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这个被江水穿城而过的城市位于省城的西南部，四季分明，既受益又罹祸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度不凡的风水佳境，过去曾多次遭受兵祸之灾，但亦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终于铸就了一座现代与古朴兼重的城市。

    正午时分，一束炽热的阳光投射到围成封闭四方的建筑物中央，拉长了站在那里年轻人的影子，年轻人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再低头看着脚下长长的影子，摸了一把鼻子，嘴角扬起：“不愧是凶宅。”

    常理道，正午时分影子最短，但年轻人脚下的影子却异常长，直斜刺入一边的花坛里。

    外面街道的嘈杂似与这里毫无关系，这座建筑物超乎寻常地安静，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充斥在长长的走廊中。

    北安路99号，北安公寓，全市有名的凶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说天天发生命案，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桩吧，公寓高七层，环四面，从半空往下看，正好是个方正的盒子。

    宁北辰就住在这栋有名的凶宅公寓中，四楼，四，偕音“死”，所以四楼的租金最便宜。

    便宜归便宜，却鲜有邻居，上次隔壁搬来的小伙子住了几天两天不对，只住了一个晚上便遛之大吉

    宁北辰打了一个呵欠，手机响起来，是地产中介公司的老大老雷，他懒洋洋地接起来：“雷哥，有何指教”

    “那套闹鬼的宅子怎么样了”老雷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仍是胆颤心惊。

    “我得找熟人解决里面的老鬼再出手。”

    没错，宁北辰是一名凶宅经纪人，抑或叫鬼宅经纪人，专门倒腾凶宅，凶宅市场虽小，但一般同业不愿意碰，反而成了独门生意，多凶的宅子宁北辰也不怕，只因为他自打出生起，脚底便有七颗星俗称北斗痣

    宁北辰的右脚底板有七颗痣，成北斗者，民间有言，脚踏七星者，权倾万里，上管天庭，下管阴冥，可笑的是，宁北辰脚底的北斗痣却被封印了，七颗痣被一根黑线串联，七颗“星”串在一条线上，动弹不得。

    这情景带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宁北辰可见鬼，鬼惧他，他却灭不了他们

    他们就像陪同自己长大的青梅竹马，时不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打转一圈，而后拍拍屁股走人，比如，现在趴在自己背上的这一只。

    那是只水鬼，浑身上下地，水滴沿着头发往下落，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转眼间落入缝隙中，消失无踪，这是一位十九岁的少年，艺术性的长发，俊俏的眉眼，可惜，命不好，早逝

    “你要缠我到什么时候”宁北辰说道：“我虽然能够看到你，却帮不了你，想要轮回转世，应该去找懂行的师父超度你，比如静宁师父。”

    “师父说了，有人因你而来，那人可以帮我，只要我跟着你就好。”水鬼何尝不是满腔怨气：“可是我跟了你一个月了，哪有人来”

    宁北辰懒得搭理他，下午还有一处凶宅要处理，要和业主签代理合同，先回去睡个饱觉再说，等他回到四楼b区自己的住处，走廊里堆着的纸箱着实让他微微一笑，又有新租客了，整个b区，除了自己长住外，还没有留下超过一周的租客

    宁北辰看着这些纸箱子，笑着拿出一串铜钱，放在手心里搓弄着，右手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走出来，宁北辰的目光扫过她的前胸，眉毛微微上扬，飞机场，不对，是飞机场中的战斗机，就没见过这么平的

    女孩身材是纤细的，约摸一米六五左右，因为瘦，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得消失不见，但她留着一头短发，眉眼英气，尤其那双眸子，幽深得一眼看不到底，盯得时间久了，好像要将自己的目光吸引进去一样，皮肤白得紧，以致于脸庞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这女孩，美虽美矣，但是冷得像块冰，站在她身边就觉得冷，她看着宁北辰手里的那串铜钱，目光流转，嘴唇轻启：“六帝钱。”

    宁北辰自然吃了一惊，自己手里握着的铜钱正如这个女孩所说，可谓来头不小，六帝钱，皇帝的帝，催用旺势，真正经过六个皇帝过手，宁家的家传宝。

    危急关头，六帝钱可保自己的性命，女孩冷眼看着宁北辰，看她样子不过十七八岁，宁北辰就觉得好笑，脸上绒毛还清晰可见的小丫头，装什么御姐

    不过，冲她认得六帝钱来看，这丫头是个行家。

    “师父果然灵验，能帮我的人来了。”水鬼哧溜一下从他背上滑落，张开双手朝着女孩扑去，那女孩站在原地居然连动也不动，清亮的眸子里映身出水鬼的模样，宁北辰吃了一惊，这个女孩能看到鬼

    水鬼心急，双爪挥出，女孩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幅扑克牌，水鬼瞅了一眼，吓得连连后退：“鬼牌”

    扑克牌凡是有人像的，其实都是收了鬼藏在里面，鬼界早有流传，有一名手执鬼牌的猎鬼少女，收鬼与阴间做交易，获取酬劳。

    “原来是水鬼，”女孩冷笑道：“我要筹齐四十九张鬼牌才能做一次交易，原本要留着今天晚上大做文章的，算了，也不妨碍多收你一个，到时候将你交给鬼差，你可以轮回转世，我可以拿钱，何乐而不为”

    她顺手抽出一张扑克牌，双指夹在其中，只消轻轻一甩，水鬼便被一股吸力扯进了空白的扑克牌中，动态成静态，凝固在牌上动弹不得

    宁北辰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湿哒哒的水鬼少年，转眼间成了静态图像，就算见多识广，心跳也突然加速：“你到底是什么”

    “砰”，没等宁北辰的话说完，女孩已经冷漠地回屋，宁北辰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打转呢，他悻悻然地看着走廊里的纸箱，坏丫头，这些箱子不处理吗真碍事。

    屋里，女孩正清点着手上的扑克牌，整幅牌四十九张，如今仍有四十张是空白的牌面，她打了一个响指，说道：“还差四十张，就等鬼门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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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月十四鬼门开，再过七个小时，便是阴历七月十四，到时候鬼门大开，众鬼游行到阳间，别说四十只，四百只也有。

    夜，终于到来，宁北辰盘腿坐在沙发上，六帝钱已悬挂在脖子上，每年鬼门大开自己都像个吊脖子的死鬼，唉，老爸说过，六帝钱在手，比解开脚底的封印更管用，毕竟，北斗痣怎么解封无人知晓，妈蛋，这就是自己操蛋的人生。

    一抬眼，茶几上的沙漏已经漏尽最后一滴，鬼门大开的时辰到了

    楼下传来啪啪啪的声响，宁北辰已经见怪不怪，阴气太重，公寓楼下爆灯了，风声突然大作，刮得玻璃窗砰砰直响，这个不过是前菜罢了，呼地一声，风透过门缝刮进来，险些将端坐的宁北辰刮到地上，裤腿被吹得鼓鼓地，几道黑影窜到他身前，脖子上的六帝钱银光四射，将扑到身前的几个鬼影子击打出去，它们落到门上，而后穿门来到了公寓的走廊中。

    宁北辰站起来，不耐烦道：“这招去年就用过了，来点新鲜的。”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过猫眼看出去，新来的女邻居正快步走向楼梯，宁北辰看着她的鞋，瞅着就是名牌货，这个女人从哪里弄来的钱这双鞋起码四千块

    鬼使神差地，宁北辰推开门，尾随女孩下楼，那个女孩身材瘦弱，走路就像一阵风，转瞬间就到了一楼，一楼是公寓小小的花园，后门处，一团浓重的有如六七个足球般大小的黑雾飘浮在半空中，她冷笑一声，掏出一个小型的弓弩，刚好放在掌心，又拿出一柄箭，箭端的三分之一全是暗红的颜色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宁北辰虽然不能捉鬼，但是阴阳相关的旧书籍没少看，箭端抹了辟邪的朱砂，再加上弓箭是金属制的，为金，两者相加，以煞制鬼。

    女孩眼如星，面色沉重，手指轻轻一扳，箭已射入那团黑雾，原本汇成一团的黑雾化成无数个黑点扩散到空中，溅得到处都是，黑点随即化为光点，清晰可见人脸与身子，它们居然是一只只的鬼魂，都由三魂七魄凝聚而成。

    女孩嘴角含笑，将手中空白的扑克牌一股脑地撒出去，扑克牌在空中飞舞得到处都是，一时间，空中翻舞着白色的扑克牌，有如夏日飞雪

    就在此时，那些扑克牌似有生命一般，迎面扑向那些魂魄，每当魂魄挨着扑克牌，就噗地一声吸入牌中，直到四十张扑克牌都映上鬼像，又齐唰唰地回到女孩手中，与原本的九张扑克牌合为完整的一幅。

    女孩低头确认一遍，满意地笑了，冷冰冰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邪的笑容，此时才显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甜美得很：“四十九张，完毕。”

    女孩满意地转身，不料宁北辰冲出来，挡住她的去路，她避之不及，正好撞进他的怀里，宁北辰身上的香水味虽然淡，但毕竟是异性，身上浓烈的雄性荷尔蒙让她不悦地退后。

    “传说中用鬼牌捉鬼的少女。”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绕着她转了一圈，说道：“你的面相之上有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我相了无数人，只有你一人这样。”

    “你是看相先生”女孩冷笑道。

    “非也，因为不能捉鬼，所以改行钻研相术，颇有造诣罢了。”宁北辰没羞没臊地说道：“我的相术在南城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女孩一眼鄙夷，牙齿缝里迸出两个字：“无耻。”

    哇，好冷，宁北辰的眼珠子嘀溜溜地转了好几圈，上衣，阿玛尼女装，裤子，品牌不知，看做工细密，也是好货色，鞋子不用说了，意大利产的，四千以上，这丫头真有钱啊真有钱，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到这个有名的鬼公寓租房子，偏偏还在四楼

    趁着宁北辰脑子旋转的空当，女孩已经转身离开，四十九张鬼牌又可以换来一大笔收入了，半年的生活都不用愁了，这就是鬼节的意义所在。

    鬼门大开之日终于过去了，次日一早，楼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上班族们要开始博生计了，宁北辰也不例外，今天，他就有一桩买卖，静安路十四号，别墅区的其中一栋，屋主的儿子于三个月前死亡，结案后房屋被挂在老雷的房地产中介公司出售，不过，因为案子太轰轰烈烈的缘故，鲜少有人问津，终于，老雷把这套别墅委托给自己。

    宁北辰照例要去别墅里看看情况，不过出乎意料，屋子里虽然阴气重，但并没有发现现成的冤魂，他靠在厚重的木门上，心里盘算着合适的买家，目光飘出去，别墅前的花园里，会捉鬼的丫头牌子正伫立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南城这么大，她偏偏从早上到现在都跟着自己，总不能是巧合，这丫头到底几个意思一边看不上自己，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现在又对自己死缠烂打，难道是暗恋者宁北辰得意地笑了，轻拂自己的下巴，自己这种人中之龙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呢。

    直到回到公寓，两人各回各家，这一天的事情就像场梦一样，吃了晚饭，宁北辰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想着这丫头的一切，一身名牌，年轻，会捉鬼，冷漠，跟踪自己，怎么想怎么可疑，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四楼真冷啊，整层楼只有他们两间住了人而已，再看女孩的房间，门虚掩着

    宁北辰透过门缝看进去，这里所的有房子均是单间，客厅与房间一体，再加的洗手间和厨房、洗手间，一个小小的阳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宁北辰有一瞬间的犹豫，手却不听指挥推开门，走进客厅，女孩不在，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难道在厨房，宁北辰走向厨房，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骂出声来：“操蛋”

    ...

    那里不是厨房，而是洗手间，洗手间里有啥，除了马桶，还有浴缸

    妈蛋的，这间房为什么和自己房间的格局略有不同

    晚了，正将双脚搁在浴缸上悠哉地泡着泡泡浴的女孩愣住了，虽然关键部位都在泡泡的掩护下，但是，锁骨以上均在水面，还有露在外头的双脚，暴露无疑

    “对不起，我走错了。”宁北辰眼皮子往上翻，居然淡定得很。

    他转身便走，但是，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印在脑子里，谁让自己是地产经纪人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

    这小妞虽然胸前无料，但身高不错，骨肉匀称，最要紧皮肤滑腻，白里透红，不过这些都是其次，这丫头的右脚上，有六颗痣，几乎与自己的北斗痣一模一样，排位都一致，唯独少了最上面的一颗，但是，七颗与六颗，虽然只差一颗，却差之千里

    再说女孩本想发作，没料到宁北辰坦然自若，真像走错了一般，她的一股火喷出来无地可泄，就这么偃旗息鼓，消失于无形，等她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光身子站起来，迅速捞起一边的浴袍裹住柔美的身子，不顾得头发还是地，冲到客厅：“宁北辰”

    “我在这里。”宁北辰端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叫宁北辰你住进来后，我们根本没有自我介绍过”

    “你刚才明明是故意的。”女孩懊恼道。

    “如果不这样，我怎么可能看到你脚踩六星呢”宁北辰说道：“脚踏七星，权倾万里，上管天庭，下管阴冥。脚踏六星，无权无柄，路边埋尸，乞丐之命。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女孩气得双腮微红，明明是这个家伙闯进来看光了自己，现在倒打一耙，反过来质问自己，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越来越不像样了

    女孩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宁北辰便说道：“虽然咱们脚底都有星，但七星和六星差了大发，我们的命格天壤不同，而且，你脚踏六星，照理说是乞丐命，但你居然全身名牌，明显花钱如流水的主儿。”

    宁北辰话音一落，女孩背转身去，她本是短发，所以浴巾以上的部位一览无遗，右后肩上一颗血红的痣落入宁北辰的眼帘。

    这颗红痣有些奇怪，与皮肉接合的地方不够紧密，好像会随时脱落，“这是什么”

    “我爷爷倾尽一生修为在我背上植入的红星，表象为痣。”女孩倏地转过身：“用这颗红痣抵我脚底缺少的痣，构铸成七颗星的假像，让我摆脱乞丐之命，但是，只能保我到十九岁而已，三天后，就是我十九岁生日。”

    “怪不得你用力花钱，敢情担心自己十九岁后命运凄惨，管它三七二十一，先花了再说。”宁北辰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如果我只剩下一个月时间好活，也会疯花，不过，这和你跟踪我有一毛钱关系”

    “爷爷说我想要摆脱六星之命，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找到脚有北斗痣的人，依脱他的力量摆脱乞丐之命。”女孩不情不愿地说道：“这些年爷爷一直帮我寻找，直到最近才锁定目标，这个理由充足了吗”

    宁北辰抚掌大笑，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再次绕着女孩转了一圈，得意不已：“原来你有求于我，早说嘛，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屁。”女孩脱口而出，马上捂嘴失笑，完全不似平常那么冷漠，娇俏的样子总算有些小女生的模样，她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爷爷应该早调查过我，我叫宁北辰，今年二十岁，只倒卖凶宅的经纪人，从小能见鬼，虽然脚踏七星，但是七星被锁，我没有制鬼的能力，只能靠祖上传下来的六帝钱护身，”宁北辰的眼睛微微眯起，继续说道：“但是，只靠六帝钱明显不够，凶宅里有些恶鬼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女孩的眉心一凝，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宁北辰见状，突然俯身过去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不等她反应，断然说道：“当我的免费保镖，以后两人同进同出，只隔一堵墙生活，保你平安无事，还能到处买买买。”

    “免费保镖”女孩一口血险些吐出来，一直只有男护女，哪有女护男的更何况这货还强调“免费”两个字，可是，她双拳紧握，爷爷的话响在耳边雪儿，世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你，就是这个宁北辰，只要他愿意帮你，不管提什么条件都必须答应，你不想后半生潦倒贫困，沦为乞丐翻不了身吧

    再也不能买买买，那些香水，那些漂亮的鞋子和包包女孩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地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宁北辰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伸了一个懒腰，歪歪脖子：“真困啊。”

    他抬脚便走，眼看就要走出门，女孩厉声道：“站住我同意。”

    后三个字有如蚊子哼，宁北辰的手指戳进耳洞：“你刚才说什么耳朵不好，听不清。”

    女孩脸红脖子粗，宁北辰终于心软，淡淡地说道：“我明天上午九点出门，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苏雪。”女孩轻咬嘴唇，活了近十九年，除了让命运捉得死死地，今天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吃得死死地

    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手机有未接来电，迅速打过去：“静宁师父，刚才没在，你要云游，这阵子帮不了我没关系，我已经找到接管你的人了。”

    另一端的静宁师父是位云游和尚，宁北辰打小就和他相识，追溯起来大概是上幼稚园的时候，是老爸领回来的朋友，如今，老爸老妈都在国外经营自己的事业，独留自己在国内打拼，静宁师父照顾自己颇多，堪称义父，虽然从未正式拜过。

    “北辰。”静宁师父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该来的终于来了，保重。”

    ...

    宁北辰双手枕在脑后，闭目想着静宁师父的话，宁家祖辈都是做生意的，唯独到了自己这一辈，断了，原因正是这位静宁师父。

    约摸五岁时，父亲的忘年交静宁师父上门拜访，静宁师父拉着宁北辰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话什么人封印了你的北斗痣

    老爸当时脸就白了，静宁师父说了，要保自己平安，只有两个法子，一，成年以后必须住在凶气弥漫之地，二，工作性质必须与死人常有联系，最好单干，三，宁北辰想到第三点，懊恼地抓抓头发，这第三点绝不能为人道也，要是被人知道了，就是一生的污点

    针对第一点，自己十八岁后就搬来这座全城闻名的恶鬼公寓，而且住在最凶的四楼，第二点，自己没去殡仪馆，而是灵机一动，成了凶宅经纪人，专门倒卖凶宅，至于第三点嘛，还好只持续了几年而已，现在已经被抛却脑后。

    想到苏雪和静宁师父方才的说话，宁北辰皱起了眉头，依静宁师父所说，自己脚底的北斗痣被封印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自己命中缺水，遇到“水”的本性属阴的女子，则有转机，苏雪的名字中有雪，雪融为水，她虽然短发，可是本质女孩，女属阴，正好符合条件。

    表面上是宁北辰利用苏雪的需求强留她当保镖，其实，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宁北辰啊宁北辰，你小子太聪明了。”宁北辰勉励自己之后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收拾妥当推开门，苏雪已经候在门口，宁北辰赞赏道：“不错，够准时。”

    苏雪今天一身黑色紧身裤，脚踩马丁靴，上身则是一件雪纺衬衫，半透明的，可看到黑色的小内，宁北辰的目光悄然滑过重要部位，再次感慨飞机场的宏广

    “你在看什么”苏雪就像一只猎取食物的敏锐老鹰，准确地捕捉住宁北辰的目光。

    “没什么，今天的打扮很适合去闹鬼的屋子。”宁北辰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带路，上车，苏雪自动自发地拉开后面的车门，上了后排，宁北辰挑挑眉：“坐到前面来。”

    “不要。”苏雪傲气地将双手抱在胸前：“我不喜欢副驾驶位。”

    “既然如此，下车”宁北辰一声喝道。

    “你这个”一万只草泥马在苏雪心中呼啸而过，她握紧拳头，狠狠地深呼吸两口，忍住，忍住，想想漂亮衣服吧，这家伙对自己有用，忍一时之气，以后总有机会算账。

    苏雪不情不愿地换了位置，坐在宁北辰的身边，倔强地看向窗外，直到到达目的地，始终不曾回头看宁北辰一远。

    静安路十四号，别墅区的其中一栋，屋主的儿子于三个月前死亡，一个月前结案，结案后挂在老雷的房地产中介公司出售，在老雷手下一干中介败下阵来后，老雷亲自请宁北辰出马，宁北辰经手的凶宅，百分百成交率，无一失手，活生生的一块金字招牌

    推开门，宁北辰说道：“屋主林大富，膝下有位独子林子安，两个月前被发现死在楼上的房间里，被刺六刀身亡，但没有一处刺中要害，但伤口太多失血而亡，之后左右的别墅邻居总说听到里面有动静林子安的尖叫声，这房子是凶宅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过。”宁北辰说道：“我来过三次，并没有在房子里见到鬼。”

    宁北辰话音刚落，苏雪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映满符的纱巾，半透明状，她手一扬，符巾飘散在空中，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左右摇晃，飘来飘去，而丝丝黑气打空气中弥散出来，粘附在符巾上，如此往复了许多次，终于落在苏雪手上。

    “这屋子的确有鬼，阴气沾得到处都是，”苏雪简洁地说道：“但是，他现在不在这里。”

    “屋子要出售，必须清掉里面的恶鬼，让邻居们认可不再闹鬼最重要，以前有静宁师父，现在只有你了。”宁北辰伸出右手：“请吧。”

    “死者的生辰八字给我。”苏雪兴致勃勃道。

    拿了死者林子安的生辰八字，苏雪放出一只符鹤，那鹤是用黄色的符纸折叠而成，上书死者的生辰八字，苏雪对着符鹤吹了一口气，符鹤便振动双翅，飞舞向前。

    宁北辰暗自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些能耐，两人上车，跟在符鹤后面，绕了一大圈，符鹤飞进了一套公寓内部，车上两人面面相觑，这不就是他们居住的公寓北安公寓

    绕了一大圈，居然回到了原点。

    车子驶进公寓停车场，下车后两人跟着符鹤一路往上，公寓没有电梯，只有楼梯，听着脚步声蹬蹬蹬，两人的感觉越来越妙，果然，符鹤居然在四楼b区停下了

    “妈呀，有鬼啊，你不要过来，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走开，走开”

    青天大白日，居然有人嚷着闹鬼，而且就在自己家门口，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加快步伐奔出楼梯口，公寓房间前方就是长长的走廊，外面是铁铸成的栏杆，围成一圈，十分壮观，此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双手死死地抓住栏杆，身子弓起来，不让身子越过栏杆。

    双手被铁栏杆烙得青紫，汗水不停地落下来，奈何骑坐在他脖子上的恶鬼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恶鬼估模三十岁左右，男性，身上穿着蓝白格子睡衣，中分头发，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他骑坐在男人的脖子上，身子往前倾，腾空在半空中，要带着男人的身子坠入楼下，那男人脸红脖子粗，正拼死和那股力道相搏。

    “我死得好冤啊”恶鬼低沉的声音响起：“亏你还是什么犯罪心理画像师，真凶逍遥法外，我死得好冤啊。”

    “你，你，你。”男人抬眼，便看到无数蛆虫从恶鬼的勒痕中掉出来，一条接着一条，带着腥臭齐唰唰地落到自己的肩上，脖颈中，这世上真td有鬼啊救命

    ...

    宁北辰正要将手中的六帝钱击打出去，耳边“嗖”地一声，一张扑克牌擦着自己的耳朵飞出去，击打在那名恶鬼的眉心处，金光一闪，那名恶鬼“扑通”一声消失，扑克牌上却多了只恶鬼的形象，轻飘飘地落在走廊上。

    男人自由了，那股要将他带出栏杆外的力道消失了，他转过身，身子靠着栏杆往下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已湿了一片。

    可怜男人还处于惊吓之中，老半天了，还呆坐在走廊里，鬼，亲眼看到了，可怜自己二十余年接受的唯物教育崩塌了，听到脚步声，他无力地抬起头，苏雪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站在一边查看扑克牌上的鬼影子，倒是宁北辰伸出手来：“没事吧”

    “有，很大的事。”男人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我见鬼了，该死。”

    这男人身上居然穿着警服，五官端正，周身透着一股英气，尽管双腿发软，依然热情地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刚搬进来的，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自己倒腾的凶宅恶鬼居然在附在新来邻居的身上

    那男人浑然不觉宁北辰心中的想法，喃喃道：“好不容易找到性价比这么高的地方，这里干净又整齐，还有二十四小时监控，保安和清洁人员，啧啧啧，真不懂，就因为外面谣传闹鬼就没人住进来，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这地方，真有鬼”

    多年的认知被打破，他失魂落魄，两条腿抖得有如筛糠，让身子靠在栏杆上才好受一些，苏雪闷哼一声：“胆小鬼”

    宁北辰轻咳一声，犀利的眼神抛过去，苏雪默默地转头看向其它地方，宁北辰说道：“你先进我家喝杯热水喘口气，走吧。”

    宁北辰主动邀约，刚受到惊吓的新邻居求之不得，现在这关口，坐着肯定比站着强。

    坐在宁北辰家中的客厅，捧着温热的茶杯，新邻居的心总算平复下来，只是，刚才的鬼状一直在眼前浮现，苏雪扬起手里的牌，给宁北辰使了个眼色，宁北辰心领神会道：“你穿着制服，难道是刑警”

    “我是犯罪心理画像师。”新邻居挺直胸膛，正色道：“就是在侦查阶段根据已掌握的情况对未知名的犯罪嫌疑人进行相关的行为、动机、心理过程以及人员心理特点等分析进而通过文字形成对犯罪嫌疑人的人物形象及活动征象的描述。帮助办案人员抓住罪犯。”

    “听上去真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办案助理。”宁北辰替他捉急，索性自己下结论。

    新邻居呵呵直笑，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既然如此，你一定精通心理学和行为学喽”

    苏雪翻了一个白眼，为什么不单刀直入，扯这么多没用的

    她哪里知道，这是宁北辰的谈话技巧罢了，要赢得一个人的信行与支持，不能太突然，必须有节奏地进行，她对付鬼有一套，但自己对付人自有一套，也是不赖。

    “没错，其实还有痕迹学，不过这个也属于行为学的范畴。”男人说道：“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欧阳浩，今年26岁，你们是”

    “我叫宁北辰，20岁，是一名地产经纪。”宁北辰掏出自己的名片，同时指着苏雪：“这位也是公寓的住户，比你早两天搬来，叫苏雪，19岁，她的职业嘛，猎鬼人。”

    “噗”，欧阳浩一口气没咽下去，扑哧喷出来，险些喷宁北辰一脸，他捂着嘴，尴尬地抽出纸巾擦拭：“猎，猎鬼人”

    “就像刚才那样。”苏雪冷冰冰地说道。

    欧阳浩闭上眼，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好半天才重新睁开眼，擦去额头的汗水：“我，我现在接受事实了，刚才的确见到了鬼，亲眼所见，妈呀。”

    话是这么说，但他仍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宁北辰说道：“其实，刚才那只鬼我们是一路跟踪过来，原本它是在静安路14号的别墅里，没想到，它不呆在自己死的地方，却找上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宁北辰的尾声拖得长长地，很是滑稽，欧阳浩喉头发干，刚刚平静的身子现在重新抖动起来，宁北辰替他的杯子续上热水：“冷静点，你可是犯罪心理画像师，干这份工作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和判断力，对不对”

    这话提醒了欧阳浩的职业本能，他狠狠地深呼吸好几口，当初选择这里租房子就是因为自己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无鬼神论者，但是，搬进来第一天就让三观崩塌，他胡乱地着自己的头发，终于再次平静，握拳道：“我要冷静。”

    苏雪看着宁北辰：“这是一只死不瞑目的冤死鬼，戾气颇重，鬼牌收不了这样的鬼太久。”

    “最长可以收多久”宁北辰问道。

    “四十九个小时。”苏雪说道：“四十九个小时后他将破牌而出，到时候还会缠上这位欧阳浩先生，所以，四十九个小时内必须找到真凶，化解他的戾气，否则，你，那套别墅会继续闹鬼，你甭想出手，除非哪个眼睛蒙了猪油，你，造就一场冤案，职业生涯蒙上污点。”

    宁北辰与欧阳浩对视一眼，这丫头怎么有些幸灾乐祸呢，不过，宁北辰的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自己的金字招牌可不能砸

    “咱们仨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宁北辰说道：“欧阳先生，这案子是你经手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咱们从你开始，这事情解决了，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苏雪双手抱在胸前，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当然有。”宁北辰凑过去，一口气吹在苏雪的耳根子上，顿时，她整个耳朵都变得通红，原来耳朵是这小丫头片子的敏感部位，“你是想继续呆在我身边，还是离开我，等着你的六星命数应验，做个漂亮的女乞丐”

    ...

    苏雪真想喷他一脸唾沫星子，咬唇推开宁北辰，一言不发，算是默默答应，欧阳浩看着两人，“呀”了一声：“你们俩挺般配的。”

    “呸。”宁北辰和苏雪同时呸出声来，对视一眼，马上就挪开目光，不约而同地说道：“谁和他般配”

    “你们俩不是一对啊。”欧阳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弄错了，咱们还是言归正转，想想怎么处理那只鬼”

    “现在发言权归你了。”宁北辰说道：“这案子怎么回事”

    “刚才的男人叫林子安，23岁，某游戏制作公司的策划师，两个月前，他死于自己家的别墅里，身中六刀，”欧阳浩说道：“现场一片狼籍。”

    “但我们看到的屋子挺整齐的。”苏雪突然闭上了嘴巴，当时屋子里有一股子油漆味，还挺重的，显然为了能出售，重新将屋子收拾过。

    果然，宁北辰瞟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嘲讽一目了然，苏雪白他一眼，说道：“你继续讲。”

    “别墅像被人扫荡过，毁压着的油画，砸坏的名贵饰物。从客厅、厨房至卧室一直到浴室处，到处散落着壁饰，家具、油画、衣服、花瓶，挨着楼梯的墙上还有涂鸦，写着杀了你三个大字，边上还有两个字。”

    苏雪微微抿了下嘴唇，自然是因为后面两个字，想不到这丫头还挺害羞，欧阳浩浑然不觉，继续说道：“由此我进行了嫌疑人的画像解析，这是十几岁的孩子暴力行为为所致的现场，是一种青春期的报复性的暴力发泄行为。在正常情况下，这种暴力行为是随意的，他们的行为毫无选择性，他们会见到什么就破坏什么，有时也会出现猥亵的文字或动作，在墙上作画也常常反映出破坏者的兴趣及对人生的态度。”

    “颇有些道理。”宁北辰说道：“之后顺利结案，和你的犯罪画像不无关系吧”

    “是的，根据我的分析，杀死受害者的应该是一位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从案发的时间来看，他可能旷课或已辍学，处于x饥渴时期，而且具有仇富心理。”欧阳浩说道：“刑警队根据基本信息，再加上现场采集的线索，抓获了一名十七岁的少年，证据证明他曾经案发当晚进入过现场，也在碎掉的物件上找到了他的指纹，案子大破成功。”

    欧阳浩顿了顿，说道：“但是，案件中的确有一点很重要没有找到凶器，但是少年自己认罪了，这也是结案的重要依据，你们说，如果他没有杀人，为什么自己坦白”

    “难道不是因为警方的逼供吗”苏雪略有鄙夷：“一番拳打脚踢，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根本受不了暴力，还不如承认得了，反正没成年呢。”

    “苏小姐，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这个年头，审讯必须全程录像和录音，不允许动用武力，更别提暴力了。”欧阳浩急得脸通红：“这个我可以用人格保证。”

    “不用了，你的人格我不感兴趣。”苏雪说道：“这只鬼没有直接指出凶手，只说明他也不知道凶手是哪位，但是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少年不是凶手，所以才缠上你，话说回来，你是案发后第一批到达现场的警员之一”

    欧阳浩点点头：“是。”

    “新魂离体，对遇上的第一个大活人最有印象，甚至会沾染他的气息。再加上这案子是在你的主导下步入正轨，由而抓到错误的人，所以这只鬼才会缠上你。”苏雪说着，将刚才的扑克片拿出来，这张牌其实不是那四十九张之一，而是专属的捕鬼牌，她手指弹在牌面上，里面的恶鬼惨嚎一声，扑出牌面，坠入地面，屁股离地半公分

    恶鬼重获自由，马上怒喝一声，双手伸出，指甲迅速生长且尖利，直抓向欧阳浩的双眼，苏雪怒火中烧：“还敢放肆”

    苏雪掌心朝外，掌上赫然画着一道阳符，直接盖上恶鬼的天灵盖，恶鬼惨叫一声，丝丝黑气打头顶喷出来，就像水烧沸时喷出的水蒸气，恶鬼一下子没了精神，生长的指甲缩回普通大小，身子也软绵绵地似熟烂的面条：“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造次了。”

    “呆在原地别动。”雪苏恶狠狠地说道：“我有话问你。”

    恶鬼果然听话地一动不动，欧阳浩再见恶鬼，吓得将双腿挪到沙发上，双脚不敢离地：“妈呀，为什么我能看到他”

    “你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又与他的经历有关，况且，恶鬼可以让指定对象看到自己。”苏雪说道：“总之，你这次是跑不脱了。”

    欧阳浩透过手指缝看着恶鬼，心中请了各路菩萨，宁北辰见他吓得不在状态，索性自己亲自出马：“你说凶手不是现在抓的人，那你亲眼看到凶手了”

    “没有。”恶鬼说道：“那天晚上我烂醉如泥，那人闯进来的时候我还昏昏沉沉，虽然他胡乱地捅了我六刀，但是，对方绝不可能是个少年，我只恨自己不能告诉其他人，杀我的人身上有股香水味，女性香水。”

    “你这么肯定”宁北辰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断定现在不能有一个地方出现差错，否则，受累的是三方。”

    “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就是有名的夜店小王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她们喷的香水，我只要闻一下就能知道是啥牌子，哪种香型，除非它就不是牌子货。”恶鬼懊恼道：“妈蛋的，偏偏闻到的就不是什么值钱的香水，闻着就是劣货，刺鼻，前后调一样。”

    “但是，肯定是个用香水的人。”宁北辰回头问欧阳浩：“那名少年用香水吗”

    “不用。”欧阳浩颓然道：“果然弄错了”

    “光凭香水没法判断对方就是女人，有看到身形吗”宁北辰敏感道：“你是夜店小王子，闻到女人味一定很兴奋吧”

    呸，这个臭流氓，苏雪白了宁北辰一眼

    ...

    宁北辰嘴角微微上扬，不以为然道：“喝醉酒的直男闻到女人味不兴奋，难道要抱着男人自嗨喂，恶鬼，你叫林子安，对吧我再问你，醉酒的你能感受到雌性荷尔蒙吗”

    林子安突然别扭起来，宁北辰颇有兴致地凑过去，毫不理会这只鬼身上满是血迹，欧阳浩见状提醒道：“宁北辰，小心。”

    “不要紧，他拿我没辙。”宁北辰回头一笑，露出四颗大牙：“我可是脚踩七星的男人。”

    他回头，直视着林子安的眼睛：“看你这反应，难不成，你趁着酒意对来人上下其手过啧啧，喝醉酒的男人最擅长这个呢。”

    “真清楚。”苏雪闷哼一声，宁北辰其实听得清清楚楚，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暂时，只是暂时不反击苏雪，重点放在林子安身上：“想抓到真凶，实话实说。”

    “有，我不是喝醉了嘛，闻到女人的香气有点小激动，所以上手抓了一把。”恶鬼作势就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抓一把，十分逼真：“所以，我百分百肯定是个女的”

    其余的再也问不出来，毕竟当时醉酒又是突死，但能够证明警方的结论错误已经是重大的一步，欧阳浩又被现实击倒一次，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怎么办，怎么办”

    一位优秀的犯罪心理画像师面对失败时更加沮丧，此时，苏雪一脸神秘地站起来，手里拿着方才测验鬼气的符纱，手一扬，符纱蒙住了恶鬼的头，未容他反应，双掌互压往下压，再次盖住他的天灵盖，几乎在同时，苏雪闭上眼，仔细感受着。

    苏雪的短发此时无风自飘，煞气逼人，宁北辰和欧阳浩被她强大的气场所震摄，虽然不知道她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但其中的肃穆与威言不容置疑

    终于，苏雪的头发不再摆动，她睁开眼，微微一笑：“原来有嫉妒和愤怒。”

    宁北辰有些无语，都说隔行如隔山，但自己好歹是半个阴阳通，虽然只是纸上谈兵的水准，理论派也能有用处：“有话就直白来说，何必卖关子呢你刚才在检测鬼魂临死前的情绪，在他临死前，最大的情绪是嫉妒和愤怒。”

    苏雪着实吓了一跳：“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宁北辰本来想说老子不是什么东西，一盘算这话不对，赶紧咽回去后说道：“我虽然不能像你一样捉鬼，但是，我精通阴阳，不少道理都懂，所以，别把我当门外汉。”

    苏雪翻个白眼，暗道你这么了不起，还不是一样要靠我

    宁北辰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冷笑道：“现在是你靠我，缺了我，问题就大发了。”

    欧阳浩和那只恶鬼看着这一对男女，心中有个共同的疑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再说事情告一段落，苏雪仍然将那只恶鬼暂时收进捕鬼牌中，经过这次的事情，宁北辰总算弄清楚了，苏雪一共有两幅牌，一幅四十九张，名叫鬼牌，专门用来捕捉戾气尽消可轮回转世的鬼魂，齐集四十九张后便和阴间的鬼差交易，赚取报酬，而另一幅牌只有十张，可以用来收容未了尘缘，还在阳间游荡不能投胎的恶鬼，称为猎鬼牌。

    而苏雪身上还有其它法器，比如那天的符纱，还有一些朱砂，还有那柄朱砂弓弩，赤砂箭，总之，苏雪就像有叮当猫的口袋，里面全是宝贝。

    如此甚好啊，送走了苏雪和欧阳浩，他满意地喝着咖啡，这丫头片子比静宁师父还下得去狠手，年纪虽小，手段不赖，现在只要解决了案情，平息了林子安的魂灵，房子有鬼的谣言不攻而破，加上价格低廉，一定有人接手，凶宅金牌经纪人的招牌，保定了

    再说欧阳浩惊魂未定地回到自己房间，先冲进洗手间吐了黄水，呕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为了面子，一直死撑着，现在只剩下自己，可以好生地发泄恐惧了，等他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只眼睛上方红肿，微微突起，还伴随一股刺痛。

    “怎么起麦粒肿了”欧阳浩不知道，自己这是受阴气入体的后遗症，他正头痛怎么办的时候，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看，是刚才冷冰冰的短发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支药膏，丢进他怀里说道：“抹在眼睛上，可以迅速消除浮肿，免费的。”

    苏雪转身便走，欧阳浩看着手里的药膏，再看苏雪，她已经回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欧阳浩便笑了：“就知道是个善良的女孩。”

    “咳。”宁北辰突然推门，只伸出一颗脑袋，说道：“不要让她蒙骗了，是个厉害的丫头，欧阳警官，案子劳烦上心，随时保持联络，这是我的名片。”

    欧阳浩接过来，一本正经道：“放心，明天周一，我上班后就向上汇报。”

    如今三人都入住四楼b区，这是这片区唯一的三户人家，而宁北辰恰好住在他们俩的中间，左手边是欧阳浩，右手边是苏雪，这楼的房间这么多，欧阳浩偏偏也选在一起，宁北辰不禁感叹一声：“缘分啊，天生猿粪。”

    关上门，宁北辰今天再没有其它事情，准备窝在家里刷刷微信，逛逛天涯，手机却响了，见是静宁师父，只等铃声响了一声便接起来：“师父，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你小子想我了不成”静宁师父颇为幽默：“你这个年纪，应该多出去走走，泡泡妞，找个女朋友约会，成天窝在家里装宅男。”

    “师父，您别吐槽我了。”宁北辰说道：“您现在在哪里”

    “北辰，我现在在深山跟着一位道长修行，我虽然人称师父，但一直只是佛门的俗家弟子，道佛相济，学海无涯，我恐怕要在这里呆久一些。”静宁师父意味深长道：“况且，你现在有了可以接手我的人，我就不那么重要了。”

    “师父对我虽然不像亲生父母，但是我不可缺少的长辈，如果我的爷爷还在世，应该就是您这幅样子吧”宁北辰真挚地说道。

    ...

    静宁师父此时正坐在道观的院子里的一颗歪脖子大树下，柳条儿垂下来，几乎落到地上，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石桌表面刻着一个棋盘，楚河汉界分明，刻痕很深，愣是将方形的石桌一分为二，石桌上的棋子固定在石桌上，只可移动，不可拿起，此时，静宁师父的手按在其中一枚棋子上，品味着宁北辰刚才的说话，突然有些哽咽，为免声音露出情绪，愣是老半天没有回话，惹得宁北辰一直在电话里叫着：“师父您还在吗”

    他正想回话，桌面上的棋子儿突然耸动，他连忙说道：“北辰，再联系。”

    挂了电话，静宁一把按住刚才耸动的棋子儿，屏气好一会儿，那枚棋子终于不再晃动，归于平静，静宁师父抬头，眼前根本不是什么道观，而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

    宁北辰浑然不知有如亲人的静宁师父骗了自己，手机断掉后便一下子歪倒在沙发上，一时间昏昏入睡，这一觉直睡到晚上，苏雪那丫头就像不存在一般，一直没有动静，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也不去招待那丫头，黑夜与白天轮换，黑夜降临了。

    宁北辰打开冰箱，瞅到角落里一个陶罐子，打了一个响指，将罐子的盖子打开一些，醇香的酒气一出，墙上突然现出一个人形，像被水刚打湿了，浅浅的，淡淡的，只能隐约看到人形的轮廓，而墙体里发出“汩汩”声，似有水不停地往上涌

    终于，那个人形由淡转深，慢慢充实，五官慢慢浮现，可以清晰地看到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身上还穿着一身厨师袍子，高高的厨师冒很有架势，都说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这只老鬼正是一名厨师，生前是某五星酒店的名厨。

    这老头的鬼影子还映在墙上，只见他蹬蹬双腿，活动着就从墙上脱下来，抖动双肩，如同吹得饱满的气球，充盈成人形。

    “唉呀妈，真香。”老鬼朝宁北辰扑过去，目标直指他手里的酒罐子：“给我，给我。”

    宁北辰扬起手，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六帝钱，老鬼一近身，六帝钱同时簌簌作响，惊得老鬼连连后退，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前额，六帝钱上马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看似柔和，却让老鬼惨叫道：“宁北辰，你不要太过分了。”

    “老规矩，二菜一汤，一荤一素，一家常汤就好。”宁北辰收了六帝钱，扬着手里的酒罐子，转了一圈，原来罐子上面贴着一张符，这也是老鬼不能偷走的原因：“饭做好了，这个归你，我说到做到。”

    “得勒。”老鬼生前好酒，尤其是上好的绍兴酒，此时已经馋得口水快流出来，只见他手一扬，冰箱的门自己弹开了，他两只手舞动着，冰箱里的菜自己飞出来，稳稳地飘向厨房，老鬼跟着进了厨房，宁北辰满意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新的地产杂志

    此时，苏雪正准备下楼买饭，闻到宁北辰房间传出的香气，不禁驻足，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这不是红烧狮子头的味道吗和宁兴大饭店的一模一样，可是，主厨已经死了快半年。”

    苏雪恍然大悟，飞起一脚踹向宁北辰的房门，惊得宁北辰身子一震：“我勒个去，谁”

    其实不问也知道，这楼除了他，就只有苏雪和欧阳浩，这么粗鲁除了那丫头还有谁

    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宁北辰的身子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大有将苏雪拒之千里的架势，苏雪眉头微皱，嘴唇微微撅起，倒很娇俏，宁北辰看着她的樱桃小口，突然想着，这样一张可口的樱桃小唇怎么会长在这么泼辣的丫头身上呢

    “啪”，苏雪突然一脚踢在宁北辰的小腿骨上，趁着他痛得身子一缩的时候，右肩往前将门生生地撞开，当她循着饭菜香到达厨房，赫然看到正在做饭的老鬼，宁北辰的心倒是提了起来，这只厨师老鬼给自己做饭已经四个月，自己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很是惬意，这丫头非得把这种舒坦日子搅黄了不可

    苏雪看着里面的老鬼，眼睛瞪得老大，突然像个孩子似地跳起来：“真是宁兴大饭店的主厨，我要在这里吃饭。”

    啥情节转折得有些快，宁北辰接受无能，老鬼却欣喜若狂，他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子，正是以前常光顾的老主顾，更曾溜到后厨偷吃，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结果就是这样了，从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坐在对面大快朵颐的苏雪，她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毫无女人味可言，宁北辰面前放着已经空了的碗，但是对面的苏雪已经加了两次饭，现在正在进行第三碗饭

    “看什么看，谁让你家的碗只有这么丁点大”苏雪没好气地说道，腮帮子还是鼓鼓地，她一边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三碗才抵得过人家的一碗。”

    宁北辰就呵呵了，三碗只抵得过一碗，这是什么暴力逻辑啊，反正横竖都是她有理就好了，不过嘛，今天似乎发现这丫头与众不同的一面了，虽然只比自己小一岁，但却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童真未去，依然单纯，爱憎分明，恐怕还存有善心，可惜，顽皮

    苏雪终于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满意地张开双手：“吃饱了，现在可以睡觉去了。”

    她匆忙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跑，偏巧宁北辰也在此时站起来，迈出来两步，她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怀里，胸抵着胸，宁北辰噗嗤”一声笑了，口水沫子都喷出来，鲜亮地扬在空气中，苏雪没好气地抬起头：“你笑什么”

    宁北辰清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飞机场我见得多了，但是，像你这么硬的飞机场，还是头一次遇上，妈呀，我胸口受伤了，医药费你赔吗”

    ...

