇身边的地位，若不是明轩公主刺杀帝皇，也不可能轮到凤岚坐太子。
至今明轩公主死了，帝皇还未表个态。这事谁也捉摸不透，丞相想着，连忙，携带着太子凤岚离去。
走之前，凤岚还很不甘心地瞪了凤鸠一眼：“——哼！你给我等着！”
面对这样的小屁孩，凤鸠懒得付诸心思理会，翻了个白眼往屋内走去。
……现在他的形势并不算好，落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聚魂灯被从水底捞起后，也无任何反应。
七个魂魄，何时才能集齐呢？
他摩挲着腰佩间，回幽给的那一块玉坠，寻答案，却怎么也找不着。
恍惚之间，原本静止中的聚魂灯燃起豆大的火光，在虚无缥缈冷风中，影射出一个人影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默地站在角落处，她穿着一袭百鸟朝凰阑珊衣，头戴着宝蓝珠翠玉搔头，垂下的长流苏一直到肩胛，雍容华贵之极，精致漂亮的五官几乎可以比得上仙界女仙。
这样的人，在人间，必是红颜祸水。
她静静地望着凤鸠，目光温和且哀愁，仿佛有无数重心事，又无从说起。
“九儿……九儿……”
女人不停地呼唤着他，唇瓣一张一阖，目光盈盈，似有泪要哭诉，却始终无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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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是明轩国公主，明沁，也就是，这具身子的母妃。
按理说，明沁应早往生去冥界了才是，竟会留在这儿，看来是有极其重的念想。可惜，他并不是凤九，他只是一个要点聚魂灯的人。
“九儿……呜呜……九儿……”
女人嘤嘤啜泣，看着凤鸠的面容更是哀伤，忧虑。
凤鸠试探着将这一盏聚魂灯靠女人近一些，这豆大的光芒更盛了，仿佛要将那女子的灵魂都吸噬入内。
——看来第一个魂魄，是她了。
想着聚魂灯需得甘愿的灵魂，凤鸠瞬间佯装起了已逝去的‘凤九’，乖巧地喊道：“母妃，我在。”
那女子仿佛已经委屈了许久，在凤鸠说“我在”的一瞬，潇然泪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搂抱紧他，却在身姿触碰一瞬，穿了过去，她哀愁地歪着头，喃喃道：“啊，忘了……我已经死了呢。九儿。”
凤鸠默不作声。
女子胸腔中溢出悲伤，苦笑道：“我忘了，他曾这般对我，我又怎能……活得下去。”
她说话时，聚魂灯的火光忽闪忽灭，仿佛在召唤她内心的悲伤，要将其弥漫而出。
“若一直都如那时候……该多美好啊。”女子轻笑一声，说着，陷入了回忆。
……
……
——凤历203年——
凤宣与明轩两国交战，凤宣战败，为两国友好条约，便遣凤岂送入明轩国，作为质子。
凤宣前帝皇子嗣众多，而凤岂便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他是父皇喝醉酒时，与宫女交合所生，为防攀龙附凤，宫女依法被杖毙，唯剩年幼凤岂被皇后抚养。
寄人篱下，又时常被几个皇长兄欺辱。
故而，当凤岂得知自己被当作质子送去时，不仅没有一丝难过，相反，他对于能离去这一牢笼感到喜悦之极。
然而，他实在高兴地太早了。
他风风光光地坐上马车到达明轩国，迎来的，不是轩车轿撵，而是一座牢狱。
腐烂发臭的霉味，不住滴水的洞穴，以及厚重的铁链，生锈的锅炉。还有从风穴间呼号而起的怪异嘶吼。
明轩国帝皇是极为小气之人，纵然此战大胜，他也看凤岂极其碍眼，直接将他关押至与蛮人族一齐的牢笼。
蛮人族有昆吾血统，体格强大，能耐寒流，他们的心头血有延年益寿功效。而蛮人族并不受驯服，要从中找寻一些听话的，必先杀掉无数有反抗意图的蛮人。
被杀掉蛮人的肉，会被狱卒一片片地剥离而下，作为他们的饭食。
凤岂每日都在无数血光中煎熬着，嗅着的全是发霉的味道以及被风干的血腥。
每日午时，他都要与体格强健的蛮人抢饭食，每次落到他手里时，什么都没了，一饿便是一宿。毕竟是凤宣国送来的质子，看守的狱卒为避免他死掉，便会塞半边馒头。
然而半边馒头是抵不住饿的。
这样的日子，比在凤宣国过得还艰辛。凤宣国尽管被皇兄们欺辱，但只要他乖顺一些，吃食都是能保证的，而这里他唯有拼尽全力，与蛮人厮杀争夺，才有可能抢一点点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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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细微的表情，凤岂并未察觉而出，他只是一个劲地教着她，如何将手中石子大力地，狠狠地丢出去：“你不要惧怕任何东西！你现在在自己宫里，是他们欺辱你在先！”
“——是！”明沁点头，眸中神采奕奕。
说着，她将手中石子狠狠投掷出去。
“很棒！”
她又加大了力度。
“不错就是这样！”
她干脆一股脑地左一把石子右一把石子，狠狠地朝前方扔去！
“好、以后谁欺负你，我们就这样报复回去！”
“嗯！”
他们的攻势迅速，极快地将墙外人碾压，墙边许久没有动静，他们还在不停投掷，越投越兴奋，越投越汗水淋漓。
结果一不当心，便砸中了正好轿撵从这儿过的后宫受宠妃子，骇得这妃子被砸成猪头不说，还受了惊吓。
其结果自然是，两人齐齐被告到了御前。
皇室惩戒素来不罚公主，只罚贴身之人。这几位女眷不解气，硬是要凤岂在尖锐的石子上归了五个时辰，跪到大腿发酸，整个小腿都被刺破，鲜血直流。
纵然如此，凤岂也挺直着背脊，一声不吭，清风志骨，真当是汉子。
有一些人趁机丢着石子到凤岂身上，凤岂也缄默不言。
事后，明沁给凤岂上药时，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凤岂摇了摇头，咬牙道：“保护你，不疼。”
“……”即使凤岂这般说，明沁还是觉得内疚。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失去反击的勇气！”
注视着他坚定且温和的目光，明沁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好！”
……
那次风波后，两人感情越发深厚，凤岂武艺也愈发精进，成了明沁贴身护卫。明沁去哪儿，他去哪儿，两人形影不离。放眼，整个宫中，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对此她很骄傲。
明沁被凤岂宠得胆子很大，不管是爬树掏鸟窝，还是跑护城河那抓鱼，都无所畏惧。还会去后宫院落里采摘嫔妃种植的观赏瓜果来吃。
若有侍卫过来捉拿，凤岂便带着明沁跑，飞到屋檐上，谁也抓不住。
她有一切的好坏，他都包容着，渐渐地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就算有人想欺负她，她也一巴掌打回去。
那时候的时间过的很慢，一切都很漫长美好。
侍卫气急败坏地追喊声回响在他们身后，多年后想起也依旧很有意思。
那时候凤岂以为能这样跟她在一起一辈子，明沁也天真的以为。
直到教授礼仪的嬷嬷来到她宫内，同她讲繁琐的礼仪，告知她及笄之后需注意男女避嫌之事。
明沁与凤岂在一齐的时间便少了起来。
她作为一个公主，时间不去修习琴棋书画，反倒是摸鱼爬树学了不少，恶补起来，太费劲。
每至休息时辰，她总会与凤岂说说话，咒骂那打她手心的嬷嬷，以及要她修习礼仪的明轩国帝皇。
她肚子里一堆抱怨，一堆牢骚，见着凤岂便吐豆子似的一股脑倒出去，也不管凤岂爱听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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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凤岂也总是很温和地站在她身侧，听着她述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而明沁简直是把凤岂当成了坏情绪的发泄桶，凤岂冷了脸，定定问道：“既然你不喜欢，为何还要去学！”
明沁知晓凤岂是来了火，她只好低着头缄默不言。
弱弱的说：我想……成为你喜欢的模样。
——是的，自一次凤岂注视着邻国公主半晌后，她便暗暗地观察，才发现，他喜欢的，根本不是自己这种爽快类型。
而是小女儿家，单纯，温婉的性子。
所以，纵使她是唯一个不用被逼着联姻的公主，唯一个不用修习礼仪的女子，她也逼自己去听这样的教导。
明沁所有的事，都会告诉凤岂，哪怕是在哪儿看见一群小蚂蚁成群结队，或是那棵树结了果子，或是哪个嫔妃有怪癖，她都毫不保留！
唯独一样——那就是她喜欢他，喜欢了好久。
嬷嬷说，女儿家的性子因沉静如水，也应知书达理。若是喜欢一个人，不要贸然说出，否则只会掉了身价，让男子看不起。
明沁觉得，她若是说出来，凤岂应该不会看不起她，毕竟她是公主。可会不会因此对她疏离……她，惴惴不安。
她就这么一直瞒着，不知不觉中更加的想念他了。
可是，成为她贴身护卫的凤岂，却常常不在她身旁，不知去了何处。
再见面时，他会给她带新鲜的果子，红砰砰的果皮，一口咬下口白嫩的果肉露出，甜甜的味道缠绵在唇齿间。
凤岂笑着看着她：“好吃吗？”
明沁点头：“嗯，好吃！”
她看着果子的圆润的形状，与鲜红的颜色，小心翼翼地挪开手，却发现手指上是一点红，她这才嗅出被果香掩盖住的血腥气息。
而凤岂面色泛白，似失血过多，看着她的神情，故作轻松。
既然他不说，那她……不问便是。
明沁小心翼翼地将果子给咬下口，品尝道是血的甜咸，卷在鲜美的果肉中，刺舌得很。
见明沁突然皱着脸，他心下一慌，忙问：“怎么了？”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他一脸关切，让人心暖。此刻的她再没了质问的勇气，结结巴巴道：“我、我咬着舌头了……”
凤岂听闻，面上的皱褶舒缓开来，似笑似无奈了看了她一眼：“你啊，当心些，明白吗？”
“嗯，明白。”
……
只要他不走，她便无所畏惧。
……
凤宣**事力量逐渐崛起，边防也更加牢固，国土繁荣昌盛了许久，凤宣国君主这才猛地想起——还有一质子在明轩。
既然国家已经强大了，那么留一质子在别国，无异是种屈辱。
很快地，凤岂便收到了召回信，据说凤宣国那边会派一支军队接他回国。
收到消息的明沁当即飞奔赶了过来，满面是泪，她心底的声音还未说出口，他便已要离去。
此今此后的日子，没有他，她该如何是好！
待她提着花缎长裙奔赴城墙时，他正跨着白马，身披戎甲站在高高地墙角下，从西边吹来的风，浮动他鲜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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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她恼怒，不能让她不心安，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心思，呵护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让她不多猜想。
可是，他现在是帝皇了……是至高无上的帝皇！
他凭什么还像以前一样待她？！
“所以，”凤岂扫视了四周的木质陈设，目光落在明沁身上，道：“明沁，本王是喜欢你的。你莫要让本王做出为难之事。李丞相位高权重，拥有大批君臣人脉，能助本王稳固朝政，治理内纲。”
“你要取李丞相女儿为妻？”她等了许多年，如同公主般的婚礼，便是作为一妾？
凤岂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许多年以前，他就已经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不论你同意与否，本王便是如此抉择。经历过那些动荡，本王深刻的明白只有站稳脚跟，才能好端端地、快活地活着！”
明沁闭眸，转身欲走。
凤岂只觉心底霎时落空，连忙几步迅速追上，箍住她双肩道：“明沁，可本王是爱你的！你明白吗？明沁！——只有得到的更多，才能给你更多！”
“……”
“李氏之女不过一枚棋子。待本王站稳立足，一切都定下……”
他越说越快，越说声响越大。
“——你别说了！”她冷冷地打断，凤岂表情愣在原地，伴随着一丝惊慌。
“沁儿，”他有些责怪道，“自古以来一夫多妻乃是常事，纵使本王取了李氏心也在此，你应当明了才是！——况且，本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们更美好的以后！
——沁儿！”
她已经来到了这里，已经等了许久，她不知为何而活，为何而笑。
现在，他的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气，夜间的凉风灌入肺里，刺寒落幕。一切都摆在她面前，她已经别无选择，别过头去，低沉道：
“你别说了，我嫁。”
凤岂心中的石块瞬间落地，他看着她又笑了进来，紧紧地搂抱住她，道：“好沁儿，真真是好沁儿，还是你懂我……”
“凤岂，我不图别的，我图你的心。”她这般说，她也这般祈求。
他听闻，这是她几年前说过的话语，出口时带着当时陈旧的味道，仿佛一坛米酒。
他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拥抱她：“沁儿，本王别无他物，唯有一颗真心。”
——世上万物都是有明确价位的，只要你能付出，那边可得到，唯有真心这样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并且，还没有保质期。
明沁说这话时，神情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蓦然望向凤鸠，才发现面对的是一稚童，自嘲一笑，又摇了摇头。
对凤鸠言：“抱歉九儿……对你说这些，可是我……已经找不着任何人了。”
尽管她极为忍耐着情绪，却仍是不经意地透露出悲伤。
一个将痛苦埋藏许久的女人，在寻着倾述之人时，又并非知音。
凤鸠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简单地询问道：“那然后呢？”
明沁一笑，叹息：“然后啊……还能有什么然后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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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入了宫闱，身为正宫自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将谁人都不放在眼里。明沁自然，在她那吃了不少苦头，每每李氏想将明沁置之死地时，总有凤岂出现，让她无可奈何。
其实更无可奈何的，还是明沁。
明明她的生死，都掌控在李氏边缘了，急于赶过来救她的凤岂，却因这一两句之言，让李氏逃罪而去。
在宫闱中的日子，是绝望的。
然而这种绝望就像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没有一丝一毫的盼头。
她终于明白，那些后宫中的女子为何都要斗个你死我活。
因为除了爱，她们没有其他傍身的一切。
就像是折断了翅翼，驯服的畸形之鸟。
最初时，凤岂每日都会到明沁宫中，握住她的手，满面柔情与歉意：“抱歉，沁儿，除了真心，本王什么也给予不了你……”
如果不是他还爱她，她只怕什么也没有了罢。
她低低望着银碟上红砰砰的苹果，他的那颗心是否如同这果实一般，看起来鲜艳耀眼，实际，却冷得似冰。
她不敢想，因为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像他当初那般，她是他唯一的倚靠。
……
自凤岂坐上皇位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便一日都未停歇下来。毕竟新帝登基，所有之事都几乎重盘开启。
唯独丞相家李氏一脉屹立不衰。
而后宫之中，李氏因长久不得圣宠怨气颇深，时常找明沁麻烦已经不是新鲜事。
可凤岂羽翼正在逐渐丰满，使得原本气焰嚣张的李氏明目张胆的为难，苛责，转而背地里见不得光的事。
明沁无聊时会在院落里种花，看着那些盛开的花朵，根茎却被埋在泥土之中，半分也奈何不得，仿若她的人生，也只是看似娇妍。
李氏知晓这些，又不能台面上太过为难明沁，便只得遣了下人往明沁院落里掷石子。
明沁有时在花径中行走时，便瞧着石子些从灰蒙的天上漫天洒下，砸在她身子骨上，又疼又苦。
许久没有遭受到这般的磨难了，明沁恍然想起当初在明轩国，那些皇子公主也这般待她。
那时候她不受帝皇待见，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不敢发出一丝不悦。
本以为这样会一直持续下去，是凤岂来到了她身边，告诉她，‘你退一分，他人便逼一步！’并且教她手握住石子，用力地，狠狠地将其丢掷出去！
如果她受了惩罚，他便是顶替而上，替她罚跪。跪倒夕阳西下后，两人相视而笑，一点也不苦。
可现在她因他居住在这宫中，高高的宫墙拦住了她的一切，她这一生都活在宫闱之中。
如今也有人对她抛来石子，她却只得强忍着痛楚，在一旁躲避。
……夜里，凤岂来她这歇息。
明沁想起白天时那些丢来的石子儿，又想着当初，他护着她的模样。便同他道：“……有人，往臣妾宫中丢东西。”
“哦？是吗！”语气中有丝惊讶，可淡定的神情已经让她有些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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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梦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过是奢望罢了。
她不奢望他能伴她暮暮朝朝，只图他一颗真心。而如今，这份真心又在何处？！
凤岂显然很愤怒，瞪着明沁仿佛对她很失望：“你还敢狡辩，若非你在宫中朝外扔石子儿，又岂会砸伤李氏，害得她腹中胎儿不保！”
明沁蓦地一惊。
自入宫以来李氏一直在给她头上安各种罪名，却因他庇护从未坐实过。如今，凤岂担心他的孩儿，又哪儿会在乎她，哪儿会设身处地的替她想想！
她挺直了背脊，争口气道：“是！我是朝宫外扔石子，但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况且李氏平日里从不来我宫里拜访，昨日突来，谁知晓她是怎个心思！
况且，此事太过巧合，难免不是某些奸人算计。
何况就算如此，这也不过是碰巧，臣妾也只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凤岂咬住了这句话死死不放，双眸紧瞪着她道，“据李氏言，当日是你约她宫中一聚，故而她入你宫也实属正常。
就这般，你还妄论无心之失？！”
——话说到这里，明沁已经没有任何言语。
当初的自我保护，到这里成了笑话。
“明沁……本帝诚然爱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利用这份宠爱！”
“……”
他望着她，满面悲怆：“只要你不想着与本帝作对，本帝自是能同你好——你怎就不明白呢？”
明沁已经不知晓该怎么去回答现在的凤岂了，他与当初，确实变了不少，也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
他要的，是他的权势，从来就不是她。
而她当初与他在一起，也不过是当初。
至此，明沁已经无力辩解：“帝皇如此断言，臣妾又岂敢有异论。”
她脑海中回想着，当初骑着马匹，背对着她，笑得一脸潇洒从容的男儿。
那男儿好生俊俏，有着天底下最绵软的柔情，用嘴坚定的话语道：‘我凤岂做事岂会后悔！——别忘了，我要护你一辈子！’
现在的他，已经后悔同她在一齐了。
她不是他的公主，他是她的君王。
她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什么都代表不了。
明沁回去后便是被禁了足，克扣些月俸，不许任何人探视。对于一些嫔妃而言似折磨般的惩罚，到了她这里，也与寻常无异。
只是丢入宫墙内的石子，越发地多了，她也再无力，将他们丢回去。
她突然，很想回家。
虽不知晓还能否回得去，但她决定尝试一下。便修了一封家书回去，里边附带着一只玉镯子，镯子上刻着她的名字‘明沁’。
这是明轩皇室中，皇族子弟的标志。
她不敢说她欲回去的原由，只是表达了几下哀思，毕竟当初出走得太过轰烈，现在只剩下了痛苦的喘息。
明沁又等了些日子。
本以为会杳无音讯，谁知她的兄长很快地便给她回了信，莫约也是说同思念她，一类云云。
明沁定是高兴的，便将自己在宫中之事委婉地同兄长道了翻，兄长会信道，愿意接她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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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在凤宣国，就如同当初的质子一般，等待的是回去的希望。
然而她一连等了数月，没有等到军队接她回去的消息。
等来的，
是一场战争。
凤宣国自强大后，便一直对当初临界强国明轩国有着强烈的敌视之意，两国边境并不和谐。凤宣国日益强盛，明轩国帝君自是不乐意，再加之当初公主随质子出走一事被打脸，有挑起战争之意。
于是，明沁在凤宣国的待遇，被大肆宣扬放大，夸张，指责凤宣国待明勋国公主不佳，不过妾室，强烈谴责要求抚立明沁公主为后。
而凤宣国本处于压制之位，根本不理会明轩国帝皇之见。
于是，两国交战上了。
身为于明轩国公主的明沁自是在宫中日子不好过，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可与其面对这样的凤岂，她依然想要回去。
便趁此机会，来到交战旁的无国边界，坐着轿撵心灰意冷地回了明轩国。
这下她一归去，凤宣国舆论上瞬间占据了上风。这本是明轩国发动攻势的原由，更是凤宣国攻击明轩国的机会。
凤宣国哪儿肯放弃！
声称凤宣国妃子被明轩国劫走，率领万千将骑大肆讨伐明轩国！
明轩国本身兵器实力在凤宣国之上，可不知为何，扎驻边疆的势力节节败退不谈，不过三月，已被凤宣国攻陷三座城池！这熟悉地攻势就像是在自己疆域般轻车驾熟！
没有疆域地图之人，怎可能做好如此周密攻势计划！
在失败哀叹，揣测己方间谍之余，明沁猛地想起当初她在学礼仪时，凤岂时常消失的身影，带回的果子掺杂了血。
原来，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做好了攻打明轩国的计划！！！
——在他还是质子，在她还以为他爱她之时！！！
他早就绘好了疆域布阵地图……说什么爱，说什么喜欢……
被骗了这么久，这么多年……
明沁，你还真是单纯！你还真是傻啊！是好是坏都分不清！
……
可现在懊悔，已经来不及了。
明沁身处于明轩国之中，一度被当成是叛逆者，纵然她在归来时已然恢复了公主身份，却不由得听闻城墙边缘人嚼舌根。
很快的，就连服侍她的丫鬟也颇有微词，给她换衣裳时神色也微怒。
嗔怪道：“敌军已快攻至皇城外，无数将士死命抵抗，而一些心不在明轩之人，却****享受着他人侍奉，真不知是心得有多大才能此般安稳。”
明沁指甲陷入华服锦缎之中，没有吭声。
——她身边丫鬟已经如此说教了，可见其余些人心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步入中部领域后，凤岂军队的攻势越发的犀利，占据大片疆土，直逼皇城，明轩国无力对抗，只得派来使者前去求和。
凤宣国见使者到来，有瞧着明轩国有求和的意图，自是答应，没有要割地，也没有要赔款，只是要一人——明沁。
当明沁得知这消息时，正在饮茶，神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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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沁看着她，眼神似鞭子般鞭打在他身上，无情的拷问：“——所以，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喜欢！”他用力地回答，“本帝自是喜欢你！没有任何人比得过你！”
当初他作为质子，能让他好生活在明轩的人只有她。
也只有她待他好，不对他有半分歧视。
他对她的喜欢定也是真心实意！
“是啊是啊你喜欢我，没有任何人比得过我！”明沁笑了笑，脸色露出苦楚的同时还有半分轻蔑，“可是啊……
你的天下，你的权势，远远地在我之上！你口口声声说着为我，为一切！不过是个幌子！”
“你忘了吗？当初你带我走时，我便说。‘我明沁不图一切，只图你一颗真心。’
而你，你说‘我凤岂唯有一颗真心’——话虽如此，自入凤宣宫后，你什么都给过我唯独没给过一颗真心！现在就算你凤岂想给！我也不想要了！！！”
“——明沁！”听着她的话语，凤岂震怒而吼，“天下之事，强弱盛衰本是局势之变再正常不过！你休得这般妇人之见！”
明轩国些人虽待她不善，却也是她家人啊。
这群国土上的子民虽皆为陌生，却都是性命啊！
可她的家人，这些人的性命，在这男人的眼里不过是他权势争斗下的一颗棋子！！！
她倒吸口凉气，随后痴痴的笑了，嘲笑当初天真的过往。
她用力翻身跨上马匹，用力勒着缰绳道：“凤岂你要攻打明轩你便打罢！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你不想要的！
可我要回去，我要回明轩！——哪怕是灭国，我也要同明轩一齐！”
看着她离去，凤岂咆哮怒吼：“明沁！！！明沁！！！”
……
……
据消息，明沁最终还是回了明轩。
他无法想象不会马术的她，在马背上颠簸许久是如何回去的。
同时，他也不去管她究竟是如何回去的，他要的……他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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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历217年，那是所有人无法忘记的一年，也是明轩迎来死亡之日。
因明轩国公主明沁毁合婚之约，愤怒的凤宣国铁骑踏至明轩皇城，在皇城以投石车之战围剿三月。
明轩国地处于高势，若有人攻城必是投石而战。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从城墙上滚落而下，亦或是抛洒出去。
凤岂站在城墙外，身姿俊朗，一如当年般冷俊。他冲她高声呼喊：“记得小时候怎么教你的吗？”
明沁没有答话，而凤岂已经给了答案，他笑阴森森的道：“想一想他们怎么欺辱你的！想一想那些人的可憎面目！丢过去！狠狠地丢掷过去！”——把愤怒与仇恨都丢掷过去！
明轩帝皇瑟瑟发抖十分害怕，害怕当初在他这里寄人篱下的质子，施加过来的报复。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石块将明轩国皇城士兵牢牢围拥在内，他们困在里边被外面人不断地砸杀，若要将城里边的石块丢掷出去，需得占上城墙高台，可一站上去，迎来的便是外边的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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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城之中，血腥一片，尸横遍野。
凤岂站在城墙外高声的笑着，冲明沁大喊：“——来啊！来玩丢石子的游戏啊！哈哈哈哈！”
可明轩国，哪儿还有这分实力。
面对日益减少的士兵，以及城内哀嚎遍野的子民，最终明轩不敌而降，开城门。
谁料城门一开，凤宣国帝皇屠整个明轩皇城，城中之民无一人幸免。明轩国帝皇透露高悬于城门外，公主明沁，被以战利品之姿，囚回凤宣。
其余皇室，亦随之斩杀。
回国途中，凤岂搂着明沁，微微而笑：“现在本帝什么都有了，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明沁双手双脚被捆压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道：“是啊，你什么都有了，可我什么都没了。”
她这样的讥讽他又何尝看不出来，只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拥有一切，将当初践踏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的感觉，多么美好。
他对她深情且缓慢道：“沁儿，你还有本帝，你有本帝便够了。”
“……”明沁微微一怔。
凤岂补充道：“若不是你不听话，不安心顺从，本帝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别伤心，你有本帝便够了……”
明轩国虽是灭国，却被凤岂派了些人过去占领疆土，一直保持着‘明轩国’的谓称，而明沁，永远是明轩国公主，灭国的公主。
他将明沁一直囚禁在身，从未释放过，他知晓，若一旦给了她半分机会，她必然会自缢。
她以为他将她带入了宫中，李氏便会废去。
谁料李氏也不过废了后位，将她扶正，一切仍是没有任何改变，而她被关押在笼内不言，哪怕出去已没有了其余飞翔之地。
他给她的爱，太过残忍，太过廉价。
在明沁诞下九皇子后，凤岂一时兴起终于放了她。
本觉以明沁之力，已无自杀本事，谁料她做了一件，比死还要报复他的事——
她与人苟合了。
挑准时机，挑准地点，让他看到她自己作践的模样，毁了他所有的一切。
凤岂像是疯了似的冲进去狂砸东西，抽出长剑抵住明沁的喉咙，“你岂敢……如此！”
就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他人占有的感觉，他的怒火至巅峰而不下。
从头到尾，她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对他说：“凤岂，你爱的是你的江山，你图谋的也是你的江山。
我们，回不去了。”
……
明沁不知晓如何继续活下去，报复他成了她唯一的乐趣。
如果他还喜欢她，见着她死，便是对他最好的折磨。
如果他已不爱……
她走，也是轻松了。
翌日，凤岂再见她时，已经在冰冷的水潭中，四周还盛开着几朵初露睡莲，她望着苍穹，永不瞑目。
面对她的绝情独自撑了许久的男人，搂住她冰凉的尸躯，终于落如雨下。
……
两人的感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误会，
她爱着的永远是他温柔的表象，爱的只是当初。
而他永远厌恶着当初与蛮人族关押在一齐的日子，他一直伺机报复明轩国，证明自己强大，却忘了初衷。
她的爱，是初心，是最美的年华遇见最好的人，于是成为心底的白月光朱砂痔，现在却教会了她残忍，人生若只如初见，明月未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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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一怔，“你怎知晓？”
他分明没有跟任何人提及此事，而此处是人界并非仙界，绝不会有人泄露。
男子凝眸，似是苦笑了番，看了看凤鸠：“也是，当初凤凰涅槃历劫上天，断一切前世恩怨，你不记得我等妖物实属正常。”
“……”
他顿了顿，重新介绍道:“在下连珏，是千年濯莲妖。此般来找凤君，全因一事相求。”
濯莲妖，一千年为一轮回，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新生，而不断地新生会让濯莲妖盛出一片又一片的花瓣，美则美矣，却没有任何的作用。
在妖界中，属于极其卑微的存在。
但是——
濯莲妖，‘妖’亦为‘药’，能使凡人活死人，肉白骨，治愈百病，还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虽说这样的药在仙界毫无半分用处，然而在人间，却是人人趋之若鹜。
故而濯莲妖，一千年一轮回，避杀生之祸。
此刻突然出现在皇宫之中……
他微微抬起哀伤的瞳眸，瞳孔之间无比清澈镇定，道：“恳请凤君剜去我心，封印为药！”
“你要救人？”凤鸠有丝疑惑，“你若真要去救，直接自剜心脏给那人便是，何须来我这封印。”况且，皇宫灵气稀薄，他不过是一凡人。
连珏听闻，喉结滚了滚，似是想到了什么画面，终颤声道：“在下不想……她知晓在下是妖。”
整个身子**地，半跪在木枕槛上，凤鸠瞧着他这般模样，叹了一气：“你起来罢，换身衣服。”
连珏有些激动，追问道：“凤君这是——答允了？”
凤鸠背对着他摆摆手道：“答允又如何，不答允又如何，你这赤身在皇宫之中，是会被当做刺客捉拿的。有什么事，进屋详谈。”他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没想到过程会如此轻松，连珏如释重负，高兴地颤道：“谢过凤君！”
“嗯。”
……待连珏进了屋，换了一身衣衫。
凤鸠的个头毕竟小，而连珏能穿的，唯有当初明沁的衣物。好在明沁并不喜欢打扮，他挑选了些白料素衫的穿在身上十分合适。
从屋中缓慢走出时，一半的月光洒在连珏面上，素白衣衫如月皎洁，天底下几个穿白衣的男子都没有凤楚好看，然而这人，却几近是个例外。
凤鸠不由得冷笑一声，在方形梨花木茶桌上搁下一壶热茶：“虽没本仙君美，但依你这容貌迷几个女子应不成问题，作为濯莲妖不受根茎束缚，能通水渠而自由来往，活的潇洒自在，何苦救人，自行作孽！”
连珏静静地注视着放桌上的那壶茶水，望着缕缕升起的白雾青烟，喃喃道：“或许能够潇洒自在随意来去，可万物皆有根，她便是我的根茎。”
……
……
本以为会是一个冗长而又跌宕起伏的故事，却在时光的岁月里，看起来如此苍白，轻若尘埃。
濯莲妖的年岁比起凡人来，委实长得多，然而成长这种东西，有时并不根据年纪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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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月冻，寒风刺骨。
几枝寒梅压在屋檐下，层层融雪浸透了火红梅瓣，往下一点一点地滴着水，仿佛是未凝固的灼泪。
沈家主母沈如筠熬不过正月初七，殁了。
正当是喜庆的日子，方迎来新春吉祥庆贺，突然来这等噩耗叫人经受不住。
而在沈家家族上头一些个长老的，在年前听闻沈如筠病重时便将其拖入西苑，禁让任何人探视，说是多吸收一些天地灵气，再辟辟谷，指不定就好了。
说是如此对沈如筠关照，实则是觉得她晦气。
沈如筠想着年幼的女儿沈红线，总是咬牙坚挺着，终于，正月初七挺不过去，撒手人寰。
沈家更是觉得这女人晦气，再一翻这几日黄历，明忌‘入葬’，对于沈如筠的丧事，更是直摆手，谁也不想接管。
这尸首一连躺了七日，都未能有人打理。沈红线想从外边买一些香蜡钱纸祭祀娘亲，却都被喝声制止，还被几个粗使婆子看住，困在屋内。
娘亲生得窝囊，死得凄惨，沈红线没能祭祀得了她。眼看这头七已过，沈家上边命人随意挖了个坑，将娘亲葬了。
葬向何处，他们不肯说。
家族祠堂，也没有娘亲的排位。
娘亲的头七一过，便是上元节，极为喜庆之日。沈家给上下奴仆都发了些碎银子，那些人一高兴便忘了还困在屋内的沈红线。
与其说是高兴忘了，不如说是……从未在意过。
毕竟沈红线不过一次女，算不得大小姐，待妾室上位后，哪儿还有她容身之地。
沈红线望着窗外一片灯火通明，热闹景象，看着在小道上有说有笑的丫鬟，忽觉形单影只。
她趁着夜色，那些人不注意便从西苑一处的狗洞那钻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头到街尾都挂着各式各样彩灯，琳琅满目。小摊贩上摆着可口糕点，与玲珑精致的小玩意，让人忍不住瞧一瞧。
沈红线亦是伸长了脑袋往那探去，小贩笑着招呼道：“姑娘，买盏花灯罢，祈福许愿，亦或是祭祀亡灵，这花灯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她望向摊贩上莲状花灯，又望向河流处一展展似奔涌而去的色彩，最终咬紧下唇摇了摇头。
“不，不买……我没钱。”
一听闻这话，小贩当即嗔怒：“嗬，没钱还在这儿瞎站着，赶紧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
沈家大院的大小姐沈红线，却像一个叫花子般灰溜溜的走了。
她站在河流旁，看着那些同她一般大的孩提在桥下放着花灯，舀水让花灯渐行渐远，身旁的父母温和地看着他们笑。
她看着看着他们，看着看着河流，再看着那花灯，泪朦胧了双眼。
而连玦便是在此刻遇着沈红线的，她从他的府邸中偷了一株莲花，残忍地将花朵与根茎分离，取下似船状的莲花，扯掉里边花蕊。
再在其间安放上捡来满是灰尘的蜡烛，从别人花灯那借了火，点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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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线松下一气，脑海中还是浮现那男子的模样。
原本对于一切都已经丧失信心的她，在那样寒冷的时节中还会有人来温暖。尽管他刻意解释，可越解释越让沈红线觉得他施恩不图报，是一君子。
君子如此，亦是佳人好逑。
可她连他叫什么她都不知晓，真是……唉……
……
……
沈红线被一连关了好几日，当家的终是想到了她，放了她出来。
这一出来后的沈红线，不像沈如筠方死时那般，见任何人都红了眼，认为他们是杀害她娘亲的凶手，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
出来后的沈红线又听话又乖巧，知书达理，看见谁都甜甜的打招呼，几乎是换了一个人，让沈安都惊咋，直道‘女儿懂事了’。
殊不知，她心底依旧认定，是沈府中人害死了娘亲，但这种事，她只会放在心底。
就像一颗种子般，在初春时节悄无声息地埋在泥土之中。
她要开花，开出复仇之花，在此之间，她要掩藏自己的一切锋利。
还要……找寻那世上唯一一个，还待她好的人。
这世间，掩藏好自己的利刺总是有利的，她在沈家那里很快博得‘乖巧听话’的名声，而她也获得了出门准许。
一出门的沈红线自是凭着记忆去找那府邸，可寻了半晌，总是很难寻着路。
仿佛一些东西，自她离开后便被掩盖了，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即便如此，沈红线依然每天都在那条街转悠一会，寻每一个角落。
终是有一天，她看见了那素白墙壁，褐黑砖瓦，方方正正的院落。那院门大大的敞开，里边的莲花已经冒出水面接二连三地开满了整个院落，恨不得挤在鹅卵石道上。
她正欲上前一步时，面前的一袭白色衣摆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衣男子站在她身前，浓墨色的秀眉微蹙，锁成一结，冰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自上由下滚了滚，说。
“回去。”
被凡人追着找上门之事，实在太愚蠢了。
“……”沈红线愣在那，仿佛不相信他说的话。
连玦重复道：“回去，你不该来这。”
她好不容易寻到他的住处，他竟然见了她，不留下反倒赶她走！
“为什么？”沈红线很不甘心，“公子为何认定红线不该来此处，红线可是好不容易寻来的！”
他的语调毋庸置疑：“没有可是，回去。”
“可……可红线想答谢你，而且，我连公子名字都不知晓，我……”
她顿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弹，生怕再多说一句他会立马厌恶她，可一句话都不说，她又怕再也见不着了。
“是不是说了，你就会回去？”他问。
分明是如春风般明媚悦耳的声线，可说出的话语总是这般薄情冰凉。
沈红线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我……”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像森林里迷途的小鹿般孤独无助。
连玦的目光落在她眼中，仿佛被她紧紧地攫住，无论如何都逃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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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没有说一句话语，他却能感知到她的痛苦与哀伤——妖这点能耐，是他怎样都不想拥有的。
被迫分享他人的情绪，被迫分享他人的孤独与难受。
被迫的……心软一瞬。
他缓缓地开口，语调仿佛一片羽毛般落在她面庞，温柔又轻盈。
“在下，连玦。”
他嗓音落入的一瞬，仿佛一滴水珠悄然地滚淌在池水之中，泛起层层涟漪，让她心神荡漾。她看着他，听闻他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缓缓地漾开笑靥。
“连珏，公子名唤连珏……可是两块美玉成双成对的意思？”她望着他，眼神明亮。
“不。”他摇头，面色沉寂，“连玦。”
——有缺口的玉，一生注定不得圆满。
然而沈红线并没有说话，反倒是将身上的红绸子取了下来，串着娘亲生前给她的一块玉佩，笑盈盈地拉过他的手，在白玉手掌中，将玉佩轻轻放下。
“公子你一个玉，加上我这儿一块，‘玦’不成‘珏’了么？”
她的话语不多，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受，仿佛身躯中被灌入了什么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掌中的那一块通体翠绿，水头上等的玉佩，握紧了手掌，没有多言。
“……”
“……”
尽管连玦并没有急着赶她走，然她寻着连玦时，天色并不早了，便冲他微微一笑：“连公子，明日红线再来找你，可好？”
这种愚蠢的，让他心神荡漾的感觉，使得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尽管弧度很小，但在连玦颔首那一刻，沈红线笑得更晴朗了。
“那，便说定了！”
“……”
自那以后，沈红线经常来寻连玦，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多说什么话。
她便这般静静地看着他，总觉得时间过得非常的快。
他鲜少说话，仿佛多同她说一个字，便是大忌。
沈红线也不缠着他，也不多问任何问题，只是这偌大的庭院中，却只有他一人，每日待在那里，屋子内空荡荡的，很少有家居陈设。
然而在沈红线来了之后，总算多添置了一张椅子，紧接着，又多添置了些衣柜、碗碟。尽管他从不去触碰这些东西，但总算多了些‘人情味’。
也许是同类惺惺相惜，她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悲愁的气质，仿佛孤单了很久，跟她一样。
而她也不介意，两人在一起，仿佛是抱着取了暖。
……
当时的连玦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一个姑娘，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也许，喜欢上的不是她的普通，而是那样一种不再孤独的温暖。
……
……
随着时间的推移，连玦这座府邸装潢越发得华丽别致，就像一个小小的宫殿，甚至有些恨不得将所有能装饰的雅物都搬来。沈红线很是好奇连玦的身份，到底是要怎样的背景才能这般优渥。
而连玦只是淡淡一笑，将竹枝毛笔轻轻地搁在桌案上，推开方砚，将宣纸轻轻地抬起，对着淡淡的暖色日头：“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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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父自是以为这疯道士得寸进尺，没银两了，便来讹诈些花。正要将其赶走时，他已经钻入了府中，在四处寻找起来。指着你娘亲那院落道：‘妖虽不在此处，但妖气重得很呐……’”
沈红线有些愠怒：“这不过是碰巧罢了！所以，你们就将娘亲单独关在西苑中，不许任何人探视？”
“哎，”沈安看向沈红线，有些嗔怪道，“为父怎会听闻空穴来风之话！只是你娘亲从那以后……便时而正常，时而疯癫。
一疯癫起来，便嚷着要寻那作画男子，一直在街上走，神志不清……”
这种事，要与‘碰巧’二字相扯起来，未免太艰难。
作画的，男子……
不知为何，沈红线心底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四周风胡咧咧的垂着，明明已是盛夏，她却感觉到刺骨寒冷。攥紧了衣襟，不让自己颤得太厉害。
“红线啊。”沈安拍着沈红线肩膀，慈爱道，“当年你娘亲想要成为凤宣国第一才女，可惜最终未能成。如今你身为皇城第一才女，想必也离此不远了。
你要好生努力，莫负你母亲期望。”
“……”
沈红线不知该如何作想，心底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再刺激她骨髓，她忙将这些声音避去，转移注意力，“爹，红线若是成为凤宣国第一才女，娘亲在九泉之下便能瞑目了吗？”
沈安微微一笑，颔首道：“是啊。”
关于‘妖孽’与‘京城’才女一事，沈红线有些惴惴不安，她望着墙上本应挂着的那副《碧月荷》，看着自己的仿品，动了别样心思。
沈红线每次来连玦府邸时，都会带上一些甜点，用方形篓子装着，篓子隔了两层，甜点，永远是放在上边的一个。
她对着连玦笑着打招呼道：“公子又在作画吗？”
连玦低头，淡定地应了声。
沈红线明白，他作画时并不喜他人叨扰。于是她便静静地看着他侧面。
连玦的侧颜在她见过的男子中是最美的，面庞白皙如莲瓣，唇片淡粉，瞳眸清亮而有神，仿佛荷叶上滚落的露出，泛着银光。
“……”
这样与他安静相处的时光，总是会过得很快，总是觉得什么都没做，又什么都满足了。
连玦的画并非一帆风顺，许多他觉得不满的画便会随意丢弃，直至画出喜欢的为止。明沁则趁此机会，将他丢弃的一些不完整的画给拾了回去，装在糕点的第二格篓子里。
过后，自己再模仿着连玦的笔墨动几下。
呈上沈府。
果不其然，连玦画技高超，哪怕是她这般有画蛇添足之余的笔墨，都能让人称赞不绝。
随后不知何故，她每次来看连玦时，他都会有一堆未能画完要丢弃的宣纸。
沈红线回去，便能收集一摞。
渐渐地，甜点越发地少，而收回去的画纸越来的多。
沈红线一直担忧连玦是否会发现，然而连玦的话语总是说他并不在乎这样的虚名。沈红线对连玦的心思有些猜不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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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闱中的梧桐叶随着清冷的风声簌簌作响，焦黄的叶尾轻轻颤动着，月光的影子落在寂静的庭院之中，煞是好看。
连玦躺在青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望向外边的叶子，看着池中养盛放的几株睡莲。
仿佛那张《碧月荷》图案近在眼前。
“所以，你将那些妖血的画，都给她了？”凤鸠低头挑着聚魂灯灯梢，有些百无聊赖地问道。
连玦轻笑：“若是给她想要的虚名，她便能予我以陪伴，这又何尝不可呢？”
他移过眸子，看了看凤鸠，目光最终落在他面前那一片玉白色的碟子——即将用来盛放心脏的碟子。
“你应当很清楚。”
“嗯？”
凤鸠挑起眉梢，将身子往前挪了些，顺道移了下一旁的矮方红烛。烛光拂在他面上，衬得他一半光明，一半昏暗，仿佛置身于水火之间。
“连玦，你应当很清楚濯莲妖的血液，才是让画动京城的真正缘故，可为此付出的妖血亦是回不来的。尽管每一次很少，但持续如此便会危及性命，惹来杀生之祸。”
他的意思很明白：连玦你作为个妖，不残害他人，怎偏偏喜欢残害自己？
“更何苦，”凤鸠补充道，“你若是真心想助她得‘才女’虚名，赠予她掺有自己妖血的墨砚便可，何须大费周章。”
连玦闭眼，回想着当初道：“很愚蠢是罢？我亦觉得愚蠢之极……竟然只是想要留住她。”
“……”
他已经想象得到，在这位凤君大人面前，说出如此‘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之事是多么的卑微。
嗓音终是多了几分苦涩：“活这么久，越发觉得孤单是种折磨。作为妖这般，真是……太愚蠢了。”
“不愚蠢。”凤鸠摇头。
“什么？”连玦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产生错觉。
凤鸠想起当初自己与青唯的那些事，又看向连玦，重复道：“并不愚蠢……如果她也爱着你。”
连玦似是想到了什么，猝然低头望向腰佩间的一块通体翠绿的上等玉佩，看着上边吊着快散落完的流苏须子，浅浅的笑了。
“她也，爱着我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将这玉佩递给他的模样，眸子清亮，很有灵气：‘公子你一个玉，加上我这儿一块，‘玦’不成‘珏’了么？’
——然而，人生如珏，满月易亏。
……
……
年少的沈红线诚然是喜欢连玦的，这种喜欢是怎的也说不上来的。如果硬要形容，那便是在他救下她的一刻，她已经深深将这清雅如玉，高洁如莲的男子刻在心头。
再多的寒风，再厚的积雪，只要有他温暖，一切如初。
……
从连玦那接二连三地收集到了不少纸张，沈红线的名气越发地高。以前一个不受人关注需要百般讨好他人，才能将日子过得安稳的丫头，转眼成了沈家小姐，还被奉为嫡出。
转变无疑是巨大的。
那扶正的小妾再怎的嚣张，也顶多只能摆摆脸色，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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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线饶是想也不想地便对沈安道：“女儿慕恋一公子，与他两情相悦，不知爹爹可否……”
本以为沈安会颇有说辞，谁料他一字不提便笑言：“准！准！”他拍着沈红线肩膀对她道，“你有心仪之人，为夫很是欣慰，但总得让为父瞧瞧，那人人品、才学如何才是。”
一个父亲对日后女婿的探究，再简单不过。
沈红线便笑了笑，“好，他就住在湘南街，连字府邸，老槐树林后边，离沈府很近，爹爹一寻便能找到。”
谁料沈安浑身一颤，面色泛白道：“这皇城……可没有姓连的人家。”
她想了想，道：“连公子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打教导，兴许他是从别的城镇处搬来的呢？”
沈安面色由白变青，再变白，挪了挪嘴皮子，终究未将后边的话吐出来。
“红线，男女之事你不愿意便明说，你年纪还不大，可暂搁搁，你可莫要编出一些话来诓骗为父……”
“爹爹，你说什么呐，红线怎会做出这般事！”沈红线有些嗔怒，拉着沈安手道，“爹爹若是信不过，随红线去瞧瞧，一切皆有分晓。”
……
……
湘南街，连字府邸，老槐树林后边。
她并没有寻着他。
就像她第一次寻他那般，走便了整个皇城都找不着他。
烈日晒在头顶上边，背后确实阴渗渗泛凉意的感觉。
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安恐惧的表情，心有内疚。对他言：“爹爹……红线，确实是开玩笑……”
“……”
……
待沈安心虚地离开后，红线又在那边绕了两圈，连字府邸轻而易举地被她寻着了。
府门大敞开着，里边庭院，皎洁莲花仍是清如许，随风曳枝香满庭。
一如初见。
连玦站在庭院之中，摆弄着那一株半人高的荷花，不深不浅的笑意，在她走近的一刻会过眸子对她一笑，仿佛有着温暖一切的力量，能融化她的心扉。
然而猜忌这块冰凉的岩石却压在心底，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一分一毫。
沈红线勉强扯出笑意，看着他在庭院中摆了一张方桌，上面还放着她爱吃的糕点，他仿佛在那里等了许久。
而她也是方到罢了。
“红线，来罢。”他轻轻地唤她，拍了拍方桌前的绣锦软垫，眸光潋滟，仿佛清涟都在他的眸中。
桌上除却那些小巧玲珑的糕点外，还摆放着一壶清酒。
连玦提着瓷玉白壶，修长指尖搂过小小的玉瓷酒樽，嘴壶中倾泻出的酒剔透的线倒在里边，顿时使得清醇的酒弥漫满园芬芳。
连玦微垂着眸子，面有微微的笑意：“这是莲叶酿制的清酒，并不醉人，你可要试试？”
沈红线垂着头，将酒接过，眸子却一直盯着庭院中的莲花。
莲花自她有忆时，便从未开败过。
“你这白莲庭院皆生妙处，那怕是入了东，亦有接天莲叶无穷碧，倾月流光万里，里照莲花皓清香。真是妙。”
当初沈红线从未这般问过，现在突然询问起来，让连玦有丝心慌，不知如何是好时，沈红线低头小饮了一口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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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眸子来：“这莲一身尽是宝，莲藕可供使用，莲瓣能做花糕，就连这莲叶，也酿得清醇甘冽。莲花都是如此么？”
她抬眸凝视着他，瞳眸深邃，仿佛漩涡。
连玦在她的瞳孔中，见着了自己的容颜，印得清晰无比。
他微微一怔，将樽中清酒一饮而尽道：“确实如此，可唯有莲子的芯，是苦的。”
一切的答案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了，沈红线仍是难以开口问下去。
……
……她不愿自己这样莫名的猜测伤了两人和气，让两人有间隙。可横在她心中的沟壑，又要如何抹平。
于是沈红线便去那破庙那找了老道士，寻去时那道士正外在稻草堆上喝酒，模样还真是疯疯癫癫。
他听过沈红线道来的话语，瞳眸中绽放一瞬精光，很快地掩藏下去。
他挥手画脚道：“你呢，将此符咒贴在那人身上，便可看清他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咳咳，当然啰，最简单的法子，还是你去瞧一下，那池塘里的莲花有没有根茎，若是无根便是妖气所化，你若瞧着它一年四季开得甚好，那也不过幻象。”
……
……
凤鸠手中的刀刃对准连玦心脏处一刀剜下，顿时连玦面色发白额间汗珠滚落而出，攥紧了软榻垫子，指骨仿佛都要破皮肉而出。
这不过方下第一刀罢了，剜心头血，“很疼，还要继续？”
连玦疼得额间满是密密匝匝的汗珠，却还在苦笑，“疼……也不过如此。”
……
确实不过如此，他最疼之时，并非现在。
沈红线对他的猜忌，他也知晓隐约猜到了几分，后打听一阵后。沈红线的娘亲，沈如筠当年被一画妖所迷了魂。
那画妖必定是横在他与沈红线之间的沟壑，只要没了画妖，只要没了画妖……
连玦平生第一次对某物恨之入骨，他寻着了那画妖踪迹，便在与他府不远处，不知在勾搭哪位姑娘。
那种熟悉的妖气，让连玦浑身上下都燃起憎恶感。他难以想象年幼红线承受的悲苦，他一把朱拽过，将画妖拖拽而出。
画妖来不及挣扎，他手中竹笔已化为利刃，莲花花枝化为铁锁将起捆绑斩杀！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唯独不知，在他杀画妖之时，沈红线正巧来找他，目睹了血腥一幕。
她不敢相信，表面上看起来如此风清淡雅的连公子竟然会做出此事。
她亦不敢出声，慌忙地逃离了连府。
脑海中满是娘亲去世时的模样，那苍白的面容，无助的神情……
那些情丶爱都不过虚情假意，他是妖，是妖啊！
装模作样，伪君子，一袭白衣却杀人无数。
——她真是恨透了他！
沈红线回去便去寻沈安，正推开房门时，发现那道士便坐在自己家中与沈安不知说着什么，两人相谈甚欢。
两人一见沈红线这般莽撞地冲来，皆是一惊。
“红线，你怎了，表情这般难看？”
沈红线面红耳赤，摇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有、有妖，有妖！——杀害娘亲的妖！”
“红线，你冷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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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线眼神冰凉，神情冷漠，再不是当初那般带着天真的容颜。眼神是刀刃般剜在连玦身上，恨不得将他面皮一层层给剥下来，看清里边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现在的连玦，仅仅是站在沈红线的身旁，缄默不言，连呼吸都成了错。
“……”
“……”她握紧那一滩淤血，嗓中还有些腥甜，“公子，此处以后红线不会再来了。”
她如此说道，转身决绝。
——她以为他不会害她，没想到，妖始终是妖，妖都是如此。
……
……
看着沈红线归来后，虚弱的模样，沈安沧态的容颜露出徐徐担忧：“红线，你方才去哪儿了？你可知为父……”
沈红线胸膛大片大片起伏，面色苍白。
坐在藤椅上也有些身形不稳，“我并未去哪儿……咳咳……”
话虽如此，却起了担忧。
——沈红线终是病了，一咳嗽便是一手帕的血，触目惊心。
原本还在她成名时有着碎嘴的丫鬟小姐们，此刻都闭了嘴，权当留点口德。
而这病，名为‘桃花害’，咳嗽出来的血渍形状犹如花瓣，一旦将血液咳尽，浑身无力气，便也是命终之时。
老道士坐在门槛旁，一条腿搭在阶梯上，手支着拂尘，另一手‘嗒’着叶子烟，小小地啜了口，望向站在他面前的沈安，笑得诡异莫测。
“沈大人，你觉得，那濯莲妖会来么？”
最初当沈红线带来那副《碧月荷》时，便嗅到上边有不寻常气息，与一般妖气不同，它散发着治愈经脉之力。
沈安不过是站在那旁一会，便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鼻尖钻入身躯，心旷神怡。
沈安本就比常人更为敏感一些，对于这种东西自是觉得有怪异，虽后再看并未有那般强烈的效果。但画作铺展开时，清秀白墨分明晕染出的莲瓣清香，仿佛在脑海中渲染出一副旖旎之景。
其余人见了，似是着了魔，却并不算中靥。
他请教了那老道士，这老道皱巴巴的面容中迸出狭长亮光，‘但怕是有妖作祟’，老道是这般对沈安讲的。
这厮本想找着以“收妖”目的，独吞此妖，岂料被沈安一眼看破。
沈红线带来的画作越发地多，更能让他们而人确定方向。
再后续追随沈红线行径，二人不仅将那所谓‘连公子’与府邸调查个清楚，还弄明白了这连公子，乃是上古濯莲妖，一千年为一轮回。
其身可入药，对于凡人而言，便是活死人肉白骨。
再加之看这妖孽动向，似是对红线有意……
……
老道士优哉游哉地坐在门槛旁，狭长的眸中带着一丝戏谑：“沈大人，你觉得，那濯莲妖会来么？”
沈安负着手，面色镇定自若，目光平淡地望向那条街。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贩卖声，吵闹声，络绎不绝，而他的目光始终如初锁定在一个位置，说：“他会来的。我已将红线身患顽疾之事透露出去，他身处不远，必定会得知红线病况。濯莲妖性情单纯……老道，你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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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老道士捋了捋杂乱的灰胡须，双眸又紧了紧，似是不屑，“贫道至今还是第一次见，为了一个妖能将女儿毒害的！”
此言一出的瞬间，沈安面色瞬即冰冷，他青了面色道：“——我哪儿是毒害红线！不过是让她苦肉计引出此妖魔，斩草除根罢了！”
老道士微皱起白眉，有些不信。
沈安更是焦急，嘴皮子不断挪动：“红线此病状能够医治，况且，就算失手。牺牲一人之命，比让此妖孽祸害苍生来得强！”
沈安说这话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身的仁义凌然。
老道士盘着腿，将嘴里的叶子烟“啐”了口，吧唧着嘴道：“老道一族，追这濯莲妖已追了数百年载，据说狡猾得很。你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他语调的话语拖得十分延长，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另有所指。
“你……”沈安身形愤怒地微颤，完全失了方才的淡定，“你个老道，现在是同情起濯莲妖来了？你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士罢了！”
老道将身子靠在门柱上，仰望着这有些灰蒙蒙的苍穹，摇了摇头：“是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贫道无话可辩。”
这样的等待，终究是让沈安将人心给猜透了。
果不其然，连玦听闻沈红线消息后，便到了沈府，手中端着的，便是一碗羹药。
有人自投罗网，自然是有人收网捕鱼。
素听闻濯莲妖妖力低微，可一旦心系要紧之人，此濯莲妖本身法力竟比他们想得还要强！
待连玦进入沈府寻着沈红线时，手中汤碗中的药水已经洒了一半多。
沈红线是在睡梦中饮入的药，她根本毫无知觉，而连玦也因有道士在沈府原由，无法探查沈红线病况。
濯莲妖莲叶熬制的羹汤，以他身上血肉疗补沈红线原本羸弱的身子骨。
虽不能立竿见影，但总归是有效的。
渐渐地，沈红线从原本无力睁眼，再到能够偶然起身，仅用了月余。
而连玦，从原本的一袭青秀白衣，再到白衣下伤痕累累，也仅用了月余。