    苏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提起一脚攻向宁北辰的下盘，这下可把宁北辰吓得够呛，匆忙闪到一边，借着这个空当，苏雪夺门而逃，宁北辰则摸着自己的胸口，刚才的话百分百属实，这丫头的胸口比石头还硬，撞过来这一下，恐怕自己的胸口都被撞红了。

    再说苏雪回到走廊，长长的走廊里，路灯或明或暗，断断续续，却在此时啪啪几声，一个鬼影子匆忙一闪，仅凭着那只鬼散发出来的阴气，苏雪便知道级别不低，那只恶鬼却没有闯过来的意思，只是匆忙瞥一眼便离去，苏雪追过去时，那只恶鬼已经不知去向

    时间一转，来到周一，欧阳浩站在领导的办公室前，紧张地搓着双手，终于鼓足勇气敲门进去，双脚并立，行了一个礼：“我有话想说。”

    再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欧阳浩振奋不已，迅速打电话给宁北辰：“领导同意重新侦查，不过只给我三天时间，我必须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宁北辰，你和苏雪必须帮我，只有你们知道那只鬼的存在，我总不能说证人就是受害者本人，别人以为我有病。”

    宁北辰此时正在案发的别墅中，让欧阳浩把相关的资料带过来，欧阳浩如释重负，赶紧整理资料赶过去，此时，苏雪正双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突然，快步走向墙角，那里种着大片的植物，长势却不喜人。

    如今才是八月，正是万物生长的时候，这些植物却蔫蔫地，苏雪摸着叶片，突然握住其中一株的茎杆，用力往上一提，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一株连根拔起，那植物地面以上还算正常，可是根部已经完全腐烂，有些部分已经烂成水，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这是什么情况”宁北辰刚好从屋里出来，来到花园便看到渗人的一幕。

    “挖开看看就知道了。”苏雪扔掉手里的植物，望着地面：“下面会有什么呢”

    宁北辰一咬牙，为了卖出这栋闹鬼的别墅，豁出去了，他进屋找来铲子，将那处植物铲出来，地下湿润，而且植物茎杆全部腐烂，没有阻力，他三下两除二地铲了一平方开外，铲子往下探，突然触到一个物件，软软地，粘粘地，这触感透过铲子的手柄直传到宁北辰的内心，寒毛突然立起来，他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苏雪接过宁北辰手里的铲子，十分熟悉地利用铲头沿着那物件的边缘划下去，马上，那东西的大致范围划定，苏雪抬眼瞅着宁北辰：“怎么，你怕了”

    此时，地底传来的腐臭味已经清晰，宁北辰一言不发，已然想到地下的是什么玩意儿，接过苏雪手里的铲子，宁北辰让那东西浮现地面，那东西却是个行李箱，还是lv的，箱子因为地底的水份已经腐坏，盖子弹开，隐约露出里面的东西

    宁北辰用脚踢开箱子盖子，里面裹着薄膜的尸体印入眼帘，缠得又紧又贴实的薄膜裹着一个褴褛的尸体，双膝抵在胸口，头往下碰到膝盖，以这样的姿态被薄膜固定，存放在袋子里，但是，尸体腐烂了，尸液穿透了薄膜，行李箱底部有一层液体，微微发黄。

    这味道，这酸爽，宁北辰的胃里一阵翻腾，手指搁在鼻子下方，他索性蹲下去仔细查看里面的情况，虽然尸体被薄膜裹住，但隐约可见头部有长长的头发，这家伙不是女人，就是搞艺术的男人，他“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道：“一桩未结，又来一桩，要命。”

    “你们怎么在这里”欧阳浩循声找来，看到狼籍的一片，刚想吐槽就被熟悉的味道牵引过去，看到行李箱里的薄膜尸，呆若木鸡。

    宁北辰和苏雪同时说道：“不关我们的事。”

    “我知道。”欧阳浩呆呆地说道：“都烂成这样，肯定不是刚杀的，我擦，前面的凶杀案要重新调查，你们现在又挖出一具尸体，你们要了我的命吧”

    “浩哥，你别激动。”宁北辰说道：“找到这具尸体，说不定可以知道内情，弄不好两件事情有牵连，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这具尸体的来历，对不对”

    欧阳浩没好气地走到一边报警，宁北辰跟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机，摇摇头道：“别弄得太大场面，便衣前来最好，你想啊，命案发生在宅子里，这具尸体也是，而且埋尸地点也没出院子，凶手可能是附近的人，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怎么办”

    “我懂了，我通知他们安静一点过来。”欧阳浩说道。

    宁北辰得逞，心中大松一口气，转头便对上苏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错，自己的确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房子出手本来就棘手，前面闹鬼，现在又出一桩人命，动静越大，自己想出手的难度就越高，一切静悄悄地进行为佳，如果不能，自己还有第二套计划。

    苏雪凑过来，附在宁北辰耳边说道：“你这个奸商。”

    “当个奸商无所谓，不要奸啥其它的就好了。”宁北辰一脸坏笑，见苏雪的目光闪躲，宁北辰得寸进尺：“你怕什么，我对飞机场没感觉。”

    苏雪险些咬碎一嘴银牙，甩甩袖子走进客厅，欧阳浩连忙追过来：“我也要去客厅等。”

    直到便衣刑警过来，三人才再次将他们引到院子，薄膜打开，尸体的真容终于露出，面部缠裹得最严实，也没有破洞，随着薄膜滋滋拉拉地扯开，尸体的脸和长发率先露出来，因为隔离了空气，居然保存得相当不错，五官还能辨出来，这张脸是稚嫩的，若不是肌理变了颜色，应该饱含胶原蛋白，是一张青春洋溢的脸蛋。

    这姑娘瞅着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薄膜继续被撕开，露出脖子以下的部位，苏雪只瞅了一眼，突然迅速转身，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原因无它这具女尸居然片缕不着

    ...

    在这些办案的警员眼里，哪怕她一丝不挂也只是具尸体而已，但在苏雪眼里却有不一样的意义，这是一朵盛开的娇嫩的花，如今被人辗碎了，支离破碎，苏雪的眼里燃起小火苗，这具女尸的双脚也从薄膜中解放，一条沾了水的牛皮绳子将她的脚脖子绑得严严实实，脚后跟上两条清晰的淤青，这是在百般挣扎下留下的。

    这丫头倒挺有正义感的，看着苏雪通红的双眼，宁北辰暗想道。

    宁北辰和苏雪作为第一发现人，自然少不了提供一番证辞，两人身份也需要验证，好一番盘查后才得以自由，两人索性来到别墅二楼，站在二楼的阳台下往下看，尸体已经入了尸袋，正要拉上拉链，突然，苏雪双手撑在栏杆上，定眼看下去，女尸的嘴角边漏出一颗糟糠，她迅速回头：“给欧阳浩打电话，让他留意女尸嘴里是不是有糟糠。”

    “没问题。”宁北辰马上致电欧阳浩，收到来电的欧阳浩拦下正要抬走尸体的两名警员，拉开尸袋，戴着手套掰开女尸的嘴，一根手指探下去，嘴里满满的糟糠

    见到欧阳浩的表情，苏雪就知道结果了，闷哼一声：“有备而来，杀了人不说，为让冤魂不能开口申冤，在死尸嘴里塞了糟糠，堵生又堵死。”

    “但现在糟糠取出来的话，女鬼就能现身说法。”宁北辰说道：“拿了她的生辰八字就能追踪鬼魂，不是么”

    “恐怕没那么容易。”苏雪说道：“埋尸的是个行家。”

    果然，等拿到女尸的生辰八字，符鹤却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废弃工地，到处是废弃的建筑材料，值钱的都被开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碎石渣子，踩在上面吱吱作响，符鹤就落在一处以前用来搅水泥的地方上，地上还有一堆已经干涸的水泥。

    “不是说没那么容易吗”宁北辰挑挑眉道：“女尸的三魂七魄不就在这里我总觉得林子安的死和这具女尸有脱不了的干系。”

    “我说的并不是寻魂不容易，而是让她出来不容易。”苏雪说道：“阴阳本质是五行，五行则是金木水火土，有些东西不入五行的，而五行中的金对鬼可是要命的东西。”

    宁北辰的脸色马上变了：“糟了，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已经是旧尸，这还是用薄膜挤出空气的结果，如果魂魄离体就缚在这个里面，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吧不过，既然对方是个行家，为什么不直接击破魂魄”

    “就因为是行家，才知道让冤魂魂飞魄散会折了阳寿，不会用直接办法。”苏雪说道：“别再废话了，赶紧弄开这些水泥。”

    两人合力又是砸，又是撬，好在这地方杂物多，可取的物件也不少，两人一身大汗，也算有些进展，水泥终于裂开，苏雪拿出符纱，从水泥缝里放下去，就像钓鱼似地，直等猎物上钩，苏雪紧张得喉头发干，终于，符纱往下坠了坠

    “还有灵感，可能还有救。”等符纱又往下坠的时候，苏雪大力一扯，同时大喝一声：“她不能见光，挡一下。”

    宁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掉了身上的衬衫，白色的衬衫展开，如同一面旗帜，几乎在同时，苏雪已将水泥堆里的女鬼扯出来，已经散乱的三魂七魄几欲不成人形，宁北辰顺势用衬衫包住她，快步走到有大树遮阴的地方。

    “这家伙倒挺细心嘛。”苏雪尾随过去，不妨宁北辰突然转身，两人又胸咚了，只是这回宁北辰还光着，身上满是汗味，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苏雪赶紧转身，宁北辰一如既往地淡定：“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躲闪，先想想怎么救她，看着要散架了。”

    苏雪连忙掏出好几张阴符烧了，将符灰放进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里，此瓶名叫聚魂瓶，可固魂稳魄，只等符灰全部落下去，就将那不稳的三魂七魄扔下去，盖上盖子：“搞定。”

    宁北辰这才将衣服披上，悠哉地扣着扣子，他长年在外奔走，无需健身就有一幅好体魄，胸肌明显，人鱼线也清晰，腹肌更是诱惑，直到宁北辰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苏雪也没看宁北辰一眼，都说越泼辣的女人越纯情，果真没错。

    两人赶回公寓，在苏雪家的客厅里，打开聚魂瓶的盖子，女鬼的魂魄已经安了一些，化成一指长的小人儿飘在瓶子底部，只见她生得雪肌红齿，模样很周正，加上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着实吸人眼球，可惜美人薄命，死得早。

    此时，女鬼的尸身正躺在法医的工作台上，正有助理清理她嘴里的糟糠，塞得不少，人死后肌肉僵硬，扳开嘴都着实不易，糟糠掏得有些慢，也正因为此，女鬼只能支支唔唔地发出些许声音，随着糟糠一点点掏出来，她开始能发出一些简短的声音：“谢，谢谢。”

    终于，那名小助理松了一口气，女尸嘴里所有的糟糠都清理干净了：“刘法医，为什么要在女尸的嘴里塞这么多糟糠”

    法医叹口气道：“民间相信传说的还是很多啊，据说在死尸嘴里塞了这个，就能让她的魂魄不能开口说话，哪怕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申冤。”

    这两位哪里知道，民间传说却是真的，糟糠一清，女鬼有如活人般表达清晰，鬼影子从巴掌大还原到生前的身高大小，首先冲着苏雪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

    “把生前的事情告诉我，就当报恩了。”苏雪淡淡地说道。

    “我叫秦小灵，今年十七岁，正念高三，三个月前从乡下转学到城里上学，寄住在林家，因为林家伯伯是我的表叔，也是我们家在城里唯一的亲戚，我要在城里备战高考。”秦小灵说道：“可是，我住进来没有多久，就发现哥哥林子安总是偷看我洗澡”

    ...

    苏雪和宁北辰对视一眼，见苏雪目光凌厉，宁北辰说道：“你看我做什么偷看妹纸洗澡的人可不是我。”

    糟了，宁北辰突然想到，自己上次真看妹纸洗澡了，不过，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登堂入室，光明磊落地看了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苏雪愤愤不平。

    宁北辰无话可说，举手投降：“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不过，我知道你不信，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两件事情看来有联系。”

    十七岁嫩嫩的软妹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见脚跟不落地，眼眶便红了：“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告诉表叔，恐怕他不相信，我只有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说哥哥肯定不是有意的，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有再看看，不久后的一个雨夜，表叔和表婶出去应酬不在家，哥哥闯进我的房间对我动手动脚，我在挣扎的过程中被他推倒在地，撞在桌角上。”

    苏雪看着女孩的额头，的确有一处明显的撞向伤，红，且有淤青，内有积雪，因为长时间放置在地下，内部已有积液，感觉只要戳开一个小孔，便会有粘液喷射而出

    “头部撞击伤并非致命伤，肉眼就能看出来。”宁北辰说道。

    女孩突然嘤嘤抽泣起来：“我当时人事不省，只感觉有人在搬动我的身子，当我再有知觉的时候，四周都是熟悉的植物，我躺在一个行李箱里，哥哥正用保鲜膜缠着我的身子，一圈又一圈，将我裹得严严实实，我叫了他一声，他吓得跳到一边，好半天才凑过来，将手指放在我的鼻子下面，他明明知道我有气，明明知道我还活着”

    死前的怨念突然爆发，女孩的长发忽地飘起来，头发丝儿散开，每一根都像锋利的钢针，倏地往后散开，如同刺猬背上的尖刺，苏雪立刻手指沾着朱砂，点向女孩的印堂：“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此皆是一生十生百生千生过去父母”

    宁北辰知道，苏雪所念的正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自打认识以来，从未发现她的声音如此低婉好听，在经文声中，女鬼的头发丝儿软下来，根根落下，一如之前平滑安静。

    在苏雪的目光鼓励下，女孩低下头：“对不起。”

    “我大概知道你的死亡原因了。”苏雪说道：“你是窒息而死，林子安发现你没死，却没有救你一命，反而继续用薄膜裹住你，直到你失去呼吸，将你放进行李箱，埋在花丛下，因为当天下了雨，就算那里被人动过也无人察觉，之后，他只需要谎称你外出未归就好，造成你失踪的假像，你，是被他害死的。”

    女孩的眼眶红了，鬼影子抖抖瑟瑟，苏雪大步上前，一人一鬼间只有一分公的距离，苏雪的气息扑打在女孩的脸上，苏雪突然张开手，将女孩拥入怀中。

    宁北辰惊异地发现，苏雪的手居然可以触到女孩，相触的一刻如同产生静电，有些许微弱的火花闪现，但马上，她就将女孩拥有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没事，都过去了。”

    女孩躺在苏雪的怀中，觉得心安无比，那些恐惧、担忧、痛苦、恨意都在瞬间消融，苏雪拍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但是，是谁教他在你的嘴里塞上糟糠，又是谁把你的魂魄放进水泥里，用金融之”

    “我不知道，”女孩离开苏雪的怀抱，飘忽在半空中，激动不已：“我连自己的魂魄怎么出来的都不记得了，这些要问哥，不，林子安。”

    事情一清二楚，女孩寄居在林家后遇害在先，林子安后被人刺死在后，而在女孩受害后，让林子安塞糟糠，金锁魂的是他本人不成

    苏雪闷哼一声，各种迹像表明，林子安没有这个本事，要是有，他也不会在死后去纠缠欧阳浩，指责他的分析错误，以致于弄错凶手。

    她打了一个响指，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难道在南城，还有与自己一样的人吗

    “啪”，宁北辰毫不客气拍了苏雪的后脑勺：“别发呆，这只女鬼你准备怎么处理”

    “和林子安一样，暂时收在猎鬼牌里，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他们不再是冤鬼了，就挪到鬼牌里，凑成下一幅四十九张。”苏雪摸了一把鼻子，算算时间，今天晚上子时，鬼差应该前来交易了，耶，马上就有票子买漂亮衣服了

    刚才还一脸哀伤对女鬼遭遇感同深受的苏雪突然间眉宇绽开，就像一朵风中摇摆开得正盛的花儿，宁北辰暗自好笑，果然女人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苏雪将女孩的魂魄收进猎鬼牌，说来也是搞笑，女孩与林子安一个施暴者，一个受害者，死后又在同一幅牌中

    此时，宁北辰的手机响起，手机另一头是欧阳浩兴高采烈的声音：“受害者身份已经查明，是林家之前寄居的远房亲戚，之前曾报失踪，我刚约谈了之前林子安死亡案的嫌疑人，获得了新的线索，他当天进去后的确到处乱摸过，也发现了死者，所以到处留下他的指纹。”

    “但是，我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异常，透露出了厌世情绪，我怀疑他是没有杀人，却有心认罪求死。”欧阳浩说道：“在我百般试探中，他终于透露一点杀了你和这些的确是他涂上去的，但那些东西不是他砸的，他只是翻找了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宁北辰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重新进行犯罪心理画像，这次我一定要认真仔细地想想，在最快的时间内确定对方的特征，宁北辰，这是我重新找回职业自信的机会。”欧阳浩已经握起拳头。

    ...

    宁北辰将想说的话咽回去，只等欧阳浩挂了电话，便对上苏雪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不告诉他咱们的发现”

    “他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在哪里跌倒，便在哪里爬起来，欧阳浩需要给自己继续下去的勇气和自信，勇于面对错误也是一种品德。”宁北辰说道：“咱们静等他的最终结论。”

    苏雪心里扑通一声，不知道为何，此时再看宁北辰居然顺眼了不少，她别扭地转过身：“我要回去睡个午觉，你自便。”

    等她走到门口，马上面红耳赤，身后的宁北辰爆笑不已，苏雪更加尴尬，这不正是自己的家嘛，自己要回哪里去

    “哈哈哈哈”宁北辰爆笑着走出去，关门前探进脑袋：“啧啧，真可怜，年纪轻轻地，脑子已经不好使了。”

    “滚”苏雪拎起沙发上的垫子，倏地扔过去，门关了，沙发垫子打在门背后，扑地落在地上，就像苏雪的心一样，宁北辰

    身在走廊的宁北辰继续哈哈大笑，良久才停下来，抹去眼角的泪水，有多久自己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他已然记不清了，自从十八岁放弃继续就读大学做了凶宅经纪人后，早已习惯职业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现在，腮帮子笑得发疼，这是真心的笑容。

    直到夜深了，欧阳浩才回来，他兴高采烈地将宁北辰和苏雪叫到自己的家，“我今天重新回了案发现场，又调出当初的现场照片，有了新的结论。”

    “说来听听。”苏雪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

    “涉案人不是青春期的男孩，而是比较温和，小心孤独的女人，年过四十，但不会超过五十，她人际关系不好，可能一生中曾离婚或丧偶，而且她应该是本宅的家庭成员，在做出这件事情之前，一定遭到过一件让她产生心理挫折的重大事件。”

    “你们看，这张照片里是跌落的花瓶，从碎片来看，用的力量并不大，这说明摔碎花瓶的人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在犹豫什么，可是，你们再看这个花瓶碎片，碎片呈现的状态又不一样了，这人加大了力气，似乎在发泄什么，这充份表明凶手在杀害林子安后破坏摆设时有一个明显的心理过程，从害怕到豁出去，这更像是一个受过心理伤害的女性所为。”

    欧阳浩讲得口沫横飞，眼前两人却一幅漠不关心的模样，他张开双手：“你们怎么了”

    “恭喜你，欧阳大哥。”宁北辰说道：“这一次，你的心理画像成功了。”

    “什么意思”欧阳浩说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第二名受害人的鬼魂已经在苏雪的猎鬼牌里，通过她的表诉，她是被林子安谋害的，而有动机替她报仇，并且知晓一些内情的人只有一位她的母亲，林子安曾经说过，闯进来的女士身上有香水味，但劣质，刺鼻，前后调都一样，这显示对方经济条件一般。”宁北辰说道：“欧阳大哥，这套别墅我能不能顺利卖出去，全靠你去哪里”

    欧阳浩已经打开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奔出去：“我回警局，这是重要发现”

    “你家怎么办”宁北辰的话还没有问完，欧阳浩抛出三个字随你便

    两人面面相觑，苏雪的眼神变得直愣愣地，突然看着门口，走廊里，多了一条黑布鞋，通常的黑布鞋黑面白底，这双黑布鞋却是周身黑漆漆地，要不是走廊有灯光，这双鞋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苏雪冷不丁地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扑出门外，她刚出门，地上的的黑布鞋居然自己开始移动，左，右，左，右，黑布鞋自己往上提，然后落下，就像有个无形的人穿着它行走，落地时丝毫声音也没有，宁北辰被这诡异的情景吸引，正要出门看个究竟，苏雪将门带上了，啪地一声，将他与她隔至两个空间

    “小气，不就看个热闹嘛。”宁北辰撞了一鼻子的灰，悻悻然地摸摸鼻子，拉开门，凑到苏雪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苏雪的声音“四十九张，齐了，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狡猾的丫头，趁着鬼门大开捡了漏，四十九张收集得很利索吧”

    “咱们当初可说好了，你们鬼差忙不过来，这么多孤魂野鬼呢，得需要多少人手，我呢，需要一个营生，不是一拍即合的买卖嘛，别废话了，钱”

    宁北辰趴在门口，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脚面一凉，低头一看，那双黑布鞋正踩在自己的脚面上，左右脚上各有一只，这双鞋子的前端还在动

    素来什么也不怕的宁北辰喉咙里咕咚一声，闭上双眼，再睁开，那双黑布鞋还在

    脚面上有往下压的力量，就像有人站在自己的脚面上，但宁北辰却看不到，眼前只是苏雪家的大门而已，而那双黑布鞋的鞋尖正往下弯，黑布鞋在用力，宁北辰的倔强被激发了，面不改色地用脚面用力，与往下压的黑布鞋相抵，鞋尖越来越往下弯，黑布鞋都快变形了，宁北辰反而乐了：“这位我看不到的仁兄，还要继续吗”

    终于，脚面上的力量消失了，一个声音似有还无地传来：“百年难得一见的北斗痣，居然在这里发现了，有意思。”

    那声音消失，黑布鞋不见了，宁北辰的两只脚重获自由，他踢了好几下脚，这才觉得舒服不少，苏雪家的门猛地拉开了：“卑鄙小人。”

    “大小姐，我怎么惹你了”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为了让你避开乞丐命，主动过来找你，和你多呆一阵子，缓解你的命数，我做错了”

    倒打一耙苏雪没料到宁北辰这么没脸没皮，轻咬嘴唇，眼睛里面险些要滴血，宁北辰指着她的眼睛说道：“该滴眼药水了，瞧这眼睛干得，通红。”

    “滚”苏雪怒吼出声，喷了宁北辰一脸唾沫星子

    ...

    一周后，宁北辰正对着镜子打着领带，门咚咚咚直响，拉开门，外面站着欧阳浩和苏雪，欧阳浩手里的报纸甩进宁北辰怀里：“你干的好事”

    这是今天的晨报，头条几个大字醒目别墅命案破，案中有案，母女情深感人至深

    “怎么了”宁北辰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根据你的犯罪心理画像，顺利地找到了凶手，凶手正是第二具女尸的母亲，她已经供诉自己的杀人过程，因为感知女儿在林家出事，再联想到女儿曾说过林子安偷看她洗澡的事情，所以凭着下意识的判断杀了林子安，事后更是因为恐惧在现场大砸大闹，之前的嫌疑人只是一个顽皮的少年，无罪。”

    “是，现在案子结了，一切回复正轨，但是，这个采访是怎么回事”欧阳浩无语了：“不仅透露了案件内情，而且重点居然是母女情深知情人宁某”

    苏雪瞪着他：“当初是你说第二桩人命要藏着掖着，以免知道的人多，现在倒好，你自己到处宣扬，都上了报纸头条”

    “没错，宁某人就是在下宁北辰也。”宁北辰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是一套凶宅，大家的重点如果放在死了两个人，曾经闹鬼的重心上，我很以出手，所以，我要以情动人，宅子是凶宅，可是母女俩的遭遇更惹人同情，验证了母女情深的宅子更容易出手。”

    话音一落，宁北辰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宁北辰马上笑了，恭敬地说道：“方便，静安路十四号，现在就可以看房。”

    挂了手机，宁北辰看着苏雪：“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

    苏雪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奸商”

    欧阳浩目瞪口呆，宁北辰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无话可说，站在走廊无奈地看着两人走远，正准备回房间，走廊里一阵利落的脚步声，他马上回头：“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清来人，欧阳浩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你，你，你”

    此时，宁北辰和苏雪驾车来到静安路十四号，客户已经心急地等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兴味地看着传说中的“凶宅”，宁北辰见这人四十岁上下，衣着颇为考究，身上没有过多装饰，手腕上的手表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是瑞士某品牌的限量版，脚上皮鞋则是意大利产。

    苏雪就看着宁北辰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狐疑道：“你笑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凭着你的穿着打扮判断你的收入不菲，现在在做同样的事情。”宁北辰说道：“再加上我的相术，今天这桩买卖，已经搞定了。”

    “呸，说大话谁不会”苏雪挖苦道：“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宁北辰推车门下去，与那人握手，互相介绍身份，马上拿钥匙开门，宁北辰先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况，何年拿地，何时建房，房子的布局与朝向，看上去与普通的房屋中介没有区别，苏雪嘴角的嘲讽之意便越来越盛，宁北辰暗自好笑，这丫头小瞧自己了。

    那名客户姓聂，独自一人来看房，房屋大概了解了，便和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式进入主题，宁北辰说道：“根据屋主的意思，整栋别墅价格为五百八十万，而当初购置下来连同装修家具一共花了一千二百四十万，如今以低于一半的价格出售，机会难得，聂先生，您作何想”

    “房子的确不错，屋主当年花了不少心思，可惜，这里毕竟发生了两条命案，听说有邻居听到里面有鬼哭声。”聂先生说道：“阴气沉重，会损人阳元，致人身体不健康。”

    “我对相术有些研究，大胆一说，希望聂先生不要介意。”宁北辰根本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已经开口：“黄毛额角旋，父母早不存。金鸡啄印堂，少年走茫茫。您额角有旋，说明自小便没有父母”

    苏雪险些笑出声来，面对重要客户，居然说对方没爹妈，若是说错了，这单买卖还做不做一般人不止生气，还得揍人

    聂先生却面露诧异之色，宁北辰说道：“您自小没有父母，所以早早地出来打拼才取得今天的成就，而您的眉形极佳，聚拢而不涣散，鼻子高且饱满，这几年的运势有上升之势，接下来更会行大运，以您的体质，这间凶宅的阴气根本不足以惧，我敢说，这间屋子的主人除了您，没有别人。”

    一席话下来，聂先生的犹豫已少了几分，宁北辰又说道：“普通人对鬼存有恐惧之心是因为异已，与自己不同的事物存在，而它们又稀少罕见，自然觉得恐怖，但在我看来，鬼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他们生前的爱欲死后一样存在，母亲的绝望源自于对女儿的爱，如果我们能看到其中美好的东西，恐怖的一面自然淡化了。”

    “明天到我公司，准备好购房合同。”聂先生取出名片推到宁北辰面前：“你有这样的本领，为什么不去给人看相，不少达官贵人都信这一套。”

    “我喜欢独乐乐，高兴的时候就给人看看，不高兴自己玩，”宁北辰狡黠一笑：“我是一名凶宅经纪人，这才是我的本职。”

    一边的苏雪目瞪口呆，这家伙居然成了就这么胡言乱语一番就轻松搞定几百万的房子，这下子佣金可不少了吧

    送走聂先生，宁北辰回身就看到呆若木鸡的苏雪，便在她双目之间打了一个响指：“上丫头片子，被哥的能力惊呆了”

    “妖言惑众，你走了运。”苏雪不服。

    “你不了解人心，知道最关键的一点在哪里吗”宁北辰淡淡一笑：“我说这间屋子的主人除了他，没人能驾驭，没有人不喜欢唯我独尊，世上就我特别的感觉。”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苏雪点着宁北辰的鼻子骂道：“你就是这样黑我的，什么女保镖，根本就是占便宜，利用我赚钱。”

    “对，就是占你便宜，利用你赚钱，不服你可以走。”宁北辰又使出杀手锏。

    ...

    苏雪反而笑了：“山水轮流转，他日有相逢，宁北辰，奉劝你别太过分，终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里。”

    宁北辰淡淡一笑：“我等着。”

    苏雪自信满满地离开，率先上车，宁北辰正要离开，突然发现林家的宅子外围墙上多了一个红字一个大大的娜字

    “娜”宁北辰心里一惊，莫名想到自己的干姐姐姚娜，细想一下，有一阵子没联系她了，宁北辰掏出手机打给姚娜，手机却关机，再打电话去她的公司，前台居然说她已经三天没有来公司，这下子宁北辰心乱如麻，这个小祖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姚娜，今年25岁，大学毕业后便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和法文，绝对堪称白骨精，所谓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姚宁两家是世交，姚娜比宁北辰大，从小拧着宁北辰的耳朵，看着宁北辰从婴孩长成如今的帅小伙。

    宁北辰联系不上姚娜，心急如焚地钻进车里，却发现苏雪坐在后排，而后排的座位上放着一张猎鬼牌里面收着林子安的魂魄，苏雪拿起猎鬼牌，用食指轻轻叩了三下，林子安的鬼魂马上出现，乖乖地坐在苏雪边上：“美女，你有何贵干什么时候送我离开”

    “你杀了人，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不过，是什么人教你在尸体里塞入糟糠，又是什么人帮你把远房表妹的魂魄逼进五行为金的水泥里自取灭亡”苏雪此时的脸格外冷峻，像刚放在冷柜里冻过一样，她的手抬起来，右手食指赤红一片，原来是一小撮朱砂。

    林子安吓得往外避，苏雪的手轻轻一扯，就将他扯到自己身边，原来是一根染了朱砂色的红色绳子：“你想去哪里”

    苏雪冷笑一声：“我可以送你到该去的地方，也能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是沈大师。”林子安吓得脸直抖：“他叫沈大林，是个风水师父，我爸一直很相信他，就像我们家的参谋一样，我当时杀了人，十分害怕，所以打电话叫他过来，糟糠也是他带过来的，还有，监控录像也是他毁掉的，为了死无对证，还有，我不知道什么魂魄被带走的事，他让我闭口不言，只说三个字不知道。”

    苏雪俏丽的脸庞微微转过来，嘴角的笑凝住了：“沈大林”

    “没错，他的名字就叫沈大林，姓什么从来不提，感觉很神秘的样子，他替我爸做了招财阵，我爸的生意一帆风顺，不少有钱人都受过他的指点。”林子安哆嗦道：“我说的全是真的。”

    “他说得没错，我也听过这个沈大林的名号，”宁北辰说道：“不少有钱人买房子前都会请他看风水，据说灵验得很，更有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房子格局的，我见过一些由他指点的房子，的确有一手，倒不是招摇撞骗的家伙。”

    苏雪微微皱着眉头，貌有所思，眼前突然出现一滩血迹，那些腥红的血仍在汩汩往上冒，咕咚，咕咚，屋子里满是血腥味儿，充斥在鼻间，小小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映射在那些血中央，头顶的灯泡仍是老式的，摇来晃去

    苏雪倒抽了一口气，迅速扯动红绳将林子安扯进了猎鬼牌中，又将他远房表妹的牌拿出来，正式转移到鬼牌中，只等四十九张再次齐毕，再与阴差做交易。

    宁北辰见她听到沈大林的名字便心情低落，心内存疑，但看苏雪的样子，似乎对沈大林从未听闻过，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在意，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看着苏雪的背影，宁北辰终于开口：“苏雪，你靠收鬼赚鬼差的钱养活自己，那你父母呢只听你提过爷爷而已。”

    “和你没有关系。”苏雪冷冷地回头，眼神冰冷地像两道冰棱子。

    苏雪的脑海里仍是那片血洼，这一刻，她的内心就像冰岩，锋利的冰岩，心中的冰岩影响了话语的温度，让她的言语也失了温度。

    宁北辰确定自己触到了苏雪的底限，马上乖乖地闭嘴，做人要懂得何时开口，何时闭嘴。

    苏雪转身，眼角已红，嘴巴绷得紧紧地，来到四楼，突然听到一阵女声的尖叫声，来自欧阳浩的房间，苏雪抬脚便冲过去，门是虚掩的，她一脚踹开，咚

    客厅里，一名陌生的女人正趴在沙发上，她穿着一袭宽松的条纹t恤，身子往下一趴，便露出半边香肩，皮肤滑腻雪白，周身都有一股子香味，欧阳浩则跪在沙发上，正好在那女人的身后，这姿势不是苏雪瞬间愣住了，突然火冒三丈，上前揪住欧阳浩的衣领子：“好你个欧阳浩，原来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对这位小姐做了什么”

    “我，我，我，我”欧阳浩大汗淋漓，见他这幅样子，苏雪更来气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原来本质是个猥琐男”

    “姐”晚到一步的宁北辰走进来，看到从沙发上挣扎着起来的露肩美女，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位留着大波浪卷发的性感都市美女个头不亚于一米七五，身材修长性感，丰胸蜂腰，妆容精致，耳朵上的夸张耳饰更添风情，如果苏雪是位孤傲的冰美人的话，这个女人就是火辣辣的性感美女，两人一个冰，一个火，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

    “宁北辰，你来了就好了，我真的冤枉啊。”欧阳浩憋得脸通红：“我对你姐什么也没有做，刚才她来找你，你不在，我就好心让她在我家里等，不，不过”

    “不过刚才突然跑出来一只蟑螂，没想这个大男人居然怕虫子，那只蟑螂跑进沙发底下去了，我就趴在沙发上想把它掏出来，这个家伙嘛，吓得缩在沙发上了。”女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扶着宁北辰的肩膀说道：“没想到让人误会了。”

    “你找蟑螂趴沙发上干嘛，可以趴地上”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

    ...

    “臭小子，地上凉”女人笑着看向苏雪，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颇有兴致地说道：“哪里来的小美女，瞧这小脸长得，就像洋娃娃似的，短发的女生还这么娇美，真没想到。”

    苏雪悻悻然地松开欧阳浩，尴尬不已，声音像蚊子哼哼：“对不起啊。”

    欧阳浩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没事，没事，刚才那姿势是有点反正，遭人误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女人双手抱在胸前，肩膀撞上宁北辰：“臭小子，介绍一下。”

    “少臭小子臭小子地叫，我没名字吗”宁北辰懒洋洋地说道：“苏雪，猎鬼女。”

    苏雪和欧阳浩同时猛然抬头，这小子疯了吗为什么要告诉普通人自己是干嘛的，会被人当成精神病人送去康宁病院

    “哈哈哈哈”那个性感美人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前仰后俯，同时大力拍着宁北辰的肩膀：“宁北辰啊宁北辰，你小子一定欺负人家了，是不是”

    苏雪和欧阳浩对视一眼，这不科学，这女人自动过滤了猎鬼女三个字

    一般人听到这三个字应该是目露惊恐，夺门而逃，或是好奇心大发作，打破砂锅问到底，总之，绝不是她现在的反应，苏雪觉得脑袋有些隐隐的疼。

    宁北辰见怪不怪，淡淡地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干姐姐姚娜，表面身份是一名普通的女白领，真实身份嘛，你们不要知道为好。”

    欧阳浩痴痴地看着姚娜，所谓的双面娇娃就是这样吧，表面一个身份，背地里还有另外诱人的一面，比如夜店女王之类的他开始浮想联翩，不妨刚才爬进沙发底部的蟑螂嗖嗖跑出来，瞬间已到他的鞋子上，他怪叫一声，猛然跳上沙发：“快，快弄走它”

    苏雪翻个白眼，一脚踩下去，可怜小蟑螂被踩得稀烂，姚娜的眼睛马上亮了，一把揽着苏雪的胳膊：“我就喜欢这样的女生，长得漂亮还汉子，而且是真汉子，这样吧，你刚才救了我，我给你一点小回报。”

    “回报”苏雪不明就里，说道：“我不要钱。”

    “不是钱，你知道吗为了让北辰小的时候安稳长大，让他八岁以前一直穿女孩子的衣服呢，因为他小时候的灵力太强，总是引来孤魂野鬼，所以装成女孩子，男属阳，女属阴。”姚娜迅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塞给苏雪：“这个给你。”

    “喂，姚娜”宁北辰急躁不已，伸手去抢，可惜晚了一步，苏雪接过照片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看照片，立刻笑出声来，照片上赫然是个小女孩的样子，看样子只有五岁，梳着妹仔头，齐刘海，左侧夹着一个蝴蝶节，身上穿着映花小裙子，脚上一双黑色的漆皮鞋，五官清秀得很，娇小玲珑，不过，她的表情相当别扭，嘟着嘴，皱着眉头，十分不悦。

    这么一看，就像个在闹别扭的小女孩。

    “还给我”宁北辰懊恼不已，伸手过来抢，苏雪迅速将照片收起来，宁北辰则被姚娜抱住了腰，欧阳浩持中立态度，不起哄，也不施以援手。

    苏雪得意地笑开，嘴角的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开得炽烈，宁北辰突然愣住了，姚娜意味深长地松开手，附在他耳边说道：“看够了没有”

    “咳。”宁北辰甩开姚娜，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女人就是一伙的，我不和你们斤斤计较，不过，苏雪我告诉你，别想用这张照片甩掉我，你就是我的奴隶，我的女保镖”

    “什么情况”姚娜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奴隶，保镖哇，重口味。”

    欧阳浩也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口水：“原来你们俩早就是一对”

    真是越描越黑，宁北辰和苏雪不约而同地想结束现在的情境，宁北辰重重地咳了一声，问道：“你不是很忙吗突然来找我为什么”

    “后天是你们宁家曾祖辈的祭日，刚收到你爸妈的电话，命我押着你回宁家老宅子祭祖，”姚娜说道：“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旷工”

    原来如此，每年鬼节之后不久就是宁家的大日子，父母不在，家中独自己一人，要不是姚娜千押万送，自己还真不愿意回那套阴气沉沉的老宅子，不过现在嘛，宁北辰痛快地拍拍手：“既然如此，后天，我们一起去乡下玩玩吧，欧阳浩，你有问题吗”

    “后天是周末，正好，去乡下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欧阳浩的眼睛完全粘在姚娜身上。

    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正好，等我明天去聂先生的公司签了合同，后天去好好放松放松，不过，既然是祭日，也要”

    “祭品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随车过去就是了。”姚娜说道：“我先走了，后天早上九点见，对了，苏雪，给我手机号码。”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姚娜突然在苏雪脸上啵了一下：“真对我的胃口。”

    欧阳浩一怔，这又是什么情况宁北辰淡淡地说道：“别紧张，她经常去国外，所以国外的那一套开化玩意儿全学会了，不过，苏雪居然眉开眼笑，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姚娜兴高采烈地离开，苏雪也要抬脚走，身子却被扯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宁北辰拉住了她的衣领子：“你干嘛”

    “手机给我。”宁北辰冷冷地说道。

    苏雪还想反抗，他已不由分说地拿过去，迅速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拨打，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他满意地将手机扔回去：“这样才方便差遣。”

    次日，宁北辰痛快地解决了林家的那套别墅，只等到集体出发的那天，四人坐上宁北辰的车，所有行李扔在后备箱里，一切准备就绪往乡下去。

    离了城市的大道，走上县道，再到崎岖的山路，一路上的风景从现代走向古朴，直到步上那条奇怪的小径

    ...