他盯着腰腹上扭扭曲曲似蜈蚣般的伤痕，冷冷一哼。
“愚蠢！”
他真是恨透了趁着沈红线病重给自己下套之人，他亦不敢想象人心亦会有如此恶毒。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数次想由着心中怒火，将红线爹与那道士撕碎成渣。
然而他并未这般做。
他想着沈红线，想着她当初的遭遇，想着她的仇与她的恨。
他不愿有朝一日，成为她最厌恶之人。
连玦几乎****都来沈府送药，而红线身子也有所好转，某日当他潜入沈府时，天色正好，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投射而入，落在他一旁衣衫上。
他轻轻地舀着勺子，荡漾着莲羹汤水。
他刻意将其熬制的很甜，因为他知晓沈红线不喜欢苦涩。
微凉的白瓷勺子在触碰她唇瓣的一瞬，她睁开了眼，照个措不及防。
平日里她苏醒都是深夜，鲜少有白昼，这么一看到连玦的一瞬，她没有喜悦没有感到有的……只是道不出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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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刺入，仿佛莲花坨折断猛地坠入水中，砸出透明的雨帘，喷溅出猩红血液。
液体似莲花般状急速绽放，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再凋零一瞬，只留下了清香染红白衣。
连玦清秀的面容正在逐渐变得苍白透明，他有气无力地看着凤鸠手中紧握住的血迹，抓住那跳动的小东西，缓缓盛放上盘子。
那被妖与人些追逐渴求的东西，他却从不知晓它究竟长得什么样，如今这般掏出来，火红火红，血淋血淋，外状竟与凡人无异。
他笑，笑得凄凉，“原来妖的心，人的心，亦不过如此。”
此刻原本暗淡的聚魂灯再度闪烁起来，幽暗如豆的火光仿佛在寒风中摇摇欲碎，凤鸠得趁他肉躯彻底死亡之前将他灵魂吸噬去，不然妖力溃散，得不偿失。
聚魂灯伴随着寥寥淡淡的烟雾，燃着灯火，连玦的灵魂轻飘飘地踏入此处，四周两扇门敞开，前面光明透亮。
而他在前边走，一直走，走了几步时，他突然顿足，回望凤鸠笑容清浅。
“凤君，你说，我下辈子还会是妖吗？”
凤鸠，微微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被聚魂灯吸噬入的灵魂意味着永生永世失去轮回资格，永远坠落不停坠落而下，没有尽头。
“是啊。”他权然只当凤鸠给了他回答，缓慢而美好的笑道，“下辈子，若能还在这里遇着她，那便太好了……”
两扇门轻悠合上，将里边暖黄色的光芒给纳入其中，他的身影消逝不见。
在盘上的，一颗火红跳跃的心脏的外壳如同花瓣般层层剥落，一片又一片，最后剩下一株半枯萎的莲蓬。而这莲蓬斗中，唯有一颗莲子心。
躺在里边，静谧而安详。
“嘶”地一声，凤鸠猝然回头望，原本摆在桌案上的聚魂灯竟然熄灭了……不，不是熄灭，而是火光非但未盛，反而越发的小。
——这是什么情况？
凤鸠暂时还无法弄明白，连忙拿着莲心，借助连玦最后一丝妖力，凭着皇宫中的水渠连通护城河，从底下暗涌水道渡了出去。
这是一场他与连玦的交易。
他将连玦的心熬成药羹递给沈红线，并亲眼看她服用而下。
而连玦，则耗散全部法力，助凤鸠脱离宫闱，在外界寻找魂魄。
至于连玦的死，是必然的选择，聚魂灯也不过顺道罢了。
……
……
凤鸠到达沈府时，那里已经挂好了白幡，街道上有马车运着黄白相间的菊花从路上碾压而过，停在府前，花丁从府中来来去去，好不忙活。
这里一切都在布置之中，给整个街景多添了一分悲戚。
死人并不是什么光荣之事，尤其是沈红线的身份，也不过灵堂摆弄一个罢了，而这种阵仗几乎要赶上沈家当家的葬礼，她是无论如何也担不起的。
沈安与那道士已身着白符，目光焦灼地望向街头街尾，似在寻找着什么人，可那人似乎许久未来了。
凤鸠借着这具身子矮小，灵巧地翻进置有他物的箱子中，成功混入别院。
由于连玦交代过大致方位，故而找起来并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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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古旧的房门，隐隐能嗅到里边刺鼻的药物气息，而那女子正躺在病榻上，满面苍黄病容姿态。
凤鸠端着这碗汤药，静静地看向软榻上的女人。
一头青丝白了些许，身子削瘦得仅剩皮包骨头，别说是女人了，说她现在是鬼，也没任何人怀疑。
忍着瞎眼的刺痛，凤鸠稍微走近了几步，才发现整个地面上全是被浸红的血布，稍微一挪动脚步，便会踩在那些血液上。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红线在听闻脚步声的一刻，她原本闭合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带着一丝企盼瞧向门缝处。
然而刺目的光芒落下时，她并未见着记忆里熟悉的白衣男子，面上自嘲一笑，又病怏怏地歪在软榻上，喃喃自语：“'莲本无根，妖亦无心……他怎可能会来呢。”
凤鸠稍许怔然，本以为沈红线是恨着连玦的，可看她模样……仿佛是一位老妪在漫天风雪之中等待她的恋人。
沈红线摇了摇头，只觉眼前也有些花了，目光再落到凤鸠身上，惨淡的笑了笑，“原来还会有人给我送药啊，虽不知你是哪个房的，但我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咳嗽着对凤鸠招手：“咳咳、来，来，好孩子，过来，来我这儿坐。”
她又瞧着桌上有两块花糕，只当凤鸠是孩子般哄道：“来，这里有吃的，来，来咳咳……”
凤鸠没有拒绝只是将身子挪到了离她近些的位置。
人死前，仿佛所有回忆都凝聚齐了。
想要在这世间努力刻画些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下。
“孩子，喜欢听故事吗？”她问。
凤鸠既不点头亦不摇头。
她笑了笑，只当他答应了，“好，我给你说个故事……”
……她说的，便是她的故事。
前端与连玦同他讲述的一样，可到了末端，整个故事便出现了分歧。
沈红线病重后，自是第一情况怀疑的连玦，然而三番五次下，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在她昏迷之中，小道士与那老道士似在谋划某事，他们以为她病重中睡着了，不可能听到，自然说的也就大声了些。
小道士坐在门槛处望着星星，道：“想不到这濯莲妖还真是执着，分明知晓这儿有天罗地网，还冒死要救沈家小姐。真痴情呐……不过万一这沈小姐的病好了，我们岂不是没机会守株待兔了？”
“这你就不懂了罢。”老道士讽刺笑言，“这沈大人也是一‘妙’人，沈小姐的病是无论如何也好不了的。”
“哎？”小道士瞬间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眼巴巴询问道：“怎么可能呢，这濯莲妖的血肉不是可以治愈人躯吗，怎么可能好不了。师傅你倒是说说看啊。”
老道士“吧唧”一口抽了嘴叶子烟，望着天上星辰只是笑，而不言语。
小道士依旧没懂，死命缠着要老道士讲，老道士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可躺在那里的沈红线，却明白了……
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她现在身子羸弱，身份低微，有的不过一才女虚名，而爹爹图谋的，不过连公子一人。
她无法离开这里，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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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玦的法力散去，似是收集到了第二个魂魄的原由，灯罩中的聚魂灯更明亮了些。
凤鸠提着聚魂灯并不想直接回宫闱之中，眼前的魂魄收集的有些顺利，让他心生疑惑，可又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还未仔细揣度这到底是怎样回事，便瞧着一大批官兵手持佩刀，脚步凌乱地朝湘南街冲去，随行的还有不少俊黑马匹，以及骑在上边的御林军。
高高的马蹄踩踏而下，溅起尘埃，他们冲刺的速度太过匆忙，惊吓着了路旁的老人，掀翻了两道的小摊，摊子上的东西接二连三地镇罗下，被铁骑马蹄踩得粉碎。
四周人回避不及，顿时街上便不剩下了什么人。
正当凤鸠以为那群人是来捉拿他的时，这些人急匆匆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停驻在了沈府，一些官兵迅速将整个府邸包围。
府门的小厮见了顿时一惊，连忙钻入府邸汇报上头，谁料一个转身之瞬，大刀已经触及在他脖子间无情地撕开一口——哗啦，血液喷溅数米。
这小厮的头颅便落了地。
原本慌张的氛围霎时凝固，空气中都渗透了血腥的可怖气息。
另一小厮颤抖地作揖：“几、几位官爷，这沈家府邸，可是沈自如宰相的亲眷家，你们这般只怕是……”
骑在铁骑上的御林军冰冷噙嘴角一笑，从身后掏出一明黄色木滚烫金卷轴。此卷轴还未展开，上面‘圣旨’二字已经让这小厮吓破了胆，不敢再问。
“罪臣沈自如意图谋反，谋逆之罪下场如何……”他冷眼落在这小厮身上，小厮腿脚一软，膝盖‘坷垃’便磕在地板上，“谋逆之罪，不用本尊讲了罢？”
小厮颤抖着腿几乎要抖成筛子：“大，大人，里边的家眷几乎都在，您……请便。”
领头的御林军高傲地一笑，一挥手臂，身后官兵全然冲进了屋内。
听闻几声妇人的惊叫与哀嚎，还有府邸之中，琉璃瓷器摔落破碎的声音，衣衫撕扯裂帛之音，哭啼声亦不绝于耳。
刻有“沈府”二字的牌匾被人摘下，狠狠地摔在台阶上，裂成两半。
谋逆之罪，罪当万死，株连九族！
……
这一切，站在远处的凤鸠景观眼底。
沈自如沈丞相是凤岂亲自提拔而上之人，与权倾朝野的李氏做对抗，这些年有帝皇在背后撑腰壮大至这地步亦收敛不少钱财。
试问已经坐到这一步了，又是帝皇亲自提携上位之人，怎可能背叛帝皇做出忤逆之事呢？
这其中，必有原由。
……
……
金色琉璃瓦上铺制一层刺眼的日光，朱红色的大漆与这金色瓦块相互辉映，仿佛这一片宫闱是被火焰灼烧着，闷热，焦躁，却无可奈何。
入夏的天气诚然比初春时来得燥热，采薇走在石子路上，都觉这石子仿佛戳穿了罗袜烫着脚。她稍许有些停顿，便被厉声喝斥。
“采薇，你还敢停？给我继续走！”
“……”
脚已经被烫得起了泡，脚底的血液染上素袜，不深不浅，却方好沾染上地面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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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挪动几步只会更的疼。
坐在那的王氏有些不乐意，随手抄起一茶盖便朝着采薇头丢去。
采薇吓得一震，下意识地躲了下，眼睁睁地看着茶盖摔在面前，瓷器渣明晃晃的。
“贱蹄子，还不敢去是罢！”
……
王氏这般对她喝斥，她只得忍，尽管这王氏只是低微的婕妤，她却是婕妤身边的宫女——同样入宫中，命运却截然不同。
她厌恶买通人脉让她入宫的沈家，厌恶平庸，更厌恶，自己的命运。
在被惩罚过后，她欲到一莲池旁洗洗手，却瞧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子被一些同他一般大的孩子排斥。
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欺凌，表面假惺惺地待你好，背后却串联一齐整蛊你。
可他却傻乎乎的站在那儿，任由着他们在他身上使坏，没有一点脾气。
采薇不敢惹那群身着华服的孩子，她知晓那些人不是皇子公主，便是小贝勒与小郡主，她只得等那些人走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像一只小刺猬，慢吞吞地靠近另一只小刺猬。
她掏出衣兜里的手帕轻轻地递给面前小男孩，“你将这个拿着，擦一擦伤口，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男孩一怔，回过头来，看着这张干净素帕，摇了摇头：“伤口好的太快，那些人还会再来找我的。他们要的只是站在顶上折磨他人的快感，我若过得太好，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说着，他将手帕推拒给她。
正欲走时，他转过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自我介绍言：“我叫凤岂，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平日里最好离我远些，否则连你也受牵连。”
“……”
“你呢，你叫什么？”
她慢吞吞地回答，眼睛落在凤岂面容上，发现他长得很是乖巧：“采薇。”
“……采薇，没有姓吗？”
她摇了摇头，“宫女，是没有姓的。”
亦或许是那张素帕之情，亦或许是寻着与之同病相怜之人，凤岂看了她半晌神色复杂的开口道：“你若不怕我，以后私下，你随我姓罢，凤采薇。”
以其之姓冠其之命，采薇入宫前便已被教导许多，这是她家乡那结婚的习俗。
入了宫，她知晓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
虽知晓凤岂年幼，可对于这样一句难以分清心意的话，却是让她笑了。
“好。”
那一年，凤岂十岁，采薇已十二。
两人在宫闱之中，同样的可怜，同样像被关在牢狱中苦苦挣扎的小兽。
未能成为妃嫔的采薇被沈家抛弃，断绝一切联络，而同家里人关系一断，自然便会遭来宫里其他人的欺辱。
而王氏亦嫌弃她不够激灵，正值凤岂不知触犯了何时被关入冷宫——哦，宗人府这样的地方是不屑拘禁他的。
她正巧同上边公公道，调入冷宫中，伺候皇子。
这是个苦差事，正愁没有人，那公公自是允了。
采薇知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嫔妃，永远无法飞上枝头。
而她亦知晓凤岂如同自己那般，顶多是一只恶狼，永远成不了真龙。
所以，一个低微的宫女，一个低微的皇子。
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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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两国一个极大极好的开战之由。
她伴随着他踏入明轩国国土时，他眼眸里望着的，是一片大好山川。
他将躲在城墙中的明沁绑回了国，不论何事寸步不离，就像她当初守在他身边一样。
哪怕明沁对他已经百般厌恶，他却依然能扯出笑靥待他温和。
如同她一样。
在明沁作践自己，与他人苟合。不管明沁是有心让人知晓，还是不愿让人看见，采薇毫不犹豫地将此事透露出去，欣喜地看着凤岂着急、愤怒、不齿的模样。
这样的话，他终于懂自己被他折磨的心了吧，终于懂了吧。
可当凤岂怒气冲冲赶来看到眼前一幕时，他那愤怒的一瞬不过是面具罩在脸上，而面具，霎时崩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悲伤与错乱。
他看着明沁，想要去挽回她破碎的心，可她执着的前去，丝毫不给他追上的机会。
采薇弄不明白，为何凤岂能为这女人做到这样地步，为什么？
而这女人，而这肮脏的女人却能肆无忌惮地伤害着她的凤岂！
这世间怎会如此不公，这女人不能活下去，不能……
采薇呆在明沁身边时日已长，做事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从不做出任何逾越之事，乖顺，安静，随意站在一处都能让人淡忘掉她。
当采薇从外边端来一碗药羹，明沁的身子自打回宫后一直都不适，若非凤岂一直要她服药，否则以她的能耐怕早死了。
这是一碗极为寻常不过的药羹，只是多了一味不该有的药，它无色无味不会被人察觉。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羹搁置在桌上，生怕撒漏了一点。
而明沁起身时，看着这碗汤药轻轻地吹拂一起，上边便泛起涟漪，一层一层。
她侧眸望向采薇，眸子里亦多了几许怜悯，“你喜欢他，可对？”
采薇霎时一怔，面色白了白，否定道：“公主这般莫是要间离主仆情谊？”
“呵。”她轻笑，将药碗搁置回去道，“真羡慕他啊，拥有的可真多，而我有的……全被剥夺了。”
她仿佛在感慨着一切，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十分凄凉。
这女人真是自私，明沁心想，自己若是拥有一个爱自己的人，那和拥有了一切又有何分别。
这女人求得太多了，从未尝试过求之不得的滋味。
采薇最终还是没有催促她喝下那碗汤药，因为明沁那双眼眸实在太过冰凉，像一面镜子，照透她的心思。
……
后来，明沁死了。
死在莲池之中。
凤岂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哪儿还有帝皇尊严。
采薇站在那，错愕，想要等待能够插入他心扉的机会，可是他的心，早已经合上了。
……
……
单恋一个人，恋他许久，爱他极深。
既然这般累，那就放弃罢。
可是，年华易逝，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当初一些细微的事已经刻在了骨子中，能怎么办呢？
她始终只是他们二人爱情的围观者，她来得淡薄，死也透明。
他的心里已经不会在爱别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其刻骨铭心吧……
……
……
凤历225年，有私函检举沈丞相意图谋逆，在其府中搜查出大量证据。沈丞相大呼冤枉，而帝皇已然怒不可遏，抽出佩剑将其就地正法。
后续发现其证据属伪造，而伪造者之一……
凤采薇。
……
‘你好像从不知晓我的名字，没关系，丫鬟是没资格有姓氏的。’
‘即是采用这样极端的方法，也偶尔想要你，记住我一次呢。’
……采薇非非，采薇非扉。
采薇何能，入君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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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历225年，有私函检举沈丞相意图谋逆，在其府中搜查出大量证据。
尽管沈丞相大呼冤枉，然众多证据立于面前，之前一步步将沈丞相从四品捧到正一品，过于扶摇直上。凤岂身经战乱，本已有多疑性子。
沈丞相在朝堂中得势后，私下劝诫过他多次关于明轩虚国，以及明沁公主之事，惹得他恼怒还不知进退。再加上一些事纵容己身，让凤岂早埋下一颗猜忌的影子，而此时此刻，多年的信任此刻崩塌，他难以理智，怒发冲冠将罪人斩于剑下。
哪怕事后发现此时有诡，哪怕是凤采薇死去，发现伪造者背后之人是李氏一族。
然而朝堂之中，他亲自废去了沈氏，被算计废去了自己的羽翼，唯独只能靠着李氏独撑。
一代骁勇善战的帝皇沦落至此，多么可悲。
凤鸠本是打算在凤宣国山林之处，寻一寻是否存在有大量灵力之地，毕竟现在这副羸弱的凡人幼体，他真太难适应。同时，凤宣国虽有百年根基，但在其之间，吞并不少其余国国土，各个势力暗藏危机不可小觑。
这凤宣国迟早有一日，要陷入战乱之中。
不，已经是了。
当凤鸠逃出宫后发生发生这样的大事，凤岂反倒是平静下来，收敛了猜忌与别他，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自己将自身束缚住后，他一瞬间想起了在东宫中的凤九，李氏之子凤岚封为太子自然是移居东宫，而原本因凤岂时而冷漠时而宠溺的凤九却不在那里。
凤岂是害怕的，他的一生仿佛都操控在李氏之族手里。
从最初参与两位皇子谋略算计，他便是被李氏提拔而上，再到他两旁临阵倒戈，李氏羽翼鸿威展出。一是为了震慑天下不从凤岂者，二，更是为了震慑住凤岂自己。
李氏一族知晓他太多根底，太过熟悉他性子，沈丞相一死，凤岂意识到唯一的亲人便是凤九了……
于是，正当凤鸠以为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时——御林军从天而降。
他们从草火堆中抱出拼死挣扎的凤鸠，拍了拍他满是草灰的面颊，擦出一块属于皇室中贵族子弟才能养出的白嫩面颊，笑着跪下了身。
“末将恭迎九皇子回皇城。”
凤鸠：“……”
——都去他的，他才不想回去！
他趁着这御林军松懈的节骨眼，一把夺过这御林军腰间佩刀，“刷”地抽出宛若长龙出海。
这些个御林军都吓坏了，当今帝皇只是下令将凤鸠安稳带回去，他们只当这是一个调皮的皇子逃出宫外，亦或是有贼人瞎了眼捉去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
前者只需找着，防止他入歹人之手，后者虽比较麻烦，但无非就是与贼人搏斗一番，亦或是商量一下皇子的身价，将其赎出。
可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皇子到了宫墙外，非但没有不适应，反倒面对他们这群御林军凶悍得像只小豹子。上边下令不许伤凤九一根汗毛，霎时这些个身手不凡的御林军就成了木头，谁也不敢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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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激动地抬起头，李微已是一副哭红眼的模样，她蛮横地夺过凤鸠手中翠玉，想要就着那根绳子系在脖子上，却发现怎样都无法系住。
再一看，那些珠子撒落的遍地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就被人这样毁了。
她瞪着凤鸠，满面通红，恶狠狠道：“你……你给我等着！”
那马夫本还想就着凤鸠再砍上一刀解解气，刀刃将要落在凤鸠上时，他冷地瞧了马夫一眼。
傲然抬眸道：“你确信，你配杀了我？”
马夫一怔，这娃娃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竟然有着这般震慑人的气息，他忽然想着那御林军，正要思索着他是怎样身份时，李微已经揉着眼踏上马车。
“回皇城。”她吩咐道。
“是。”
马夫一扬鞭，车轴轱辘便开动了。
明明逃在这儿是为了更好的集灵气，助他早日脱离人躯。
现在……
他追逐在马车后边高声呼喊：“唯儿——唯儿！等等我啊，唯儿！”
如果没错，她肯定是青唯，她肯定是。
唯儿一定是气他擅自跳下冰池未等她，一定是气他食言而不肯将身份告知与他。
可是啊，还是让他遇着了，不是吗？
“唯儿……停下啊唯儿……”
“……”
“找了找了许久，唯儿别闹唯儿……”
李微坐在马车之中，脑子乱得一团糟。他这人还在身后，不羞不害臊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分明从未遇见过他，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李微脑中蹿过凤鸠挟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模样，又想到他对自己粗鲁的行径，再想着他那张面容。一时间，脸莫名红了。
“唯儿……唯儿……”
微儿，微儿。
真讨厌，你能不能别再叫？
“……”
原本因被男子欺辱想哭的李微，此刻哽咽着泪水，小手不停地搅拌着丝绢，嘴边咒骂着那陌生男童。
马车后的声响实在太过恬噪，不停地呼喊来去。
“唯儿……我真的很想你啊唯儿……”
想人这样的事也能随意说出口吗，男人都是这般轻佻吗？
“哼……”马车行远了些，身后的人呼喊许久终难追上，停驻在路旁喘着气。
李微没有听到那声响了，反倒是觉得有些寂寞。
再撩开帘子时，他在远处恰好抬起头来冲她一笑，细腻明媚的笑容仿佛是一个魔咒，唇瓣清晰地吐着一句话，尽管她听不清，却能知晓。
他说——唯儿，你逃不掉了。
微儿，你逃不掉了。
……
……
尽管凤鸠心不甘情不愿，但他还是回到了宫中。
一旦回到皇宫之中，就意味着以后会参加一场势局争斗，而往往这样的争斗都是九死一生。
并不是说他怕了这样的斗争，只是厌恶这样的手段。
早些在仙界时，还能够凭着仙法一决高下，而在人间，这种单凭武力无法改变一切的状况，靠的是大多数人的力量。
譬如君臣何利用好一些臣子，将军如何摆弄好自己的士兵。
当力量无法成为较量的基准时，心智谋略便成为最关键的一步，而更为关键的，有时却是心智之中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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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力量无法改变一切，故而，胜利唯有两种法子。
一，提高自己，二抽掉他人台阶。
很明显，凤鸠现在处于弱势，而这三皇子现在已身为皇子，他在宫中的日子……可不好过。
他作为一个父皇不疼，臣子不爱，民众不亲的皇子，亦兼未来帝皇该如何是好？这个问题，单单是其中一方面就让凤鸠很头疼。
他坐在房中思虑半晌，却没想到一个口谕将他召入龙殿中。
现年不过凤历225年，凤岂三十余岁，能在这个年纪靠自己的本事坐上皇位，还坐了几年，凤岂本身的能力绝不可小觑，更多的，还是天时地利人和。
红木制的殿门一直紧闭着，丝毫没有要张开的意思。外边守着两位侍者，眼神严谨，在目光落向凤鸠一侧，本欲说些什么，却闭口了。
据口谕而言，凤岂平日里这个时辰都呆在这儿，召见他必然有要紧之事。
然而整个殿外守着两名容貌崭新的侍者，这凤岂平日里的习惯反倒成了他不得不被关押的牢笼。
还未有战争，一代帝皇便已沦落。
这就是凡人间心计的较量。
他是从侧门入内的，避开了那些侍者。
在入门时，凤岂正伏在桌案前摆弄着卷轴，将其整理归案。他揉了揉惺忪双眼，眼白处裂有血丝，似乎许久未眠了。
尽管故作着帝皇姿态，打理着满朝上下，却任是难以自我欺骗。
凤鸠瞧着凤岂的容颜，只觉坐在上边的再不是在明沁眼里雄姿英发，傲视一切的男人。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失去妻子，失去权势，失去一切却还在逞强的可怜虫。
至此，凤鸠算是明了为何每有从凡间飞升而上的修仙者，仙界总是多少有些排斥。将那些修仙者分为真散二仙，打发到不算富饶的一隅。
同样是一百年，有人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其实不对，应是天上一年，地上一天。
天上那些仙胎出生一百年时，或许还在沐浴天地灵气，神识未开，而凡胎早已度过一个轮回。
论奸诈，只怕仙不敌人。
凤岂将面前的木质卷轴合上，目光落在凤鸠身上，像是触着火般，被灼了下。
年幼的凤九，那白皙的肌肤，冰冷的眼神真是像极了明沁，像极了。
他恨不得将卷轴甩下，跑过去抚摸他的发梢，像一对父子般亲密。可是，他不能。
他的骄傲告诉他，他不能。
当初选择了冷淡对待明沁，冷淡对待凤九，他岂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呢。
“帝皇。”凤鸠勉为其难地行了个礼。
他比起凤岂，不过是差了一个身份，若他是凤岂这位置怎的也能掀起一般凤雨，他有些闷塞，自己怎会投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白给别人当了儿子。
凤九的不屑与勉为其难，在凤岂眼里却成了极为正常之事。他脑海中想着明沁死去的一幕，便不忍心责怪他。
“你起来罢。”
“是，帝皇。”
凤鸠起身后，凤岂给了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坐下，而后沉沉地叹息一气问他：“你可有，见过你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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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危机临头的感觉，让凤鸠浑身都泛着凉意。
越是如此，他抚摸着他面颊的动作便越轻缓，缓慢地像是白色浅羽轻悠地拂过水面，漾开那一点点的涟漪。
凤鸠想要别过头，不去看凤楚的眼神，可凤楚才不会让他有这样的机会。
他的头已经靠近他，含着举世的宠溺，还有一丝坏笑的揶揄。
他双眸微眯，逼迫得凤鸠不得不同他四目相对。
仅仅是如此，他不过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凤鸠此时才察觉凤楚的瞳孔仿佛是散漫的，像一汪清泉底下隐藏着暗涌漩涡。
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凤鸠的面上，水润的唇瓣咧开浅浅的弧度，露出七颗半洁白牙齿，冲他一笑：“乖，看着我……”
这种带有宠溺的话语更是让凤鸠恼怒，可他的下巴被凤楚轻而易举地挑起，指腹在期间拍打的轮廓，轻柔而又细腻。
他高高地立在那里，笼罩着一片窗外刺眼的日光，朝着凤鸠身躯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四周一切物体都虚化了，唯独他凤楚的轮廓清晰地印刻在凤鸠脑海里。
“看着人家。”他说。
凤鸠眼眸瞄向凤楚一瞬，凤楚俯身而上，直接一手摁着他的脑袋，将凤鸠后脑勺狠狠地抵住墙壁，丝毫不给凤鸠犹豫喘息的时间。
凤楚对准他，探出粉嫩的舌尖，像初夏的樱桃般粉嫩，他轻缓地舔/舐了一下他的薄唇。冰凉的触觉麻痹着他的舌头。
太快，也太过轻缓，就像来了那么一滴雨，还未湿润大地便已离去，让人心慌。
仅仅是这样一个试探，微甜的吻香已经牢牢地刻在凤鸠唇瓣上，让原本看上去邪魅的凤鸠，此刻双眼雾气迷离，像面对危险猎豹的小羊般，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喜欢吗？”他问。
这样的问题无异是挑战凤鸠的底线，而他正是喜欢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反抗，逃避自己的模样。真是满足。
“凤楚，你……放肆！”凤鸠惊慌错愕地吼着，他扭着躯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靠拢，避开他的袭击。
然而他手被捆绑在床头，下身又被凤楚牢牢地坐着，他这般费劲一切的努力不过是挣扎了一点点距离。
凤楚微微一笑，“小九九，你这样可就不乖了哦。”
凤鸠咬着下齿，还未来得及反抗他已经双手抚上自己的腰身，双腿间留有一点空隙，轻而易举地将他给抽回在凤楚身下，并且，狠狠地坐在他身上，压着他的骄傲。
“呃……你！”凤鸠倔强的挺着身板，凤楚手上的动作已经有些不老实了。
凤楚压着他的腰胯，压着他的腰身，压着他的胸肌，身子盖在凤鸠的身上，两人的举止亲密得让凤鸠面色涨红。
他没办法用手推开，
他也没办法抽身逃离。
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当他靠近凤鸠这般近时，他仔细地打量着凤鸠的面颊，确实，这脸庞又尖细，这双凤眼狭长且魅惑迷人，别说三界中的女仙了。
他这儿郎早已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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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当初在仙桐林时，凤鸠尚且年幼，他有多次能将他吃干抹净的机会，他都放弃了，任由凤鸠逃之夭夭。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还执着像当初那般不去占据他，那岂不是浪费！
想到这里，凤楚多了几分勇气，直面凤鸠，干脆而又直接地将唇瓣覆盖在他唇上，在吞噬他唇瓣的那瞬间，柔软，水润比他想的还要刺激吸引人。
他强忍着心中暴劣的欲/望，尽量缓和动作去品尝他的味道。
凤鸠被凤楚这般调戏着，唇瓣被他贝齿撕咬着，裂开小小的口子，瞬即有鲜血从中涌出。凤楚闭着眼眸，仿佛十分享受。
血液中腥甜的芬芳，像一碗致命毒药，让人无法抗拒，哪怕是死他也甘愿了。
血色混染着粘液牵起一连串缠绵的丝络，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品尝一点，再多一点的甘甜。
“呃……呃……”
在凤楚强行攻势下，凤鸠的呼吸变得有丝急促，他倔强地听者胸膛，想要用牙齿去咬住凤楚的唇瓣，去撕裂他所能触碰的一切。
可凤楚的双唇与舌尖实在太过灵巧，在他方要触碰去吮吸，拉扯来的一时，俏皮的逃之夭夭。故而凤鸠不得不主动地去迎合，去攻击，去占有，意图换来将凤楚惹恼的机会。
凤鸠一来，他便闪躲，他若攻击凤鸠则成了逃避的一方。
一来二去，原本凤鸠的恼怒反而将此化为一种情趣，二人‘唇枪舌战’，难休难止。血的腥甜与唾液的粘稠混合在一齐。
凤楚看着被他弄了小动作后，气喘吁吁，面颊微红的凤鸠满意的用食指抵住他的下唇，浅意笑道：“小九九，你瞧，其实你也是喜欢人家的，为何总是不承认呢？”
“……”
“别这样啊。”他掰过凤鸠的脑袋，有丝闷涩道，“仙界风气开放，你又何苦将好感压抑在心底。”
凤鸠被凤楚这指腹挑衅地一怒，咬紧牙齿，极快地凤楚食指被他咬出了血，浸满腔内，血腥的气息更是浓郁了。
他睨着凤眸发出危险的光，而凤楚食指被咬得生疼，他看着凤鸠的面容，却依然带着娇羞笑意。
就像是一位宠溺的兄长，望着需要照顾的弟弟。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哪怕血流干了，对于白凤而言的代价便是死亡，他也宁愿死在凤鸠的身下。
他亦渴望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而不是像仙桐林那些长老，那些子民般利用的情感。
在那样的时光中，他遇见了凤鸠，
说不清道不明是怎样的情愫，
然而凤鸠的性子太过坦诚了，喜欢便是喜欢，不爱便是不爱，由不得一点欺骗，亦容不得一点模糊。
哪怕凤鸠明白自己只是想要一个欺骗性的幻觉，他亦是倔强无情的不肯开口。
只要凤鸠能有一丁点地承认对他的好感，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血液弥漫口腔内，白凤的血液除了刺鼻以外还很是甘甜，凤楚的肌肤一旦破了口子，血便会流动不止。
只要凤鸠微微地挪动一下唇瓣，他嘴里包着的血液与唾液交缠体，便会毫不犹豫地弥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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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被这样的动作弄得身体起了莫名反应，被迫刺激得身子不舒服，他慌忙地想要反抗。他已经反抗过无数次了，越是抗拒，凤楚越是觉得他身下的人儿怎会这般可爱。
他干脆不再托着他的脑袋，任由凤鸠的头部被墙壁搁着，双手不再置闲，一手勾着凤鸠的脖子，指尖摆弄着他敏感的耳垂，另一手不敢寂寞，挑逗着他胸前一点。指尖上动作十分娴熟，像女仙拨弄琉璃琵琶般在他胸脯上划着线，挑来拨去，复而捻起，摁压而下。
这动作疾速，指尖温热，再伴随着他亲吻他时，那霸道嚣张的窒息感。
凤鸠脑子一片空白。
原本浑身软绵无力，凤鸠一直强撑着精力，用体力对凤楚顽抗着，在被他这么玩弄中，强撑着的力气终是崩溃。
——这混蛋在弄什么，他是男人啊！
“小……小九九……”
他松开了他的唇瓣，此时凤鸠的嘴唇已经因这亲吻而变得微微肿胀，殷红的双瓣看上去更加诱人。下颚处还滴着两人牵丝般的涎水。
凤楚欺压在他身上，面色也是微红一片，像极了一个娇羞而又大胆的妇人，“人家喜欢你……给人家可好？”
他话语像是疑问，可身子却先行一步，丝毫不打算给凤鸠抗拒的空隙。他手不再留恋凤鸠胸前，转而抚摸在大腿根部，那极为敏感的部位。
若是平日，凤鸠绝不会觉得那位置有何不同，可是今日，他竟被凤楚…………
以上仍然省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的内容。
PS顺道接原本的凤楚番外（只有1K，毕竟你们不太想看）
冷风有些缓慢，拂在梧桐林中吹得人感觉脊梁骨发寒，抬头望着融雪压低的梧桐细枝，冷不丁便要被雪给淋上一头。
这是昔年祭，告别将去的一年。是仙桐林中每年都会召开的巨大庆典。
今年仙桐林落了暴风雪，再加之魔族瘴气入侵，大批梧桐树枯萎凋零，一些鸟儿也因无法抵抗突来寒流，无仙术傍身被冻死。
年幼的凤楚高高地坐在紫檀木台上，被一袭雍容华贵的凤服给裹着身子，边缘镶嵌了瑞兽裘毛，前边摆放着的，是金屑碳，在八角贵炉子中“噗通、噗通”地灼烧着，声响微小。
在他的旁边是凤后，也就是，他的母君。
青丝顺着盘在头上，被玲珑冠给罩住，左右两旁各插着细长扁簪，上面的花都是碧玺雕刻而成。
长长的玉指套着金丝玳瑁做的护甲，白皙的耳坠下垂着南海玉明珠，脖子上缠绕着七七八八根奢侈之极的赤炎火钻，以及深渊冰心，眼神由浅渐至深，耀眼极了。
她妩媚又妖冶的笑着，成了众人之心。
两侧是一群献殷勤的仙君，而前面，是伶仙跳着歌舞，扭动着婀娜身姿，如凤展翅欲飞。
他们都有说有笑，唯独凤楚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孤独。
总有人夸赞：“哎呀，你们真是厉害，生了个如此纯凤血的儿子，仙桐林荣耀指日可待啊！”
“哪儿有哪儿有，血统再纯正，生来也是为仙桐林做牺牲的。”母君掩唇而笑。
每当如此时，那些人总会殷切地走上来，想要看看凤楚的容颜，而凤楚，总会别过头。冷冷的嗤鼻：“废物。”
被小小年纪的凤楚这般说，大人们脸上总有些过不去，面色难看地一笑。
而这时母君总会打圆场道：“小孩子不懂事，说话是这样。”
凤楚肃然起身，将雕花木门推开，簌簌冷风夹杂着寒雪从外飘入，吹灭了炭火，打得里屋人一阵激灵。
“——凤楚！你这是要干什么！”身后有人喝斥。
小小年纪的凤楚转过身来，一袭雪白交织羽衣上绣着点点红梅，如同他眉心一点朱砂般嗜血：“别忘了，你们靠的是我的血液上位……没有我，你们什么也不是！”
“——碰！”木门重重地合上，发出沉闷声响。
才发现方才欢快奏乐的丝竹，已经停了下来。气氛凝重且紧张，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是好，面色更是尴尬无比。
凤后纤长的玉指捏紧了银樽玉盏，里边的清酒颤抖地洒了出来。
立即有眼尖的小仙见了，连忙轻呼：“凤后，您没事罢？”
凤后细长眸中的血光，转瞬成了温柔泪光：“无、无碍，只是这孩子一直这么任性，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着，纤嫩的手指还轻轻地揉了揉眼，更是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纷纷摆手道：“没有没有，未来小凤君怎会添麻烦呢……孩子，是该有点孩子天性。”方才那样，太可怕了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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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凤鸠从大殿那出来时，就着廊道往他住的殿那走去，穿过东宫那旁的长廊便瞧着一粉衣女子在那哭哭啼啼，不断用手帕揉着眼睛。
日头落在东宫红木漆柱子上，将一排的柱影拉的欣长，偶有几只鸟停在过道上觅着吃食，被人一惊纷纷拍着翅翼飞走。
凤鸠本是对这种事没有兴趣，但不知今日为何便被引了过去。
他凑上前一瞧，那姑娘正好抬头，看着凤九的面容面又红哭的又难受，倒抽噎一气，仿佛见了鬼似的。
“唯儿，你走什么啊唯儿！”
凤鸠慌慌张张地追着李微跑去，李微一直跑在前边，对凤鸠不理不睬。
见着姑娘跑，凤鸠自是下意识地去追逐了。
穿过两岸的碧荷池塘，四周天气还有些凉，他追着时，李微一惊停在了一处门前，而门那处，是凤岚在那站着。他低头看向李微，揉着她的发烧动作十分亲昵。
而凤鸠独子站在那里，这番景象好似要将他刻意从中排开一般。
这种强有力的占有欲使得他顾不得思考自己的身份，与‘青唯’的身份，来人间后他何时都未曾有这般气过。
三步并作两步冲去，一把拽开李微的手，蛮横地挡在李微身前，隔绝了凤岚与李微的距离。
他双眸冰凉的睨向凤岚，散发危险气息：“三哥这是要做甚？”
面对凤鸠这般，凤岚首当一愣，瞬即想起李丞相对他的教训，再对着凤鸠便有种阴狠的恶意：“哼，你还知晓本太子是你三哥！”
他昂头，威慑道：“凤鸠，你牵着三哥表妹又是要作甚？”
凤鸠将李微往身后带一些，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可李微直接不领情，将凤鸠的手狠狠一甩，连忙躲在凤岚身后，指着凤鸠道：“表哥，就是他，那日就是他欺辱我！”
李微躲在凤岚身后瑟瑟发抖，琥珀色的瞳眸中露出点点微光，活像将被老虎吞噬的小绵羊。她面前的凤岚就像是一棵大树牢牢地保护着她。
自己的女人躲在别的男人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凤鸠怎会心顺。
但他不过八岁，凤岚已满十二，个头上他矮了不少，再强的气势也被这一个个头给压了过去。
“好哇，九弟，从宫中一回来胆子都变大了，连我表妹都敢欺负！”
看着李微害怕的模样，凤岚咄咄逼人的样子，凤鸠心底更加烦乱，想要拉扯过李微的手让她过来，好好将话说清楚。
可李微非但不理睬，反倒拍着凤鸠的手一个劲往后躲藏。
甚至大呼着：“——来人，快来人！”
“你跟我走……”
“——来人啊！”
站在中央的凤岚反倒成了最烦闷的，那些宫人连忙跑来，看着一位是当今最得势的李氏所生的三太子，另一个是不受宠的九皇子。在他们身旁是李家小姐。
这李氏可万万不能得罪，宫人们瞬即见风使舵，将凤鸠忙给拉离了。恭顺地站在凤岚身后。
凤鸠被宫人架在那里，瞬时冷静了不少，尽管心里还有不甘，可看着李微见他那副害怕的模样，他便心底有火撒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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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话，凤鸠没有听见回幽声音，只听闻那风雪又重了些许，似在昆仑雪深深处。
“……凤鸠美人儿你也莫太多疑。”
“……嗯，总归是有些放心不下。”凤鸠感觉有些无奈。
本再想追问回幽几句关于聚魂灯一事，只瞧着玉佩上面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就像是里边的灵气已被耗散抽空，所剩无几。
就连另一头飘洒的风雪声也随之逐渐消失。
光芒全然暗淡下来，整个屋子又被昏暗笼罩下。唯有外边窗柩旁的光还有一些明亮。
他坐在低矮的方桌附近，看着那么仅剩下的一些光芒，就像是当初的他身处于黑暗之中，是青唯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微弱的光亮。
青唯下凡不记得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也罢，不就是重蹈覆辙吗？
当初的一切他们二人都经历过来了，现在的她不过是像一个新生儿，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而他，凤鸠，要从她的最初一直奉陪到底！
唯儿，为夫来了。
……
……
——另一头——
回幽紧紧地掐着翠玉笛一头，眼前光景逐渐地消失，极快地平复下来。
他将翠绿玉笛别在腰佩间，望向四周似鹅毛般纷纷扬扬而落的大雪，蹙紧眉头。豆绿色的瞳眸中闪着阴沉沉的光芒。他的目光尖锐无比，似要透过这场纷扬之雪，穿透到某个地方。
身旁的女子似感知到他内心一般，将一件幽绿色蛇纹长袍披盖在男子肩上，将滚毛领带处系得紧紧的，很是贴心。
眼神温柔又担忧，看得回幽不禁心头一乱，他转过身来，幽暗的笑道：“回芜，本上神在等一个时机。若是这时机来得快，让他们二人……永远呆在人间，该是不错？”
回芜听闻，阴测测地点了点头，笑似花枝绽放，“封天未能得到混沌之力，他甚至连混沌之神是谁都不知晓。现在主人已经有了应对法子，只要将混沌之力转移己身。
这凤凰与狐狸一辈子呆在人间，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回幽没有应话，反倒不屑地蹙眉，现在的虽是形势大好，但回芜未免太过大意，总归不是好事。
他恍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回芜言：“那只傻狗将铸造符咒之事进行得如何？”
回芜听闻，险些笑得岔气，她纤细的双手搂住回幽脖子道：“他呀，自从主人上次在他耳畔挑衅后，拼了命地放血铸炼符咒。这血似溪流般不断地涌着，脸色从未好过。”
她想着云殷咬牙切齿拼命的模样，更是觉得心悦，“……甚至好几次我去瞧他时，他面色发白倒在地上，我都险些以为他死了呢。”
“呵，本上神还以为他能够几分能耐，也不过如此。”回幽勾唇冷笑，负手而立，“继续监督，他会死，但绝不要他现在就死！”
“——是！”回芜笑着低首，面若春风。
“不过这情丶爱一物，真是叫人生死相许么？”回芜回想起云殷那番模样，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可没有半分感动，甚至嗅着那股子血腥味。
还真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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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
他在唇齿间低沉地咬着这两个字，将其拆分而入，又将起合拢而出，最终面上化为阴鸷冷意。“这东西，只会成为弱点，而弱点……本上神并不需要！”
回芜听闻心底一怔，面上有些泛白。
她咬着红润樱唇，巧笑着从背后搂住回幽的腰身，似水蛇般妩媚地将头埋在回幽胸膛，笑道：“主人这般绝情，日后必然一展霸业，到时候切莫忘了回芜呢。”
看着回芜在怀里撒娇的模样，回头伸出手来拂了拂她发丝，只当是宠物般爱抚两翻。
“嗯……监督着云殷，不要让他耍花样。”
回幽这话像是答允，又像是跳过。听得回芜不是滋味。
她与他本是同根生，与他的情谊自是跟别人不同，可每当想要表明一下立场时，都是这般淡漠无情敷衍态度。
以往她只当是自己毫无魅力，而后……
她亦不愿相信面前这男人心是石头做的。
她娇美地笑着，像灿烂的曼陀罗：“云殷因爱所困，智商也不过如此。哪怕他猜忌到什么，现在的他也没有退路，主人又何须担忧？”
回幽有丝愠怒，扣住回芜的双手将她用力掰开，冷训斥道：“此事断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是。”
主人仍是这般不解风情呢。
回芜说不上失望，亦说不上无奈。
……
……
听着回幽的话语，凤鸠多少心也是安定下来了。
这块玉佩作为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青唯来得好。
既然他已经知晓青唯便是李微，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要让她回到他身边！
毕竟，他可是堂堂的仙桐林凤君！
……
李微莫约十岁，比着表哥凤岚小了两岁，亦比起凤鸠长了两岁。女孩子总是长得要比男孩子快一些，十岁的李微面颊粉嫩，杏腮狐眸，小巧琼鼻，隐约可见日后亭亭玉立的模样。
然而李微作为李家最得宠的女儿，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在府中任性妄为，使得一些奴仆叫苦不迭。若非李氏府邸的月钱是其他府邸的三倍，只怕这些奴仆早就不在这儿做了。
然而任性归任性，李微在凤岚表哥面前总是一副可人模样，多少得到凤岚的恩宠。
若非凤岚生为皇子断然不可能取母系李氏族人，否则依着凤岚与李微交好性子，二人成婚也说不定。
今日一瞧着凤九这样态度，凤岚心底对这个九弟感到惧怕，一旦当凤鸠走后，更多的怒气便上来了。
他拉扯过李微衣袂逼问道：“微儿，他欺负你哪儿了？本太子现在动不了他，但能给帝皇言，让帝皇做主废了他！”
“废了他？”李微有些心惊，她虽是被凤九惹得恼怒不堪，可看着凤鸠那副皮囊相，又听着轻浮让人臆想飞飞的话语，她有些……
‘唯儿……停下啊唯儿……’凤九在那一直追逐着，纵使额间汗渍津津，却仍然不肯放弃。
‘……’
‘找了找了许久，唯儿别闹唯儿……’他的话语急切，又带着宠溺，让她一个与他分明不熟络的姑娘都觉得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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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微身旁的宫女被吓坏了，连忙捂住嘴不知往何处去，哆哆嗦嗦的想要呼喊，可又不知在忌讳着什么。
“小、小姐，这……来人呐，来人呐！”
凤鸠轻缓地打断了他们的呼喊，“本皇子时常与你们家小姐通信一事，但怕有不少人知晓。你们再在这般一喊，哪怕本皇子不做些什么，你们家小姐的清白恐也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挑衅而又戏谑地望向李微，附耳道，“你说，可是？”
“你……你。”李微面红耳赤，她力气已不算小，却被凤鸠束缚得让她难以挣脱。
也就那么有一种微妙的，被征服的感觉。
那些侍女看着自家小姐都不敢啃声，自然也是缩在一旁，万一指不定自家小姐同这皇子在一起了，她们这棒打鸳鸯的举动岂不是大过？
尽管凤鸠猜测这面前的胸脯不会再发育多少了，可他现在有兴趣的可不是这方面。他掏出自己手中的玉佩，两指尖间隔着李微的下颚，将玉佩二者轻缓地何为一对。
莹白色的玉光霎时晃悠而过，翠玉仿佛似镜面一般完整。
毫无缝隙，天造地设。
凤鸠微微一笑，将他那块玉佩给拿下，轻缓地松开了束着李微的双手。
李微低低喘气，面上有着薄汗。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凤鸠捏着玉佩不知有多激动，他再看向李微时，那种笑意更是明显而露。
凤鸠不知他自身在笑时，瞳眸中会有一种似金色的光芒，仿佛琉璃般迷离闪烁，吸引他人，
而李微却知晓，故而在凤鸠猛地拥住她的一瞬，她竟然忘了反抗，脑中一片空白。
“唯儿，为夫真真是想你呵……”凤鸠吐着薄气，头埋在李微脖子间细细地蹭着，像一只收敛爪牙温顺的小猫。
李微被弄得又气又恼火，直接抽出鞭子“噼啪”甩在凤鸠身上。
动作狠厉毒辣，将凤鸠外袍甩裂开一个口子，从肩线处一直撕裂而下。
凤鸠一怔，本是有些怒火。
可他一想着现在的青唯记忆尚未恢复，他原本的怒意顿时换成了满面笑容，对于身上裂开的口子好不介意。
“唯儿你可真是调皮。”
他挑着眉梢，将衣衫给拉拢回来，然后握住鞭子的另一头，一圈又一圈地捏着，将起卷在掌间，而李微拼命地拉扯着鞭子那侧。
两人你拉我扯，看上去不像是动怒，倒像是一对眷侣在此处打情骂俏，中央的也不是鞭子，而是一根红线，将二人捆绑在一齐。
“凤九，你不要脸！”李微恶狠狠地怒斥。
嗯，委实。
“为夫长得如此美，要不要脸，都是一个模样。”凤鸠这么笑着靠近他，风华绝代，百媚而生。
事实证明，有一张好看的脸诚然是重要的。
否则现在的李微不会是脸红，而是脸白了。
而凤鸠，凭着他这没有法力的身躯与三脚猫功夫，只怕这会已在义庄躺尸。
“想不起来没有关系。”他歪着头，薄唇轻启，在她耳廓处微微地呼出一气，激得她又痒又麻，身上直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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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一步，拉远了二人距离。
而凤鸠站在那里，仿佛随时等待着她过来一般，安静而又美好，“没关系，唯儿，不论多长时日，为夫等你。”
嗯，起码现在的青唯不会在一脸娇羞时，猛地抽出长戟将他戳飞，他还可以任意妄为地调戏着她，如此甚好。
“你、你再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本小姐一鞭子抽死你！”李微又羞又恼。
凤鸠对此也算是‘司空见惯’，厚着面皮揶揄而笑，“信，你说的，我都信。”
“——那你还这样……”李微声音越发地小。
凤鸠微微抿着薄唇，微微沉思的模样，看得人心神陶醉。他还是松了手，道：“即是如此，你舍得打我，我却不忍你受伤。”
话已经说得这般明显，李微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脸蛋更是直接滚烫起来。
原本在那站着的侍女此刻也低低地捂袖而笑，看着凤鸠的面容无一不多几分惊佩。
“你们还别说，九皇子与李小姐还真般配呢。”
“就是，就是……”
这样的话，哪怕是凤鸠走了后，她们都还在那里嚼舌根，导致得李微无法安稳的走，哪怕是这铺得平平整整的石阶，她都要摔上一跤。
姑娘情窦初开凤鸠便早在势头前采撷，诓骗那无知少女，不得不说，比仙界还要心机。
凤鸠怎么做，李微会有什么行为，凤鸠几乎都料到了，因为他认定李微就是青唯。
可他并未想到的是……
李微远比他心中的青唯毒辣。
后来的李微来宫中的时间也多了些，两人多了一些往来，李微也不像最初一般排斥凤鸠，而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接近。
凤鸠亦是不挑破，对于这样像是猫捉老鼠的玩弄游戏。二人乐在其中。
李微进宫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由头，再仗着当今皇后是她干娘，宫里自然是没什么人敢说她。
但这后宫，毕竟是是非之地。
大部分的侍女宫人都是显得无聊，常常会捡了一些话来说。李微不听到还好，一听到有关自己的，便直接拖拽着那宫女扔进湖里。
寒冬腊月，湖水冰凉。
那宫女自然是死在那了，第二日才命人将浮尸捞起来。那尸首起来时，面部上都凝了厚厚的一层冰，张大着唇瓣，很是可怖。
这些都算轻的，她算是被凤鸠追求之中。
可一旦瞧着有哪个宫女敢多对凤鸠瞧上几眼，她便让人将那宫女的肚子剜开，将肠子一根根地拖出来，再破开女人鸡蛋般大小的子宫，看看里边有没有凤鸠的孽种。
若是有，她便要让跟宫女有关的人，以最阴暗的手法，让他们全部死无葬生之地。
若是没有，就单单地拖坟场火化了事。
李微这词在宫中，便成了女鬼的替名词，见之者无一不畏惧。
而凤九身边原本还有一些侍女作线人，现在全都仅仅剩下一些个男子在打扫他的院落。
凤鸠去打听，那边给出的回应是李微有意要将那些人带走，至于带向何处，便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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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感情这东西素来是自私的，但李微对于感情的控制欲实在太大。凤鸠是因她而受伤之事丝毫没有传出宫外，且他这伤势倒还成了花瓶碎片割伤。
中途凤岚来看过凤鸠一次，面上的神情带着愤恨与厌恶，大约想对凤鸠挑衅些什么，却被李微给赶走了。
之后李微一直守在凤鸠身旁，喂药一事都是她亲力亲为。
她自身仿佛也十分享受这过程，只是药撒了，撒在那儿就与她无干了。
凤鸠深叹一气，不论如何，当初他与青唯的感情在那里。
现在青唯不知因何原由变得如此，他亦不能忘情负义。
朝廷之下，凤鸠与凤岚仍有争斗，若非李微在，凤岚的背后李氏几乎能在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命。
……
……
青唯从冰池中跃下时，前方一片刺眼的白光，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人间地界山川便已被那股子光给包裹在内。
那一束光十分地温暖，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当青唯醒来时一切已经变了模样。
破旧的茅屋，四周随意堆放的柴火与稻草，还有一些破碎的搪瓷碗在地面上，似乎一不小心便会踩在上边。
整个屋子是用泥巴砌成的，她不过是抬微瞧，便能看见白光从外头钻入内。
当真是破败不堪。
门是用破布帘子做的，帘子被钩子给撩起上来，露出外边一片栅栏以及栅栏处的菜地。
前屋那仿佛有人，低低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一个破衣男人对说着什么，态度似十分恭谨，又十分要强，嗓音很尖锐。那穿着稍好些人似有些无奈地看了这四周一眼，甩袖离去。
等那人离去后，一男人掂量着手中银两钻入屋内，原本哀愁的面容瞬间变得喜滋滋的，嘴中哼着不知名小曲。
青唯勉强地撑着身子，才发现浑身酸痛无比，整个骨头像是被拆分散架似的，都不长在肉里了。
男人瞧着青唯起身模样，瞬间眼珠子一瞪，揉了揉。
再一瞪，再揉了揉。
确定青唯在那时他身子一颤，面色开始从白到青转换。
另一妇人撩起帘子从厨房那块走了过来，看着青唯模样亦大声惊呼，颤巍巍道：“你，你还活着？”
青唯翻了个白眼，她肯定是活着。
本想对这两夫妇说话，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嘶哑无比，只要一扯就会感觉火辣辣的疼。
男人与女人对视一眼，连忙扑过来，一把捂住青唯的口鼻，一面狠狠地掩住一面道：“唯儿，爹娘对不住你啊。你怎就突然活过来了呢？”
“真是的……好端端地你死了多好，那家人还赔了钱，你现在突然活过来了，这钱，这钱……”女人掐着大腿，眼眶红红的，看着青唯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她就此死去。
一男一女二人力气很大，捂着青唯口鼻让她难以喘息，挣扎着扣动着床上被辱。
她这么动着，面色却气泛紫，正以为自己将要死去时，突然摸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她顺势抽出猛地一戳，像使长戟般快速而又利落的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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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来不及应对，猛地一颤，胸腔处发疼，被迫地吐了口血。
男人的力气一松下，青唯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喘着气。
可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女人瞧了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二话不说便要扑来，仿佛一只母狮子张牙舞爪。
青唯忍着身上剧痛连忙翻身，可这身子骨毕竟羸弱，在她下床一瞬顿时腿脚无力，头便有些发晕。
衣衫连带着落了下来，有一块翠色的东西清脆地落在她身旁，在地面上碰撞滚落。
这东西青唯是识得的，这是回幽交给她的另一半右半月玉佩，据回幽言，凤鸠持有另一半。只要她与凤鸠的玉佩合在一起，想必便能轻而易举地确认出彼此身份。
青唯看到这块成色极好的翠绿玉佩，而男人与女人也瞧见了，在青唯眼里这是一个寻亲信物，可在他们眼里无异是一块硕大的金元宝，还在打着滚嘞。
她颤着手深呼一气，因长时间为饮水食米，身子软弱得不行。她将玉佩拾起拍了拍灰尘正要放入衣兜时，妇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玉佩夺过。
妇人拿着这玉佩对着外边的光晃了晃，这么块玉佩通体几近透明，里边像是有一条淡白色的蛟龙在里边幽，翠绿得逼人，贵气得逼人。
这种玉质饶是什么都不懂的穷人家，也惊得咂舌。
“这玉哪儿来的？”她问。
青唯顿时紧张起来，支着昏沉的脑袋想要走几步过去，解释道：“把玉还我，这玉是我……”
“还你？呵，怎么可能！”妇人挑起眼梢极为不客气地将青唯话语打断，她打量着那块玉道，“这东西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还你！”
青唯怒目一瞪，想要说点什么。
这时妇人笑了笑，眼中有着阴寒且贪婪的光芒：“哟哟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其实青唯你并没有死，你是在被马车撞的一瞬，将那老爷身上玉佩给撤了下来罢？还装睡这么久，呵呵，可真是心机深沉。”
她有些恼怒：“……我没有！”
“还说没有？！”女人捏着玉佩侧过头嗔怪地瞪着青唯，“你就是想在这儿装死，死了我们随意把你埋了，然后你就拿着这块看上去不错的玉佩逃之夭夭了。你说是不是？”
“……”青唯心底很是愤怒，却失了同这女人辩解的力气。
不论她在说什么，这女人总是会扭曲成她心底想着的样子。
就像是一条蛆虫身处于粪坑这种，它能看到的也就仅限于这一处，故而觉得四周的人不是粪便，便是如同她那般小心眼的虫子。
“啧啧。”女人挑着眉眼笑了笑，很是精明，“好在我们家青富发现你这死丫头没有死去，否则还真中了你的招！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机还真是令嫂嫂我刮目相看呐！”
青唯不忿的攥紧衣襟，想要站起来，可她太过缺乏食物了，头晕得不行，耳旁都在嗡嗡地叫嚣着。