    他们到达那条小径前时刚好进入午时，阳光正烈，前方道路两侧各有一颗高大的歪脖子柳树，树干拱起，树冠倒向道路中央，就像临时搭建了一个拱桥，柳树条葱绿且长，一直垂到地上，就像前方多了一个树形的瀑布，上方的柳树条已经交织在一起，仅在中间空出一个仅供汽车钻过的小孔。

    而透过那个小孔往前方看去，藏匿在深山里的灰白老宅子就像蒙着一层水汽，无论如何也看不分明，苏雪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灰白老宅子里似有一缕紫气浮出，俗话说得好，紫气东来，紫气也常和计都、罗睺、月孛及五曜合称九曜。

    古人以紫气为贵，所以紫气一词多用于建筑方面，至今仍有紫气东来一说，意即房屋风水至尊至贵。

    “宁家的老宅子是从祖辈一路传下来的，不要看现在藏在深山里，以前也是这一片的大户人家，”姚娜介绍的时候，汽车正好从柳树中央穿过去，柳树条打在汽车顶上，擦过汽车玻璃，发出窣窣的声响，当汽车驶过去，那声音便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宁北辰的眼睛在此时猛地跳了一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宁北辰是两只眼睛同时跳，非财非灾，也可能是财又是灾。

    等到了宅子，宁北辰一下车便取出眼药水滴入左右两边，一眨巴眼睛，药水从眼睑里流出来，苏雪拎着包跳下车，马上被这座灰白的建筑所吸引，一座清雅的四合院子，后面可见二层小楼探出头来，而左右还有厢房，方正，通风，青瓦片上布满苔藓，可见最近天气温润。

    新鲜的空气从四周呼呼传来，所有人都觉得精神一振，欧阳浩兴高采烈地看着四周的高山：“宁北辰，这地方真不赖，绿绿葱葱地，简直在净化眼球，这空气，城里哪有这么纯正的空气我们真是来对了”

    宁北辰说道：“我们家宅子可是经过大师指点，特别选地建造，就连房子的格局也走了四水归堂，宁家的财运可不是一般地强。”

    大门开在中轴线上，迎面正房为大厅，后面院内常建二层楼房。由四合房围成的小院子通称天井，仅作采光和排水用。因为屋顶内侧坡的雨水从四面流入天井，这也意味着财从天降，是为四水归堂，现在大门锁着，暂时看不到。

    宁北辰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朱红大门打开了，果然，天井往上看，是一方四四方方的天空，澄蓝的颜色赏心悦目，苏雪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姚娜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你看，这就是四水归堂了，因为这个，宁家祖辈做生意无一失手，所以世代经商，只是到了宁北辰这一代，静宁师父说他不能经商，只能在别人手下混饭吃，所以，成了现在的地产经纪。”

    宁北辰不以为然地抽出一根烟，没点着就放嘴巴里含着，被姚娜猛地抽出来，怒斥道：“老祖宗的牌位面前，你还敢不敬，小心他们晚上出来找你。”

    可不是，前方的厅堂改造成了祖宗灵房，一共七个灵位放在祭台上，桌子上面已满是灰尘，前面的烛台已经干涸，香炉里的灰已经成片状，一眼扫过去，六块灵牌都刻着名姓和生辰死辰，只有最右边的第七块灵牌是空白的，上面没有刻字，是块平板。

    “那是宁北辰爷爷的，我们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空白。”姚娜见苏雪好奇地盯着那个灵位，解释道。

    死者为大，苏雪立刻恭敬地对着灵位的方向合掌敬礼，“咣当”，七个灵位突然齐齐地往前落下，碰在桌子上

    “哗。”欧阳浩吓得连连后退，苏雪也愣住了，喵，一声长长的猫叫传来，黑色的尾巴从灵位后面摆起来，一只通体漆黑肚子滚圆的老猫从灵位后面窜出来，豆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来人，突然嘶叫一声，拖着滚圆的身子跳下来，触地无声，之后一跃跳上了青瓦屋顶。

    “妈蛋，哪里跑来的野猫，”宁北辰连忙上前整理灵位，姚娜三人也过去帮忙，宁北辰一个接一个地将灵位摆回原处，“让老祖宗们受惊了。”

    哗地一声响起，祭台上突然开了一个小孔，就在正中央的灵位下方，刚才宁北辰的膝盖不小心打到那里，未料到触开了设在上面的机关，露出下方的暗格

    “这又是怎么回事”姚娜也觉得奇怪：“咱们这行李还没有放下，就接连发生奇怪的事情，宁北辰，今年格外邪气，呸呸呸，宁家老祖宗在上，我不会说话，多有得罪。”

    放灵位的台子里面有个小暗格不算啥，但是里面却搁着一个轴状的红纸卷，宁北辰取出来，展开，是一张长方形的红纸，初开始他横着看，字不成形，苏雪嘲讽道：“笨蛋，竖着”

    宁北辰死鸭子嘴硬，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

    他将纸条转个方向，竖着，这回看明白了，上面用黑色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七星连珠，蛛结网，雪向阳，逆天命。”宁北辰眉头微皱：“七星连珠难道是指我脚底的北斗痣蛛结网，蛛网繁复，而且会困住过往的飞虫，雪向阳，雪向阳自然会融化，那岂不是会完蛋，逆天命，静宁师父说过，逆天命，不可违，真是的，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

    姚娜说道：“奇怪，从来没听宁叔叔和宁伯母说过你们家有遗传的批言。”

    “雪向阳，雪”欧阳浩灵机一动，说道：“这个雪会不会指苏雪”

    “名字里有雪的人多了去了。”苏雪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纸条八成是我宁家老祖宗留下来的批言，自然是指我们宁家的事情，不可能与外姓人有关。”宁北辰冷冷地说道：“脚有六星，注定让人差遣的命。”

    苏雪倒也不气，只是笑，还是那句话，山水有轮回，总有一天她会还回去的

    ...

    将纸条重新放回去，灵位归位，宁北辰双手合什道：“老祖宗啊老祖宗，下回留话别这么含蓄，最好明确一些，晚辈愚钝，只能先记住内容，至于啥意思，再说。”

    啪啪，房屋上空传来两声响，随即“啪”地一声，房梁上掉下一块木条，险些砸中宁北辰的脑门，回头看着离自己只有半米之遥的木条，宁北辰的脸唰地绿了

    “哈哈哈哈”姚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没有，老祖宗生气了，没什么你说什么，刚才分明是说老祖宗表达不清楚，现在好，遭报复了。”

    啪，凭空又掉下来一根木条，正好摔在姚娜前方，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姚娜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对着灵位作揖：“得罪，得罪了，您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再也不敢妄言了。”

    苏雪走到厅堂中央，抬头，瞅见龙骨中央有一块小小的青苔，再看掉下来的木条都腐朽了，用脚轻轻一踩，便碎开，成了粉渣，说道：“那里漏雨。”

    宁北辰和姚娜对视一眼，两人颇有些尴尬，姚娜轻咳了一声，说道：“有时间找人来修一下，这个，安排一下住处吧，今天晚上守夜，可有得受了，对了，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苏雪冷冰冰地说道：“我不会做饭。”

    宁北辰便带着欧阳浩出门去了后山，苏雪本想跟着去，被姚娜拽住：“你干嘛老跟着他”

    “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苏雪说道。

    姚娜带苏雪去收拾晚上睡觉的地方，因为要守夜，索性在厅堂里打地铺，两人忙碌的时候，苏雪才将自己跟着宁北辰的原因讲出来，惹得姚娜一转身，便抓住了只穿着袜子坐在地铺上苏雪的脚：“六颗痣只比宁北辰少一颗，乖，让姐姐看看。”

    姚娜虽然不是什么练家子，但是经常健身，手脚灵活，抓着苏雪的脚腕便扯下她的袜子，当看到六颗几乎与宁北辰一模一样的痣，唯独缺了最上头的那颗，不由得感叹道：“乖乖，只要再多一颗，你们俩就一模一样了，丫头，这是不是天生缘分”

    “少一颗，就天差地别。”苏雪无奈地说道，不过，“你准备一直抓着我的脚”

    姚娜这才放下，却马上抱着苏雪的腰：“这么说来，你得以身相许啊，不然宁北辰有了老婆，你还成天跟着他不成依我看，最省事的法子就是你俩将就将就得了。”

    苏雪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姚娜哈哈大笑：“就知道。”

    宁北辰和欧阳浩回来的时候，捡了不少野菜野果，宁北辰说要给大家做一顿野菜宴，四人一番忙活，还真凑成了一桌，加上过来时带上的熟食饮料，还挺像模像样的。

    四人一边吃，一边听着天井里的风声，宁北辰突然说道：“对了，这里晚上不通电，只能用蜡烛，有人怕黑吗”

    无人吭声，宁北辰便淡淡地一笑，等到夜幕降临，乡间的光景彻底诠释了黑暗两个字，何为伸手不见五指，何为魅影，远处的山峰在夜间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奇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哪怕只在天井走动，脚步声也异常清晰，啪，啪，啪

    “喂”欧阳浩正沉浸在这黑夜的魅力当中，冷不防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这差点让他魂飞魄散，腰上的劲儿也没有了，回头一看，是姚娜，“人吓人，吓死人。”

    “你不是什么心理犯罪画像师吗”姚娜吐槽道：“胆子真小。”

    “我擅长的是人，不是鬼。”欧阳浩赶紧挺直腰，辩解道：“怎么了”

    “给长辈们上香，就该守夜了。”姚娜说道：“虽然咱们仨本质上都是外人，但来到老祖宗的地盘，就该拿出晚辈的样子，走吧。”

    宁北辰已准备好四柱香，四人各执一柱，对着灵位恭敬地拜拜，四人一言不发，默默地完成后，看着桌上摆放的祭品，苏雪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摆香蕉这一样水果”

    “因为宁家世世代代的男主人都喜欢吃香蕉。”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投其所好，哪怕对老祖宗也是一样，好了，没事大家就睡吧。”

    “睡，不是守夜吗”苏雪又觉得惊讶，欧阳浩也好奇不已。

    “笨，守夜也不能抗拒打瞌睡啊，对老祖宗的尊重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式。”宁北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睡吧。”

    宁北辰倒头就睡，头上，是宁家老祖宗的牌位，见姚娜也坦然入睡，苏雪和欧阳浩也跟着倒下去，此时，月色西沉，头顶的璀璨星光独自闪着孤寂的光，清冷的月光披散在天井里，便有柱形的光束投入天井，与厅堂里的烛光相映成趣。

    苏雪侧着身子看着天井里的美景，望着那束光，不知不觉中困意浮上来了，不过，她认床，换了陌生的床，总要忐忑几天，今天也不例外，就算倦意袭来，她也始终抵抗着，生怕被这睡意催过去。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身边三人都传来细微的鼾声，与这肃穆的厅堂十分不和谐，苏雪叹口气，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幽幽然地响起：“宁北辰”

    这声音就像从地底传出来的，轻轻柔柔，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十分刺耳，苏雪的睡意全消，猛然睁开眼，此时，宁北辰闷哼一声，翻了一个声，似有若无地闷哼一声，苏雪心内有如天人交战，在下一声“宁北辰”传出来时，猛地起身，窜到宁北辰身边。

    宁北辰感觉身边有东西跳动了一下，马上睁开眼，就着蜡烛正对上苏雪深幽的眸子，她的鼻息迎面而来，宁北辰的小心脏居然跳动了好几下：“你干什么”

    “嘘。”苏雪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宁北辰侧耳听，此时，那个幽幽的声音幽幽传来：“宁北辰。”

    宁北辰一惊，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全然陌生，他正要开口，苏雪捂上他的嘴，摇摇头，突然抓起宁北辰的右手，对着他的中指咬下去

    ...

    苏雪这丫头的牙就像尖利的刀子一样，瞬间割破了宁北辰的手指，血珠喷出来，苏雪沾着他手指的血，迅速地点在宁北辰的人中，那位置就在鼻下，血味直冲过来，原来自己的血味这么冲，说也奇怪，被这血味冲了一下之后，那女人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宁北辰的思绪突然被拉回到久远前的小时候，在自己扮成小女孩的时期，也曾经有陌生的声音响起，像要将自己带走，那时候，静宁师父就会突然出现，挡在自己身前，那些声音就这么消失，静宁师父便给自己一张符：“拿好，别丢了。”

    一抬头，宁北辰对上苏雪玩味的眸子，他打了一个寒蝉：“干什么”

    “还有人在。”苏雪猛地转身：“除了我们四个人的心跳声，还有一个心跳”

    苏雪突然似离弦的箭一般转身冲出去，一跃到了天井，猛地抬头，啪，屋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大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黑影倏地从屋顶站起来，他身轻如燕，身子轻盈地踩着瓦片，这动静惊动了沉睡的欧阳浩与姚娜，此时，苏雪已经冲出门外，与那黑影像两条平行线，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奔而去，苏雪的速度已经足够快，没想到马上被另一个人超越，是宁北辰

    宁北辰的双腿像鹤腿一般大开大起，一瞬眼的功夫便超过苏雪，那个黑影从屋顶一跃而下，难免往前一栽，这一停顿让宁北辰暗喜，他猛然扑过去，那人却像脑后有眼，在那瞬间支起身子，抬腿便跑，宁北辰冷笑一声，想跑

    他右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再次腾起，苏雪眼睁睁地看着宁北辰的身子在空中呈现抛物状，直通通地飞出去，居然越过那人的身子，落在那人的前端，狠狠地摔在地上，苏雪哭笑不得，这家伙的准头就这样这么近，居然砸不准

    不过，苏雪马上就惊讶了，宁北辰的身子恰好拦在那家伙的前面，绊到了那人的脚，那家伙猝不及防，扑通摔在地上，落在宁北辰的背部，宁北辰又冷笑了，反身一拳挥过去，正中那人的面门，又起身压过去，将那家伙死死地压在身下。

    苏雪这才恍然，宁北辰根本不是将自己当炮弹砸中那家伙，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人肉绊子，先使那家伙失去平衡再制住他，这种招数，恐怕只有这个家伙才能想得出来。

    欧阳浩和姚娜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就着月光看到宁北辰身下压着一个人，姚娜不惧反喜：“真是有趣了，还有贼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偷东西”

    “看看他的证件。”欧阳浩的职业病发作了，上前一番搜索，找出那人的钱包，抽出身份证一看：“沈大林，五五年出生，今年刚好六十岁。”

    宁北辰一怔，沈大林之前林子安提到过，他杀了自己的远房表妹后，搬来的救兵就是沈大林，嘴塞糠，困于金，这些都是沈大林的所为，自己虽然对沈大林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不知道此沈大林是否彼沈大林

    “起来”宁北辰将那老头揪起来，将他两条胳膊拧到身后，痛得那老头连连叫痛：“别，别，别，我没有恶意。”

    “趴在屋顶偷偷摸摸，还说没有恶意”宁北辰说道。

    姚娜不以为然道：“和他废什么话，报警。”

    “别，别，别，如果报警我的名声就毁了，以后哪还有人找我看风水。”老头说道。

    风水苏雪的眉头微皱：“就是你替林子安清扫后事，处理了那个女孩的尸体，而且还把女孩的魂魄置于五行之一的金中，容她慢慢飞灰烟灭”

    沈大林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骗人了。”姚娜冷不丁地凑地去：“你刚才眼珠子乱转，眼神还飘，明显在说谎。”

    “既然如此，不用客气了。”宁北辰用上稍用力，生生地将沈大林拖着往前走：“咱们现在就找当地的派出所，把这个现成的贼交出去。”

    “等等，我是，我就是”沈大林红眼：“再商量一下”

    “说吧，你鬼鬼祟祟地想做什么”宁北辰冷笑道：“从南城到这里，可要费一番时候。”

    “长话短说吧，我是来找降龙木的。”沈大林说道：“听说宁家老宅子里有一块降龙木那可是稀罕的宝贝。”

    姚娜和宁北辰对视一眼，姚娜耸耸肩，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至于宁北辰，倒是听静宁师父提过降龙木，更何况，杨家将的故事里，曾有穆桂英用降龙木大破龙门阵的情节。

    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故事讲到，杨六郎率军攻打天门阵时，被辽军放出毒气所困阻，伤亡惨重，后穆桂英自穆柯寨带来降龙木驱散阵中毒气大破天门阵。历史上曾经用降龙木制作成筷子进贡给皇帝和重臣，以便用来测试用餐和饮水中是否掺有毒素。

    这种降龙木生长缓慢，木质坚韧，木面光滑细密，且不易折。强力折之，斜茬似刀，锋利如刃。花期20余天，香飘数里，其树木质坚硬，断面呈丝状射线纹路，几乎看不到年轮，树枝极难折断，又称牛筋树，其可避毒，还可驱凶避邪与镇宅

    这种极为稀罕的东西，老爸老妈从未说过自己家有哇，要不然，宁北辰抹了一把鼻子，拿到古董市场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浩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有降龙木的呢”

    一时间，众人无话，沉默在黑夜中荡开，不知道哪里传来“咕咕咕”的声音，想必是猫头鹰，远处干树枝啪哒落下来，清脆的折断声清晰入耳，沈大林吞咽口水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这种场景对人的心理压迫力极大，沈大林口干舌躁，苏雪看着他，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哨子，沉香木制，轻吹一声，脚底骤起一股旋风

    ...

    风卷着泥地的灰尘涌起来，地上多了一个影子，它伏于地面，背部微微弓起，就像一只凶猛的犀牛，外层的皮壳坚硬如钢，头顶左右两只利角，前端就像锋利的刀刃，鼻子上穿了一个孔，吊着一个小巧的铁环，两只眼睛大如铜铃，赤红色，嘴巴尖利如虎口。

    它一张嘴，便是一个大大的饱嗝，沈大林回头一看，吓得几乎抽搐过去

    苏雪冷笑道：“这是我的守护神兽，平时没别的爱好，就爱吃男人的关键部位。”

    欧阳浩早已躲到姚娜身后，听到这话，立马打了一个哆嗦，捂住自己的老二，姚娜白他一眼：“没出息，要不，你先喂它一下”

    苏雪的手放在唇边，说道：“只有听到我的口哨声，它就会行动。”

    沈大林看着那红眼怪物，浑身抖得有如筛子，那怪物张开嘴，是一个大大的黑洞，舌头一摆扭出来，腥红的舌头还沾着些许粘液，湿哒哒地，窸窸窣窣地落到地上后便不知所踪。

    一声口哨声响起，那怪物嗷地叫了一声，身子腾空而起，扑到沈大林跟前，大嘴一张，舌头一卷，便将沈大林的头含在了嘴里

    “我说，我说，放我一条生路吧。”沈大林的声音从那怪物嘴里含含糊糊地传出来。

    “退下”苏雪大喝一声，那只怪物便将沈大林的脑袋吐出来，自己化为一股黑气，钻进了苏雪的袖子里

    宁北辰许久以后才知道，这东西是苏家的式神，灵力高强，以怪物的姿态出现，本体其实是一只犬灵，可爱的小狗狗罢了，它一般出现是为了保护主人不受妖魔侵害，如果主人在极为危机的关头，可以血祭它，以达到自己术力的不足。

    “我是听一个走地雷的古董商人说的，他曾经在附近收旧货，发现这套老宅子里有不少旧家具，”沈大林现在老实了：“我一直在找降龙木，前阵子听他说起这地方，就想着这其中说不定有降龙木，说白了，我就是来撞运气的。”

    宁北辰冷笑一声：“前后矛盾，逻辑不通”

    沈大林在心里惨嚎一声，这群毛头小子太不好对付了，苏雪幽幽地说道：“看来有些男人对自己的命根子不以为然。”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让沈大林冷汗直流：“其实是这样的，宁家的爷爷辈曾经放出过风声，宁家有降龙木，这事儿几十年前我都知道了，但宁家把降龙木藏得太深，这东西可是有名的宝贝，行内人谁不想要我趁着这里没人已经来了很多趟”

    “啪。”宁北辰扬手便是一巴掌，可怜沈大林被一个小辈打巴掌，还吓得大气不敢出

    “宁北辰，这家伙准备怎么处理”欧阳浩将宁北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虽然他鬼鬼祟祟地，但是没有造成你家明确的损失，就算送到派出所也很难出结果。”

    “我知道。”宁北辰说道：“但不能这么便宜他。”

    “我是正义的警队人员，不过，眼不见为净。”欧阳浩默默地转身：“你自己看着办。”

    宁北辰愣了，欧阳浩平时像根木头似的，关键时刻很机灵嘛。

    此时，月色彻底西沉，眼看天就要蒙蒙亮了，宁北辰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转身便去处置那沈大林，便重新返回老宅子。

    宁北辰一通长途电话打给国外的父母，双亲却一口咬定从未听说宁家有什么降龙木，沉香木和紫檀木倒是有过，当初为了周转生意，已经出手。

    “确定”宁北辰有些烦躁了：“对了，为什么爷爷的灵位上一直没有他的名字”

    “这个是你爷爷临死前交代的，不用刻字，生辰与死辰不用注明。”宁北辰父亲有些不耐烦了：“我说宁北辰，你知道我这里现在几点吗还有，你啊注意，一个月最多不能出手三套凶宅，不能过量，知道吗”

    “静宁师父一直有交代，我全记在心上，这个月只解决了两套，”宁北辰反问道：“爸，有件事情我忍很久了，我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废话，”宁北辰父亲没好气地说道：“不信取样去验dna。”

    电话挂断了，听着手机里的盲音，宁北辰欲哭无泪，就冲老爸这反应，自己能是亲生的

    此时，姚娜已经拉着欧阳浩把老宅子里的上上下下都搜遍了，就着手机百度到的降龙木特点一一对比了所有木质的物件，并没有收获，一晚上折腾了大半宿，姚娜又累又疲，一屁股坐在厅堂前的台阶上：“妈呀，要了我的老命。”

    一瓶手递过来，欧阳浩笑意盈盈：“渴了吧，喝点水。”

    “谢了。”姚娜一把接过来，拧开就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没好气地回头看宁北辰：“喂，咱们还找吗”

    “一直在找的人是你。”宁北辰懒洋洋地翻个身，伸了一个懒腰：“我要是你，就不费这力气，咱们乔家的人世代经商，长的都是一水的钱脑子，有这么值钱的东西早弄走了，你没听我爸说，值钱的物件全让他变卖做生意去了，降龙木如果还在咱家，他能放过”

    水瓶子立在腿上，姚娜趴在水瓶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也是，宁叔那精明劲，也只有你继承了几分，再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拜的也拜过了，是时候走了。”宁北辰一下子跳起来，却回到灵位前，打开之前的暗格，将里面的纸条拿了出来：“七星连珠，蛛结网，雪向阳，逆天命。”

    再次念了一遍，宁北辰将纸撕碎，撒向天井，纸花纷纷扬扬地飘在半空中，洒得天井到处都是，“这么玄乎的东西，弄不好是老爸随便写的，收拾一下，咱们撤。”

    宁北辰一行人离开老宅子的时候，沈大林赤着上身，被绑在一颗手臂粗的大树上，双手扭在树后打了一个结，赤着的上身画了一个大大的猪脸，胸前两点正好成了猪的眼睛。

    这神来之作，自然是宁北辰的杰作

    ...

    “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沈大林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以后遇上你，我非要你好看不可，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此时，宁北辰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欧阳浩看着窗外后退的树木，说道：“当初要不是因为涉入到那些方面，沈大林也跑不了。林子安的供词涉及到五行，上面不会予以采纳，才让他逃之夭夭，这次抓他个正着，可惜，一样没办法处置他。”

    “山水有轮回，因果报应，不是不到，时候未到。”苏雪冷冷地说道：“只是，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不过是个市井小人。”

    宁北辰玩味地看着苏雪，这妞好像有些失望，想到那天她听到沈大林名号时的激动，还有那别扭的表情，宁北辰脱口而出：“你好像很在意和你差不多的人。”

    “和你没关系。”苏雪冷冰冰地说道：“管好自己的事吧。”

    姚娜说道：“太奇怪了，宁北辰，你不觉得奇怪，你天生就脚踩七星，可是七星被锁，静宁师父说你不能像父母一样组公司经商，只能单跑，现在倒好，先是出来一张命批，对了，那玩意儿是命批吧什么雪向阳的。”

    “不知道。问老祖宗去。”宁北辰没好气地回道。

    姚娜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好，先出来一张命批，又跑出来一个沈大林，说你们家有一块稀罕得很的降龙木，得，宁爷爷的灵位还没有字。”

    越说，疑点越多，宁北辰说道：“何止，还跑出来你们三个鬼，一个脚踩六星，乞丐命，非得跟着我混日子，一个，看着稀里糊涂的心理画像师，还有你，表面上的女白领，实际”

    “打住”姚娜一声厉喝，宁北辰赶紧闭嘴，欧阳浩不识时务，问道：“实际什么”

    “和你没关系。”宁北辰和姚娜异口同声，此时，苏雪却麻木地看着窗外，微微闭上眼，身子靠在车窗上，一幅置身事外的姿势，姚娜扫她一眼，说道：“那个沈大林能解开绳子吗”

    “我系的活结，只要他够聪明，可以。”宁北辰嘴角一扯：“看他自己造化。”

    转眼间，一个上午便过去了，正午进分，太阳当空照，虽然鬼节已过，但正午的阳光依然灼热，沈大林折腾了好一阵子，身上的黑衬衫颜色更深，全让汗浸湿了，正面的领口扯得大大地，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通红，虽然是个活结，但他这半天也没挣开。

    就连叫了半天，也无人回应，倒是有只鸟儿好奇地落到地上，和他干瞪眼后扑楞着翅膀飞走了，沈大林颓然无力，口干舌躁，不停地喘着粗气，无意识地动着双手，手腕突然空了

    沈大林打了一个激零，小心翼翼地抽动双手，居然将手抽出来了，他看着红红的双掌哈哈大笑：“老天爷待我不薄，我终于自由了，我自由了”

    他笑得太急，被口水卡住，咳嗽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伏在地上晒了好一会儿后背，沈大林突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宁家老宅子。

    那里应该没人了，沈大林听到汽车驶离的声音，那些家伙已经走了，现在的宁家宅子岂不是空的沈大林狡黠一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宁家老宅子走去

    重新回到宁家老宅子，铁锁已上，汽车不见了，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说起来自己真是点儿背，偏偏昨晚过来，看到院子里有灯时真吓了一跳，唉，现在好了，没人碍事了。

    沈大林轻车熟路地爬上围墙，落地时一屁股摔到地上，顾不得揉揉屁股蛋就跳起来开始大肆搜索屋内的所有木件，他刚走到厅堂里，率先对放灵牌的桌子下手，凑过去又摸又闻，就在此时，“啪”地一声，没有刻字的灵位落下来

    这一声啪，似有回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就连天井都在回荡，沈大林抬头看了一眼，狐疑地左右瞅瞅，正准备伸手将灵位扶起来，接连啪啪啪三声，三个灵位接连倒下

    沈大林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脖子生硬地往后拧，天井里空无一物，那这情景是怎么回事他徐徐转回头，想要往西厢房去，刚一抬脚，就啪哒摔到地上，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一回头，身后空无一物，那股力道是凭空生出来的，沈大林平素替人看风水，只靠罗盘和一些基本的五行吃饭，此刻遇到这么离奇的玩意儿，心里直抖，怪叫一声，两条胳膊压在地上拼命地往前爬：“救命，救命啊”

    双脚那头的力突然消失了，沈大林满头汗水，回头看了一眼，空气就像凝结了一般，四周的景物都在瑟瑟抖动，他怪叫一声，双手双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后疯了一般来到围墙边上，像只逼急了的疯狗爬上墙，翻墙的时候太着急，身子整个掉下去，顾不得膝盖还疼，爬起来就往外跑，车呢，该死，昨天晚上把车藏得太严实了

    沈大林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后，一个人影赫然站在乔家的大门口，他沉着地转身，径自穿过了大门，来到灵位前，一挥手，刚才倒下的灵牌竖起来，重回原位。

    此时，宁北辰一直打着呵欠，这让苏雪有些担心：“能好好开车吗”

    “放心，我没睡着。”宁北辰有气无力地说道：“都是那个怪声音和那个沈大林害得，这一宿没怎么睡，困死我了。”

    “声音，什么声音”姚娜和欧阳浩面面相觑，他俩睡得沉，直到沈大林弄出动静让苏雪抓住马脚才惊醒。

    “山里的游魂，确切地说是枉死鬼寻找替身，如果你应了她的声音，就会牵引着你往深山走，被她索命，你的冤魂代替她成为缚灵，她就此解脱。”苏雪说道：“你在我们四个人当中最引人注目，独独盯上了你。”

    ...

    宁北辰嘴角一扯：“我怎么觉得自从遇上你以后，我就成为目标了呢”

    苏雪双手抱在胸前：“是么，我作为猎鬼人，这些鬼魂避之不及，但自从和你在一起后，他们不管我在与不在，都敢出现了，上次在公寓的走廊里还有一只恶鬼出没，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好了，你们俩都说是对方的原因，咱们就一半一半得了。”苏雪正在说话时，手机响了，她不耐烦地接起来：“喂，老总，是我，我请过假了，周一就恢复工作，放心吧，我几时让客户失望过，这单case我要定了。”

    挂了电话，姚娜顺手掏出一根烟，发觉身边有几道灼人的眼神，又将烟放回烟盒，笑道：“不好意思，工作上一有压力就想来一根。”

    “烟还是少抽一点吧，毕竟是女人，容易老。”欧阳浩不失时机地说道。

    姚娜横他一眼，笑容爬上嘴角，眼角似有流光，眸子里满是光彩，看得欧阳浩心里痒痒地，宁北辰冷冷地说道：“欧阳浩，别打她主意，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雪不解地看着姚娜，姚娜耸耸肩，说道：“宁北辰，我倒要劝劝你打打苏雪的主意，这丫头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人比她更配得上你。”

    车子猛然停下，宁北辰说道：“到了，你该回去了。”

    姚娜抬头一看，正是自己家小区大门口，她撇撇嘴，拉开车门下车，车子马上启动，姚娜双手掐腰，对着远去的车子叫道：“臭小子，我还没站稳呢。”

    宁北辰透过后视镜看到姚娜气急坏败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欧阳浩叹息一声：“宁北辰，你姐姐怎么就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等你有机会看到她的另一面就知道了。”宁北辰偏偏还要卖关子。

    欧阳浩抓耳扰腮，好不难受，苏雪的手机又响了，欧阳浩看过去，是手机记录本提醒铃，手机屏幕上有三个字三日后，“三天后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苏雪握紧手机，眉目一冽，眉宇间分明有一股杀气：“是我父母的忌日。”

    “这么巧”欧阳浩说道：“和宁北辰家的祭祖时间就差了三天，不过，你父母是怎么过世的”

    “谋杀。”苏雪冷冷地说道，语气就像此事与自己无关，但眼睛里已有一层水雾，“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宁北辰的心往下沉了沉，车子往公寓驶去的时候，苏雪靠在车窗边上睡着了，直到回到公寓的停车场，她一直闭着双眼

    又是噩梦，头顶摇晃的昏黄的灯泡，在墙壁上投射出斑驳的暗影，屋子中央，陈列着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摆出一个“八”字形，他们的胸口被挖了一大块，血正从里面冒出来，汩汩而出，血腥味充斥在整个房间，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脚印，来回纵横

    “喂，醒醒。”宁北辰毫不客气地拍着苏雪的脸蛋，她的左脸变得绯红，欧阳浩有些担心：“宁北辰，这样不好吧，她是个女孩子。”

    “她连鬼都不怕，还怕这个”宁北辰埋怨道：“谁让她睡得这么死”

    苏雪嘤咛一声，头部微微摆动，下巴绷得紧紧地，似乎十分难受，汗珠不停地冒出来，她嘴里含含糊糊说个没完没了，却一句也听不清，宁北辰又拍了好几下，她仍然纹丝不动，宁北辰无可奈何，一把将苏雪拽出车，一把搂起来，来了一个公主抱

    可惜，寻常的公主抱必须女生抱住男生的脖子，此时陷入沉梦的苏雪两只手臂自然下垂，增加了自己的重量，宁北辰吐槽道：“怎么这么重”

    欧阳浩打开后备箱，看着里面的东西，无奈地抓抓头：“怎么这么多”

    “分几次搬吧。”宁北辰说道：“我先上去了，喂，钥匙。”

    欧阳浩接过钥匙，后悔莫及：“早知道我来抱苏雪得了，唉，宁北辰这只狐狸。”

    再说宁北辰抱着苏雪上楼，苏雪在他怀里并不老实，咬牙切齿，下巴绷得紧紧地，面色铁青，宁北辰就奇了怪了，这丫头在梦里梦到了什么，犯得着这么深仇大恨的样子，等到了苏雪门前，宁北辰便犯了难，钥匙还在她包里，自己这样，不好拿啊。

    宁北辰一直撑到欧阳浩上来，他靠在栏杆上，后背死死地抵着栏杆，双腿略弯，将身子重心往下移，见他这幅样子，欧阳浩哈哈大笑，宁北辰翻个白眼：“还笑，快把她的钥匙拿出来开门，我快撑不住了，胸没几两肉，这小妮子还不轻。”

    话音刚落，刚才还死死地闭着眼的苏雪猛然睁开眼怒视着宁北辰，右手巴掌扬起，可惜宁北辰双手都抱着她呢，根本来不及反抗，啪地一声，挨了结实的一记

    宁北辰一松手，苏雪往地上坠去，她机敏地打了一个滚，侧着将身子支起来：“宁北辰”

    “恶人先告状。”宁北辰闷哼一声，抚着自己的左脸，长么大，第一次让个女人打自己耳光，他深呼吸一口，说道：“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苏雪，你睡得太沉了，是宁北辰把你抱上来的，”欧阳浩说道：“你误会他了，他这个人就是嘴巴讨厌而已，但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雪的脸绯红，不知如何发作，那句“胸没几两肉”还在耳边轰轰作响，宁北辰的眼皮往上翻，淡定地凑过去，对准苏雪的左脸就啵了一口：“还我的。

    “你”苏雪扬手欲打，被宁北辰精准地捉住手腕，他冷笑道：“刚才我让你一回，算是好男不和女斗，现在就不了。”

    他又戏诌道：“谁让你不是软妹纸，是个女汉子呢”

    苏雪被他捉着手腕，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面红耳赤，恰在此时，长长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这一楼除了他们三家，再无其他人，一时间，三人都齐齐地回头看着来人

    ...

    看到来人，苏雪连忙甩开宁北辰的手，来人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家，一头雪白的头发，皮肤却保养得宜，十分平滑，身高中等，但颇有仙风道骨之风，脚上一双黑布鞋，不过此黑布鞋倒是白底的，与寻常见到的一致，与上次的黑布鞋截然不同。

    “爷爷。”苏雪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你搬来这里好几天了，我总要过来瞧瞧情况。”老人家精神矍铄，呵呵一笑，目光扫向欧阳浩与宁北辰，眼神便在宁北辰脸上停住：“北斗痣的主人。”

    宁北辰一愣，这老爷子好生犀利，两人之中准确地锁定了自己，苏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不知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爷爷看到了多少。

    “苏雪，这位是你的爷爷”欧阳浩马上热情地握住老爷子的手：“我是苏雪的邻居，欧阳浩，是一名犯罪心理画像师，刚搬进来没几天。”

    “我叫苏长安，长安十里的长安。”老爷子呵呵一笑：“苏雪，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您说的麻烦是指那些东西吗”欧阳浩兴高采烈地说道：“没有，没有，她给我们帮了不少忙呢，对吧，宁北辰”

    宁北辰的喉头有些紧，苏长安看着他的脸，说道：“宁先生，方便说话吗”

    看来老爷子有备而来，宁北辰便伸出手：“请。”

    欧阳浩知趣地回房间，苏雪不情不愿地跟在两人身后，马上发现这一老一少正暗中鼓劲儿，苏长安虽然年近六十，但身强体壮，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每当苏长安迈开步子的时候，宁北辰便鼓劲与他同步，不长的几米路，两人始终肩并肩

    宁北辰暗道这老人家深藏不漏，短短的几步气定神闲，倒是自己有些心切了，打开门，宁北辰倒茶，入座，行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的三分钟而已，然后悠悠地开口：“苏雪的事情，她已经和我说了大概，我和她，已经达成协议。”

    “我听说了，你做凶宅买卖，撞上邪物是必然的事情，有苏雪在，你就能安枕无忧。”苏长安说道：“她和你在一起，受着你的命格影响，也能摆脱乞丐之命，我这位孙女，就劳烦你多多照顾，若有冲撞，看在你比她年长的份上，别放在心上。”

    “六星与七星，为什么这么大的差别。”宁北辰说道：“我和苏雪在一起的原因未必太离谱了，苏老爷子，我毕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带着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无论多么微小的邂逅都必定会影响未来的命运，缘分缔结就不会消失。”苏长安说道：“你怎么知道，是苏雪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苏雪”

    “爷爷。”苏雪说道：“我们该走了。”

    苏长安看着宁北辰的脸，说道：“人有命盘八字，从中又有五行生克，生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克有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生克之中，又有比肩、劫财、食神、伤官、正财、偏财、正官、偏官、正印、偏印十种基本特性，彼此交互而产生吉凶，宁先生，吉凶会变化的。”

    宁北辰一愣，苏长安已经起身与苏雪离开，泡好的茶一口未喝，茶叶已沉到底，透过那片清澄仍可看到翠绿的茶叶，宁北辰冷不丁地问道：“您听说过降龙木吗”

    苏长安已快走到门口，此时，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宁北辰说道：“您果然知道。”

    “因为我手里就有一块降龙木。”苏长安说道：“此物稀罕，要不是它，我也不能在苏雪身上植入一颗红痣，也是靠它的灵力帮助她撑到现在。”

    宁北辰心里嘀咕道，如果世上有缘分一说，这算不算两家都和降龙木有些联系。

    “宁先生，看在你照顾苏雪的份上，赠你一言近日保护好自己的脖子。”苏长安抚着自己的脖子，轻轻一撩，哈哈大笑着走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宁北辰独自费解。

    爷孙俩回到苏雪房间，一进门，苏雪就嘀咕道：“爷爷你干嘛要这么客气那家伙没少欺负我，还有，原来那块木板就是降龙木”

    苏长安突然没有了刚才的沉着之气，吊儿郎当地将一只脚搁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说道：“丫头，那块木板被我用来垫桌子，一般人谁能想到它就是价值连城的降龙木大隐隐于市，这样才够聪明，不过，你说那个宁北辰难缠，我怎么看他傻乎乎地。”

    苏雪看来已习惯苏长安在老顽童与老仙骨两个频道中自由转换，刚才还一本正经，颇有气势，现在就大大咧咧，就像周伯通转世，她无可奈何地说道：“说吧，刚才那些词，你想了多久”

    “为了这个漂亮的亮相，我可是准备了三天。”苏长安撑了一个懒腰，说道：“听刚才宁北辰发问，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世外高人，居然向我打听降龙木的事儿，宁家有一块降龙木，但我听说一直在宁北辰爷爷的手里，居然没有传承下来，奇了怪了。”

    “降龙木真这么稀罕”苏雪问道。

    “千年难得一木，自带千年灵气，要不然，你怎么能撑到十九岁”苏长安话锋一转：“古代有三出的说法，即出马，领仙通灵者，出道，道家通灵者，出黑：阴阳先生，现在的宁北辰七星不通，只能算是出马，而你呢，介于出道与出黑之间，两者兼而有之，但若有一天，宁北辰的七星自由，能力会凌架于你之上。”

    苏雪不知道爷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道：“那又怎么样”

    “对他稍微温柔一点，别动不动抽人家耳光。”苏长安说道：“男人嘛，做到像他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打人家一耳光，他也只是亲了你一口。”

    “爷爷”苏雪欲哭无泪，他明明看到自己被占了便宜，居然还坐视不理

    ...

    苏长安嘿嘿直笑，苏雪哭笑不得，此刻，苏长安终于收了笑意，说道：“小雪，再忍忍，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被人呼来唤去肯定不习惯，但是，眼下没有其它的办法前，只有这小子能帮你，我今天来看你，也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阵子。”

    “爷爷，你要去哪里”苏雪当真觉得委屈了：“您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这有什么法子”苏长安不以为然道：“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不能跟着我，想想看，离开宁北辰，你的命轮就会得到验证”

    “够了”苏雪已近抓狂，撅着嘴巴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就和他好好呆在一起，等找到解决法子再说，唉。”

    她猛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苏长安叹息一声，默默地站起来：“我走了。”

    苏雪连应也懒得应一声，直到听到关门声，这才抬头，眸子里满是失落，她突然打了一个激零，冲出门外，快步跑向楼梯，冲着苏长安的背影叫道：“三天后是爸妈的忌日”

    苏长安听得真切，抬起的右脚重新放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他背对着苏雪，苏雪看不清他的正脸，无从辨别苏长安此时的心情，苏长安一声不吭，重新迈开步子，苏雪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眼前，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袭上来，她颓然无力地沿着楼梯坐下，头靠在栏杆上，连眼神的灵动也消失了。

    “喂。”宁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需要买点什么东西吗”

    “什么”苏雪懒洋洋地问道。

    “既然三天后是祭日，总要有点表示吧”宁北辰“切”了一声：“亏你还是猎鬼人，这个民俗难道不知道”

    “不用。”苏雪不知道打哪里得来的力量，嗖地站起来，冷冰冰地说道。

    宁北辰觉得热脸贴到了冷屁股，没好气地说道：“我刚接了一桩委托，明天有一套房子要出手，事先说明，里面一家三口一夜暴亡，全家被灭口，不过，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但据说出了那事以后，那套房子就事件不断，成了有名的凶宅，现在以低于市价一半的水平出售还无人问津，总之，明天先去瞅瞅情况先。”

    苏雪起身往房间走，突然说道：“我们家有先例，父母的祭日不用祭拜。”

    宁北辰暗自好笑，这丫头几时顾得上自己的感觉了，居然主动解释，宁北辰微微一笑，这一别只到明天早上才碰面，坐在宁北辰的车上，苏雪面无表情，把玩着手机，宁北辰说道：“玩什么呢”

    “捉鬼app。”苏雪说道：“我不接活人的委托，这个app只有鬼魂能登上。”苏雪说道：“里面有些不错的情报。”

    苏雪点到为止，宁北辰也懒得问，车子马上拐进一处小区的停车场，此时正值上班高峰，车子出的多，进的少，他顺利地找到停车位，抬头看着最里面的那栋楼，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并不点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喂，为什么不过去”苏雪沿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6单元a座”

    宁北辰微微一笑：“别急，自然有人比咱们急。”

    没一会儿功夫，宁北辰的手机便响了，他慢悠悠地接起来：“喂。”

    “时间到了，你怎么还没来这房子，你是不是没底气卖”对方是个中年女人，颇有猛虎出山的势儿：“亏得有人说你是专做凶宅的黄金经纪人，你想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成”

    “恕您给的那点佣金比例，”宁北辰耸耸肩，冷笑道：“鄙人兴趣不大。”

    苏雪想呸他一脸，这货真敢张嘴，张口就乱来，人明明已经来到楼底了，还扯着嘴巴扯谎，她翻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胡乱摆动脖子，先活动筋骨。

    “你想要几个点”中年妇女的嗓子尖利不已：“说，这破房子把人都快整疯了。”

    宁北辰冷笑一声：“五个点。”

    “你赶紧过来”中年妇女的气焰马上消了，匆忙挂了电话，宁北辰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拿出手里的文件夹，里面赫然是他准备好的委托合同，佣金比例是5个点。

    普通二手房中介佣金最高不超过3个点，也就是成交房价的3，苏雪斜他一眼，宁北辰说道：“这女人尖得很，只给两个点，我宁北辰，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愿意赚的。”

    宁北辰坐地起价，终于把佣金抬上去，等两人来到6单元a座，到达顶楼，苏雪发现这是顶楼的复式，这个小区除了顶楼外，都是普通住宅，唯独顶楼设计成复式，面积说大不大，上下都是八十平方，总计一百六十平，这在南城来说，已经算是豪宅。

    门刚开，便有一股劲风迎面刮过来，刮得裤腿鼓鼓地，苏雪嘴角微撇，好重的阴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异香，没檀香那么厚重，也没香水那么明厉，苏雪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香薰或香炉，此时，宁北辰已经踏进去，那名中年妇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见到宁北辰，牢骚满腹：“你可算来了，一个人呆在这鬼屋子里，总觉得还有人在。”

    这中年妇女一脸横肉，身材肥胖，天还热着呢，就穿了一件长袖的连衣裙，还是加绒的，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她嘴里嘟嘟嚷嚷着，不时提着自己的裙角，苏雪冷眼看过去，这胖女人身下站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

    那孩子正扯着胖女人的裙角，恶作剧地一拉一拽，惹得胖女人不得不将裙子往上扯，同时嘴里嘀咕个不停：“这老板，我非找他不可，这衣服穿着咋这么膈应。”

    这孩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被划了七八刀，每一刀都划到能见到骨头，他一只眼翻开，眼白露出，眼珠子已经稀烂，看不出瞳孔原来的模样，另一只眼倒还周全，但是此时泛着血光，甚是骇人，他浑身上下都是刀伤，衣服血迹斑斑，脚上只穿着一只鞋，赤着一只脚，此时，他面无表情，只是重复着拉拽的动作

    ...