女人瞥了青唯一眼，还很是冷笑，尖锐道：“被戳穿你还不乐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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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娃也不过才六七岁，竟然就想着分赃，这心思深沉的竟是连他一个老辈的都觉得后怕。
青富看了妇人一眼，使了使眼色，妇人瞬间明了，对着青唯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一瞪，企图震住她。
谁料青唯亦是抬起眸子，不深不浅的一笑，瞳眸中的颜色很是清澈纯粹，就像是毫无算计单纯之人，可越是如此，越是叫人捉摸不透。
她动了动唇瓣，道：“嫂嫂与哥哥，可要商量妥当才是。”
“……是，自然是！”妇人冷哼这答应道，却在说话时不经意间地一震，她竟然被这死丫头给带入话把子里去了。
她哪儿是要同青富商量，这丫头就应该在他们控制下才对！
妇人撩开帘子走后，剩下青唯一个人。
说实在的，她若是无法查到东西所处位置，在这样一个人间找寻一个玉佩如同大海捞针，可找不着玉佩，她要如何去寻着凤鸠呢？
她稍微有些，担忧凤鸠安危。
……
“你说这青唯该怎么处理？”妇人一出来后便焦急地问青富，“你没觉得这丫头自从醒后变了一个人吗？”
那种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澄澈无比却让人隐隐不安的感觉。
一些东西脱离控制的感觉……
太危险。
青富双手环胸双眸眯成一条线：“哼，变再多也不过是个丫头。她竟然想借着玉佩威胁我们分赃，看来不能留了……”
“不能留？！”妇人惊呼，她心底也是这般想，可这丫头现在才六七岁而已。
当初爹死时让他们那好好照顾，这丫头她娘死时还留了一大笔银子做抚养费，这事邻里邻外都知晓，否则她早就……
“如果我们不将她安顿好，岂不是要落人话柄……”
“落甚么话柄！”青富喝斥一声，“你这妇人实在太过愚昧，只要我们搬离此处，哪儿还轮的着他人议论！再说，这银子……可够我们花好几辈子了！”
妇人一听心里稍作安好，毕竟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成日都守在家中，最不喜的就是听见邻居闲言碎语。“既然这样，那青唯怎么处置？”
“她？”
青富鼻尖哼哼，眸中迸出一瞬贪婪，整个面目几近扭曲道：“这丫头竟敢威胁老子，老子定是要她不得好过！”
“你的意思是……？”
“她当初不是一直想要几个姐妹陪同玩吗，就给她找几个姐妹，顺道找个娘……”
妇人听了惊呼一声，瞬即露出一副担忧面容：“她才六七岁，卖出的价格怕是不如养几年后高吧？”
毕竟一个雏，院子里的嬷嬷养也要废不少银子。
自然青唯能卖出去的价格，恐还抵不上她这些年的吃食。
“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这妇人……”青富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蓝图，“老子现在缺的不是这点钱。等把她送进窑丶子里去了，看她还怎么挣扎出来报官！”
……
……
待男女回来时，原本凝重的气氛一瞬变得不同，充斥着诡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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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半是笑脸看着她，青唯亦回之一笑。
……过了几天，青唯身上的伤好的也是差不多了，那对夫妇带着她要去城里。大致意思是要给她添置几件新衣裳。
青唯摇着头拒绝了，可还是被拖拽着去了。
自己身上穿着的全是打满布丁的葛布破衣衫，换了一件虽然不贵的棉麻，再将发髻小巧一梳，看上去乖巧了不少。
青富与那女人看着青唯穿着这件衣裳，又看着青唯的面容，瞳眸里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味道。
青唯并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一件事：“那一块玉佩你到底当在哪里了？”
这街落还算比较繁华，人来人往，但并非赶场那一天，固然并不拥挤。
青富听着青唯的话语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她的手，生怕青唯这矮个子被弄走。许久他才道：“那时候想换钱的心太过急切，具体放哪儿我也忘了，要不挨家挨家问罢。”
“……”青唯没有说话，勉强算是默许。
她随着男人走了一路，男人也跟着问了一路，大多数都是“哎哟，老夫可不记得你来过这地儿！”
“哎哟这玉佩多了去了，哪个才是你的！快走穷酸样，别挡着我做生意！”
要不然就是……
“呵，你这模样还能当东西？当也不收。”
走到后边时，日头跟着上了顶峰，太阳照得二人衣衫滚烫。
妇人跟着走了那么久，早已骂骂咧咧，看青唯极为不顺眼。
可青唯仍然是冷静的站在树荫底下，思考着该如何寻找凤鸠一事。妇人辱骂的话，她自然是没听进去，妇人瞧了更是恼火，一拳打在棉花上。
越走越是偏僻，偶碰见一卖凉糕的，男人连忙上去要了两碗。
一碗给妇人，另一碗落在青唯面前。
青唯看着碗里白嫩嫩的凉糕，心底有些温暖，微微一笑，拿着勺子将凉糕吃完，然后……
……
……
天已经黑了。
身边的人早已不在。
她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才发现手与脚都被麻绳绑住的。她苦着一笑，看着四周都是一些与她差不多大的丫头小子，便觉很闷塞。
她好像，被卖了呢。
前一秒还觉得这男人与女人心肠或许还算不错，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对人的信任多了些。
“呜……呜……”
小丫头些身子被捆住，无法挣脱就只得一直哭一直哭，而身旁一些男孩子瞧着一点也不想搭理。整个屋子门被锁住，唯一一扇窗户，还开在最上边，用铁丝罩了一层，凭着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走掉。
在仙界时便有耳闻，人间重男轻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男童莫约是要卖个某些或贫穷或富裕的人家，日后定然吃不了什么苦。
可女儿便不一定了，或许卖到府中做丫鬟，或许……
青唯已经不愿再思考下去，她可不愿意自己便沦为此番。
她反过来摸了摸这些绳子，质量是麻绳，普通的麻绳，且绑着的手法也就是手腕绑着，脚踝绑着。其余地方空着，手法也很简单。
想要挣脱并不难。
她扫了一下这些在场的男童女童，一个个大约只顾着慌乱，连逃生本领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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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唯这么一推搡，再加之现在情势过急，男童二话不说，连忙攀爬上窗户，用力地掰动着。
窗户看上去是生锈了，但本身钉在里边还是非常牢固，几人撑了一会，虽说好歹破了个窟窿，但是外边几根铁丝还在，不太利于攀爬出去。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青唯使了使眼神，示意里边人出去。
她留在这里当镇守的，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那群人按照她的法子出去的话，只会丢下里边的一些女童，到时候情况更加糟糕。
于是她便下令：“让那些女孩子先走！”
此言一出，当即便有人不服：“凭什么，我们搭梯子让女的先走！”
青唯想起人界中男尊女卑思想极其严重，这一时间她也不好去跟他们讲道理，只好说：“你个小孩子家家动什么，人界男多女少，你若是让这些姑娘家都留下，日后不是卖到大院便是卖到青楼。换做哪个都是给那些城里有钱的富人消费的。
你呢？你若是以后逃出去挣了许多钱还好，或许还能娶个媳妇儿，万一一穷二白，你再将女童这么一分给那些有钱人，你这岂不是连老婆都没得讨？”
这些男童年纪还小，听着青唯这话，不管有没有道理，都只得闷着。
趁着他们犹豫机会，青唯招了招手，抱着一个矮个子的女童尽力地推着她：“你攀爬这快些出去，知道吗？”
女童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咬着下唇很是担忧。
青唯看那不动，她慌神了：“你不赶紧上我可叫别人上了啊！到时候丢你一个！”
女童这下‘哇’地哭了出来，捂着眼睛含泪道：“自古便是男女有别，这么一接触……你这，你这姐姐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呐！”
这个女童一啼哭，原本还在犹豫中颤抖的女童也随之哭喊起来：“是啊是啊就是，女儿家家的清白都没了……”
青唯只觉额间渗出凉汗，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女儿将这些事。
她虽是不忿人间中严重的‘男尊女卑’，但看着这些女儿家的态度，她便觉得，自己把自己当成的软弱的那一块，必须留着清白等着男方。
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弱势力，骨子里根深蒂固顽固不化，宁愿在这里呆着也不愿触碰边界的思想……
她，撼动不了。
这下二十五个人，排开除了她以外不愿走的女童，这下便剩下十六个。
男童们搭着人梯，在下边的男孩子背上走了几个人后，明显的身子有些撑不住。青唯便叫他现行爬上去，下边找人来替代。
本是一件正常之事，谁料这些娃娃还起了别心。
站在最下边的方走了一个两个，就嚷嚷着膝盖疼，或是肚子疼，太累了太酸了。青唯看不过去，便让他们走。
而走着都没有人愿意当最底下的那个。
他们知晓，最下边的那个，是走不出去的……
如果要说走，本身并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齐心协力，十六个要走的人，出去后的人用力搭成梯子把人胳膊拽住，往上拖救走便可。可现在才出去几个人，这里已经彼此猜忌互相怀疑互相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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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互相猜忌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出去才怪。
青唯想说点什么稳定点人心，但有些不妙的是，原本还算安静的房外突然响起了嘈杂之声。
这种藏匿人之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这听到声音必然是有大批人来了。
或许拽一些人关押进来，或许是将他们拖拽出去。
但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好事儿。
外边的男童是听不到的，但等里边的一慌乱挣扎着要翻出去，外边的顿时就串连起来，谁都不顾。
原本在外边的人还有犹豫，可一听着：
“走，赶紧走，管他们里边的做什么！跑就是！”
纷纷慌张地四处逃避。
现在除开不愿走的，还有三个人，如果要出去的话……
“卡兹、卡兹。”像是金属搅动门框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在此气氛中显得尤为可怖。
几个本还犹豫着不愿意走的女童顿时害怕起来，张望着出口位置，害怕得大声哭。
青唯担当在最下边一个，看了一眼破旧的窗口，正在思考法子。另外三人已经对望一眼，踩在青唯肩上的那个已经过去了。
只要他们将自己拽一把，往上边拽，她便能勾着窗户槛，便能够出去……
“——砰！”门被狠狠地撞开，几个人高马大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
“抱歉。”
那男孩翻过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顿时感觉到手中力道一松，抬眼的一瞬身体急速地往下坠落。
来不及反应，四周嘈杂声不绝于耳，她当头一黑，脑后勺被人重重地给砸下去。
“真是……”
姑奶奶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砸过。
她也没能多想别的，再醒来时，她已经被牢牢地捆住，手腕脚踝已经换成了最坚固牢实的铁链，别说她一个幼童了，哪怕是成年男子在这样情况也无法逃脱。
她勉强地睁开眼皮，那些个女童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整个马车中，只有她一人是被绑住的。
毫无异味，这群人出卖了她，只可惜了，这种出卖，是最没任何价值的。
甘于在牢笼中的人，她们获得的只是局部的自由罢了。
“想不到你还挺有能耐啊，浪蹄子。”青唯下巴被人挑起，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长什么样，面已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面颊火辣辣的疼，再加之她昏睡时不知被揍了多少下，整个人骨头，肌肉处已经疼得要了命。
青唯喘了口气，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那些个围在青唯附近，本就因走了些人而愤怒，专程等着青唯醒了，狠狠地揍她一顿，听她惨叫。
谁料她不仅不会叫，也不会露出惧怕的眼神，就这么咬着牙齿再疼都如此。
“靠，给老子揍！老子还不信她不出声了。”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拳脚似雨点般打来，在青唯柔软的躯体上，残暴。
“……”
“哼！别打这脸，这张脸虽不说长得倾国倾城，但还能卖，打废了这浪蹄子一分钱都回不来！”
“是！”
男人刻意将“卖”一字咬得特别重，生怕青唯听不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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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低头，现在的他已经追上了李微的个子，身子比她高了一些。
他将自己‘多余’的心思给排空，想着青唯的模样，环拥着面前的李微，含笑到：“我还能去哪儿，只是去御膳房做了一份菜肴罢了。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红烧肉与烤鸡来着。”
以前，在仙界的时候，很喜欢。
李微蹙着眉梢，松了拥住凤九的手，看着他的容颜满是不解，甚至带了一丝厌恶之情：“红烧肉？就是那满是肥瘦夹层，油腻腻的那种肉？”
“呃，唯儿是的。”李微这么形容，也对，但总觉得不妥。
李微撇撇嘴，瞬间抽起腰间的鞭子，很是不悦“啪”地一声甩在地上，激起滚滚尘埃。
四旁的侍者知晓李微这是情绪不好，连忙往后退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红烧肉这种东西也敢端上台面？”她极为不悦地往后一瞧，一个宫女正端着餐盘，上面搁置盖子之下的，应当便是红烧肉了。
她嗅着那种味道，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要窒息了。
凤鸠不解：“微儿，你……不喜欢吗？”
凤鸠不说还好，一说李微瞬间来气。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李氏家族中最受宠的，府中上上下下将她的个人喜好背得牢牢实实，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甚至连她哪一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有人记得，可这面前的男人——
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竟然会将这么恶心的东西端给她，还说是她喜欢的。
不可忍！
李微向前一步，带着不解质疑：“凤九你对本小姐的喜欢就如此廉价？本小姐喜欢什么你毒不清楚……”
凤鸠不知该怎么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想着用她原本喜欢的给拉近乎实在是有些。
“那，那微儿你喜欢什么，我去做便是。”
大约这样，她会开心吧？
李微狐眸睨成一条线，听着凤鸠的话语非但没有舒心，反而更是不悦，她目光落在端着盘子的女人身上，那宫女顿时手一抖，东西险些没有拿稳当。
“凤九，你不喜欢本小姐了是吧？”她问。
问得莫名其妙。
“微儿，你在说什么？”
凤鸠慌乱地不知该怎么跟她说，“本尊定然是喜欢你的啊，你别胡思乱想。”
李微冷哼一声，目光一直紧锁在那宫女身上，手中的鞭子握得越发的紧，“哦哦，长得还不过嘛，难怪难怪……”
听着这样不带好气的话语，任何女子都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夸奖，连忙后退一步。
“小姐，奴婢，奴婢没有……”
“没有什么啊？”李微逼近一步，目光更是阴寒，“本小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个贱人倒开始害怕了！”
宫女吓多的一颤，手上端着的东西抖得更厉害了。
李微眸光落在这盘子红烧肉上，她揭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可在她闻着却是一股肮脏的味道。
“呵，你觉得，这红烧肉，好吃吗？”
“这……”
宫女不知如何回答，仿佛怎么说都是错的，可什么都不说就是对主子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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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入宫不久，宫里人千叮铃万嘱咐，惹着谁都可以，万万不能惹着李氏的人，而这面前的女子……
她缩了缩脑袋，将头埋下去。
“好，好吃……”
“啪！”一盘子猛地扑在宫女脸上，热气腾腾的肉似灼烧般摁压在她面部，烫得她脸蛋瞬间泛红。
宫女尖叫一声，连忙跟着跪下。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凤九看着也紧张了，“李微，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李微念着那话语，狐媚一笑，“她这贱人敢离你三步之近，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李微，你——”
话音未落李微不知从何处抽来一把刀，直生生地戳在宫女脸上，血液顿时喷溅而出，和着糖醋味的红烧肉，香味变得怪异无比。
宫女疼痛，但不敢吱声。
脸毁了只怕还是小事，她有预感，若她再说出一些令这小姐不快的事，她自己在这宫中呆着的，只怕是一具尸体了。
李微收回小刀，在手中把玩着，蹙了蹙柳眉，好似想着什么，转过身来对凤九言：“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跟这种卑微的人在一齐！”
“……这宫里那么多宫女，难不成你要将他们都赶走不成？”凤鸠有些忍无可忍。
李微眉头索得更紧，将手中小刀搁置在凤鸠手上，笑了笑：“你若是真的喜欢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否则……”
“……”
李微看着凤鸠的笑容很是纯粹，就像一种墨色已经黑到极致，不可能再有别颜色的纯粹。
“去啊，你怎么不去，难道不喜欢我了？”
“李微，你能不能别闹！”凤鸠几是难忍，甩袖离去。
看着凤鸠走去的样子，李微咬紧了下唇，心底自是不甘。
抽出刀干，一把拽过那宫女，笑着看那宫女害怕的眼神，直接一把断下。
伴随“咔嚓”声响，一只纤纤玉手已落地，砰然溅起尘埃。
宫女害怕的神色凝固在上边，颤抖着，痛苦着，右手连忙捂住左手被断裂之处，拿着落下的手掌不停地往手腕处接，可不论如何，这只手就怎么也接不上去。
她哽咽着，泪光满面。
凤鸠听闻声响愕然回眸，只瞧着李微面上微微有些血污，她伸手，手指蘸着宫女的血液放在唇齿间细细品尝，仿佛这东西就像是人间美味一般。
她看着凤鸠回头震惊的模样，心底更是愉悦，威慑道：“凤九，你若胆敢喜欢他人，我便要那人碎尸万段！”
明明是女子悠扬婉转的声音，却在她嗓子眼里发出成了野兽的怒吼。
那一瞬，凤鸠仿佛看到青唯的影子一丝不剩。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一般。
凤鸠惊慌了。
他甚至有丝恐惧，如果面前的女子不是青唯，他又该如何寻找。
人海茫茫……
而李微看着凤鸠这般恐惧的面容，只当是凤鸠太过在乎自己，于是她越发的得意，越发的嚣张。干脆一脚踩在宫女的手腕上，狠狠践踏着。
嬉笑着：“啊啊，还好他不喜欢你，还好你也就只是个丑八怪，否则的话……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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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起一旁的竹竿，依着当初耍长戟的招数挥舞过去“啪”地击在男子后背部，男子只觉脖子一阵疼，回过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娃娃在对他舞刀弄枪。
当即怒不可遏，一把拽住青唯衣衫便要过去揍她。
青唯哪儿是肯服输的人，使者竹竿便对男子一阵击打，竹竿本身便长。原本离青唯不过几步距离的他，在这几招挥舞之下，变得根本不敢靠近。
只要一靠近，身上便会被打得“嗷嗷”疼。
不过两三下功夫，男子的手臂，手背处皆被青唯给打出了红印子。
然而青唯也好不了哪儿去，方愈合一些的伤口因为自己的使力崩裂开来。
“好哇，你个老不死的，这还真是你闺女！看多护着你！有钱养女儿，没钱养儿子是吧！”男子脑子里嗡嗡的叫，一双吊三角眼都瞪成了铜铃。
老伯顺势有些紧张，看着青唯生怕闹出人命。
“孩子，你的伤……”
“别怕！”青唯冷喝道，“姑奶奶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无耻的人！”
之前她没法反抗是饿了太久，又没有趁手的东西，现在手里有一支竹竿，哪怕这竹竿脆得不堪一击，她也没法忍受世上会有这样的垃圾存在！
男人听着青唯的话语，面容瞬间扭曲成一团，张牙舞爪似恶魔般咆哮着便要朝着青唯扑啸过来。
青唯看准当头，直接一竹竿自上而下，顺势一踩。
“噔！”
某男的裤裆处被狠狠地击上一击，瞬间气得涨红的脸只剩下了青白无力。
“你……你你你……”
那种地方的疼痛青唯作为女儿没有体会过，但想必是极为痛楚的，不然也不会摆出这副态度。
她双手叉腰，站在男子面前笑道：“堂堂九尺男儿，不旺兴国，亦不旺兴家，反倒是欺负自家老翁。你难道，就这点本事？”
男人疼得倒地不起，再加上之前被青唯揍了几下，更是气喘吁吁。
青唯微微一笑，回过头道：“老伯，你瞧，我……”
老伯脸上怒气横生，苍老的双眼死死瞪着青唯，恨不得将她撕裂成两半：“说把你当闺女你还真当闺女了，你个该死的，打坏了我儿子宝贝你可怎么赔得起！”
“……”
青唯微微一怔，她刚刚好像没听错吧。
“你给我滚开！”老伯愤恨地走了过来，将青唯一掀，看着地上躺着的儿子，原本还有点怒气瞬时消灭而下，“哎哟，儿子啊你伤着了么，还能动么？命根有没有事儿啊儿。”
“呃啊呃……”男子躺在地上，干脆不动弹了，任由着老人心疼的模样。
指着某处道：“钱，钱……给我钱……”
老伯仍是一副苦楚脸：“儿啊，你快，快让爹看看……”
“少废话——哎哟！”男子瞬时坐起来，疼得他又瘫软下去，“把钱给我，我还要……回去翻本，翻本……”
老伯看得是即苦楚，又无泪。
也不再多想，连忙从小瓦罐里找出一掉银子，搁置在男人手上：“儿你拿去看看，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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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也不再多想，连忙从小瓦罐里找出一吊银子，搁置在男人手上，哀切地嘱咐道：“儿你拿去看看，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男人一瞧着银子在面前，一把抓过，撑着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般，神奇的好了。
而老伯还远远地看着，眸子里透露着深深担忧。
青唯一瞬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上一秒还觉得这世间十分温暖，对老伯充满着同情。现在想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抚了抚身子，将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碗给拾起，灰溜溜的走。
“……”老伯瞧着似是有些不妥，便对青唯言，“闺女，方才伯有些话说重了，你可别忘心底去啊。”
青唯摇摇头：“不会。”
这老伯爱着他的儿子，明明知晓他那那儿子根本不把他当爹看，他仍是甘之若饴地付出。
这种已经不能算是爱得伟大，或是别的。
只是单纯的是一种行为。
傻得不能再傻。
然而这是别人的事，哪怕这儿子以后将这老伯给碎尸万段，也与她无干。
她只是当着那儿子像赶坏人一样的赶走，谁料……她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人，却成了最坏的人。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以前小的时候对于，好，跟坏，还有清晰明了的见解，现在发现，很多东西并非她想的那般非黑即白。
她活到现在，十一万年仙龄，却仍是黑白两色分得清清楚楚。
好像这样的自己……才是个异类。
……
……
李微时常来凤鸠这边，凤鸠说不清楚有一种恼怒的感觉，可一看着那块玉佩他便得硬生生地将那感觉给憋下去。
他怎么能够抛弃青唯呢。
然而如果‘青唯’并不是‘青唯’的话，他应当如何是好。
同样的难题摆在凤鸠面前，答案却比以往更加的清晰。
要么，将曾经的青唯找回来，要么，找下一个青唯。
凤鸠在朝堂之下暗暗养着自己的棋子，凤岚在朝堂之上亦是笼络人心，各种手段皆有。
两人一方的势力，凤鸠在暗，凤岚在明。
暗若要动明则轻而易举，但一旦动了，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得不偿失。
倒是李微，成了极为关键的存在。
哪怕凤岚多少猜测出凤鸠的举止，也因为李微挡在中央，而不得不绕下。
时至某日，凤岚已忍无可忍。
他好不容易在朝局中逮住某官员一次疏忽，听闻口中牵扯到了凤鸠，似是在局中有培养眼线。他正要追着打算将那官员随意安个罪名处死时，李微站在门前，低垂着狐眸，眼神静静的。
那时天外边正在下雨，阴沉得很。
凤岚坐在窗柩旁看着一张又一张的密报，心绪难定。
现在凤鸠的眼线已经逼近他这里了，现在是斩杀了一个，可另外的……
凤岚一踹木门“哐当”一声，站在门槛前，外边的风吹拂得莫名之大，将他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凤岚哥哥这是在做什么？”一声婉转轻啼，李微抬起眸来，定定地瞧着凤岚。那双黑色瞳眸深邃得让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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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边，瞧着那不断被风吹拂的轿帘，鲜红的，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他入内。
……这种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尽管他每日都在说服自己，可总心底有一丝嫌隙是难以避开的。
本想依着聚魂灯收集魂魄，来迫使他忘掉这些事，可现在，聚魂灯并未有任何的反应。直然丢在那里，与普通的灯盏并无两样。
身上没有任何法力，青唯亦变成这般模样，感觉……就像是坠入一个梦靥，挣扎着，却难以苏醒。
看着凤鸠停驻在那里不肯上轿，侍者蹙了蹙眉梢，想起出门时李小姐叮嘱的话语，便催促道：“九皇子，小姐还在府中等着的，莫要让小姐担忧。”
“是。”
不论怎样，他现在至少不能够伤害李微，否则他只怕自己会懊悔一辈子。
凤鸠跨上轿撵，一阵烈风刮来，将他手中摸索着的玉佩吹拂而去，他伸手一拽，这玉佩绳子非但没有攥紧，反而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从手中逃离去。
凤鸠惊慌了，
连忙起身追逐。
身旁的侍者见凤鸠似要逃，亦是连忙跟上。
这玉佩被风吹着，就像是一张纸质般轻盈，任由翻飞，他无论如何都追不到它。
翠玉佩不住飘荡，顺下的璎珞舞成一线，似是在冥冥中，指引着一切。
……
当凤鸠停驻，额间微微渗出汗渍时，一女子停在面前，弓下腰身，将玉佩轻缓地拾起，轻轻擦拭着上面淌入污泥的垢渍，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好似心头好般珍惜。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玉佩应当是回幽给她的那块玉佩。
虽说她并未太仔细的打量，但这玉佩的手感，却是她所熟悉的，触手生温，沁人心脾的暖意。
难道……是苍天开眼，将她玉佩给送还回来了？
不对，
青唯蹙紧远山眉，眸光再度打量几眼，她记得，手里的那块玉佩，分明是右半月状，而这块，是左半月状。
若是没错的话……
她抬起瞳眸，恰巧对上一双细长魅惑凤眸，暗褐色的瞳眸之中仿佛盛满的阳光，带着一点金色，仿佛夕阳下的湖面闪耀着光辉。
长眉微翘，似端量，似戏谑。
更多的，还是薄唇不经意之间勾起的温柔。
如此，
熟悉。
“你是……”
“你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询问，这般的默契，本是有些迟疑的二人瞬间莞尔。
连话语都不用再问了，更多的话都不用说了。
她站在泥泞之中，四周满是落雨坑洼，手里攥着的玉佩仿佛攥紧了此生的希望。而她的面前，是更温暖盛人的阳光。
哪怕是隔了许久，
穿过了无数残破时光，
换了一副身躯，
甚至连记忆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她开始以为自己会不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寻觅之中，忘了他最初的模样。
却在相逢一瞬，笑逐颜开。
出现在梦里无数次的男子，着了一袭耀眼红衣，上边暗纹绣着精致的图腾，发丝如同云脉般随风泼洒而下。长眉入鬓，浅浅的凤眸温和且勾人。
薄唇微启，像要注入满是情柔一般对她道：
“唯儿，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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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的面前，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没有生离，没有伤痛，哪怕没有日头正好的春光，没有鸟语花香的境界。
他站在倾城狂风骤雨之中，雨水从天而降打落在他高大的肩头，衣袂被寒风刮得似旗帜猎猎作响。
四周泥淌雨打成花，似涟漪一圈圈波荡开来。却丝毫未能侵染他唇畔间的笑意，他长眉微挑，如此旖旎。
“唯儿，好久不见。”
他略微重复，极有耐心地站在她面前，挡着飘拂来的雨丝，撩拨起她搭在额间的发，顺理成章地别在耳际之后，动作轻缓又细腻，一切再自然不过。
来人间后那么多的遭遇与冷淡，那么多的心酸跟苦楚，仿佛在这一瞬找着发泄口倾泻而出，奔涌落泪。
她没有找着他，却是被他找着了。
青唯攥紧着那块玉佩，咬了咬下唇，“可是，我那半玉佩……你怎么就知晓。”
“怎么就知晓那人是你吗？”凤鸠浅笑出声，“是啊怎么知晓‘你’就是‘你’呢？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也不明白怎么会就一眼确定了是她。
诚然看去，她的相貌比起仙界已经变了不少，普通得仿佛随意扔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可就在那么对眼的一瞬，仿佛整个世间都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亦不需任何话语，那种相顾无言的默契，早已刻在灵魂上的喜欢。
“凤、凤鸠……我真的好怕，好怕找不着你了。你看，这人间那么大，人来人往的，每一个人都像你，但每一个人都不是你。那种滋味，你明白么？”
在睡梦之中，无数次似提点一般凤鸠便在凤宣国之中，可她不论如何去寻找，都没办法找得到。而宫闱里边，她又进不去。
她甚至都害怕……害怕自己来晚了一步，他已经不在了，或是他已经回去了。
两人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便这么分开。
他依靠着她，浅浅的凤眸微微眯着，不知是哭还是笑：“我还以为，唯儿不会紧张为夫呢，若依着你那性子，指不定去何处逍遥了。”
听着凤鸠像是开玩笑的话语，可青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皱了皱眉，眼睛朦朦胧胧的，鼻尖也微微泛红。
“——你肯定是不想我，不然……不然你也不会这样说了！”
说着，她撒气便要走。
可是方转身，还未跨出一步，便怎得都脱离不了，她愤恨地回眸，只瞧凤鸠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仗着比她高一个个头的优势以及力气，猛地一拉。
她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已经被他拽入怀中，两手像是一把枷锁，扣住二人。
他挑起眉梢，半是戏谑半是温柔道：“手都在这里，心也在这里，走？你能去哪儿？”
这只该死的死烧鸡，知晓她对他的心意后就这么臭屁，还很肆无忌惮！
真是仗着他没情敌，她没市场就这么放纵。
早知晓，她就不告诉他喜欢他了，让这死烧鸡着急跺脚去！哼！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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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你早知晓我来了？”青唯瞪大了狐眸，完全不敢相信这事。
他走的时候，自己并不在，难道说他早就知晓，并且在她找他的时候，他也寻找了自己良久？
凤鸠听闻，丝毫没有半分情绪波澜，揉了揉青唯发丝，宠溺道：“对啊，你一个人来我担心死了。毕竟你这狐狸又笨又丑，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好？”
难怪那时她拾起地上的玉佩，还未来得及惊讶开口，他便已经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对，这似乎不是重点吧。
青唯气鼓鼓地抬起眸子，琥珀色瞳眸亮的出奇：“死烧鸡，你说谁丑呢！跟你讲，姑奶奶我在仙界那可是第一女仙！”
她与青葵是一样的皮囊，这一点凤鸠已经知晓。
所以，青葵是第一女仙，同时她亦是。
于此不同的，她还是第一女副将！
凤鸠听闻，略作嫌弃地撇撇嘴，仗着自己个头高拉扯着青唯头发道：“臭狐狸，你自己看看你在人间的模样，要脸没脸，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真真是让本仙君瞎了凤眼！”
青唯听了，简直都要气得胀气：“死烧鸡，你长得美了不起啊，投胎是个技术活，姑奶奶不就是技术差了点么！”
“嗯哼？”他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中流着淡淡盈光。
“哼，有本事等集齐魂魄后，你我二人再来人间转生次试试，看谁长得好看！”
说着，青唯便要撇开凤鸠撞墙，打算两人一齐死翘翘再来投胎。
而凤鸠静默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衫顺着风雨摇晃着，在青唯头即将撞上一刻，笑道：“你先去，本仙界随后再来。”
“……你不敢去是吧，难不成怕了？”
青唯转身，看着凤鸠戏谑的面容，他挑起眉梢，诚然道：“为夫也很好奇，撞墙死的投胎会不会都像你一样笨？”
“……”居然说她笨！
“本仙君身为凤族凤君，哪怕法力废除，身上流淌着的亦是凤凰血液，这容貌，是无法改变的。”
“……”你作弊你还有理？
“好罢。”青唯喘了喘气，算是认定一个随机概率，一个‘随机’命中的事实。
她抬起脸时，瞪着凤鸠仍是有些不服气，嘟囔道：“你美，你美行了罢！配不上你行了罢，走了走了，回仙界找云殷去咯！”
她这么说时，丝毫未注意到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还有某凤君变幻莫测的脸色。
“云殷啊，虽然呆是呆了点，二是二了些，但别人贴心啊！又暖，还养小动物（大虎）！还会画符咒，说不定这水墨功力也很棒呢，分分钟画几副肖像……”
她盘算着，脑袋里回忆起来全是云殷的优点，虽说回幽的答案大致是云殷可能……不在了。
但在青唯的印象里，云殷一直在那里，不在云水殿，便在万花岛。
一个拼了性命也要将她从洪荒中救出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唯儿。”他语气阴寒道。
青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抬起她的下颚，逼迫得她仰起头来，看着他修长的个头。
“死烧鸡，你……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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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死者为尊，凤鸠也绝忍受不了一分一毫青唯对他人感情施舍。
这不关乎面子不面子，小气不小气，而是他要的，便要全部。
青唯若是想着云殷是开心的，那亦便好，而她想着云殷……便是一连串让她神伤的事。
这样的感情还要施舍分出，他绝不允许！
他修长双眉下，一双深邃凤眸里似鎏光绽出，点点光芒透着勾魂魅力，睫毛似羽翼一般忽闪忽闭合。薄唇紧抿，看似无情。
只是这表情，太过阴鸷，就像是在寒渊之中，居高临下，能将人一点点地拖向地狱永世冰封。
“唯儿，不许想他。”他似嫉妒了般霸道地命令。
青唯听了一怔，好笑道：“为什么呢？我只是想个人而已，你也可以想别人，例如凤楚……”
“——唔！”
她话音未落唇瓣已经被牢牢地堵住，薄唇轻柔扣在上边，软绵湿滑的触觉让她仿佛在一瞬浸透入他的深渊。唇瓣轻旋转，将她嘴唇微微咬着，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齿门，攻陷领地。
眼前一片空白，唯有唇处清晰地有着感知。
四边的风吹得很烈，将他三千墨丝吹拂在空中，显得尤为凌乱，却也在凌乱之中有种疏狂美感。
雨滴如柱般倾泻下来，落在他的肩侧，顺着绸缎的料子又滚落而下，像一颗颗珍珠似的。
她被这霸道而又缠丶绵的吻一直抵住，他玉白色修长的手摁住她的脑勺，将她束缚得紧紧的，一点也不要她挣脱开来。
青唯喘息着，想要挣扎着，可越是如此，她越往后退他便越肆意地侵占她的领地。
舌尖被他轻而易举的挑拨，玩弄，挤压，摁捺。
她只觉自己许久未曾敞开的心，也如饥似渴了，每一次的亲吻都让她从心底感觉心脏在跳动，在雀跃欢呼。
每一根神经都因他的亲吻撩拨变得脆弱而又敏感，期待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占据。
她笨拙而又生涩地去回应有些陌生的拥吻，却在彼此舌尖触碰一瞬，似顺水推舟一般，默契得令人面色微灼。
他懂得怎样让她舒服，亦是懂得怎样让她欲罢不能，甘愿拜倒在他的魔爪之中。
他太爱她，也太了解她。
雨落在他紧闭的睫翼上，顺着滑落而下，滴答在她的面容，瞬之落在唇瓣上，带着独特的味道，卷入其中，蚀骨**。
三番两次拥吻逼得她难以喘息，几近昏厥时，到达临界点，他唇瓣轻缓离开，牵起丝缕银丝，眼神雾气朦胧，春色方好。
青唯微靠着屋檐下**还长着青苔的砖壁，笑着喘息，笑着擦了擦唇角，她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是啊，
因为他在，她几乎都忘记了下雨的事实。
忘记了二人正处于凤雨之中。
她怎能在这时候，还自私的想一些杂念呢……
凤鸠略低垂着头，就这么浅笑着看着他，带着满世宠溺，揉了揉她的发丝：“还想吗？”
青唯看着面前这看似大男人，却又小气得像个孩子的凤鸠，无奈的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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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娶她为妻，不似仙界那般勉强撮合，而是真真正正地，带着满份诚意，满腔欣喜，想要将一切美好事物都奉献在她面前的心情。
站在桥的一段，望着彼岸处，同样深爱着他的她。
两人会在牵起红绸时默契一笑，亦会在喝交杯酒时饮下彼此真心。
他想要的，是把所有的记忆都填充上美好，美好的不容许有一丝缝隙，他未能参与她之前的人生，未能与她经历过去。
而现在，现在人间的这一份，他又岂能不插手一脚。
青唯猛地挑起眉，瞬间一惊，感觉尴尬症有些犯了，连忙解释道：“凤、凤鸠，你听我说，这里下雨，真的不——啊！”
她脚下一踩歪，紧接着打滑整个身子猛地往后倾斜，凤鸠见了连忙伸手拦住她的腰身，谁料这身子倾斜过去，脚下跟着踩滑。
“砰！”地一声，两人齐刷刷地落地，溅起巨大水花，似水幕般绽放。
“真是……”
他不倒下来还好，一倒下来青唯只觉身上砸了个沉沉包袱，让她动弹不得。
正欲挣扎正欲起身时，才发现略浊的泥水离她还有三四寸之远，雨滴一落下，便溅起一小小坑洼。
她整个人被凤鸠摁在怀中，面部贴近他的胸肌，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体轮廓，好似……因为人间无法保养的原由，他比仙界肌肉更加紧实一些。而她贴在他怀中，身子根本没有淌入泥潭，他撑着地膝肘擦伤了一片，隐隐有些泛红，可他浑然不觉。
哪怕这天还在降雨，她也想这么靠近他，就像是在他庇护之下，一切都好。
“唯儿。”他轻唤。
“嗯？”青唯有些迷迷糊糊。
凤鸠叹了口气，将青唯横抱着缓缓起身，头疼地询问道：“唯儿，你这具躯体年纪多大了？”
“怎、怎么……”
难不成这副身躯年纪还比他大是么？他还会嫌弃这个么？
“及笄了罢？”他问。
青唯略作思考的点了点头：“已及笄。”
“唉。”凤鸠叹气，凤眸眸光锁定在青唯胸岸上，有一种没救的感觉，“唯儿，你果然还是平胸啊……”
青唯：“……”
“你与平胸的缘分，哪怕是换了身躯，也一时半会摆脱不了。”
某凤仿佛在思考着未来性福，略微遗憾，略微戏谑。
青唯：“……”
眼看着青唯的脸越来越黑，感情的小船马上要翻，凤鸠连忙补上一句：“唯儿，为夫其实很乐意从小玩到大。”
毕竟在人间还没试过，不知会发育成什么模样。
然而青唯已经想要找块缝钻进去了，最终没找到缝隙返了回来，幽怨道：“你要这么喜欢胸大的，大可以找母牛啊！不仅能摸，还能喝奶！”
凤鸠面色潮红，隐隐憋笑：“唯儿……本仙君只是逗你乐罢了。你当真计较起了，真是有趣。”
“……”
是啊是啊，她有趣，所以一见面就在逗她玩是吧？
她不干了，撂担子不干了，这只死烧鸡谁爱要谁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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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唯略不悦的模样，凤鸠唇畔间的弧度愈勾愈大，最终忍不住湿淋着衣裳将她紧紧抱住，躬着腰身，头埋在她的肩侧：“唯儿，你说你怎会这么可爱呢。”
可爱？
青唯几乎是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词，尤其是形容在自己身上。
她蹙了蹙眉梢，有些面红：“……死烧鸡，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啊。”
凤鸠微微一笑，不予理会：“你有些时候就像这样，甚至没什么特别，就这么普通。可不知道为什么本仙君看着你，就觉得你那么特别……”那么可爱。
“……”青唯有些蒙然，不太明白，可他抱着自己的感觉就像是替她撑起了一把巨伞，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耳畔的话语就像是雨水中的清香，一点点入内。
“你，想说什么？”
他笑着摇头：“其实最初在寻你的时候，本仙君都有些担忧，万一你是个丑八怪该如何。本仙君可是会瞎了眼的。万一再次因为容颜而将你错过该如何是好。”
“……”死烧鸡，看脸的臭毛病一点也没改。
“而当你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时，那贴合的感觉，共同的默契，仿佛扎根在身底。原来你早在本仙君灵魂深处刻下了痕迹，所以……”他笑意愈发地深厚。
青唯睁大了狐眸认真道：“所以？”将对她不离不弃之死靡他？
“不。”他单手捂着双眸眼睑，仿佛极为痛楚，惨叹一气道，“……所以，本仙君似是眼瞎了。”
在宫中目睹了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凡人，原本在仙界中好生包养的眼睛刺痛无比，疼得拿清水洗了无数次，快爆裂后，终于能适应凡人的审美。
然而青唯站在那里，微微一笑，神秘莫测。
然后，给了他一拳。
“死烧鸡，你怎么不去死呢？嗯？”
她真是太嫌弃他了，一点都没变。
不过也正因为是他，所以再怎么变，她也不会有所嫌弃。
哦，当然，光这张脸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正当两人聊得不错时，街角处多了一双靴子，眼睛紧紧地盯着凤鸠，以及凤鸠身边的人。
在凤鸠察觉一瞬，他低垂着眸，站在那里提醒道：“九皇子，李家小姐还在府中等着的。您看……”
此人名唤李安，是凤鸠的贴身护卫，若说是贴身护卫，倒不如说，是李微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
再准确一些，大部分凤鸠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与李微有一些交际，然而凤鸠出宫一些交际，李微也想要掌控在权。凤鸠知晓，而刻意留下的，也好让李微安心。
本念着这人并不多事，现在看来……
“九皇子？九皇子？”李安试着喊了韩，企图唤回凤鸠神智，而凤鸠杵在那里，似乎并不想走。
他站在那里，他的面前，是青唯。
而方才李安的话语不大不小，恰巧能让两人都能听见。
凤鸠骤然担忧地看着青唯，生怕她胡思乱想几分，然而在她琥珀色的瞳眸里仿佛隔了一层明镜，他只看得到自己的容颜，却看不到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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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见李微掏出了鞭子，连忙低下头，面色发青，似在考虑着什么。<>
凤鸠连忙拦下，紧张道：“已是雨天，来迟本已心怀愧疚，何必再让此等琐碎之事，耽搁你我二人相会呢？”
他说话时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磁性，让李微顿显小女人娇羞。
点点头：“是，自是如此。”
别过头后，她又恶狠狠地瞪了李安一眼：“还不快滚！”
李安连忙道：“——是，是！谢小姐开恩！”
在李安与凤鸠擦肩而过时，凤鸠微抬起手扣住李安的肩侧，笑道：“回去途中，当心点。”
李安本是不明了这其中意思，仔细思考后面色煞白，连忙点头道：“是，是九皇子。”
九皇子话语之中明显有着威胁的意思，他若是读不懂这话，那么久白混了这么多年。
——真该死，他怎就撞见这一副画面了。
本以为这九皇子是个忠情之人，谁料今日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看着李安走了过后，凤九情绪终于放下来，随着李微往殿中走去。走时李微微微驻了脚，看着凤鸠，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似要将他整个人轮廓都看得清晰透明。
凤鸠对于这样的眼神竟是看到有一丝惧意。
李微的性子太过极端，他真有些不愿她发现什么后，对青唯做出一些难以控制的事情。
“凤九。”她停在那里，细细的看着他，冷漠道，“今日的你，似与往日不同。”
凤鸠听了有丝尴尬，微微一笑，双眸恢复了寻常般的镇定与戏谑：“那微儿倒是说说，我与平日里究竟有何不同？”
李微勾唇一笑，看着凤鸠那有意背在身后的手，道：“往日里，你都是搂着本小姐的，今日来得本是迟了，又刻意避得这么远，真是容易让人怀疑你在外边有没有其他女人。”
这看似无心无意的话语，让凤鸠心中拧紧弦，“微儿，你这话说得好生令人难过。本尊不过是在外头淋了雨，衣衫不慎染上泥泞，若是同你近了，定是会将身上的污秽物染到你身上。”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原由，是这衣服的锅。
“嗯，是么？”李微双眸停在凤鸠衣衫身上半晌，微微一叹，打消了猜忌。
然而她并不知晓，身患‘李微恐惧症’的凤鸠，内心是有多么的尴尬。
明明知晓面前的女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还要故作亲密姿态。
虽说他以前风流不羁，可那都是自由选择的情况下，现在倒成了他人男宠，真是……
然而他作为仙桐林凤君，活了这么多万年，架子总归是有的，一脸写着‘爱信不信’的模样，同李微进了后院茶话室。
……
……
李安是个硬性子之人，看着凤九待陌生女子好，背面又对着他家小姐做这种事。本欲说的，反倒被这男人给警告一番。
想着这男人同他家小姐又在房中闲聊，李小姐喜欢这男人，爱得紧，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怕他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九皇子便已经能将他盖罪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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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盖罪定论还好，若是这凤九……在李小姐面前说了他些什么，他岂不是死路一条？
李安想着细思极恐，只觉背后汗毛根根立起，头上的脖子也悬挂着不得安稳。
他连忙撒丫子回皇宫中，想了半晌正瞧着有太子那边管事侍者从那走过，徒然脑中蹦出一主意。
——既然这李微护着凤九，他又瞧不惯这事，不还有也瞧不过凤九之人吗！
三太子凤岚与其表妹李微交好，而李微处处维护着凤九，甚至不惜暗地里撕破面皮。凤九看着他发现了秘密，他定然活不久，若是趁着此时投靠三太子……
“侍者，侍者大人，你等等。”李安连忙叫住了前边的男子。
男子停下脚步，手持宫灯，看了身后的李安一眼，认出了来人。
李安腼腆一笑，恭谨地行了礼，道：“还望侍者大人通报一声，在下有关于李小姐之事禀报。”
一听着‘李小姐’三个字，侍者立马颜色一变，怒喝道：“放肆！太子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我！”李安搞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这侍者便是一副排挤的模样？
难道太子不喜欢李小姐了？
李安捉摸不透，只得打道回府。
心中却忐忑不安……现在命悬着，怎么着也得找个能弄死凤鸠，或是能让他保命之人，
……
凤鸠从李府中出来时，天色已晚，同李微说了些话，便坐上轿撵往宫中去。
既然看到了青唯，他便得做出打算，如何在这场皇室战局中脱身。
他理了理思绪，首先，得保证两人两人性命安全，他作为凤宣国九皇子，突然消失必定会引起一番波澜，而又与那皇帝老儿约定好了皇位之战……好吧，其实这个可以爽约。
毕竟皇位什么的，人间吃食用度都比不上仙界一根小指头，就连随处可见的鲛纱到了这里，都是无价之宝。
且李微身上的玉佩，经茶话室中一谈，李微对这玉佩甚是看中，虽不知是何原由，但并不肯给凤鸠。
如此一来便有两个选择：（1）收拾包袱行李逃出宫闱，带着青唯一路躲过李微追杀，终日提心吊胆。
（2）继续参与皇室之战，利用李微，铲平阻碍，坐上皇位顺风顺水，也方便收集魂魄。
仔细算算，凤鸠果断地选择了第二个。
而李微之事，必须先瞒着青唯，青唯的事也不能让李微知晓。
……
在皇宫之中，一切还算顺利。
只是凤鸠例行去看凤岂时，不知为何，凤鸠并不是十分地待见他。
难道是凤岚做了什么事？
凤鸠亦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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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凤鸠走后，青唯一人在雨里站了许久，心底闷闷的。
他就这么走了，走就算了吧，回不回来也没有说清楚。她就这么回去了，他真的找得到自己吗？
找不到怎么办？
找的到又不来怎么办？
这烧鸡要不回来，算不算抛弃妻子？
要真抛弃妻子怎么办？把他废了还是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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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埋藏在心底本想发泄的怨气，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剩下的，不是怨气，只是她想要在爱人面前‘撒娇’似的的一点**。
“凤鸠，来人间这么久，我还没吃过糖葫芦。”她看着他，说出了目的地。
他拉着她的手道，“好，想吃什么，都满足你。”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凤鸠这一身行头尽管捋了捋仍是打眼得紧，路过的姑娘些都看着凤鸠。然还未多瞧一眼，便被凤鸠身旁的青唯用眼刀狠狠地杀了回去。
她不悦地蹙眉：“凤鸠，你下巴怎抬这般高，都不看路吗？”
某凤很是苦逼地捂住了眼，缓缓说：“避免眼瞎。”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青唯看到某物猛地一惊，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她拉了拉凤鸠衣衫，颤巍巍道：“凤九，你踩到翔了……”
凤鸠身子一颤：“……唯儿，别闹。”
她咬咬唇点头：“凤鸠，这是真的，不信你自己看看。”
此时的某凤面上已经变成灰色，撩着衣摆，艰难地，艰难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鞋底是否有秽物。
“砰！”青唯执拨浪鼓狠狠一击，一点都不留情面。
某凤吃痛地捂住头颅，长眉拧结：“唯儿……”
他脚底下哪儿有什么秽物，鞋底顶多沾染了灰尘罢了。
她很是嘚瑟，双手叉腰道：“死烧鸡，叫你踹我凳子，这下好了，终于报复回来了。”
凤鸠一听，“没想到你这狐狸这么记仇，好哇，为夫索性不做君子，改做小人，你给本仙君等着！”
“哈哈哈哈。”她朗声大笑，“等就等，斗了这么多年，害怕这一下吗？”
“那可不好说……”
“……”
两人在街上逛着，天色正好，心情正好，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两人还在仙界般逍遥自在。
如果，在街角处并未出现某个男子的话……【】
凤岚站在两人身后，一眼便看出了人群中的凤鸠，在凤鸠身旁，是一位女子，陌生得很。
他看着凤鸠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凤九啊凤九，微儿带你如此之好，甚至不惜违抗本皇子之命也要护你。
你竟然暗地里与他人厮混……
有趣，真是有趣。
侍者瞧着凤岚这眼神只觉得心底有丝惧怕，本是和煦的阳光一时间仿若寒冬：“太子，这……”
凤岚露出诡异笑容，低头吩咐身旁侍者道：“去查查，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是！”
凤岚身旁另一名侍者见了连忙恭身答话：“三太子，此女属下识得。此女身怀武艺，耍得一手好戟，皇城中各方男儿自愧不如。然其为孤儿无处可贵，现是皇城中驿馆看门者，与各方势力无争，身世倒还算干净……”说着这话，他声音便消了下去。
毕竟太子究竟是要对这女子做甚么，他不得而知。
“与各方势力无争是吗。”凤岚念着话，看着远去的二人背影，两人手中持着泥人，头上带着脸谱面具，笑意盈盈。
声音隐约传来‘这个矮的是你，这个高的是本仙君……’
女子哼出一气，直接一口将高个糖人狠狠咬下，脖子处‘坷垃’断裂开来。糖人的头在她嘴里卡兹卡兹的嚼着。
男子似十分惊恐，‘唯儿，你……’
‘怎么，看到某仙君被姑奶奶［斩首］就怕了？’
‘不，’他无奈叹气，‘唯儿，这是彩绘面人，不能吃的……’
‘……好哇，你竟敢框我，看我不打死你……’
‘……’
凤岚挥了挥手，拂袖离去。
“记住，没有点身份，也要将这女人，弄出点身份。”
两侍者面面相觑：“太子，您的意思是……？”
凤岚笑而不语。
就先让这两人玩一会，只是不知他的好妹妹知晓这事，该会如何是好呢？
他可是很期待呢。
……
……
李微收到来信时，笼中的翠鸟正在欢快地啼鸣，鸣一嗓子，便能吃到一颗葵花籽。李微看着这乖顺的鸟儿，心情愉悦得很。
“小姐。”老奴弓着身子站在离她三米外处，对她又惧又怕，“小姐，这是太子的礼物，据说，您一定会喜欢。”
“礼物？”李微挑起眉梢，淡淡地看了信封一眼有丝不屑。
又逗了逗鸟儿，“现在非节非礼的，送的只怕不是礼物，是罪物罢。是么，鸟儿？”
翠鸟听着，“啾啾”地叫着。
李微回头，却瞧着这老奴还在这里，当下有些不悦：“你怎还不走，等着留你吃晚餐？”
老奴略微薄汗，自从上次小姐进宫以后似与太子大吵了一架，两人关系并不融洽，连她这中间人也遭受苦难。
她低垂着头道：“这吩咐过，信必须交到您手上，由您亲自启封。”
“还亲自启封？”
李微怪声怪腔地哼了一气，将手中葵花籽一把撒了出去。鸟儿瞧着这到眼前的葵花籽尽数落在地上，扑腾着翅膀想要飞扑过去，可又隔着金丝笼子，无论如何都挪不了半寸。
“罢罢。”她接过丝帕擦了擦手道，“行了，你下去罢，这信我必然会阅。”
老奴看着李微身边的侍女将信件接过，当下心底也安了一息，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有劳小姐了。”
微抽过信件，扭着身子往闺房中走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花样。”
然而这信件不过方拆开，李微面色便已从红润骤变煞白。
信上边没有说别的，说的关于凤鸠之事。
字不多，却字字珠玑，让她心底似抽筋般的疼痛。
纸张被葱削般的指头狠狠地蹂躏，皱巴成一团扔在别处。
再抬眸，李微双瞳已成血色。
“凤九……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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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凤宣皇宫之中，天色晴朗，天空缥碧如洗，万里无云。唯有树上的几只鸟儿在枝头恬噪不堪，嘁嘁喳喳好不没趣。
日头印在高高地朱漆墙面上，将影子拉得纤长。
烈日当头，一女子着了一袭粉色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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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岚不提还好，一提李微骤然面色阴沉，若非是顾及此处有宫女在怕落人笑话，她早已拧着凤岚领子逼问。 .