    宁北辰便后悔了，只是三成佣金太便宜业主鸟，眼前的童灵是只十足的恶鬼，况且，不止一只

    他抬头，楼上的楼梯边上站着一男一女，男人仍穿着缎面睡衣，穿着棉拖鞋，身下，是汩汩淌着的血，这男人的刀伤主要集中在脖子和胸部，脖子以下，血肉糊模一片，他的目光呆滞，身边，女主人穿着白色及到膝盖的白色裙子，赤着双脚，长发还未到腰，但也差不齐。

    如果不是他们脸上被划得斑斑驳驳，宁北辰倒不介意点评下这一家三口的外貌，不过，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宁北辰对他们的欣赏：“你们两个太奇怪了，一进来就一声不吭，一直在看什么”

    胖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上提了提裙子，这裙子太让人糟心了，可劲地往下掉。

    “没事，咱们说正事吧。”宁北辰伸手道：“我要详细了解这套房子的来历，以及您之前每次出售失败的原因。”

    胖女人翻了一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苏雪默默地退到一边，狐疑地抽抽鼻子，循着香气往楼上走，她轻手轻脚地迈上楼梯，那对夫妻感受到阳气迫近，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打算，只是齐唰唰地转身，拿眼瞧着苏雪。

    他们仍流着血，就像身体是装满血的器皿，身子开了几个龙头，苏雪视而不见，径自往房间走，站定在主卧前，手里已多了一张猎鬼牌。

    “咳。”宁北辰剧烈地咳了一声，苏雪狐疑地看过去，只见他右手握成空拳，示意自己下楼，苏雪咬咬唇，转身下楼，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听宁北辰和业主谈合同的事儿，那八岁男童一直对她虎视眈眈，仅存的一只眼往下滴着沾液

    胖女人签完合同，将钥匙交给宁北辰：“这屋子就交给你了，咱们约好了，三个月内必须出手，走了”

    她逃一般地往外走，童灵一直跟着她，直到到了门口，突然顿住，眼睁睁地看着胖女人走远，苏雪脱口而出：“缚灵。”

    “难道这地方满足五形七煞”没了胖女人，宁北辰又开始故我：“嗯，这个小区处于十字路口，右挨天桥，是为形煞，阳光直照阳台，是为光煞，这屋子里一股霉味，是为味煞，这已经是三煞，再加上这一家三口是恶鬼，怨气缠身，有自缚之嫌，如此一来，这屋子十年来一直闹鬼就很平常了。”

    “你连七煞都知道”苏雪觉得宁北辰没有底，看相，阴阳学识，还有没有一点底限了

    煞气有七煞，形煞，为有形可见有迹寻的煞气，比如十字路口，天桥或奇怪的山石，树等等，二有味煞，一切难闻的味道都可以称为气味煞，三有光煞，所有光线都可以称为光煞。

    四有声煞，所有声音皆为声煞，五有理煞，主指数量，六有色煞，不同的颜色各有不同的煞气，比如黑色多则阴气理，红色多则阳气盛，人容易焦躁，七有磁煞，一个地方所处位置的磁场也能产生不同大小的煞气。

    这屋子的确如宁北辰所说，地理环境满足七煞中的三煞，再加上他们怨气未消，这里，是百分之一百二的凶宅

    此时，这一家三口的恶鬼如临大敌，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尤其那男主人，双手抓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要从楼上跳下来，发动攻击

    “来势汹汹却没有实际行动，不过是纸老虎。”宁北辰闷声一笑，说时迟，那时快，楼上那只男鬼的手臂猛地伸长，身子并没有落下来，就勒住了宁北辰的脖子，用力往上一提，宁北辰的身子腾空而起，悬在了半空上

    “喂，”宁北辰奋力挣扎，那条胳膊却越勒越紧，他奋力叫道：“苏雪，你还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我”

    此时，苏雪冷眼看着被恶鬼吊在半空中的宁北辰，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想让我救你，没问题，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你每一单我都要抽一成，我替人捉鬼可不是免费的，你，休想再占我一分一毫的便宜，答应了，我就帮你。”

    这女人巧取毫夺，这女人落井下石，这女人无情无义，总之，这个女人太td可恶了，宁北辰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两眼直翻白眼，不知为何，他打了一个寒蝉。

    “宁先生，看在你照顾苏雪的份上，赠你一言近日保护好自己的脖子。”

    苏长安，那位老爷子真是位大先人，居然未卜先知，好厉害，妈蛋，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宁北辰趁着自己还有说话的间隙，吼道：“成交，臭丫头，快救我”

    苏雪说道：“可是口说无凭。”

    “妈蛋，你先救我，我活着才能给你签字画押，呜”脖子上的五指越发用力，死死地捏住他的喉骨，宁北辰的舌头微微吐出来，两只脚在空中胡乱踢动。

    眼见他真的没了气力，苏雪终于掏出弓弩，拿出一柄箭，箭端的三分之一全是暗红的颜色，将箭架在弓弩上，轻轻一扣，朱砂箭嗖地射出去，没入那只男恶鬼的胳膊，彻底贯穿

    “啊”恶鬼惨叫一声，胳膊嗖地收回去，宁北辰得救了，砰地摔到地上，d，这一刻自己的五脏六腑恐怕都震伤了。

    宁北辰七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看着不可一世的苏雪，这家伙一肚子的坏水，银河恐怕都没她肚子里的坏水多，“还不收拾他们，给我狠狠地收拾他们。”

    “他们没对业主下手，没对我下手，唯独冲着你。”苏雪双手抱在胸前，突然转身，大叔流星地迈到那童鬼面前，近了，看到童鬼眼睛里的黑线，惊愕道：“盲鬼。”

    她索性扳开童鬼完好的那只眼，那只童鬼居然毫不反抗，那道黑线从童鬼的眼睛里从上到下，直到下眼皮子里才不知下落，苏雪松开，掌心原来画着一道阴符，怪不得她可以直接触到童鬼的眼皮

    ...

    苏雪松开手，冷眼瞧着宁北辰：“我只说两点，第一，这些恶鬼虽恶，但没有主动攻击的倾向，但是，你例外，第二，这些恶鬼的鬼眸被划破，是盲鬼。”

    “你给我解释清楚了。”宁北辰突觉胃里不适。

    “这些恶鬼看不到，仅仅凭借着对阳气的感应行动，比如小鬼拉着房东太太的衣角，楼上的夫妻鬼一直凝视着有人的地方。”苏雪说道：“但是，你的阳气似乎对他们的刺激颇大，会激起他们的恐惧，自发地发动攻击，这能解释成你的体质特别，毕竟脚踏北斗，灵气非常，难道你的封印要解除了”

    宁北辰下意识地磨着鞋底，苏雪转动身子，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恶鬼，他们是缚灵，无法离开这座房子，同时丧失了鬼瞳，她眉头微皱：“有人在他们死后曾经接触过他们的鬼魂，并且取走了他们的鬼瞳，让他们成了盲鬼。”

    “和上次的事件一样，是行家所为，上次是沈大林做的，这次难道也是他”宁北辰一边抚着脖子上的掐痕，一边说道，他没留意，当自己的手拂过鬼手印后，刚才还青紫的一片皮肤便修复了，完全无痕

    “沈大林没这么大的能耐。”苏雪突然扶着自己的头，不知为何，此刻脑袋痛得很：“楼上房间藏了犀牛香，你知道犀照吗”

    “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怪状。其夜梦人谓之曰：与君幽明道别，同意相照也”宁北辰说道：“这个典故我听说过。”

    晋书说，朝臣议论要把温峤留在朝中辅政，温峤因先帝已托付了王导，推辞返回江州。又看到京都残破不堪，物资缺乏，于是筹借了一批物资，添置了宫廷的器用，这才返回武昌。走到牛渚矶，见水深不可测，都传说水下多怪物，温峤就叫人点燃犀角下水照看。不一会儿，只见水中怪物前来掩火，奇形怪状，还有乘马车穿红色衣服的。

    这天夜晚梦见一个人对他说：“我和你幽明有别，各不相扰，为什么要来照我们呢”看样子很愤怒。以前温峤牙齿有病，这时把牙拔了，因此中风，到达镇所不到一旬而逝，终年四十二岁。

    总结来说，犀牛角点燃后的气味可让鬼妖现形，让人通灵。

    宁北辰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此刻，楼上的男恶鬼吃了亏，不敢再动弹，他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十年前，租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一夜暴亡，无人幸免，现场血流成河，三人身上都有刀伤，被刺得相当深，就连那个八岁的孩子也是一样，刀伤集中在面部及上半身，重点是胸部，凶手逃之夭夭，毫无头绪，成为一桩悬案。”

    “之后业主将房子收拾后继续出租，但是租客无一不在深夜看到鬼魂，惊慌而逃，十年后，业主不堪其扰，决定将房子彻底出售，但是，前来看房的中介也好，购房者也好，均在第二次或第三次拜访时看到鬼魂，吓得落荒而逃，于是，这桩棘手的委托落到我手里。”

    “这些租客和中介、购房者，甚至刚才的屋主，都能看到鬼魂的原因就是犀牛角”苏雪说道：“有人在屋子里藏了犀牛角，燃香后使得人能够通灵看到鬼魂，只要这屋子是鬼屋一天，就不得不空着，无法出售。”

    “有人故意而为之，这人要么是杀人凶手，要么就利用了这些可怜而死的亡魂，但是，要保留这套房子是空房的原因是什么呢”宁北辰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难道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

    “上楼。”苏雪率先往楼上去，楼上的恶鬼惊恐地退到一边，不敢动弹。

    主卧室里摆着一张宽约一米八的床，上面只剩下席梦思，和一个被用过的枕头，床头柜上已积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灰尘，嵌入式衣柜的柜门关得严实，但苏雪抽抽鼻子，便大步上前，拉开了柜门，空气一涌入，那股气味更明显了。

    “犀牛角就在这里。”苏雪断然道。

    宁北辰再迟钝，现在也闻到了，啧啧道：“苏雪，你是狗鼻子吗”

    苏雪横眉冷对，宁北辰不避不让，嘴角浮起一丝嘲笑：“难道不是吗”

    “哼，好女不和坏男斗。”苏雪见衣柜里空空如也，便伸手在柜底摸索着：“犀牛角十分珍贵，现在已经禁止杀伐，一般传下来的都是古物，价值连城，牺牲这么值钱的东西让人见鬼，把这屋子变成凶宅，能图什么”

    “我不管那么多，把这个能让人见鬼的东西弄走，把这凶宅的名声去掉，我能顺利出手就好。”宁北辰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苏雪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找到了。”

    衣柜底部有一个隔板，抽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绒布布包，香气正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这是一个巴掌心大的犀牛角摆件，其形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

    物件不大，雕刻得极为精致，宁北辰脱口而出：“饕餮。”

    传说饕餮是龙之九子之一，极为贪食的恶兽，贪吃到连自己的身体都吃光光了，苏雪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随即将这个东西扔给宁北辰：“收着。”

    宁北辰接过去放在鼻下仔细地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的东西留给我”

    苏雪狡黠地笑笑，说道：“我先出去问问那三只鬼。”

    宁北辰狐疑地看着这块犀牛角，物虽珍贵，可刻成了饕餮的形状，总让人觉得心里毛毛地，他咦一声，打个寒蝉，顺手塞进口袋里。

    此时，苏雪步出房间，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童鬼，他依然站在原地，头部轻轻摇摆，苏雪抛出一根红线，拴住了那只童鬼的脖子，只消稍稍用力，那只童鬼便像上钩的鱼儿，滴溜溜地上来了

    ...

    那只童鬼一上二楼，夫妻恶鬼的身形一震，一家三口虽然看不见，却下意识地伸开双手摸索对方的所在，终于，一家三口搂成一团，貌甚激动，鬼影子瑟瑟抖动，夫妻俩触到孩子，立刻紧紧相拥，显然，一家三口虽然在同一个空间，却有楼上楼下之隔。

    不知不觉中，苏雪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感动了”宁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得入神的苏雪回头，水雾已然褪去，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少废话。”

    宁北辰耸耸肩：“你不是要问嘛，赶紧地，别碍我的赚钱大计。”

    “我替你们超度离开这里。”苏雪冷冷地说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生前死后各司所地，你们呆在这里已经影响活人生活。”

    “这位小姐，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走不了，不管怎么转圈，都走不出这间屋子，”女鬼声音娇柔凄然：“甚至，我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了，只晓得身子轻飘飘地出来，莫名其妙就飘到了天花板上，有个人拿着一把剑进来，对准我们的眼睛一划，便什么也看不清，那之后，来了不少人，也走了不少人，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一把剑苏雪的心咯噔一下

    “喂，女人，你说这屋子符合三煞，加上他们是冤死的，所以成为缚灵，但是，我看他们现在哪里像冤死鬼，一点也不凶神恶煞。”宁北辰说道：“你是不是判断错误”

    “是么，刚才某人被勒住脖子要死要活的时候，也觉得他们不是恶鬼”苏雪似笑非笑，嘲讽道：“刚才是谁哭着让我救的”

    “你”难得宁北辰也语塞，他缓了好一会儿劲才说道：“我有求救，但我没哭，咱们是等价交换，ok”

    “少废话，”苏雪掷地有声，宁北辰再度语塞，今天糗一回，把柄被抓住了

    苏雪右手一摆，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罗盘，还是杨公盘，也就是地盘二十四山盘，杨公之前没有完整的二十四山盘，只有八卦盘和十二地支盘。汉代的罗盘虽然也有、八卦、地支和天干的标记，但不是均分度数，而是将天干、八卦和十二地支分成三层，所占度数不一致。杨公将其重新安排，把八卦、天干、地支完整地分配在平面方位上。

    “颠颠倒，二十四山有珠宝；倒倒颠，二十四山有火坑。”苏雪嘴里念念有词：“内盘不动，转外盘，去晦”

    杨公盘的外盘开始转动，屋子里本就通风，现在又莫名卷入一股风，与刚才寒凉的风相比，现在涌进来的更像是轻柔拂人面的春风，两股风交织在一起，颇有些对峙的感觉，苏雪拿着罗盘，突然扎了一个马步，迅速转动外盘，那刚涌进来的风居然将先前的冷风生生地挤了出去

    宁北辰看得目瞪口呆，这屋子的阴冷似乎消散了不少，苏雪冷静地收了罗盘，一转身，咬破手指扫过自己的印堂，在眉心印下一个红色的血手印，宁北辰分明看到有光滑过，却是一闪即逝，苏雪的额心平滑如初。

    苏雪开了慧眼，再看三名鬼魂，它们的脑后有一条细如丝线的黑线，从它们的天灵盖里钻出来，另一端则牵引到天花板，不管他们怎么移动，那根黑线始终尾随。

    这三只恶鬼，分明是被控制的木偶，苏雪纵身跃起，手里已多了平时用在箭弩上的小箭，尖利的箭端划过那些黑线，只听得嘶嘶嘶三声，三只恶鬼同时感觉身子一轻，那男主人伸出手：“好像，好像不同了。”

    “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苏雪说道：“还这套房子一个清静。”

    将三只恶鬼收进猎鬼牌，苏雪才说道：“屋子已经清理了晦气，再有人来看房，不会感觉到阴森，让人见到鬼的犀牛角也拿走了，最根源的，这三只鬼彻底消失，宁北辰，这一次，又让你得逞了。”

    “干嘛说得这么不情不愿的，这事儿，本来就是两厢情愿。”宁北辰满意道：“大家各取所需，对不对，小雪”

    “你这混蛋，不准这么叫我。”苏雪扬起手，被宁北辰扼住了手腕：“怎么，还想被我再亲一次事先说明，我这个人喜欢循序渐进，上次亲脸，这次嘛，该有点进步了。”

    苏雪咬着唇，憋红脸，宁北辰得意洋洋地耸耸眉，谁让这丫头刚才趁火打劫

    两人回到车上，苏雪的心情不佳，一直垂着头，因为短发的缘故，拧着的眉头，眉头的川字一目了然，宁北辰便有些内疚了：“你的肚量太小了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对于男女关系，我的态度一向很端正，上次被你打急了才那样。”

    “缚灵师。”苏雪突然抬头，一双眼像被火灼过，红通通地：“让一家三口的魂魄变成亡鬼，又将它们缚在屋子里的人是缚灵师，那家伙终于出现了。”

    “怎么，你认识这号人”宁北辰有些意外，苏雪的情绪很是不对，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从不轻易在人前暴露软弱的一面，尤其在自己面前。

    “杀我父母的人，就是一位缚灵师。”苏雪咬牙道：“我爸妈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意外，不是病患，而是谋杀，宁北辰的心突突了两下，对苏雪有种说不清楚的怜爱之情，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言不发，狭窄的车子里，莫名的气氛洋溢开来，眼看就要到公寓，苏雪突然说道：“对于你来说，只要清掉里面的鬼魂和晦气就算完成任务，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没完。”

    “你想查这一家三口遇害的案子”宁北辰已然明白了。

    “凶手可能是同一人。”苏雪说道：“我的父母，也是十年前遇害的，与这一家三口在同一年，这已经是巧合之一，爷爷曾经说过，我爸妈的魂魄被缚，对方一定是缚灵师。”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父母的魂魄还安好吗”

    ...

    一滴眼泪从苏雪的左眼角滚落，宁北辰便一言不发，其实人一般流泪是先流右眼，但另有一种说法，悲伤时，眼泪会先从左眼角滚落，就如苏雪现在。

    答案已经明了，苏雪的父母定然遭受了最严重的结果，人若是死了，魂魄还安，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但要是连魂魄也消失了，便等同于彻底的死亡，难怪，这伤，这么深。

    “你一直说缚灵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宁北辰说道：“和猎鬼师有什么不同”

    “动机。”苏雪沉声道：“猎鬼师只捕捉在阳间无执念的鬼魂，就算是有执念的，也会替他们清除后再动手，但缚灵师不同，他们一开始就抱有自己的目的，缚住灵魂达成自己的目的，不管鬼魂死活，不管他们是不是能转世投胎。”

    “我去，这和杀手有什么区别”宁北辰斜一眼苏雪，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的父母对他有什么用处”

    “其实，那家伙的目标是我。”苏雪说道：“危急关头，爸妈把我藏起来，但他们就”

    “因为脚踩六星的缘故。”宁北辰沉声道：“你的魂魄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样，等等”

    车子猛然急刹，直冲到路边，吱地一声，十分醒目，整个车子都在震动，苏雪一头扎到前方，及时收住，没碰着头，倒是火气被点着了：“宁北辰，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正常嘛，现在又发什么疯”

    宁北辰不说话，掏出手机，手指头居然在颤，他呸了自己一口，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电话响了许久才通，他不由得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听到静宁师父的声音，宁北辰急着问道：“我小时候是不是差点被缚灵师害了”

    苏雪愕然地抬头，宁北辰的眼睛里有血丝，刚才那一瞬，某些尘封许久的画面突然浮上他的脑海里，祖屋，古树，倒吊着的孩子，还有静宁师父，还有那一根根发亮的像蛛丝一样的鬼东西，那到底是多久前的事情，不知为何，宁北辰觉得这些和缚灵师有关。

    电话另一端的静宁师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你那时候年纪小，早就忘了。”

    “果然，是缚灵师”宁北辰惊愕道。

    “十年前的事了，”静宁师父说：“那时候你才未满十岁，在祖屋祭祖的时候，你一个人跑出去玩，结果迟迟没回来，我和你爸去找的时候，你已经被倒挂在树上”

    记忆，突然回来了，离祖屋两百多米的地方有一片密林，密林之中有一颗极为醒目的古树，据老爸说，那颗树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树干坚实，树繁叶茂，树冠远看过去，就像个鸡冠子，祭祖的仪式在早些年时是冗长的，小小的宁北辰百无聊赖，终于悄悄溜了出去。

    初开始，只是在祖屋门口玩耍，直到密林里传来一声哨音，清亮，悠长，似乎还有一只手臂露出来，五根手指伸出来，食指直通通地指着自己，然后，指尖勾勾，宁北辰费解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噗地一下，身子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宁北辰整个身子飞扑出去，不知道撞在什么物件上，就这么失去了知觉

    宁北辰苏醒的时候，天地已经颠倒，头上那片湛蓝的天咋就这么蓝呢身子还这么重，脑袋都快挨着地了，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脚，再斜眼一看，脖子上居然挂了一个秤砣

    那秤砣不小，吊得自己的脖子都快断掉了，宁北辰难受得很，这秤砣一挂，他连脖子都很难动，更别提直起身子了，本身就是倒挂着的，宁北辰有些慌，想张嘴叫，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心跳猛然加快，宁北辰的小脑子一蒙，在心里叫了无数声爸爸妈妈

    此时，周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宁北辰的心一紧，奋力挣扎着，却只是在空中来回回荡了好几下，便再没有力气，一抬眼，头顶多了一个蒙面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针，针上有一股子腥臭味，比臭豆腐的气味还难闻。

    你是谁宁北辰含含糊糊地问着，那家伙的眼神凌厉，只能看到眼睛，但那家伙分明在笑，透过蒙面布，可清晰地看到他上扬的唇形，他蹲下，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尖利的手指将自己的脖子卡得死死地，疼，真疼，另一只手拿着针扎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爸，救我，妈，救我，静宁师父，救我宁北辰的眼泪在瞬间涌出来

    此时，宁北辰在电话里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师父，那家伙拿着针准备扎向我的天灵盖时，你们就赶来了，我逃过一劫，但那家伙溜得很快，转瞬间就不知去向。”

    “没错。”静宁师父叹口气道：“真是千钧一发啊，如果晚到一秒钟，你可能就没命了，你知道吗你嘴里塞着的是红布，代表火，你被吊挂在树上，树，代表木，脖子上挂着的秤砣，为金，而在树根边上，有一个水涡，里面有积水，水，你在密林里，自然有土地，是为土，金木水火土全齐了，这是摄魂术的必备条件，还有那根针，也大有来头。”

    此时，苏雪已经不知不觉凑过来，两人头挨着头，听着对面静宁师父的话，“你说针臭，其实是针沾过尸油，这尸油针是夺取活人魂魄的必要物件，我由此判断对方是名缚灵师。”

    “但他为什么要对十岁的我下手”宁北辰郁闷道：“那家伙绝不是熟人。”

    “你打出生起就是七星命格，魂魄是百分百的纯阳精魄，有些修炼精深的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会花上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寻找这样一个精魄。”静宁师父说道：“相对应地，还有一种人，他们的魂魄是百分百的纯魄，同样是目标所在。”

    苏雪与宁北辰对视一眼，宁北辰说道：“脚踩六星者，魂魄为纯阴的精魄”

    ...

    “没错，”静宁师父说道：“你提到的那个女孩就拥有纯阴的精魄，北辰，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算是吧，在我经手的一套房子里，发现了一家三口的怨魂，他们的魂魄被缚，可能是缚灵师干的。”宁北辰说道：“本来以为这事和我没太大关系，现在看来，渊源颇深。”

    “北辰，你要小心，有一些人拥有深厚的法术，却走上歪门邪道，为祸害人。”静宁师父说道：“在他们眼里，不要说鬼魂了，就是活人的性命也没有多了不起。”

    “知道了，静宁师父，话说，你那头是什么声音”宁北辰狐疑道，电话的另一头，似有风声，呼呼地，十分劲力，哗，哗，哗，就像海潮袭来

    “没什么，在山里走动，有点风。”静宁师父匆忙说道：“挂了。”

    宁北辰眉头微皱，他哪里知道，此刻，静宁师父盘腿坐在地上，在他的天灵盖上，一只血腥大口大张，嘴里不少红色的粘液哗哗地落下，滴在他的头顶，沾湿了他的头发，继而沿着他的头发往下落，那条长如蛇信子的舌头正哧哧地滑过静宁师父的脸，打得他的脸啪啪直响，脸上还滑腻腻地，这个宁北辰啊，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够了。”静宁师父闷哼一声，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粘液：“身为一只守墓灵，你实在是太不及格了，退下”

    他顶着那只血腥大口站起来，拿起边上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狠狠地拍向自己的天灵盖，那只血腥大口立刻惊得落到地上，化作一只腥红的长蛇，足有两米长，在地上冉冉而动，钻进石砖中的缝隙里，转瞬不见踪影。

    静宁师父的手停在半空中，他闷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再说宁北辰挂了电话，直愣愣地看着苏雪，然后一言不发地重新启动车子，回到北安公寓，一把将准备回自己房间的苏雪拽进了自家，砰地关上门，“咚”地一声，将苏雪抵在门后，一只胳膊撑在门上：“咱们可真有缘分哪。”

    “你又想玩什么花招”苏雪嗤之以鼻：“今天被鬼掐脖子掐得不够”

    “你六星，我七星，十年前我险些被缚灵师掠走魂魄，十年前，你的父母为保住你的性命被缚灵师所害。”宁北辰凝视着苏雪的眼睛：“我们宁家有一块降龙木不知去向，这么巧，你爷爷手里就有一块降龙木，用来给你逆命格，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以为自己是首长，长篇大论个毛线。”苏雪不屑道。

    “好，我直接给你结论，”宁北辰冷冷地说道：“第一，缚灵师最想要的魂魄就是我和你的，第二，你们家的那块降龙木来历不明，我怀疑就是我们家的那块。”

    苏雪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还未挥出，就被宁北辰将双手抓紧，啪地按在门上：“同样的招数别老用，没杀伤力，男人有两个地方不能碰一是头，二是脸，懂吗”

    “所以，其它地方随意”苏雪冷冷地笑，弓起小腿，猛力撞向宁北辰下身的重要部位，宁北辰的脸一僵，随后五官扭曲，痛苦地弯下腰，然后连连后退，直到落进沙发，两条腿高高地抬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苏雪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一下，是不是踢得太重了

    屋子里突然寂静得慌，宁北辰强忍住痛，死死地绷住嘴，不能出声，出声就输了，直到痛苦慢慢释去，宁北辰才放下腿，脸上的血色才消散，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着苏雪：“我要增加第三个地方男人的老二不能碰。”

    “废话说完了吗”苏雪厉声道：“你的结论我同意一半，缚灵师最想要的魂魄就是我和你的，十年前应该不是巧合，他先后对我们下手，这家伙算是咱们共同的仇人，除此之外，他可能还对那屋子动过手脚，这个前提是，这个缚灵师是同一个。”

    宁北辰将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也可能缚灵师只是一个职业，像这样的人有很多，三个事件，可能是三个不同的人所为，不过嘛，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三次事件，均是一名缚灵师所为。”

    “刚才在复式楼里发现的犀牛角呢”苏雪问道。

    “干什么”宁北辰说道：“那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不愧出身商人之家，一身的市侩气，”苏雪嘲讽道：“我有钱，想买什么买不到那东西搞不好是古董，找个门道看看是哪个年代的物件，说不定有线索。”

    “为什么要验证虽然缚灵师对我下过手，但是，我现在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宁北辰纯心报复刚才的下盘攻击：“我没有复仇的动机，何必费这个劲。”

    “但你有防守的攻击，他能抓你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说不定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们。”苏雪加重了语气：“知已知破，方能百战百胜，一个毫不知情的对手隐藏在暗处，你不觉得慎人吗总之，你爱办不办。”

    苏雪转身便走，门砰地关上，整个门框都在晃动，“你是用生命在关门。”宁北辰没好气地吐口气，掏出口袋里的饕餮犀牛角，陷入了沉思。

    “北辰，你要小心，有一些人拥有深厚的法术，却走上歪门邪道，为祸害人。在他们眼里，不要说鬼魂了，就是活人的性命也没有多了不起。”

    静宁师父的话响在耳边，宁北辰便抽出手机，迅速地按下号码：“喂，是我。”

    对面是姚娜的声音：“你td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冷静点，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某位前男友不是古董店老板吗”宁北辰说道：“我有件东西想请人掌掌眼，你帮我联系一下。”

    姚娜正坐在沙发看电视，悠哉地说道：“就你事多。”

    “老姐，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你，我，遇上麻烦了。”宁北辰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必须帮我，否则，你将损失一位玉树临风的好弟弟。”

    ...

    电话里传来姚娜肆无忌惮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刚才说什么我耳聋，没听到。”

    宁北辰呸了一声：“正经话，赶紧安排，最好是晚上，就这样了，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玩着饕餮犀牛角老半天，突然，有人叩门，拉开门，是去而又还的苏雪，她一进门，便将一份合同，还有印泥摆在桌上：“签吧。”

    “什么”宁北辰问道。

    “合同，口说无凭，何况你是个奸商。”苏雪冷冷地说道：“白天发生的事情而已，现在就忘记了，你被鬼勒住脖子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宁北辰翻个白眼，他怎么能忘记

    “想让我救你，没问题，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你每一单我都要抽一成，我替人捉鬼可不是免费的，你，休想再占我一分一毫的便宜，答应了，我就帮你。”

    拿起合同一看，宁北辰的腮帮子抖了一下：“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好一成的吗”

    合同上写的可是20，还要保留她查看买卖合同的权力，也就是说，苏雪担心宁北辰耍赖，已提前想好了对策，苏雪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份合同咱们签字画押后，我会拿去公证。”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是两成，而不是一成。”宁北辰看着这丫头的眼睛：“我是奸商，你就是土匪，巧取豪夺的土匪。”

    “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不会出手，两成不答应，那就随便了。”苏雪抽起桌上的合同转身便走，被宁北辰拉住了手腕，这触感让宁北辰愣了一下，这丫头身上怎么丁点肉也没有，怪不得胸前无料，“你急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小命要紧啊，谁让自己现在只能靠六帝钱呢，遇上没时间拿六帝钱的时候，实在捉急啊，两成便两成罢，宁北辰抽回合同，乖乖地签字画押，推出去：“该你了。”

    苏雪强忍住笑，同样签字画押，吹着红手印，等印泥一干，收好：“公证后一人一份，结账日期看到了你收到钱的三日内，上面有我的账号。”

    “财迷，你可以走了。”宁北辰没好气地推她出门，正好遇上下班回家的欧阳浩，见两人这幅样子，欧阳浩打趣道：“对单身狗来说，最要不得的就是看到打情骂俏。”

    还在拉扯中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欧阳浩扯进屋子，可怜欧阳浩还空着肚子，正准备回家煮一碗单身狗必备的利器泡面，现在手足无措：“怎么了”

    “十年前有一桩一家三口的灭门案，你知道吗”宁北辰问道。

    “是不是在一套复式楼里发生的，一家三口死得可惨，上半身全是刀伤，尤其是那个孩子，居然刀刀砍在脸上，彻底毁容。”欧阳浩说道：“这可是一桩有名的悬案。”

    “这一家三口现在就在猎鬼牌里。”苏雪说道：“可是，他们不记得死前发生的事情。”

    “而且有个麻烦事，十年前，袭击这家人的凶手，可能还袭击过我和苏雪。”宁北辰沉声道：“同样是缚灵师，同样是十年前，相当可疑，顺便一提，苏雪的父母在事件中丧生。”

    欧阳浩倒抽了一口气，“咕咕咕咕”肚子却不恰当地响起，他面红耳赤：“不好意思，今天工作忙，中午随便扒拉了两口，一直到现在，肚子饿得很。”

    “咱们边吃边说。”宁北辰说道：“冰箱里有咳，有我叫的外卖，热热就能吃。”

    苏雪白他一眼，还不是主厨大人的鬼魂做的，这家伙捉鬼的本事没有，倒会支使鬼。

    有吃的，欧阳浩马上宽心了，等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三人围坐在一起，居然在一时无话，都只顾着埋头扒饭，等盘子全空了，三个人心满意足地同时伸懒腰。

    欧阳浩正想开口，先打了一个饱嗝，他不好意思道：“菜简直太棒了，真想把盘子都咽下去，你在哪家叫的外卖”

    宁北辰含含混混地说道：“这个不重要，说说十年前的那桩灭门案。”

    “十年前我还没入行呢，这桩案子是听老师讲的，典型的悬案，一家三口，父亲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有一个上小一的儿子，原本有自己的房子，但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租下了这套离公司更近的房子居住。”欧阳浩说道：“没想到会遇上惨事。”

    “案发据推测是在深夜，因为一家三口都穿着睡衣，没有起床，屋子里到处都是血，墙上也是喷溅状的血液，身上中了多刀，攻击没有任何目的性，就胡乱地砍，直到人死亡为止。”欧阳浩说道：“最让人不解的是，这简直比得上大屠杀了，但是，小区里没有人听到惨叫声，孩子的母亲约了朋友第二天一起做蛋糕，朋友上门闻到血腥味才发现不对劲。”

    苏雪合上眼，血洼又现在脑海里，她顿时心烦意乱，不得不靠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捅了那么多刀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这事儿不能用科学解释。”宁北辰说道：“虽然是十年前，但那个小区在当时也是高档小区，有监控的吧”

    “有，很巧，坏了。”欧阳浩说道：“因为事发是深夜，门卫睡着，没人看到可疑人员。”

    “调查的结果呢”苏雪沉声道。

    “别提了，调查了两位家长的社会关系，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所有人的评价都是和气，善良，不会与人为恶，工作上也没有树敌，谁都不能想到他们会被害，对了，现场没有丢失任何财物，你们说，一不是为仇，二不是为财，动机是什么”欧阳浩百思不得其解。

    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沉声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凶手并不是冲着他们去的，他出于某种目的，只需要将那套房子变成远近闻名的鬼屋，最好是没有人去能为他所用，所以，不管当时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都会被杀。”

    ...

    苏雪一怔，嘴唇抖动了一下：“所以，才要在屋子里放上犀牛角，由此产生犀照的效果，让屋子里的人能见到鬼，但我有一点不懂，犀牛角要点燃才有效果。但对方只是将犀牛角藏在屋子里，仅靠它本身的香气，很难在短时间内产生效果，日积月累才行。”

    “说明对方不急。”宁北辰说道：“凶手想要的是屋中有鬼，他的目的不是人，而是房子，但这房子他短期内又用不上，这是一条长线。”

    苏雪陷入了沉思，十年前，三桩事件，似乎被一条线串联上了，她，宁北辰，一家三口，不对，是那套房子，此时，宁北辰也双手相加，突然笑了。

    次日，宁北辰的车上赫然多了一个人欧阳浩，只见他换了一身正统的西装，因为不习惯，他不停地扯着领带，这个可没制服舒坦，他双腿并得像个娘们，连条缝也没有，腿上搁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不用说，是宁北辰的。

    “你淡定点，现在只是出面买个房子，又不是相亲。”宁北辰无奈道。

    欧阳浩把包搂得紧紧地：“我这辈子从未碰过这么多钱。”

    心跳加速，还想嘘嘘

    “教给你的词准备好了吗”宁北辰问道。

    “背了一晚上，记得很清楚。”欧阳浩深深地吐口气：“我的小心脏一直扑通扑通地跳。”

    “我姐又没在这里，跳什么跳”宁北辰挖苦道。

    欧阳浩一惊，咳一声道：“胡说什么我的心跳我做主，关她什么事”

    宁北辰冷笑一声，车子已经拐进停车场，轻车熟路地上了那户复式小楼，敲门，进屋，坐下，摆合同，一气呵成，“程太太，这位就是买主，今天是带着诚意金来的。”

    “这套房子原价可是一百二十万，这已经是跳楼价了呀。”程太太嘟嚷道：“现在八十万出手，我可是亏大发了。”

    “程太太，恕我直言，这是一套凶宅，寻到买主并不容易。”宁北辰说道：“其实欧阳先生来，不止是带了诚意金，这个包里装着现金八十万，只要您愿意，立刻交接买卖，合同呢，我已经准备好了。”

    眼神装作无意地扫过鼓鼓的包，程太太略微调整了坐姿，苏雪冷笑一声：“一家三口的惨死鬼，凭空挨了数刀，鲜血淋地，楼下一只童鬼，楼上两只恶鬼，这地方，八十万”

    宁北辰暗暗叫好，这女人真是戳得一手好痛处

    果然，程太太的眼珠子开始胡乱转悠，宁北辰浅浅地笑，说道：“其实姑且不论这屋子是否凶宅，单看程太太的运势，这套屋子也必然要出手。”

    他倏地站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太太的脸，“透过面相十二宫分析，可以判断一个人的一生中各种运势的吉凶。想要知道兄弟之间的关系，就看兄弟宫；想知道事业发展，就看官禄宫吉凶；想看爱情，就看夫妻宫吉凶，断吉凶的关键在于看所在宫位气色、光润度、纹路、痣相等等来断一个人的吉凶。”

    宁北辰一边说，一边将手拂过程太太的脸，似在丈量尺寸，然后手指停在鼻尖：“鼻长为脸长的三分之一，高度是鼻长的三分之一。鼻子太长，教人多生疑虑，太短易于暴躁。鼻低而陷夫婿必多劳碌，鼻有缺病，丈夫外遇特多。”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程太太一脸愠色。

    “恕我直言，您的鼻子虽然肥厚，可惜过长，鼻梁偏低，恰好验证我刚才所说的话，您的个性多疑，脾气暴躁，丈夫花心。”宁北辰啧啧道：“相对于男人来说，其实钱最可靠吧”

    欧阳浩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宁北辰侃得头头是道，是真，还是假，他不知道程太太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程太太突然幽怨地扁扁嘴，愤愤地骂道：“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在小狐狸精身上花了多少钱，又是房，又是首饰的你倒是说得对，男人要可靠，母猪会上树，钱最可靠。”

    “这凶宅价格一向低于市场行情，您这屋子我已经尽力了。”宁北辰叹口气：“卖与不卖，就在今天，若是不成，我也只有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哎”

    这浮夸的演技让人不忍直视，苏雪和欧阳浩同时挪开目光，屁股底下像藏了针，屁股都没法子安稳，要说演技浮夸的演员也不少，演的戏狗血又老套，可还有那么高的收视率，苏雪以前一直不懂为何，但今天她懂了，因为这位程太太居然啪地一下拍到桌子上：“这八十万，就是我的私房钱了”

    欧阳浩的嘴微微张开，宁北辰低头，嘴角微微勾起，o了。

    直到在产权登记中心过户又过户，苏雪也不敢相信事情办成了，一百二十万市价的房子，宁北辰八十万搂到了手里，欧阳浩不过是枚棋子罢了，假用他的名义买下房子，随即就过户到了宁北辰名下，没错，如今，宁北辰就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欧阳浩享受了一把土豪的感觉，从产权中心出来，感慨道：“总算明白人为什么要有钱了，一掷千金的感觉太td爽了，一口气花出去八十万，啧啧啧。”

    宁北辰将红本收起来，冷笑道：“这算什么，哪天跟着我姐去体验下，会更大开眼界。”

    “她，她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人”欧阳浩抓耳挠腮道：“你就告诉我吧。”

    “你自己中意的女人，自己去揭开谜底。”宁北辰说道：“现在，那家伙想要的人，想要的房子全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一路找过来。”

    苏雪抿唇，抬头：“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哗哗哗，老天爷立马翻脸，水幕从天而降，灰尘的腥味儿在空气中溢开，苏雪看着那雨幕，右手伸出，抬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

    雨势颇大，苏雪的身子被浇湿了，这一刻，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宁北辰也不知道她脸上的全是雨水，抑或是泪水乘机而流，但是，扁平身材就算浇湿了，也没啥料可看。

    苏雪的手腕被扯住，宁北辰拉着她上车，扔给他一件干衣服：“擦擦，水别落到车上。”

    苏雪冷冷地接过去，说道：“你买下这套凶宅，准备住进去吗”

    “不住，但得装上这个。”宁北辰手里多了几个盒子：“微型监控器，可与电脑或手机连接，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当它是空房子的时会发生什么事，咱们静观其变。”

    欧阳浩惊愕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电子市场到处都有。”宁北辰说道：“货色等级不一，只要肯花钱，就有搞不来的，怎么，这个归你管”

    “不归我管，只要不是用作非法，倒还好。”欧阳浩说道：“你们说，真有缚灵师”

    “我和宁北辰亲身经历过，难道有假”苏雪反问道。

    “可是，他拘走活人的魂魄干嘛啊，依你们说，街边的孤魂野鬼，到处都是。”欧阳浩不解道：“拘活人的魂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宁北辰启动车子，直往与姚娜约好的饭店而去，一边说道：“和杀人没区别，如果当年那家伙得手，我丢了三魂七魄，就是一具只会喘气的活死人。”

    苏雪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猎鬼牌，说道：“他是择优猎取，人的生辰八字不同，命数不同，八字是指一个人出生时的干支历日期；年月日时共四柱干支，每柱两字，合共八个字，故称生辰八字，而八字也有轻重之分，我和宁北辰，是两个极端。”

    “天罡称骨言，根据出生年月日及时辰的重量，可以算出八字轻重，四个重量相加即是八字重量。”宁北辰说道：“我的八字重七两一钱，此命生成大不同，公侯卿相在其中。一生自有逍遥福，富贵荣华极品隆。比我好的，只有七两二钱重的八字。”

    苏雪翻了一个白眼，说道：“而我，八字只重二两五，二两五，六亲无靠，自立更生之命，此命推来祖业微，门庭营度似稀奇，六亲骨肉如冰炭，一世勤劳自把持。”

    “不止八字轻重不同，就连命格也天生不同，”宁北辰得意道：“一个七星，一个六星。”

    苏雪将手里的衣服猛然扔到前面的驾驶位上，正好击中宁北辰的脑袋，他连忙将衣服甩开，不过苏雪倒有谱，正开车呢，没蒙上宁北辰的眼睛，“混蛋。”

    “我是有蛋，但不混。”宁北辰不以为然道。

    欧阳浩噗嗤笑了，马上坐得笔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该到了吧”

    餐厅是姚娜常去的一家，熟客，宁北辰一进门，就被服务生认出来，殷勤地引到包间，姚娜正拿着手机专注地斗地主，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来了。”

    “来了，菜点了吗”宁北辰说道：“今天庆祝老弟我买房，我作东，大家随便吃。”

    “只有我们吗”欧阳浩莫名紧张，只要看到姚娜，自己的小心肝儿就蹦啊蹦的，美，今天姚娜穿着一袭露单肩的黑色裙子，贴身，她腰上没有丝毫赘肉，不是骨感美人，但散发着健康美，皮肤触指可弹，欧阳浩的脸唰地红了，端起面前的杯子狠命地喝水。

    姚娜头也不抬，欧阳浩的小模样自然没瞧到，终于一局结束，姚娜百无聊赖地将手机扔到一边：“真没劲，对了，你们点菜了吗”

    这正是刚才宁北辰问她的，宁北辰一招手：“服务生，菜单。”

    宁北辰洋洋洒洒地点完菜，苏雪和姚娜已经凑到一起热闹地讨论起某品牌的新品，女人的话题离不了买买买，终于，姚娜抬头：“把苏雪借我一天。”

    “我倒是无所谓。”宁北辰耸耸肩：“你倒问问她，能离得了我吗”

    欧阳浩正喝水，噗嗤喷出来，幸好菜还没上，他抹去嘴角漏出的水，倒抽一口气：“这个，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现在恐怕拥有共同的仇人。”苏雪说道：“还有”

    “她是我的女保镖，除去我不能涉入的私人生活，比如卫生间时间，换衣服时间，睡觉时间，私人会面时间等等，她都必须保护我的安全。”宁北辰说道。

    姚娜“切”一声，一扭头，苏雪居然默认的姿态，下巴都快跌下去：“真的”

    苏雪闷哼一声，扁嘴看向他处，姚娜暗道不妙，还以为有人可以来治治这个不可一世的宁北辰，单独还是个会捉鬼的姑娘，现在倒好，反让宁北辰吃得死死地。

    菜上齐了，大家放开了肚子吃，话不多，倒也吃得热闹，眼看盘子一个接一个地空下来，姚娜突然举起手里的筷子：“对了，有件事情忘记讲了，还记得咱们在宁家祖宗找到的老祖宗批言吧”

    “七星连珠，蛛结网，雪向阳，逆天命，十三字批言。”宁北辰顺溜地念出来。

    “我当时觉得奇怪，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回家后才想起来，我爸临死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说着三个字蛛结网，”姚娜将手里的筷子拍到桌上：“那时候我年纪小，听不懂，一直以为是我爸糊涂，随便嘀咕了几个字，现在想想，难道我爸也知道这个批言”

    “问问不就好了。”欧阳浩话音一落，三人目光齐唰唰地迎过去，他咽下一口口水：“怎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姚娜没好气地说道：“耳朵罢工了我刚才说的是我爸临死的时候。”

    欧阳浩抹去嘴角的油，轻咳了一声：“菜太好吃，没听清楚，对不起啊。”

    姚娜倒也不生气，言归正转：“如果我记得没错，我爸临死前念的就是这三个字，这说明什么两家人知道同一条批言，总感觉咱们爹妈隐瞒了不少事情，宁北辰”

    ...