凤岚悠闲地注视着李微愠怒的模样，幽幽开口：“看来这‘礼’，你是不喜欢了。”
他话语中的激将李微怎能不知，涂满丹蔻的指甲掐入裙摆之中，狐眸亦是嫌恶地眯起：“表哥，你有意挑拨离间，真不怕自此以后你我二人反目成仇吗！”
“反目成仇？哈！”凤岚摆弄着手中玉扳指，眸光懒散似有意无意道，“本太子与九皇子本便是仇人，是你硬生生要拦上一截。不过，这东西可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作为当哥的，也只能提点至此。”
信纸上写着凤九去的动向，以及某日凤九与一陌生女子有染一事。
更重要的，便是那块玉佩。
她生辰时，下边大臣先给父亲的一块翠玉，她将起讨来做了玉佩喜欢得不得了。本以为这玉天下独一无二，谁料凤九还有另外左半。
当凤九对她有所追求时，除了羞赧以外，见着这玉佩左半与右半完美拼合，她只当这是天意。
后落雨一日，那日凤九来迟便罢，还对她有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这让本是久等的她心情更是烦躁，不过压抑住未曾发泄罢了。而凤九竟是得寸进尺同她索要那玉佩。
听闻这要求，她自是不允。
好在他还算识相，赔礼道歉又宽慰一阵，算让她消了火。
后续三番两次朝着她要这玉佩，她便有一丝不祥预感。男人越是想要的，越是要慢慢给。
那日，她终是驾驭不住凤九热情，将这玉佩借给了他。
“……那右半月玉佩戴在那姑娘身上，竟比妹妹你还来得合适。”凤岚瞧着李微不悦，她越是不悦，他心情便越发地舒畅。
——他竟然敢把她借给他的东西，转手给别人！
她见信件后便寻着凤鸠要了几次，他总是将话题转移得极快，本想着凤九也有一块玉佩，再怎的也不至于图她这一块。
况且，就算是他图，她也愿意给。
不料……
凤岚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对着青天白日眯了眯眼，玉扳指通体晶莹玉质敞亮可见。他神情很是惬意：“不料这世间男儿你将真心托付于他，他转身便送诸于她。”
凤岚一直这般说着，李微面色越发地苍白，她仍是冷傲地挺着身子，眼眸里的血光血恨不得毁灭这周围的一切。
“此事，我并不确定。”她说。
或许，过个几日凤鸠便会将右半月翠玉佩交还给她呢？
亦或许，是凤岚……看错了？
原本偏执偏听偏信又自傲无比的李微，在这一瞬慌乱了。
凤岚看着她的模样即心疼又嘲讽，“你若并不确信，又岂会来寻本太子。”她的心思路人皆知。
在这一刻，她甚至期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凤鸠辩解一两句，哪怕是骗她的也好。
然而心底的声响太过清脆，调查过这的一切，她无法否认自己。
瞳眸一闭，再呆在这里，已无任何必要。
不论凤九心底有她也好，没有也罢，她只有他一个人，而他……
“——妹妹方来便要离去，怎不同为兄喝口茶？”凤岚拦在她面前，阻断了她离去之路。
李微暗自对身边侍女使眼色，让她们上前将其推开，然而并没有侍女敢向前。
无奈下，她只得面向于他，咬牙切齿道：“哥哥是想要羞辱微儿？真想不到你有这样癖好。”
“非也非也。”凤岚神态自若，仿佛十分轻松，“不过是喝喝茶，谈谈男人心之所向，男人心之所归罢了。既然妹妹毫无半分兴趣，那便也不再留，再会。”
“慢着，”李微心思转得极快，顺势拉着凤岚的衣袖将他给拦住，“既然哥哥难得请妹妹喝茶，妹妹岂能不赏脸呢？”
凤岚转身，面上一笑：“好说。”
……
……
太子宫中，凤岚命人承上好茶给李微，但李微的心思必然不在这上边，他索性也就开门见山：“如若这事妹妹亲眼见着了，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李微噙笑阴冷，“还能如何处置，这狐媚勾引本小姐男人，自然是将她手脚尽数斩断，拖入柴房让她千人骑万人爬，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留一口气尸沉粪坑，让她怎的挣扎也爬不起来。”
“好！”凤楚赞扬，眸中露出一丝精光，“但还不够好！”
“你的意思是？”
“世间狐媚如此之多，你这手段可只能止其一，不能止其二。若是到底，还是得从根源入手。”凤岚的话有意所指，让李微甚是不悦。
“难不成你让我将凤鸠命根子切了！”
“……”凤岚。
“……好罢，这委实也算作一根源。”他擦了擦额间汗渍，有些心有余悸，“给你一包药，你下入他的碗里，自此以后，他这辈子，便只认定你一人。”
李微皱了皱眉柳眉，攥紧了衣袖，“凤九自是喜欢本小姐，哪怕没有这药……”
“所以，有这药，与没这药也无任何区别。”凤岚抢着道，“这不过是让你们二人之间关系更为稳妥罢了，不是吗？”
李微颔首，看着凤岚手心中折叠成三角的药包，却仍未伸手去接：“这药，可是有毒？”
凤岚淡淡地将白瓷茶盏放下，看着这包药剂，阴森森地笑着：“情丶爱此物，难道便不是毒了？”
“如此，我便收下了。”
李微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便往宫外方向赶去，尽管步伐故作平稳，但焦急的面容仍然出卖了她的情绪。
男人站在远处看着她离去的模样，笑意越发地浓厚。
不愧是他表妹，若是让她以寻常妇人般劝阻，让男人心留下，她必然是不会做的。若是让她以别法子，哪怕是下毒，她也心甘情愿。
对感情十足的掌控欲，真与他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计划，不顺利都不行了。
凤九啊凤九，你真以为你朝堂之下，朝局之中安顿的那些势力本太子都不知晓吗？
你要怪，就怪你太难缠，擒贼先擒王，看把你这‘王’剿灭，你那势力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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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去寻着凤岂谈一谈对当前局势见解，以及整治不良之风，然而凤岚总是拦着一步，让他无机会接近。
偶然接近时，是在殿中屋内。
凤岂半躺在软榻上，周边是伺候着的宫人，在四角一落中点着一缕熏香，空气中袅袅婀娜的漂浮着，衬得里边如梦似幻。
而软榻中央的男子，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
颧骨突出，就像鱼鳃边的刺，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白还泛着绿光，像是布满青苔的玉石。
这种感觉既危险又熟悉，却让他一时间想不起。
如果再说准确一些，面前的‘人’已经不能够再算是‘人’了。
而是一具行尸走肉，思想被绑在支架上，听从他人的怪物。然而这人在宫人以及朝堂面前，还能够有独立思维，说着一些怪诞的话。
他若是告知他人，凤岚将凤宣国帝皇害到这般，任由谁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然而仅凭凤岚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将帝皇弄的如此，背后必然有他人撑腰。凤鸠想在帝皇身上提取一点血液，或许能够找到些答案，但是。
他一接近帝皇，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凤岂面上的表情便是要将她赶走，对他百般嫌恶。
朝局已变，他手下一些联络的棋子不是背叛他，便是与他断了联络。
苦心孤诣多年，突然一把无形大刀将一切斩断，凤鸠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再瞧着李微，李微近日并未与他联络，似是在为之前事生气，凤鸠只觉苦恼，寒意来袭。
他又去见了青唯，青唯如同往日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很担忧他的事。
整个凤宣国，似要突变了啊。
……
……另一头，李微坐在车撵之中，撩起一截锦缎远远地，瞧着一坐院落之中，互说互笑亲密无间走出来的二人。
两人身旁有一些小贩，见着二人亲切地打招呼，好似在心底默认了两人才是一对。
只是这么一幕，李微便已看不下去，撩着帘子的手，已经掐入掌心之中。
身旁的李安亦是看不下去，低声询问道：“小姐，你看这……”
李微放下帘子，连见也不愿见这画面一眼。李安看着李微眼神，心思转的极快，对马夫使唤到：“打道回府！快！”
这女人插足小姐的感情，李小姐没有将那女人当街拖拽命人打死已算不错，但他并不知晓，李微潜藏着，更为毒辣的暗谋。
当日，凤鸠闻李微召唤，便去了李府。
李微坐在后院一处石桌上，身后是几株桂树，桂花已落，却还散发着幽幽香气。
她闲散地看着茶杯中落下的桂花花瓣，抬眸瞧着的便是凤鸠略微惊慌的凤眸。
“怎的，来了还不快坐下。”她说。
凭着凤鸠对李微的了解，李微这人素来厌恶等人，更别说，今日他已是提前赶到，李微却在这里等了许久。
他只觉告诉他，出事了。
然而凤鸠面上神色仍是淡定自若，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两碗不知凉了多久的茶水，笑道：“微儿可是想本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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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凤九不再自称为夫，而是‘本尊’。这样一个小小的差异，又怎是李微这敏感妇人察觉不到的呢。
她只是，之口不提。
“是啊，是啊，想你了。”李微修长的指甲撩拨着茶盖，眼神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可知晓，微儿究竟有多想你吗？”
这样的感觉十分诡异，让凤鸠不由得打起精神。
“哦？”他挑眉而笑，面容邪魅而又俊朗，“有多想？”
“想到啊……”
她声音语微调一勾，浅浅而笑，抬起的眸子霎时变色，阴森而言，“想到想将你杀死！”
凤鸠一怔：“……”
看着凤鸠这模样，李微随即浅笑开来，掩着唇瓣笑意朦胧，“怎会想将你杀死呢，你可是微儿一生一世之人，你死了，微儿可怎么办呀。”
这般似调弄的话语，古怪的语调，是李微从来没有的。
但她薄薄皮肤蹦出的青筋，却是在一瞬出卖她的情绪。
“开个玩笑，你可别紧张。”她手中绣帕一甩，一阵清香，仿佛又是那个娇小的大小姐。
凤鸠勉强尴尬一笑，“不会，你言重了。”
“不过呢……”她有****扬先抑地捧起了茶盏，茶盏抬至脸庞，仅露出一双危险的狐眸紧紧地盯着他，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本小姐，可管不了那么多。这真是无奈的事啊。”
这种一掩一挑的语气，让凤鸠难以忍受。
“好罢，不多言了。今日你与那小贱人一齐逛街，我可都看见了，她身上的，便是你同我讨的玉佩罢？”
“……”
打开天窗说亮话，却仍是没让他感觉到情绪舒缓。
他对这危险的女人，有一种嫌恶，与后怕。
怕的不是这女人本身，而是她那种不怕死也要毁灭他人的**，这种人若是在仙界首当其冲成为堕仙。
他怕的，是无法操控局势的担忧。
李微扫了凤鸠一眼，将茶盏阁下，两杯一模一样的杯子在这里边，被她无聊似的旋转着。“看来是承认了。”
“给你一个选择，这两杯茶，其中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若能挑着那杯无毒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凤‘鸠’你想去哪儿，本小姐不拦着你。”
凤鸠的目光瞬时落在两杯茶上。
期望能够看破到底哪一杯才是无毒的。
“你放心，毒不至死，只会让你丧失行动力罢了。”李微‘好心’地提醒到。
凤鸠看着这两尊，冷笑一声：“如若，本尊不选呢？你想如何？”
“不如何。”她说，“如果两杯都不选的话也没关系，但事情总得有个了断。再你来的路上，本小姐手下的人，已经到达你们二人私会的院落里了。”
“……”
“你猜猜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着众男人，会是什么样？”李微好心好意地提醒到。
凤鸠听闻，浑身发寒。
他并不是不信任青唯的能力，毕竟入了人间，她本身对长戟使用招式都还铭记在心。可人多对人少，唯儿若是出一丁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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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太过残忍。
青唯再度醒来时，眼前一片暗淡之光，天色灰蒙蒙的，笼罩一片乌云，如论如何都晴朗不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与手心，有一点点的污色。
这种颜色，是浸润了药物的颜色。
猛地她环顾四周，帘子全部落了下来，遮住外边的阴沉阳光，屋子中点着熏香，令人昏昏欲睡。
她是记得的，她死了。
死在毒酒之下。
然而她的魂魄并未被毒酒吞噬。
是啊，毕竟仙人，怎可能入凡人世间轮回。
她这一瞬，是入了谁的躯体呢？
青唯缓慢地起身，看着硕大的床，以及，床上躺着的男人。
他身形修长，身材十分地好，腰上是八块腹肌，在注意着她醒来的一瞬，缓慢地睁开眸子，一双凤眸轻蔑地眯起，冷笑道：“竟然还没死，倒真是我低估你了。”
——还没死？
青唯这才发现，躺在她身旁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心心念念许久，欲保家卫国，只为同他共度一生之人。
——凤鸠。
所以，她自己是……
凤鸠缓慢地起身，身上像是被拷上一副枷锁般沉重，发丝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质感好得如同绸缎一般。
他将杆子上的衣物取来，一件又一件地穿在身上，动作极为缓慢，霎是诱人。
凤鸠注意到了她别样目光，阴冷一笑，手上动作顿了顿：“托你之福，本尊现在成了废人，你可还满意？”
“废人？”
青唯听闻心下一惊，连忙看向四周，这陌生而又荣华之地，到处都是绫罗绸缎包装好了的，连一点之处磕碰都没有。
就连利器一类都收放得安好。
也就是她是……
“凤鸠，我……”
他瞬间嫌恶地一瞥，凤眸眯成一线，厌厌道：“别叫得这般亲密，令人恶心。”
……令人恶心。
以前的凤鸠从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语，现在突入起来的变化让青唯措不及防，她慌忙地起身，想要留住面前之人。
一把从身后拥抱住他，紧紧地，拥抱住，将面庞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的温暖。
低声轻喃，温柔道：“凤鸠，我是青唯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凤鸠身形一怔，背后僵硬得可怕，他缓慢地转过头来，双眸阴寒如冰：“你说，你是青唯？”
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对，青唯。”
他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双眸如同利刃般，要戳进她的心脏，看清她血液的颜色。
这种目光，寒到，令她想要退避三舍。
许久，他收回那种阴寒，转而化为唇畔间若有若无的笑意：“哦，原来你是玩这个了啊……真是有意思。”
他向前一步，猛地出手扼住青唯下颚，仔仔细细地端量着她的容颜，仿佛她脸上刻着大字：“难道你觉得装作她本尊就会信？”
“不是——我……”青唯连忙否认。
凤鸠手中力道更狠，明明已经被废去力度的他，似是拼劲了全是力气，想要将她下颚捏得粉碎。
这样的气息，让她无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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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是一只没入狼群的羊，孤独，无望。
她突然想着了什么，连忙道：“凤鸠，你记得半月玉佩吗，两块，我们合上，便能找到彼此，之前玉佩被人夺走了，不知为何落入李微手中。
哦对了，还有，你在人间为我置了一处宅子，就在九城院那边。
还有我行兵打仗前夕，只是说一句想喝桂花蜜，你却不远千里跑去替我取来。我以为我死了，但我真的……”
她说着说着，便毫无气力地顿下了。
因为，他的眼神，不像看着她的眼神，而是看着这一具皮囊，看着外壳中的人，丑陋得，就像一只蛆虫，在粪坑里使劲挣扎。
他长眉微挑，浅浅的凤眸有着深邃无边的笑意，就像是站在井上的人，居高临下，看着无助的自己。
而站在井底的人，永远只能仰望着井上边的人。
他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笑，是一种看破一切的笑容：“说啊，继续……我倒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是你李大小姐无法探知的。”
“你怎会这样想！”青唯愠怒，她攥紧凤鸠的衣衫，又狠恶又痛楚道，“我怎会是那种人。凤鸠，你对他人的信任呢，只要你给一点，信我，相信我。
不要偏颇看事，你一定会明白！”
“明白？”他面上露出笑容，像暗夜里绽放的血色蔷薇，“信任这种东西，给你……不配。”
看似在笑，可他已经步入深渊。
“凤鸠。”她微怒地颤抖，唤着他的名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攥紧他的衣袂，似恳求道。“我真的是青唯，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井底的人，是孤独的。
如果他人不施以援手，如果他人选择漠视。
如果他人远离而去。
她不知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种痛楚，遥远，而又绵长。
“哦？”
他不着痕迹地拍落她的手，就像拂去衣摆上的恶心毛虫一般轻易，然后抬起眸来笑道，“唯儿是被你们兄妹害死的，这一笔仇恨永生永世刻在本尊骨子里。
即是如此，李小姐还觉得这游戏，很有意思？”
“我……”
他连忙说道：“李微，当初把你认作青唯不过是个意外，你难道真以为本尊喜欢你？”
“如若能够杀了你，如若杀了你唯儿能活过来……”他看着她，目光如同刀子一刀刀地驰聘在她身上，划出血丝，“那本尊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声音很冷，很轻，就像一把刀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磕碰在石岸上，坠落入海里。
没有回音。
万劫不复。
他松了手，拿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棉布与水盆，轻缓而又优雅地擦拭着双手，仿佛触碰李微是一件多么让他恶心之事。
而那侍女神态似乎见怪不怪了，只是低垂着头，面上是被刀子乱化过的痕迹，尤为不堪入目。
注意到青唯的目光，凤鸠将棉绢缓慢地放至盆沿上，冷不丁地瞧了青唯一眼，笑意更浓：“你知道你与她的差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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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掩盖在黑暗之处，熟悉的袭红衣仍是像暗夜里的血渍，不是伤了他人便要灼掉自己。
那双细长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的她背后发麻。
“哦。”他说，“你竟然躲过了。”
看上去是诧异的话语，却在他声音之中，显得很是平静，仿佛她死，或是不死，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你就那么想我死吗？”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说服自己，现在是李微，不是青唯。
“嗯。”
他杵着木杖，蹲下身子拾起地面一支又一支地飞镖，将其装回篓子里。
地刺的机关也是他动手摁住，“咔擦”一声，地刺猛地合上。
似是不经意般，他在关上地刺一瞬，手指被夹在之中，面色骤变。
看着他分明手脚笨拙无力，却还死命掰开机关的样子，青唯心疼地上前一步：“我来帮你。”
“——滚开！”他一把甩过，衣袖猎猎生风。
青唯被喝得后退半步，再看凤鸠时，他已经找寻一根铁钉将里边撬开。
机关地刺似用硬铁而锻造，刚劲有余，锋利不足，凤鸠手指从里边挣脱时，指骨被压得通红，有些变样。鲜血不断地往外冒，好似指尖上盛放的一朵小花。
他何曾如此狼狈过。
青唯忙掏出怀中素绢，给凤鸠递去，“来，擦擦。”
而凤鸠连瞧都未瞧一眼，继续收这地面的机关。
这是‘青唯’第二次在李府中遇着凤鸠，之前在屋内她都未注意到，现在的凤鸠的确与以往不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羸弱。
是药物所至。
而这药的主人……
他余光冰寒地瞥了她一眼，将东西全部收回去。“本尊这模样，很好笑？”
“啊不，没有……没有这回事。”她紧张兮兮的，连忙否认，“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很好看罢了。”
“——脸很好看？”他重复着话语，语气古怪。
他垂着眸子擦了擦手上伤，又翻箱倒柜，找出几瓶倒出药物来消毒，反复涂抹后道：“如果不是这张脸，你怎可能看上我。”
“……”
“如果可以，真相毁了给你看。”他将瓶子放下，又拿起另外一瓶，蘸水擦手，“但是她喜欢的东西，我又岂敢毁灭。”
他的话语十分平淡，淡的就像一张白纸，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墨渍，没有尘埃，没有过往。
青唯却是在这话语之中，攥紧了衣裳，抑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眼眸停留在他的面庞，徒觉美也是种过错。
待凤鸠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后，青唯‘不请自来’地步入了他的房间。
很小，很别致，也很破旧。
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用了许久，繁复上漆的，颜色一层层地剥落，也一层层的覆盖上，就像是人生经历一般，有的东西塞入了，有的就必须忘却。
但怎么也忘不掉的终将被覆盖，剩下无法覆盖，也无法刷新的。
称之为回忆。
而他的回忆，看上去像一具空壳，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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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桌上隔着她还是‘青唯’时，同他上街随手买的面人，还说烧鸡是他，狐狸是她。那面人手匠师傅捏得狐狸不怎么好，总有点歪歪扭扭的，然小凤凰却十分漂亮，羽毛又长又华丽。
她很是不服，便将凤鸠手中凤凰面人给使劲捏了几把，将羽毛也都给捏得歪歪扭扭，这下两个面人彻底的像是一对。
而凤鸠见了，气得面色通红，说她嫉妒他美。
青唯不说话，只是一直笑。
然而这面人过了一年，面皮与颜料已脱落，尽管有人在精心打制，上了釉面，却也抵不过侵蚀。
凤鸠注意到了青唯看着这东西的目光，似是随意地，落下一个箱子，将面人收入进去。不让她感觉这东西珍贵，也不让她感觉到他的紧张。
只是语气恹恹的，如同平日般不耐烦：“李微李大小姐来这儿有何贵干？”
青唯打量了房间其余摆设几眼，收回目光笑道：“不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够跟我说说‘她’吗？”
“她？”凤鸠蹙眉反问。
她想知晓，自己在他心底是如何的。
凤鸠看了青唯一眼，目光冰凉，回绝道：“——不论你怎么学，也不过是画蛇添足。死了这条心罢。”
甚至，还嫌弃此话不够狠厉，补上一句，“这两次都叫你逃了，算你幸运，下一次有杀了你的机会，本尊仍是毫不犹豫。”
“……”
哦，她好像问这话问得过早了。
不过没关系，她是青唯，她在这里。
“好，等你来杀。”她说。
现在的凤鸠手无缚鸡之力，除却特别弱的孩提，一般的妇人他都不是对手，可瞳眸间的戾气，却是无法比拟的。
“你还真是够恶心的。”
……嗯，恶心啊。
青唯叹气，她就算是恶心，也没办法放弃爱他啊。
她甚至有丝情形成为李微，成为离凤鸠最近的人，她恍然有丝理解那个变态女人的想法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攥在手里，一直攥在手里，哪怕最终不属于自己，他人也永远无法得到。
她还好成为了李微，可以近距离的看着他，看着他的一切。
就算是让他讨厌，他也不会去有力气讨厌他人。
所以，慢慢的接受。
青唯劝着自己。
……
……
看着天上忽而沉浮的白云，青唯感觉时光过得很短，她很想去见凤鸠，却听着凤鸠说厌恶她时，哪怕知晓不是对自己所说，也会觉得很难受。
她三番两次想要告诉他，自己便是青唯，然而——
她太低估了凤鸠，也太低估了自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了。
看着他****夜夜思念着‘青唯’，不断地给泥人上釉面防止腐化，偶尔出去的地方，便是他与她在人间初遇的街角。
他每次去，都会在那里停驻很久，很久，直至黄昏，直至无人。
然后又一个人回来。
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他只要站在那里等，她就会出现，拾起那半边玉佩，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笑，说“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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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又袭来一箭矢，耳畔回响着使者长刀与外边匪徒交战之声，热血沸腾。
眼瞧着竹篓隔窗外侍者死得只剩三三两两，她心底焦灼了：“你往后边靠点，这马车承受不住要破了，届时你躲在我后边，找准机会就赶紧跑！听到没有！”
而他身后的男人，正玩味地盯着她，眼神毫不惧怕。
嗓音低沉且阴邃：“跑，呵，能跑去哪儿，不就一死么。”
他身上，是一种自毁的绝望。
手顶多能握住筷子，连握刀使劲都会疼痛。
青唯不得跟他计较，现在情势已迫在眉睫，后沿开了道门，她将他推搡过去：“走，快走！”
“刷——”帘子已被撩开，身形庞大的昆吾族人轮着斧子，露出褐黄色牙齿，阴阴发笑：“你们谁也走不了！”
说罢，大斧猛地劈砍来，气势如虹。
青唯使者手中长戟飞刺而去，仿佛在手中耍的是一根银蛇，灵巧自如。
不过普通的长戟在她手中使得尤为熟练，但唯独少了一点，那便是力气。
招式若行云流水，令人眼花缭乱，但击中在身上时，却软绵绵地，少了无数分力气。
这是李微的身子，娇生惯养，她竟是忘了这一点。
她一面拼尽全身力气去对抗，一面似护犊一般，将手不能提脚不能迈的凤鸠护在身后。紧咬着齿门，势与面前昆吾族斗争到底。
他身后的男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双目平视前方，悠哉悠哉，就像是一个闲散旁人。
仿佛世间万物皆浮躁，唯独真我自安然。
她在他那双淡定看穿世间万物的眼眸中，短暂地迷失了，紧接着……
他斜睨着她，薄唇勾起一股诡异弧度，不屑众生：“你做的很好。但是，结束了。”
“——刷！”
是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就像急速而驰的风声。
他面容污浊，狭长的凤眸却是亮得出奇，瞳孔在这一瞬如同鎏金般光辉。他尖笑着，神情高昂。
“……”
四周空气紊乱，她来不及感应到胸口处剧烈的疼痛，他握紧了匕首猛地抽出，喘息着气极快地，对着她胸脯疾驰而下。
“刷！”
又一下。
他在用匕首时几乎青筋绽裂，疼痛到面色都要变，他却始终淡然的神情，想要她死去。
而她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到最后，却是淡然了。
死没什么可怕的，换一具身躯，他就能信她是青唯了吗？
并不会。
满面血污，鲜血喷溅在身上，她感觉到一股失重感，与无力感。
“砰！”身子落下。
外边乒乒乓乓似有杂乱脚步声、马蹄声，兵器打斗声混为一体。
有人急策马匹赶来，举着令牌一声高亢：“帝皇有令——”
“……”
接下来是什么样呢？
血液正在缓缓地便得冰凉，她深爱的男人把她杀了，她该怎么说呢？
真是意想不到。
眼前一片黑暗。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要脱离而出，在莽莽虚空之中，看着一绿色光点。有一个陌生人，正笑着，看着这一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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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过了月余，青唯看了看四周，以为会有些变化，谁料她还是在这具躯体之中。
‘李微’，并没有死。
坐在她软榻旁的，是凤岚，极为宠溺她的表哥，据说为了她后位至今空缺，不肯立任何人为后。后宫也鲜少不因为她不得安宁。
凤岚一瞧着她醒来，连忙握住她的手，劝说道：“你先别动，好好躺着。御医说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要多静养静养。”
青唯皱了皱眉，看见了凤岚的面容。
大约，若是没有凤鸠在这人间，凭着凤岚这张修竹般的眉宇，精致漆黑的双眸，想必会成为第一美公子。
她摇了摇头，声音即干又虚弱道：“凤、凤……”
“本王在！本王在！”他急切地回应着，不愿错过她一点话语，一声呢喃。
“凤、凤鸠在哪儿……”她面容苍白，有气无力地问。
正是这么一问，凤岚本是红润的面容霎时阴黑。甩开了她的手，扫了御医一眼。
御医看着凤岚面色，又看看躺在病榻上的公主，他只得端着瓷碗过来，苦口婆心劝说道：“公主现在身子不适，先把这碗汤药喝了罢。喝了后，才好想这些。”
谁料青唯本不耐烦，好不容易苏醒过来自是不悦，一把将药碗给推开：“我要见凤鸠，我要见凤鸠……”
——她胸岸上插了两刀都是凤鸠所赐，什么昆吾族，只怕是他过来乱她视野。
而他分明可以在背后刺中，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让她亲眼见证心爱的他，一步步地将她逼到此处，将她杀死。
现在她是醒来了，她是没事了，可凤鸠呢？
“公主不要闹，先将药喝了罢。”御医皱着眉头，拦着青唯身形。
——她难道看不出来，帝皇情绪已经极为不悦了吗，为何还要抗意不从？
青唯更是着急，颤着手，将被褥掀开，在侍女惊呼声中忙着找寻鞋子好见凤鸠：“他人在哪儿，他人在哪儿？”
“啪——！”又狠又毒辣的耳光重重地扇在青唯面上，将她本是脆弱的身子一瞬扇回在榻。
好在床榻极为柔软，她养身倒下，被弹了两下，除了胸口处的拉扯外，并不是太痛。
凤岚活动了下手腕，站在床榻前，四周的御医跟侍女都惊呼着连忙躲开，生怕再惹着他半分。
他背对着窗栏外的阳光，面色如同背影般阴暗，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浑身戾气仿佛随时都会发作。
“你是不是，都不长记性啊李微！”他怒喝。
青唯摇了摇头。
他一把出手将她脖子狠狠扼住，似震怒似哀求：“他都这般对你了，你脑子里居然还想着他！李微，你到底还有心吗！”
面前之人虽是陌生，可他那股悲伤却感染着她，同样作为在幕后暗恋他人的人，是非常痛苦的。
可是这份痛楚，与他人的欢愉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不会被在意的。
他爱‘她’，可她是青唯，不是李微。
她双眸隐隐有光：“我要见凤鸠，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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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没什么好说的，但她入了这身子，便意味着，三个人，都被伤害着，她，凤鸠，凤岚。
倒是死去的李微，却成了最幸福的一个。
“那……凤鸠在？”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下。
凤岚别过头，缓慢到：“他在天牢之中。你若要过去，把披风戴上，那里湿气重。”
说着，便有宫女将凤岚的锦缎绒毛披风递了过来，另边宫女给青唯盖上。还有的说：“先将药喝了罢，公主身子才方好。”
得知凤鸠没死，青唯虽然急切但也不用急于一时了。
她遵照吩咐将药喝了下去，随后便急切地赶去地牢之中。
地牢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在仙界的天牢之中，大部分是依照法阵将仙家关入牢笼之中，被关进去的仙家被镇，毫无灵力去抵抗。自然无处可逃。
而地牢则是依照层层的防御部署将人关押在里边。
青唯看了看，足足有至少四层。
而凤鸠，被关押的是在最底层里。
她沿着阶梯捧着灯烛一层层下来时，看到了被铁链牢牢困住的凤鸠。
他面容污浊，原本极为爱干净的他此刻身上布满了稻草的草灰，以及地穴污水。
这样，对于他的洁癖是最大的折磨。
青唯见到了连忙走到牢笼前，“凤鸠，凤鸠你醒醒！”
他听闻外边的一点声音，勉为其难地睁开双眼，一瞧便是熟悉的面庞，他冷冷一笑，算是打招呼：“果然刺得还是太浅了啊。”
“刺得，太浅？”
“是啊……”他眼睛盯着她心脏处的位置，幽幽道，“可惜我是个废人，没什么力气，不然这么一下必然戳爆心脏，就连肋骨也断了两根。怎会两刀下去，还让你有气可喘呢？”
当初的他有多高傲，现在的他便有多狼狈。
他都有些怀疑，来人间收集魂魄究竟是错是对。若是不去收集那些魂魄，他与唯儿在三界之中逍遥自在，只怕也比现在这般来得好。
青唯听着这样的话，一点都不责怪他，相反，还有些淡淡的忧愁。
如果她现在不是李微，看着他这般为自己而痛苦的模样，是不是会疯掉呢？
他笑了笑，嗓音低沉沙哑，恍若沙漠中的旅人：“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
凤鸠的目光回落下，“说罢，你打算处置我？”
他虽没了以前的气势，但在骨子里的傲气是不容蔑视的。
青唯看了四周人两眼，命令道：“把锁打开，让他出来。”
“这……”四旁的狱卒仿佛十分为难，“公主，这没有帝皇的命令属下不敢……”
“——我说打开！没听见吗！”青唯怒喝！
外边的狱卒互相看了一眼，终还是将门给打开了，但凤鸠身上的锁链还一直牢牢在那。
她往牢笼里走去，凤鸠则这么半笑半淡的看着她，给她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凤鸠在注视到她脖子处绯红印记的一瞬，瞳孔紧了紧，笑道：“李微，你还真是够贱啊。为了本尊连命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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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若她真是李微的话，那诚然是够贱够卑微的。
但她不是，她是青唯。
她知晓他爱她，所以哪怕她豁出性命做出一切，她也毫无所谓。
“凤鸠。”她靠近他一步，琥珀色瞳眸中有着淡亮之色，“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就是青唯。”
凤鸠笑了笑:“……有趣。”
然而他口中的有趣，在下一瞬就变了色。
她望着他，将脑海中事一一道出：“仙界中做的那些事，云殷，回幽，玄色，小池，他们一个二个什么样只要你愿意听，我都可以说出来。这一点，是李微不知晓的。”
“我说过，我是青唯，只要你信我，一切都来得及。”她笑，笑着敞开双手拥抱着在污浊中受挫的他，“真的，来得及。”
就算你这般对我，说我卑贱。
都来得及。
狱卒连忙喊着，劝说着：“公主别靠近危险！”
而青唯知晓，她怀抱中的他身体骤然一紧，随即缓慢地放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就像里边再没了别人。
“……唯，唯儿？”他担忧的问。
“嗯，我在。”她说。
他身上沉重的锁链仿佛在这一刻不再是枷锁，而是牵绊两人的红线，“我很想你……”
“嗯，我也是……”
“既然你真的是唯儿。”他看着她，面容勾起一股笑容，“如果真是唯儿的话，那你可以帮我吗？”
这突然的开口让青唯有丝莫名，她本以为，两人的相认会更加缠绵一些。
会有更多的情话。
“好，你说。”她松开了他，表现得十分淡定。
他歪着头，附在她耳畔，低声的，将他的想法告知与她：“我需要你，喜欢上凤岚。”
他需要她，喜欢上凤岚。
简单的话语直击心脏。
她怔然地看着他：“凤鸠，为什么？”他不是知晓她不是李微了吗，这般拱手让人的意图是在何为。
而他，笑得高深莫测，用唇形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需要，自由。’
是的，凤鸠现在困在这里，先从这边出去才是头号大事。
而李微的身份，可以做很多的事。
只要她待凤岚好上一些，凤岚便是趋之若鹜，而凤鸠能够顺利从中脱出。
这种对凤鸠有利之事，也只有她能够从中周旋了。
听闻后边有侍者高呼：“帝皇驾到。”
众狱卒齐齐行礼，青唯顺之看去，凤岚远远地站在顶端门岸处看着她，像冰雕般矗立在那，不说任何的话语，眸中自带伤。
那种受伤的眼神极易惹人心疼。
青唯回过头来看了看，凤鸠仍是若有若无的笑容，声音很浅很淡：“你不是说你是青唯吗，唯儿愿意为本仙君做任何的事，这一点你是办得到的吧？”
啊，是的。
凤鸠好不容易信任她，她一定要办到，优秀的去做。
她收回了眼，连忙往凤岚那赶去，尽量做得热络而不刻意：“凤岚哥你怎来了？”
然而一个“哥”字已经出卖了她的想法。
凤岚瞧都没瞧青唯一眼，眼神冰凉地印在凤鸠身上：“你若是想求本王放了他，大可打消这打算。他蓄意行凶，本王不杀了他已是格外开恩，微儿你莫要不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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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在笑，却让她感觉如沁寒冰之中，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被灌入寒渊之水，往嘴里，鼻息里，耳朵里，灌入冰凉的水，让她难以呼吸，还要撑裂她的躯体。
他怔了怔，浅茶色的瞳眸仿佛纯良无害，笑也是艳绝众生：“本尊听不懂，你说的仙界，是什么。”
青唯攥紧了衣衫，身子跟随着心脏一齐颤抖，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在这一刻倒下来。
也绝不要在这一瞬嘶吼出声。
她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想要得到点答案。
“……凤鸠，你别闹。”
她已是祈求。
而他，微微一笑，笑容仍是让人感觉百媚生，却缺乏了一种近人之气，像是早已离她疏远。“唯儿，你知道吗，只有王者，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绝对的自由！”
——他已经只剩下了复仇，除了仇恨的怒火，没有别的能让他燃烧焚灭这一切！
他撩过她手中握着的佩件，在她灼热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踹在怀中，笑道：“多谢。”
青唯：“……”
那一时间，到现在青唯都没有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
……
后边青唯急忙赶过去时，凤岚已经醒了。他坐在软榻上，额间有些阴沉，像是方醉酒后苏醒的人，还未适应这一切。
她推开门，一些个侍女见了，忙知趣的退了。
凤岚坐在那里，额间还搭着一块软趴趴的毛巾，那双王者才有的眸子，看着她，不怒，也不笑。
自与凤岚‘和好’后，她鲜少见着凤岚这副模样，很是奇怪。
这让她胆战心惊，想着如果问起，她该如何解释他身边佩件不见之事。
然而他并没有问，就是坐在那，一直看着她。
眼睛里没有刀，也没有毒，与凤鸠不同，也与任何人都不同。
青唯却是霎时倒吸口凉气，不敢靠近，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招了招手，身子没有动：“微儿，过来，让本王好生瞧瞧。”
青唯点了点头，缓慢的靠近。
万人之上的人，终是有些凡人没有的魄力。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看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刻：“你瘦了。”
“嗯。”
“昨日醉酒没说什么胡话罢？”
“没有。”
“快午时了，可是饿了？”
“回帝皇，并不。”
“……”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青唯站在凤岚面前，也有些焦灼不安，低着头就看着自己的衣摆。
“……”他拉过青唯的手，一把拽过。青唯骤然一愣，身子已经倒在了软榻上，她吓得连忙挣扎着起来，以为凤岚要对她做男女之事。
谁料凤岚也不过这么看着他，少了许多情感。
“如果本王死了，你可会难过？”他突然问道。
“呃？”青唯一怔，苦笑，“你怎会死呢。”
自古坐上帝皇之人都是惜命得很，舍不得江山，舍不得天下，舍不得后宫中人，怎么可能死。
然而这次，他没有冗杂的表情，就这么看着他，表情又严肃，又认真：“若真的死了，你可会有一星半点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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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不知该怎么应答，若说实话好，还是说谎话好呢？
她在这样复杂的身份之中，都觉得有些对不住凤岚。ksany8uncsu
她看着他，缓慢道：“只要是人死，都会难过，但谁也不会难过太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失去了他人第二日仍是要继续。帝皇问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过忧虑。”
凤岚听着，面容上逐渐浮现笑容：“若你不难过，那也好。”
青唯：“……”
她一直不懂凤岚这话的意思，也许这话只有真正的李微才懂。
可真正的李微，早已不在，所以谁懂已经没有了必要。
……
凤鸠出地牢一事凤岚定然是知晓了，但他并未为难她。
她以为凤鸠会在那番对话后，待她陌生，谁料，她喜欢的他回来了……
嗯，就是那种很温暖，看着人的目光很温暖，抱着她也很温暖。
凤岚没有打扰他们二人的时光里，她觉得她跟他好像回到了以前才下凡才相遇的时刻，他带着她一路再去那条街逛着。
她还是想要吃烧鸡，还想一边吃烧鸡之余再吃下很多很多肚子分明塞不下的东西。
而他总是会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
在她吃完后，还会用素手绢，给她擦拭着唇畔，温柔之极。
她在想，她有这样的夫君必然是她坚持善良正义了许久，才会有今日这般造化。
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兴奋，然后她兴奋地在他面上迅速地啄下一吻。他一怔，看着她，不知心底在想着什么，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凤鸠，我喜欢你。”她说。
“嗯……”他低头摆弄着手中褶皱纸张，对她的话也有几分慵懒，像是……害羞了一样。
她干脆搂住他的脖子，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似的：“哇啊啊啊，死烧鸡，姑奶奶我喜欢死你了啊啊啊！”
她这具身躯嗓音本是如同黄莺般婉转，却叫她硬生生地扯出一副杀猪模样，引得路旁人来人往，看着他们笑煞了脸。
都直道：“真是恩爱之极的小夫妻啊。”
“……两人倒真是般配。”
青唯享受着这样目光以及话语，将她家的凤鸠搂得更紧了，宣示着占有权。而与凤鸠路过一些楼阁时，上边总有些不知廉耻的姑娘，将手绢好巧不巧地落在凤鸠肩头，就像雪瓣一样轻盈，还散发着淡淡芳香。
当凤鸠拾起抬头仰起时，她们总会咯咯咯地笑着，说：“好美的小公子，家中可有婚配？”
而青唯听到这话，手指骨也总是咯咯咯地响着。
凤鸠极为识趣，连忙将她拥住，一点吃醋的空隙都不会留给青唯，对上边阁楼貌美如花的姑娘挑眉答道：“抱歉，有了。”
而青唯总会趁着这时候安分地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说不出的淡淡体香，然后摸着他那光滑白皙的脖子，感觉真是舒身又舒心。
那些个姑娘打量青唯的容貌几眼，看着青唯这双狐眸心有嫉妒却又不便发作。冷哼一声，跺着脚走了。
——小剧场——
玄二握紧了小心肝，泪汪汪道：“放心结局绝对he，这一波过了亲妈发誓戒虐！”
凤鸠瞄了玄二一眼，双手环胸满是不信任，紫竹骨扇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奇怪的声响在此中回荡。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股冰冷嗜血的味道：“本仙君若未记错，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玄二瞧得身子一寒：“这这，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呃，不如我算。我发誓发誓，真发誓。”
青唯用素帕缓缓擦拭着长戟，抬起狐眸冷静地盯着玄二，语气好不平静：“没有关系，她这次再没办到，就剁了她的手，再戳爆她心脏。”
玄二听了更是害怕的不行：“你，你可是我亲女儿啊，有这么对亲妈的么？”
凤鸠+青唯：“打是亲骂是爱，杀你一点不奇怪。”
——你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难道忘了？
玄二仰天落泪：“我是真的亲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剧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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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睁大了狐眸，贴近凤鸠面庞咯咯咯笑道：“猜猜啦，快猜猜，猜对有奖励哦！”
“奖励？”凤鸠似是没什么好气，他将桌上竹筒给扶起，洒落的筷子一一插上，瞥过眼神来问道，“什么奖励？”
“嘿嘿。kan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青唯趴在桌上，一手扶着小腹，尽管还未有御医确认，她倒已经觉得里边有小生命诞生了。
这种感觉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她抬起双眸，笑嘻嘻的看着他：“当然是……奖励你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啦！”
“……”凤鸠似是一点情绪都没有，缓慢道：“无趣。”
“哎呀！”青唯只当是凤鸠害羞，她一把拽过凤鸠手臂，将头靠上去道，“你这还不满意啊，当心别惹我，怀孕中的女人最娇气了。要是娇气到了，会把你给咔嚓休掉的！”
“知道么，是休掉哦，就这样，这样……嘿，你看我呀！”
青唯不断比划着，拿着两只筷子就像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她一个是凤鸠。自然，那个打赢的是青唯，被打的才是他。
“你快看啊！”青唯极为孩子气地拉了拉凤鸠衣摆，凤鸠这才垂眸，瞄了眼青唯，声音似有些冷漠：“嗯。”
“……‘嗯’？”
——这什么意思？不好玩？
他别过眸子，一点情绪都不肯露出。“嗯。”
正当青唯要发火闹腾时，热腾腾的阳春面已经端上来了，搪瓷碗中盛着白嫩嫩的面条，放在木桌上，氤氲着雾气，看起来要多有食欲就能有多食欲。
他动了动胳膊，将话题转移过去，劝道：“快吃，再不吃面要凉了。”
“哦，哦也是哦。”青唯觉得自己小腹中多了个生命，瞬间从饥饿变得饿得快死掉一般。
她盯着一大碗阳春面，外加上面安安分分躺着，又白又嫩又多汁的荷包蛋。外边一圈嫩白的淡白，中间是软软的，特别可爱的，还淌着一点点汁液，煮的正好的蛋黄。
她筷子轻轻一戳，这荷包蛋中的蛋黄液便这么露了出来，顿时香气扑鼻，让她不禁笑了起来。
戳着上面摇摇晃晃的蛋黄说，“死烧鸡，其实我觉得你还挺像鸡蛋。”
许是天有些热，凤鸠摇晃着手中紫竹骨扇，蹙了蹙眉，很是不解：“为何？”
指着蛋道，“你仔细瞧瞧……它像你一样，肌肤雪白雪白，还有诱惑的香味。”
“……”是想将他比作秀色可餐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啊……”竹筷尖在荷包蛋周围滑动一圈，最终停留在蛋芯上，碰了碰，这蛋芯也跟着摇晃。
凤鸠蹙眉：“最重要的是？”
青唯万分严肃地架起荷包蛋，一口咬下：“唔！最粽咬（重要）的是，泥扁（里边）都是‘黄’！”
凤鸠：“……”
青唯会‘污’术，神也挡不住！
她‘吧嗒’‘吧嗒’嚼了几口很满足道：“鸡蛋的香味都是来自‘黄’，么有黄的人生是充满遗憾的！”
凤鸠揉额，顿觉语塞：“……唯儿，你这是在控诉为夫难以满足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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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满足！”青唯眨巴眨巴眼，用筷子很不安分地戳了戳凤鸠的鼻尖，很是严肃道：“确实不满足，你在人间的‘功力’比起你在仙界委实差远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来人间后她自己的体力都比不得仙界。更别说凤鸠这三天两头被人下药的存在。
哦，对了，之前据说李微在的时候是下春丶药，而凤岚在则是下毒丶药，所以呀，这只烧鸡一直都是在春丶药与毒药中艰难度过。
如何个艰难法呢？
青唯自动脑补出了，李微前脚下药，后脚凤鸠便被凤岚带走关入牢房。
然凤鸠体内的‘混球之力’发作，结果恰巧是凤岚在的地方，想找女人吧，又没有，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嘿，这手还被拷住了。
啧啧啧，啧啧啧……
青唯看着凤鸠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同情。
这种目光，看得人浑身发冷，心肝发颤，头晕目眩，就差没有冲上前去将某只臭狐狸给狠狠地掐死。
——某只，臭狐狸？
凤鸠一怔，目光缓慢地看向青唯，这时的青唯正是以同情万分的眼神扫视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叫做‘宽容’的光辉，刺得他眼睛都要瞎掉。
然而凤鸠细长凤眸中的那种眼神，让她怎的都有些看不透。
以前在仙界，多少她都是明白他的，就是那种‘尾巴一翘，拉屎拉尿全知道’的默契，可现在来人间后，不知是没有灵力的关系，还是为何。
凤鸠总是让她很难读懂。
都说女人似一本书，越读越有味道。然她觉得，凤鸠就像一块板砖，嗯，一块板砖，一块板砖，又硬又冥顽不化。
自然这个‘硬’嘛，指的是多重方面的了。
“青唯，”他突然地唤她。
这一声让她措不及防，手中筷子耍着险些跌落，她一把拽过，插入面里搅了搅，张着唇瓣望着凤鸠：“怎么了，难道，难道你也想吃？”
哦，那可不好，之前的盘缠花的差不多了，这里离李府还远，哪儿有人送盘缠来啊。
记账上未免太丢脸了，不干，不干。
他揉了揉额头，又摁压着眉骨与太阳穴，仿佛十分头疼，看他的模样就像是在什么之中挣扎似的，可怎样都无法从淤泥与黑暗里脱逃。
难道，这是因为凤岚的事么？
“……”凤鸠的面色愈发地发白，就连揉着眉骨的手指也逐渐泛白，脖子根处也是白的，看上去就像……就像……
“喂，凤鸠你怎么了？”青唯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肩膀，可凤鸠仍是坐在那里，头一直埋下去，看不清他的面色。
青唯着急了，拉了拉他衣袖，想要将他整个人撑直，让他坐起来，可又怕这样让他身子更不舒服。
怎么办，怎么办……
青唯急得团团转时，忽然他的手猛地拽住他。
“凤、凤鸠……”她看着他，瞳眸骤然紧缩。
凤鸠额间全是汗渍，攥着她的手也濡丶湿非常，他衣襟袖口一处花岸都湿润了。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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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长叹一气：“唯儿，你能别这样吗？”
她这样真的会让他想到青唯，那只臭狐狸。
这样放肆而又大胆，毫无拘束的吃食模样，几乎是要让他将两个人当做同一个人。
然而唯儿已经不在了，面前的女人，再像，他又怎可能轻而易举让她被替代？
“凤鸠，”她笑，“你是要吃馒头，吃猪蹄，还是想要~我~呢？”
凤鸠无可奈何，将青唯的脚给缓慢地挪下。“你不好吃，猪蹄又太油，罢，还是吃清淡一些好。”
青唯听着这话，腮帮子气鼓鼓的，眼睛瞪得很亮：“姑奶奶不好吃？姑奶奶哪儿不好吃了！”
她说罢，直接就起身，抓着两只猪蹄胡乱挥舞，“你说谁不好吃？你说谁不好吃，啊，你说，你有本事就说呀！”
猪蹄油滋滋的，在阳光下散发着奇妙的光芒。
凤鸠看着这异常‘和谐’的画面眯了眯眸子。
无奈的摇了摇头，勉强附和道：“嗯，好吃，你最好吃了。”
青唯怀孕后，整个人就像小孩子一般，极其容易生气，也极其容易满足，听着凤鸠这么一句话，也不管是不是敷衍。
她搂着凤鸠的脖子就甜滋滋的笑了，快速地啵儿了一口：“我就知道我家烧鸡是最好的呢！”
凤鸠脸面一僵，面上还是那一个吻痕，他动了动手，有种回忆被拉扯的错觉。
外边阳光很好，面前的女人很美。
桌上的吃食都还不错，四处风景秀丽，还有时不时拂过来的微风，简单，而又寻常。
面前女人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很不安分，却又让人心疼的模样。
凤鸠忍不住眯了眯眼，总觉阳光分外刺目，他深吸一气，这时恰好有栀子花开，催人心神的香味，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就连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让人忍不住去想，若是能够一直沉浸于这样自欺欺人的时光，该有多好。
……他在这里，唯儿在那里，该有多好。
他想着，身子一歪，半靠在那张漆木椅子上，养着天闭上眼沐浴淋下的日光，让他感觉心神荡漾，四周的一切都和谐了。
青唯走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又将头靠在他双膝之上。他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秀发，沉静时光。
可是当他睁开眼，揉了揉朦胧的双眼，面前乖巧似小鸟般躺在他膝盖上，将此作为枕头的女人并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的，残暴的，无情冷血的女人伪装出来的假面。
现在所有的一切，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走入她构建出的梦境。
然而梦境毕竟是梦啊，再怎样挣扎它也不会变成现实。
唯儿，回不来了。
左半月玉佩落地，伴随着流苏在空中扬起优美弧度，声响清脆。
他像是被聚魂灯抛弃了一般，唯一支撑着他的灯迟迟没有亮着的迹象，面前的一切再度模糊。
……
……
他站在后花园尾处，远远地看着李微走过去，而凤岚看着她的眼神，即心疼，又怜惜。他有很多的话，没办法对她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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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种廉价的感情说了，也没有用。
在看着凤岚这种受伤的神情，凤鸠有一种愉悦的快感。
——就算你努力，她也是本尊的。
而你奉若珍宝的东西，在本尊眼里，不过是渣！
青唯在这样自由而散漫的时间中，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她完全忘了，当初为了救凤鸠，她带走的佩件到底是什么。
也忘了凤岚看着他时，欲言又止的话语。
“如果我死了，你可会有一点心疼？”
对啊，不在意的人，忘了又怎样。
所以啊，她的日子一直很安生，一直很美好。直至……
青唯记得，那是一个清晨，阳光似乎很好，她躺在床上，由于怀孕而分外嗜睡，外边的人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她。
对于这样的态度，她表示很满意。
感觉身旁有人接近，她仍是闭着眼眸，丝毫不想起身，推了推身旁人道：“凤鸠，不要闹，让我再睡一会啊。”
她真的好困好疲惫，一点都不想起来。
身旁的人默不作声，像是回应她的话语，紧接着一条白布蒙在她面上，将她眼睛牢牢地盖住。
青唯扯了扯布匹有丝无奈：“在玩什么啊，快松下。”
那人没有理会，紧接着，她便被人一把横抱而起，急急地丢入车撵之中。
这下，面前的一切全都黑了。
青唯感到十分慌乱，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而女人的只觉更是让她下意识想逃。
可是，这个轿撵四处没有门，只有一扇她只能钻得出脑袋，却钻不出肚子的小窗户。
她奋力拍打着，嘶吼着，恐惧着。
黑暗将她牢牢包裹，那种无力感让她浑身汗液津津，修平整的指甲不住地扣着门缝隙，企图将外边砸破。
可她连一点缝隙都找不着，倒是被突长出来的门刺给生生割破了手。
她无力，她哭喊：“你们是谁，你们是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她一一否认了。
凤岚，凤岚心疼她还来不及，怎可能对她做出这种事。
凤鸠？不，她爱的男人才不是这种人，她绝对不信。
这一定是哪个见他们二人不顺眼的，才把自己拐走了，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来救她，就像当初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急速前行的车撵终于停了下来，青唯坐在之中对于突然地停下没有安全感，迎来的是更多的不适应。
外边传来金属的声音，有门锁落地，极快地木门被人打开。青唯右旁眼睛瞧着了点光，手也被人缓缓地解开。
有了自由，她三两下拥过去，一把抱住面前的人。
似哭似笑，似喜极而泣：“凤鸠，你终于来了，凤鸠，你终于来了！”
她咬着下唇，颤抖着：“你知不知道我方才等的好怕，真的好怕好担忧，如果你不在了，如果我死了，这一切怎么办……虽然我也死不了，可遇到你我感觉耗尽了浑身的气力。”
她一股脑的说着，全然未注意到这骤然变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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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
&nb“我……”
&nb“不是就不是，学得再像也不是。（百度搜更新最快最稳定挑起她的下巴，冷漠无情，“你知不知晓，在你身边真的恶心……”
&nb“我……”青唯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涩涩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一直不住往下落，她捂着小腹，低声恳求道：“凤鸠，我腹中有你的孩儿，哪怕你不相信我。可这小家伙它毕竟是……”
&nb“——闭嘴！”凤鸠揉着额头，他记得他在她饭菜中下了避子药，她应当不可能会中才是。
&nb他盯着她，眼神宛若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将她凌迟：“你与凤岚交好，这腹中孩子，自是你说是谁的，便是谁的。不是吗？”
&nb“……”青唯倒吸口凉气，她摸着小腹那种温馨甜蜜的感觉，瞬间被一阵巨寒替代，“凤鸠，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
&nb凤鸠双眸落在她身上，回答的十分简单：“为何，要信任你？”
&nb“——你根本不值得！”
&nb“……好，很好。”青唯不知该如何去说，她几乎是放弃了挣扎，凤岚在旁边奄奄一息，看着青唯的目光多了几分嘲笑。
&nb这样的嘲讽她又怎会不懂。
&nb她死后是否还会再入另一个身躯里边，是否还能寻得到凤鸠，她一点都不敢保证。
&nb但是，现在他要她死，
&nb她怎也活不了。
&nb但是……
&nb她攥紧了衣袖，猛地跪倒在地，流泪恳求道：“——凤鸠，我可以死，你让我怎么死都行，但腹中的孩子它是无辜的，你可否让它活下去。”
&nb“活下去？”凤鸠挑起了眉，“意思是让你活到孩子出生？”
&nb她低头：“是的。”
&nb凤鸠面上的笑容更盛，握住的佩剑顺着青唯的眉心，一直顺着往下，过了她的山根，鼻尖，喉咙。再略过胸岸中两线，挑开外边锁住的口子。
&nb一条线顺之划下，破了衣衫，划开敞初的腹部，隆起的小腹已如同一个圆球般，肚脐已经拱了出去，不月便要待产。
&nb凤鸠手中剑却在此刻一顿，不知为何似是那柄剑，似是他整个人，在此刻都要抗拒面前的事物，不愿去伤害。
&nb但是心中强烈的仇恨又岂是他能够咽下的！
&nb“……让你活到孩子出生，还真是便宜你了。”他说。
&nb青唯瞳孔骤然紧缩，在她面前赫然出现一盏灯，这灯通体金黄雕栏，面罩琉璃，里边原本奄奄一息的烛火在此刻变得盛大。
&nb明明是亮着的幽暗灯火，却在此刻像漩涡般，要将四周的一切都卷入进去，狠狠撕碎。
&nb青唯喃喃：“聚魂……灯。”
&nb难道其中要收集的一个魂魄是她吗？
&nb她猛地瞪着凤鸠，拼命地摇头。
&nb而凤鸠只是笑，笑得像是她当初熟悉的那人，“入了此灯后，必是受尽永生永世的折磨，以此为代价，可是好？”
&nb本趴在地上浑身受伤的凤岚见了，连忙冲撞而来，一把拦在青唯之上：“本王、本王不许你伤害微儿，绝对不许！”
&nb他气喘吁吁，就像是一只气急败坏牙齿落光的老虎，除了伪声作势，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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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哦，不许，怎的不许？”他顿了顿，拧着聚魂提灯，没有多余的表情，“你喜欢她，可她喜欢本尊啊，这样挚爱被折磨的感觉，如何呢？”
&nb“……你，你就是为了折磨本王？！”凤岚喘着粗气，咆哮开来，“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没资格跟微儿在一起！”
&nb凤鸠看着凤岚，笑得魅惑绝代，一袭耀眼红衣似火绽放，完全不输当初在仙桐林的模样，“本尊自然也不稀罕跟她在一起，是她自己硬要贴上来。给力&#251#20320;wWw.GeILwx.Com不过你还真是可怜啊……”
&nb“自以为坐稳江山，操控全局，整个朝野全是你的人，故而哪怕是她偷了虎符，你也毫不在意。甚至还想以此来试探她对你的感情。”
&nb他垂眸，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仿佛捻着一粒尘埃，“可惜，她对你毫无感情，所以你只得看着你的江山一步步被人掏空。你自以为还有着重振之日，不过本尊的能耐还是被你低估了呢。”
&nb他的声音仿佛是黑暗里的魅魔，一举一动都带着嗜血而又致命的美丽。
&nb“你们两人，只能活下一个，你选择谁呢？”凤鸠持着长剑抵住青唯的腹部，只要他稍微一动，她腹中孩子便会被开膛破肚。
&nb——哪怕是知晓前途一点希望都没有，你会选择谁呢？
&nb“凤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她听闻这话时都有些不敢看凤岚，她无法给凤岚任何一点的爱，却到最后关头都还要伤害他人。
&nb“这样，是哪样？”风拂动他鲜红衣袂，猎猎作响，空气中的血腥仿佛是一场挽歌，“当初你在酒里下毒时，可曾问过本尊意愿！！！”
&nb他爱的青唯，深爱着的女人。
&nb他竟是让她惨死在自己的面前，最后连尸骨都无法保留，还被人找着坟墓挫骨扬灰撒入江中。
&nb江水那么湍急，他就这么急匆匆地追着河流，看着她尸不知何处，无论如何奔跑，他都追不上他，最后像一个孩子似的无力望着江水痛哭嘶吼！
&nb他连她最后一点都留不住了，
&nb这种感受，这种绝望，他们经历过吗！
&nb“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nb凤鸠闭上眸子，脑袋里回忆着的全是青唯的模样。
&nb可现在不知怎的，他却连她的轮廓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追不到。
&nb他睁眸，全部的情绪都埋葬下去。
&nb佩剑指着青唯，而青唯胆怯地望着凤岚，不知何意。
&nb……在这样一场感情战争中，只有他才是完完全全的输家，连欺骗都没有过。
&nb真是可悲啊，然而即使如此。
&nb“本王死又如何，生又如何！我只要她……”开心就好。
&nb“——凤岚！”一声嘶力竭地吼叫从她身躯中涌出，伴随着还有半透明的灵魂，像不顾一切似的，从身躯里蹿来，疯狂地穿过身边的人。
&nb在场人都惊愕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面前，叫人分不清真假。
&nb——可那是李微，是真正的李微！
&nb她疾驰而去，不顾一切，只为能够凤岚身边停驻，紧紧地，拥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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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天色昏暗，顶头覆盖着层层乌云，伴随着隆隆声响。狂风大作，不住地吹拂着面前的一切，像是要将这些都摧毁般。
&nb凤鸠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个半透明魂魄死活要往里边挤去，却被生生排斥，她为了进去被无数只黑暗的手撕成碎屑，可她面上挂着的，却是凤鸠从未见过的笑容。
&nb如此满足。
&nb聚魂灯屹立在地面上，照射住的那一片墙面也随之暗淡下来。
&nb四周全是血腥断臂的尸首，以及血流成河无法洗净的石板。
&nb一代帝皇已殁，天下定局已成。
&nb本在厮杀的羽林卫顿时停了手中佩刀，纷纷转身面向前一秒还弑主的凤鸠，连忙跪下，声音洪亮，“属下，拜见新王！”
&nb一声起，本在厮杀中的其余羽林卫见此，亦是忙贴膝而跪，“属下，拜见新王！”
&nb接连战斗中的羽林卫纷纷丢兵而归顺，他们连声齐道声响震天：“——拜见新王！新王万岁万万岁！！！”
&nb然而凤鸠站在城墙边沿，看着聚魂灯收入的一切，他还有些未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是跪了一群人。
&nb他们面容沾染血污，佩刀上带着血腥，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是铮亮的。
&nb——凤岚死了，随聚魂灯而去。
&nb李微亦是岁凤岚而去了。
&nb那么……面前之人……
&nb李微身躯躺在地面上，整个身子在血泊之中颤抖着，她整个人半眯着双眸，努力地睁开却是奄奄一息。
&nb她看着凤鸠的面容里，多了几分自嘲，让凤鸠瞬时觉得背后生凉。
&nb他慌张地向前，她已经瘫软而又疲惫，“凤、凤鸠，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nb“信、信，有什么不信的，能有什么不信的！”他还敢有什么不信的！
&nb面前的女人和当初记忆里的一齐重叠，他要如何才能将他伤害她的事实过往抛开。
&nb李微的魂魄徒然从这之中挣脱而出，使得青唯身躯受损。眼下，她捂着小腹显然十分难受：“凤鸠，你说……这孩子，我还生得下吗？”
&nb——这是李微的身躯，他厌恶李微，会不会也因此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孩子呢？
&nb然而青唯的话语已经成为了他的指令，他颤抖地抱住她，别过头对着跪在院落一地的羽林卫怒吼道：“还冷着干什么，快去找御医！找御医啊！！！”
&nb羽林卫一怔，“是！”
&nb众人纷纷散去急切寻人去了。
&nb凤鸠看着青唯，他抬起她的手，让她勾住他的脖子，想要将她身躯横抱起来，可失血过多的她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她趴在地面上，就连这胳膊也软弱无力，更别说搭在凤鸠身上。
&nb她下裳的裙摆已经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浸润红透，湿哒哒地贴在青石板上，看上去就像是被斩断尾巴的鲛人，可怜之极。
&nb凤鸠连忙抱住她，城墙上的风很冷，他用他的身子，他仅剩的温暖拼命地暖着她。
&nb再这样下去，不仅是孩子，只怕是她也会不保。
&nb这毕竟，是一具凡人的身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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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早一点相信她，如果能够早一些看清眼前的，去相信这一面直觉，那么他的唯儿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番苦痛了呢？
——这一切都怪他，他怎能如此！
当初与她一齐，初心便是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现在呢，难过，受伤通通是因为他。而他作为罪魁祸首，却一点事都没有！
“——唯儿，唯儿！”他努力地呼喊着，抖动着她身子，不让她昏睡过去。
“凤……鸠……”她喃喃道，面前已经是一片模糊，她笑着伸出手，抚摸着凤鸠的面庞，他的脸很白皙，轮廓也是那么的美，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凤鸠，我感觉……好困……你让我睡会……就一会……”
——睡？
这时候怎么能睡！
凤鸠害怕地抓住青唯的手，让两人十指交合，让她手中有一点安全感，也让他自己表现得可以不那么失控：“唯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睡！我在这里！”
她垂下眸子，声音软弱无力，几乎听不到：“……可是，真的，好困……”
凤鸠连忙翻开她的眼皮，恨不得将她精神给支撑过来：“不许睡！本仙君命令你不许睡！我们还有大仇未报，还有仙界没有回去，我们还没有真正的举行过婚礼，我们还没有……孩子……”
她的头重重地倒在他怀里。
“唯儿？”
“……”
“唯儿！——唯儿！”
他愤恨地抖动着她的身子企图能够唤醒她一丝一毫神智，可她就像是沉睡过去，闭眼安详，没有任何动静。
此刻风很冷，青唯身躯的温度在骤然消失，凤鸠心头从未有过此般慌张，哪怕有任何东西在他面前，就算是刀子，他也想攥住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不会死，她怎么可能死……
他还有没有好好待她，她怎么可以死！
此刻青石板台阶上，有无数位老者提着木箱子急切切地赶来，额间满是汗珠，来不及擦拭，在看到地面上躺着的人一瞬，倒吸口凉气。
过去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他们杵在那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挨一个当头炮。
然而凤鸠搂住青唯，余光瞥见了那群老御医，面容阴鸷狠厉：“——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过来！”
“是、是是是！”
“如果……”他看着这些慌忙地给青唯号脉，看鼻息的老御医，没有半分好气，语调冰冷骇人，“如果你们没能让唯儿醒来，本尊要你们全部陪葬！”
本以为在新帝皇初立时，能够去前面整治是个好时机，说不定以后能够提升地位，谁料这一去就踩着坑。
几人皆是被吓破了胆，摁着青唯的脉络，面色已经铁青：“……”
“帝皇……”那号脉的御医颤巍巍道，“帝皇，已经，没气了。”
凤鸠听闻，面上依旧是那副神情，怔然半晌，缓缓地哦了声，紧接着抽出佩剑“刷”一斩而落。
老御医的头颅与脖子硬生生地分离开来，剩下这么半截身子还坐在风中，伤口被风舔丶舐着，血融进衣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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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知是凤历多少年了，凤岂早已殁在皇城之中，我在这深宫之中，望着一片随着日头清明，随着日头模糊的皇城宫闱，直觉岁月如梭。
今日的天十分地阴暗，云矮矮的，像是被岩石狠狠地压了一截。云层中蹿着闷热的雷鸣，尽管外头的风很大，可这屋中仍是闷热的似要落雨。
我感觉心头焦躁不安，差了身边的丫鬟过去询问：“这什么时辰了，岚儿，他可回来了？”
那丫鬟也是个激灵的，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低着头恭敬地回答我：“回禀太后，现在是申时。帝皇稍许便会归来，还望太后勿要担忧。”
你问，岚儿是谁？
凤立岚岗，御风翱翔，一个给予无线希望的名字，那名字，自是我，与凤岂取的。
什么，你还问我是谁，我啊……
我的来头可就大了，我是凤岚的母亲，凤宣国太后——李氏，李蕊雅。
……
我望着外边的天气，心中十分焦灼难安，隐隐总有不好预感。
这天气与当初凤岂登基时，气候一样，他就像是一条蛟龙，若不能在滚浪中胜，便是在风卷残云中哀。
我的凤岂，他是胜了，赢了了天下，赢得了朝局，可我那天真的岚儿呢？
他虽是权势，可恶根未除，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如何。
那些个小宫女站在外边，神情淡漠地望着外边，仿佛这宫中的争斗生死，与她们一点干系都没有。
是啊……能有什么干系，又能有什么干系呢？
历代新王换旧王，天下虽李氏掌控，但又有谁能够掌控的了一生呢？
我想着李微那乖张不顺的干女儿，又想着凤岚，心底沉闷的像堵了石头。
我手一颤，扶着凤椅上的瑞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女垂下头，看了地面两眼：“太、太后……您方才，才问过。”
原来潜意识之间的担忧，已经如此重了。
我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头疼，甩了下衣袖道：“罢了，你们下退下罢。”
宫女们齐齐伏礼，她们现在呆在这里，成王败寇不过一朝，若真厄运来了，也无人能逃得过。见着她们淡然的模样，我心里总是多了几分宽慰。
毕竟我李氏家带来的仆人，哪怕泰山崩于面前，也不能改色。
就这么沉沉地等了半晌，天色愈发地昏暗。
我听着外边乒乒乓乓地声音，许是兵器交刃，原本站在宫前的宫女些模样也难以淡定了，一个个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就连腿脚，也是发软的。
这样的情形我怎没见过，连忙喝斥：“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而问我的贴身宫女兰儿走向前来亦是颜色霎变，看着我，又看着殿前，看着殿前又回过头来看我，颤巍巍道：“太后……”
她这番欲言又止勾起了我的兴趣，兰儿也是经过宫中无数风雨的，能让她变颜色，我倒是好奇。
可方起身，她便拦在我身前，神色紧张：“太后，您确定要过去吗？”
“……”我微怔，“怎了，有什么事能让你也这般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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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殿前的宫女已经小心地走开了，躲在帘帐后，怯懦地看着前方。
“如果您要去，那便让我扶着您罢。”兰儿如此说道。
我也没上心，便将手递给了她，让她好生搀扶着。
走了两步，看见面前摆放着一个医架子，上面躺着一个人，只是这人从头到尾盖着一匹白布，血硬生生地染红了布匹，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神慌。
这人的轮廓仿佛有些熟悉，我下意识地将身旁兰儿推开，喝斥道：“——你们胆子可真是肥了！竟敢在哀家宫前摆放成尸！
这般不吉利之事也做得出来，看不好好惩罚你们，你们就不知姓甚！”
外边本应是兵器交战的声音，但此刻却十分地安静，仿佛战争已然落幕，剩下残余的烽火狼烟，缭绕在阴沉的空中。
“太后……”兰儿看着我，几乎要哭出来，她声音哀切道，“太后，您就看看罢……”
“不行，哀家不看，哀家困乏得慌，哀家不看！”我连忙回拒着她，一手揉着额间太阳穴，另一只手摆着，作势要回房中。
“——太后！”兰儿在我身后哀嚎着，拽住我的衣袖将我往后方拉去。
她跪在地上，神色哀愁：“太后，您不能自欺欺人呐太后！”
“——自欺欺人？”我觉得很好笑，“自欺欺人什么，你们随意摆放一具尸体在哀家面前，哀家就必须要去看？”
我拂袖一甩，震怒道：“你们当哀家是什么人！”
或许是我的怒气过盛，亦或许是面前尸首太过可怖，站在四周的几个侍女经不住吓都哭了出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具尸首，仿佛看着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她们未来的命运。
她们嘤嘤凄凄的啜泣着，让我面上很是难看。
兰儿的眼眶已经通红了，她拽着我的手，像恳求般，跪在我面前：“太后，您再不看来不及了，这都是李将军托人将尸首偷偷送来的。待新帝皇找上了后宫，您连看这尸首的机会，恐怕也没了！”
“……”
听着耳畔的话语，我只觉头晕目眩，感觉身子一阵法力恶心。
无数个画面感冲击而来，兰儿瞧了连忙扶住我。我却摆手，撑住门框，想要冷笑，却眼中起了雾色朦胧一片：“我的岚儿那般英勇，那般善良，他做凤宣帝皇再合适不过。这具尸体……是凤九的，是凤九那废物的对罢！”
我哀嚎着大喊，别过头不想去看地面上躺着那人熟悉的轮廓，可双眸却不自觉地带着我往那瞥去：“我的岚儿不会死，不可能死，不该死！”
……我从最初便有不祥预感，尤其是看着这一匹白布，盖下的轮廓。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我的岚儿，我怎会不知晓他是什么样呢。
“——太后！”兰儿跪在我面前，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可人，若非是庶出，早被我应去做凤岚的妻子。
兰儿此刻也如同我想象一般的温柔，娇弱，她跪在地上，磕头：“兰儿求您好生看看罢，帝皇作为您的亲儿子，必是想要得您送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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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铿锵地说道，然而这群人并没有放了我，只是将我架得更紧。看向凤鸠慌张问道：“帝皇，这女人怎么办？”
‘这女人’。
我听着倒是冷笑，我与凤鸠不和的关系整个凤宣国上下皆知，现在竟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也要踩着我上头！
凤鸠眼神落在我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冷清与孤傲。
我挺着背脊，强笑：“凤鸠，你残害亲兄已是大逆不道，如今再来弑嫡母，你就不怕你坐上帝皇之位后，下边黎明百姓民心难顺？”
他听着我的话语仿佛十分淡然，握住手中的提灯与剑，指着我笑道：“区区凡人，口出狂言，当真有趣。”
“凡人？”
——他难道不是凡人，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听闻身后那些宫女哀嚎，大呼小叫，我心头一紧，回头看去，只瞧我宫中的女子被侍卫拽着一个个硬拖拉出来，模样好不狼狈。
作为我宫中之人，在他人面前从来都是昂首抬头，没人敢轻薄半分，却叫今日叫人这么对待。
我自是不服气，冷哼着看着面前的凤鸠，居高临下道：“有什么恩怨冲着哀家来，关这些宫女什么事！”
而他显然比我还要居高临下，准确地说……就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本身高人一等的傲气。
他眯了眯眸子，仿佛在打趣：“本尊同你，并无任何恩怨。但今日，无论是不是怨气，你这性命也留不得了。”
他说这话我明白。
成王败寇，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死能够不让他人折磨，都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
我冷冷地盯着他，忍着疼痛，几乎是把这辈子的傲气都耗上了，却仍是抵不过面前凤鸠。我尤为记得他不过是一普通人，还被李微那女人下了毒，却能拥有如此强大的魄力。
倒真是……小觑了。
“要性命，你能拿，便拿去，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我傲慢地看着他，反正这命已经搁在这里了，对他已经无话可讲。
他看着我，笑得极其诡异：“不需要什么本事，你会自愿的。”
我：“……”
“凰族落在人间的，可怜货。”他挑着眉梢，修长指骨一挑，宫灯灯罩便被他打开了，我看到了……
一片，干涸的地，以及焚烧着的火，还有，被焚烧死亡的女人。
她的容貌与我极其相似，甚至让我不由得怀疑，那人好像就是我一般。
可在记忆里，我并没有这些画面，甚至不记得有这些事情。
可里边嚷嚷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席卷的嘈杂声，使得我整个人心神难安，就像是要被里边的东西给摧毁。
我害怕了，恐惧了。
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这里袭来，钻入我的胸腔直倒心脏，让我血液里有着酸腐的难堪。
那些片段就在我眼前，我本能地抗拒着，排斥着，可就像是烙印在我身上的痕迹似的，挥之不去。
仿佛有无数的怨灵缠绕在我身边，我从不相信这些东西，亦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可在这一刻，我看到自己手腕处破血的地方，滴落在石板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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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两块石板之间，竟是蜿蜒生长出了一株无名小草，长势生生。
此模样我瞬时震惊，从未想过会这般，这原本没有任何东西的。
凤鸠站立在我面前，彻底的居高临下，分外有兴趣地看着我：“……果然没猜错，魂魄不在宫外而在这宫中。只是宫内阴气太甚，再加之凰血共鸣，让本尊难以察觉。”
我不解，蹙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凤鸠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很是深邃，让我这个年长的看着很不舒服。
然而，我顺着他的眸光看去，我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相貌是世间少有的俊朗，着了一袭明黄色衣衫，身上赫然散发着天子之气，然而这人，却不是凤岂。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种惧意，甚至还有种怒意，而他却是风淡云轻，少有的宠溺。
对我言。
“蕊雅，抱歉。”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明明是陌生人，可我的眼泪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仿佛等这人已经等了许久。
而其余人的眼神里，仿佛看不见他。
正当我感觉莫名时，凤鸠擦拭着聚魂灯灯柄，缓缓道：“他等的，是你的前世，现在，你可以随他而去了。”
他的话有些莫名，可我看着那陌生男子，却是让我，心底情绪难平。
……
……
（算了，想着咱们的读者宝宝还是不习惯看第一人称的，虽然是想着换个口味给你们好好写，但毕竟咋说呢……年龄群摆放在这里吧，而且习惯这种东西也是很难改的。）
——萌宠冤家：玄二绝壁是亲妈——
青唯趴在天上的云朵中，用身子挤压着软绵绵的云朵，打了个哈欠，她看着凤鸠搂住‘自己’的身躯鬼哭狼嚎了半晌，看着她自己都要动容了。
以为凤鸠会给李微来一个国之葬礼，惊动人间一类，她再好好观赏观赏，气一气凤鸠无意识间撒在自己身上的气。
然而这小气的死烧鸡，眼泪花子都没掉下几滴，他便已经起身，命人将‘李微’身躯厚葬。而厚葬的方式还是……还是……
还是大爷的火化！
奶奶的，这是尸骨无存的节奏啊！
青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很难思考凤鸠是因为恨‘李微’所以想要将那尸体给火化解气，还是因为爱她，所以不忍她‘身子’埋在土里发芽芽？
总之，封印被劈开，灵气聚集于身。她想怎么嘚瑟就怎么嘚瑟，这凡间的人类伤害不了她一根手指头，呸，半根都不行。
青唯想着那些趾高气昂，还有她在驿馆中打工，还经常借故克扣她工钱的驿馆馆长，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奶奶的，叫你们欺负她一个善良好姑娘，如今天道好轮回，她也是时候报答了。
不过还未等着她溜走去好好‘报答’、‘报答’，下边的凤鸠便很不安分了。他提着聚魂灯，手持长剑，破有种行云天下的豪迈。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西宫，太后所住的方向前去了。
对此青唯只想说——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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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众人抬起头来，看着青唯有些迷茫，“找御医？”
仙女也需要找寻御医吗？
然不等青唯再度发怒，她的手已被悄然拉住，她侧眸一看，是凤鸠对着她挑起眉梢，浅浅的凤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好你个凤鸠！竟敢诓骗姑奶奶我！”她几乎是要祭出她的武器，对这只死烧鸡一决生死。
然他拉住她的手，便往宫前方向跑去，他的手力气很大，把她拉拽着跑，她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凤鸠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众宫人惊愕的目光中爽朗大笑：“不跑留着干什么，登基吗？为夫忙得很，这颗心只顾得及你，哪儿顾得下全天下！哈哈哈哈……”
天很蔚蓝，风很凉爽。
青唯被他这么紧紧地攥着，就像被呵护住了般，轻缓而又莫名地笑出来：“凤鸠，别闹！”
他的心，只顾得上她。
她从不求多少承诺的人，只听闻这么偶然一句，便已觉喜欢他，终生无憾。
那些宫人就这么惊愕地看着帝皇拉着仙女，急急地往宫外跑去，身影越发地小，小到快要看不见，而他们站在远处，不知所错。
凤宣的今日，天气亦是十分晴朗呢……
……
……
——如梦生香篇·开（待会开，有点舍不得，想多写一下青凤）——
青唯虽然一点都不恨凤鸠，也不讨厌他。但就是心底憋着一股闷气，很闷很闷的闷气。因为她不在的时光里，凤鸠竟然跟李微上了床。
哦，虽然那也是自己，但青唯就是想闹别扭，就是想闹别扭，但凤鸠每日的表现实在太过良好了。
清晨早起饮早茶，还会顺道给她带好吃的，午时还会有她喜欢的红烧肉，到了夜间，便想拉她去四处转转，活脱脱像极了仙界那些要快老掉牙的仙翁所做的事。
但又无可挑剔，他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她又想发脾气，于是终于找到理由，狠狠地训了凤鸠一顿。训斥完了，她爽了，可凤鸠却不见了。
她寻觅了半晌，听闻侍者言，凤鸠在屋中，青唯亦是随之走了过去。
那是一间陈旧之极的屋子，外边还落着蜘蛛丝网，依着凤鸠洁癖要死的性子，青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然而她也没多想，大致是蜘蛛丝挂在墙上，他眼瞎吧。
他站在聚魂灯前捏诀念咒，眉头紧锁额间的汗渍津津落下，看着他这阵法似要破除些什么东西，可怎的也使不上用。
青唯趁着这机会，狠狠地酸了凤鸠一口：“哎哟哎哟，死烧鸡，原来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凤鸠回眸，浅浅的凤眸中泛着鎏金色光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起眉梢，“哦？起码为夫在床上，并未有不行之时。”
“……你。”青唯瞬间被他呛了回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多的，还是女儿家的霞红。
她鼓起腮帮子赌气道：“你行不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
他笑得很是魅惑：“自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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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回眸，浅浅的凤眸中泛着鎏金色光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起眉梢，“哦？起码为夫在床上，并未有不行之时。”
“……你。”青唯瞬间被他呛了回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多的，还是女儿家的霞红。
她鼓起腮帮子赌气道：“你行不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
他笑得很是魅惑：“自然是你。”【】
他对自己的那方面很有自信，尤其是与唯儿一齐时，她在软榻上的表现总是令他很满意。固然是有着女儿家的矜持与羞涩，但他总是能够让她在慌忙快感之余，羞耻地将那些矜持丢掉。
所以，
他怎会不行呢？
青唯看了凤鸠两眼，双眸猛地扫向凤鸠裤裆，很是嫌弃道：“你，不行！”
“为何？”
凤鸠一出声，整个屋中变得阴冷下来，让青唯打了个寒战，他的脸都黑了。
她撇撇嘴，有意无意傲慢道：“你之所以‘行’，是因为姑奶奶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人，根本没瞧过别人是什么样。所以，哪怕你再‘不行’，也是‘行’的。”
她说的话粗理不粗，她确实没见过他人的下边长什么样嘛。
每次都被凤鸠这只死烧鸡摁在软榻上，逼迫得要死要活的，还强迫她说一些下流的话语，弄得她面红心乱跳不说，还每次都把她塞道无语以对。
她如果身子跟灵魂能够在与他一齐享受时，分成两部分，她灵魂一定是对着这只死烧鸡大喊大叫，而且还会死命踹他几脚！
让他这坏人，老喜欢捉弄她时，把她弄得将近窒息，又让她反苏过来，如此繁复，还乐此不疲。
不行了不行了脸要红，会红炸裂的！
青唯还在那里思考愣神当中，而凤鸠已经直接提而上，他阴沉着着脸，尖细的下巴微微含着，那双凤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盯出个窟窿。
“你适才的意思，是还想瞧其他男人的下体？”
青唯一振，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解释道：“我，我只是说我没看过而已，并不是其他意思！况且我说的是实话好吧！”
而他亦是顺着她后退的方向向前逼近，双手撑在她面前的木门，堵住了她要逃走的道路。
“实话？”他勾了勾唇，邪魅狂狷地气势从身后阴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似要将她的不安就此镇压。
“是实话啊……”她虽然这么说，但骨子里的底气却越发地少，搞什么啊，分明她是有道理的一方，可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就，就……
“嗯？”他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这种感觉分外熟悉，就像她马上要被他吃干抹净的前兆。
怎么办……
青唯惊得看左边没有路了，便缩着脖子要往后边逃。
“刷！”他右手亦是撑在门上，将她整个人堵在了中央。
这……好像是人间流行的，壁、壁咚？
青唯蒙了蒙，瞬间想到破解法子，她瞬间蹲了下去。
凤鸠亦是迅速蹲下，然双手还是束缚住成壁罩，让她像被渔网圈在里边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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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这样她会受不住。
“唯儿。”他瞳眸瞬间清明，在此之瞬还有阴沉的戾气，“你嫌弃为夫？”
分明是疑问句，但青唯完全知道，只要她说个‘不’字，下场肯定不好看。
青唯叹气，羞赧地别过头，余光看着软榻上边翠绿的翡翠坠子，喃喃道：“你这死烧鸡，不许挑事。”
“挑事？”他笑，有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没挑事呢，要不，挑起个试试？”
青唯面红得很，而他却偏偏淡定无比，准确的说，他还有一种似怒气般的东西强压在下边，这样的气，让他在很多方面都没那么温柔。
例如，捏她。
青唯看着凤鸠，而凤鸠也恰巧地看着她。修长手指轻柔地摁压在她的唇瓣上，悄然地打开，而他俯身而下，缓慢地落下一个吻，将她的唇瓣全部包裹住。
他的舌尖轻佻而又乖张地挑逗她的神经，绵软的唇瓣带着一丝湿滑，不住地刺激着她。
舌头在腔中翻江倒海，让她在稍有抗拒之意时，又猛地攻击而去，在她想要与他倒戈时，他又抵死缠丶绵，就像是海岸上的浪花般。
看上去晶莹剔透美丽极了，而当真切感受时，它又像无形无踪般，让人难以寻觅，难以发觉，难以控制。
他不断地撩拨着她的心神，让她呼吸变得急促，却又不至于完全窒息。
而稍有呼吸缓慢之时，他又让她的节奏带动起来，不肯安分，让她心神不宁。
气若游丝。
仿佛搁置在窗沿下边的一盏八角青铜小香炉，从香炉中飘出的袅袅淡淡的白烟，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两个恩爱纠缠的人。
他吻便罢了，可他还一点都不安分，手上动作让她难以所措，挑开她的衣襟扣子，一颗又一颗，明明她有感觉，可她却被他吻得七晕八素，头脑发蒙。
而自己身上衣衫被褪得差不多了，外边吹来的风刺激到她肌肤，她才有所察觉。
连忙羞怯地遮盖住胸前肚兜，将他的攻势牢牢地挡在外头。
凤鸠岂是这般容易甘心之人，轻而易举地从将她挡着的双手化为绵软情谊，而他的手仿佛带着无限的温暖，抚摸着她的胸膛。
本应似烈火般灼烧的肌肤也被他这样的动作弄得，心不断地狂跳。
他的吻激烈，他的手动作亦是如此激烈，让她心情难以平复之余，似抚摸，似摁压般，揉捏着她的上身，而另外一只手，已经简单粗暴地撩起她衣襟下摆。
带着一点人间精品刺绣的轮廓，抚摸着过去，让她感觉有种不顺畅却又舒服的感觉。
他捏着那刺绣的线纹，让它们代替他的手去抚摸她的身躯，抚平她的焦躁不安，让她的心里能够像是温驯的绵羊般，去接受，他即将到来的猛烈攻击。
青唯被这异样的感觉刺激得莫名，下意识地想要扭动着腰身，却叫他将她的腰扶得更立起来了，而它们二人的姿势奇怪交错，就像是要为某种事情做好准备一般。要这样她会受不住。
“唯儿。”他瞳眸瞬间清明，在此之瞬还有阴沉的戾气，“你嫌弃为夫？”
分明是疑问句，但青唯完全知道，只要她说个‘不’字，下场肯定不好看。
青唯叹气，羞赧地别过头，余光看着软榻上边翠绿的翡翠坠子，喃喃道：“你这死烧鸡，不许挑事。”
“挑事？”他笑，有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没挑事呢，要不，挑起个试试？”
青唯面红得很，而他却偏偏淡定无比，准确的说，他还有一种似怒气般的东西强压在下边，这样的气，让他在很多方面都没那么温柔。
例如，捏她。
青唯看着凤鸠，而凤鸠也恰巧地看着她。修长手指轻柔地摁压在她的唇瓣上，悄然地打开，而他俯身而下，缓慢地落下一个吻，将她的唇瓣全部包裹住。
他的舌尖轻佻而又乖张地挑逗她的神经，绵软的唇瓣带着一丝湿滑，不住地刺激着她。
舌头在腔中翻江倒海，让她在稍有抗拒之意时，又猛地攻击而去，在她想要与他倒戈时，他又抵死缠丶绵，就像是海岸上的浪花般。
看上去晶莹剔透美丽极了，而当真切感受时，它又像无形无踪般，让人难以寻觅，难以发觉，难以控制。
他不断地撩拨着她的心神，让她呼吸变得急促，却又不至于完全窒息。
而稍有呼吸缓慢之时，他又让她的节奏带动起来，不肯安分，让她心神不宁。
气若游丝。
仿佛搁置在窗沿下边的一盏八角青铜小香炉，从香炉中飘出的袅袅淡淡的白烟，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两个恩爱纠缠的人。
他吻便罢了，可他还一点都不安分，手上动作让她难以所措，挑开她的衣襟扣子，一颗又一颗，明明她有感觉，可她却被他吻得七晕八素，头脑发蒙。
而自己身上衣衫被褪得差不多了，外边吹来的风刺激到她肌肤，她才有所察觉。
连忙羞怯地遮盖住胸前肚兜，将他的攻势牢牢地挡在外头。
凤鸠岂是这般容易甘心之人，轻而易举地从将她挡着的双手化为绵软情谊，而他的手仿佛带着无限的温暖，抚摸着她的胸膛。
本应似烈火般灼烧的肌肤也被他这样的动作弄得，心不断地狂跳。
他的吻激烈，他的手动作亦是如此激烈，让她心情难以平复之余，似抚摸，似摁压般，揉捏着她的上身，而另外一只手，已经简单粗暴地撩起她衣襟下摆。
带着一点人间精品刺绣的轮廓，抚摸着过去，让她感觉有种不顺畅却又舒服的感觉。
他捏着那刺绣的线纹，让它们代替他的手去抚摸她的身躯，抚平她的焦躁不安，让她的心里能够像是温驯的绵羊般，去接受，他即将到来的猛烈攻击。
青唯被这异样的感觉刺激得莫名，下意识地想要扭动着腰身，却叫他将她的腰扶得更立起来了，而它们二人的姿势奇怪交错，就像是要为某种事情做好准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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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实在的，她也喜欢那种被他控制的滋味，她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爱的禁锢之中，愿意让心被他这么操控。
凤鸠止住了唇间动作，他身子微微后倾，捧着青唯的面庞，看着她双眸间点点明灭的笑意，还有粉嫩唇瓣外露出的一点点透明液体。
他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强势的鲁莽舔丶丶舐过去，对着她那似花瓣一般的嘴唇，轻轻地啃噬着。青唯感到一阵像被小虫子咬的酥麻，痒，却不致命。
她忍无可耐地想要将他推开，可他就在那里，让她难以抗拒，甚至被他这样蛊惑的，想要亲自去抱着他。
他低下头，缓缓地亲吻在她额间，又侧过撩起她在前边的一缕发丝。
细长的发丝靠在她面前使得她面庞有些红，又有些痒痒的。
他伏在她耳畔吐息，有一种噬骨的味道。
他看着他，魅惑一笑：“唯儿，想要吗，想要，就给你。”
青唯一震，大大的狐眸瞬间盛满了晶莹，她结结巴巴道：“那、哪儿想要了！谁想要了！你个死烧鸡不要乱说！”
青唯这样的举动很是有些孩子气，又有些不解风情，让凤鸠有些恼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双手抚在她的身上，调动着她的感官，扭过她的面容，让她看着他，没有办法去将心思分离出去。
“唯儿这样不坦诚，可一点都不乖。”
他说话的感觉，略有一丝训诫，嗓音低沉嘶哑，但却充满了磁性，就好似她在他身边要被他的嗓音给融化了。
“呃，你。”
青唯面色通红，她真的很难去承认自己会有那样的感觉。
然而他这么拥抱着她，动作缓慢地，就像是顺着一曲丝竹乐带领着她褪去衣衫，让衣衫随风翻飞在外头。
他五指成梳，拆掉她的发髻，从里边往外一点点地梳理下来，让她的头皮感觉到格外的轻松，仿佛整个人都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撩起她的秀发，露出光滑洁白的脖子，手顺着她脖子缓慢地往下抚摸，一直到胸岸，再来腰身一侧。
极快地，她身上的衣物已经被他剥离得一干二净，而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衣衫，也在缓慢地褪去。与青唯不同的是，他脱衣服的姿态十分地蛊惑人心，就好像是刻意这般缓慢诱人。
一点点地拉低衣襟，露出肩线，以及挺出的腹肌，还有那随着呼吸而微微动的肌肉。
两人已是坦诚相待，可青唯却难得的觉得，好像他褪去衣衫比他穿上去好看多了，她真为自己有这样略下流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已经不剩什么了，可他还剩下一条亵裤。
那条白色的亵裤是他唯一不执着红色的地方，仿佛就白色包裹着下身两岸，会让他感到更为舒服。
青唯的目光紧锁在他那身躯下体，甚至她都觉得自己面庞有些灼烧。
亵裤完全绷不住他的下面，已经高高地挺起小帐篷，仿佛里边架起炮台，随时都要朝着城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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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后，非但没点反思，反而极为无赖道：“不要王元弄你？唯儿，为夫玩的便是这一根肚兜绳子，哪儿有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还是说……”他拉长了音调，挑起眉梢看着她欲拒还迎的模样，“你期望为夫对你做出点什么事情吗？”
青唯紧咬着下唇，揪住凤鸠亵裤两角的手也用力了一些，将那裤子揪得紧绷绷的：“死烧鸡，你、你别太过分！”
这么一用力凤鸠面色徒然生变，又红又青，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在上边。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到：“唯儿，你这是……想刺激为夫？还是想让你后半生幸福不保？”
青唯听了一惊，连忙松开拽着他亵裤的手。一松手后，凤鸠面色好了许多，看着她更有一种‘游刃有余’。
她手这么送了后，身子却紧张的停滞在那里，手也不知晓往哪儿放才是。
遮住胸岸两团罢，她又与他身子紧紧挨着的，而她与他这样近的距离，她其实……并不讨厌。
而若是搂住凤鸠的腰身吧，便会让人感觉她太过大胆，就像是她渴求不得了，想要他似的。
尽管……某狐狸已经被他撩拨到这种程度了。
“凤鸠……”青唯低垂下了脑袋，长发遮住了她害羞的容颜。
她想说的话，他自然很是清楚，但他就偏偏坐在这里，看着她欲求又不言的模样，心底生笑。
“凤鸠啊。”青唯扭了扭身躯，很不安分，她能够感觉的到，这只死烧鸡有意将对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这般做着，弄的她也有些，怪怪的，不愿形容的感觉。
她是尝试过与他欢好的滋味的，若他没点本事，青唯是怎的也不可能有下一回合的。
然而她的射你，与他的身子，始终是隔着有两片或厚实，或软薄的布匹。但他们靠在这样的姿势，已经很难想象中间还隔着有东西了。
这种羞耻的感觉，让她下边酥酥麻麻的，甚至觉得他就这么抱着她太过安分了些，想要他稍微活动两下，让她能够有一点点的刺激。
她这么想了，凤鸠也似感应到她想法一般，微微扭了一下腰身，将她一把给压在软榻上。
青唯经不起他这么一压，顿时心底一惊，下意识地将手把他背部搂得更紧。绵软又有弹性的上身就这么与他狠狠地，紧紧的贴合着。
胸上肉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她这么贴着他，她都感觉自己被迷晕，又紧压一般，快要眩晕过去。
就连声音发出的，也不是她原本的模样，而是女性特有的，娇柔的嗓音：“凤鸠，不要……”
他的下身往上了一些，更加的任性，不似寻常，就像是要这般将她吞噬掉，她也觉得难为情，想要反抗他激得她身子一颤，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脸蛋靠在他的肩膀上，体内的呼吸也不再均匀了。
她不知该怎么说她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么抱着他，稍微舒服一点，有安全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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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章节发的是被[哔——]了的，追更的小伙伴儿看到可能会觉得重复，但也希望稍微理解一下没有追到这里章节又被[哔——]的心情的其他读者，以及可悲的作者。
“嗯？”某凤明显地晴转阴天。
青唯颤了颤，讪笑道：“呃，很厉害，很行，很强，很棒！”
再来她真的不行了，本以为两人很久没有同房，她多少还是有承受能力的，谁料她那一点承受能力在凤鸠面前，根本不值一谈。
凤鸠得到青唯的夸赞面上喜悦得不得了，挑起眉梢，愉快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笑意横生：“唯儿真乖。”
这莫名被表扬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啊。
青唯怔了怔，回忆着那唇瓣落下的感觉，以及身上的酸麻，还有一些无力。
她竟有些羞耻度爆表的觉得……其实再来一次，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念头不过是刚刚冒出来，她就迅速地否决掉了。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感觉快死时，想从他身下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掉的场景。
这只死烧鸡，很坏，很坏。
凤鸠不过是吻了她额头一下，她面色有一种奇怪的变化，就连眼神也转过去，鼓着腮帮子，很是好看。
“唯儿？”他试着唤了唤她的神情，青唯被唤着回过头来，还有一些发蒙。
凤鸠继续着之前的话询问道：“唯儿还去看星星吗？”他指着外边的天色道，“这时候，星宿应当已经出来了。且今日天色正好，想必能瞧见晚霞与繁星一齐相接的景象。”
青唯亦是看向了窗户外边，天气有些微凉，带着夏日的炎热，似是一个出去走走也不错的时辰。
但是，她摇了摇头，艰难道：“凤鸠，我觉得我……起不来了。”
凤鸠听闻，非但没有一丝同情，更多的还有一种嘲笑在里边，他刮了刮她鼻梁道：“啊，某只臭狐狸起不来啊？那正好，陪你再多睡会。”
青唯一听吓得整个人都坐了起来，严肃拒绝道：“凤鸠，其实，我可以的，不就是看星星吗，看太阳都成！”
“太阳？日？”
凤鸠略微思忖，良久，他面上浮现一股邪魅的笑，仿佛万千华彩都成为了他瞳眸中的一点：“原来，唯儿还是欠床事啊……”
青唯：“……”
他能不能。不要自动理解成他想要知道的讯息？
她叹气直了直身子，尽管腰身还是很酸，但想来已经好了不少，毕竟这是仙人身躯，有顽强的自愈能力。
换一句话说，哪怕凤鸠把她弄破皮了，她过不了多久也安然无恙。
……
等等，
为什么感觉他是因为这样才更肆无忌惮的呢？
——死、烧、鸡！
他坐起身子，抽过衣杆上搭着的衣裳缓慢地套起来，将衣衫上的褶皱抚平，扣子一颗颗的扣上。然后再套上他那鲜红分明的外套，看上去妖媚极了。
凤鸠撩着他那长发及膝的秀发，半侧着眸子，神情安然又满足，对着软榻上的青唯道：“唯儿，你真不起身吗？”
“我，这个……”
她面色略白，有点尴尬，心底已经做好了再来一次的准备。
“嗯？”
凤鸠走在软榻前，背对着后边的光，看着她这娇羞的模样，总算比起女汉子时有了几分女儿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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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毒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也就被他给玩弄了一番。
真是……死烧鸡啊。
恍然想到点什么，问他：“凤鸠，你那聚魂灯收集几个魂魄了，何时能齐？”
她可想着要找这该死的天帝算账呢！没有他，她的日子本该幸福无比，叫这该死的恶人毁了她的妹妹，毁了她的忠义，毁了她的家园，还要毁了她自己，一齐毁了对她那么好的人……
七巧、云殷、凤楚。
原本以为相逢定然是会陪伴一生的，可他们走的太快，她来不及追上他们的脚步。
就算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天帝‘封天’也是不可原谅的存在！