    宁北辰在恍神，姚娜一肘子过去，他才清醒过来，姚娜说道：“我没你这么好命，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生病去世，出生就没见过爷爷奶奶，被外公外婆带大，还好，他们俩命略好，现在还能享享我的福。”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一句找我爸妈。”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但是，他们只关心钱，如果我爷爷还在世就好了。”

    宁北辰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抬头，眼睛已经直愣愣地，面色铁青，姚娜也好，苏雪也好，欧阳浩也好，都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宁北辰，你没事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宁北辰嘴里嘟嚷着，猛地站起来，屁股下面的椅子滑出去老远，吱地一声，直到抵到墙方才停住：“姐，爷爷去世的时候，你见过他的遗体吗”

    姚娜怔住了，苏雪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沉声道：“宁家祖宅的灵位，只有宁北辰爷爷的灵位没有刻字，是空白的。”

    “没错，灵位是空白的，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连遗体也没有见到，就这么葬了。”宁北辰看着姚娜：“你比我年长，当年的事情记得比我清楚，你，见过吗”

    姚娜咽下一口口水，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情，清清楚楚地，时隔多年虽然模糊，但此刻回忆有如潮水涌上来，却清晰得很。

    那是一个傍晚，宁北辰的父亲匆匆忙忙地来到她家，当年的自己正十二三岁，正处于青春期，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悲观想法，比如，活着真没意思之类的，宁北辰的父亲到来的时候，她正和外婆发生争执，外婆扯着想要离家出走的她，死死地哀求着：“小娜，你乖乖地，乖乖地。”

    外婆不善言辞，只会这一句罢了，从小听到大，早就烦了，就在此时，宁北辰的父亲走进来，迎头便是一句：“兰姨，我爸走了。”

    外婆的手松开了，双后合什，嘴里念叨了一句，很轻，念的是什么已然不记得了，走，不过是死的漂亮说法，姚娜离家出走的念头就这么被打断了。

    姚娜陷入了奇异的回忆中，青年时的叛逆与死亡交织，让一切细节浮出水面，“没有寿衣。”姚娜沉声道：“只有一具棺材，但是我在你们家打转了那么久，没听他们商量寿衣的事情，也没见过你爷爷的遗体，棺材一直盖着，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还没下葬就已经打了子孙钉，这不合规矩。”

    “棺材放进坑里，要开始掀土前才由子女亲自钉下子孙钉。”宁北辰沉声道：“而且，合上棺材前应该在棺材里放些葬物，一般是左手执金，右手握银，金元宝和银元宝，金元宝是一个一两重，银元宝也是，咱们宁家的老祖宗下葬都是这个规矩，还有一点。”

    苏雪和欧阳浩听得十分仔细，欧阳浩的大脑已经飞速地运转起来，他的专业能力启动

    姚娜惊讶地发现欧阳浩思考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他的手指凌空弹动，像在敲击琴键，与此同时，目光里流露出的神采与平时生活中截然不同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姚娜险些没听到宁北辰所讲的重点，“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可疑，姐，我老爸老妈是不是太淡定了”宁北辰见她在走神，一胳膊肘拐过去：“你在想什么”

    姚娜恍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第一，子孙钉提前被钉上了，所有人没见到遗容，第二，我没见到父母放葬物，第三，他们俩一点也不伤心难过，这不科学。”宁北辰说道。

    姚娜点点头，是的，外婆几乎哭倒在墓前，但是，叔叔和阿姨却十分淡定，只是低着头，但是，他们没有眼泪

    “等等。”姚娜的心突突直跳：“宁北辰，我td要晕过去了。”

    欧阳浩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能说话吗”

    “没人堵住你的嘴。”姚娜说道：“当着你们的面说这些事情，就没拿你们当外人。”

    欧阳浩说道：“在心理学上来说，任何反常的行为都有其动机，你们没有看到遗体，说明有人不愿意你们看到，没有放葬物，说明没有必要放葬物，没有伤心难过，说明没有必要伤心难过，其实，你们何必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化呢”

    宁北辰突然双手按在欧阳浩的肩上：“给我个结论。”

    欧阳浩舔舔嘴唇，无奈地耸耸肩：“那个，我用自己的专业告诉你，现在有这样一个可能你的爷爷，可能没死。”

    “干得漂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不过我爸妈不可能告诉我实情，要知道真相，只有一个办法挖坟。”

    苏雪目瞪口呆，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她终于开口：“你疯了吧居然要挖自己爷爷的坟”

    “他有什么不敢的”姚娜翻了一个白眼：“要命，我居然想支持他。”

    欧阳浩再一次弱弱地举起手来：“那个，其实我也支持。”

    “三比一，就这么说定了，不如就今天晚上吧。”宁北辰说道：“干这种事儿，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说，对吧”

    苏雪扔过去一个狠狠的白眼，本想反驳，可是想到脚底的六星，还有那些包包，好看的衣裳，扁扁嘴，扭转头，姚娜说道：“我们缺少工具。”

    欧阳浩又举手了：“我能弄到。”

    三个人齐唰唰地看向他，姚娜吐槽道：“你好歹也是公职人员，和咱们这么同流合污，真的好吗”

    “这个，不属于盗窃吧，只能在道德层面进行批判，可是，为了追求真相，这点道德又不算什么。”欧阳浩憨笑道：“真相最重要。”

    当时间转到夜晚，昏暗的月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正不断晃动着，铁锹挖在一个小土堆上，一掀，“噗”，挖起来的土便扬在了一边，树林里的鸟儿被这动静惊得展翅高飞，鸟的暗影打在地上，让这寂静的树林更添几分诡异的感觉

    ...

    黑夜中，其中一人停下动作，看着边上悠哉玩着手机的两个女人：“喂”

    “累了吗歇歇。”苏雪拎起一瓶水，甩进宁北辰的怀里，咚地一声，宁北辰被砸得身子一震，他们此刻正在祖屋后面的树林子里，那里就是埋葬爷爷的地方，诺大的竹林里，只有这一座孤坟而已，据老爸说这是爷爷的遗愿，死后可以看到生前生活的地方。

    “好男不和女斗。”宁北辰拧开瓶盖，咕咚咚地喝下大半瓶，将瓶子重新盖上，扔到一边，继续埋头苦干，终于，棺木上只余一层薄薄的土，欧阳浩停下来，宁北辰扔了手里的铁锹，双手抹去那一层薄土，七枚子孙钉钉得严严实实，此时，宁北辰已经皱起了眉头。

    但凡挖开坟墓，内有尸者，必然有股腐臭味伴着地底的潮味一股脑地涌上来，但此时，只有潮湿的味道，却没有腐臭

    宁北辰突然火起，拿起一边的铁锹，用力地铲向棺材，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北斗痣什么降龙木什么十三字批言我只想知道真相

    上好的柳州木被铲破了，钉子自然脱落，疯狂的宁北辰让三人说不出话来，苏雪看着夜色下的宁北辰，其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全身上下都像凝聚了力量，此时的他，就像一条暴龙，啪哒，棺木破开，宁北辰再次扔下铁锹，徒手扳开已经破开的棺木，棺材底部，只有一件爷爷生前穿过的长衫，哪里有尸骸的影子

    宁北辰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到最近的一颗竹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汗流浃背的他突然呵呵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落下，这笑声响在空旷的竹林里，越发令人毛骨悚然，苏雪往四周看看，孤魂野鬼都让他吓走了。

    “真是空的。”欧阳浩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判断错误，自己的支持岂不是让宁北辰大逆不道不过，现在的结果对宁北辰的冲击也挺大的，他尽力将棺木重新合上，这次，苏雪和姚娜终于不再恶作剧捉弄两人，积极地上前帮忙，苏雪突然伸出手：“等等。”

    欧阳浩和姚娜退到一边，苏雪掀起那件长衫，长衫之下摆着一个小木人。

    小木人刻得并不细致，不过两指长，躯干加上挺得直直的四肢，头部只有几道刻痕表示五官，翻转过来，背后刻着某人的生辰八字，一道血线从生辰八字的上端抹到底部，月光下，这一道血红格外醒木，苏雪赞叹道：“高手。”

    将小木人拿出来后，苏雪点头：“可以掩棺了。”

    棺木重整，重新掩土，尽量让它看上去和之前一样，虽然，土已经翻新了。干完这一切，苏雪回头，宁北辰已经瘫坐在地上，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样，苏雪拿着木人走过去：“这是你爷爷的生辰八字吗”

    宁北辰抬头，苏雪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木人，背朝前方，让宁北辰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的生辰八字宁北辰点头：“是。”

    苏雪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要是宁北辰一直像现在这么乖乖地该有多好，问什么，答什么，就像幼稚园的小朋友，她嘴角轻扯，偷笑了。

    “生辰八字是你爷爷的，抹上去的血是僵血，俗称僵尸血。”苏雪说道：“这一招叫凝魂术，以木人代替本体，以僵血为阴，辅以生辰八字，造成假死的形态，我所说的是本质的死亡，你们看到的只是身体的假死，而这一招是灵魂的死魂，用来蒙骗阴差的。”

    “说结论。”宁北辰说道。

    “还需要说吗你自己已经清楚了。”苏雪说道：“你爷爷还活着，联合你的父母骗了你，再利用凝魂术骗过鬼差，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继续活下去。”

    欧阳浩听得云里雾里，转头看着姚娜：“苏雪在说什么”

    “继续听。”姚娜拿出一根烟，手指抖个不停，烟在手里一点也不安定：“妈的，该死。”

    欧阳浩温柔地取走她手里的烟，搂住她的肩膀：“这种时候，应该深呼吸，这样才能保持冷静，你按我说的做。”

    姚娜抬头，看着夜色中的欧阳浩，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男人，现在好像蛮有魅力的。

    此时，宁北辰突然站起来，高大的他瞬间将苏雪逼退一步，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她逃无可逃：“你给我讲清楚，继续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从古至今，不少术士都不能接受一件事情死亡，死后三魂七魄聚体，由阴差带走，接受新的轮回安排，但总有人不想结束生命，所以才有凝魂术这一禁术产生，”苏雪说道：“你的爷爷死辰已到，但他不想离开，所以瞒天过海，骗了活人，再瞒阴差。”

    “所以，木人取代了我爷爷的身体，而上面的生辰八字和僵尸血，你所说的阴血制造了三魂七魄的假像，替代我爷爷死去。”宁北辰接过小木人，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查看着，细看之下，木人周身上下全是裂开的暗纹：“但这一招是有时间期限的。”

    “木人彻底碎裂，一切结束。”苏雪说道：“你现在还活着的爷爷将正式死去。死辰已到却用凝魂术期瞒阴差，被逮到，后果不堪设想，为了他着想，最好马上找到他，劝他主动向阴差自首，去他应该去的地方，否则，轮回无望。”

    宁北辰握紧木人：“我更想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已经冷静下来的姚娜走过来：“我看，还是联系你爸妈吧，他们应该知道内情。”

    宁北辰掏出手机，拨通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儿子，我现在在处理一份很重要的合同，一会儿”

    “爷爷还活着。”宁北辰打断父亲的说话：“我现在就在他的坟前。”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这沉默分明代表着承认，宁北辰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在哪里”

    ...

    天明了，宁北辰没料到自己近期已来了两次祖宅，今天还得呆在这里，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是祖宅正前方的高山，在他和姚娜的印象里，那里有一座早已废弃的道观，多年已无香火，但当一行四人登上山顶，却让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院子里的一颗歪脖子大树下，柳条儿垂下来，几乎落到地上，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石桌表面刻着一个棋盘，楚河汉界分明，刻痕很深，愣是将方形的石桌一分为二，石桌上的棋子固定在石桌上。

    不管是石桌也好，树下的石凳也好，全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道观门口拉着一条绳子，上面晾晒着衣服，这里有人居住，此时，有人正端着一个茶杯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来人，突然迅速往后退，宁北辰却飞奔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不是云游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自称去云游的静宁师父，见到宁北辰，他居然一阵心虚：“你怎么来了”

    此时，苏雪转身，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宁家祖宅，整个四水归堂的布阵一目了然，她回头：“所以，您是在监视宁家祖宅吗”

    “这地方的视野和位置都极佳。”欧阳浩赞叹道：“一般警方实施监控的时候，就会选择这种居高临下的地方，如果配上高倍率的望远镜，简直绝了，啊”

    欧阳浩被姚娜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老实说，这地方的肌肤相触让人浮想联翩，毕竟都到大腿根部了，欧阳浩憨憨地一笑，姚娜已经奔到静宁师父面前：“师父，您呆在这里做什么”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静宁师父看着苏雪：“想来这位就是北辰的有缘人了，我呆在这里，的确是在盯着宁家祖宅，也算是监视。”

    宁北辰就像吞下一只活苍蝇，喉咙又痒又麻，甭提有多难受，静宁师父看着宁北辰，叹息一声，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两条眉毛，唰唰两声，居然是两条粘上去的假眉毛

    人的五官真奇妙，据说世上没有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这两条假眉毛扯掉后，露出了他本来的眉毛，如此一来，记忆深处的一张面孔与这张面孔合而为一

    “爷爷。”宁北辰怔住了，不过是两条假眉毛而已

    静宁师父无奈地说道：“我时间不多了。”

    “是的，凝魂术的效力正在慢慢消失。”苏雪说道：“充当您躯体的小木人满是裂缝，那僵血的阴气也慢慢消失。”

    “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静宁师父叹息一声：“北辰，你其实怀疑过我吧”

    “您身上有爷爷的感觉，但是，五官不是。”宁北辰仍处于震惊之中，任何人遇到这情况，都无法保持淡定吧

    “你从小就对相术有天赋，小小年纪就初露端倪，我要重新出现在你面前，自然要小心，做了一些小小的伪装罢了，改变眉毛的形状，做得夸张一些，就能瞒天过海。”静宁师父说道：“当我知道自己的死辰要到时，看着你，看着宁家祖宅，实在不能放心。”

    “我脚有七星被锁，宁家祖宅有什么让您放心不下”宁北辰问道。

    “你的七星是刚出生就被人强行封印，是什么人至今不能明白。”静宁师父说道：“而宁家祖宅，宁家的老祖宗们都葬在宁家祖宅的宅基地里，由守墓灵守护，但是，灵力逐渐减弱，结印也在慢慢失效，我若死了，老祖宗们的魂灵将不得安宁，我必须守下去。”

    “所以，您明知道自己死辰要到，还想逆天命”苏雪终于忍不住，愤慨道：“您可能不能轮回转世，永无超生，明知道这样”

    “没错，我要看着北辰能有人保护，我要让老祖宗们安然，而以后，这祖宅就交给你了，北辰，爷爷的使命就要结束了。”静宁师父欣慰地看着苏雪：“我临死前曾替你批了一言七星连珠，蛛结网，雪向阳，逆天命，雪向阳，你命定之人终于出现了。”

    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挪开目光，静宁师父说道：“苏雪，我能直接叫你的名字吗你和北辰的相遇不是谁欠谁的，谁必须依靠谁，而是互帮互助，地位平等。”

    苏雪闷哼一声：“可有人不这么想。”

    “北辰，在你的北斗痣未打开之前，必须由苏雪保护你，你也要好好地对待人家，她可是你的救星。”静宁师父交代道：“记住了。”

    “爷爷，她”宁北辰的话还没有说完，静宁师父就剧烈地咳起来，身子往前俯，一口鲜血溅在地上。

    几乎在同时，宁北辰口袋里的小木人啪嚓一声，彻底地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宁爷爷。”姚娜激动地上前，握着拳头：“我叫救护车。”

    “没用的。”苏雪喃喃道：“凝魂术将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维持了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凝魂术失效，再高明的医生也救不了他，姚娜姐，宁北辰，趁着爷爷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有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苏雪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根香，从中间对折，插在地上，点燃，从现在开始，宁北辰爷爷的生命开始倒计时

    宁北辰暗道苏雪是个残忍的丫头，此时却只有认命，扶着静宁师父到边上的石凳上坐下，静宁师父拉着宁北辰的手，说道：“对不起，孩子，为了多守这些年，我和你爸妈联手骗了你，还有小娜，替我向你的外公外婆道歉，北辰，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

    “第一，找到封印你七星之力的人，第二，提防曾经想取走你魂魄的缚灵师，第三，好好守护咱们宁家的祖宅和地下的祖坟，第四，找到宁家丢失的降龙木。”静宁师父看着宁北辰的脸，叹息一声：“第五，好好活着，三观要正。”

    最后一条让宁北辰不乐意了：“爷爷，我三观一直很正。”

    ...

    静宁师父长叹一声：“是么”

    宁北辰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静宁师父又说道：“你这个人孤傲得很，不易轻近，虽然有些能力，但房产中介久了，易脸谱化，真诚，真心，这两样东西你还在吗”

    宁北辰的嘴唇动动，却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只有闭嘴。

    “爷爷，降龙木到底有几块”苏雪突然说道：“其实，我们苏家有一块，打我记事起，就在我爷爷苏长安手里。”

    “苏长安”静宁师父突然激动不已：“那小子”

    那小子的称呼让三人有些愕然，毕竟这是年纪大的对于顽皮的小辈才有的称呼，苏雪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您和我爷爷认识。”

    “何止认识，那老小子现在还在世上，你居然是他的孙女”静宁师父突然哈哈大笑：“这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北辰，我大概可以放心了，那小子比我命硬，一定可以帮你渡过难关，你想问的，我恐怕来不及讲，但还有苏长安在，我，安心了”

    静宁师父用力扯着宁北辰的手臂：“北辰，我死以后，将我火化，骨灰从这里洒下去，我要与宁家祖宅同在，还有，有些不知道的没必要深究，反而更安全，北辰”

    宁北辰心头一震，像是预感到了死亡的沉重，猛然反握住爷爷的手：“我在这里。”

    “记住我说的话，我的批言一定不会出错。”静宁师父说道：“你终有逆天改命的一天”

    静宁师父欣慰地笑了，抚着孙子的脸，满意地松开手，一头栽进宁北辰的怀里，双眼圆睁，嘴角的笑容还凝结在唇边，没有散去，宁北辰呆立不动，此时，啪哒一声，刚才已一分为二的小木人此时彻底脱离

    苏雪目瞪口呆，此时的她与宁北辰一样，如坠迷雾，宁北辰像被冻住的雕塑，一动不动，任由爷爷窝在自己的胸口，他则双膝跪在地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姚娜终于看不过去，给欧阳浩使了一个眼色，毕竟自己现在也是眼圈红红，没法开口说话。

    欧阳浩走过去，说道：“宁北辰，人已经走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通知你的父母”

    “不用通知他们，我能搞定。”宁北辰冷冷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地遵循爷爷的遗命，将他火化后进行风葬，他说的我记住，没说的，暂时不去触碰。”

    宁北辰终于扶起静宁师父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人死如灯灭，眼神里最后的那点光也没有了，他的手颤抖着拂过爷爷的眼睛，合上他的双眼：“走好。”

    苏雪一直死死地盯着静宁师父的身子，双手不停地交叉，松开，又交叉，欧阳浩轻声问道：“小雪，你在看什么”

    此时，地上的半柱香已经燃尽了，苏雪便取出另一半放进泥里，点燃：“半柱香时间后，如果没有三魂七魄出来，一切就真正的结束了。”

    宁北辰猛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爷爷用过凝魂术，我说过，这是禁术，很可能导致魂魄彻底消散，半柱香时间后，如果没有出来，就永远无法轮回转世，意味着真正的死亡。”苏雪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宁北辰怅然不已，只是北斗痣被锁，只是要守护祖宅，爷爷居然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香慢慢地燃尽，当最后一截化为灰烬，掉在地上，静宁师父的尸身毫无动静，苏雪绝望地摇头：“结束了。”

    “啊”宁北辰对天大吼一声，苏雪同时低下头，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姚娜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无奈地叹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欧阳浩怔怔地说道：“咱们，要不要报警”

    “报你妹，你觉得是谋杀吗”姚娜没好气地说道：“安静一点，听宁北辰安排。”

    宁北辰抬起单膝，挣扎着站起来，将静宁师父抱起来，原来爷爷是如此地轻，刚才的两枚假眉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宁北辰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童年时期，那个不知轻重，总被爷爷训斥的小男孩，他喉头哽咽，说道：“开死亡证明好像有些麻烦。”

    “先送去医院吧，这样比较好。”姚娜突然懊恼道：“不，不行，宁爷爷已经死过一回了。”

    “不要这么麻烦，这里是深山老林，直接火葬，我去找柴火，宁北辰，你带打火机了吗”苏雪有些无语，在现代都市呆太久，这些人的脑子都轴坏了。

    宁北辰看着苏雪，这丫头的眼神是在嘲讽自己，毫不掩饰地嘲讽

    苏雪懒得理会宁北辰，人在遭受重大打击的时候，往往神经敏感，就和女人来了那事儿一样，她拉着欧阳浩去捡柴火，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熟练地架起一个火床。

    姚娜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苏雪只会捉鬼和购物，没想到户外生存能力绝佳，苏雪看着她的表情，说道：“小时候经常和爷爷呆在户外，徒手抓鱼，编织吊床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对了，还有钻木取火，沙漠里提取空气中的水份，抽取地下水之类的。”

    宁北辰看着爷爷的尸身，一咬牙，将爷爷抱起来放在柴火堆上，他双手抱着头，不忍直视，终于转身背对着那堆柴木，苏雪的手突然探进他的裤子口袋，紧紧贴着大腿根，还在里面一抓一抓地，终于，苏雪拿到了打火机。

    “我帮你。”苏雪说道。

    话音一落，苏雪便将打着的打火机扔到柴火的最下面，最下面是一层薄薄的枯草，只要点燃，火苗迅速上移，果然，嘭地一声，火苗窜起

    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面色沉重，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但像今天的情形还是头一回遇上，直到后背感觉到灼热，宁北辰才转身，透过熊熊火光，山脚下的祖宅更显得诡秘异常，爷爷所谓的不能知道的部分，就指祖宅吧

    ...

    宁家祖宅的灵位终于齐活了，最后一块空白的灵位现在刻上了姓名，生辰与死辰，每一刻，都是宁北辰的心血，对着灵位鞠完躬，宁北辰说道：“走吧。”

    爷爷的骨灰已经洒落山林，他永远与宁家祖宅同在，至于这宅子底下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降龙木的事，只有等苏长安回来再说了。

    苏雪也不知道爷爷去了哪里，打电话也不接，搞得神神秘秘地。

    欧阳浩叹息一声，突然“唉呀”一声：“糟了，我出来超时了，没有请假，宁北辰，快快快，送我回去，快点，完蛋了”

    “可怜的公务员。”姚娜摊摊手，突然怔了一下：“糟了，我今天也没有请假。”

    宁北辰无可奈何，赶紧锁门上车，在无人的车道上把油门踩到底，三人都不作声，默默地系上安全带，将欧阳浩和姚娜依次送到公司，车上只剩下两人。

    苏雪率先打破沉默：“既然你爷爷认识我爷爷，降龙木肯定不是偷你们家的。”

    “难说。”宁北辰吊儿郎当地说道：“爷爷临死前并没有交代降龙木的事，只暗示我们差距你爷爷，事实如何，如今死无对证，凭你爷爷一张嘴了。”

    “你”苏雪没料到宁北辰刚刚还沉浸在悲伤里，现在一进大都市，又恢复本来德性。

    一场唇枪舌剑在所难免，宁北辰的手机响了：“雷哥，上次的复式不是顺利出手了嘛，怎么，又来一套，老规矩，地址和来历微信我。”

    苏雪兴奋道：“又来生意了”

    以前不关自己事，可现在不一样，苏雪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上次咱俩签的协议我去公证过了，你一份，我一份。”

    宁北辰看着上面红印印的章，无奈地接过去：“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了。”

    打开微信，宁北辰的面色一凛：“鬼楼，这次遇上烫手山芋了。”

    “101号楼。”苏雪早有耳闻：“那是一栋两层小楼，据说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建成起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听说每逢打雷下雨，里面就传来惨叫声，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有。”

    “奇怪的是，两层小楼在本世纪初曾经改造过一次，外墙里重新抹了水泥，铺了瓷砖，水泥里混入了大量朱砂和黑狗血，用来避邪驱鬼。”宁北辰耸耸肩：“结果没用。”

    “那小楼恶名远扬，根本没有人愿意买下来。”苏雪说道：“不是一直空置的吗”

    “因为其特殊性，曾经中间拆迁过，但是还没正式开工，拆迁的负责人就死了，拆迁的工人刚进去，就被惨叫声吓得屁滚尿流，拆迁项目暂停，”宁北辰说道：“但在今年年初，相关单位决定将其拍卖，有胆大的不怕死，用五千块钱的底拍价揽到名下。”

    “现在，这位胆大的想出手了。”苏雪说道：“是吗”

    “情况有些特殊，雷哥希望我们去那里先见见屋主。”宁北辰说道：“走吧。”

    已经快中午，苏雪有些饿了，经过面包店的时候，瞅着橱窗就咂巴着嘴巴，宁北辰一声不响地将车子调头，停在面包店前，独自下车，进去出来，手里已多了一袋面包，还有现榨果汁，没好气地扔在后座：“先填填肚子。”

    “你不吃吗”苏雪终于感觉到一丝柔软，问道。

    “没胃口。”宁北辰冷冷地说道，重新踩下油门。

    苏雪便自顾自地啃着面包，喝着果汁，十分自在，宁北辰板着脸，如约来到101号，101号其实座落于一条古旧的大道尽头，红沙大道101号，这是一条断头路，因为这座建筑的原因，道路几经改造，终于让这套二层小楼成了孤楼。在风水说中来说，属于孤峰煞。

    两人刚下车，便见到两个男人的背影，其中一个甚为熟练，那家伙正一板一眼地说道：“所谓一楼独高人孤傲，是指一座楼宇的前后左右都没有靠山或大厦。风吹头，子孙愁。凡犯孤峰煞都得不到朋友的扶助，子女不孝顺或远走他乡或移居外地等。您这房子，大凶。”

    “依你这么说，我这房子无解了”另一个男人说道：“不知道出手可不可以。”

    “难。”宁北辰大声应道，此时，苏雪已掏出杨公盘，掌心朝内，一双眼瞟向二楼的窗户，窗帘耸动，似有风吹过，但苏雪分明看到窗帘缝里有一张流着血泪的女人脸

    那张女人脸瞬转即逝，两行血泪已凝固在脸上，两个深深的眼窝里没见着眼珠子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两个男人同时转身，其中一个马上骂出声来：“妈的，怎么是你”

    那拿着罗盘的老东西正是去宁家祖宅偷降龙木的沈大林，上次被宁北辰捉弄得半死，仇人相见，份外眼红，沈大林往前踏出一步，大有大战一场的架势，宁北辰却冷笑一声，率先抬脚，朝那位业主走去：“你好，我是雷哥介绍来的，宁北辰。”

    “北辰”那男人四十岁左右，却没有发福，身姿挺拔，在中年男人里算保养得好的了：“北方的星辰宁姓也够特别，我叫唐涛，这座屋子的主人。”

    沈大林的满腔怒气就像打在了软绵绵的海绵上，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苏雪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眼神定格在他的胸口，上次，这里画了一只猪，还自带眼睛。

    “这位是”唐涛看着青春逼人的苏雪，颇有兴味地问道。

    “我的助手兼保镖苏雪。”宁北辰说道：“能派上大用处的人，唐先生，咱们言归正转，既然要卖房，为什么还有风水先生在这里”

    “想试试能不能克制住所谓的孤峰煞，”唐涛说道：“五千元可以换来一劳永逸，也挺不错的，我现在看上去很光鲜，是吧但是，年初的时候我破产了，房子被银行收走，无处可去，正好赶上这套房子拍卖，我只用五千块钱就拍下来了。”

    苏雪的眉头微皱：“所以，你在里面住过”

    ...

    “一个晚上。”唐涛竖起一根手指，无奈地摇摇头：“一到晚上，鬼哭狼嚎，我以为自己不怕鬼，可亲眼看到，不一样。”

    “其实这屋子只要在吉位或旺气位安放明咒葫芦和铜葫芦使可以化解孤峰煞，令家人上下一心，一团和气。”沈大林见自己被边缘化，连忙走上前说道：“唐先生，让我进去化解。”

    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耸耸肩：“请他进去试试。”

    沈大林瞪了宁北辰一眼，抖抖手里的罗盘便往小楼的大门走去，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小楼的院子在后面，临街便是主楼，院子隐藏在后面，肉眼只能看到围墙，沈大林推开门进去，那道门自动反弹，啪地一声合上了

    屋子大门朝外，二楼的窗户朝着马路，又拉着窗帘，如此一来，里面的情形肉眼根本不可见，沈大林已经进了客厅，屋子里莫名阴冷，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满背。

    他打了一个寒蝉，嘴里喃喃骂道：“那个毛头小子想和我抢生意，没门”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一道后门直接通向花园，许久未用，家具和家电都被白布蒙上，白布上面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道楼梯在靠右侧盘旋向二楼，采用的是古朴的木头楼梯，扶手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这是上个世纪的设计。

    二楼如唐涛所说，一共有三间客房，一间书房，一个诺大的阳台正对着后院。

    屋子结构还是很不错的，可惜，闹鬼。

    屋子似乎太暗了，许久未住人，又生了一股霉味，沈大林打了一个喷嚏，突然感觉后脖子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挠着自己，痒痒地，他后脑一凉，弱弱地回头，脚下脚咯吱一声，吓得沈大林的心脏都快跳出来，猛然低头一看，木地板年久失修，有些松动了。

    “妈的，吓死人了。”沈大林不敢耽搁，赶紧打灯的开关，终于在墙边摸到，啪哒一声，灯亮了，客厅明亮多了。

    沈大林正想松口气，突然发现暗红的地板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

    心脏就这么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迅速收缩，有些痛，沈大林本想夺门而逃，但想到外面的家伙，尤其宁北辰和苏雪，硬是将这一口气咽下去，咬牙走过去，蹲下一看，这条血迹从进门的玄关处一直到沙发底下，沙发底下有什么

    沈大林觉得应该确定屋子的吉位，但是，就像有人拉着自己的腿，操纵着自己往沙发走，近了，他扑通跪在地上，然后侧着身子伏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沙发底

    暗沉沉的沙发底部，一张血脸赫然在目，红通通的眼珠子瞪着自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沈大林大叫一声：“鬼啊”

    他疯了一样拔腿就跑，转身的一刻撞向餐桌，这动静可不小，外面的三人听得真真切切，几乎在同时，苏雪手里的杨公盘内盘开始转动，唰唰唰

    桌子吱地滑向一边，明明亮着灯，沈大林却慌不择路，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拉开门，一个踉跄从门口的台阶上滚下来，扑通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嘴啃泥，他的衬衫湿透了，后背一大片汗渍，他支起上半身，气喘吁吁：“沙发下有鬼。”

    “不止是沙发。”唐涛说道：“厨房，还有贮物柜，还有楼上，我感觉到处都有，果然不能化解，还是卖了为好。”

    “不清除里面的东西，是没有人接手的。”宁北辰说道：“雷哥说了吧，这一单佣金不菲，你要确定出手，先签委托合同，我们再来。”

    苏雪收起杨公盘，和宁北辰转身便走，唐涛追过来：“你忘记告诉我联系方式。”

    宁北辰指着唐涛的上衣口袋，微微一笑，两人便扬长而去，唐涛低头，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名片，此时，沈大林一脸狼狈地走过来：“唐老板。”

    “沈大师，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这屋子恐怕不只是孤魂煞这么简单，我决定了，交给宁北辰处理，这房子，如果能够处理干净，最好不过。”唐涛拍拍沈大林的肩膀，笑道：“辛苦了，你的辛苦费我会打进你卡里。”

    “唉，唐老板。”沈大林还想替自己争取一番，唐涛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开，再听到宁北辰车子的引擎声，沈大林一把将罗盘砸在地上

    想想自己还有把柄在宁北辰手里，沈大林又无可奈何地将罗盘拾起来，帮那个富家子弟处理女孩魂魄的事情已经犯了大忌，若是传出去，自己还能揽到生意吗

    宁北辰分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欺负自己，还有偷进他家祖屋的事，“妈你个蛋，这次真是撞了邪”

    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大林气急败坏的样子，宁北辰满足了，苏雪看着杨公盘，说道：“刚才屋子里阴气大动，动静在楼下，我却在二楼看到一只女鬼，恐怕不止一只恶鬼，这屋子是去年六七十年代建造的吧”

    “没错。”宁北辰说道：“身为一名凶宅中介，对城里有名的凶宅必须了如指掌，不过，我对这位唐先生缺乏了解。”

    “他上身穿着阿玛尼的新款衬衫，针织衫也是，下身的裤子是c家的新款，秋季当季款，鞋子是意大利手工制造的真皮，产量极少，可是他说年初破产。”苏雪说道。

    “年初到现在，他是否又东山再起，还是这座房子和他有些源渊，我要找人调查一下了。”宁北辰回头看着苏雪的眼睛：“眼睛够毒。”

    “还好，经常逛街和关注大牌资讯的结果。”苏雪埋怨道：“自从和你搅在一起，我连逛街的时间也少了。”

    “等干完这一票，给你两天假，不过，休想让我帮你提包。”宁北辰说着，踩下油门，并不往公寓走，而是去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苏雪问道：“和你最亲近的人就是姚娜姐，算上新近的欧阳浩，你还有其他朋友”

    ...

    宁北辰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爷爷说自己三观不正，这女人又暗骂自己孤僻没朋友，这世道，日风世下，打着方向盘，宁北辰将车子停在南城大学的校门口。

    只见还未到下课时间，街道两边已经停满车，其中不乏一些豪车，苏雪狐疑地将头伸出去，前后左右并没有要见的人，难道，“你来接人女朋友”

    宁北辰白了她一眼：“男朋友。”

    “原来你的取向这么特别。”苏雪嘲讽道：“大学生大几”

    苏雪也在心里嘀咕，在山上的时候，这家伙的悲伤都快弥漫成河，自己差点以为他会挺不过来，然后玩抑郁至少一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生龙活虎。

    “大一，和你年龄差不多。”宁北辰说道：“来了。”

    只见一位穿着格子衬衫，高高瘦瘦，戴着一幅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出现在校门口，只是头发有些长，虽然白白净净，却十分羞涩，一出校门便打量着四周的车辆，当看到熟悉的车牌，加快脚步走过来，头始终低着，遇上有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

    不过，长得倒是蛮好看的，皮肤白得像触上去，就能撞破血管，可惜，个子高，显得有些柔弱，苏雪嘀咕道：“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未来是不是男朋友不知道，但肯定是位男性朋友。”宁北辰打开车门，男生就坐在副驾驶位上，先是回头看了苏雪一眼，马上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又冲着宁北辰叫道：“哥。”

    “是表哥。”宁北辰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小姨家的儿子，现在在南城大学计算机应用系上学，大一，叫许文，打个招呼吧，后面这位是苏雪，现在是我的邻居兼保镖。”

    许文回头笑了一下，两团红晕浮上脸颊：“你好。”

    “他就是这么害羞，从小到大都是，看到漂亮女生就更紧张了。”宁北辰说道：“但是，别看他这样，却是一位计算机高手。”

    “也有人叫我们是黑客。”许文说道：“哥，你让我干啥”

    “帮我查一个人，101号鬼楼的业主唐涛，他的来历。”宁北辰说道。

    “嗯，这个要黑进房产登记信息库里，再联合其它”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宁北辰在摆手，连忙闭上嘴巴，将背包里的电脑取出来，苏雪看到他将一个小巧的u盘接上了usb接口，便打一个界面，开始操作，横竖自己也看不懂。

    宁北辰十分悠哉地玩着手机游戏，不过三盘消消乐，许文已经敲上回车键，将所有筛查的信息汇在一个文档里，自己先看了一遍，刚才的书呆子气荡然无存，双眼直冒光：“哥，这人真有些意思，是你的客户吗”

    “是，刚接了他的中介活。”宁北辰一手揽住许文的肩膀，凑过去看个仔细，后排的苏雪也微微直起身子，凑过去瞧，闻到后排倾覆过来的香气，许文的耳朵红得似要滴血，身子也缩起来，苏雪见他这样，反而调皮，往前凑得更近一些

    宁北辰白了苏雪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爽快，没好气地示意许文合上电脑，说道：“这个唐涛真不简单，年初破产的确是真的，但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就东山再起，厉害。”

    “可是，”苏雪提醒道：“有一点挺奇怪，年初破产虽然是真的，但他并不是没有地方住，资料显示，他名下还有一处小公寓，没有被法院收走。”

    “所以，并没有足够的动机去拍下这套鬼楼，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没道理。”宁北辰说道：“我心里大致有底了，等他联系吧，如果真要卖，我也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金字招牌，找到合适的买家接盘。”

    苏雪翻了个白眼，鬼楼不简单，杨公盘的内盘是自己开始转动的，这说明阴气足够劲。

    许文推推眼镜，说道：“哥，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我想再黑一家后台看看。”

    “随便。”宁北辰看着许文红着的耳朵和脖子，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这个表弟从小就是按高帅富的模子发展的，可惜，天生就怕女人，取向倒是正常，可是一看到漂亮女生就面红耳赤，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技术，真正的宅男。

    “哇，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许文突然像打了鸡血，兴奋得语无伦次：“这栋楼根本就是唐涛家的，刚建成就被回收，曾经要回来过，但是，发生了命案，唐涛的父母在上世纪末惨死在鬼楼里，唐涛被送去孤儿院，我在卷宗里发现了唐涛的名字，经核对，是同一人。”

    “有点意思。”宁北辰说道：“我现在心中有底了，苏雪，你觉得呢”

    “他在最窘迫的时候决定拍下鬼楼，如今又要出手，让人摸不清头脑。”苏雪说道。

    “以我的经验，这样一套远近离名的鬼楼，售出价不会超过十万。”宁北辰说道：“还得先弄掉里面的脏东西，以前是静宁是爷爷帮我，现在交给你了。”

    苏雪闷哼一声：“首先，你得学会客气点。”

    “咱们现在是合伙人，合同已经公证，这个理由充足吗”宁北辰冷笑道。

    “涉及到钱的话，另当别论，我当然愿意做。”苏雪说道。

    宁北辰从钱包里拿出好几张钞票，塞进许文的怀里：“最近又缺钱了吧”

    许文倒也不拒绝，收起来后说道：“嗯，最近买软件花了不少钱，还有一些黑客的聚会什么的，虽然是aa制，但去得多嗯，还有，哥，你再给我两张吧。”

    宁北辰掏出五张交给他，许文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两天没吃早饭了，为了省钱，不好意思找老妈要，还好有你在。”

    宁北辰点点头，许文拿着电脑下车，快步朝最近的餐厅去，苏雪终于忍不住，笑了，发现宁北辰在看自己，马上说道：“你弟弟真有意思。”

    “我大姨三十八岁才怀上他，”宁北辰说道：“中年得子不容易，走了。”

    ...