青唯想着，不觉地攥紧了凤鸠身上衣衫，憎恶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拥有逆天之力，将这所谓虚伪帝君给诛杀处刑！
她自然是恨过自己，可是恨过，更想要去努力，更想要去复仇。
混沌之力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凤鸠看着青唯，心底又怎会不明白她的苦痛呢，他拉着她的手，对她道：“快了，快了，来人间五十年不到，已经收集将近一半魂魄。”
明明是宽慰的话语，青唯听着更是哽咽，“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五十天……五十天谁晓得他会对青丘，会对仙桐林会对仙界做出什么！
他已经在吸食那些脆弱仙人的仙力了，在他们身上刻上印记，转为己用，待你我二人归来时，不知仙界已成何样！”
“唯儿！”凤鸠长眉紧皱微斥道，“你不要着急，也不要自责！我们已经在努力了！”
“……可是。”
青唯想着仙界，心莫名的慌。
“魂魄并非你想收集，便能够随心而来，聚魂灯挑选的魂魄口味甚是怪异，多是一些有着故事之人，或悲或叹，但都背负着怨念。”
言下之意，他亦能察觉道，这些收集之人魂魄多蕴含着情感，亦正亦邪，但更多的，他们都有遗憾。
被吸食入聚魂灯里的人，会进入一个他们心中的梦境，被一直欺骗着下去。
这样的东西……他并不能完全控制得了以后局面。
若是有一个不慎，他只怕此物会有逆天之力。
虽现在这般说有些夸大，但不知为何，凤鸠隐隐对它感觉不安，青唯亦是，但两人除了聚魂灯，收集魂魄炼制符咒，别无他选。
“里边……都是有故事的人吗？”青唯在难受之余突然有了兴趣，“能给我看看，这是什么样的故事吗？”
“可以。”凤鸠颔首道，“只是里边的魂魄已锁，不入任何轮回，就算进去，也只能看到一层幻境，那是他们的过去。你进入后里边的人都看不见你，而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样的事情是他在把玩聚魂灯闲散时发现的，聚魂灯除了能够吸噬他人魂魄，永锁灯芯中燃烧，也能在燃烧时，看着里边的过去。
聚魂灯燃烧的不是别的，而是他们的过往，不论悲伤与快乐，这是它的粮食。
他有些害怕唯儿这至情之人，会做出什么他难以控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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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改变什么。”青唯看着从凤鸠手中祭出的聚魂灯，聚魂灯已比最初她见时大了四分之一，看上去更有一种……奢靡的感觉。
她将手抚摸在灯上边，却被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吓了一跳。
凤鸠连忙道：“别太靠近它，它若是喜欢你的魂魄，也是会咬人的。”
青唯一怔，看着这一聚魂灯在人间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脾气了，她当下就有些不服：“你还敢咬姑奶奶是不，等你炼好符咒，姑奶奶第一个用长戟拍死死你！”
聚魂灯一听，整个灯罩忽闪忽灭，灯坐也跟着颤抖了，仿佛十分害怕。
青唯有些得意，将手伸了过去，“乖，乖……”
“啊嗷！”
聚魂灯灯罩瞬间打开，将青唯的手给夹了下去，刺激得她手指生疼，蹙了蹙眉：“我，去，竟敢咬姑奶奶……啊！”
更过分的是它的力实在太大，太疼。
凤鸠叹了口气，看着青唯一脸宠溺与无奈：“都同你说别太靠近了。这灯它……”很有脾气。
青唯甩了甩被夹疼的手指，无辜的看着凤鸠：“这么多年你带着它真是辛苦了。”
言下之意便是，被咬了那么多年，好心疼你。
凤鸠摇头一笑：“它也是你我二人破封印，灵力归来后才变得这般的，估计在此之前它身上也被人施加了一层封印罢。”
“所以说……”青唯变得有些幽怨，“它都不咬你，就咬我？”
凤鸠略微一笑，勾唇暗语：“……大致罢，毕竟本仙君颜值摆在那里，与某只臭狐狸不同。”
聚魂灯看着凤鸠说话，顿时里边的灯变得明亮起来，恨不得跳过去，对着凤鸠就是一段蹭蹭蹭蹭，强力蹭蹭。
“***！”青唯捏着手指伤口有些不忿，狠狠地拍了下这灯头，怨念道，“敢情这只灯还是母的！还好色！”
她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一副《凄惨入凡自家老公竟然与小三亲密接触多时》，《这小三只能看不能杀气煞原配》。
凤鸠摇摇头，不置可否，“唯儿，为夫曾经便说自身有超凡人格魅力。这下连一只灯都对本仙君如此亲密，这下，你总该信了罢？”
青唯别过头，变得小气无比：“哦哦哦，那你干脆睡这灯罩好了，别睡姑奶奶我了，你跟它过一辈子去吧！”
说完后她还再强调一遍：‘一、辈、子！’
看着青唯这模样，凤鸠倒真有些哭笑不得，“唯儿，你莫不是连一只聚魂灯的醋都吃？”
青唯听则相当不忿：“谁吃醋了，谁吃醋了！一只聚魂灯罢了，哼！”
姑奶奶，才不可能吃醋。
凤鸠感觉很是无奈，干脆将聚魂灯一扣，缓慢缩小，收入衣袖之中。青唯见了连连阻止：“不是说好，有故事的吗？”
“嗯。”凤鸠又将其拿了出来，看着青唯戏谑道，“不过看着你似乎讨厌它，里边的故事也就……”
青唯：“……”
凤鸠，你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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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过的很贫苦，在梅林村中，张祁宣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甚至还有一点清贫。毕竟他是被抱养的，养了未过多久，到了他七八岁，调皮捣蛋，摔坏一个琉璃碟后，被人索赔无米，那张家人便丢下这个孩子跑了。
依照别人对他的印象，便是小祸星，捣蛋鬼。
无父无母的张祁宣便这么成了村里的小乞丐，到处偷东西吃，用于果腹。
梅林村中大部分村民都朴实善良，被偷了吃了，也没得说什么，毕竟这孩子无父无母怪可怜的。
然而，这一日，他偷的，可是街上猪肉嫂的大包子！
这一路被追的连气都不敢喘，凭借着脚力绕了好几条街，然而当初那些没找他算账的商贩，看着张祁宣这小混蛋四处逃窜，也跟着搭把手。
瞬间从一人追，变成了三人追，十人追，二十人追。
偷盗乃大罪，被抓住可是切手指的，张祁宣不敢停下，就这么撒丫子一路直跑。
一路跑着跑着，撒翻了商铺上的货物，采扁了晾晒的玉米，更是惹得猫狗乱窜，好不安息，整个街都传来追杀他的声音！
“小混蛋，有本事你给老娘站住！”
“不要不要不站住，不站住！”
张祁宣回头冲着后续一堆人做着鬼脸，人小脚步快，怎么着他都占有便宜。
桐蕊远远地便瞧见街头一角有人传来追喊声，张祁宣的混蛋名在整个梅林村人尽皆知，若说是有人不知晓的，那只怕仅剩下呆在闺房中的桐蕊一个。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桐蕊绝对不要遇见这混蛋，她曾暗暗地想。
张祁宣跑了太远，在一街角处转弯时，便瞧见了桐蕊。
仿佛时光在这一瞬便静止了，老实说桐蕊长得并不算特别好看，但那双凤眸总有若有若无的魅力，而她安静的站在小巷边，就像是一株盛开的玉兰。
只是这么一眼他就停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人已然追上，摁住他的胳膊掐着他的手，把他牢牢地束缚住。
哪怕年少的他有着堪比猛牛的力气，也抵不过五六个壮汉的压制。
就这么，在自己悦目的姑娘面前丢了脸，被狠狠地抽打，踩压，不停地踢他的脸。一面骂着他是个孤儿，有人生没人养的小畜生，以及一干污言秽语。
张祁宣听着面色发红，直接把手抱住头，不让他们再揣着脸。
那些人看他无法反抗，也抓了狂了，拾起铲子便直打他身子，打得那叫一个清脆，整个街都听到了声音。
若是平日里，张祁宣只怕早就求饶了，可一看着有姑娘在这里，他怎么的也硬着身子，壮着一口气，死活不啃声。
外边的人指指点点，无非是‘这混蛋终于得到惩处’的话语。
只有她，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些人听不见张祁宣发声，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怎么也不解气，干脆侮辱起了张祁宣母亲，一个劲的说，一个劲的谩骂，生怕这些言语构不成刀子，伤害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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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张祁宣不理会，那猪肉嫂越说越起劲，似是刺到张祁宣逆鳞，他一把杠起，狠狠地揍了一拳在猪肉嫂脸上。
打得猪肉嫂鼻子都歪了，鼻血直接流了出来。
“小兔崽子，还敢还手？看老娘不把你送入官府里，斩你手指头！”
他愤恨倔强地像一头小牛：“是你们侮辱人在先！我打你怎么了！”
“……这孩子，死了算了！”
“留着有什么用，只是个祸害！”
张祁宣听着那些话语，有些哽咽，再看看巷子处，那姑娘也不见了。
大概他所谓的逞能都是一场笑话吧。
他偷的无非就是几个包子，一碗面条，最多的也就一两只老母鸡。
而送官府偷盗罪却是要砍手的。
张祁宣死命挣扎着，猪肉嫂死活都不肯放过。
“小兔崽子，敢把老娘伤成这样，今天不把你十根手指砍下来，老娘就不卖包子了！”
气之极，怒之深，猪肉嫂干脆直接操起菜刀拉过张祁宣手指一挥而下。
“哐、当！”
一块铜板从上砸了下来。
猪肉嫂看着上方却看不到任何人，再看着这铜板时，那群人也在看着这一小铜板，钱虽不多，可也是钱啊。
“哐当、”“哐当！”无数铜板砸了下来，落在菜板上，又弹飞而起，四处散落。
这些人惊了，来不及思考怎会来的钱，身体的欲望已经先他们一步，摸着铜板便往兜里放。
原本一些看热闹的群众看着这些铜板更是连连地哄抢起来，连本身做的事儿都忘了。
“钱、钱啊！快抢钱，哎哎，你挤我干嘛！”
“我就挤你了，你给我挪开点！”
另一人不忿，骂骂咧咧的捡钱若有所指：“混搭臭混蛋！”
“你骂谁呢！”有人听着了被挤了一下，心中缘分，抬头就问。
那人喊道：“谁把脚踩在铜板上边，我就骂谁！”
“你找死是吧！”
“——你才找死！”说着一把推搡过去，这一推的好，直接把身后的人给碰着。
紧接着你推我搡，原本在抢钱的人被这么一碰，钱不多，火气倒都“蹭蹭”上来了，谁也不服谁！
都是这街里邻居做买卖的，原本就有一些抢生意的争怨大小鸡毛蒜皮的事在一边，这么一抢铜板，这么一推拉。
原本压在心底的火气全起来了，谁也看不惯谁，拳脚相向的对象也变了。
“好哇，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
张祁宣左顾右盼，看着这些人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他高兴地不得了，连忙从里边爬出来，对着这么一群人拍拍屁股便走了。
只是她走时，瞧着梧桐树上坐着那个姑娘，她正静默的扶着梧桐树，眉眼低顺地看着他，不知是温柔，还是轻蔑。
张祁宣想着心头就是不忿，原本对这姑娘有的一点好感全烟消云散。
他们都不过是看他热闹的罢了，她还专程坐在树上看，真是过分。
待张祁宣走了一段路后，他察觉身后有人在尾随，他猛地转身一瞧，是那个姑娘，目光紧紧地缩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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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直接过去，不是寻死是什么。
更何况，他隐隐的猜出，那天的铜板，是她丢的吧，目的呢，目的……不可能是救他罢？
他还在迟疑之中，那姑娘已经被她父亲给拖走了。
外边站了几个看戏的街坊邻居，看着这场景“啧啧”了两下，道，“挺好一姑娘，就可惜落到这种人家，吃不饱穿不暖，没日没夜做工线活，偶尔掉次钱腿还被打瘸了。若是能早些及笄嫁人，想必也轻松了。”
“……”
张祁宣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弄的他脑子快炸裂。
连忙追了上去，一路尾随着她，直到跟着到山腰处一破木屋，外边是一堆种植的竹林，那些竹子长得特别宽大，一眼看上去便知晓是用来砍伐卖钱换生计的。
潜意识中，让张祁宣没有直接地接近去，而是靠在外边瞧着。
里边那姑娘被拖拽回去后，传来的是男人恶狠狠的大骂声，以及妇人砸碎东西的声响，他顶多听到一两声抽泣，便未听到别的。
大概这个姑娘过的确实不尽人意，她在那种情况下，却还救了自己，而他却把她的焦急当做了嘲笑。他真是……太过分了。
他在外边越听，越想冲过去将门推开，拉拽着她一路走，一路逃。
然而他不能，因为他知晓自己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把她拉着，只会玷污了姑娘的名声，而且作为一个姑娘总不可能不回家罢。
他一救，她再这么一回去，只会更惨。
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带他好过，就连所谓的父母，都不过是把他当做稻草，容忍不了他的调皮。而对弟弟却视如瑰宝。
他甚至怀疑，如若不是他打碎了那个琉璃瓷，他们是不是也会找别的理由将他丢下呢？
他孤独了太久，对这世间街坊邻居也没什么好感，看着邻里一些为人，表面上招呼着客人，背地里缺斤少两。
人人都过的那么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就算是对人好，也是背有着图谋。
因此他一开始都不相信，是她做的好事，现在想起来……
不管怎么样……
他张祁宣这辈子从不欠别人什么，他决定了，‘昨日之事’，必将偿还。
他没别的睡的地儿，便睡在了离林蕊家不远处，她一出去，必然是砍竹笋，亦或是拿着布匹到街上去卖，张祁宣偷偷地跟了上去，一把拍在她肩上，打招呼道：“姑娘？”
“……”桐蕊没有说话，脸只是更黑了几分。
她因为他那一块石子，跌在地上，被父亲见着怒气有了出口，便一股脑地往她身上发泄。
她往前走，想要甩掉身后的人，可他不依不饶。
“……那个，谢谢你。”
“……”
“对了，我叫张祁宣，这街坊都叫我小混蛋，或者张混蛋，你叫什么名字？”
“……”
“……你怎么不说话，理我一下可好？”
“……”她的步伐走得更快，搂住怀中的竹笋见也不见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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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这样，有些气又有些恼，弯了弯眉眼挡在她面前：“你……该不会是哑巴吧？哈哈，你要不说话我就真叫你小哑巴了！”
桐蕊停下脚步，看着他，双眸中仿佛有梧桐叶飘过，卷起一丝秋水风澜沧桑，仿佛这么一看，世间万物皆停驻在面前。
这是一双，有过往的眼睛。
张祁宣停下脚步略惊愕：“你、你你该不会真的是哑巴吧？”
桐蕊面上有些燥红跟苍白，她咬紧下唇，尽力做着面无表情地别过头，脚步更加快速地往前边走。
看来……真的是哑巴。
张祁宣为自己的最笨跟头脑笨着急，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现在好了，伤人了，他该怎么办啊。
他连忙追过去，一面追一面大喊：“那谁，你等等，等等我啊！”
如果一个姑娘都追不上，那他这脚力还有什么用。
张祁宣曾经后悔过做小偷偷别人家包子吃，但现在看来，若是未做过这份‘差事’他是追不着面前的人。
不过也是因为她腿受伤，至今跛着，所以他追上也并不费劲，倒是她这么一意孤行的走，脚上的伤没好，这么扭着关节添了新伤。
她惊慌的不择路的走，也没注意就走到了田埂处，踩着下边别人方翻出的野草，脚下一滑栽了下去，幸亏张祁宣跑得快。看着她要倒下，连忙将她扶上，但这么做的后果是，两个人都跌在了草堆上。
他垫在底下，她并没有受什么伤。挣扎着起身便要走，可脚踝上的抽痛又让她皱着眉头倒坐下去。
张祁宣眨眨眼，笑得很是狡黠：“受伤了罢？还想走——来，让我看看。”
他从小做混混习惯了，脸皮自然也厚，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撩高她的裙子，将她脚硬生生拉直。
桐蕊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三两下将她的鞋子与罗袜褪去，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只白皙的小脚，如同菱角一般，煞是好看。
她的脚比一般人要小一些，若是与她这个头比较起来，倒有些像鸟的足。
“……嗯，嗯嗯！”桐蕊努力地推开张祁宣。
女儿家的脚是不能随便看的，这点羞耻她自然是有。
张祁宣猛地意识到这点，面上一红，“……那个，你脚受伤了，你相信我吗？我会治疗扭伤跟擦伤一类。”
桐蕊猛地摇头，显然是很不乐意。“……”
他才不管那么多，扯过旁边的几株草，嚼碎了吐到手心，再双手搓着将捂热，搁置在她脚踝出，涂抹上嚼碎的药草。
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肌肤外边传来，渗透内里。
本是在剧烈挣扎的桐蕊瞬间放松了下来。
原本她的伤口便不是很严重，只是父亲一直舍不得药钱给她看病，一直拖到现在，走路都是跛着，邻里都说她瘸了。
她也真以为自己腿伤无救。
可他这么一将草药敷上去，她仿佛感觉到了一瞬希望，自己也安静下来。
张祁宣看着这腿一只白玉般，一只肿的似萝卜，不觉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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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太虚弱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上了街，买了一些粥跟饼子，以及一些止血药跟纱布。
等回来她拖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手绢把他身上污秽给擦去，然那些泥巴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齐，连肉都变成了黑色。
她给他身上缠着纱布，因她拴纱布时略微用力，他叱着眉头，险些醒来，却又疼得睡过去。
她把那些纱布一点点的绑好，看着唤不醒他索性让他睡着，但见他还活着后，便将药粥一点点地喂。
然而喂人药粥并没有想的那般轻松，张祁宣吃进去的大多数都从嘴角流了出来，而更有甚还从鼻孔中出来。这模样太过难看。
他也是因为自己才这样的，桐蕊很是难受，他这样下去哪怕没有病死，也会因为没能吃着东西这样身体无法愈合而耗死。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终是端起碗对着药粥饮下一口，然后看着昏睡中的他……
虽是一脸病容，但这长长的剑眉，与俊朗的容颜，却是让她有种错觉，好似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小痞子，而应当是一翩翩公子。
而她也不是关在牢笼中的鸟儿，而是两厢情愿他的爱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面色绯红，慌张地，对着他唇瓣将粥一点点地灌入进去。
他的唇瓣极其的软，掺合着药粥中的芬芳，让她有些难分难舍，本从未做过的事，在这一刻变得熟悉起来，想要多品尝品尝那种味道。
最终技巧生涩的她离开了唇瓣，在一旁轻轻咳嗽着，擦了擦额间，发现已渗出汗珠，心跳加速。
而他正巧是醒了，面无血色，却有一种痞气看着她：“其实你可以……再来一次。”
这大概就是两情相悦的感觉，桐蕊的心狂乱的跳，看着他开不了口。
哦，她本来就是哑巴，怎么可能开口呢。
她羞赧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却牵起了她的手：“那药粥是你熬的吗，真好吃。”
她摇头写字：“不是。”
“哦，那你喂的特好吃。”他看着她，笑得很温和。
“……”
以至回家桐蕊都没能把事情跟张祁宣说明。回到家她把张祁宣的境地告诉了男人，那男人听闻后阴冷一笑。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转念一想，张祁宣活着多一天，他便多有一天银子拿，想来也不亏，便同意桐蕊去照顾他的意图。
只是他说：“下月初六，你多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还能怎么准备准备。
男人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桐蕊面色一白，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也不敢多开口，这显得太过利用。
他也许并不知晓，她这辈子呆在屋中织布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连外边的糖葫芦也只是看过，没有吃过，他对她的意义，便是开启她新世界的门。
如果可以，她想要脱离这样的枷锁，去奔向他，奔向别处。
可是啊，她来不及逃走……
一日从破庙归去，桐蕊在家中见着一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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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身形佝偻，莫约有五六十岁来着，穿着一袭黑锦衣裳，远远地看上去像一只黑老鼠。他面上全是褶子，唯有那褶子下的小眼放着光。
这陌生男人并不说话，只是从她一进门开始，便打量着她，那样赤丶棵不带任何掩饰的眼神，很是恶心。
爹倒也不着急介绍那人，只是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来好好聊聊。
她觉得也没什么可聊的，离下月初六没有多久时日，她想在剩下的时光中跟张祁宣呆着一齐，然后……逃婚。
可聊着聊着，不知是她太过困乏，还是这茶的原由，她极快地昏睡过去，睡前瞧见了爹与那男人丑恶的颜面。
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的……悲哀。
自以为自己能决定一切，能改变一切，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她是疼醒的，下体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嚎叫，可她是个哑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男人在她身上辗转反侧，她却浑身瘫软无法挣扎。
“哎哟，宝贝儿，好宝贝儿，这身子，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别急，别动啊，马上满足你！”
“……”
天亮了，她也不知晓天是怎么亮的，全身上下疼痛无比，看着外边的光一点点的亮起来，可她的心底却黑如漩涡。
她被玷污了，那人，还是爹爹认识的人。
她该怎么面对祁宣，哪怕不面对他，而下月初六的婚礼，又该怎么办。
然而她发觉她还是太过天真。
爹爹，不，只是一个陌生男人，丑恶的内心空有着她爹的名讳罢了。
那丑恶的男人走入她房间，见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模样，笑了笑：“他说你伺候的他很满意。”
她低着头，眼角全是泪，吧嗒落在床上，她恨不得将面前人剥皮吞骨。
然而，她什么力都没有，只是在床单上写着询问：‘他是聋子王吗？’
记得这男人说，要把她嫁给西街卖棺材的聋子王。
男人笑了笑，说：“不是。”
不、不是？
那她……她……
桐蕊不敢想象，男人又接上一句。
“不是聋子王，也不会再有聋子王。老子发现你这身子****嫁人划算多了。”
“……”
不用说再多，她已经明了，她这辈子……都在黑暗之中。
她有曾想过，告诉张祁宣，让他带自己走，可她哪儿都去不了，哪儿都没法去。
“……”
她日复一日的等着，终于等来了消息。
男人看着她，抽了一口叶子烟笑：“那小子已经不在梅林村了，你还是认命吧！”
……然天总有异变，当她向往常般依照男人意愿般接客时，“哐当”一声，门被人踹开了。
乒乒乓乓无数个官兵从门那似鱼贯般涌入，他们手持长矛，甚是威严。
在她身上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腿脚发软，连忙埋在被窝之中。
桐蕊已经对一切失去兴趣，只当看不见那些官兵，也看不见，那身着雍容华服似踏玉而来的俊朗少年。
他背对着后边并不算晴朗的日光，面上满是心痛，说：“蕊，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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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杀了她？
‘……为什么？’
他仿佛十分痛心的闭上眸子，深吸一气：“你是妖怪，如果不是本王亲眼所见，还不相信是你做了这样的事，今年连连灾旱颗粒无收，外国的军队已经攻陷入城，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
——是认定她是妖孽，要她意思殉国是吗？
桐蕊全然不信这样的说法，她不相信她爱的人会如此荒谬，‘我不是妖，你知道的我不是妖，若我有那份能耐我早迅游四海去了，哪儿会呆在这儿！’
“本王知道。”他说，“可那些黎明百姓觉得你是妖，那你就得是妖，他们认定杀了你祭天，天将降瑞雨，那便一定如此。”
‘祁宣……’
她若是眼睛健在只怕早已哭了出来，哭她为何眼能见物时看不清人心，非得瞎了才明白这世间险恶多端呢？
“抱歉。”他握紧她的手，“世间有许多东西，原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就算你是妖孽，你也从未伤害过本王。但是……”
他松了手，戳着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推下，那种无力的失重感迎风砸来，让她狠狠地坠倒在干草堆上。
“你若不死，天下人心散乱，难以归一。本王掌控天下要的便是天下幸福，你应该……能理解罢？”
那些百姓不过是在逼死急了时，找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信仰一般。
他们现在执念她是妖魔，不管这风是谁造起来的，这火是谁煽动的，她必须死，仅此而已。
……
她被绑在柱子上，身后的木桩烧得火辣辣的疼，那熊熊烈火焚烧在身上炽热的疼痛，她恍然有丝庆幸自己瞎了眼，也哑了嗓。
否则这种亲眼见着爱的人把自己奉献出的感觉，是多么的撕心裂肺。
有些时候麻木了，反倒好得多。
凤祁宣看着桐蕊被火焚后挫骨扬灰，看着那些人民狂撒她的骨灰，兴奋的模样，天亦是落下倾盆大雨。
不知是在洗刷黎明百姓的怪诞之罪，还是在诉说她的冤屈，这一切，他都不想知晓了。
……
帝皇，与情丶爱二择一，他没有办法。
在许多时候，她在宫墙下等着他归来的模样，仍是浮现在脑海，仿佛年少时，只要她随着他走，他勤奋上进便可得到所有。
然而许多东西，并非努力就能改变的。
哪怕她一直等在那宫墙之下，他也……无法抽身。
……
青唯看完了这一段，看似复杂实际简单的****不由得感慨起了做神仙的好，起码，爱与生死，皆可随心。
她在想：“凤鸠，如果凤祁宣没有将她烧死，那两人会不会在一起？”
凤鸠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从他回到皇宫开始便已经没了选择。但是……他却一直等着她，一直等着，所以灵魂强大的执念才会支撑他寻到本仙君。”
“那，既然桐蕊没有罪，那场雨是……？”
“岂会无罪！”凤鸠冷笑一声，将聚魂灯的罩子给‘啪嗒’阖上，道，“人间生死自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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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气道：“凤凰泪能救人，她擅自救了那么多人的命，改变了本应有的轮回。这怎不是罪？”
“擅自给自己想给的东西，而不问他人，不顾苍天，那一直干旱、战乱也不过是苍天在调整轮回，给予人间应有惩罚。”
“那……”
凤鸠阖眼，扶着聚魂灯道：“她是凤凰，火是她最好的归属，如果她心底当时放弃了凤祁宣，她早已回归神位，历劫结束，只可惜，她不知她一滴眼泪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在那后悔瞬间扑向她替她挡住火焰时，身形不灭。同样，他的魂魄也活到了现在。”
“这么好？”青唯瞪大了眼，很是兴奋地看着凤鸠，双手作捧状道，“凤鸠你多哭几滴，我用来泡澡。”
她本是玩笑的话语，却让凤鸠陷入沉思。
那双凤眸也显得毫无光泽：“唯儿。”
他唤她。
“之前在窥天境中应付饕餮，本仙君救了你一次。在纳入桐蕊（李氏）魂魄时，她的泪亦滴在凤祁宣身上，但却护不了他任何，所以说……”
“……所以说，我会死。你想说这个对吗？”青唯的眼神亦是暗淡下来。
凤鸠叹气，总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语。
“仙道本有轮回，谁人都有生死，不过唯儿，你若再遇上什么危险，为夫……救不了你。”
凤鸠以往从不会深思一些问题的，因为不少事在他面前全部都能迎刃而解，甚至只要两人齐心协力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没有打不过的仙家。
但是……
聚魂灯再加之窥天境一事太过复杂，谁也不知晓日后会生出什么变数。
她抬起头，看着他对她担忧的面色道，“凤鸠，我没事，我定能照顾好自己。”
话是这么说，凤鸠面上的担忧却一点也未减去，仿佛她在他眼中，就是命运多舛的代表，他也不明白为何青唯身上如此多变数。
“凤鸠，你相信我！”青唯看着他，点头，十分的认真。
“唯儿……”
要怎么说，才好呢？
“话说凤鸠，还差几个魂魄？”她看着凤鸠这么问道。
凤鸠打开聚魂灯数着，“明沁一个，连玦一个，凤岚一个，李微一个，桐蕊一个，凤祁宣毕竟是帝王之魂，聚魂灯也一齐吞并了去，那现在……”
“还差一个了。”青唯说。
“是啊，还差一个了……”越是临近最末，他便有一种不祥预感。
但好在，他与青唯二人法力已经恢复，若是遇到歹人都能安然度过，倒是青唯……
他看向她，她的身子在无光之中是半透明的，而一旦出去，几乎没人看得见她。因为她是仙界中人，李微走时摧毁了躯体，她现在需要的……是再找一副身子，直至回归仙界。
“唯儿。”他说，“现在你先找一具身体，否则真担心你接近聚魂灯，也会被一齐吸了进去，”
聚魂灯听闻仿佛有灵性似的，摇了摇头，后退几步，似在对青唯表示不屑。
青唯见了怒了，捏起粉拳：“靠，姑奶奶这么好的魂魄你还敢嫌弃不是！分明找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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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受的莫过于那水里的一些东西，让她说不清是什么，倒很难受。
然而，她到了人间，发现最苦逼的，还是没有了法力……
那简直是死般折磨啊！
想要买个东西都不能腾云驾雾，走个半晌！
她当初战场杀敌胜利后，欲返回凤宣国时，捏了半天诀都没回去，后来才想起……她法力早封锁了。
凤鸠伸着手指逗了逗里边的魂魄，那些魂魄仿佛有知觉一般，纷纷避开着凤鸠的手。
而这聚魂灯仿佛很满足似的，摇了摇灯身。
此刻，凤鸠低垂着头，目光凝思，面容阴沉的可怕：“只怕……并非同我们从一个方向来的。”
青唯觉得有丝好笑：“仙界那些都封了，再加上天魔大战那，根本出不去，若非那洞口，怎么去的人间？”
然而她话语说出口的一瞬，便凝滞了。
“……封了去不了人间……封的话都是立结界将整个仙界包裹，而结界……”青唯眯紧了眸子，“既然封了，那洞窟冰池也应当出不去才是……”
凤鸠看向青唯微微勾唇，坐在软榻上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看来本仙君家唯儿还不算笨。”
“凤鸠。”青唯有丝郁闷，“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早知道，知道什么？”凤鸠看着青唯靠近的模样，略笑，“你觉得本仙君会比你早知晓多少？”
那魂魄也不过才来罢了。
青唯面上已经没了先前的笑颜，反而比凤鸠更加严肃：“也许，仙界通往人间的道路并未完全封锁，而那冰窟便是其中一道。青宁则是从另外的冰窟中钻进去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与凤鸠法力皆丧失、封锁，而青宁的魂魄却带着法力迹象。
凤鸠低沉且缓慢道：“如果，再换而言之的话……那冰窟中的水，想必不是结界，而是……”
“——大量的神仙笑？！”青唯震惊。
她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而且那味道似是有些熟悉。
青旭说是洗脚水味，她便当真信了。
然而是不是洗脚水味道……还有待考证。
不过凤鸠经历过那种惨状，应当比较清楚。
她看向凤鸠，而凤鸠明显面上并没多少好色，“不管是或不是，这回幽都值得怀疑。”
青唯：“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们二人正在沟通交流时，盘在柱子上的巨蛇扭了扭身子，看着青唯跟凤鸠正有些迷茫。
凤鸠与青唯相视一笑：“唯儿。”
“嗯？”
“饿了吗？”
“饿了。”
“想吃蛇肉吗？”
“——想！”
未等那条巨蛇反应过来，两人一个捏诀，凤鸠将蛇身定住，青唯一杆长戟直戳七寸，抵住巨蛇肌肤，让它不敢动弹。
长戟之锋利，所过之处，皮开肉绽。青唯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条僵硬的蛇：“说吧，你都知晓些回幽什么阴谋，若是说得不错，我们可以考虑放了你。若是其中参有半分虚假……”
那蛇听闻不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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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它不过是过来送个魂魄的，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呢
巨蛇一脸迷茫，更是脸悲苦。
“……俺就在那嘎瘩呆着，俺啥也不造啊！您就让俺走吧！”
青唯：“……还是个说东北话的。”
凤鸠：“……别让它说了，直接吃了吧。”
青唯：“有道理。”
青唯捏诀将长戟一定，钻入厨房中翻出各色调料，极其兴奋地看着凤鸠：“你要吃煎炸煮炒闷炖烤哪种？”
凤鸠看着这些调料瓶，又想着青唯那能耐，沉了沉，面色难看道：“唯儿，这等粗鲁之事，怎能让你来，为夫亲自动手便可。”
青唯：“……”
他好像就是嫌弃她手艺差？
“凤鸠，虽然我做的不好吃，但还是能吃的！”
“不不不！”凤鸠诚然答之，一脸悲苦道，“顺序反了，你不仅做的不能吃，而且还不好吃……”
青唯：“……”算了，还是烤了得了。
她拧着这巨蛇七寸把它给扛起来，看着凤鸠有些无奈：“这么大，肉质应该很老。”
凤鸠摇头：“也不见得，唯儿你活了十一万年余，肉质也十分地细嫩。”
青唯面色一红：“……讨厌。”
凤鸠轻咳，手中紫竹骨扇一摇一晃，扇动微风：“为夫是说的你手。”
青唯：“……”
又在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样能够保全全百姓罢？
最终事实证明，那只蛇知不知晓回幽的计谋并不重要，这一狐狸，一凤凰想吃了它才是真目的。包括那聚魂灯，也跟着一走一个蹦跶，尾随在凤鸠身后，像极了小孩子。
凤鸠想着之前战场上的事，颇有些遗憾道。
“其实本仙君从始至终都有些搞不懂，为何一场凡人战役你足足打了一年。”
虽然在人间来说，仅此一年将昆吾国那边击退，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功德，但在凤鸠看来也不过如此。
青唯白了凤鸠一眼，哼哼道：“一年不错了，上战场还不是因为你！”
“不不不。”凤鸠摇头，“本仙君并非这个意思，而是……明明你潜入敌军煮一锅饭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何偏偏要动手动脚呢？”
青唯：“……凤鸠，从今日起，你我二人分床睡。”
凤鸠颤了颤，想起今后的凄惨日子不由得后悔起来，“唯儿……这事还有的商量吗？”
青唯：“没、有！”
敢黑她，哼，必须拿出点真本事。
凤鸠瞬间失落起来坐在草坪上，叹着气：“唯儿欺负为夫……”
青唯：“……”
“为夫好难过……”
青唯：“……”
“为夫好伤心……”
青唯：“……”
“为夫洗澡再也不给你偷窥了。”
青唯：“……”这是什么鬼！
可怜的蛇就被青唯这么扛在了野外的烤架上，串通了一截截的绑上。
两人对于烤食物这点，有着非常强的经验，青唯转动着烤架支，凤鸠则是很配合的往外边刷上一层油，青唯再撒上一层料。
烤一烤，转一转，再刷上一层油，避免蛇皮完全焦糊掉。
然后再弄点调料熏香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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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这蛇肉有毒！你们不是仙人！是妖孽！是鬼怪！”
人群之中有人这么一嚎叫，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一震。
皆惧怕的看着青唯与凤鸠。
更有在后边眼见着说：“那、那方才原本是个人，就是吃了你们给的东西……东西才这样的！”
“东西？”青唯觉得很是好笑，“之前吃了的人，没事，他怎有事了。”
她看向这人，笑了笑，“你说说你，是不是把你妻儿老母那一份，都吃了呢？”
“是你们害我成这样、是你们害我成这样啊啊啊！”
那‘鬼’早已丧失了理智，呼啸着便要朝青唯扑来！带着身上粘稠的血液与血污，席卷着，哀嚎着，整个院落中的树叶都被那阵腥风给卷了起来。
凤鸠见情形不妙，连忙挡在青唯面前，紫竹骨扇一挥，瞬间化为屏风挡在前边。
可就连他这屏风还未立起时，这‘鬼’在呼啸着的一瞬，就已经被无数血窟窿给吞噬，里边的虫子不断地腐蚀着它的骨头。
‘鬼’痛苦地趴在地上，呜呼哀嚎着，身子已经一点点地融成血浆，让人难以直视。
“都、都是你们……”
青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人’，准确说，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缓慢的笑了。
其余人见了，纷纷而逃，不管前因后果，呼着便散去了。
这‘鬼’极快地，连最后一颗透露都不复存在，随之融化。
只剩下了两颗腥红的血珠，死不瞑目。
“啊……啊……”
凤鸠的眸光在青唯身上停驻许久，抚摸着下巴轻柔道：“唯儿，你变了。”
“是吗？”青唯自嘲一笑，施咒将地上污渍给清理干净，她问凤鸠，“我哪儿变了，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凤鸠目光变得深邃，薄唇仿佛芍药般，有着妖娆的红：“非好，亦非坏。你变得……更有原则了。”
以前的她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悲悯情怀，认为人心本善。
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在付出，所有的后果都是她在承受，天真的想要去改变整个世间，甚至有点……失去原则。
“人性贪婪，我并非没有给忠告。是他一意孤行。”
青唯笑了笑，对凤鸠的话也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凤鸠眉展颜开，“同样是善意，若是以前的你必然会虽那男人到他家，亲自将肉送到几人中。反观现在的你，给了这些凡人一个教训，真是让本仙君刮目相看。”
青唯垂眸，看着手中那一块烤得发出阵阵香味的蛇肉，眼神暗淡：“没办法……这世间活着，是无法讨得所有人心欢的。以前太累了……”
那时候她渴望被在乎，也渴望被认同。
会因为弱小的族人，身边的朋友，家里的亲人，一句话，一样需求，就拼尽全力去做，做到最好，像一把伞般，努力地把自己撑大，罩在他们顶上，不让他们受到任何折磨。
可是啊……
当她打伞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打伞的人只在乎身上淋没淋雨，并不会在意伞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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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了，做够了，现在。她只想陪在一人身边。
“唯儿。”他让她轻靠着，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一点点温暖，温情道，“你在我身边，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知道。”她低头，紧紧地抱住他。
“……我知道。”
看着府邸中没有多少人的影子，不用想也知晓，那群人听闻这蛇肉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回赶了，吓得，跟老鼠没个两样。
凤鸠看着布袋中还有不少蛇肉，询问道：“唯儿，那这些是留在府邸中，去外边解释清楚，等他们自己来拿。还是……”
“不用。”青唯打断，“‘真’与‘假’不去仔细分析，反倒从听闻中妄自下判断的凡人，没资格得到仙人的恩惠。”
错过就错过了，她不在乎这群凡人对她怎么看，反正都要回仙界了。
聚魂灯看着两人正在亲密，它屁颠屁颠地蹦跶过来，看着蛇肉一口咬下，瞬间灯罩涨成青色“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青唯：“……”她可以打它吗？
凤鸠：“……”唯儿，别冲动。
聚魂灯：“……”一脸无辜。
凤鸠看着青唯宠溺一笑，转移过话题，“聚魂灯中魂魄现在已经集齐了，你可还有在人间想做的事？我们一起去完成。”
“想做的事啊……”
青唯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太想做的事。
毕竟之前凡人身份时，在人间吃的喝的玩的，也跟凤鸠一起去了。
尽管那时候的凤鸠还把她当做李微，但对她的态度还是挺不错的。
“我想——去吓一下，让那些凡人膜拜膜拜！”
一堆人朝着神仙朝拜，那应当是很壮观吧。
凤鸠揉了揉额：“唯儿，你就是想用法术让他们吃一惊对吧？”
青唯猛地点头：“那是，作为个神仙，在凡间没点特殊待遇就走，实在是——实在是！”
“哐！”凤鸠的手猛地砸在青唯头上，很是无奈地看着她：“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时间也不是给你这样耗费的。不如等将封天杀了过后，你我二人再到人间好生游玩，如何？”
青唯点点头：“好好好，好好好！”
也亏得青宁的魂魄早些来了，否则青唯这身子要真出去游玩，这半透明的，只怕还不得吓死几个人。
不过，吓死几个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这些东西还是先吃了吧，带着挺麻烦的。”青唯啃了啃手中蛇肉，皱了皱眉眉头：“……”
凤鸠：“什么味道？”
青唯撇撇嘴：“没什么特别，就是外边都是肉，里边是骨头，很像啃鸭脖子……”
凤鸠：“……”好吧，他不说话了。
眼瞧着人间也没别的多留恋，
二人将半月玉佩左、右两块一合，拂袖念咒。顺势地面上涌起一圈白色光芒，不一会，二人身体已经挪移到了昆仑。
此处的昆仑，是人间与仙界连同一齐之处，昆仑山山脚。
昆仑山虽万里冰封，但却是不常飘雪的，尤其是人间一处，这次青唯与凤鸠到时，雪飘万里，冻来的寒气让人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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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色碧衣浮现在面前，那男子抚摸着灰色发丝，瞳眸里意味不明，仿佛有些哀愁道：“丫头，美人儿，你们如此不信任本上神，可真是让人伤心。”
青唯与凤鸠没想到回幽会来，显然有丝意外，瞬间肌肉戒备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一路跟踪罢。
回幽笑笑，回芜从他身后旋转出来，看着凤鸠与青唯二人，笑意盈盈：“我家主人恭迎二位，二位还如此揣测我家主人之意，着实令人心寒。”
以前青唯只觉得这回芜是一条蛇身，人面的美人蛇，脾性略暴戾还要吃醋，没想到这嘴也是伶俐。更不同的是。
他们从仙界归来，这回芜仿佛长大了些。
仙界中的灵宠，素来吸食天地精华而生，五十天应当长不了这么大才对。
凤鸠的眸光显然不在回芜身上，他看向回幽，面上是一种当仁不让的从容淡定。
“上神从云水殿大老远前来相迎，着实令人感动，只是这仙界不太太平。有何事，回云水殿再谈。”
“……”
回幽笑了笑，“云水殿中已煨好仙酒，桂花蜜釀，就等两位了。”
凤鸠摇了摇紫竹骨扇，“好说，好说。”
突然间被回幽这么一打断，青唯心思更加不宁，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便往云水殿方向去了。
一路上凤鸠问了一些关于现在仙界状况的问题，回幽也是含笑回答。
两人模样亲密的，就像是许久未见的亲朋好友，热络非凡。
只是青唯知根知底，只得淡漠。
从二人对话中得知，现在仙界与他们走时变化了太多。
封天，也就是现天帝，未找着拥有混沌之力的人，便将各个弱小仙族中仙力榨干在身上，若是寻常仙人早就内力撑爆而亡。可他现在早已强大为尊天神以上的界别，显然不可小觑。
然而封天对于这点还不满足。
那些族人都知晓锁骨处刻有方形印记，便是封天吸食的标志，虽然不悦也反抗，但终归无效。
有仙族对起不满，怀疑封天身份，也有偶然拾到‘窥天境’的人，看到仙界即将迎来一场大劫。纷纷将矛头都指向封天。
他们分发抗议，起兵欲造反，却都被他一人安定下来。
现在的仙界，已是封天一人独裁。
几乎每个仙族族长，仙族仙君都只是封天手下操控的傀儡。
有些反抗过分的，封天别说将他们杀了，直接丢入虚空牢笼之中，让他们承受永生永世的苦痛。
说着虚空牢笼时，青唯不由得看了回幽一眼。
而回幽正巧看着青唯，他神秘莫测一笑，毫无血色的唇瓣缓缓开启，道：“小丫头，你可是在为那些‘良臣忠将’担忧？你可放心，虚空之龙虽说处于六界之外，但既然有入口，必然有出口，你想救哪个，跳进去救便是了。”
他的意思，仿佛是在暗示她。
——云殷在虚空牢笼之中。
换一句话说，她并没有看见云殷的尸首，如果云殷在虚空牢笼之中，那情况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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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与凤鸠没想到回幽会来，显然有丝意外，瞬间肌肉戒备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一路跟踪罢。
回幽笑笑，回芜从他身后旋转出来，看着凤鸠与青唯二人，笑意盈盈：“我家主人恭迎二位，二位还如此揣测我家主人之意，着实令人心寒。”
以前青唯只觉得这回芜是一条蛇身，人面的美人蛇，脾性略暴戾还要吃醋，没想到这嘴也是伶俐。更不同的是。
他们从仙界归来，这回芜仿佛长大了些。
仙界中的灵宠，素来吸食天地精华而生，五十天应当长不了这么大才对。
凤鸠的眸光显然不在回芜身上，他看向回幽，面上是一种当仁不让的从容淡定。
“上神从云水殿大老远前来相迎，着实令人感动，只是这仙界不太太平。有何事，回云水殿再谈。”
“……”
回幽笑了笑，“云水殿中已煨好仙酒，桂花蜜釀，就等两位了。”
凤鸠摇了摇紫竹骨扇，“好说，好说。”
突然间被回幽这么一打断，青唯心思更加不宁，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便往云水殿方向去了。
一路上凤鸠问了一些关于现在仙界状况的问题，回幽也是含笑回答。
两人模样亲密的，就像是许久未见的亲朋好友，热络非凡。
只是青唯知根知底，只得淡漠。
从二人对话中得知，现在仙界与他们走时变化了太多。
封天，也就是现天帝，未找着拥有混沌之力的人，便将各个弱小仙族中仙力榨干在身上，若是寻常仙人早就内力撑爆而亡。可他现在早已强大为尊天神以上的界别，显然不可小觑。
然而封天对于这点还不满足。
那些族人都知晓锁骨处刻有方形印记，便是封天吸食的标志，虽然不悦也反抗，但终归无效。
有仙族对起不满，怀疑封天身份，也有偶然拾到‘窥天境’的人，看到仙界即将迎来一场大劫。纷纷将矛头都指向封天。
他们分发抗议，起兵欲造反，却都被他一人安定下来。
现在的仙界，已是封天一人独裁。
几乎每个仙族族长，仙族仙君都只是封天手下操控的傀儡。
有些反抗过分的，封天别说将他们杀了，直接丢入虚空牢笼之中，让他们承受永生永世的苦痛。
说着虚空牢笼时，青唯不由得看了回幽一眼。
而回幽正巧看着青唯，他神秘莫测一笑，毫无血色的唇瓣缓缓开启，道：“小丫头，你可是在为那些‘良臣忠将’担忧？你可放心，虚空之龙虽说处于六界之外，但既然有入口，必然有出口，你想救哪个，跳进去救便是了。”
他的意思，仿佛是在暗示她。
——云殷在虚空牢笼之中。
换一句话说，她并没有看见云殷的尸首，如果云殷在虚空牢笼之中，那情况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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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走到凤鸠身边，询问道：“凤鸠，你打算怎么办？”
凤鸠看着青唯拍在他肩膀的手，回应道：“现在的情况确实如此，你我二人身份特殊。且这般回来的目的并不在仙桐林，所以……”
他转头看向青唯，“事情应当以大局为重。”他不会再把唯儿拖下水，有一丝可能他都会保障她的安全。
这是他作为男人，该做的事。
青唯淡淡呼吸一气，何尝看不出凤鸠的担忧呢。她对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不用你开口我都愿意去做，但我怕坏了你的事。所以，如果有什么，不要瞒着我。”
就像上次跳冰窟一样。
凤鸠笑了笑，带了一丝揶揄与玩笑：“唯儿难道信不过为夫？”
可这样的笑容在青唯严肃的眼神中，骤然停止：“不，我是怕失去你。”
……
话语很简单，也很有重量，凤鸠也不想成这样，他看了看青唯，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掌心，两人手心温度融为一齐。
“唯儿，你多虑了。”
青旭站在旁边，眼看又要虐单身狗，瞬间不乐意了。
他泪眼汪汪的，咬着衣襟下摆，就差没哭号出声了。“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
“咳咳。”回幽咳了咳嗽，将几人注意力转了过来，“依本上神之见，现在聚魂灯魂魄已齐，今日交给本上神炼化符咒，呆符咒炼成。
我们三人分别贴向三根神柱，召唤天地，破除封印的混沌之力，接下来的事，你们要做什么都很轻松了。”
回幽说的看似很简单，可凤鸠知晓，只是收集魂魄已实属不易。
“如果炼化不了符咒，或是符咒贴向神柱破除的并非混沌之力会怎样？”
青唯冷着琥珀色眸子，睨着回幽一脸质问。
“我们怎么知晓你对我们不是利用！”
“你们二人的法力合加在本上神之上，难道……不是吗？”回幽看着二人，仿佛早有所预料，“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放弃，本上神并不强人所难。”
好一个不强人所难，如果想要战胜封天，现下只有这一个选择。
“凤鸠……”
“好，那便先试试！”凤鸠将聚魂灯祭出，一把丢倒回幽怀中，回幽笑着接过。
这幽绿色的灯火与他豆绿色瞳眸相互辉映，仿佛暗夜中的幽冥，在阴森森地笑着。
“美人儿，丫头，你们不来看看吗？万一我做什么手脚……”
凤鸠蹙眉：“不必。”
“不必。”
回幽要真想弄出个什么，哪怕他们看着，也是无用。
可这一瞬，这聚魂灯便开始挣扎似的，要脱离回幽控制。
青唯感到一丝不妙，还未夺过，聚魂灯便已被回幽收入囊中：“至少需要三日，三日后再会。”
说完，回幽无踪无影，也不知去何处了。
……
……
……回幽提着聚魂灯，心情愉悦得不行，仿佛这一切，都像是如此。本应如此，也本该平静，好像在这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属于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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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走在昆仑处山巅上，四周风雪飘飘，唯他屹立在期间，面前究竟是黑暗，还是斑斓，都是他决定的。
这种马上就要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啊。
“哟，新天帝，哦不，六界之主。”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倒挂在他面前，灰色发丝灰色瞳眸，戏谑的容颜仿佛看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回幽将聚魂灯搁置在身后，看着面前的九幽宣一脸戒备：“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个啊……”九幽宣笑了笑，“从当初凤鸠来本魔君便感觉到，他便是真正的混沌之神，而那所谓的女娃娃，不过是你塞出来骗外边人的幌子。倒是不少人，都被你骗了呢……
让我想想，好像，封天，哦，就是那个窥天境。”
他笑了笑，“当他当上天帝后，双手沾满血腥，就已经失去了窥视天地的资格，已经被利欲熏心的眼睛是看不见一切的。要骗过他，太容易了。”
回幽：“……”
九幽宣飘在他身后，双手环胸，柳叶般的长眉弯弯，很是傲然。“冥界那边似乎也想要混沌之力呢，好掌控万物轮回。
那边的人自恃清高，一直认定天、魔、人三族有醉。若是落到冥帝藏手中，只怕三界人都在十八层地狱里边。”
九幽宣攥紧了聚魂灯，面容阴冷，有些警告道：“冥界素不插手三界之事，哪怕他认定三界有罪，他也只能轮回人间中人。仙界有轮回使，冥界有阴暗窟，你说这话，是在何意。”
“何意？”
九幽宣听着回幽这看似不经意，实际戒备满满的话语，兀自一笑，灰色瞳眸里有着嗜血的味道，“你懂我的意思……”
“懂？”
回幽并不想直然回答，说的那字更是多了一些试探意味。
九幽宣看得出一个谋略者心中的计较与沉思，他也明白自己在回幽的算计范围，不过他并不打算参与这场纷争。