    宁北辰和苏雪返回北安公寓的时候，看到警车环绕，警示灯仍在亮起，公寓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欧阳浩正和当值的警官说着什么，双手比划个不停，透过人群看进去，公寓方正的院子中央，一堆血泊中，躺着一具女尸。

    哪怕离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女尸衣冠不整，赤着双脚，血从身下溢出，就像身下开了一朵血红的花，血溅了一脸，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从窈窕的身段来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坠楼而死的人，往往骨节折断，身子没了支撑，就像一瘫泥，这姑娘的眼睛依然睁着，露出大部分眼白，眼眶充血，漆黑的长发和进血里，就像泥泞里的稻草，毫无生气。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两条小腿交叉，脚尖朝内，身子微微侧着，正对着公寓门口围观的人群，遥远地，那股死意扑面而来。

    女孩的魂就飘在尸体上方，有些怅然所失，突然回头，对上苏雪的目光，眼神里流露出祈求的神色，嘴唇轻启：“帮帮我。”

    “欧阳浩，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一名警官对着欧阳浩说道：“听说是你报案”

    欧阳浩还未发现归来的宁北辰和苏雪，嗑嗑巴巴地说道：“我去局里补了假，回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砰地一声，血都溅到我鞋子上了，我一抬头，也没看清楼顶还有没有人。”

    “我们的同事已经上去了，你现在是休假，回头把现场的视频和照片发给你，你再分析吧。”警官打趣道：“到处有路你不走，偏住鬼公寓。”

    “便宜嘛，”欧阳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而且我原本不相信有鬼。”

    “你说什么”那名警官狐疑道：“原本不信，那现在”

    “啊”四周围观的人群突然像潮水般往后退，而公寓的院子里也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苏雪和宁北辰看进去，原来是刚才横尸的女尸的眼珠子突然掉了出来，扑地落到地上，此时更显得阴森，可怜离女尸最近的警员，吓得魂飞魄散。

    苏雪看向那只女鬼，她周身瑟瑟发抖，看着自己的死相，双手抱在胸前，露出痛苦的表情，更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苏雪。

    “她在向你求救。”宁北辰说道。

    “死去的冤鬼太多了，如果每一个都要管，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苏雪说道：“她的冤，应该由警方来审，我有自己的准则。”

    宁北辰耸耸肩：“真够冷血的。”

    “比起你的唯利是图，程度相当。”苏雪使了一个白眼，说道：“现在回不了家了。”

    此时，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个哀叹的女人声音：“这地方真是邪气了，四月就有一个女人掉下来死了，现在又来一个，阿伟，咱们搬家吧，再便宜也不能呆，我怕。”

    “我看也是，”那个年轻小伙有些呆，说道：“我经常在半夜听到楼顶有弹珠弹来弹去的声音，可是上楼看，楼上是空房，没住人。”

    “别说了，我害怕。”女孩子依偎在男友的怀中，瑟瑟发抖：“我们搬家吧。”

    “这地方真是见鬼了，咱们也搬吧，还是小命要紧。”另一对看着是同居室友的男孩子交换眼神，目露惊恐。

    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这地方是凶险，但绝没有无缘无故的死，凡事必有因有果，这是爷爷说过的真理，苏雪瞟一眼宁北辰，调戏道：“怎么，你要是怕了可以搬。”

    “哼。”宁北辰说道：“我会比你撑得久。”

    欧阳浩此时才循着声音看过来，马上挤开人群走过来：“你们怎么才到家”

    “中间有些事，去了101号鬼楼。”宁北辰淡淡地说道。

    欧阳浩苦着脸说道：“唉，瞧我今天这运气，刚到门口就遇上这事。”

    他的运动鞋上，还有斑斑血迹，新鲜未凝结，欧阳浩浑身不自在，两只脚拐过来，拐过去，就没有一刻安稳。

    “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去”宁北辰打了一个呵欠，从祖宅回来就没歇过。

    “现场的检查结束，就把尸体运走去做尸检。”欧阳浩说道：“到时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院子里的尸体被抬出来，尸体已经进了尸袋，此时，从楼上检查后下来的警员们也退出来，欧阳浩连忙走过去：“上面有什么异常吗”

    “窗户开着，基本判定人是正对着窗户栽下来的，屋子里的脚印很多，dna痕迹也多，需要仔细筛查梳理。”一名警员认得欧阳浩，客气道：“之后还要您多帮忙。”

    苏雪默默地看着那只女鬼随着自己的尸身进了车里，随后，在后车门关闭的一刻，女鬼幽幽然地抬头，再次看向自己，嘴唇轻启：“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苏雪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欧阳浩狐疑地看着车辆，此时，门已经合上，车子已踩下油门，扬长而去，他打了一个寒蝉：“你，你们又看到了”

    “嗯。”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欧阳浩舔舔嘴唇：“她，她说什么了”

    “帮帮我。”苏雪无奈地说道：“我帮不了她，这事情需要由你们判断，不过，会这么说的话死因一定不简单，有得你们查了。”

    宁北辰累极了，一言不发地往公寓里走，苏雪懒洋洋地跟过去，欧阳浩站在原地，念叨道：“帮帮我怎么帮”

    再说宁北辰和苏雪来到走廊，同时停在栏杆边上，往下望去，已有清洁工走过来清洗血迹，一桶水哗地倒下去，血便晕开，荡漾开去，尽管站在四楼，也能闻到清晰的血腥味儿，苏雪抬头，公寓四四方方的天空似乎笼罩着一丝阴云。

    砰，宁北辰回过神来，苏雪已经回房关门，罢了，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正准备进房，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无标识，宁北辰接起来：“喂。”

    “宁先生，我是唐涛，明天方便见面吗”

    宁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容，这可是一单棘手的买卖。

    ...

    次日九点半，依然在鬼楼，唐涛站在鬼楼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二层小楼，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便转身：“你们来了。”

    宁北辰说道：“昨晚接到雷哥电话，你已经和他签了委托书，我可以正式接下你这单了。”

    “我找朋友打听过，你出手凶宅百分百的成功率在于你可以清掉里面不干净的东西。”唐涛说道：“这是别的中介办不到的。”

    “过奖。”宁北辰淡淡地说道。

    “刚才的话并不算夸奖。”苏雪提醒道：“别自我感觉良好。”

    唐涛便笑了，说道：“我有一个请求，请你们在清理的时候，不要伤害这两个人。”

    他掏出一张照片，照片的纸张昏黄，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男女都穿着白衬衫，男人一家国字脸，头发茂密，而女的则是典型的鹅蛋脸，十分丰盈的脸庞，齐耳短发，十分干净，两人坐在椅子上，中间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平头，小脸蛋儿嘟嘟地，穿着一件套头衫，粉嫩嫩的样子。

    “见笑了，他们是我的父母。”唐涛说道：“这是幼年时期的我。”

    “你怎么肯定他们就在屋子里”苏雪说道。

    “我见过。”唐涛言之凿凿：“年初我拍下房子，曾经在这里呆过一晚上，当天晚上，我见到了他们，他们就在楼上的书房里，一个坐在台灯下看书，一人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织毛衣，只是，这屋子里不止他们，我能感觉到。”

    “比如”苏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涛，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半夜，厨房的刀在自己飞，客厅的茶几吱吱地移动，还有地毯，总是出现一些莫名的污渍，有些像血。”唐涛说道：“昨天沈大师也说了，一楼有鬼，沙发底下有鬼。”

    “看来你和他聊了不少。”宁北辰说道：“这屋子不是改风水可以解决的。唐先生在最穷困的时候依然拍下了这套房子，可见感情之深。我们定当尽力，但是，您现在为什么要出手呢”

    “了结。”唐涛说道：“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就像噩梦缠绕着我，听说这房子空置的时候，不止一位流浪汉死在里面，拆迁的时候也发生诡异的事件。”

    宁北辰突然掏出一份简报，放在唐涛的手里：“我昨天下午无聊，顺便去了一趟图书馆，查找了当年的旧报纸，结果看到这个。”

    “夫妻反目互刺身体，孩童幸存惨成孤儿。”苏雪念着头条，惊愕地发现新闻配的图就是刚才唐涛拿着的全家福

    “自相残杀。”唐涛说道：“我不信，他们是一对有名的恩爱夫妻，当年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十多岁，已经知事，不可能搞错。”

    “目前为止，我能查到的是率先死亡的便是你的父母，之后是几位流浪汉，再后来，这屋子恶名远扬，就连流浪汉也不进去，我倒有一点觉得奇怪，”宁北辰似笑非笑：“为什么，你没事呢三十年前，父母遇难，你幸存，今年年初你重新购得这座小楼，并且入住一晚，继续存活，不觉得你太幸运了吗”

    唐涛的脸拉下来：“宁先生年纪轻轻，却如此犀利，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不管这家伙是褒是贬，宁北辰都面无表情，就在此时，刚才的晴空万里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晕天暗地的乌云，苏雪说道：要下雨了。“

    轰轰轰，天边深处传来雷声，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宁北辰说道：“先上车再说。”

    三人上车，静等雨势的来临，不过两三分钟后，和着阵阵雷声，雨点儿哗哗哗地落下来，几乎在同时，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尖刺的惨叫声不要

    唐涛的身子马上僵硬：“是我妈，是我母亲的声音。”

    鬼楼在有雷的时候便会释放声音，一直是道听途说，今天苏雪终于见识到了

    “不要过来。”又是一声惨叫，两人齐唰唰地看着唐涛，他摇摇头：“不认识的人。”

    咣咣，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然后哗啦，杯子落在地上碎开的声音，苏雪听得仔细，突然抬头，透过密密的雨幕，再次看到二楼卧室窗帘后的一张面孔，她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雨，面无表情，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这次她没有避开，反而看过来，伸出一只又黑又瘦的小手，冲着苏雪招了招手

    这就是上次窗帘缝里那张流着血泪的女人脸，脸上只余眼窝子，没有眼珠子，可是这回，她好像看到了自己，苏雪手里的杨公盘内盘“唰唰唰”地开始转动，越转越急，越转越急

    “这只不是唐先生的母亲，另有其人。”宁北辰说道：“看她的打扮，更符合早期主人的身份，也就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打扮，可能是第一代主人。”

    “你们，你们看到什么了”唐涛狐疑的抬头，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是他们的孩子，所以能看到他们，至于剩下的人，你和他们没有任何牵绊，自然看不到。”苏雪说道：“窗帘边一只，书房你的父母，两只，沙发底下，沈大林看到的一只，已经能看到的就是四只，不过，只是四只不足以让杨公盘有这样的反应。”

    唐涛好歹也是驰骋商场的老油条，此刻却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那有多少”

    苏雪看着宁北辰：“进去才知道。”

    “你进去就好。”宁北辰马上将自己择干净。

    苏雪便一动不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不进，我不进，随便

    此时，屋子里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唐涛的身子震了一下，宁北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这声音有些像我小时候。”唐涛说道：“只是一种感觉。”

    “据说雷声可以记录声音，就像录音机一样，当地理与物理环境符合当时的情境时，就会开始播放。”苏雪说道：“很显然，当初你们家出事的时候，也打雷下雨，再往前，同样是雨天出事，才有这样的巧合。”

    ...

    “没错，那个晚上有很大的雨。”唐涛似乎被拉到三十年前：“外面打雷闪电，屋子里也乱了套血飞得到处都是，剩下的，我记不起来了。”

    宁北辰皱起眉头，报纸明明说尸检证明夫妻俩对刺，但唐涛身在现场，居然在说什么也不记得，这显然符合创伤性遗忘症状，唐涛只记得父母惨死，却不记得过程。

    人关键时候就是脆弱的动物，遇到困难想逃避，面对不利于自己的真相就像遗忘，这大概是人的天性使然，唐涛呼出一口气，宁北辰看着他：“你不想卖房。”

    唐涛按着头，看着宁北辰的眼睛：“我从雷哥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我在想，如果通过你，说不定可以找到三十年前的真相，对不住，我的动机不纯。”

    要命，从一开始，售出凶宅是假，利用自己为真，宁北辰看着唐涛，迅速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哗哗哗地写下几行字，拿出印泥：“新的协议，帮你搞定里面的脏东西，但是，另外付钱，十万。”

    “你想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吗”唐涛沉声道：“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你的凶宅成交率是百分百，如果这套没有成交，你的名声，保不住了。”

    想要空手套白狼这房子的佣金少得可怜宁北辰冷笑道：“看到我身边这位姑娘没有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猎鬼师。”苏雪不失时机地说道。

    “这房子我大可以让她买下来，当然，你可以毁约，但这个责任并不在于我，不影响我在这行业的所谓金字招牌，还有，”宁北辰冷冷地说道：“这块招牌对我来说，并没有实质意义，只是我的一场游戏罢了，签了协议，收到钱，我们自然进去。”

    苏雪看着唐涛，说道：“在你的脑海深处，还有当年的记忆，时不时地冒出来，所以，你才放不下这套鬼楼，最穷困的时候赶上它拍卖，倾尽法子也拍了下来。”

    唐涛咽下一口口水，合上眼，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有些片段浮现在脑海里，哗，鲜血像疾射出的水注，噗地击打在墙上，母亲的喉咙被划了一刀，他亲眼看到鲜血就那么扑打在墙上，然后向下缓缓滑落

    “您有红本在手，鬼楼价值不高，交易过程十分简单，银行监管资金安全，无需担保公司。”宁北辰突然开始扯二手楼的交易流程，一幅事不关已的样子：“啊，雨下得真大，我有点冷了，苏雪，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同意。”唐涛突然睁开眼，说道：“十万，我马上付，你们马上进鬼楼”

    苏雪舔舔嘴唇，她素来有个规矩，只收游魂，这样省事，不用牵涉到活人及陈年旧怨，今天看来要破例了，十万哪自己也能拿不少。

    等等，苏雪转念一眼，之前与宁北辰签的合同时只是针对卖楼产生的佣金进行分成，这直接进去捉鬼，可没自己的份

    宁北辰得意洋洋地看着账户余额多了十万，满意地回头：“走吧，进去。”

    苏雪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宁北辰“喂”了一声，苏雪连眼睛也没有抬，此时，雷阵雨终于结束，唐涛催促道：“雨停了。”

    宁北辰看着苏雪，咬着嘴唇：“算你狠账号给我。”

    苏雪没一会儿就收到短信提醒，五万她微微一笑：“佣金我只抽两成，凭什么我去冒险，你却要抽走五成”

    “你”宁北辰看着苏雪，这丫头心里肯定有算盘，扒拉得啪啪直响

    苏雪马上收到三万转款，并不放心，电话查询后才推开车门，宁北辰也跟过去，唐涛迟疑了许久，终于尾随而去，但一到鬼楼门口，脑子里就传来“哗”地一声，就像有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唐涛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宁北辰说道：“你不用进去。”

    “不，逃了这么久，是时候进去弄个清楚。”唐涛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失久未用，推了下，便吱呀一声弹开，屋子里的霉味扑面而来

    此时，苏雪的手拂过那墙壁，两层小楼在本世纪初曾经改造过一次，外墙里重新抹了水泥，铺了瓷砖，水泥里混入了大量朱砂和黑狗血，用来避邪驱鬼，现在离得近了，苏雪能闻到淡淡的腥味。

    这种用量足以让低等级的魂魄消散，剩下的则是些难对付的。

    此时，唐涛打开灯，灯光刚刚充斥了整个一楼，他便看到了上次沈大林看到的血迹，从门口的玄关处一直蔓延到沙发底下，他便像中了魔似地朝那里走去，却被苏雪拦在身后：“你们站在这里别动，宁北辰，看着唐先生。”

    苏雪走到沙发前，一双白惨惨的双手伸出来，抓向苏雪的脚脖子，宁北辰看得清楚，正想出声提醒，想到刚才的八万块，马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苏雪的一举一动。

    那双手的手指格外修长，手指关节有些突出，不像女人的手，干瘪如柴不说，手指甲特别长，几乎掐进苏雪的肉里

    唐涛却看不到，他只觉得屋子里的空气格外沉闷，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那双手就要抓到苏雪的脚脖子，她就像脚底板长了眼睛，猛然抬起来，踩向那双枯瘦的手，用力往下压，几乎在同时，她手里多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药丸，用力地掷向天花板，只听得“砰”地一声，有如天雨散花

    “朱砂弹。”宁北辰闷哼一声：“她还有一手。”

    只见那些朱砂散开，溅得到处都是，不少直接落在那双枯手上，那双手便迅速缩到沙发底下，苏雪却迅速弯腰，一只手伸进去，生生地将那双手拽住，而一声惨叫随之响起，苏雪飞速地直起身子，不妨身后却多了一只瘦长的鬼

    宁北辰连忙出声：“小心身后。”

    苏雪看一眼他，直接带动手上的鬼转圈，径自打在身后的鬼身上，两鬼相撞，阴气四溢

    ...

    两鬼相撞，鬼影子破开，化作丝丝缕楼，散落得到处都是，苏雪亮出猎鬼牌，对准那些散乱的鬼线，丝丝缕楼，悉数收到两张猎鬼牌中。

    宁北辰过去一看，两张牌上各有一只鬼影，却是一男一女，从手来看，男的是沙发底下藏着的那一只，身子干扁瘦弱，双眼无神，倒是鹰钩鼻子格外醒目。

    “唐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宁北辰问道。

    “不，不认识。”唐涛的手指向另一张猎鬼牌：“倒是这个女人，我认得。”

    另一张鬼牌上的女人，个子高挑，显得手脚格外修长，落肩长发，尾端微微翘起，苏雪心说这姑娘倒是时髦得很，毕竟是上个世纪末的打扮，这发型很超前。

    只见她的头发上还束着红色白底的发带，更显得五官娇媚，唐涛喃喃念道：“她是我的家庭老师，辅导作业加上教我小提琴。”

    “艺术类女生。”宁北辰闷哼一声：“她怎么也死在这里”

    “我不记得了。”唐涛说道：“没道理的，当年我父母出事之后，我被带走，进了福利院，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叫桑蕊蕊，当年还是学生，是父亲的朋友介绍过来的，和我母亲很投缘。”

    “这只男鬼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位流浪汉。”苏雪指着另一张猎鬼牌说道：“身上脏污，姿态猥琐，衣着的质地来看，应该也是上个世纪的，这就有些意思了，楼上可见的还有窗帘边上的女鬼，看样子，不是你的母亲，但也不是这个桑蕊蕊。”

    “楼上书房父母鬼魂两只，窗帘边上不知名女鬼一只，楼下，沙发底下的流浪汉一只，桑蕊蕊一只，五只鬼。”宁北辰嘴角微微扬起：“挺热闹。”

    苏雪不作声，环顾四周，突然掏出符纱抛到空中，符纱在空中被多处阴气拉扯，迅速地张开，就像一张大网，在天花板下支开

    “这是什么”唐涛惊愕地看到非自然景象，差点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符纱。”苏雪简练地说道：“当初到底找到多少尸体”

    “除了我父母的，听说还找到一具流浪汉的，”唐涛又陷入混乱：“我实在记不清了。”

    宁北辰掏出手机，迅速拨给欧阳浩，听说了这里的事儿，欧阳浩表示迅速找前辈问问，但无法迅速回答，只能一会儿回电，挂了手机，宁北辰一抬头，苏雪正往楼上走，那条符纱在她身后飘舞着，“喂，你去哪”

    “找楼上三只，”苏雪头也不回：“可能不止三只。”

    吱吱吱，苏雪每踏上去一步，楼梯就像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响动，这声音听在唐涛耳里，却像雷声打进耳朵，每一声都让自己脑袋发胀，难受得很，终于，苏雪在二楼站定。

    那条长长的走廊横过去，苏雪看到书房的门打开着，书柜仍在，里面的书早不知去向，符纱马上飘进了书房，苏雪便走过去，空荡荡的书房里，一男一女两只鬼，一只飘在座椅上，一只飘在天花板下，两只鬼彼此对视着，颇有些火药味儿。

    活人的气息涌进来，那只男鬼便目露凶光，猛然扑过来，掐住了苏雪的脖子，苏雪手里却拿着一道符，顺势拍在这只男鬼的后背上，这男鬼，就是照片上的男主人，唐涛的父亲

    苏雪并没有下重手，男鬼凄厉地惨叫一声，便迅速用猎鬼牌收下，鬼身上的符便落空了，落在地上，她拿起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女鬼，短发，鹅蛋脸。

    “你自己下来，我就不出手了。”苏雪见她脖子上被狠狠地划了一道，骨头都露出来，心生怜悯，喝道：“下来”

    “妈。”唐涛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他一只手扶着墙，双眼看着天花板：“我是涛涛。”

    天花板下的女鬼双眼发红，缓缓地飘下来，看着唐涛，伸手抚向他的脸庞，手却穿过了唐涛的脸颊，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儿子，我的儿子。”

    鬼的眼泪代表新生与希望，两颗眼泪落到地上，溅起烟尘，转瞬不见踪影，唐涛惊愕地看到母亲的血眼化作寻常，不再像刚才那么狰狞，他没来得及多说，苏雪便扬起猎鬼牌，嗖地一声，唐涛母亲的鬼魂也钻进了猎鬼牌里。

    “还有一只。”苏雪走出书房，朝楼上的主卧走去，还未近身，门缝里便透出风，呼呼地刮过来，吹得苏雪的裤腿隆起一个大包

    还未进去，里头的女鬼已给自己来了一个下马威，苏雪闷哼一声，掏出朱砂弓弩和赤砂箭，将箭支在朱砂弓弩上，眼光灼灼，回头给宁北辰使了一个眼色，原来，宁北辰早就上来了，只是没凑热闹，一直在走廊里看戏。

    几乎没什么言语，宁北辰居然弄明白了，上去抬腿就是一脚，咣地一声，将大门踹开

    门一踹开，苏雪便抬起朱砂弓弩，对准窗帘边上的女鬼，却在瞄准对方心脏的一刻，略微往下移，嗖地一声，赤砂箭射入那只女鬼的大腿处，那女鬼凄厉地叫了一声：“救我”

    趁着这只女鬼阴气四溢的空当，苏雪掏出猎鬼牌对准她，将她吸进其中，原本已经弥散的阴气重新聚形，形成一只完整的鬼形。

    “五只鬼都收到鬼牌里了。”宁北辰说道：“但刚才欧阳浩回电话，死的不止这五个，在这屋子里发现的流浪汉尸体就有四具，但眼下，只有一个类似流浪汉。”

    “你别忘记了，这屋子曾经改造过一次，外墙里重新抹了水泥，铺了瓷砖，水泥里混入了大量朱砂和黑狗血，”苏雪说道：“简单来说，那些普通类型的鬼魂已经在改造后魂飞魄散，只留下这几只执念较重的，他们的戾气重，而且对这屋子有不一般的执念。”

    “所以，后来闯进来的人，会被他们杀死。”宁北辰有些明白了：“五只鬼，有两只不明来历，一只形似流浪汉，还有主卧的一只女鬼。”

    ...

    唐涛此时双腿酸软，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动不动，苏雪掏出杨公盘，开始转动外盘，见她扎着马步，宁北辰觉得有些搞笑：“每次摆架势，你不累吗”

    “你懂个屁。”苏雪脱口而出，不小心飙出的脏话让她的脸通红，宁北辰耸耸肩，将唐涛搀扶住：“我们先下楼，这里交给她。”

    唐涛的面色很难看，宁北辰狐疑道：“唐先生，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

    “不，没有。”唐涛的眉头皱起来：“当天晚上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

    是么宁北辰嘴角微微抿起，声称什么也记不起的唐涛，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厨房，话说回来，那名家教老师桑蕊蕊的鬼魂便是从厨房钻出来的。

    “哗哗哗”杨公盘终于停止转动，苏雪却不满意地摇摇头，这屋子的阴气并非杨公盘就能解决的，她快步走到走廊的一端，将窗户打开，将尽头处的书房窗户也打开，空气开始对流，苏雪拿出一根孩童手腕般粗的香，点燃了，风带着香气在屋子里游走。

    “这是什么玩意儿”宁北辰站在楼梯上，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安魂香。”苏雪说道：“让曾经死在这里的魂灵得到安息，净化空气的用途。”

    苏雪突然翻了一个白眼：“知道这香有多贵吗”

    “不知道。”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但我知道八万肯定够。”

    苏雪噗嗤笑了，宁北辰低头看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唐涛，快步走上前，在苏雪耳边一番耳语，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地点头，俨然达成了一致。

    安魂香燃得很快，说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宁北辰觉得屋子亮堂了许多，空气也新鲜不少，苏雪说道：“下楼吧。”

    两人下楼，唐涛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屋子里一共五只鬼，但总数不止如此，鬼楼的怨气循环，还害死了四名流浪汉，还有拆迁队的头儿，不过，那头儿是死在外头的。”宁北辰说道：“唐先生，你不好奇吗”

    唐涛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表情颇为痛苦，下巴绷得铁青，宁北辰扬起手机：“我的邻居给我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够了。”唐涛摆摆手，站起来说道：“我花了十万，已经得到了应该的，这房子，宁先生，你看着办吧，能卖多少钱，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先走了，这是钥匙。”

    看着唐涛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苏雪闷哼一声：“四十岁，中年稳重，事业有成，东山再起说明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但是，面对最亲的亲人，也有不想面对的现实。”

    宁北辰此时已经转换成房产中介的职业本能，四处走走看看，掀起白布检查家具的状况，再看屋子的墙体，说道：“老房子有老房子的好处，那时候还不兴用海沙建楼，全是实打实的沙子，墙体结实，内部曾经翻新过，看上去并不老，可惜家具家饰都太古老，缺乏现代感。”

    苏雪取出手机，对着屏幕整理自己的头发，宁北辰回头道：“这么短的头发，也就这样了，还有什么可理的，走吧，回家。”

    “你刚才想对唐先生说什么”苏雪收起手机，说道：“他似乎知道你想说什么，表现得很排斥。”

    “回去再说。”宁北辰说道：“欧阳浩会带回来有用的信息。”

    苏雪无奈，只有与宁北辰锁门离开，离开前，宁北辰联系了几家清洁公司，一听说是101号鬼楼，对方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惹得宁北辰郁闷不已，看样子，只有自己亲自打扫。

    两人回到家，欧阳浩却不能早早地脱身，因为公寓坠楼案，加班到晚上八点四十才回家，刚一到走廊，他便打了一个寒蝉，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人，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似有重叠的声音，眼看要到家，欧阳浩猛地停下脚步，瞬间回头

    身后空荡荡地，只有长长的走廊灯时明晚暗，欧阳浩便松了一口气，夜间的公寓走廊格外冷清阴森，或许是空间方正，走廊太长的原因，回音时时有，他摸着后脑勺，突然，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带，欧阳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宁北辰将欧阳浩勾过去，顺势揽住了他的肩。

    可怜欧阳浩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现在才落回到肚子里：“别吓我。”

    “担心公寓坠楼的女孩来找你”宁北辰打趣道：“你和她认识还是，就是你干的”

    “我呸。”欧阳浩忍无可忍：“少胡说八道，就算她真是让人害死的，那也不是我，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来了，时间原理上来说，绝对不可能是我。”

    “进屋，说点正事。”宁北辰抓着欧阳浩进了自己家，顺便敲了苏雪的门，三人围坐在北宁辰家的客厅，说道：“说回101鬼楼的事。”

    “我的老师曾经参与过101鬼楼夫妻命案的侦破，当时的情况很惨烈，夫妻俩互相拿刀砍杀身亡，妻子的伤势明显重于丈夫，可怜那个孩子被吓傻了，无人收养进了福利院，我这位老师曾经去看望过他。”欧阳浩说道：“当时，追查了两人的生活圈子后，查到了一个人，就是他们家孩子的家庭老师桑蕊蕊。”

    “那位丈夫和这位家庭老师可能有不伦关系，但是未经当事人核实，因为一人死亡，一人失踪。”欧阳浩说道：“唯一的目击人，就是他们的儿子唐涛当年年幼，而且事发时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双亲死亡的结果。”

    “当年的条件不像现在，技术刑侦尚处于阶段，监控手段几乎没有，老师说这案子查了几个月，最终就不了了之了。”欧阳浩说道：“老实说，要是放在现在，根本不成问题。”

    苏雪掏出两张猎鬼牌，摆在桌上：“你看看这两个人，当年的卷宗里有他们的资料吗”

    ...

    “百分百没有。”欧阳浩十分肯定地说道，随即说道：“都被你收了，怎么不直接问”

    “只听一方的说辞，很难判断真假。”苏雪说道：“其实鬼抓了，屋子也清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屋子里还有些事儿。”

    “厨房。”宁北辰说道：“唐涛临走之前像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十分沮丧，而且越在意的地方，他越不会看得光明正大，厨房就是这么一个他在意却不愿意让我们发现他在意的地方，几次眼神触过去，都是迅速弹开，越这样，越让人觉得有鬼。”

    提到有鬼两个字，欧阳浩打了一个寒蝉：“那个，我还是先回家吧，苏雪，送我一张符”

    “干什么”苏雪问道。

    “公寓刚死的那个女孩，你们俩不是看到了吗”欧阳浩说道：“我担心她晚上回来。”

    苏雪哭笑不得：“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尸体，已经跟着一起去了，根本不在公寓。”

    欧阳浩仍有些担心，苏雪反正横竖不给，欧阳浩打了一个呵欠，正要抬脚，却被宁北辰一把抓住：“睡三个小时，然后起床，和我去个地方。”

    “干嘛”欧阳浩有些不好的预感：“我不去。”

    “当年的悬案，你的老师不是没破吗”宁北辰挤挤眼：“咱们帮他老人家了个心愿。”

    欧阳浩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点点头，正要出门，说道：“你们知道咱们心理画像师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侧写吧”

    “在国外有相关的机构叫做bau。”苏雪说道：“侧写师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的分析，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人种、性别、年龄、职业背景、外貌特征、性格特点乃至下一步行动等做出预测，在国内，就叫犯罪心理画像师。”

    “对，我老师是首批犯罪心理画像师之一。”欧阳浩说道：“针对唐家的命案，他曾经做过一次侧写，嗯，得过一个结论，但不获认可那位女受害人可能是施暴者，率先发起攻击，丈夫是被动反击，割断了她的喉咙，两人都有潜在的心理疾病。”

    宁北辰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那屋子还应该再清扫一下。”

    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欧阳浩似懂非懂，苏雪的目光灼然，众人散去，直到三小时后，夜幕彻底降临，宁北辰依次敲醒苏雪和欧阳浩，欧阳浩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就不累吗”

    “从小精力充沛，没办法。”宁北辰说道：“走了，带你开开眼。”

    车子驶到101号，欧阳浩看着传说中的鬼楼，嘀咕道：“也没传说的那么疹人啊。”

    “五鬼已捉，晦气被除，当然清净不少。”苏雪说道：“我们这次来，是来探厨房的。”

    欧阳浩一愣：“厨房”

    “所以要静悄悄地来。”宁北辰推开车门，打开后备箱，这条街道的路灯昏暗，多亏月光皎洁，能清楚地照进后备箱，里面摆着上次挖祖坟的工具。

    欧阳浩马上呆住了，舌头开始打结：“你，你，你们又想搞什么鬼”

    “拿着工具先进来。”宁北辰看着欧阳浩的眼睛：“有好戏瞧了。”

    进屋，开灯，欧阳浩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宁北辰把工具往厨房门口一摆，先进去摸上摸下搞了一圈，突然双脚张开，一只脚各自站在一块砖上，苏雪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那就从这里开始吧，先撬开，再往下挖。”

    “挖什么”欧阳浩欲哭无泪，还挖啊，这两人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在林家别墅的院子里挖出一具少女的尸体，今天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

    “这两块砖看上去一模一样，可是新旧程度不一，还有地砖的缝隙与其它在砖的缝隙相比，明显宽大一些。”宁北辰说道：“我敢打赌，这地方曾经翻新过一次，把新砖和旧砖和在一起，重新砌过，为了让这地方和之前相似。”

    “但不是本世纪初为了辟邪的那次翻新。”苏雪说道。

    说话的空当，宁北辰已经一锹下去，地板砖裂开了，用力过猛，虎口隐隐作痛，宁北辰三下两除二地将地砖去掉，下面的水泥层有断裂的情况。

    欧阳浩的职业本能触发了：“真的重新施工过。”

    “那就别愣着了，一起挖。”宁北辰一声令下，三个人同时下手，费了一番劲把厨房的的地面撬开，砸开水泥，累得跟狗似的，苏雪哪里吃过这种苦，暗暗吐槽，自从认识宁北辰后，不应该干的事情全干了，什么挖祖坟喽，手工烧尸喽，拿钱捉鬼喽，现在手拿铁锹干粗活，可怜自己这双抹着兰蔻的手了

    “你休息一会。”苏雪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宁北辰按住她的手：“瞧你这精神涣散的样子，先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们两个男人。”

    欧阳浩无语地抬头，自己也很想休息，宁北辰直接忽略欧阳浩小狗般祈求的眼神，微微一笑：“欧阳警官，继续，加油。”

    “呸。”欧阳浩往地上啐了一口，宁北辰嘻嘻一笑：“这样影响你光明，正直的形象。”

    终于，那层水泥被饱开了，宁北辰甩甩发痛的双手，鼻子抽抽：“封得够严实的，不过，味道一定会在空气中流通。”

    “是死尸的味道。”欧阳浩打了一个激灵：“你是怎么发现的”

    “托了我这双能见鬼的眼睛，袭击苏雪的女鬼是从这里出来的，唐涛呢，分明想到什么，却不敢直说，却偷偷地看厨房，我能见鬼，更能识人。”宁北辰打了一个响指：“抬出来。”

    水泥下是一个用尼龙布缠得死死的东西，看形状已经让人猜到七八分，尼龙布将尸体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用尼龙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十分紧实。

    宁北辰和欧阳浩合力将这“东西”抬出来，马上，两人便呆住了，厨房的地板下，并不只这一具尸体，底下，还有一具一模一样的

    ...

    “两，两个”欧阳浩往后退，抵到墙才停下来，宁北辰说道：“又清理了一部分。”

    这屋子，要清除的何止是鬼与那些阴气，尸气同样在清扫范围内，最后才是这屋子的灰尘，宁北辰说道：“来，把下面的抬出来。”

    欧阳浩恍过神来，将下面那具抬出来后，问道：“还有没有”

    “难说。”宁北辰看着苏雪：“残留在这里的鬼魂有五只，算上之前唐涛父母已经被发现的尸体，这两具，还有一具没有身子。”

    “尸气与阴气不同。”苏雪说道：“人在死后会从体内开始腐烂，科学角度的尸气解释就是在人体开始腐烂时所散发出来的气体，恶臭，阴气则没有味道。”

    “然后呢”宁北辰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讲结论。”

    “尸气实际上是一种细菌，若是闭不住呼吸，细菌就会被吸入。一个人死了，腐坏的尸气散发出来，那种味道很是难散开，身体素质差的，抗不住，万一死者眷属被尸气所侵，生病了，中药店买桑枝一钱半、艾叶一钱半、雄黄五厘、朱砂五厘。将桑枝、菖蒲、艾叶煎煮后，冲服雄黄、朱砂，并洗擦身体，可去除尸气。”苏雪强调道：“朱砂。”

    宁北辰一怔：“这屋子本世纪初改造过一次，外墙体里混入了朱砂，难道是有人故意想隐藏这屋子里的尸气，不让尸体被发现”

    苏雪打了一个响指：“正解。”

    “五个鬼魂里有一个是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去隐瞒的。”宁北辰说道：“而且一定不是为了厨房地板下这两具尸体，话不多说，拆”

    采用排除法就能知道另外一具尸体是哪个鬼魂的。

    宁北辰掏出随身的小刀，割断尼龙绳，扯开尼龙布，里面的东西依然是硬邦邦地，马上就骨碌碌地滚出来，欧阳浩沉沉地喘了一口气，那东西毫无生气，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宁北辰正要划下去，欧阳浩大喝一声：“等等。”

    “怎么”宁北辰虽然发问，但还是放下小刀：“知道，应该由专业的人员来拆。”

    欧阳浩笑容满面：“你懂就好，里面的dna不知道保存得如何，你这胡乱地一扯，天晓得毁掉多少，你们俩稍安勿躁，我现在通知我过来。”

    趁着欧阳浩打电话的空当，宁北辰和苏雪走到客厅，两人几乎头碰着头，宁北辰说道：“案中有案，上世纪末和这世纪初都各有一件案子。”

    “第一件是唐涛父母的死亡案，第二件，是让这屋子改头换面，墙体混入朱砂和黑狗血的动机，”苏雪说道：“案后案。”

    “其余流浪汉什么的是偶然，是为鬼所害的话，这两桩可不同。”宁北辰摸着下巴：“只要找到第三具尸体，这屋子才算干净，才能顺利地出手。”

    “如果有第三具尸体的话。”苏雪一盆冷水浇下来。

    宁北辰在客厅中央站定，“第三具应该是那个看似流浪汉的家伙，他藏在沙发底下，放他出来问问。”

    苏雪掏出一张猎鬼牌，轻轻一甩，那只瘦骨嶙峋的鬼窜出来，跌在地上，马上便浮起来，伸出一双尖利的手指，顺势往苏雪脸上抓去

    “好大的胆子。”苏雪喝斥一声，手上多了一道阳符，贴在那只鬼的印堂之处。

    那张符就像刺目的阳光刺入身体里，那只瘦鬼惨叫一声，马上双脆弯下去，连连鞠躬：“放过我吧，不敢了，不敢了。”

    苏雪却不急着扯掉阳符，说道：“我问你答，懂吗”

    “我懂，我懂，你有什么，尽管问。”男鬼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真名叫什么。”苏雪一溜地问了许多：“杀你的是什么人，还有，你为什么时刻保持攻击状态。”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从身体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被困在这屋子里出不去，然后，屋子里还有其它鬼，比我更厉害的，担心他们伤害我，所以藏在沙发底下。”

    瘦鬼的年纪不小，看上去五六十岁左右，虽然穿着一般，但是，宁北辰皱起了眉头。这只瘦鬼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站姿与说话的用语却不像一只没有素养的流浪汉。

    瘦鬼喃喃自语道：“我要学会保护自己，任何人想攻击我，我必须比他们更快。”

    宁北辰皱着眉头：“自己的名姓，就没有一点头绪吗还有，你死后，尸体在哪里”

    瘦鬼顿时头痛欲裂，连连摇头，“啊，啊，啊”苏雪上前一步，撕下那只阳符，瘦鬼并没有停下来，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划过，突然阴气四溢，两条腿成了虚浮的阴气

    苏雪见势不妙，将他重新收进猎鬼牌里，待他重新聚形。

    宁北辰说道：“鬼和人一样，不愿意面对惨烈的真相，也会失忆，嘿，真有意思。”

    另一边，欧阳浩已经打完电话，走过来说道：“老规矩，悄悄地来。”

    宁北辰竖起大拇指，欧阳浩摇摇头，说道：“又是陈年老鬼，又是新鬼，还有死尸，宁北辰，你确定这套鬼楼能卖出去”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这楼其实曾经被人托管过，这说明什么总有人不怕死啊，非得触到霉头才罢手，现在，我们先把霉头去了，再遇上个不怕死想占便宜的家伙，这事儿就能成。”宁北辰说道：“人的心理千奇百怪，不是一个准儿。”

    欧阳浩突然没好气地说道：“是，总有人喜欢贪便宜，不怕死。”

    敢情，欧阳浩想到自己入住静安公寓的理由了，便宜，自己不怕鬼，现在倒好，遇上这两尊大神，成天和尸体鬼魂打交道，比在警局还刺激。

    宁北辰哈哈大笑，就在此时，苏雪突然抬脚往那扇后门走去，宁北辰一愣，马上趴在沙发边上，这么竖躺一看，沙发和后门正好在一条水平线上。

    苏雪已经拉开通往花园的大门，掏出瘦鬼的猎鬼牌：“你从来没离开过客厅，对吧”

    ...

    瘦鬼在这套房子的活动轨迹只在客厅而已，但是，他却把持着一个可以看到后院的位置，苏雪推开门，后院的风呼呼地刮过来。

    屋子后面的花园已经荒芜，一片潦倒之意，苏雪顿时呆住了，这怎么能看出来

    到处都堆着废弃的垃圾，地上的杂草都被踏平了，光秃秃地，风一吹，破旧的塑料袋子呼呼地滚过来，宁北辰哈哈一笑：“能找到就有鬼了。”

    苏雪白了他一眼，宁北辰冷笑一声：“看来，你得想法子治治这只鬼，让他尽快想起来自己是谁。”

    “我不能医，但有人能医。”苏雪说道：“明天就过去。”

    宁北辰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嘻笑道：“你要带他去找哪位医生中心医院人民医院对了，现在的医院需要预约，不用排长队，怎么样，我帮你预约”

    苏雪讨厌死宁北辰的舌头了，突然伸手揪住他的嘴，用力地一拼，就像要把他的嘴缝起来一样，宁北辰反握住她的双手，往她身后一绞，用自己的额头用力撞过去，这下子，撞得苏雪的脑门直疼，头晕眼花：“宁北辰”

    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宁北辰马上说道：“来人了，我先出去。”

    他轻描淡写，风淡云轻，苏雪就像咽下一颗黄连，全身上下都是火，虽然是自己先招惹的，可是宁北辰这个这个，苏雪已经没有言语能够形容这个男人

    再说宁北辰只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步入客厅，却被欧阳浩拦在这里：“已经开始检尸，不要过去，你们在院子里找到什么了”

    “一堆垃圾，还有几只看热闹的游魂。”宁北辰无奈地说道。

    苏雪喘了口气进来，两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被打开了，解开保鲜膜，两具干瘪的尸体滚出来，他们双手反剪到身后，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水份全然消失，皮与骨头挨得紧紧地，形同树人，一股恶臭袭来，采样的警员被熏得呕了一声，转头便吐了

    这下子，酸味和着臭味弥漫在客厅里，其余警员纷纷吐槽，这名警员尴尬不已，将手边的工作将给其他人，跑出鬼楼，蹲在门口干呕个不停。

    这时，有警员过来问话，有欧阳浩在，自然态度客气，点到即止。

    “宁先生，苏小姐，请问你们为什么夜里来到这里”

    “这套楼现在委托给我进行销售，顺便过来看看装修的情况和清洁程度。”宁北辰淡淡地说道：“都说有鬼，我也想来看看，有没有鬼。”

    询问的警员打了一个寒蝉，咳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会掘开厨房的地砖呢”

    苏雪饶有兴味地看着宁北辰，是啊，平白无故挖开人家装修好的地砖，这可对卖房不利。

    宁北辰微微皱眉，义正言辞道：“作为一名凶宅中介，让客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套凶宅，前提条件便是让这房子变干净，我所说的干净不止是清清灰尘，刷刷墙这么简单，里面的空气必须新鲜，不应该的味道就要去除。”

    他附在这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唇上仍有细细绒毛的小警员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比如鬼气，尸气，我这个人的鼻子特别灵，我在厨房闻到死人味，所以才撬开的。”

    小警员的嘴巴直抖，猛地捂上，然后说道：“明白了。”

    宁北辰说道：“可是，这屋子还有些怪啊，不过算了，交给你们处理。”

    小警员看着欧阳浩：“欧阳教授，你怎么也一起”

    “教授”宁北辰和苏雪愕然地看着欧阳浩

    欧阳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这个，只是副教授而已，别夸张。”

    这个年纪，已经是副教授就很了不起了，“你怎么没告诉我们”苏雪疑惑道。

    “副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前就在大学里讲讲课，毕业后就留校了，最近才调到局里，真正展开实战，纸上谈兵和实战的差距还是挺大的，我现在不也是实习期嘛。”欧阳浩说道：“我觉得这个信息不重要，所以没讲。”

    堂堂副教授，居住住鬼公寓省钱，宁北辰看着欧阳浩，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那名小警员早被宁北辰震住，此时合上本子：“基本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了。”

    宁北辰点点头，眼看着两具尸体被带走，三人才决定回家睡觉，静等警局方面的消息，天黑以后，宁北辰给唐涛打了一个电话，唐涛接了，听说找到两具尸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宁北辰也不多说，马上挂电话。

    这一夜，宁北辰睡得格外死，直到传来砸门声，宁北辰才猛然睁眼，半死不活地拉开门，却看到浑身被浇湿的苏雪

    宁北辰狐疑地看着外面：“没下雨啊。”

    “换衣服，跟我走。”苏雪捏着拳头：“给你五分钟时间，一起走。”

    天杀的，苏雪想起爷爷的话，偏不想信这个邪，没有宁北辰，自己能如何一大早起来便收拾妥当，准备带那只瘦鬼去看医生，独自，一个人

    没料到啊，她刚走到楼下，哗地一下，不知道哪家住户这么缺心眼儿，一盆不知道洗过什么的水淋下来，正好浇了她一个全身

    且不说脑袋重重地蒙了一下，这全身湿哒哒地也没法出门，苏雪只有先回家换身衣服再说，同时用嘀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出租车，邪气了，怎么也无法锁定位置，手机gps失效了，再次下楼，就在刚才同样的位置，再一盆水淋下来

    苏雪抬头，分明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这td绝逼是故意啊，但是，那人不是宁北辰，是个胖女人，苏雪终于生出怯意，老实上楼找宁北辰，打消一个人出门的念头。

    苏雪此时欲哭无泪，宁北辰哈哈大笑，这就是六星命格的真正力道啊，踏了六星，就像背上霉运，事事不顺，他看着鼻子微红的苏雪，突然停下笑容，进屋拿了一条浴巾，打开，包住了苏雪的头，替她擦拭头发上的水：“以后对我客气点，你懂的。”

    ...

    苏雪沉着一张脸看着宁北辰，他身上有浓烈的古龙水味道，天知道喷了多少，她扯开浴巾，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一样，下次鬼对你下手时，别冲着我叫。”

    宁北辰将浴巾甩在肩膀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兴味道：“听说只要北斗痣解放了，我就能灭鬼杀魂，到时候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苏雪的脸抽搐一下，没错，这番话爷爷也说过，整体局势突然倾向宁北辰，苏雪便扁着嘴转身：“换衣服，五分钟后见。”

    宁北辰哈哈一笑，他只是说说而已，鬼晓得何时才能解锁。

    五分钟后，苏雪换了一身秋裙，衬上羊皮小靴，背着双肩包，青春四溢，宁北辰先上下端详了一下，然后默默点头，老实讲，这一身打扮的确不错，像个少女了。

    “看什么看”苏雪没好气地说道。

    “你没告诉我去哪里。”宁北辰反将一军：“开车可以，咱们得有个目的地吧”

    “解放大道26号，胡同最里侧。”苏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悠哉地坐上去，就像在抗议，马上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听音乐，脑袋往车门一靠，完全不理会宁北辰。

    女人心，海底针，宁北辰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分明是自己充当司机，这丫头能不能理清楚头绪啊，要是自己不愿意，她也只能顶着一路霉运去解放大道

    解放大道是南城最古老的一条大道，以前也曾是最宽的马路，现在因为旧改新，新的代表南城的大道启用，解放大道就显得萧条许多，尤其路两边座落着各色胡同，更显古朴，据说有意向将这里改造为旅游景点，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26号大概是最破旧的一条胡同了，胡同里都没晾几件衣服，停好车，宁北辰突然折返回去上了方向盘锁，这里太偏僻，车子被人弄走就划不来了。

    苏雪引着宁北辰到了巷子的尽头处，“我叫它鬼店，里面有偿提供一些服务和捉鬼需要用到的符，朱砂，香烛之类的东西，对了，还可以刷卡，同时提供医鬼服务。”

    这家店真够邪的，真的不用考虑防盗的问题两扇破破烂烂的木门根本一点防守能力也没有，一脚踹开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没有锁

    宁北辰伸手一推，低矮的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灰扑扑的院子，里头只有低矮的三间小屋，看上去这么破败，真的可以刷卡么

    正中间那间的大门略宽，一看便是主厅，苏雪带着宁北辰走进中间的那间房，大白天地里头还亮着灯，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大柜子，就像平时在药店见到的中药柜一样，一个个抽屉层层叠叠，上面连标签也没有

    “怎么没有人”宁北辰狐疑地左右看看：“人没有，怎么买东西”

    “仔细看看吧。”苏雪说道。

    柜子前方是长长的一道柜台，一个水样的影子正缓缓站起来，初开始是个模糊的影子，然后慢慢实化，居然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伙计

    “小雪来了，这次要买什么东西”那伙计分明是个鬼，宁北辰只能看到大致的影子，五官却看不清，倒是嘴巴在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十分明显。

    “黑狗血喷剂加三个，还有朱砂散枪三把，正阳符和阴符再各来二十张。”苏雪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东西，对付僵尸用的黑驴蹄子有吗”

    “有是有，价格嘛。”鬼伙计说道：“普通的黑驴蹄子没有作用，必须要我亲自加工后才有用，一年也加工不了几只，价格很高，确定要吗”

    “多贵”苏雪看着鬼伙计，扁着嘴说道。

    “一千块一个。”鬼伙计把pos机往前推：“可以刷卡。”

    “不要了，先把其它的账结了。”苏雪说道：“然后，我们可以来点有趣的，比如，医鬼。”

    “医鬼很贵。”鬼伙计说道：“够你买三个黑驴蹄子。”

    “那也要医，因为有蹊跷。”苏雪说道：“有一只鬼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呆在现在的地方，也不记得死前发生什么事。”

    “三魂七魄在离体时发生了意外事件，就会导致这种结果。”鬼伙计说道：“我能医。”

    苏雪如释重负，鬼伙计又把pos机往前推推：“先刷卡。”

    宁北辰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他是鬼，赚这么多钱能做什么给自己买香烛蜡烛吗恐怕一辈子也吃不完。不知为何，宁北辰想到了上次在苏雪门口遇到的黑布鞋，一双可以自己移动的黑布鞋，那鞋和这只鬼伙计，可以列为两大疑点。

    这一走神，宁北辰没发现苏雪正拿眼睛看着自己：“干嘛”

    “刷卡。”苏雪说道：“事关你能不能卖出那套房子，可能还有一具尸体藏在鬼楼里。”

    “什么玩意儿”宁北辰嘴里嘀咕着，但还是掏出卡，一气呵成，三千块没有了，这比医人的医院贵多了，刷完卡，居然还有小票，宁北辰抬头道：“能医好吗”

    “若不能医，必定退款。”鬼伙计说道：“请出来吧。”

    苏雪掏出猎鬼牌，将瘦鬼放出来，鬼伙计指着柜台内侧的一把椅子，示意瘦鬼坐下，瘦鬼坐下的一刻，宁北辰发现瘦鬼的屁股与座椅贴得死死地，他能触到，说明那把椅子也不是阳间的东西，此时，鬼伙计手里多了一根银线。

    “他要干嘛”宁北辰无语：“这东西能让这只老鬼恢复记忆”

    “宁北辰。男人最大的魅力在于知道在该闭嘴的时候合上嘴巴。”苏雪没好气地将他扯得离柜台更远一些：“咱们就站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此时，鬼伙计已经将那根银线拴在瘦鬼的腰上，松开手后一甩，另外两根银线分别拴住了巴图的两条腿，接下来是胳膊，然后是脖子，这样就像要把瘦鬼五马分尸一般。

    鬼伙计绑好了瘦鬼，牵住系住脖子的那条线，手指弹动起来，如同拨弄着琴弦，他自己则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幅享受的模样

    ...

    宁北辰看着鬼伙计的动作，对苏雪说道：“这家伙的手势像把脉的中医。”

    把脉又称为切脉，是中医师用手按病人的动脉，根据脉象，以了解疾病内在变化的诊断方法，切脉时让病人取坐位或仰卧位，手前臂与其心脏近于同一水平，手掌向上，前臂平放，以使血流通顺。鬼伙计的动作就像在替鬼把脉

    “因为魂魄离体，这期间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但是并不代表消失，只是封存了而已。”鬼伙计说道：“想要解封并非没有办法，给我一点时间。”

    鬼伙计忙着对瘦鬼一番折腾的时候，宁北辰对苏雪说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历”

    “这家店名叫阴阳店，位于阴阳两界的边界。”苏雪说道：“咱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就是阳界，而柜台后面，则是阴界。你也看到了，瘦鬼在那里可以脚踏实地，也能坐在凳子上。”

    “半阴半阳，有意思。”宁北辰说道：“你几时发现这家店的”

    “这家店不是我发现的，而是它自己找到我的。”苏雪说道：“你因为脚踏七星的缘故，所以可以看到，但在普通人看来，这里只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楼，他们只能看到阳的一面，你现在懂了吗”

    勒个去，宁北辰不喜欢苏雪现在的说话方式，就像自己只是个七岁的小学生，他翻个白眼：“我们要等多久”

    “等到瘦鬼记起自己死前和死后发生的事为止，他处于极大的恐惧之中，将自己置身于防御状态。”苏雪说道：“是否与那座小楼有关不得而知，但是”

    “你和我一样，对他的存在有不能解释的怀疑，个人的好奇心作祟。”宁北辰说道：“相较于唐涛父母和家庭教师，还有那个女孩鬼的事，咱们更在乎这个。”

    “因为他更神秘。”苏雪补充道：“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更在乎。”

    就在此时，瘦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别杀我”

    鬼伙计手一扬，瘦鬼身上所有的银线都松开了，他“气”喘吁吁，鬼影子不停地抖瑟着，他看着宁北辰和苏雪，嘴巴一张一合，鬼伙计转身道：“我不用退钱了。”

    “你全记起来了，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鬼楼了吗”苏雪问道。

    “缚灵师。”瘦鬼说道：“我儿子为了继承我的遗产，给我投了毒，怕我的鬼魂找他算账，还请了缚灵师，妄图让我不得超生，但是，我在被抓的一刻钻进了鬼楼，那位缚灵师进来后，居然被恶鬼逼退，不能再进来，我才在鬼楼找到暂存之地。”

    缚灵师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这才是他们在乎瘦鬼存在的真正原因

    瘦鬼说道：“我想起自己是谁了，如果你们去查一下，就应该知道十多年前，南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长江集团，我是长江集团的掌舵人，我全记起来了。”

    亲生儿子为了钱谋害老子，就和历史上儿子为了皇位弑父的性质一个样子。

    苏雪此时说道：“如果是魂灵先进了鬼楼，而缚灵师无法对付里面的几只恶鬼，为了以防万一，只有一个法子把你的尸体也放进鬼楼，将你束缚在鬼楼不能出，所以，你的尸体一定还在鬼楼里，你再仔细想想，你的尸体究竟在哪里”

    “那屋子本世纪初改造过一次，外墙体里混入了朱砂，有人故意想隐藏屋子里由你尸体产生的尸气。”宁北辰说道：“我先确认一件事情。”

    宁北辰走到院子里打了一番电话，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柜台前：“本世纪初有一家装饰公司参与了鬼楼的改造，这家装饰公司隶属于长江集团旗下。”

    苏雪耸耸肩：“一切都清楚了，你的儿子杀了你后，雇佣了缚灵师，想要斩草除根。没想到你的鬼魂逃脱，窜进了鬼楼，鬼楼里原本就有几只恶鬼，那缚灵师不是恶鬼的对手，只有退而求其次，把你的尸体藏进鬼里，再想办法掩盖尸气，你，被缚在里面，直到现在。”

    瘦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子，宁北辰说道：“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把你的尸体处理过，打扮成流浪汉的样子。”

    “长江集团现在怎么样了”瘦鬼突然问道。

    宁北辰用手机百度了一下，说道：“蒸蒸日上，如今扩张到多个城市，五年前在海外上市，事业版权扩张，您的儿子，很厉害。”

    “如此也好，只要我们长江集团可以发展下去，我死了又如何”瘦鬼说道：“希望你们可以保守秘密，不要牵累到我儿子。”

    “就算我们可以揭穿秘密，也没有人相信我们，就算找到你的尸体，证据早就缺失，更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嫌疑人，而那个缚灵师，更只是你我知道。”宁北辰说道：“事到这里，我有两件事情想问，一，您怎么知道那人是缚灵师，他长什么样子，二，您的尸体到底在哪”

    “那家伙拘我魂的时候自暴身份，现在是哪一年”瘦鬼得知现在的年份，说道：“那家伙要是活到现在，也该五十岁了，长的猴相，你们知道这种相貌的人吧，尖嘴猴腮，第二个问题，我的尸体就在我能看到的方向，天花板下。”

    该死，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两人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躺，有很多种躺法，平躺，侧躺，趴躺，如果是平躺的话，看到的自然是天花板但两人同时假设成侧躺，理解成了瘦鬼看向后花园

    瘦鬼长叹一声：“我现在算恢复自由了吧”

    “我先将你收进鬼牌，等凑齐数量，自然有人接你们去该去的地方。”苏雪拿出鬼牌，将这只瘦鬼收下，现在，还有另外四只鬼魂待去戾气。

    鬼伙计看着苏雪和宁北辰，突然说道：“脚踏七星者，脚踏七星者，权倾万里，上管天庭，下管阴冥，可惜，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说不定有一天，我这阴阳店也由你管辖。”

    宁北辰只是微微一笑：“我可没这闲功夫。”

    鬼伙计便重重地咳了一声：“好走，不送”

    ...

    出了阴阳店，苏雪满意地靠在副驾驶位上，数着手上的战利品，什么朱砂弹，什么黑狗血喷剂，简直闻所未闻，宁北辰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你成天鼓捣这些东西，能嫁出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苏雪说道：“自从知道自己是乞丐命后，我就计划好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绝不约束自己，不去管其他人怎么看我，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言归正转，瘦鬼的来历一清二楚，咱们再把尸体弄出来就算结了，现在只剩下那三女一男四只鬼魂的事儿。”宁北辰说道：“尸体已转移，只剩真相，本来呢，真相不关咱们事。”

    “可是咱们都有好奇心。”苏雪没好气地说道：“回家再说。”

    宁北辰看着苏雪的侧脸，这小丫头的鼻翼小小的，嫩嫩的，真想顺势掐一把，不过，想到苏雪的彪悍劲儿，还是省省吧，“其实，咱们有了缚灵师的线索。”

    “只要找到瘦鬼的儿子，现在长江集团的掌舵人，咱们就能知道缚灵师更多的事情。”苏雪说道：“你爷爷去世前，最担心的事之一就是缚灵师会对你不利。”

    宁北辰双手在方向盘上弹动着，说道：“先把鬼楼出手再说，回了。”

    苏雪将买来的东西整理好收进背包，满意地托腮看着窗外，突然，她惊愕地发现一只鬼魂正随着车子一起移动，与自己的脸就隔了一层车窗玻璃，是那天静安公寓坠楼的女孩

    马上，车子就驶进了阳光中，那个女孩的鬼魂便消失了，苏雪回头，心内怅然，她又在向自己求救，为什么

    “她又来了，尸体应该在警局的太平间里，”宁北辰说道：“你想帮忙”

    “不知道。”苏雪烦躁道。

    “关心则乱，你现在乱了。”宁北辰说道：“其实也无妨，等鬼楼出手后，你想帮她，我随时奉陪，她阴魂不散地缠着你，我也麻烦。”

    自私自利的家伙苏雪转头，突然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看到了姚娜，她一袭紧身裙，头发盘起来，手提公文包，正和一位中年男士握手言欢，苏雪不禁问道：“宁北辰，姚娜姐到底是做什么的”

    “五百强企业的公关总监。”宁北辰说道：“精通英语，法语和日语，韩语，长年与媒体打交道，经常出国，不过，她还有另外一面，欧阳浩那个副教授要是知道了，大牙都得掉了。”

    “是什么”苏雪的好奇心都快爆棚了，这个宁北辰卖关子是一把好手，从认识姚娜到现在，所谓的另外一面是什么，他捂得严严实实。

    “以后再说。”宁北辰微微一笑。

    讨厌，讨厌，讨厌，苏雪在心中诅咒了宁北辰一百遍，一千遍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两人回到公寓，各自回家，苏雪打开衣柜，看着这些已经过季的衣服，喃喃念道：“换季了，该去淘衣服了。”

    此时，宁北辰则看着那只大厨鬼在厨房里转悠：“老鬼。”

    大厨鬼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宁北辰便问道：“怎么了”

    “我的时候到了。”大厨鬼说道：“有鬼差要来接我了，我得去轮回转世，宁北辰，以后我再也不能帮你做饭，你好自为之吧。”

    “鬼差传说中可以将游魂牵引到阴间的特别鬼种。”宁北辰说道。

    “是，他们脚穿黑布鞋，可让他们在阳间自由游走，我在阳间逗留的时间已经四十九天了。”大厨叹口气：“酒店换了新厨师，客人早就忘记我的味道，是时候离开了。”

    黑布鞋宁北辰想到了那天在苏雪门口见到的鞋子，那家伙，原来是鬼差。

    “老鬼，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宁北辰看着大厨：“人的确是健忘的动物，但对咱们最重要的是回忆，至少我不会忘记你。”

    “还有隔壁的小丫头。”大厨鬼笑道：“看到她吃得香，我就开心，今天我再给你们弄最后一顿饭，来，你帮帮我。”

    宁北辰走进厨房，按老鬼的要求取出食材，一人一鬼合作，马上就是一顿丰盛的中餐，不出宁北辰所料，闻到香气，苏雪像只小狗似地钻出来，啪啪啪拍门：“宁北辰”

    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宁北辰站在门后，双手抱在胸前，不急不缓地问道：“什么事”

    “我闻到香气了，你家有大厨的饭菜味道，放我进去。”苏雪趴在门上，嗅着香气，肚子咕咕直响，该死的宁北辰，这香气一道大门根本拦不住。

    “砰砰砰”，苏雪开始砸门了，宁北辰瞅准进机，猛地拉开门，猝不及防的苏雪一头扎进他怀里，咚地一声，这家伙的胸膛真硬实，撞得自己脑门隐隐作痛

    “吃饭。”宁北辰又像不关自己事一样，利落地转身，坐定。

    大厨坐在桌子的中央，看着左右的男女，微笑着说道：“咱们的散伙饭，吃吧。”

    苏雪已然明白大厨要离开的原因，阴阳有别，终有说再见的时候，她不作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宁北辰同样不言语，只顾着吃，这是对大厨付出的最好回报。

    大厨鬼欣慰地笑了，身影慢慢消失，从有到无，直到彻底消失

    苏雪此时才抬起头，看着宁北辰，她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忧伤，忍不住吐槽道：“你也有像人的时候。”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长，但是，感情这东西不是用时间衡量的，”宁北辰说道。

    苏雪满意地吃了个碗底朝天，幸福地打了一个饱嗝，宁北辰悄然笑了一下，此时，苏雪的手机响了，是欧阳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太好：“天花板下发现的尸体运回来了，我刚去看了一下，太惨了，死者的面部和指纹完全被破坏，以前没有dna存档，失踪库里也没有对比上的，这家伙的身份恐怕无法考究。”

    欧阳浩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我要怎么办”

    ...

    “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宁北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因为当事人都不愿意追究。”

    “知道了。”欧阳浩说道：“另外两具尸体我们已经证明了身份，一具是桑蕊蕊，另外一具和失踪库里的dna对比上了，名叫杨柳，是一名艺术院校的女学生。”

    “原来如此，”宁北辰说道：“案子要继续查下去吗”

    “恐怕很难，杨柳的父母没有提供任何可靠的信息。”欧阳浩说道：“前后两桩，没有一桩可以落定的，不过，我个人对杀死桑蕊蕊的凶手有一番侧写，她一定压抑，柔弱，平素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但是，一旦遭受重大打击，就会暴发，失去理智，桑蕊蕊身上多处刀伤，砍得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多刀中，只有一刀命中要害，说明，并非预先行凶，激情杀人。”

    “第二具尸体杨柳则不同了，在她的胃里发现了一些药物，现在还未检验出来，但是，我个人估计是安眠药之类的，身上的刀伤只有一处，狠且准地刺中了心脏。”欧阳浩说道：“从刀子切入下去的痕迹来看，凶手手劲大，应该是男性。”

    宁北辰的嘴角微微扬起，找到了，唐涛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你笑什么”见宁北辰挂了电话，苏雪问道。

    “唐涛想隐瞒的秘密我恐怕知道了。”宁北辰说道：“以下内容仅供参考，真相与否，只有唐涛本人清楚，他是委托人，我不会逼着他承认。”

    “说来听听。”苏雪双手托在下巴上，少女的模样楚楚动人，宁北辰在心内感叹了一番，年轻真好，青春就是本钱啊，小脸蛋里全是胶原蛋白，不抹任何护肤用品就水灵灵的。

    “桑蕊蕊是唐涛的母亲杀的，原因无它，桑蕊蕊和自己的丈夫有一腿，多半是上门逼宫，唐涛的母亲被激怒，临时起意杀人，之后将尸体藏在厨房的地板下，而她的丈夫应该是知情人。”宁北辰说道：“不久以后，她的丈夫又蓄意杀害了另一位女孩，杨柳。”

    “这两点，从欧阳浩的侧写里可以得出结论，凶后一个是男，一个是女，最关键的是夫妻两的死。”宁北辰说道：“彼此知道对方杀人的事，这从埋尸和处理尸体的方法一模一样可以看出来，夫妻俩成了同谋，但是，心结已经埋下了。”

    “妻子对丈夫的出轨耿耿于怀，丈夫则担心情绪不稳的妻子出卖自己，吐露真相。”宁北辰说道：“终于在一个雷雨之夜，夫妻俩的矛盾爆发了，在争执中他们互相指责对方，而后互相攻击致死，而年幼的唐涛听到了真相。”

    “我的天。”苏雪的手从下巴上滑落：“杨柳和唐涛也有一腿。”

    “还用想嘛，这对夫妻真是极品。”宁北辰说道：“年幼的唐涛遭遇这一幕后，因为心理创伤选择忘记最不堪的一幕，偏偏忘记的东西又想找到，所以赎了楼。”

    “好可怜，他现在已经想起来真相”苏雪想到唐涛，心内黯然：“真可怜。”

    “麻烦全是自找的，想到真相又如何，那两位已逝，又是自己的血亲，他不想事情扩大，所以上次闭口不言。”宁北辰说道：“我们也不能去挑人伤疤，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身为一名凶宅中介，是时候找买家了，在那之前嘛，得做件事情。”

    宁北辰拿笔记本电脑过来，打开，登入一个有名的房产论坛，将101鬼楼最近尸体被抬出的事情写出来，幕后真相自然一字不提，只说屋子彻底干净了，又加入一些职业术语，分析鬼楼接下来的价值，比如，地段，比如，将来有可能拆迁带来的赔偿之类的。

    不过手指与键盘的几番接触，一篇洋洋洒洒的分析跃然于屏幕，最让苏雪称奇的是，贴子刚刚发出来，就被置顶加精，放在论坛最醒目的地方

    “论坛管理员是许文，我的那位黑客表弟。”宁北辰说道：“没什么稀奇的。”

    苏雪“切”了一声，宁北辰说道：“明天早起。”

    “做什么”苏雪翻了一个白眼：“鬼楼的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天花板被破坏，厨房地板被破坏，都需要修补，还有清洁工作，这些都需要处理，只有看上去漂亮才能卖个好价钱，”宁北辰微微一笑：“下午可以放你和老姐去购物，我当司机。”

    苏雪咬着唇，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好么不然出门不是被淋水，就是掉下水道

    第二天，宁北辰一番忙活，找装修公司修复地板和天花板，又找合适的清洁公司签合同，只等警方的警戒线撤除，立刻干活。

    下午时分，苏雪站在某百货公司的橱窗外面，双手趴在玻璃上，双眼冒光，贪婪地看着里面的模特，确切地说，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模特身上的新衣。

    “hi，小雪。”姚娜猛然抱住苏雪的双肩，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正如她的个性，张扬外露。

    “你可算来了。”苏雪两只脚不停活动：“快点吧，我都等不及了。”

    “性子真急，宁北辰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不是说，你们俩必须成双入对的吗”姚娜竖起两根大拇指，指头动动，十分暧昧。

    苏雪红了脸庞，清咳一声：“他在附近喝咖啡，不想掺和我们的事。”

    “那好，咱们俩进去，小雪，你看什么呢”姚娜顺着苏雪的目光转身，身后是一片汹涌的人群，来来回回，并没有人看向这里。

    但是苏雪看到了，那些打扮时尚的女孩男孩之中，那个坠楼而死的女孩子又出现了，她的脖子折断了，所以头歪到一边，眼珠子曾经爆出来一只，现在就悬在眼洞边，阴渗渗地看着自己，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子左右，两条腿已经站不直，勉强支撑着身体。

    “帮帮我。”女孩凄厉地开口，声音就像响在苏雪耳边，轰轰作响

    ...

    “小雪，该进去了。”姚娜将苏雪的身子拽进店里，苏雪被品牌店的光鲜淹没，瞬间忘记女鬼的存在，当她再次回头时，那女鬼已经消失不见。

    “我先试试这件，小雪，你看这件怎么样”姚娜拿起一件深v的晚礼服在身前比划着，一落到她的胸前，自然显露出山峰。

    “欧阳浩看到会喷鼻血。”苏雪笑道：“对了，娜姐，欧阳浩原来是副教授。”

    “那个书呆子”姚娜嘴角轻轻一扯，附在苏雪耳边说道：“那家伙有时候挺an的，就那么一瞬间，感觉特别有男人味，和平时不大一样。”

    “反差吗”苏雪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自己对男生的理解并不多。

    姚娜激动地挥舞着手指，说道：“没错，就是反差，欧阳浩平时呆呆傻傻的，可是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坚定与果敢，好像才是他自己。”

    “娜姐，你被他迷倒了。”苏雪一语中的。

    “可能吧，不过姐姐我见识过的男人可不止他一位，佼佼者更是众，我可不会轻易被一个书呆子搞定。”姚娜狡黠一笑：“我倒是好奇，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就像你不为所知的另一而”苏雪趁机问道：“娜姐，你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

    “嘘。”姚娜眨巴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个秘密。”

    苏雪被弄郁闷了，还好姚娜马上送她一瓶香水，大大缓解了她的心情，女人血拼起来没完没了，宁北辰坐在咖啡厅里百无聊赖，只有当低头族，刷了微薄，逛了朋友圈，游荡了天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终于看看时间，已经两个半小时了，两个女人没一点回来的迹像

    “帮帮我。”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宁北辰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冷了，抬起头，对面的座位多了一个女孩，她的屁股离座位还有一公分，飘着，头发还沾着血污，一边走过的服务生对她视而不见，而她惨烈的五官和身子已经让人不忍直视。

    “这是公众地方。”宁北辰抿一口咖啡，低声说道。

    “帮帮我。”女孩只是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宁北辰抬眼看她，无奈地摇摇头：“我帮不了你，我自己还需要女保镖，况且，你不能说更多吗”

    “帮帮我。”女孩低声呢喃着，此时，宁北辰惊愕地发现，她的魂魄越来越淡

    宁北辰这一走神的功夫，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座位上多了几个购物袋，姚娜在他眼前挥着手：“发什么呆呢，等急了”

    宁北辰回过神来，姚娜和苏雪终于带着战利品归来，苏雪一脸疲惫地坐下，眼睛却像吃饱喝足的小猫咪，惬意得很。

    姚娜叫了两杯咖啡，两份甜品，和苏雪补充血拼后消耗的体力，苏雪环顾四周，正想说话，宁北辰说道：“她也找我了，向我求救。”

    “而且，她的影子越来越淡。”苏雪说道：“我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你们在说什么”姚娜伸开双手，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静安公寓刚坠死的女孩。”宁北辰说道：“如果你有关心新闻的话，电视和报纸都有报导，年轻貌美的年轻女孩在赫赫有名的鬼公寓坠楼，话题度很高。”

    “静安公寓每年都有几桩凶案，谋杀的，自杀的，事故的，我才懒得去关注。”姚娜满意地吃着黑森林，说道：“所以，那女孩的鬼魂找你们了”

    “姚娜姐，你为什么对我们能看到鬼魂这么淡定呢”苏雪问道。

    姚娜“呵呵”两声，宁北辰从出生起就能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总是在安静的时候哇哇大哭，自己初开始不晓得，直到外婆告诉自己，宁北辰无事哭闹的时候，尽量离得远一些，以免沾了鬼气，影响健康。

    当两人再大一些时，进了同一间小学，高年纪的姚娜牵着低年级的宁北辰一起回家，走在路上，宁北辰总是突然间拉着自己飞奔，也不顾书包的袋子没拉上，书本铅笔落了一地

    从小到大，多少年了，该习惯的总习惯了，虽然自己看不到，但观察宁北辰的反应就能知道现场有没有鬼，话说回来，姚娜突然说道：“我从未见过鬼。”

    “还是不要见得好。”苏雪说道：“有些鬼魂因为执念会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被轨死的，身子遍平，五官变形，脑袋”

    “够了。”姚娜指着盘子里的蛋糕，说道：“我不想没胃口。”

    “帮帮我。”这个声音再次传来，苏雪抬头，这一次，却没有发现女孩的魂魄，这声音就像一缕轻烟，转瞬间飘散得无影无踪，苏雪突然没了胃口，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弹开：“我要去警局，我要看看女孩的尸体。”

    她的音量这么大，附近的吃客全听到了，他们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苏雪。

    宁北辰匆忙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不顾着找零，拉着苏雪就往外走，可怜姚娜看着那么多的购物袋，匆忙喊道：“小雪，你的衣服，还有香水”

    “先放在你那里。”苏雪的声音传来，姚娜摊摊手：“我的意思是，我拿不了这么多”

    再说苏雪被宁北辰拉上车，面如菜色：“你搞什么”

    “我的大小姐，刚才是公共场所，你想吓死人”宁北辰突然俯身过来，迫人的气势，还有男性独有的气息让苏雪变得畏缩起来：“你干嘛”

    “你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平时不是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吗”宁北辰没好气地扯过安全带，替她系上：“咱们现在去警局，找欧阳浩。”

    欧阳浩正在做侧写，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当现场的证据及受害者的身份被查明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具精细的计算器，开始启动，总结出嫌犯的个性特点，与其基本外形特征。

    他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结论，面色严峻，双目沉着，这让外面的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了一眼，此时的欧阳浩，老成，稳重

    昨天尝试了一下一口气更三章，悲剧的事情发生了，一天下来，几乎没涨收藏，让编辑削了，新书期分开更新是为了数据积累，这么更不成所以今天依然分开更新，等上架后再说吧感谢昨天来书评区支持的zk，静默心灵，百松，平安，久爱红娘等的支持，书评区需要你们，推荐，打赏，留言，狠狠地来吧

    ...

    欧阳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结论，放下笔，转身，身后突然多的两个人让他心脏跃动加快，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为了公寓的坠楼案。”宁北辰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个少女的鬼魂阴魂不散地缠着苏雪，苏雪不搭理，甚至找上我，你在干什么”

    黑板上写着几个结论男性，三十岁以上，中等身高，心思细腻，具有反侦查能力，可能从事消防员，搬运工等会对手部造成严重损伤的职业。

    欧阳浩笑笑，将黑板上的字擦去：“这是另外一桩案例的侧写，按照这个侧写，他们已经锁定了几名嫌疑人，正在进行最后调查，先坐。”

    欧阳浩在警局颇有地位，因为他有的办公室，关上门，就方便说话，宁北辰对这一点很满意：“看不出来啊，欧阳浩，你挺有范的。”

    “别笑话我了。”欧阳浩说道：“那个女孩的案子，已经做了自杀结论，定案了。”

    “为什么”苏雪激动地说道：“真是自杀的话，她为什么一直向我求助”

    “她家里除了她，确实采集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指纹，经证实，是她同事的，事发时，那位同事正当班，很多双眼睛可以证实，而公寓北区的一位租客证实，她是站在走廊前时，身子失控掉下去的，身边左右无人。”欧阳浩说道：“想不定自杀都难。”

    苏雪觉得心里空落落地，欧阳浩说道：“呃，其实我是不信鬼神的，但现在，你们懂的，所以，她既然来找你应该确有隐情，你要不要看看她的资料，我的电脑里有备份。”

    欧阳浩调出死者的资料，将笔记本转过来，苏雪只扫了一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女孩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

    “有她的出生证明吗”苏雪问道。

    “出生证明”欧阳浩在电脑里翻了翻，宁北辰发现欧阳浩对警局的文件都有共享及的权利，不禁嘴角含笑，一个顾问而已，权力够大的。

    出生证明找到了，看到女孩出生的时间，苏雪咽下一口口水，就连时间也一分不差

    “怎么了，苏雪”宁北辰发现苏雪面色铁青，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怪不得她一直向我求救，我和她的出生时辰一模一样，我是最能感应她的人，不止因为我是猎鬼师。”苏雪说道：“我有一个不详的念头，不管了，先问米再说。”

    欧阳浩看着苏雪挪开椅子，将桌子推到一边，让空间更大一些，又从包里取出一包白米，哗地洒在地上

    “这是什么”欧阳浩目瞪口呆：“动静小点，别让其它人听到。”

    “我尽量，米为白色，属金，是至阳之物，可以让鬼魂知道这是生路，再洒上礞石粉，这是阴路，让魂魄有路可走，自然会朝着这里而来。”苏雪说着，又拿出三柱香，点燃了，看一眼欧阳浩：“气味，没办法的。”

    欧阳浩无奈地说道：“快点吧。”

    桌上的香仍缭绕，苏雪拿出一块桃木在上面刻上女孩的名字，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退到一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苏雪的动作像按了快进键，唰唰唰地弄好前奏。

    “天灵灵，地灵灵，阴阳二界见鬼灵，此处非彼家前头黄泉奈何叹奈何迷途归路阴兵法米开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办公室突然扫进来一股风，打在脸上凉得很，宁北辰和欧阳浩对视一眼，摆在桌上的专来书籍，页面哗哗哗地翻动起来，这股风来得十分蹊跷，书面“哗哗哗”直响。

    又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一片树叶，树叶就在米粒上方打着转儿，不停地旋转，苏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米粒往左右飞去，在中间劈开一条道，而礞石粉上出现了一对脚印

    苏雪欣慰不已，果然来了，只见那个女孩的鬼魂站在礞石小道上，面色凄然，一脸绝望，当她看到苏雪，立刻张开嘴：“帮帮我。”

    “我要怎么帮你”苏雪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人要取走我的魂魄。”女孩说道：“我逃出来了，可是，他一直在追我。”

    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只有什么也听不到欧阳浩一头雾水，他只能从两人的表情推测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怎么了”

    女孩的魂魄越来越淡，她惊恐地看着苏雪：“帮帮我，他在找我，求你，帮帮我。”

    苏雪掏出鬼牌，对准女孩，女孩的魂魄吱溜一下钻进去，先是头，然后是身子，最后仅剩一双脚露在外头，但是，苏雪感觉到一股吸力在拉扯女孩的双脚，与自己形同对峙

    苏雪大喝一声，双脚扎成一个马步，宁北辰看着那情景，突然站在那只女鬼后面，空气中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就像玻璃碎裂，而后，女孩的鬼魂彻底进入鬼牌，成为静态图案。

    宁北辰觉得右脚心像有火在烫，他抬起脚来回晃荡几下，问道：“是缚灵师吗”

    “这女孩和我的出生时辰一模一样，宁北辰，”苏雪说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缚灵师的目标是我和你，但是，这女孩因为出生的时间，成了我的替代品。”

    苏雪懊恼不已，目光看向脚尖，如果从一开始就出手相助，该有多好，刚才千钧一发，如果有遗憾，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个，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打扫一下办公室。”欧阳浩无语道：“同事进来看到这些，肯定觉得我是个疯子。”

    苏雪默然，欧阳浩迅速将办公室打扫干净，一切还归原样，就连桌子的对角线也精细地比划过，欧阳浩自我嘲讽道：“我有一点点的强迫症，些许的洁癖。”

    “没事了，我们先走了。”宁北辰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见是姚娜的号码，宁北辰吐吐舌头，接起来：“喂，老姐。”

    欧阳浩的双眼亮了，马上凑到宁北辰身边：“是姚娜吗”

    ...

    宁北辰一脸嫌弃，避过欧阳浩，转到一边接听电话，电话那头的姚娜有些气急败坏：“你们两个还有点道德吗就这么撇下我走了知不知道我为了转移这些东西到车上，付了服务生多少小费我不管，回头补给我。”

    “恕我问一句，这和我有关系吗”宁北辰说道：“东西是你和苏雪买的。”

    利落地挂了电话，宁北辰转身对苏雪说道：“走了。”

    苏雪忒不喜欢他现在的语气，好像自己是他养的宠物似的，听到号令就得行动，欧阳浩似笑非笑：“要不要等我一会我马上就能下班，晚上一起吃饭。”

    “谁做”宁北辰和苏雪同时发问。

    “我做。”欧阳浩说道：“不要瞧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做饭还挺有一手的。”

    所谓的一会其实是六个小时后，三个人一起踏入公寓大门时，所有楼层的灯光全部熄灭，整间公寓坠入了黑暗，公寓小花园的应急灯也灭了，欧阳浩目瞪口呆：“看来今天晚上只能在外面解决了，要不，我们现在”

    欧阳浩突然停下了，砰，砰，砰，公寓的楼道里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每一步都很慢，砰的一声后，良久才传来另一声，响在这寂静漆黑的楼道里，格外令人心悸。

    “咱们公寓总共住了多少人”欧阳浩突然问道。

    “总共六十户左右。”宁北辰说道：“最新的数据还没有，本月搬进与搬出的报表，我还没有收到。”

    夜色中，苏雪和欧阳浩的表情阴睛不定，宁北辰“哦”了一声：“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栋公寓是我们家的，在我爸名下，我只是代为管理，虽然平时也不需要用上我，物业处的经理很可靠。”

    话音未落，那些脚步声便纷乱起来，啪啪啪，砰砰砰，十分热闹，只是辨不清到底从哪一层传来，声音从四面八方充斥而来，扑进三人的耳朵里

    欧阳浩突然觉得后脑生风，一回头，身后站着一个老头：“能帮我换换零钱吗”

    就着月光，欧阳浩看到老头与自己一般高，穿着灰条纹的t恤，黑色裤子下，鞋子大概也是黑色的，因为欧阳浩看不到他的脚。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百元钞票：“换成两张五十的。”

    欧阳浩和善道：“正好，我钱包里有两张五十的，大叔，你换零钱做什么”

    “该交管理费了，经理好人，让我只交六十块，我差个五十块的。”老头咳了好几声，说道：“咱们做人不能给人带来麻烦，他们没零钱，我换好了就去交。”

    欧阳浩已经取出两张五十的，顺势去接老头的一百元，苏雪却抢先一步，手指夹住了那张百元大钞，哗地一声，红色钞票在她的手指间化作飞灰，欧阳浩就着月光和附近大厦的灯光看得清清楚楚，不禁目瞪口呆：“这是”

    “李叔，你以后都不用交管理费了。”宁北辰说道：“你女儿过来结算了你的房租和管理费，他们已经带着你的骨灰回老家安葬，你回来看一眼就安心上路吧。”

    老头便笑了，面色更加惨白，露出几颗大黄牙，欧阳浩的后背凉得很，就像有风在后背里转悠，老头笑着笑着便慢慢消失不见，咣地一声，公寓来电了，灯光亮起来，亮堂堂的院子让欧阳浩好受不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老头是谁”

    “租户，长年孤身在南城给人看门，七天前，心脏病发死在房间，”宁北辰说道：“他虽然清贫，但为人正直，从不拖欠别人钱或人情，今天是他的头七，也是回魂夜。”

    民间有烧七的习俗，从死者卒日算起，丧家每隔七天就要举行一次烧纸祭奠，共有7次，四十九日前，死者亡魂会回到家中。

    而烧七时亲朋也要送来些纸、烛。丧家把香烛酒食摆好，在地上铺一层炭灰或草木灰，用以检验死者回来的足迹。用一竹竿一根，隔一尺贴纸钱一张，立在门口台阶上或插于死者落气之屋的房檐下，据说阴魂见此就会进屋。用土罐装一煮熟了的鸡蛋置于房屋角，以此贿赂殃神，让死者鬼魂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苏雪说道：“没人给他办头七，但他回来了，因为欠你的钱。”

    “不是我的，是我爸的。”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这件事情不重要，肚子饿。”

    欧阳浩惊魂未定，拎起手上的袋子：“来电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坐在欧阳浩家的客厅里，听着厨房咣咣当当，苏雪和宁北辰对视一眼，这家伙真的会做饭吗这动静不像做饭，就像在打仗，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脚步声，门砰地推开，姚娜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手上还大包小抱，苏雪见状跳起来，是她买的那些宝贝

    姚娜气喘吁吁，在苏雪脸上啵了一口：“亲爱的，你可把我累坏了。”

    “谢谢娜姐。”苏雪撒娇道。

    “你怎么来了”宁北辰狐疑道：“而且直接冲着欧阳浩的房间来，说，你俩几时勾搭上的”

    “胡说什么，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姚娜说道：“这一层就住了你们三户，其余两户还没亮灯，这么简单的排除法，还需要过脑子说，你们俩今天急匆匆地，干嘛去了”

    宁北辰的面色一沉，将来龙去脉一讲，姚娜反问苏雪：“你怀疑缚灵师是冲着你来的，但是，因为那个女孩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成了你的替罪羊”

    “爷爷临终前说过，缚灵师的最大目标就是我和苏雪，为此，苏雪的父母已经无辜受害。”宁北辰说道：“我当年运气好，逃过一劫，不过，他有心要找我们，这一天迟早会来。”

    姚娜倒抽了一口气：“关于这家伙就没有一点头绪吗”

    苏雪的下巴抖动着，突然伸手扶住自己的头，头痛欲裂，两滩血洼又浮现在脑海里，头顶昏黄的白炽灯来回摇晃

    ...