“可能你不明白……冥界那边，从一开始便插手混沌之力。想要毁灭三界，去构造一个完美世间。而在冥界中除却冥帝藏以外，有善男信女，也就是‘神子’、‘神女’，为除却冥帝藏外，最高之尊。
而冥帝藏，自认为悲天悯人，称为真神，神尊。
其善男——则在其麾下，名为谛听，信女……不愿世间被毁，信人心美好，便自请入仙界之中，妄图以己力改三界之命运。”
每一界，都以为自己的实力是六界中最强，殊不知，掌管轮回的冥界，才是所有界中的领强者。
九幽宣的意思，不知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警告着他。
回幽自认为自己在仙界活了如此多年，几乎没有任何人比他年长，亦或是比他知晓更多的事情。而就算是有知晓的，也早化为历史尘埃。
他亦不信，面前男子说的话语。
尽管九幽宣的实力比其凤鸠确实弱小了不少，但总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仿佛他说的，便是一切真相。
可何为真相，何为历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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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残忍的，折磨****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你根本不懂，世上最纯净灵魂的滋味——那可是一顿每餐呢！”
他想起青唯那动人的容貌，曼妙的身躯，那光滑的肌肤。
甚至是她那倔强的，如同虎豹比虎豹更凶狠的眼神。
哪怕已经脆弱的似猫了，却还能倔强地伪装成丝毫不会受伤的模样。
越是如此，他越是想要用刀子，一刀刀地刺入她的皮囊，将她的身躯里边扎出更多，更鲜美的血液，去品尝那一点点来的美好。
只要这么一想，能够折磨掉这世上最后一份善意，他就兴奋得不得了。
那种仿佛只要动手一捏，就能掐灭全六界的快感，萦绕在他身上。
喔……
这还只是想象，想象罢了。
九幽宣擦了擦唇瓣，灰色眼珠子盯着回幽，兀兀森森的笑：“只要你能明白，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不过，本魔帝可不希望有人抢。”
回幽冷笑，看着面前的男人，准去的说，他已经不像一个男人。
冷血无情，思考东西可以很有逻辑也可以失去全部的理性，不为金钱所屈服，亦不为权势所折腰，只要有喜欢的，就会顾不得一切……
还真是，适合主宰一切的魔族之子，新魔帝呢。
“随你喜欢。”
他才不是为了这么一点，而计较的报酬。
“很好。我等着你送来她哦？”九幽宣挑着细眉阴阴的笑了笑，“不过顺道附送你一个消息。”
回幽：“……”
九幽宣低低的笑了，拍在回幽身上，仿佛很是嘲弄：“别那么紧张，这，可是免费的。”
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但回幽仍是心有忌惮，“什么消息。”
“神女未能完成冥界之事，已被视为背叛。”
“……”回幽明显的有丝不悦，“你的意思，是让本上神保护青唯，给你留着。”好让你折磨？享用？
“大致如此，虽然这是我的本意。”
九幽宣意义不明，“可你想过，神女背叛冥界的，是什么吗？”
回幽：“……”
青唯作为神女，背叛冥界的，又能是什么？
“……”
回幽正在思考时，九幽宣已经先行一步，身子化为浓浓青烟飘散在昆仑之中。从一座座山峰外，传来他的虚无缥缈的声音：“好好想，未来的六界之尊，这可是个不错的赠品呢。”
青唯作为神女，背叛冥界……
不管是为了什么，但冥界的目的，与青唯同凤鸠的目的并不如出一辙。
所以，只要他破坏二人关系，想必就……
事情真是越发复杂了。
整个桌案上的棋局棋子如此之多，他都可以挪动，但是到底懂哪一字，这是个不小的问题。
不过，他更乐意，做自己能够掌控之中的事。
他已经挑拨了云殷，没有必要按照九幽宣那小子的话听从。
……
……
回幽提着聚魂灯，心情倒是好的莫名。
原本还在担忧其余几界会不会出手，这下好了，明确的知晓后，一切都可以有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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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昆仑山处一座山崖脚下，回幽挥袖一扬，下面骤然浮现幽蓝色冰阵术。
再待他捏诀，下边阵术轻而易举地随他而开，无数似镜面的冰块浮现在面前，印着回幽笃定却又隐隐不安的面容。
阵角已开，里边是一条通往某座雪山内壁的道路。
中央没有光，一切都黑漆漆的。
这种地方，用来关押犯人，再适合不过。
从里边呼啸而来的风，吹拂着回幽的发丝，仿佛是一把把细长的刀刃在划过他的容颜，他眯着眸子看看了看，这门处没有人动过机关，也没人开启法阵。
很好，青唯与凤鸠，终是没有发现。
雪山沉门重重地阖上，冰块摩擦在雪地上，发出渍渍渍声响，尤为刺耳，但这里是结界之处，再大的声响，外边也听不到半分。
回幽提着聚魂灯，将聚魂灯向前一举，聚魂灯本自带着的火芯与其他火芯相感应，这一串的冰窟面上灯具皆然亮起。
幽绿色的灯火，忽闪忽灭，像一团团抹不散的烟雨，灼烧出黑烟。
没有温度的火，萦绕在这四周。
回幽向前走了许久，到达一居所前，将聚魂灯缓慢地放了下来，照亮面前男子容颜。
那几乎是一张扭曲的，狰狞的，难以看清面目的五官。
脸上布满了一条又一条的指甲划印，似蜈蚣般扭曲地爬在他的脸上，遮掩住原本力挺清秀的面容。就连他那高耸的眉骨处，都落下一道破皮剜开的痕迹。
男人趴在地上，身子半截被冰冻得寒冷，脚仿佛似退化了般，蜷缩在那不动。
而那许久未洗又被冰冻的头发凌乱不堪，参杂着污垢扭曲地盘在脸上。
……更狰狞了。
“许久不见。”回幽半坐在男子面前，豆绿色眼瞳滴溜溜转着，却一点都不透露出他算计人的心思。
而这幽暗的烛火仿佛也因他那真诚的笑容，显得更加寂静。
回幽的身子忽闪忽灭在他跟前，他眼睛太久未瞧见火光，哪怕是这样一点点烛火都觉得刺目得紧。
他忙遮住了脸，遮住了看见的眼。
嗓子有些嘶哑：“啊、啊啊……”
那种声音就像是在枯木林中这段的枯枝一点点的发出的，似求饶似求救般的声音。
回幽听着，霎是满意。
他将聚魂灯挪了挪，让男人本是遮住眼睛的手，更不能挡住这样的光芒，他的眼睛被这光刺激着，生生的疼痛，血肉淋漓。
他喘息着，挣扎着，哀嚎着，想要避开这样的光
可遮光已经如影随形，让他怎么着都无法去躲避开来。
仿佛一看着这样的光，他就会想起一些不能想的，不该想的，不可以去想的一些事物。
他明明已经在这里了，就像是被判定了死刑。
就算再怎么回忆也是一些悲哀的影子。
“云殷，符咒，总是炼成了罢？”回幽生生地问。
他的声音入了云殷耳朵里，就像是一根刺，一直往耳中穿去，直到要戳破耳膜。那种紧张的，鼓吹的，爆炸的，就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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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要的一开始就不是所谓对天帝的报复！
他要，成为六界之主，唯一的神！
主宰一切，肆虐一切！
“转移到你体内？”云殷在怔然出神时，抖了抖，嘴角裂地又尖又长，“哈哈哈，转移到凤鸠体内，他那不过仙人之躯，就这么一丁点便会让他浑身爆裂，筋脉寸断！
——更别说你，与神一点边都不沾之人。”
回幽豆绿色瞳眸瞬间紧眯成一线，仿佛毒舌一般竖起身子，欲准备攻击。
“你要是贪婪的想要，不怕你落得跟凤鸠一样的下场吗？”
他冷冷地看着云殷，语气森寒：“这一点，不劳你费心。”
“……”云殷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盏聚魂灯，阴笑得，仿佛不是一个陷入悲伤之地的人。
“——轰！”
结界张开又关闭，这里又陷入了黑暗。
四周没有一切声音，耳旁中血液流动声就像是一缕缕风声，时而呼啸，时而缠绵，时而让人战栗。
见回幽走了，云殷无力地趴在地上，在他的面前，是三张还未刻画出灵魂印记的符咒。
而里边的无数个灵魂，就像瓦罐里的瓷片般，碰碰作响，似乎都想从中逃离。
“你们这些调皮的……都想从这世间中挣脱，可又有谁，能够真正的挣脱得去呢？”
云殷已经颓然，就算他报复，青唯也回不来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人。”
云殷的面前突然浮现一白衣男子，那男人身子已然半透明，一袭黑发自上而下倾泻下来，在尾部已成皑皑白雪。
他眉间一点殷红，狭长凤眸中，有着万千女子都不及的婉转媚色，若是当初的他瞧了，指不定也会被勾了魂。
“……你是。”云殷低着眉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男人。
他的相貌太过端正，而他已是满脸狰狞。
“哎哟，还不知道人家是谁啊？人家可是久闻云君大名，戎德云君云殷。”男子一声娇笑，坐在一张病床上，伸手将面前发丝捋至耳后。
在他这么似男似女，二者不辨，又二者具有美感的姿态中，他手腕处的细小金铃亦随之晃动。
这种声音更是熟悉，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让他有些恐惧的，厌恶地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东西。
“我是……”
他笑，低头笑，眸中有着万千凤华，印着他那已经扭曲的面容，轻吐：
“凤、楚。”
……云殷猛地一震，仿佛浑身血液都要被抽干一般，震惊地看着他。
而凤楚亦是面不改色的笑着，拨弄着脚踝上的小铃铛，发出一声又一声细长的声响。
“想起来了吗？”
云殷蹙眉：“我不认识你……”
凤楚：“……”
他叹气，有些烦躁道：“你居然不认识人家，真是……人家可是居住在仙桐林，最纯血统之凤，也可谓‘仙界第一医仙’。”
虽说他为了躲避一些想要抽他血液，食他骨肉之人，常年云游四海，但也不至于他的名讳没人知晓罢。
尤其是这人，本该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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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感觉这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颇有同病相怜的神态，满面哀愁与痛楚。
“你就是……自称凤鸠未婚夫然后被嫌弃得要死不活，最后消失不见，对阿唯还抱有敌意的娘娘腔？！
云殷早就被封天镇压而下，而回幽的目标都瞄准在他身上。
对于后边天界的事情，他几乎是一概不知。
“娘、娘、腔？”凤楚惊恐地瞪大了眼，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掐死面前的男人，“人家很有男人味的好吗，就是差一丢丢才不能让小九九败在人家石榴裙下罢了。”
云殷：“……哦，还是个失败者。”
凤楚：“……你也半斤八两。”
云殷低下头，血腥的眸子有倒不出的愤恨：“管好你家的死烧鸡，如若不是他，阿唯也不会死在人间！你现在最好赶紧走，否则……”
“……否则什么？”
凤楚不以为然，还啧啧啧地笑看，“你说的话我只能同意上半句，小九九的确是人家所属物，但是青唯……”
“阿唯怎了！”
“……”
“难不成你是在维护凤鸠，在本云君面前洗白？——你大可死可这条心，本云君很快要炼制成符咒，到时候……不管是凤鸠还是整个昆仑，都死无葬生之处！”
云殷皱起额头，眸子中是一片血海荡漾，他的眸光都像是一层诅咒，他闭上眼，瞳孔里的鲜血顺着眼角流逝而下。
攥紧双拳，恨不得将指骨都捏得粉碎：“谁害死阿唯，谁就得死！！！死一次不够死两次！两次不够死三次！！！一直、一直、一直……”
话语如同惊涛骇浪一层层袭来，将凤楚震了一震。云殷体内的一股血腥杀气俨然不可挡。
整个雪山笼中都回荡着他的声音，震耳欲聋。
“阿唯……”
凤楚皱着柳眉，不知是同情还是叹息了，他咬咬下唇道：“如果说，青唯并没有死，你会放过凤鸠吗？”
“……没有死？”云殷起身笑了，“回幽都说死了，你这里告诉我她没有死！是！你喜欢凤鸠，你偏袒他！但你不能扭曲事实！”
凤鸠该死，他也绝对会死！
“偏袒？”
凤楚听着这话真是刺耳，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就仿佛在看着一个疯子，甚至那番痴情的模样真是像极了自己。
“你以为咱家小九九会怕你吗……”
他抬起下颚，望着洞窟，仿佛那里是漆黑的苍穹顶，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可以，我倒想要青唯那女人死了……她死了，凤鸠虽不会立刻喜欢上我。但时间这种东西，我等得起，也耗得起。”
他甚至都不怕凤鸠难受，他愿意去替代那个青丘的母夜叉。
“你说我偏见，你何尝又不是偏见——”
他看着他，攥紧着白色羽纱，眼眶中都噙着晶莹泪珠：“你从未了解过凤鸠，你也不可能去了解你的敌人。他爱青唯——爱到不惜生命！”
“如果不是这样……”他痛苦地回忆起在昆仑山上，那一片片覆盖皑皑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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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青旭笑的十然淡定，“没想到当初的鸩竟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哦，再加上这样不恭敬的话语，凤鸠更是忍无可忍。
“——慢着！”青唯将其拦下，走向前来仔细端倪着青旭五官，半晌，眯眸到，“你是云君？”
提着‘云君’凤鸠顺势想起更令他不悦的人“——云殷？”
青唯摇了摇头：“不是，前云君，戎德云君称谓‘云钧’上仙。”
在她记忆深处几乎快要忘掉的地方，只有这么一个人，会这般叫她。
以前她小的时候，还来云水殿抓过鱼呢，那时候云钧亲切极了，她抓不着还送了她两条回去养，当时她还心心念念，公鱼母鱼生小鱼，好多好多鱼。
结果第二天就挂了。
再后续的，对这老一辈的也没太大印象了。
后来听闻，云钧死了……
听着青唯的话，凤鸠前后略微思索，极快地凤眸扬起，欢声到：“哦……云殷那傻狗的爹，云钧老狗。”
青唯：“……”
凤鸠你这么强大的恶意真的好吗！他真的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啊！
云钧对于凤鸠的说法倒也不说什么，反倒是看着青唯面目表情十分严肃：“本君有一个请求想要拜托你，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但是除了你，本君找不到任何人了。”
凤鸠对此有些郁闷。
一般对青唯说这种话几乎是杀伤力极大的，青唯很容易心软。
而一碰到一些麻烦事就摆脱不了了。
青唯看了一眼，蹙了蹙远山眉，问道：“是云殷还活着吗？”
云君颔首，“不错，云殷确实还活着。我在这具身躯当中，拉着你要你去的地方，便是云殷所在位置，本君感觉到他被关押住了，但究竟是何人所致，你们也多少也有猜忌。
现在云殷早已被转移了位置。在仙界这段期间，外边人看守得紧，只怕现在，云水殿也不安全了。”
青唯不由得握紧了长戟，仙界局势越发复杂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可她最担忧的还是云殷。
“你是不是要我去救他？我去！我一定去——云殷是被封天给关押住了吗？他在哪儿！”
凤鸠看着这副模样，心底有些烦躁，“唯儿，现在这种局势你想跟本仙君闹吗？”
青唯看着凤鸠认真道，“如果这是封天那家伙所致，我一定会救出云殷。只要救出了云殷，我便能够放下一切了。”
凤鸠的神色不以为然。
青唯低垂着眸子，叹气。
“我肯定不会傻着不顾一切，在我心底，你的命最重要，其次，才会是他的。你明白吗。”
青唯说这话只当凤鸠在吃醋，却殊不知凤鸠听了她的这话，简直怒火中烧！
“——本仙君的命最重要？那你的命摆在哪里，摆在最后吗？！你口口声声说不要亏欠任何人，你这难道不算是一直在亏欠本仙君吗！”
“……”青唯看着凤鸠这副模样，只觉得事情又乱了一点。
而青旭站在那里，准确的说，云君站在那里，有一种看着他们二人吵闹的感觉，完全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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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鸠，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可我说的是……”她松懈，“顺带，顺带……”
“顺带？”
“毕竟率先要杀的是封天，他已经将我们赶上绝路，将整个仙界赶上绝路，为了一己私欲如此。他是必须死亡的人。而云殷……
他害了云殷，他必然会付出代价。”
她看着凤鸠，琥珀色瞳眸充满了认真，并非当初天真善良时的莽撞与执着，“凤鸠，我一定会去救他，这是我理应去做的事，他当初也算救过我。但是——”
她着重而又铿锵到，“我一定不会为了谁而不顾惜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知道，有你在等着我！不论如何，哪怕是牺牲尊严，我也要活着，看着你！”
“……”
凤鸠的双眸看着她，仿佛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的话语是从她口中所说。
青唯认真的，严肃的重复一遍，“因为你在，不论牺牲什么，哪怕是尊严我都要——”
柔软的唇瓣覆盖在她的双唇之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身处于花田之中，四周都是盛放的灼灼桃花，那一片淡粉的似雪的，又似灼艳的颜色。
随风而来忽近忽远的香气，咬在唇齿之间。
就像是初春时采撷下一朵桃花放入唇瓣间，含着舔着其中的甜味。
而他的舌尖翻卷着，仿佛要在这一阵阵花香中让她牢牢地，永远的困在里边。
青唯缓慢地闭上了眼，想要享受这突然袭来的一刻。
凤鸠悄无声息地离开，看着她还有丝欲求的模样，眉梢带了一抹哀愁，“唯儿，其实本仙君不需要你牺牲什么。只要那么一句话，哪怕是谎言就已经足够了。
你若是真的到那种程度，本仙君只会更心痛。”
只会证明，他是一个无法保护女人的男人。
青唯看着他，询问到：“凤鸠，你这是相信我了吗？”
“……”
傻，哪儿有什么信与不信，只有爱与不爱。
不想因为一点猜忌而互相折磨罢了。
“唯儿，本仙君遵循你的一切选择，你的旨意便是本仙君心之所向。”
他这么说着，顿了顿到，“不过……”
“不过什么？”
他捧起她那柔嫩的脸蛋，在她饱满的额际，堕仙淡紫色月牙上烙下一吻，酥麻而浅短，“我们赢了，你要答应本仙君，放下一切，虽本仙君狼藉六界，永无牵挂。”
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渴望权势，渴望当六界之主。
对于他而言，他只要有唯儿便足够了，他想拥有的是保护她的力量，而不想因为要更强的力量去失去身边这么一个人。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晓自己想要，并且努力地为止达成。
所以啊……
他觉得，现在唯儿在他身边，已经很不错了。
青唯笑了笑，将额间发丝撩开，手腕勾勒住凤鸠的脖子，道：“尽力过这些，看遍这世间，我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除了你。”如果有人要毁灭你，大概，我会同他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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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子的姿势亲密极了。
她伏在回幽耳旁厮摩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回幽笑得很温和。
由于回芜经常这般与回幽亲密，青唯跟凤鸠也见怪不怪。
只是凤鸠稍微留神了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旦知晓面前男人回幽对他们二人有着灭绝的想法，现在几乎没一个动作都是草木皆兵。
回幽将聚魂灯提在上边，摸索出三张符咒，对他们道：“今日便可开启混沌之力，我们三人兵分三路在昆仑神柱处贴上符咒，届时凤鸠的神力便可对抗整个六界。”
这三张符咒通体呈现金色，而回幽拿着的那一张颜色明显更深一些。
如果在符咒中动了手脚，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青唯紧张地看向凤鸠，凤鸠颔首：“好。”
“既然如此，便说定了。”回幽从细口中掏出一根细长银蛇，对着二人道，“回芜，与它会带领你们去昆仑神柱之处。”
“好。”
……只要他们贴上符咒，那些混沌之力便会顺着符咒转为他自己身躯里边，届时哪怕他们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回幽看着二人，冷静地笑着。
就算他们察觉到了端倪，但现在天帝追杀着的人是青唯、凤鸠，而不是他回幽。
一点被抓住，他们付出的代价可是一个死字。
所以啊，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最终还是会贴上符咒的……
青唯摩挲着符咒，情绪紧张得很。
她下意识地看向青旭，而青旭却没有任何反应，凤鸠也淡然无比。
“那青唯丫头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回幽仿佛看到了她内心的波动，眯着细长的眸子，阴暗且诡异地盯着她。
青唯被这样的眼神盯的身子发麻，连忙道：“不，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
“觉得？”
“符咒如果不能同时贴上，那混沌之力会不会召唤不出？”
回幽笑了笑，仿佛这给了他极好的借口，“是的，不过不用担心，一切不会有任何失策。”
“既然如此。”青唯十指扣紧抵在下巴，“我也就放心了。”
——她怎能放心呢，现在明摆着是火坑却要往里边跳，她要怎么放心呢。
“现在不宜久留，你们归来之事只怕已经有人告知封天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回幽这么说着，一边往云水殿出口结界处走去。
青唯亦是十分紧张，“云水殿这里可并不好找。”
“——但不代表他人找不着！”回幽回绝，他看着前方，一片片云雾似乎已经和之前不同了，他眯起眸子道，“似乎……我们中有一个人还没回来。”
“谁？”
凤鸠神色沉默，低言：“玄色。”
青唯：“……”
玄色作为唯一一个入了云水殿后还出去的人，被怀疑指数自然是高，而玄色作为凤鸠心腹，应当不会……
“唯儿。”凤鸠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刻，贴符咒要紧。”
青唯：“……”
话是这么说，他总让她安心，可越是这时刻她越是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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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符咒？哈！都在本帝面前了！你们这些人休想逃！”远远一群黑漆漆的队伍站立在云层上方，此言仿佛是透过虚无缥缈的空间处传来，震耳欲聋。
在云层之上，那些人头几乎成蚂蚁似的，小小的，一只只的，密集难控。
而在那些队伍前方是紫色衣衫，头带着赤金琉璃龙冠的男子，他一袭刺金龙纹衣裳披在身上，还穿戴者瑞金盔甲，腰佩红色流苏。
手中拿着的是一杆通体镶嵌翠石与羊脂玉的灭魂长枪。
剑眉之下是双赤金色瞳眸，与凤鸠那鎏金瞳眸相对应，仿佛苍穹下，蹿出电与火之光。
青唯看着那昔日之中，她所忠诚的对象，现在已经成了手持屠刀的屠杀者。心底的忠诚化为怒吼，大吼道：“封天，你作恶多端，此般前来又想作甚！”
“作甚？原本在昆仑瑶池底下封印这的一头龙头凤尾的蛟龙，现在全部化身为凤——你们倒是说，我想作甚！”
他已失去窥天本领，然这昆仑瑶池却成了最大窥天境。
若非偶然发现他还瞧不见这东西，不知晓这一切真相。
“凤鸠，你若乖乖过来，把凤灵丹交出来，你的仙族，你的女人，本帝都可以放他们一马！如果你不交出来——”
他语气森寒，浑身气魄呈恶龙镇压之势，“就要你们全部葬生于此！！！”
“葬生于此，也要看你没有这个本事！”青唯挡在前边，手中握住的长戟滚热发烫，仿佛与她胸腔中热血相互辉映。
“本事？”
“唯儿，不要冲动！”凤鸠紧急遏制，生怕青唯怒不可遏便要冲上前去，“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攥紧双拳，低声道，“好，凤灵丹给你，你若能开启混沌之力，你就去开！放了唯儿！也不许再找她麻烦！”
封天显然没有想到好不容易在云水殿中，找到的二人，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了。他蹙紧眉头想不通他们二人怎么会这么轻易，
但成功的喜悦总是比猜忌来得更多。
他喜上眉梢：“如此甚好，本帝可是天帝，天帝能有什么办不到的。你的凤灵丹一旦给了本帝，本帝自然会好生利用……”
“——凤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怎么能不战而败！凤鸠！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青唯看着面前的凤鸠只觉他颓败一片，根本不是她脑海里认识的那人。
而回幽亦是紧张无比，摸着腰间翠笛准备随时都会出手，“凤鸠，你可好生想清楚，这面前的是想要杀了你们二人。你将凤灵丹交出去，能不能唤出混沌之力是其外。
你一旦交出去，你自己就会死，你作为一只凤，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晓？！”
青唯眼眶红红的，恨铁不成钢：“——凤鸠！我们还没战呢！”
凤鸠一步步的向前，回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可以杀了凤鸠他早杀了。“凤鸠！那封天本就不是真正的天帝，他作为窥天邪镜轼君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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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拂着青脆草丛，折断着草筋。
硕大的黑云层之上，是幽幽暗气将其环绕——
封天护体天罡之气萦绕在身周，他额间寒光并开，金色一点，树立在眉眼之间，仿佛空开天眼。左右手挥舞宽广长袖，在明黄与澜紫相间的纹路中央，涌出点点星辰。
身为窥天境亦身为仙界之尊，他掌控着天地能变星宿，借星宿生五素，借五素生阴阳！
——借阴阳，还乾坤！
二者法术犹如两条巨龙在仙界上空疾驰而去，互相碰撞，厮杀，牙齿和爪子都在撕磨着彼此的鳞片，啃噬着彼此的血肉。
整个苍穹隆隆作响，声音不绝于耳。
天兵见机要开战，亦是随之冲锋上阵厮杀。
而回幽召出的幽幽黑龙纷纷化为人形，踏在云层之上捏诀念咒。
那些一个个咒语一个个法阵，从上天召雷而劈下。
天兵们用自身法器抵挡，并分别布阵，欲将其围攻。
两方势力交际得火热，整个天都分成橙黄与碧黑二色，几乎只看得见法术碰撞发射出来的光芒，而看不见两人交战，众军交战的人影。
在这种后退半步，便会死亡的情况，任何人都不敢有所松懈。
青唯与凤鸠相视一笑，拂袖而去。
前有封天欲杀二者，后有回幽意在算计。回幽想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他们就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计扣一计！
青唯乘在云层之上见着凤鸠，面上还有些泪痕，“你都不早说，害我当时难受的要死要活……”
凤鸠轻轻一笑，眯着凤眸亲昵地刮了刮青唯的鼻子道，“就算本仙君不说，你不也看出来了吗？况且，说了你演的也就不真了……”
“真什么真啊！”青唯愤愤，“难道你要死了我才真吗！”
她明显是有些计较，毕竟对他的担忧摆在那里，当听闻要凤灵丹时，她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唯儿……你放心，不会有事！”
凤鸠如此说道，待她们二人加快教程到达昆仑山时，青旭已经站在昆仑山结界处恭候着二人。他顶着一身融雪，看着青唯与凤鸠急速而来，面上的担忧总是少了几分。
“还好你们来了，本以为云水殿那出了这档子事你们来不了呢。”
青旭话是这么说，但手上动作并没有停下，在他们突然遇着事事，他已经将符咒收到，没有让封天瞧见藏的位置。
青唯咬咬唇，“正好，我们三个齐了，否则也不知该怎么办。”
凤鸠则不以为然地看了青旭一眼，鎏金色瞳眸有着别样之光，“哪怕这傻狗爹不来，本仙君也有法子解决。”
他急切地看了两人一眼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这有一张符咒有问题。具有反噬效果，按理说窥天为得到混沌之力，做的符咒也应当是吸噬之咒才对，而这符咒为反噬，会将‘二次’得到混沌之力的人反噬过去。
至于这符咒力度，反噬会造成的影响一概不知。”
————
这几天样子就要大结局了，很舍不得大家。玄二要开始另一个马甲爆笑文了，这次吸取虐的教训，痛改前非。《火爆萌徒：师尊撩不撩》求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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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咒怎会出问题呢？”青唯不解，但也没空思考更多的，“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有！”青旭道。
“当符咒贴在三根昆仑神柱之上，唤醒破天混沌之力，那符咒将会直接给本体——应当是凤鸠。而凤鸠若手持这反噬符咒，将会被反噬给下一个人，也就是你、我，其中一人。
但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的身躯都不够承担凤鸠能承担的混沌之力。”
“你还说有？这分明是死……”
青唯一怔，恍然又想起什么。
“不对，如果来说的话……我是容器，那么如果我先用反噬之咒，那东西是不是会最终传到凤鸠身上？”
“这种事情并不好说。”青旭面色很是阴沉，他想着后续的后果，都是未知。
而凤鸠面色也不见得好看，“现在封天与回幽在大战之中，肯定没有发现我们。但一旦双方稍有松懈，或是筋疲力尽，必然会察觉我们去向。现在的时间根本不多。”
“那……”
凤鸠看向青唯道，“不管怎样，本仙君先用这张符咒，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用错一步可是死，即是如此你也确信？”阴沉深邃入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人不由得一阵。
回首看去，是一人坐在雪山脚下，凌乱肮脏的发丝遮住他的容颜，唯一露出的眼睛都是像被刀刃划伤，充斥着血红。
这人相貌太过陌生让青唯不由得戒备：“——你是！”
简短一句‘你是’已经让云殷苦得犹如口吞黄连，他苦笑着看着她，看着心爱的女人。“你们之前发生了何事我已不想知晓。现在生死攸关……”
他睨向凤鸠，嗓子被烟熏过似的，干涩刺耳，“这三张符咒必然会有一人死，用不好，则三人都会随之丧命。凤鸠，你选择谁？”
他暗暗地攥起拳头，已经做好了毁灭一切的准备，哪怕力度不够，他也要拼尽全力，将他血肉撕咬而下。
凤鸠听闻，双眸看向青唯，不带任何犹豫道：“本仙君一人承受便可，你让唯儿好生活下，不管你是谁，不管任何方法。”
“凤鸠，你！”
即使这种话语听闻不止一次，可她心还是揪着疼。
男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笑了，声音尖锐地如同刀锋划在磐石上，“堂堂凤君竟能做出如此牺牲，真是难得……可您毕竟是混沌之神唯一继承者，您死了，那些权力也都没了。
即使如此，也确定吗？”
凤鸠凤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男人，睿智与坚定刻画在他面上，仿佛此刻雪崩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为了她，本仙君无所畏惧！”
“——好！好！”男人仰天笑了，笑声带着一丝难解的苦涩与悲怆，“好、很好，你们两人彼此相爱，这再好不过了……”
“而你呢……”他望向她，“你愿意牺牲你自己去保全他吗？”
“……”
“这符咒炼制成这般，一切命运都没有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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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跪在那的天兵瞧着这‘天帝’化为一张镜子，在这一瞬间，众人被封印的，关于窥天境的记忆，以及各种猜想全部浮现出来。
看着这一面铜镜，对照着当初的天帝，皆是震惊。
而封天已化为原形，又无法挣扎，被众人围着，那惊恐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你们滚，你们都给本帝滚开！本帝可是至高无上存在！”
他要成为六界之主六界之主啊！！！
然而‘他的’天兵根本不听他的话语，一个二个对他仇恨积压已深，摩拳擦掌地看着这一面镜子。
“你们说……这破镜子折磨我们这么久，该如何是好呢？”
“——摔碎他！一人带一块回去好好折磨！”
“有道理，反正这货也死不了，待我先内急解决一下……”
“哈哈哈哈，我也来……”
明黄色的液体浇灌在封天面上，久违的尴尬与耻辱，让他怎么都挣脱不了。
“你们给本帝等着，给本帝等着……”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另一头，回幽见着混沌之力归于凤鸠身上，一种强烈的不甘与耻辱使他勃然大怒。
他用力地喊着：“——都给本上神上！把他们撕碎！！！！”
然而那些黑龙化作的魔兵，在被光照耀到的一刻已经显出人形轮廓，他们本来的模样浮现才出来，尽管很是短暂，却有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青唯乘坐在凤凰之上，对下边言：“封天已经死了，你们所有的冤屈也得以洗化，入轮回罢。”
“……是！”
“——多谢青唯上神，多谢！”
“终于不用再恨了，太好了……”
“……”
回幽看着他好不容易从虚空牢笼中召回的堕仙，现在因怨念解除而一个个消逝，他恨不得将青唯挫骨扬灰。
青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一派从容：“回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回幽不忿，抬头看着青唯：“那三张符咒其中有一张为转力符咒，怎么也不可能落你们身上才是，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青唯笑：“手段？我不知道，但你处心积虑针对我与凤鸠，还让我们在人间吃尽苦头，你倒可以说说，你想怎么死呢？”
回幽有丝惧怕，他退后半步，喘着粗气，笑：“死？青唯，你不是善良吗，你不是不杀众生吗，这样的话可不该从你话语里说出。”
青唯从胸腔中发出冷笑，“善良？知不知晓我恨极了当初不该有的善良，若是我早一日杀伐果断，只怕不会被你们利用！”
“……”
“但是我也不后悔……我始终没办法做到一人踩在他人头顶上，去****他人。而你，别跟我提善良，你不配！”
“我青唯，有恩报恩，幽怨抱怨。”她看着下边如同蝼蚁般蜷缩，害怕，反抗，震惊的回幽，黯然一笑，额间半月痕迹露出幽暗紫光泽：“回幽，你想去虚空玩玩吗？”
“虚空？不、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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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不、不不不不！”回幽瞳眸瞪大，对于那种全部黑暗包裹住的世间还残留一丝恐惧感，他往后退着，一直退着，“虚空已经破开了，你关不了我，关不了本上神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关不了？”青唯趴在凤鸠身上，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别以为姑奶奶不知晓，虚空牢笼的出口是在东海的黑龙塔中。
自古以来东海守着的从来不是什么恶魂，而是一堆，被关押许久的‘堕仙’灵魂。”
从当初她便已经有所怀疑，然而这头尾不相接的事，她根本猜不到。
直到知晓黑龙是堕仙们化作的本体，再联想起凤鸠说过东海那边曾见到一只躲着的黑龙……那么一切都接的上了。
“……不，不不不要，不要……”回幽连忙攀爬着，想要往别处去，而他身旁的人早已不见。
青唯扼住回芜的下巴，回芜的模样与回幽真有几分相似，她很难想象回幽这种也会有在乎的人。
她低低地看着回幽：“没关系，我知晓你的本体在她身上，把你关入深海虚空，把她关入火之虚空，这样，总是好的。”
“不、不！她是本上神的一部分，你们不能把本上神与她分开！不能——！”
回幽强烈的抗拒，使出浑身法力往青唯方向攻击而去，然而这法术在混沌面前也不过是一滩淤泥。
青唯浅笑，她在云层之上，破天之光佛照在她身上，她发丝飞散凌乱在面前。一双狐眸显得那么真诚无欺却又鲜红淋漓：“你们都以为我天真可欺，然这世间总归是需要善良的，但不需要……对恶人的善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间之事，我还给你们二人！”
说罢，从天的两侧袭来一道火光，一阵巨浪，将二人席卷而去。
回芜与回幽两人十指紧扣，却最终手臂被强烈的力量给拉扯下来，粉碎成渣。
那种两人分开的绝望体现在他们身上。
哪怕回芜是他本体之一，他也抗拒不了这种感情。
滔天如同饕餮之口般将二人吞噬，卷入腹中再也不见。四周云层黑雾雾的，唯有中央是一束清光。
凤鸠飞在青穹之上，侧眸看着青唯笑：“唯儿，你可真残忍。”
“是吗，那你喜欢吗？”
“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双分得清一切的眼睛……”凤鸠笑。
……
……
混沌之力并未完全归于凤鸠体内，而是在那么一瞬，裂成两半。
任何人，都无法将这份力从他们躯体中分开。
就像两人之间的关系。
只是青唯不知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
……
当冥帝藏赶来时，青唯与凤鸠坐在昆仑瑶池一案，看着这漫天飞雪夹杂着青丘独有的桃瓣，看着这万里冰山被风消融。
四下已经是一片汪洋，这颜面的海水不知要往哪里翻腾，然他们称作在瑶池冰川上，仿佛坐着一艘小船，要往天之涯，海之角渡去。
上方的夕阳流离缠绵，洋洋洒洒地落在二人肩头，仿佛翩翩蝴蝶，美眷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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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感谢名单，以下排名不分任何先后（分先后太麻烦）
我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在看我的文，也有很多看了一半就走了的。但不论怎样，对于这一路的陪同，我只有以这样浅薄的方式来证明我的谢意
名单肯定不止这一些，但大部分人都找不到了，这里一些是在群里的比较多，我能找到的也就一点，但弟子以及前边的肯定在名单里，请耐心找找。
因为作者的话发不下，所以只能发这里了，么么哒。
感谢阿蠢、旺旺、木灵、阿依、小九、老姬、污染、大鱼、晨曦、啊丢、阿草、阿瑾、阿言、阿坑、阿辣、长子扶苏、西瓜霜、碧萧、枫纸、丝丝、绅士、雨心曼月、糙汉、小雪、颜颜、君紫狸、大星、
傲雪、哎呀、野马、杜杜、蘑菇、弋儿、灿烂阳光、北梦木兮、茶茉、执手白头、夏、会飞的鱼、青青、琦琦、无梦、一颗糖甜到伤、大师兄、喜新厌旧、独角戏、丫头、欢、柠七、颜雨心、千鸢锁画、不慌、资深宅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乐乐、素绝、水晶、晴天、呵呵、妖孽、半清纯半妩媚、子夜闹鬼、寸沐、龙十九、远远、千与千寻、我是你的丫头你是我的国宝、
晚风轻轻起、初晨、冷血丫头、墨墨、mua花、微笑留不住心酸、一颗嫩白菜、天籁之音、诺、伴你到百毒不侵、糖衣、米米、安心、潇潇然、谁请谁中不知道、情歌、深邃、宝贝曼儿、老污婆、糖糖、芬、谁的青春不迷茫、只为你许下承诺、冰灵、听说、幸福森林、时光旅行者、信工委玲玲、树袋熊、还好、简简单单、亲爱的小孩、那些年、感情懒子、女王的裙摆、慵懒、水煮美人鱼、凉薄、骑驴玩漂移、其开得胜、稣颖慧、不应存的小心翼翼、盛夏光年、石黎黎、最好的年代遇到最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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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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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7/25
我会，变得更好。
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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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中人仍记得那日混沌之战，整个天空被火光渲染成一片澄黄，光芒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而昆仑处的一只凤凰从瑶池中飞出，那凤凰与上边的女子风姿绰约身覆神光。
哪怕是他们瞧过的任何一界帝皇都比不过这般耀眼，璀璨，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在这光芒之下，被光晕洗涤心灵。
整个昆仑已经被火光化为一片冰水，随着战斗动荡而翻起波涛，好似要将整个六界都掩埋在洪浪之中。
再后续的事都没人知晓了，但那震荡，隔得再远也如同身临其境。
听说混沌尊神显世，解救了虚空牢笼中所有的冤魂，以及被贼人封天奴役吸食的仙界子民，抑制住人间灾荒、战乱。魔界已不再荒芜一片，不毛之地已长五谷，再不需掠夺他人而存活。
修罗界的嫉妒憎恶已被之消散。
佛与冥仍渡众生。
听闻再遇混沌之神时，仙界子民跪着埋怨：“当初若不是你消失，六界岂会如此，仙界岂会这般。是你抛弃了整个世间！”
混沌之神见之闻而一笑，暖若熙风，轻言：“怎会，是你们抛弃了自己。”
……
小女童拉扯着爷爷的衣角好奇道，“那后来，混沌之神去哪儿了呢？”
老人家温和慈眉善目地笑了笑，眼角皱纹使得他看上去年轻许多。亲昵地抚摸着小女童头顶道：
“‘人’是一种很矛盾的存在。上古混沌初开，延伸三族混乱不已，他们渴望秩序，便出现了混沌之神。而被主宰过着和谐的日子，他们却渴望高度自由，便趁天撕裂时逃窜而出，将混沌之神封印在里面。
而他们再度渴望和和平与安宁时，回想起了当初被封印的神。又害怕再度被统领，便想要杀掉混沌之神，夺取神力……”
“神与魔皆在人心。”
……
……
“阿嚏！”青唯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险些将她整个人都弄晕乎。
她搓了搓鼻尖闷闷道，“谁在说姑奶奶我……”
凤鸠瞥了青唯一眼，默默地将手中一筒扣在紫檀桌上，淡漠道：“青一色，胡。”
“什么？！”青唯震惊，她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凤鸠的牌，那齐刷刷的色调张示着她输了的事实。
青唯苦恼地揉了揉头，哀叹道：“怎么会输呢，我的牌这么好的！”
她猛地盯向旁边左右两人，“玄色，小池，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暗地帮着凤鸠？说！是不是！”
小池瞬间一惊，连连摆手，“尊神夫人，这这，小池可没这么大能耐。况且……”
她有些复杂地看着凤鸠与青唯，鼻血默默地流了下来。她抽了一张素绢，染红了，又抽了一张素绢，染红了，再抽了一张。
青唯：“……”
好吧，不用听况且了，这丫头肯定在脑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玄色呢？”青唯还是有些不甘。
玄色板着一张木头脸，神情很是淡定，“尊神夫人，您已经连着输了七场了，一局一胜，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七局四胜……这是命定。”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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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撩人的姿势，这拿捏的表情，这把握脾气的力道。
一个字——服！
……
“呃，啊！凤鸠你这死烧鸡干嘛！”
“能作甚，脱你衣裳，你这臭狐狸又要跟死鱼似的躺尸了吗！”
“你……你……才不会！”
“——躺、好！”
“不要！姑奶奶才不躺好，我要在上，让你看看姑***厉害！”
“——躺、好！”
“啊啊啊……握草！凤、凤、凤凤你……”
“叫、夫、君。”
“夫、夫你走！你呃啊……”
“……”
小池默默地同情起了方才嘴硬的凤君夫人，要知晓，两人在神躯承受力上，是有分别的，更别说凤君在那方面是势不可挡的强啊。
她轻轻地，蹑手蹑脚地靠近，听着这恍若乐曲般美妙的声音，打算戳开一个洞看看里边战况如何。
“小池。”一冰冷的，仿佛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唤住了她。
小池颤了颤，这熟悉的声音让她本是兴奋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僵硬地转过身，发现玄色站在她不远处。
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下犹若雕像，似剑般的眉宇下是漆黑瞳眸，整个人身形笔直恍若一把出鞘的刀，令人赞慕之余亦是令人害怕。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玄色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每一根骨骼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池眨了眨眼讪笑，“那，我就是过去看看尊神跟尊神夫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虽然在神界了，可我也是他们的侍女啊。
你瞧啊，尊神夫人叫得那么凄惨，万一叫口渴了怎么办，我随时备点水送去以免扰了他们雅兴。”
“……”
小池横竖说的貌似很有道理的模样，玄色见之没有任何表情。
“过来。”
他招手。
小池看着这素来木头脸，而今日的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气魄，当下摇了摇头，“玄色哥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他的话语冷冰冰的，似有点不悦，让小池顿了下。
“啊，知道知道，以前在仙桐林时，不不人人都称你一声玄色哥吗？”
玄色听着，不悦了。
人人都称呼，与她的称呼，岂能一样。
看着玄色逐渐变冷的表情，小池有些发蒙，但她也觉得不妙，连忙走了过去，“走吧走吧，呃……我想他们可能并不需要我们二人伺候，这就……”
玄色冷不丁地瞥了小池一眼，认真道，“我需要。”
“啊，什么？”
她刚刚好像误听了什么东西。
玄色双眸停驻在她面上，一字一顿道，“我需要，如果你想要知晓一些别的，我可以去努力学，就像凤君一般。虽然无法拥有他那样实力，但我在，你不会受伤，也不会……”
他别过头，面色红窘，“也不会喊得那么凄惨。”
小池：“……”
她顿时觉得心底有些塞又有些心发慌，面对着玄色，看着他的眼睛又有些害怕他看着自己。双手捏着双手，不断地捏紧，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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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说，“尊神夫人叫的凄惨，说不定也挺享受的来着。毕竟可是堂堂的青唯上仙啊，啊不青唯上神。”
玄色眼神飘忽不定，忽而看看天，忽而看看她，像是定下了决心似的，“你想试试吗？”
“什么？”
“青唯上神那般，似愉悦，似痛苦地叫着。”
小池发愣，看着玄色明明板着一张脸就像是全六界欠他人情，却又极其认真的眸子说着这样污秽的话语，她整个人很是凌乱。
然后，生生地笑了笑，“开、开玩笑吧。”
“走罢。”玄色无比自然地拉着小池的手，将她拉离了这是非之地。
小池说不清那种特殊的感觉，只觉得手被他握在掌心后，就算后边的青唯叫着‘凤鸠不要，不要这样，凤鸠……’的话语，也无法把她吸引转眸回去。
他的手并不如同她想的那般，像是一根死木头，硬邦邦的。
却更像是一块绑在腰间的皮革，经历过无数厮杀，手腕虎口处还有出鞘的剑痕迹，可她这么摩挲着，被他攥在手里的感觉很安心，很安定。
“玄色哥……”
小池走在后边突然开口。
玄色顿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她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生怕站在面前的他就会因开口而逃掉。
“当初混沌之战时，你为什么不去尊神身边，明明他们那么需要你，你还留在仙桐林。是为了……”凤族吗。
若不是尊神大人有大量，并未多计较，只怕那时的玄色早已被当背叛处死，魂飞魄散。
他回眸看着她，背对着那一片夕阳余晖，背对着苍穹风暴，背对着一切。
缓缓地，弯起唇角，笑逐颜开：“为了，你啊。”
“……”
在印象中，玄色是不笑的，永远都是板着这么一张脸，不管任何情况，都是如此严肃。她都险些以为，玄色哥生来不笑。
可此刻看来，笑着的他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
与尊神绝色倾城的魅惑不同，与尊神夫人那清澈纯粹的善意不同，那是一种仿佛云霾天，能够冲破层层云雾直达心底的阳光。
再黑的污秽被这光照耀的一瞬，也都洗刷干净了。
小池靠近他，靠近这传闻的木头呆子，像是看到梦境般，想要去触碰一下。然后摸到的，是一片温暖而又踏实的胸膛，她看着他，笑了。
“玄色哥，你真好看。”
“哦。”他又板回了那一张古铜脸。
小池不太懂玄色的情愫，只是有点纳闷地看着他。
而身后的碰撞声不大不小地响起，惊得她面色一红，然后鼻尖热热的，这鼻血啊就毫无羞耻地流淌下来。
玄色注视着她，眸子里没有多余冗杂的情绪，伸出手来，试探着她的鼻尖，将那一缕鼻血轻轻拭去。又抽出一张帕子给她。
“拿着。”
“哦，哦。”
寻常男儿家是从不带帕子的，但凤君尊神是个例外，而随着凤君尊神多年的玄色，也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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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知道写什么，在群里问了你们半天一个二个玩撤回，现在好了，某作者随心发挥了。
……
“你在人间这般久，可曾有想过谁？”
凤楚坐在海岸边沿的一块礁石上，回头看着身后的云殷。
云殷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番模样，当初他亲自以自我牺牲之力，换得青唯与凤鸠混沌神力两分割，让两人都安然无恙地存活于世。
而这样一次死亡，也让他渡过了劫难。
那时的感觉简直是如同撕心裂肺般重重疼痛，就像是硕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在钟鼓上，发出重重回想，一层接一层地回荡在云霄。
他想要闭上眼，去忘掉这些痛楚，而那样的痛楚却清晰地呈现在面前。
他想要睁开眼，去牢牢地看着，记住这一切。
才发现，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十分无力。
身子就这么脱离魂魄而出。
当初，他又何尝不知晓，放弃了，就不疼了。可说得轻巧，世上之人若真能放弃，便不会有那么多痛楚了。
凤楚站在他跟前，两人就像是同甘共苦之人一般，任何一点感情的波动与撕裂，都能够产生共鸣。
“你问我想过谁，你可有想过他人？”云殷好不甘心地问。
凤楚微微一笑，凤眸眯了眯，看向仙界之上，那一片清晰结界处的阳光。
笑得无比坦诚，“想啊，怎么不想……我想念小九九，想念仙桐林的一切，想念他的所有所有。可是啊……尽管现在的仙界变得安然有序，也不会有战争与厮杀。就像人间话薄子传闻里，真正的‘仙境’一般。
可是啊，没有他的地方，怎么看都不美了呢。”
他曾经有想过，以各种恶劣的方式留住凤鸠，让他们二人分开，可他终究办不到。
“那你呢，你放下了吗？”凤楚轻轻地看着云殷，就像心疼自己一般。
云殷摇了摇头，“我比你好，我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虽然不能办到这六界最幸福之事，但看着她幸福，本云君亦是开心无比。”
“也是。”凤楚半透明的魂魄飘荡在潮水之间，抚摸着这滚滚浪花，苦涩一笑，“放下便可为神明，飞升仙界。可我始终放不下，却无法成为神明，见着他。”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云殷不知怎么去说，他抖了抖肩膀，蹲在海岸线一侧，拂手也去抚摸着这浪花。浪花拍溅在岸上，荡出一滴滴的水，落在他面颊，轻轻滑落，好似一记泪痕。
“越是放下，越是不敢见她，我又何尝不痛楚呢。”
明明阿唯就在那里，他也能够轻松去到神界。可每次看着她幸福，他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跟满足。
凤楚叹了叹气，他的身形还是半透明魂魄，之前靠聚魂灯支撑，还能够与凤鸠亲密接触，后来聚魂灯已碎，他再无栖息之所，在这儿停了一小伙儿已是十分费劲，他只得往别处飞去了。
独留下云殷一个人，坐在海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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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与放不下的区别究竟在哪儿，他也不知晓。但他知道，凤楚虽然想念，却也是害怕见着凤鸠的。
这般轻松容易的放下，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当初执念的另一种背叛呢？
他静静地看着海岸线，仿佛思绪能够被这一圈圈的涟漪带去，然后渐行渐远。
突然，海岸线处飘来一艘小船，那小船船身不住地在海中翻滚，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缠住，不住地往下拖拽。
云殷许久未见过此番情景，当即飞身前去，捏诀念咒，用白符将小船直接驮上去，飞在空中。
而海中央是一个小娃娃不断地在挣扎。
她的身子并不沉，但因手脚胡乱地拍水，导致她呛水越发地多，身子越发地往下沉，那水几乎漫过她的鼻尖，要淹没她整个人。
云殷见之不妙，忙施法念咒，一道白银色的光芒猛地劈砍而过。
在海水面下，一只硕大的章鱼咬牙切齿地舞动着须子，不住拿须子上的吸盘吸附着那小船以及拖拽那女童。
这章鱼与寻常人间章鱼不同，足有一座院落般大，游到这近浅海区，干脆半截身子暴露在外。
冲着云殷便是挥动触须。
云殷瞧了瞧，无奈地摇头，抽出一张白符化为纸船，迅速地将起横飞出去。
那白符猛地冲向海面，激起阵阵浪花，将黑色章鱼惊得往后直退，本到面前的食物他也顾惜不得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是它在人间根本没有瞧过的！
而云殷趁这机会拂袖一挥，海面上的水轻轻地托起，将这女童毫发无损地送到他怀中。那女童在海中呛了无数口水，此刻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云殷无奈地将她搂得紧了些，让她小身子不至于因海面上气流冲荡而滑落下去。
那章鱼一瞧这到口的食物要被他人给卷走，当下不忿，长须子狠狠一甩“啪”地拍荡在水岸上，卷起层层浪花。这浪花一波接着一波，旋转飞舞，化为长枪刺向云殷。
“雕虫小技。”云殷冷眸一哼，连白符也懒得使，一个眼神投射而去，这水做的长戟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碎片又重回海中。
黑色章鱼怪感到害怕了，下意识想逃，可这面前的美味又太过诱人。“把它还我！把它还我！”
“还你？”云殷只觉得好奇，“你这是要吃她，凭什么叫本云君上神还你？”
章鱼不断地甩动着触须，瞪大眸子狠狠到：“废、废话，她可是仙界来的美味，你抢走，还不是要吃她，凭什么你们神界的就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都是恶心废物！”
“废物？”
云殷笑，宽广的白色云袖随风而飘。紧接着这海面迅速地随风结冰，一层铺盖一层，就连方要翻滚而来的浪花也被其冰冻，将这黑色章鱼怪牢牢地卡在中央，动弹不得。
他紧紧地盯着它，一双剑眉冰冷若霜，“不过是混沌大战时从仙界逃出去的低级魔物罢了，竟还敢在本云君面前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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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行者被云殷轻轻松松地擒住，顺手一丢，成了第十三号‘尸体’。云殷看着他身旁背着一个背篓子，瞬间来了兴趣。连忙走过去，掀开篓子便要翻。
白衣行者瞬即面上蹦出青筋，愤怒道：“你个贼人，杀人性命还顺道劫财，天地不容！”
话未说完，从天劈下一道惊雷仿佛印证他的话。
云殷撇撇嘴纠正道：“不应该先劫财再杀人偿命吗？你莫急我就是好奇你里边装着些什么东西……”
云殷左翻翻右翻翻，从里边捣鼓出几个白色瓷瓶，瞬间眼瞪若铜铃，惊愕道：“你、你你你……”
白衣行者撇过头，冷哼：“白衣行走江湖，替天行道，想不到今日栽在你这贼人手上，白衣……”
“你是卖春/药的？”云殷好奇。
白衣：“……”
他额间青筋抖了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那是常备的药。”
“哦，原来你是医者！”云殷恍然大悟，“那你能救救他们吗？我绑来几个人到这里时都昏倒了。”
尤其是躺在这儿面已经发紫的女童，他总觉得面容熟悉，但就是难以想起。
白衣：“……”
他感觉自己很难跟面前这位贼人沟通，尤其是身上的铿锵正气，怎能让他屈服于这淫威……
“咦？你救不救，不救我杀了你……”
白衣行者的铿锵硬骨在此刻瞬间断裂，面色崩塌：“救、救……”
在这捡来的白衣行者营救下，躺在下边的人也缓慢地属性开来。
白衣行者想了半晌得出一个结论：“头昏脑涨，约是暑热或是车马劳顿过度所致。”
某‘车马’：“……”
云殷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他甩了甩头将这箭‘啪’地丢出，询问道：“那医者你看这女童是何样情况。”
医者掀开眼皮，缓缓道：“这女童中毒了，此毒已攻入心脉，但怕无药可救。”
而他脸上明显写着几个大字‘说你是贼人你还不信，你杀人了’
“那……”
云殷想了想，有些着急道，“是不是只要把她心脉切断就好了？”
白衣行者：“……”
他突然觉得，隔行如隔山。
云殷瞧着这白衣行者不说话，但怕这白衣行者是个水火，便想也没想的，将他推开。
然后将身上的法术凝聚在双掌之间，用力一拍！
瞬间那些法术顺着女童背脊沿着经脉一层一层跌宕过去，清除着沿途淤血，疏通脉络九经。
女童身子随之一震，丹田处的毒素倒灌而出，她猛喷一气。
乌黑的血浆从口中喷涌而出，面上也恢复了颜色。
云殷看着怀中女童，怀中女童缓慢地睁开眼，一点点地盯着云殷，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然后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你救了我？”
白衣行者默默补充：“他险些害了你。”
云殷面上一颤，直接把那人给踹飞。搂住怀中女童，看着她那微单的狐眸，总觉有几分与印象里的人相似。
再见她那笑容，更是觉得，好像是……青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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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女童给的熟悉感却是比得青唯还要久远，似乎许久之前便已经见过她。
云殷宝宝脸不红心不跳地对面前女童解释道：“没错，是本云君救了你，之前你在海面上，乘着一艘小船，是在海岸迷路了？”
女童听闻，低头闷闷道。
“不是！我是要复仇！”
“复仇？”
云殷起了几分兴趣，“为何要复仇？”
她握紧粉拳，眼眸中满是愤恨与血泪，“海里有只怪物，它吃了阿爹阿娘的渔船，我……我要复仇！”
“……”
云殷同情地看着她，很不忍心告诉她，她要复仇的对象已经被他杀死了。
然而此刻一旦说了，她就会像当初的他一般，失去信念的人都会活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况且，她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那黑章鱼怪是为了想吃她，才顺道吃的她爹娘……
他面色微微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告诉她真相。
“你能从海怪手里救出我，那你一定有不少能耐罢！”女童的眼睛亮亮的，就像是暗夜中，燃烧起的一堆篝火，在幽幽黑光中飘荡，散发一圈圈地光芒。那是一种生的希望与信念。
云殷挠了挠头，“大概，是挺有能耐的。”
——他能耐可不止这一点，以前只是个仙君时候对付这一只怪都不算什么，更别说现在成为神君。
“既然如此……”女童双膝跪地，身子猛地扣在地面上，几乎是要匍匐进尘埃里。“恳求少侠收我为徒，为爹娘复仇！”
“我，我……”
云殷挠了挠头，徒？徒弟？
徒弟干着有什么用。
“我会洗衣做饭，会打扫屋子，吃苦耐劳，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我什么都可以做！”一句屡见不鲜的求人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带了一股透亮的感觉。
好像是从漆黑的山洞中，迸发出的一缕光。
云殷有些为难了，不过想着能多一个伴也是极好的，便抬了抬手：“好啊，那收你为徒给我修脚趾甲罢。”
“呃……谢师父！”
“可是……”云殷看着她熟悉的面容，拼命地搜索着记忆，“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童抬起头来，咧嘴傻乎乎一笑，“我叫白，他们都叫我阿白！”
“白？”
“嗯，阿白！”女童拼命地点头，仿佛是从心底记住这个名字，传唤出来。
云殷原本游离的目光又重回到女童身上，轻柔地仿佛羽毛般抚摸着女童面颊，脑海中一段过去的记忆愈发地清晰。
白。
阿白。
曾经陪伴他年幼时的白符纸人，后来云氏生事，殿中人不见后，没有父君的神力，就连父君做的纸人也不见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那纸人，就叫阿白。
父母君不在时，唯一在院落中陪伴他玩耍的人。
原来，他心心念念着阿唯，不仅是因为阿唯本身的善良与脾性，更重要的，是这一双眸子……阿白的眼眸也是如此闪亮，坚定。
原来过了这么久，他曾经的玩伴也轮回漂洋成了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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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青唯与凤鸠两人呆在神界之后，整日闲来无所事事。
青丘那边自然是有人照看，而仙桐林的事情他们也不需要插手。不管是仙界，人间还是魔界，冥界等，他们潇洒自在无拘无束。
大概过着日复一日，美名其曰“性福”的生活。
没错，是性福，不是幸福。
自某只死烧鸡成最强混沌之神后，整日嚣张的不得了，对着青唯就是一阵围追堵截，哪儿都不放过她。
青唯对此十分不忿：“死烧鸡，你要不要那么禽兽！”
“唯儿，为夫这是在把以前你欠下的，给索取回来啊，你这么说，为夫很伤心啊……”凤鸠摇晃着手中紫竹骨扇，微微扇风，狭长凤眸半眯不眯。
一点都没有‘伤心’该有的模样。
“话说回来。”凤鸠合上紫竹骨扇，坐在青唯身旁，静静地看着她，有丝疑惑道，“为何你总是不愿意同为夫行房，难不成，是不让你满意？”
青唯听闻瞬间狐躯一震，她僵硬地转过脑袋。
如果说满意，这只死烧鸡定会夜郎自大，自恋得很。
如果说不满意，他下一瞬绝对会把她倒拖上软榻，来个十回百回直到‘他’满意为止。她若说满意，他还会一脸‘愧疚’的觉得哪儿哪儿细节没有做好，要求两个人再试一次。
而这一‘试’就试到天亮。
在这一点上，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
满满都是套路啊！
她僵硬地笑了笑，将身旁凤鸠不着痕迹的推开，“这招没用，不会跟你行房的，换一招。”
“哦？”凤鸠挑起长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唯，缓缓道，“原来，唯儿是嫌‘进入正事’之前，情趣不够才会如此啊。”
言下之意，也就是‘换一招’她就会答应与他一齐行欢。
青唯眉毛一抖，冷不丁地捏进手中茶盏，不让自己喷出。
她故作淡定地看着凤鸠，深吸，呼吸，呼气，再深吸，然后道：“抱歉，我对你提不起性趣，起码，这一个月都是如此。”
不用在变着法子弄她了。
她要夺回女权，不能让权力都掌控在这只死烧鸡手中。
“那唯儿是不是过一个月就能改变了呢？”
“凤鸠你的意思是……”
“你在人间呆一个月，再归来，为夫很有‘耐心’等你。”
青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
凤鸠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唯儿，这主意不错吧？”
青唯冷哼一声，小小地饮了一口，阴****：“你就不怕姑奶奶我去了人间就不回来了？”
凤鸠瞬间眼瞪如铜铃，“刷”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影子盖在青唯身上，厉喝道：“你敢！你若是胆敢在人间勾引男儿，不对，让别的男儿多瞧你一眼，本神就把人间全拆了！”
她一听，当下不服。
“哐”地将茶盏磕在桌上，亦是站起身来，对峙道：“姑奶奶勾引人？别人看姑奶奶好看多看两眼还不成？——死烧鸡，你这皮囊相在人间被多少女人又盯又瞧，恨不得摸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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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个李微！你，你们居然安……”
凤鸠听了顿时没了那股傲气，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又小又矮，而高大的青唯只需一口气便能将某烧鸡吹到天边。
他弱弱地低下头，对了对手指道：“那，那都是误会，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说着当年的误会，那就是十万里也扯不回来。
青唯愤愤地坐在长椅上，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水，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仿佛下一秒便要朝某凤揍去。
“凤鸠。”她冷静言，“你不爱我了。”
凤鸠：“！！！”惊！
“本、本尊神哪儿有不爱你……你，你你别瞎想啊！”
“如果你爱我当初你就不会那样对李微，你就不会伤了我，我现在都还难受呢……呜呜呜……呜呜呜……”
青唯作势便趴在柱子上哀嚎道。
尽管凤鸠知晓青唯脾性是流血不流泪，她也不可能真哭。可只要一听着这声音，一感觉他委屈，他整个人便心如刀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唯儿……”
“呜呜呜……啊啊啊，你不爱我了，肯定不爱我了……”
“唯儿！！！”
“绝对不爱我了，你爱我的话肯定不是这样，呜呜呜……”
凤鸠成为尊神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怕媳妇儿，看着青唯突然胡思乱想，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唯儿，说吧，你想干嘛……”
“不干嘛。”青唯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咕噜咕噜转，笑着说，“我就是想……离开神界去见一个人。”
某凤突然嗅到了一丝情敌的味道，警觉起来：“见谁！”
“哇，凤鸠你这样好凶。唯儿好怕怕啊……”青唯转动着眼睛，作势又要趴在柱子上哭号。
凤鸠后怕地连忙阻止道，“别，别，唯儿，为夫真怕你了！见谁都可以，只要不见云……”
“就是见云殷！”
青唯果断道，“好久没瞧见他了，在混沌镜中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云殷肯定还活着！”
她说的如此坚定，如此昂然。琥珀色瞳眸里倒映着凤鸠担忧的神色，让他在这么一瞬，感觉自己卑微似尘埃。
“你……怎么确信，万一，万一……”他死了呢？
混沌之境是凤鸠用法术幻化出的能看六界的镜子，但并不能精准道如此地步，况且当初云殷以己救人，确实是‘死’了。
而在神界之中，没有任何人，透露云殷的一丝消息。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以为只要这样，她就不会想起他，就不会对其有所愧疚，就不会让云殷更多的，更多的占据她心房的位置。
他尽量每天都在转移她注意力，不让她闲暇有机会想别的。
可是她……还是想起了。
“哪儿有什么万一。”
青唯很是自信地昂着头，丝毫没注意到凤鸠面上表情的变化，“我知道的他没死，他肯定没死。”
凤鸠：“……”
她拉过凤鸠的手，紧紧地握住，无邪一笑：“凤鸠，我们去找他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变什么样了，法术有没有点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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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一瞬竟是站在前边，下意识地将阿白护在身后，宽广的云袖挡住了她半边容颜，对着踏云而来的青唯浅浅一笑。
时至今日，往事重重已如白驹过隙。
他曾经想过看到青唯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心酸？无奈？苦涩？还是带着一丝嫉妒的愤恨？
然而当青唯这么悠然飘在他身边时，轻盈的身姿，恍若已隔了整个世间。她身上有一种曾经没有的从容与淡雅，眼眸中的神气与当初的固执灵气不同，是一种看穿一切却还温柔的眼眸。
他在这样的眸子中，倒影得很不舒服。
他更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傻傻的青唯，而不是现在已经长大成熟的模样。
尽管是他无力保护，以及这世间的残害害得她如此，可看着她总有种莫名愧疚。
凤鸠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瞳眸里带了一丝浅薄的小嫉妒，那种爱与守护太过明显。
他想，当初他与凤鸠，也是想要守护这样的一缕纯粹与干净罢。
现在阿唯已经成熟，他放不下的也终于可以……放下。
“阿唯，好久不见。”他笑。
她亦是回之同样笑容，“是啊，好久不见。”
……
阿唯？叫的可真亲密！
阿白躲在云殷袖子后边，小心翼翼地转出两个眼睛，再度问道：“她，他们……来做什么啊？”
为什么师父愣在这里，一动不动。
这话一出，云殷还未来得及解释半分，凤鸠早已走向前两步，身上有着鸿然气势，肆意而张狂地碾压过来，如同滔天洪水，一言不合便要毁天灭地。
他凤眸一挑，眼睛斜下地睨着云殷衣袖旁的小女孩，道不出的美艳笑意，“本尊神同唯儿过来，特地瞧瞧‘你们’。不知云君躲着人间过了许久，尚且安好？”
这样的话语虽是试探二人关系，云殷却是牢牢地将身后阿白给掩得更紧。
他故作从容淡然抬头道：“自死后一劫，托尊神洪福得以位列神君之席，忘事如尘，何必再已回首。”
两人似争斗般的话语被青唯一股脑的无视掉，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攀上云殷肩膀，像好哥们似的招呼道：“我就知道你没死。可你倒好，在人间游山玩水自在逍遥，连个讯息都不传来害人担忧……”
纵使青唯再怎么着变，话语一出仿佛又回到从前般热络。
云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想再去打扰你们了……”
“嗯。”凤鸠颔首淡淡地瞄了云殷一眼，表示‘你们’二字，他听得非常满意，
这小子还算知晓唯儿是谁家的。
顿时敌意消除了不少，再看云殷也觉得瞬间了许多。
“什么打扰不打扰啊！”青唯拍着云殷肩膀笑道，“神界就几个人，其他的全是草精木精，连个可以说话的都没。”
“喏。”她指了指凤鸠道，“由于人太少，玄色跟小池不在的时候，还是他负责打扫卧室，神殿一类呢。
但是这死烧鸡太不老实了，老是背着姑奶奶我用法术，这法术太强大，一用整个神殿都毁了一半。我们又得花费时日与精力再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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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殷：“……”
这是在变相的秀家财秀法术秀恩爱吗！
他摇了摇头，诚然回绝：“如果让我过去清理尘埃的话还是算了吧。不过阿唯你作为女儿家，不是应会这些琐事才对？”
“琐事？”青唯瞬间嗤鼻，“姑奶奶我才不要去学女儿家必须会的琴棋书画药工茶，打扫屋子这一类谁爱做谁做去。”
凤鸠默默地备注：“反正有本尊神宠是罢？”
“嘿嘿，那是！”
“不过云殷好久不见，你好像……多了一个小跟班啊？”青唯转过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的小女娃。
那女娃一瞧见青唯猛探过来的头，瞬间被吓了一跳，更加紧张。
“你，你别过来……”
“我别过来？我长得很吓人吗？”居然一个女娃娃怕她！
云殷连忙将阿白护住，低声有丝无奈道：“阿白，不得无礼，那是为师故友，人唤青唯上神。”
‘上神’二字已经足够的说明了青唯身份。
她本因为像师父这样已经超然脱仙的存在是六界中最强的，谁料她竟然今日遇到两个，更强的。
尽管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并不相同，但……都让她后怕。
阿白怯懦的站在云殷身后，只是打量着青唯与凤鸠的衣摆，根本不敢抬起头多看他们几眼，更别说打招呼了。
“阿白，阿白？打个招呼。”
阿白连连摇头，更是直接窝在云殷身后。
云殷歉意一笑，“这孩子平日里挺大方的，不知为何今日如此，大概是你们二人神灵之气太强。”
凤鸠站在那里缓慢地打开紫竹骨扇，一动不动地扇着微风，无所事事。
“……”
青唯倒并不介意这尴尬，笑道：“小孩子嘛，没啥啦。不过你们二人什么关系啊？”
“师……”
“——夫妻！”阿白抢先答过，就像宣示主权一般，狠狠地揪着云殷衣摆，瞪着青唯，“夫、妻。”
“哈哈，夫妻。”青唯笑了，“你哪儿收的活宝这么可爱，还夫妻，这么小明白什么是夫妻吗？”
阿白不甘示弱，挺起胸膛，“一男一女就是夫妻。况且阿白跟师父已经孤男寡女相处一室许久，不是夫妻又是什么！”
这女人太过漂亮，看得她心头发慌，忍不住会喜欢她。
这样的女人，师父迟早也会喜欢的罢，再加上他们是故人、故人！
万一青梅竹马怎么办！
——不行，她宁愿被讨厌，也要让那女人离师父远一点！
阿白高声重复道：“阿白跟师父做了许久的夫妻，许久许久！比你们来的都要久！”
“……”孤男寡女，许久许久，嗯……
青唯眼神默默地盯向云殷，“她还是个孩子，你啊……”
凤鸠站在旁边唇瓣多了一丝笑意，哦，夫妻，还是许久的夫妻，他喜欢，他喜欢。
云殷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她只是……”
“男人，就是要负责，你吃干抹净不承认，可不是男人该有的作风。”凤鸠在背后默默的补刀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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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神说的是事实！”
“还什么事实，你就是臭屁！不跟你生了！”
“……呵，臭狐狸，你以为本尊神很想跟你生吗！”
云白：“……”他们两个，好像吵起来了，师父不管管吗？
云殷：“……”管什么管，从以前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云白：“……”哦。
“行啊，你终于说出实话了是不是！从以前就就嫌弃姑奶奶我，现在呸，姑奶奶还嫌弃你了呢！”
“嫌弃就嫌弃，你还知晓本仙君嫌弃你你都不改！”
“那不是你自己说你要宠着我吗！难不成你现在反悔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你这臭狐狸还很狡猾嘛。”
“哦哦，你这讽刺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是你这耳朵有问题罢！”
“你还拐弯抹角，凤鸠姑奶奶告诉你，现在就不干了，散伙，哦不，休婚！”
云殷：“……”
云白：“这样丢他们吵真的没事吗？”
云殷：“……”别问他，他不知道。
“——休就休，你真当本尊神不敢休了你是吗，走，现在去神界，休、婚！”
“呵，就怕你这只死烧鸡到时候反悔，哭着求着让我放你入房。”
“要反悔的也是你！本尊神美倾六界，岂会缺女子相伴！”
“哦，是吗，正巧那魔界的九幽宣问我最近有没有空，说他那魔界发展的可好了，原本荒芜之地都种上了果树，据说那味道是神界没有的……”
“……”
这么一瞬，凤鸠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青唯，就这么看了半晌，“青唯，你……你方才说什么？”
青唯被凤鸠这眼神一看，瞬间没了底气，却还强撑着，“果树啊，怎么了！”
“不对。”凤鸠眯起眸子，浅浅的凤眸中满是妒忌，“你方才提到了一个人名字，而且，那人……是男人！”
这种阴暗深幽的感觉，仿佛是从漩涡之中汩汩流淌出的岩浆，带着冰冷又灼人的温度，一点点地，腐蚀到心底。
青唯慌了神，她本想去好好气气他，却在他露出这样面容一瞬后悔了。
“凤鸠，其实我——”
“你不必解释！”
凤鸠说罢，火红云袖一翻，当即有凤凰从天一侧鸣啼而来，载着他便要往魔界方向去。
青唯着急了，冲他吼道：“凤鸠，你要干嘛，快回来！”
远处传来一声狠厉，“本尊神，要把魔界果树全移至神界去！”
云白远远地望着女人追随男人而去的步伐，看着两人相继消失在天的一侧。她拉了拉已石化的云殷，询问道：“师父，他们这算和好了吗？”
云殷：“……”不要问他，他正在吃单身狗狗粮。
“……”
仅仅是凤鸠的那一句气话，云殷已经能够想象到魔界生灵涂炭，好不不容易便未花果之林，鸟语花香，一片生机昂然，凤鸠那么一去。
辛辛苦苦三百年，一夕回到解放前。
可怜的魔界之主九幽宣。
当初天魔大战时对青唯做下一系列事，凤鸠放过他也不过纯属侥幸，他竟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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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是他未参与之后的混沌大战，否则他早在凤鸠手下碎成渣渣。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嗯……
云殷低下头，看着个头才及他腰间的女童，弯着眉眼笑了笑：“阿白啊。”
“嗯？”
“以后可千万不要学青唯上神的模样哦。”
“为什么？”云白不解。
“因为……”
云殷半跪在地，执起她的手，往她手中塞了一小块九天玄月玉佩，小小地，在她面庞啄了口，笑道：“因为为师以后要娶你啊。”
他是个懒到家了的人，常年单身。
要是娶个媳妇还过的那么悲惨，那跟单身狗有什么区别。好在阿白特别喜欢打扫屋子，也特别喜欢做东西吃。
他感觉，大概最合适的两人，就是一相逢便知永恒。
“师父……”云白看着云殷，面色红砰砰的，想要笑却强行憋着，不让她那么失态。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
云白盯着自己脚尖，手中捏着的九天玄月玉佩生出温润的温度，让她有种莫名心安，浅浅呼吸道：“师父，你真好……阿白喜欢你，师父。”
“嗯，乖。”云殷只能在这弱弱的小徒儿身上，找寻到一点慰藉了。
……
……
莫约是云殷那一席话的原由，素来自称修养颇高的凤鸠直接一人深入魔界，直捣黄龙，把魔界之王九幽宣拧着领子提出来，二话不说便狠揍一顿。
揍得那叫个鼻青脸肿，爹妈都不认识。
揍完后还非得让九幽宣声称‘爽’。
青唯在旁一路观看，从未插手半分，因为只要九幽宣稍有眼神瞥向她那里，有让她施救的迹象，她还未开口，凤鸠便狠狠地揍过去，一拳比一拳狠。
久而久之，九幽宣就老实下来，直接挨揍一声不吭。
而他那一旁的魔军大部队，也在那里干愣愣地看着他们的王被揍，一个二个都不敢向前。毕竟谁也没这么命。
青唯扯了扯嘴角，感觉语塞。
待凤鸠揍得差不多，心情愉悦，看九幽宣的脸如同看集市中一块大红烧猪头，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询问道：“唯儿，是他邀约你来魔族的吗？”
青唯：“……只是吃果子罢了。”
“哦，这样……”凤鸠眯着眸子，唤来百鸟，把能带走的果树全部连根拔起，不能带走的凤火一烧，轰轰烈烈。
这烟雾在冥界、仙界都能瞧得见。
人间那一瞧，纷纷以为是什么魔种显世，惧怕不已，连连祭祀祈福。
凤鸠这人还是蛮小孩子脾性的，尤其是在青唯这方面。
事后两人就这般潇洒快意的离去。
有魔军不甘心地问九幽宣：“他们神界只有二人，而我们魔界有上万余人，明明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将他们杀得个片甲不留，为何您忍辱不言呢？”
“……”
九幽宣心中抑郁，攥紧双拳狠狠地砸在地上，怒吼道：“你还知晓他们神界只有二人——二人已经能够撑起整个神界，而魔族这么多……你们、你们还有你们！全都是一群草包！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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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转身回眸，那些温暖缠绕在她身旁，飘渺在指尖，却是抓不住地飞离。
光芒，
散去。
花瓣已无。
独留一株上古梨花，屹立在四合院落之中，独自成困。
她捏着手中那一片梨花，摊开手来，发现早已凋零。她颤抖着，哀愁着，悲苦地顿了下来，抱住那一棵梨树，似惊慌，似害怕，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葵，走了？”
青溪点了点头，继续饮着那一壶碧螺春茶，“嗯。”
“……她，走了？”
“嗯。”
许多年的仇与恨还有爱都在此刻化为灰烬，她的心里没有一点轻松，反倒双肩落上似雪旧忆。“……真的，走了？”有罪孽的灵魂，不论神魔人，皆是不入轮回。
“……”
青溪没有说话，许久，她从衣袖间掏出一块粉晶的镯子，小心翼翼地搁在石桌上。
“你还记得它吗？”
——这似是当初她‘成亲’时，青葵补上的贺礼。这玉质并不算得定好，只能是中上乘，似已破碎修复般，上边露着无数冰裂痕迹。
她记得的倒不是这镯子。
而是那时青葵来仙桐林害得她被凤鸠冤枉的一刻。
事后她便将那镯子狠狠地丢了。
“她一直想给你。”青溪顿了顿，着重道，“一直。”
记忆太过遥远，青唯已经想不清也记不得了。
……
青青园中傀，朝露……
待日晞……
……
“青溪，你是什么人？”
青唯收着镯子，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我？”青溪笑了笑，饮了口热茶，咯咯咯地笑了，道不清是欢乐还是哀伤，“我啊……不过是一盏解魂灯罢了，能是什么人。”
解魂，解魂。
解不了自己的魂。
“你不会还在等……”
青溪看着外边飘着细小的雪，她伸出手来，感受着这冰凉的温度，“等他，他有什么好等的，只是这辈子他欠我的，这辈子都没偿还完罢了。
我啊，我要一直等在这里，让他还债。
还我，永生永世的幸福。”
“……”
她转身摆手，谢绝了所有的宽慰与温暖，径直走入一间小屋中，推开门岸，里边是一排排的书柜，上面盛放各式各样的书。
她转过身来，对着青唯，低声狡黠道：“你要买本书吗？不管是夫妻一千八百式，还是日后生男生女，都可以的哦。”
青唯：“……”
青溪咳了咳，备注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看在你是故友份上，八折优惠。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一本？”
青唯：“……”
“不用八折。”一男声突然从远处钻来，明媚高昂的声音，让人不禁挑眉回望。只瞧一男子，红衣胜火，眉眼浅浅旖旎，在冰雪之中手持紫竹骨扇，轻微摇晃，款款走来。
“把你们这儿夫妻情趣的全部打包，本尊神要一马车，好好治治某只怀孕还乱跑的臭狐狸！”
青唯怔然：“……”
——怀孕，她怎么不知道？
不会是他怀孕了罢？这，这简直坑啊！
青唯愣在那里，看着坏笑的凤鸠，以及后边憋笑的玄色，她还是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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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他怀孕了罢？这，这简直坑啊！
青溪笑眯眯地将那些书籍打包，还附送一碗安胎药的做法，包括懵逼中的青唯也一齐丢上了马车。
招呼着道：“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唯儿。”某凤极其哀怨地看着她，“下次离家出走，也要留张纸条啊，不然很难找的。”
“……”青唯无奈，揉着额头盯着凤鸠道，“姑奶奶我不留纸条你不是也找着了吗？还有，怀孕什么鬼，我怀孕我怎么不知晓，反倒你个男儿知晓。”
难道凤鸠生过？
凤鸠面上露出会心一笑，俯身上前，轻巧地扼住青唯的手，将她身子往马车后带，逼迫得她靠近墙根。
她手这么被扼住，自然是仰面盯着凤鸠，愕然地看着他：“凤鸠，你这是要……”
他轻巧地勾起她下巴，浅浅的凤眸目光落在她面上，一点点地看着。
好似一根羽毛，拂在她脸上，又痒又酥麻，带着缱绻的温柔，勾得心尖荡然。
“唯儿，你觉得为夫想要做什么呢？”
青唯霎时有不妙预感，一般当凤鸠自称‘为夫’时，总是要做一些让她欲拒还迎欲死欲活欲罢不能啊呸，欲杀了他的事。
可他总是能够将这个度把握得非常巧妙。
犹如此刻，她总觉得凤鸠的唇瓣娇艳欲滴，犹如清晨盛放的桃花，准确说，是妖冶的芍药。有一种蛊惑性的香甜，让她禁不住想要去触碰，去采撷。
可他总是隔着她这般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抬起下颚，却无法触碰着他。
反倒是他那不深不浅的呼吸落在她的容颜上，暖暖的，又随着车撵的行动钻入的风混合一齐，带着那股子不知该说是情丶欲，还是欢喜的芬芳。
“唯儿啊……”
他挑着她下巴的右手便这般细细地把玩着，抚摸着她面颊，从上边眉骨轮廓，再到面颊以及沿着她的下颚，轻悠缓缓地往喉咙处攀延去。
抚摸着她胸前的两片精致锁骨，又捏着她那有弹性的肌肤。
原本不敏感的肩线，被他这么触摸着，竟也有了一丝丝反应。
他的手掌很干净，手指细长，一如既往，不管是扼住她的手腕，还是挑起她下巴，都能在做这些动作时有赏心悦目的效果。
“凤鸠。”青唯皱了皱眉眉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想做的就做好吧，别撩她了成吗？
不知道她抵不住他吗？
等等，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这么没羞没躁的想这个？
青唯闷了闷，盯着凤鸠，“放手。”
凤鸠轻笑，“不放，你奈何不了为夫。”
这种带着邪气的模样，让青唯无可奈何，“那，那你想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歪着头，面庞一点点地靠近她，青唯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闭上了眼，打算迎接这一片温柔。
然而，他却在那里停下了，睁开双眸，便这么近距离的瞧着她，细细的瞧着。
“唯儿倒是说说，你想让为夫干什么呢？”
——该死啊！
这嚣张又欠扁，腹黑又骚丶包的模样，居然让她一点抗拒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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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货也就这么多，早些卸货，对谁都好。
凤鸠听着这话有些变了神色，说不出是一种震惊，戏谑还是欣赏，“唯儿，不错嘛。下了一趟仙界，一趟人间，竟是这般会玩了。”
“会玩？”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青唯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看着他面容带着红，自己身上也逐渐被粉红所染指，两人瞳眸中倒映着彼此的影子，仿佛心照不宣，却不能昭然若示。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顺着她躺着的弧度，一点点的，褪去她脚上罗袜，准确地，是顺着上边，褪去不该遮住的地方的东西，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去够着。
“唯儿，这可是你说……要快一点的哦？”凤鸠扬起眉梢，眼眸里戏谑不言而喻。
青唯瞬间意识到上当，而且还是彻彻底底的，然而她已经没有了反抗跟退缩的机会。
只觉面前一黑——
“——啊，你这只无耻老烧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上不可描述的内容就这么无法描述了起来。
……
……
——萌宠冤家：狐王大人求放过——
六界之中并未有所不同，日复一日，恩恩爱爱，唯一不同的，便是青唯出不去了。只得在神界之中。
对此她没少愤恨过这只死烧鸡，然而凤鸠对于她那刀子般的眼神，除了避开，便是无视加无视加无视。
实在避不开了，他便会回头一笑，说点什么趣事，或是做点什么来转移青唯的注意力。
神界确实够大，比仙界比魔界都还要大。
但是——
由于神界人实在是过少，大部分地方都处于未开发的荒原地带，根本见不着什么东西，全是一片莽莽云雾，更别说人了。
所以青唯本着要随意四处游玩的目的出了神殿，而凤鸠也十分放心，压根没跟在后边。
他明显的知晓——神界，什么，都，没，有！
没错，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而凤鸠成为六界中最强的尊神，相比当初，除了随便捏捏手指便能将一干人打趴下，一眨眼便能让无数少女心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啊大妈大婶甚至奶娃娃都恨不得扑上去。
还有日夜不休的持久战斗力，以外。
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比如青唯双手托腮这么看着他，要让他变一只烤鸡出来，凤鸠面上十分为难，然后一个响指，自己倒成了烤鸡的模样。
青唯略觉尴尬，然她想了想，这人毕竟是她的夫君，不能太过打击。
“凤鸠，你法术运用的这般不娴熟，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而凤鸠诚不欺她，自信道，“正是因为不娴熟，所以才没人敢招惹本尊神……”
青唯：“……”
很好，这很凤鸠。
尊神拥有造物能力，然大多数都是没有生命的，不然青唯真想让凤鸠自己造一个娃娃出来，省去了她生孩子的功夫
然凤鸠坦率直言：
造出娃的基因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一份过程——
青唯，怒。
凤鸠，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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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的时候，青唯跟着凤鸠还是会玩一档子开拓荒地，美名其曰荒野求生的‘游戏’。大概就是将神界的一些混沌雾气驱离出去，再纳入其他的灵气灌入里边，让种子们茁壮成长。
然有些时候还是会发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比如神界中有一尊十分大，相当大，特别大的雕像，雕像旁边还有一株像是桃子树的灵树。
那一瞬记忆涌来，两人相视一笑。
青唯指着那个雕塑‘咯咯咯’地笑道：“凤鸠，你鼻孔真大啊！”
凤鸠脸色一黑，有些闷涩道：“唯儿，你站在鼻孔下边仰望，自然显得大。”
“也是。”青唯想了想道，“如果站在上边眺望，会显得你脑门子大……”
凤鸠：“……”
他感觉内心好受伤。
青唯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反倒是看着这一棵树，勾起了什么想法。
如果当初她多一丝想法，选择杀了凤鸠，那一切是什么样子？她莫名地这么想着……只觉得可笑。
簌簌——
簌簌——
灵树枝叶在不住地颤抖，上边拳头般大小像桃子的果子跟着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蹦了蹦跶。
紧接着，树叶落下，漏出了两个躲在上边的人。
而这两人，分外熟悉。
凤鸠不由得眯紧了眸子：“冥帝藏，您怎么会在这儿。”
青唯瞬间背后一亮，头皮发麻，凤鸠这人从不对人用尊称的，而一但用尊称，那后果可想而知……
冥帝藏连着谛听躲不住索性从那钻了出来，看着凤鸠也没什么笑容，可也没多少无耻。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两人，挠了挠头。
“本帝亦是真神，能入神界并未有何可惊讶之处。”
言下之意，这以前还是他的地盘呢。
凤鸠浅浅一笑，显然不吃这一套，“那您进来是想作甚？”
言语之中是笑着的，可手上已经捏起一团火球，而那烈焰火球还在不断地扩张，燃烧，若是下一秒冲着他们飞出去，也毫不惊讶。
冥帝藏收了笑容捋了捋衣衫，咳嗽道：“本真神好歹也是青唯上神的头领，准确的说，是义父。”
言下之意更加明了，青唯都得叫我爹，你在这儿站在做什么。
凤鸠不解地盯向青唯。
青唯这才想起，他好像还不知晓她同冥帝藏之间的身份和关系，再准确说一些，凤鸠也从不在意这些，反正不管是什么关系，都没她和他的关系好。
不管是什么人，反正都没他美丽，没他强。
所以凤鸠便成了天生记性不用好，也无所事事的混沌之神了。
“那个……”
青唯头皮发麻，“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都不记得是多久了，其实我原本是冥界的人，冥帝藏，喏，也就是那啃着果子看上去一本正经实际上很不正经男人的……信女，侍奉者称为神女。”
啃果子二号谛听明显一顿，将果子抛了起来，十分真诚的询问道：“神女，你要来一颗吗，以前你就没吃着才导致如此多事。”
青唯不耐烦：“闭嘴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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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子期间，凤鸠是不可以和她同房的，好在原本对凤鸠有几分企图的她，怀孕后那方面的兴趣也减少了不少，没凤鸠那么多的欲望。
自己倒还是自在。
只是看着凤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着实叫人不忍。
凡间那些女子，甚至仙界一些，都是一夫多妻，他若是寻着去找别人，她可能不会伤心吧。但他宁愿这么忍着等她，这份感觉说真的确实感动。
——她也，舍不得将凤鸠给一把推开。
这不，她提议，她去人间静养，让凤鸠在神界那等着，她也就游乐玩玩过个几年，凤鸠在上边过个几天就好了。
这样谁也不会觉得麻烦。
然而凤鸠听闻，却皱着眉头拒绝了。
“为夫在神界过的是一日，你那方却是一年，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日子，为夫度日如年？”
这法子他不是早没想过，只是他的唯儿，唯儿身子经不起折腾。
哪怕别人说她再女汉子，再要强，再有能耐，身体再好。
可他就是觉得，唯儿跟那些娇弱女子没什么分别，都是需要人爱的，而他也乐意去爱。
青唯听着，一瞬间明白，嫁对人的感觉。
她笑了笑，琥珀色瞳眸静静的看着他道：“就是因为你在乎我，所以我也想把我的在乎传达给你。可我没有你那么强大，只有用贴心的方式来告知给你。凤鸠……”
“我不想让你等那么久，你明白吗？”
“……”
“况且……我在人间还有青溪呢，她会照顾我的，别担心了，去吧。”
“……”
凤鸠一直没说话，看着她的面色多是沉默和严肃。
青唯有些慌张，“我只是想去人间瞧瞧，这样也不可以吗？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我们的孩子也有帮助。”
凤鸠怔了半晌，只得答道：“好。”
“太好了！”
他补充，“为夫陪你去。”
青唯：“……”
她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度日如年罢了，他却是……唉，青唯不知该怎么想，她也只得应了，“你送我去人间就好了，其他的事儿有青溪在，没关系的。”
“……你嫌弃为夫？”凤鸠眯着眸子。
青唯叹气，摸摸凤鸠头道：“不嫌弃，不嫌弃。”
“那一起去罢。”
“好。”
……
……
凤鸠捏咒唤来榆木精来驾驶马车，将青唯小心翼翼地挪在里边，还有些担忧，多让人垫了几个软件，自己又捏了捏厚度，这才放心。
轩车行的不慢，很快地便到了地。
青溪站在一树梨花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一辆马车面上说不出是羡慕，啧啧叹道：“嫁对人了就是好，就是好哇……”
凤鸠将青唯送下马车，中途一直搭着手。
青唯没有说话，只是笑，到达跟前后才言：“走罢。”
若是他人在青溪眼里，那是刻意秀恩爱，可青唯这模样，不知背地里是有多恩爱。这种****是得不来的。
“人间的门已经开了，不用轮回投胎而去，只是这般照耀去的话，人间毕竟没见过神界与仙界的东西，难免不引起一阵慌乱，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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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们啊……明白了？”
青溪的话语已经很明了，是让他们低调点。
青唯觉得无所谓，而凤鸠则是有些闷，“本神尊出门，还需顾及凡人情感……”
“主要是我们一行人太招摇了，难免不引人围观，到时候对阿唯的胎气可不好，你还像不像要孩子了！”青溪盯着凤鸠严厉的说。
凤鸠耸了耸肩，“真是愚蠢，施隐身咒便可了。”
青唯：“……凤鸠，这两种体验是不一样的，你要不乐意便别陪我了。”
呆在神界也挺好，反正她转一圈，他也没等多久。
凤鸠摇了摇头，表示青唯说什么都好。
天门开，一股清流从人间那边灌出，扑面而来的凉气使得三人不由得眯了眯眼，伸手遮挡住。
而眼前除了一道清流更是有一股刺眼的光芒，顺之钻入了青唯腹中，紧接着青唯蹙着眉梢，忍不住地嚎叫起来。
“呃，啊……青溪！青溪！”
青溪被青唯这模样弄得一惊，顿时慌乱了，赶紧捏诀把天门给关上。
“找医仙，快找医仙——要生了，要……生呃！”
青唯额间全是汗水，她的手背都渗出细密汗珠，肌肤上滚烫得很，面颊发红，鼻尖泛白。
凤鸠愣神了，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看着青唯，仿佛自己的魂魄也无处寻踪。
青溪焦急了，拍了凤鸠肩膀一下，“你愣着干什么，阿唯都要生了，赶紧寻医仙啊，你们神界可有会医术之人？”
凤鸠摇了摇头，神界就几乎两人，顶多一个玄色加小池，哪儿还有的旁人在呢。
“并没有……”
“那怎么办！她要生了现在很危险，说不定魂魄离体半年，你也别想见着阿唯了！”
青唯疼痛之余还有着强烈的意识，她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想要撑起来，却被肚子牵连着躺下。艰难道：“找——找青旭！找、找云殷！找——凤楚啊啊啊啊！”
疼极了青唯咆哮出声。
青溪也不敢空闲着，他不知晓青旭是何人，但其他的总归是明白的。
然而凤鸠却纠结道了一点上，板着脸十分不悦：“为何找云殷那傻狗，他并不会医术！”
云氏一世多少都会些医术，只是不够精湛罢了，毕竟不是主攻医术之世仙，而凤鸠却十分的纠结。
青唯怒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有本事你来接生啊！”
“……”凤鸠哑言，面上写着‘小人知错’几个大字
青溪没空跟他们二人多说话，赶紧抽身去找那几个人去了，带回来人时，整个神界热闹非凡。尤其是云殷，牵着他那没有仙术的转136次世，体质虚弱的阿白，乐得就像是自己怀孩子一般。
他给云白捏了好几个咒术道，“终于看你们尘埃落定了，还以为你们打算一直漂浮呢。”
明知晓云殷这话不安好心，凤鸠却没心思计较，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青唯：“你们几个谁会医术，来接生啊！快！快！”
青溪着急了，看着凤鸠，又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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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殷思虑一会，压在了‘狐狸’那一栏。
倒不是说青溪说的多么有道理，只是他觉得如果再出一个凤凰，整个六界必然会闹翻天，再加上凤鸠那脾性，还有凤楚那脾性……
啧，凤凰一族中就没几个正常人的。
他还是比较祈祷阿唯的孩子，能够正儿八百，有着苗红根正的青丘血统，这样世间会太平许多。
青旭看了看，现在是1:2，凤凰1，狐狸2。他摇了摇头，看着他们道：“能不能……两个都压啊？嘿嘿，我感觉好像这样胜率比较大。”
众人一记眼刀杀去：“不行！”
这跟胜与输没关系，这是神界荣誉的较量！
“好吧。”青旭缩回了脖子，想了想凤楚的话，始终觉得比较靠谱，而且他同作为六界骗子，啊呸，正经的医尊，是该支持同类。
“我选凤凰……”
“……”
“……”
“平了，居然评了！”
“平了不是很正常么，我们这儿就只有四个人啊！”
“不不不，我惊讶的是青旭这脑残居然会投票……”
青旭：“……”
云殷：“……”如果青旭不在，被洗刷的就是他了。
看来这种待遇没有绝对，只有相对的啊。
“谁说只有四个人了，阿白跟大虎不算票数？”云殷觉得有些憋屈，“还真就不信了，这样也能平。”
然后，他们将代表下注的石子分别递给二者时……
毫无疑问。
云白必须支持她那没脑壳的师尊，而大虎本来很想选狐狸的，但是在凤楚那眼神的威慑，以及老母鸡的诱惑下，遵从‘本心’选择了凤凰。
“嗯，平了呢。”
“是的，又平了呢。”
“……这不是毫无疑问的事吗？”
“……为什么没一点意外呢？真是无趣。”
“是啊，来点意外就好了。”例如狐狸多，或是凤凰多什么的。
“……听说你们想要来点意外？”
熟悉的嗓音惹得众人登时起身，目光齐刷刷的看着凤鸠，凤鸠环抱着青唯从结界那走了出来。
青唯的身子明显很虚弱，看着大家的眼睛都有些朦胧，气若游丝。但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作为神过不了多久便会恢复。
“啊哈哈哈……尊神好，尊神夫人好。”一席人连忙收起摊子，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然凤鸠目光灼在赌约上，嘴角噙着冷笑道，“压了那么久，还未说谁坐庄呢。”
“……呃，这个……”
他们一般都是寻求开心就好，不求谁坐庄，但看凤鸠意思好像是……
“混沌尊神，您也要来一把？”
“不，本尊坐庄。”凤鸠睨了他们一眼，缓慢笑道，“此局——庄家通吃。”
“？？？”
“！！！”
“……”
庄家通吃，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双胞胎？
不对，看着绝对不对。
凤鸠神秘莫测地一笑，袖间一挥结界垮塌而下，在云层之中包裹着的，所以一只漂亮的——准确说，极为震慑亮瞎眼的……
“卧槽？”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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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漂亮的纤长翅翼蜷缩在那里，上边只有软弱的浅白色绒羽，而中央的孩提有着狐身，小爪子又白又嫩，紧闭着眸子，看上去乖顺可欺。
“这是什么鬼？这是什么品种……”
“没见过，完全没见过！！！”
“神就是神，就是不一样，还能随心随遇组合物种了，牛！”
见多识广的青溪，瞬间一巴掌拍上脑门，懊悔道，“这是獙獙……”
上古时期便有的一种神兽，只是太过罕见了，六界开后便再未见着獙獙，还以为这只是传说。
难怪青唯五年肚子都没有动静，若是獙獙，但怕十年八载都还算少的了。
‘又南三百里，曰姑逢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其名曰獙獙，见则天下大旱。’
凤楚一听闻也随之沉默，“獙獙本该是白翅翼，红狐身，然这只通体茭白，若没错的话……”
他眉骨颤了颤，叹气道：“他该不会也有本圣手的血液罢？”
“……”青唯一怔，半是笑言，“当初你救过我与凤鸠，有你血液亦是正常，然这獙獙可是我与凤鸠的孩儿。想当干爹可不行喔。”
“……”凤鸠则是挑起眉梢，“你这梦做的还真不错，唯儿你也太配合他了。”
青唯咯咯咯地笑：“只是觉得凤楚也很有趣罢了，叫你拆穿。”
凤楚：“……”
——他哪儿有趣了！吓死他了！
若真如此，他还怕凤鸠追杀他九万里呢！
虽说……他也不介意。
青旭看着凤鸠将桌上的筹码与赌注尽收囊袋，他叹了叹气，觉得甚亏，哀愁道：“我就说嘛，赌男赌女多好，起码不会出个双性兽出来，瞧瞧，亏了罢，亏了罢！”
众人：“闭嘴啊你！”
“不过话说回来。”青溪关心到了关键问题，“凤鸠，阿唯，你们打算给你们的孩儿取个什么雅名？”
不可能一直獙獙长、獙獙短的唤着罢？
青唯与凤鸠相视一笑，“这个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取名叫……”
“取名叫什么？”
“凤唯。”
“青璃。”
众：“……”
青唯：“……不是说好叫青璃吗？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凤鸠一怔愕然：“你才是，早定下是凤唯，取夫妻二人之名，臭狐狸你想要作甚……”
“我作甚，我还想问你作甚……”
“……”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经常如此，习惯就好。
“……”哦。
青旭见着他们二人在这里争论不休，干脆指骨这么一打，灵光一闪：“凤凰、狐狸，干脆叫凤梨得了！又好吃又好记！以后孩子像凤梨一样香喷喷的惹人喜爱！”
青唯与凤鸠听闻，回眸一瞪，异口同声道：“——闭嘴啊你！”
青旭：“……可是真的很好吃嘛。”
“——叫你闭嘴还不闭嘴，拿个馒头塞死你！”
“我要差评，为什么不是包子，我要带馅儿的！还有啊，那个獙獙死后尸体能不能捐给我啊，我好研究研究……”
正在争论名字的二人猛地回头，双目发红：“——青旭，你找死是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青旭缩着脖子，害怕地跑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别追我，啊啊啊别拿法器，好好说话被动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飘荡在众人周身，弥漫着芬芳的味道，
而那种味道，世俗人称之为，幸福。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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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别忘了，还有下一本《火爆萌徒：师尊撩不撩》玄二另马甲逗比力作等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