    “开饭了”欧阳浩偏在这个时候推门出来，看到姚娜，戴着围裙的欧阳浩有些手足无措，迅速擦拭双手，激动地说道：“姚娜，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苏雪买的衣服。”姚娜看着印有机器猫图案的围裙，忍俊不禁：“你还会做饭”

    欧阳浩慌张地摊摊手，无奈地说道：“一点家常便饭，你吃了没有，一起”

    此时，苏雪的嘴唇仍在抖动，宁北辰凝神看着她，突然伸手盖住她的手掌：“不止唐涛有创伤性遗忘，你也一样，苏雪，你忘记了关键性的东西，是不是”

    苏雪咬唇看着宁北辰，宁北辰耸耸肩：“果然是。”

    欧阳浩端出饭菜，招呼大家吃饭，三人看着餐桌，目瞪口呆，盐焗鸡，手撕包菜，香浓玉米汤，回锅肉，清炒上海青，有色，有香，只差品品味。

    “随便做了一点，大家不要客气，开始吧。”欧阳浩说道：“我十九岁的时候开始研究营养学，来余时间学做饭，主攻川湘，还会一点粤菜。”

    宁北辰与苏雪对视一眼，嗯哼，走了一位大厨鬼，但来了一位生龙活虎的大厨，以后有地方蹭饭了，再看姚娜，正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欧阳浩，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欧阳浩，你好像也有另一面，副教授，会做饭，以后还给咱们什么惊喜”

    欧阳浩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姚娜，苏雪和宁北辰觉得他们俩的对视都造出火花了，就差没有滋滋作响，苏雪轻咳了一声：“太肉麻了，娜姐。”

    姚娜微微一笑，继续挑逗欧阳浩：“欧阳教授。”

    “只是副教授。”欧阳浩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只是一个书呆子，从小到大没别的爱好，钻研是我的最大兴趣，味道怎么样”

    姚娜的脚跷起来，轻轻地刮蹭着欧阳浩的小腿，欧阳浩的面色一僵，随之整张脸都像煮透的螃蟹，姚娜微微一笑，脚往上方又移了一些，高跟鞋的鞋尖冰凉，刮在皮肤上，就像在做冰敷，欧阳浩提起一口气，埋头吃饭，这幅样子更惹得姚娜有兴致。

    “咳”宁北辰重重地咳了一声：“老姐，你还没回答他呢，味道怎么样”

    姚娜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瞥了欧阳浩一眼，淡淡地说道：“很好。”

    “那就好了。”感觉到姚娜的脚离开自己的皮肤，裤腿也同时落下，欧阳浩的心居然空落落地，而苏雪那个小吃货，浑然不觉饭桌上的你来我往，宁北辰无奈地笑笑，这小妞对男女之情好像完全没概念，十足笨蛋。

    “刚才说到哪里”姚娜终于言归正转：“你们有缚灵师的线索吗”

    “有，鬼楼发现的那只瘦鬼，他的儿子，现在长江集团的掌舵人雇佣了缚灵师谋害自己的父亲，以获得集团的经营权。”宁北辰说道：“这是我们已知的唯一一个与缚灵师打过交道的大活人，不过这位在金钱金字塔尖上的男人，没那么容易见上。”

    “就算见到了，他也会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这可是他的黑历史。”苏雪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操之过急，”宁北辰说道：“我手里还有一枚筹码鬼楼。”

    一周后，宁北辰终于等到封锁解除的消息，之前联系好的装修公司和清洁公司上阵，将鬼楼修葺一新，天花板补上，厨房的地板翻新，再从头到尾地清洁到底，所有的家具在苏雪的指挥下调整了位置，格局一变，屋子就像新的一样。

    宁北辰满意地看着最终的成果，满意地拍拍巴掌，喃喃道：“这样才能卖个好价格。”

    后花园的杂草清掉了，届时会移来一些新的植物，让后花园面貌一新，眼下，已经干净如新建，当初遍布整个花园的杂物垃圾已经消失无踪。

    当这地方充满生机，谁还能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几桩命案，恶鬼缠屋

    “好像还不错，不过，有人约你看房吗”苏雪狐疑道。

    “就在三分钟前，我通过各大渠道把这套房源放出去了。”宁北辰扬起手机：“新媒体时代就是这么便利，咱们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买主上门吧。”

    宁北辰扬起手里的钥匙，突然发现苏雪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身后，他便转身，马上瞅到了唐涛，他靠在自己的车边上，双眼有些茫然：“这房子”

    “委托合同里有一条，为了成交，我有权对房子进行改造。”宁北辰快步走过去，站定：“唐先生，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唐涛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说道：“这屋子改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就像重新有了生命力，这些费用”

    “不必，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会卖出一个好价钱的。”宁北辰自信满满地说道。

    唐涛感慨道：“房子能改，我们的生活大抵也能改变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总要有新的开始，对吗宁先生。”

    宁北辰摊摊手，微微一笑：“您能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既然要和过去说再见，这房子，我会尽快出手，请您放心。”

    两人的对话平淡不惊，却是火花四溅，唐涛显然认定宁北辰发现了什么，正在试探，宁北辰波澜不惊，毫不露出破绽，真相，已然在胸，对唐涛而言是伤痛，更是想掩埋的丑闻。

    唐涛突然如释重负，原本僵直的肩膀放松了：“拜托了。”

    “现在只是刚开始。”宁北辰说道：“我们绕了一个大弯路，现在才走到正轨，静等消息。”

    唐涛再看一眼这鬼楼，转身便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宁北辰耸耸肩，恐怕唐先生会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真相过一辈子，哀其不幸，也无能为力。

    宁北辰和苏雪在鬼楼里巡视一圈，确认再无问题，这才锁门准备离去，宁北辰的手机马上响了，是一个陌生座机，如今的手机功能十分智能，但凡登记的座机号码都有备注，比如这一个来自长江集团

    ...

    宁北辰嘴角轻扯，终于沉不住气了，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声音：“您好，宁先生，这里是长江集团杜庭宇先生的私人助理，我姓赵，您可以叫我小赵。”

    声音甜美，彬彬有礼，宁北辰反问道：“请问杜先生找我什么事”

    “我们刚在某网上看到一套小别墅的售卖信息，杜先生很感兴趣，邀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会谈，不知道您有时间吗”到最后，助理的声音更显俏皮，宁北辰恍然看到小助理眨眼睛的小模样。

    “没问题，我会准时到的，请将地址和电话发到我的手机上，多谢。”宁北辰说道：“长江集团虽然鼎鼎大名，但还未亲自拜访过。”

    电话那头有些哑然，宁北辰暗自好笑，不等对方答应就挂了电话，这些个大集团公司的人，觉得集团有名，是个人就得知道一样，理所当然地觉得不用给地址，居高临下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欢，宁北辰抬头，见苏雪一脸鄙夷的样子：“怎么了”

    “如果不是隔着这么远，早扑过去了吧”苏雪嘲讽道：“只听着声音就蠢蠢欲动。”

    “你看到我动了哪个部位”宁北辰淡淡地说道。

    苏雪胀红了脸，宁北辰说道：“你和我一起去，不过，你这身打扮不适合商务，走。”

    宁北辰抓着苏雪就走，将她推进车里，苏雪恼了：“去哪”

    “你和姚娜最喜欢干的事儿买衣服。”宁北辰说道：“弄一身职业装。”

    宁北辰没想到苏雪换了一身职业裙装，踩上高跟鞋，居然有模有样。

    白色的套裙，黑色小西装，配上六公分的高跟鞋，干净利落的短发，略施粉黛的俏丽五官，苏雪整个人气势凌人，活脱脱一个小御姐。

    对着镜子左右转转，苏雪没管住自己的舌头：“怎么样”

    宁北辰的表情便微妙起来，一只手抬起来，放在嘴巴边上，似乎倍感纠结：“整体十分的话，独差两分，一分是胸，一分是表情。”

    苏雪的目光凌厉，一幅要吃人的模样，宁北辰马上解释道：“女人身材要玲珑有致才好看，什么是玲珑有致，就是曲线，你的曲线太直，扣分。”

    苏雪居然无言以对，这毕竟是事实，还能说什么

    宁北辰继续说道：“还有，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娇俏可爱，表情多样化，你呢，笑的时间极少，平时总是一幅扑克脸，跟座冰山似的，少了与年纪相衬的可爱，扣分。”

    “啪”，苏雪顺势拎起沙发上的抱枕，正中宁北辰的面门：“说完了没有”

    “结束了，欧阳浩怎么还不回来，肚子饿着呢。”宁北辰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欧阳浩一回鬼公寓，便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总是格外急促，见苏雪家的门开着，欧阳浩便贴到门口：“hi。”

    “你好，副教授。”苏雪下意识地看着欧阳浩的手，马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你今天回来没有买菜吗”

    “我今天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所以没来得及，”欧阳浩说道。

    “进来聊聊。”宁北辰冲欧阳浩招招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欧阳浩一边往客厅走，一边上下打量着苏雪，露出赞赏的笑容：“这一身真漂亮，绝不亚于任何一位女白领。”

    苏雪立刻如沐春风，宁北辰便笑了，这丫头真好哄。

    “副教授，咱们打个商量吧，我家里原本有只大厨鬼替我做饭，现在呢，他走了。”宁北辰搭着欧阳浩的肩膀，亲昵道：“老天开眼，你来了。”

    欧阳浩蒙住脸，说道：“我上下班没那么准时。”

    “没关系。”宁北辰和苏雪难得默契，异口同声道：“我们没关系。”

    “我们按餐交费，只要你做，我们就吃，最低标准三菜一汤。”宁北辰早合计好了。

    “一顿三十，”欧阳浩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吃”

    “外卖。”宁北辰和苏雪又一次异口同声。

    欧阳浩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吃的问题上你们倒是默契十足，我算是着了你们的道了，今天不准备，来不及了，叫外卖吧，就在苏雪这里吃，对了，你穿成这样要去哪”

    “长江集团想买鬼楼。”苏雪快人快语，说道：“有人沉不住气了。”

    “买楼是其次，主要是想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会不会威胁到他。”宁北辰说道：“对了，副教授，我们忘记向你交代详情，如果你对天花板下的尸体有好奇心的话。”

    欧阳浩却决定先叫外卖，这样才能充分利用时间，然后说道：“厨房的两具尸体，还有唐涛父母的死我已经有了基本结论。”

    “跳过去。”宁北辰毅然打断他的话：“我们知道瞒不过你。”

    欧阳浩耸耸肩，说道：“天花板的那具尸体处理得更专业，尸体的指纹被破坏，面容被毁，没有任何身份证件，而人为的痕迹消除更是绝，他的亲人没有留下dna，失踪库里没有资料，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现在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宁北辰说道：“以你的专业，认为杀人的是什么类型”

    “天才。”欧阳浩说道：“犯罪心理画像其实是综合了心理学与行为学，而这个人也精通此道，拥有谨慎的思维，而且接受过高素质的教育，远超国内的教育程度，试想想，这尸体至少藏了十年，十年前科技侦查的能力远不如今天，但他已经做好了长远的准备。”

    “他清掉了指纹，仅仅是这个举动就让我觉得，不能小瞧他。”欧阳浩说道。

    “还有什么，关于这个人。”宁北辰问道。

    “如果这名凶手是死者身边的人，说明他有极强的控制能力，可以让死者的亲人与朋友放弃追查，宣布失踪者死亡，这得抓住那些人的心理活动加以利用，如果是这样，这人堪称可怕，如果把心思用到正道上会有一番成就。”欧阳浩说道：“如果非身边的人，另说。”

    ...

    听完欧阳浩的大论，苏雪忍不住说道：“这件事情不止涉及到人，还有缚灵师。”

    “你爷爷临死前提到的缚灵师。”欧阳浩说道：“你们俩别绕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苏雪使了个眼色，双手盘坐在沙发上悠哉自得的宁北辰无奈地笑笑，又得浪费一番口水了，把瘦鬼的来历，去向，还有过程一一说明，欧阳浩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真有阴阳店这种东西”欧阳浩像踏进了新大陆：“那名鬼伙计可以医鬼，又能刷pos机，哦，pos机在柜台上，柜台以后才是阴。”

    欧阳浩嘀嘀咕咕的时候，苏雪和宁北辰对视一眼，此时的欧阳浩似乎又稀里糊涂了，他就像个综合体，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是个天才，但在反应度上又有些弱。

    “等等，苏雪穿成这样是为了明天见杀人犯而且那家伙还和缚灵师合谋的。”欧阳浩抖抖索索地掏手机：“不行，我要报警。”

    宁北辰和苏雪同时按住他的手：“报什么警，你自己不就是”

    “是哦。”欧阳浩无奈道：“也没有任何证据，我们总不能强行拉着那个杜庭宇和死尸做dna比对，糟心，岂不是看着他逍遥法外”

    “当事人都愿意放过他一把。”苏雪说道：“听说长江集团现在蒸蒸日上，那只老鬼不知道多开心，根本顾不得追究儿子的责任，自己死也甘愿。”

    欧阳浩一拳打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宁北辰说道：“有句歇后语，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欧阳浩，想开一点。”

    “你们明天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给我电话，还有，这事我会保密的。”欧阳浩无可奈何地说道：“死人还晓得搞清真相，倒是活人顾忌太多。”

    外卖到了，欧阳浩率先跳起来，或许是站得太直，口袋里的东西哗哗地落了一地，欧阳浩的脸色突然变了，迅速弯腰去捡，却不及宁北辰的眼尖，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里，有一块玉的小饰物，长角的鹿形，穿在一根红线上，白玉

    欧阳浩急匆匆地将所有东西收好，独独留下钱包，去付外卖的钱，苏雪也过去支付，宁北辰不急不缓，迅速地登入浏览器，在两人付完钱拎着饭盒进来的一刻悄然关掉，掏出钱给苏雪：“我的。”

    “嗯。”苏雪也不客气，十几块也是钱，凭啥便宜这个土豪

    欧阳浩饿坏了，埋头吃饭，宁北辰瞟一眼他，微微一笑，欧阳浩吃完了困了，回去洗澡睡觉，苏雪也想走，突然感觉宁北辰加快脚步朝自己冲过来，看着脚下两人的影子叠合在一起，苏雪马上停下脚步，不妨身后的宁北辰直接撞向她

    “你停下来做什么。”宁北辰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往前倒的苏雪，他的手臂不算粗壮，却很有力，轻轻一扯就把苏雪拉回原味，他一脸兴味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苏雪突然心惊肉跳：“干嘛”

    “欧阳浩的口袋里有一块玉，是这个图案。”宁北辰掏出手机，将刚才找到的图案调出来：“这个是萨满教的图腾，鹿头。”

    萨满教是蒙古族古老的原始宗教。萨满教崇拜多种自然神灵和祖先神灵。成吉思汗信奉萨满教，崇拜“长生天”。直到元朝，萨满教在蒙古社会占统治地位，在蒙古皇族、王公贵族和民间中仍有重要影响。皇室祭祖、祭太庙、皇帝驾幸上都时，都由萨满教主持祭祀。

    萨满教信奉火，认为火是天地分开之时的产物，关于火的禁忌非常之多，比如说不能朝火里泼水，能用使用刀棍在火中乱捣，更不能有向火中吐痰等不敬的行为。

    苏雪一愣：“欧阳浩是蒙古人”

    “恐怕不止是蒙古人这么简单。”宁北辰说道：“听说过黄金家族吗”

    “黄金家族指的是纯洁出身的蒙古人，在成吉思汗死后，只有他的直系后裔，即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的后代才被称为黄金家族，才有资格继承各汗国的汗位。拖雷之子蒙哥夺得蒙古大汗之位后，这个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为拖雷的后代，其后的元朝皇帝和明朝时的鞑靼可汗均出自这一系。”苏雪说道：“我听爷爷说过。”

    “刚才欧阳浩身上的图腾玉，就是黄金家族的专属。”宁北辰说道：“蒙古乞颜部黄金家族有着草原一般宽阔的胸怀，狼一样的勇猛和执着，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和艰苦后仍旧昂首挺拔，黄金家族以这样的气概，统一了蒙古草原。”

    欧阳浩从一个书呆子的形象突然一跃成为蒙古的草原汉子，苏雪用力地摇摇头：“怎么看也不像，欧阳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呆萌萌的。”

    “但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气质，似乎才是真正的他。”宁北辰说道：“一个犯罪心理学家，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个性与气质呢”

    “你要去质问他吗”苏雪问道。

    “仔细想想，咱们很轻易地就接受他，并且将两家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个过程太快了。”宁北辰说道：“这个家伙就像有种天生的魅力，可以获得他人的信任。”

    苏雪抿紧唇，欧阳浩就像个谜团，但愿他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宁北辰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吃饱了就想睡，苏雪见状抬脚便走，又被宁北辰拎住了后衣领子：“你这个笨丫头，又准备到这里去这是你的房间”

    同样的错误犯了第二次，苏雪面红耳赤，逞强道：“我知道”

    宁北辰死死地盯着她的眸子，嘴角轻扯：“嗯，这次我就当你知道好了，晚安。”

    苏雪抿着唇，目送宁北辰走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插上暗销，此时，宁北辰一只手扶在走廊的栏杆上，无声发笑，笑得前仰后俯，突然，宁北辰警觉地停下，狐疑地转头看向右手边，刚才，分明有人死死地盯着自己

    ...

    那种阴森冰冷的感觉让宁北辰有些不爽快，他加快脚步冲到前方，那里是楼梯口，这公寓就是这么古旧，根本没有电梯，但如果有人的话，已经沿着楼梯下去了。

    但是，如果不是人呢

    宁北辰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此时，苏雪关上门，正靠在门上调整呼吸，每次宁北辰故意捉弄自己的时候，心跳总能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那个坏东西。”苏雪骂道，把门拴上，脱去身上的职业裙装，这裙子绷得紧紧地，每迈一步子，苏雪就觉得腰快折断了，真不知道那些上班的女人们怎么能忍受这个东西。

    莫名其妙地，苏雪在换衣服前穿着它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虽然在宁北辰那里扣了两分，但是苏雪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十年前发生的那事儿，自己或许会安生上学，现在正在大学接受常规教育，毕业后就像万千的女白领一样，每天挤地铁，排队等电梯，过着最普通，自己却最奢望的生活。

    苏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咬唇，进房间换上了宽松的t恤牛仔裤。

    手机响了，苏雪见是陌生手机号，犹豫了一会才接起来：“喂”

    “小雪，是我。”电话那头居然是苏长安的声音：“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这是我的新手机号，记得保存下来，看样子，我得在这地方呆一阵子。”

    “爷爷，你现在在哪里”苏雪着急道：“你认识宁北辰的爷爷，为什么没有讲过”

    “宁老头”苏长安打着哈哈说道：“有什么可说的，多少年前曾经混在一起过，有一阵子没见了，那家伙还活着呢。”

    “他去世了，确切地说，他早就该去世，但用了凝魂术，多活了一阵子，前些天终于真正的去世了。”苏雪说道：“尸体，是我烧的，最终风葬，爷爷，他临死前交代了一些话。”

    电话那头突然沉寂了，话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苏雪隐约听到了哽咽声：“爷爷”

    “丫头，他临死前说了什么”苏长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交待给宁北辰五件事情，第一件，找到封印他脚上北斗痣的人，第二件，提防缚灵师，第三件，守护宁家祖宅与祖坟，第四件，找到宁家丢失的降龙木，第五件，好好活着，三观要正。”苏雪的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了苏长安的爆笑声

    “哈哈哈那个老不死的，临死前还要调戏自己的孙子。”苏长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这把老骨头，真是说死就死啊，小雪，以后，你和宁北辰还是要靠自己。”

    “爷爷，宁家爷爷做了一个批言，七星连珠，蛛结网，雪向阳，逆天命。”苏雪说道。

    苏长安停止笑，沉声说道：“如果是他做的命批，一向是很准的，这命批分明是批了你和宁北辰，七星连珠指的是宁北辰，而你，则是雪向阳中的雪，你如今的处境正好就是雪向阳，命格随时可能崩塌，所谓的逆天命，你现在不是正在进行中吗”

    “可是，宁家爷爷为什么要连同我的命格一起批”苏雪问道。

    “奇怪啊，宁家老头从来只给自己家的人做命批，可你又不是。”苏长安怔了一下，喃喃自语道：“难道他算出你将来也是宁家的人”

    苏雪的心突然扑通扑通乱跳，苏长安则打了一个激灵，说道：“这个死老头子，临死了还在算计咱们苏家的人，真让人不爽快，小雪，宁北辰没对你不老实吧”

    这是之前让自己对宁北辰好一些的爷爷吗苏雪有些无语：“那家伙就是一个霸道，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对别人发号施令，不过，我也没让他太好过。”

    “那就好，别输给那小子。”苏长安突然说道：“我得去下棋了，就这样。”

    电话说断就断，苏雪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着实无奈，这些老人家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玩诈死重生，一个就四处游历，居无定所，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藏着什么药

    一夜过去，苏雪准时起床，拿起挂在衣柜里的套装换上，翻出姚娜送自己的香水喷了喷，一个香喷喷的职场女丽人造型彻底完工，看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唇，苏雪翻出唇彩，给自己上了一个珊瑚色，既可以让嘴唇多些光彩，也没那么张扬。

    吃了一点简单的早餐，苏雪便去找宁北辰，门一拉开，苏雪有些傻眼，宁北辰一身光鲜的西装，居然还是阿玛尼的，头发梳得光亮，蚊子都能滑跤，手腕上的表是瑞士产，纯手工制造，全球限量一百五十块

    “我爸送的生日礼物。”宁北辰扬起手，说道：“和我这个吊儿郎当的凶宅中介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成功商人，不能用时间弥补我，只有钱。”

    “还有这套公寓。”苏雪说道：“虽然很惨淡。”

    “因为是永久产权，无所谓惨淡不惨淡了，你可能不信，鬼公寓还是有赢利的。”宁北辰拿车钥匙锁门，突然将苏雪拉到自己身前，上下打量着，眼睛落到她的樱唇上，满意地笑笑：“颜色不错。”

    苏雪让他搅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没好气地退后好几步：“离我远点。”

    “多远”宁北辰兴味地说道：“要不然，我一个人去好了。”

    混蛋，苏雪觉得用上所有的脏话也不足以表达此刻对宁北辰的厌恶。

    宁北辰哈哈大笑：“好了，一大早，咱们别影响心情，对了，有一点提醒你，今天和杜庭宇见面，不许多话，尤其不能打听缚灵师的事。”

    “知道了，否则会自惹麻烦，反正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苏雪说道。

    “聪明。”宁北辰上车前，对着汽车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弑父的杜先生了。”

    长江集团拥有一栋的办公写字楼，高33层，顶楼为复式，是杜哲宇的私人空间。

    两人在保安的指引下进入vip电梯，电梯直入顶楼的门庭，两人一走出去，便被一面八尺神照镜晃花了眼

    ...

    顶楼十分现代，以黑白两色的色调为主，墙上的抽象画更是应景，唯独这面镜子很不协调，就像完整的魔方多出来一块，再怎么折腾，也融不进去。

    那是一面桃木八卦镜，桃木又叫鬼怵木，由名字可看得了来有镇宅辟邪的作用，现在还有一些人家悬挂八卦镜在自家门上，八卦用以代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并表示健、顺、动、人、陷、丽、止、说等。

    八尺神照镜本是汉代就有，原名叫做仙山镜子，因为后来制作工艺失传而消失，现限存绝不高于宁北辰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苏雪被这块镜子吸引，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希望离得近一些，看得清楚一些，不妨大门打开了，一个人急冲冲地走出来：“小赵”

    他冲出来得太急，与苏雪撞了一个满怀，他的个头与宁北辰一般，苏雪只到他的心脏高，那男人惊愕地低头，对上苏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嘴唇抽搐了一下，随即后退。

    “杜先生，对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全白色制服的女员工大步跑过来，宁北辰真担心她脚上的高跟鞋会被甩出去：“两位是”

    “宁北辰，苏雪。”宁北辰淡淡地看手表：“我们是准时到的。”

    这位就是昨天打电话的软妹纸了，可惜，瞅着年纪并不小了，足有二十七八吧，只见她双手还是湿的，只顾得和这个男人道歉：“杜先生，我刚才去了洗手间。”

    杜庭宇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身商务休闲西装可动可静，五官显得娟秀，这个词原本不应该用在男人身上，可是他看上去很文静，尤其不说话的时候，只有眼睛有神采，身子其它部分就像静止了一般。

    站在男人的立场来看，杜庭宇长得很好看，身材才不错，可惜少了些硬朗的男人气，而且一幅没太大精神的样子。

    “宁先生。”小赵说道：“杜先生，这位就是负责101鬼楼出售的宁北辰先生，这位”

    “我的助理兼保镖。”宁北辰强调道。

    苏雪无语，这层身份怎么着也觉得别扭，现在宁北辰居然让它广而告之

    “保镖”杜庭宇看着苏雪，嘴角上扬，那位助理就像看到鬼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杜，杜先生，你刚才，笑了。”

    杜庭宇瞪了助理一眼，赵助理马上低头，伸手道：“两位请进。”

    走进那两扇黑色的大门，里面那如同国际象棋一般的世界让他们瞠目结舌，外面走廊的颜色已经只有黑白两色，而内厅同样如此，主色调是黑白，间以其它颜色点行点缀，桌上的鲜花是淡雅的白色百合，墙上的画也是淡淡的笔触，色调偏冷。

    宽大的大厅让苏雪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把自己和宁北辰、欧阳浩的房间加起来，也不如人家一个厅大，这世道，人比人，气死人

    灰色的沙发一尘不染，宁北辰一屁股坐下去，环顾四周，楼上的空间不得而知，看上去这就是他的家了，凌架于长江集团，楼高最高，通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前方的大片建筑，不说一览众山小吧，这视野，就让人感觉开阔，爽哉。

    如果老爸愿意把财产给自己，说不定也能这么玩一玩，宁北辰这么想着的时候，杜庭宇正入神地看着苏雪：“苏小姐，你要喝点什么”

    助理又一次愕然地看着杜庭宇，宁北辰觉得这个反应很是有趣，似乎杜庭宇主动询问人是件多么稀奇的事情，苏雪看着杜庭宇：“我只喝白开水。”

    “我喝果汁，加冰。”宁北辰举起手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咱们言归正转吧，鬼楼的主人唐涛先生委托销售鬼楼，杜先生是想入手吗”

    此时，助理已经起身去准备喝的，宁北辰与苏雪坐在一起，隔着茶几，杜庭宇坐在对面，他的目光很冷，一想到这个男人杀害了父亲，又请缚灵师想要禁锢父亲的魂魄，宁北辰便没有太大的好感，坐拥高楼与庞大的产业又如何，他就是一个杀人犯

    “开价吧。”杜庭宇说道：“我要那栋楼，相信你们已经在相关部门做过备案，有正规的买卖合同，我希望事情简单一些，他红本在手，不是吗”

    “是的，红本在手不需要找担保公司赎楼，那我也长话短说了，现在南城市的平均房价在两万八左右，那位置其它楼盘的房价已经高达四万五，介于那楼的悠久历史，我们的成交价格是三万五，附送小花园一个。”宁北辰拿出一个计算器和一张估价表：“同意的话，我立刻开始估价，税收为估算，以实际征收为准，佣金为三个点，由买方支付。”

    “没问题。”杜庭宇说道：“我喜欢那个地方，说不定能够找到我的温度。”

    苏雪愕然地抬头，恰好对上杜庭宇看过来的眼神，苏雪脱口而出：“每个人都有温度。”

    杜庭宇便笑了，眉头微微地纠起来，苏雪的心蠢蠢欲动，不妨宁北辰的身子往前倾，碰倒了赵助理刚端过来的果汁杯，砰地一声，苏雪恍过神来，再看宁北辰，他正目露责备

    宁北辰说道：“苏雪，话题拐远了，咱们今天来谈的是房子，关温度什么事”

    苏雪便低下头喝水，宁北辰拿着计算器，看着杜庭宇：“看来杜先生对价格没有异议。”

    杜庭宇点点头，宁北辰啪啪按着计算器，在纸上写上所有价格，每个部分都分开计算，结果一目了然，然后将纸张推过去：“杜先生没有异议的话请签字，我会约业主过来一起签买卖合同，现在请先支付定金，比例上面有。”

    宁北辰从包里取出一个pos机，大有马上办完事离开的意思，苏雪不解地看着宁北辰，难道没有一丁点试探缚师灵的意思吗当年的雇主就在眼前，离他们这么近。

    苏雪看着宁北辰的时候，杜庭宇正呆呆地看着苏雪，开口道：“苏小姐，我能握下你的手吗”

    ...

    这要求来得猝不及防，苏雪思忖了一下，伸出手，杜庭宇轻轻地握住，生怕捏断了苏雪娇嫩的小手一般，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有温度。”

    宁北辰突然一股无名火起：“杜先生是把自己当成人体测温机吗”

    “宁先生，请不要误会，杜先生只是因为早年的病症，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温度，”赵助理马上出言袒护自己的主子：“他只能感受自己的温度，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病症。”

    苏雪看着杜庭宇的眼睛：“可你能感受我的体温”

    “第一次。”杜庭宇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刚才的一刻感觉到了，谢谢，送两位出去。”

    宁北辰和苏雪被赵助理送进了vip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摄像头，宁北辰说道：“你猜现在杜庭宇会不会正盯着咱们，不对，盯着你，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秃鹫瞄准了猎物。”

    苏雪不吭声，宁北辰暗道这丫头聪明，这个vip电梯，可能不止有监控，还有窃听设备，有些话不能放在这里说。

    直到上了车，宁北辰才说道：“他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温度，这可能是一种心理病症。还有，屋子里没有照片，一张照片也没有，不管是他父亲的，还是他自己，咱们得循序浙进。”

    “缚灵师也可以杀了他。”苏雪说道：“但是缚灵师没有，反而让他成了现在的人之骄子，他一定有某些特别的过人之处。”

    宁北辰扬起手指，打了一个响指：“有两种情况，他现在只是一个傀儡，第二，他操纵了缚灵师，如果是前者倒好说了，如果是后者，咱们可是遇上了不一般的人。”

    “他不像坏人。”苏雪说道：“不过时间轴又和咱们重叠在一起，同样是十年前，他杀父聘请缚灵师，杜庭宇注定以后和咱们脱不了干系。”

    “没关系，今天只是头回碰面，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宁北辰说道：“他家里颇有些意味，干净得吓人，一尘不染，黑白两色为主，他的内心，可不是非黑即白。”

    苏雪一时哑然，突然说道：“他的手很凉。”

    宁北辰正准备启动车子，听到这话，放下双手，定定地看着苏雪：“你们女人啊，全是一个德性，人家不就是长得好看又多金么你犯得着这么关注”

    “我呸你一脸。”苏雪一巴掌抡过去，宁北辰轻巧地避开：“别闹，开车了。”

    “那块八尺神照镜带有煞气，应该是从古墓里掘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来路是什么，但这个杜庭宇的确阴阳两道通吃。”苏雪说道：“还有，他屋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犀牛角燃烧过的味道，很淡，”宁北辰说道：“缚灵师百分百还在他身边。”

    宁北辰方向盘一打，调头去自己刚办下来的产业复式楼，他总觉得，那楼里一定藏碰着什么让缚灵师念念不忘，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破解的存在。

    宁北辰如今是业主，堂堂正正拿着门卡进小区，驶进楼层所在的地下停车场，再直接上楼，利落地打开门后，宁北辰双手抱在胸前，自从清掉那一家三口的冤魂后，顶层还是挺畅快的，哗地一声，宁北辰拉开窗户，风涌进来，更舒畅了。

    “我们来干什么”苏雪问道。

    “抄家。”宁北辰说道：“这里有吸引缚灵师的东西，蛇不出洞，咱们就找到诱饵，再引蛇出洞，捉他一个正着，让他断了对咱们的念想。”

    宁北辰扯开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这屋子只是普通的顶楼复式，上下均是八十个平方，合计不到两百平方，无阁楼，这屋子里到底有什么让一家三口枉送了性命

    “楼上上次搜过，除了找到那块饕餮状的犀牛角，没有其它发现。”苏雪说道：“咱们的重点应该是楼下，分开干活吧。”

    苏雪嫌那件职业套装的外套碍事，脱了扔在沙发上，又甩掉了高跟鞋，光着脚丫搜索客厅部分，宁北辰则重点攻其它地方，一番搜索后，两人汗流浃背地瘫在沙发上，突然，宁北辰抬头看着头顶的吊灯，透过吊灯反射的影子，他惊愕地发现，地板上有一截木地板颜色略新

    此时正是白天，打开窗后光线充足，并没有开灯，而灯的材质是单面镜向的，宁北辰接手后曾让人打扫，现在干净得足可以反射出地板的一切。

    宁北辰一骨碌地站起来，老实说，就这么看着地板，可瞅不出颜色有深有浅，全是一个色儿，毕竟有光线的作用，宁北辰一边抬头看着灯，一边寻找着那一块略浅的地板。

    “你在干什么”苏雪问道。

    宁北辰抬头又低头，低头又抬头，就像一个装了发条的机械娃娃，他亢奋地站在沙发的尽头处，站定，示意苏雪起来，然后用力将沙发推开，沙发脚下占着的那块木板，就是和其它木地板颜色略有差别的一块

    这房子有些历史了，地板是许久以前的款式，以前的人工质量还是过硬的，要把这一块撬开不容易，宁北辰说道：“你先守在这里，我去车上拿工具箱。”

    宁北辰飞奔出去，拿着工具箱上来后，便开始鼓捣着挖地板，他先敲坏了其它地方的地板，然后再将那一块取出来，一看到侧面，苏雪便惊道：“和我家垫桌脚的降龙木纹路一样，只是这块喷了漆，搞得和其它地板一样。”

    “你们还有没有天理了，降龙木垫桌脚”宁北辰的脑子突然轰了一下，他有些明白了：“越醒目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你爷爷也好，这一块也好，都是一个原理。”

    “那么，这一块降龙木是你们宁家丢的那块吗”苏雪问道：“降龙木到底几块”

    “我爷爷临走前可没交代。”宁北辰无可奈何地说道：“该死，我应该再问清楚一些的，有多大，是什么颜色，有什么典型特征。”

    苏雪觉得心在雀跃：“那个缚灵师也对降龙木感兴趣。”

    ...

    “不止如此。”宁北辰说道：“他甚至锁定了降龙木所在的地方，他预计降龙木可能藏在这里，所以让它成为鬼屋，不让它落在其他人手里，可前业主只是一个普通中年妇女。”

    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她的老公”

    前业主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男一女，有些忐忑不安：“宁先生，屋子有什么问题”

    “我来是想见您的丈夫。”宁北辰直截了当地说道，此时，苏雪的目光落在前业主身后的桌子上，那里摆着一张遗像，遗像前除了香烛，还有一个铃铛。

    苏雪的目光灼灼，那是招魂铃，用来对付僵尸的

    古人都认为人死后有魂魄，所以有招魂一说，以前住在海边的人，若有家属外出渔葬身海底，他的亲人便会拿着招魂幡，唱着招魂曲儿，让自己的家人魂魄归来，这招魂一般是用于死无全尸或是找不到尸首的人身上，招魂铃却不一般，它是陪葬物。

    这招魂铃其实是用了亲人的血沾上去的铃铛，入棺时放在棺材里，意为有人牵挂，魂魄要有所归依的意思，这招魂铃普通人是不会用的，就算用了也未必起效，必须要有道法高深的人物地铃铛上下咒，再配上亲人的血，这才能起效。

    招魂铃可以控制亡人，只因为两人血脉相连，有所依托，得了棺材里的招魂铃，哪怕棺材里的尸体成僵，也能用其控制僵尸。

    “我的丈夫十五年前就去世了。”这位大姐提起老公便一肚子的怨气：“突然间对我不管不问，你说他外面有人吧，他成天就呆在那屋子里，对了，就是我刚卖给你的那套。”

    大姐抹了一把眼睛，眼眶已红，苏雪看着桌子上的照片，这大姐以前可是活脱脱的美人儿呀，身段纤瘦，长发披肩，眸子清纯，笑起来，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梨涡，甚是甜美。

    看照片的成色，估计也有二十余年了，还是黑白照，宁北辰问道：“结果呢”

    “他把自己关在那里，也没见其他女人进出，后来过了四五年时间，就走了，心脏病，我怕触景生情，就把房子出租了，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一家三口横死哇，我心里也不好受，那屋子，简直是不详之物。”大姐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终于不用去那里了。”

    “大姐，那个铃铛是哪里来的”苏雪问道。

    宁北辰便嘴角微微扬起，这丫头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了，大姐说道：“那东西是我老公的遗物，临死前还交代我不要扔掉，一直保存。”

    “方便问您丈夫的名字吗”宁北辰问道。

    “岳三年。”大姐突然笑了：“以前他总说，想我，三年又三年。”

    大姐这一笑，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青葱时光，她狠狠地抽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没事就上来惹我这个中年妇女伤心，话说，你们问他做什么”

    “我们在屋子里翻到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宁北辰说道：“感觉可能是您老公留下的。”

    “都是些没用的吧，有用的我全收到这边了。”大姐说道：“你们扔了吧。”

    “打扰了，我们告辞，房子我们会好好保管的，”宁北辰站起来说道：“就在刚才，我有了一个新决定这辈子不出手。”

    大姐惊讶地张开嘴，宁北辰已带着苏雪扬长而去，上车后，两人对视一眼：“岳三年。”

    “你先说。”苏雪说道。

    “爷爷以静安师父的名义呆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曾经和我提到一个叫岳三年的人。”宁北辰说道：“据说此人擅长对付僵尸，那个招魂铃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宁北辰迅速启动车子，回到家里后，拖出一块可滑动的写字板，上面写上三个人名宁自扬，岳三年，苏长安。

    然后，宁北辰在三个人名下面写了三个字缚灵师，又在缚灵师边上写上另一个人名杜庭宇。

    最下面则写上降龙木，再写上了宁北辰，苏雪和欧阳浩的名字，然后在姚娜的名字边上打了一个问号，“ok，现在咱们知道的就这么些。”

    宁北辰退后，双手在太阳穴上绕着圈圈：“现在要开始头脑风暴了，我爷爷，你爷爷和这位岳三年一定是旧相识，三个人手里各有一块降龙木，而且都为术士，或精通道法，或是相术，或是预测术，宁家的呢，不知下落，丢失。”

    “缚灵师应该是先打着降龙木的主意，而后盯上了我和你，咱们俩的命格截然相反，对他来说是提升法力的最好道具，之前坠楼的女孩表明，他现在仍在追踪咱们，”宁北辰说道：“危险越来越近，撇开这一点，我最感兴趣的是，降龙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雪歪歪头，说道：“你把欧阳浩和姚娜写上做什么”

    “最亲近的人，难免入局，只是他俩暂时与这事件无关，可以划到一边。”宁北辰说道：“我只是顺便写写，欧阳浩还是蛮引人好奇的，不过，先解决缚灵师的事吧，我的命格还没开始转动，可不能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我最不懂的一点是，为什么你爷爷和我爷爷都对降龙木的内情守口如瓶”苏雪郁闷道：“他们知道什么，大可以直白地告诉我。”

    “一，时机未到，我们俩还没到知道真相的段位，他们认为咱们不够格知道真相。二，他们本人也不知道所谓的内情是什么要如何转达”宁北辰说道：“而这个死死追踪着降龙木，还有咱们的缚灵师，可能才是真正的知情人。”

    宁北辰拿起笔，在缚灵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重重地点在写字板上：“这家伙是重中之重，咱们的入手点只有这个家伙杜庭宇。”

    宁北辰转身看着苏雪：“你呢，则是打开杜庭宇的唯一钥匙。你对杜庭宇来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那家伙是个冷血动物，只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你必须接近他。”

    ...

    苏雪的血直往脑门冲，宁北辰说道：“但是，缚灵师在他身边，我不能拿你冒险，也没有这个权利，所以，缓缓再说。”

    苏雪莫名地有些感动，宁北辰说道：“有你爷爷的电话吗”

    “有，他刚给我一个。”苏雪说着拨通了苏长安的电话，苏长安似乎在一个喧闹的环境里，四处都是说话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爷爷，你在哪”

    “菜市场，爷爷总得吃饭呀。”苏长安指着一条鱼说道：“这条，杀了砍成段。”

    “爷爷，岳三年是谁”苏雪一骨碌地问道：“我们找到一块降龙木。”

    苏长安打了一个激灵，抬脚便往外面走，身后，那鱼贩子刚把鲜活的鱼捞出来：“喂，你还要不要了你还没给钱呢”

    “岳三年失踪很多年了”苏长安走到僻静些的地方，左右看看，压着声音说道：“当年我们仨约定各自远走高飞，互不联系，直到我替你寻找身拥北斗痣之人，才知道宁老头已死，没想到又峰回路转，那家伙诈死又真死，岳三年可是一直没下落。”

    “他十几年前就过世了。”苏雪说道：“爷爷，你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降龙木是从哪里拿来的三块木头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小雪，我马上回来找你，马上，你等着。”

    “吱”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一声“砰”，苏雪的心揪了起来：“爷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四周的人群喧闹，苏长安此时躺在地上，身下溢出鲜血，他嘴角抽搐，双眼圆睁，那名黑色轿车的司机下车来，一脸仓惶，看着四周的人群，身上满是酒气，围观的人群顿时怒了：“是酒驾，别让他跑了”

    “先打120，人还活着呢。”又有理智的喊了一嗓子，马上有人拨打120。

    苏长安的手指触向手机，奈何身子痛得不得了，就像扯着全身，他快呼吸不过来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老伙计们，我要来陪你们了，小雪，小雪”

    苏雪握着手机，呆若木鸡，电话那头的声音分明说明了情况，她头晕目眩，眼看着她身子摇摇晃晃，步伐不稳，宁北辰猛然抱住了她，苏雪靠在宁北辰怀里，全无知觉

    “小雪，你看这个，雪屋子，爸爸出差带回来的。”这个声音让苏雪睁不开眼，却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小的影子，她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头发上扎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那是一个圆圆的水晶球，球中央是一套欧式的小屋子，屋还有一个红鼻子老人和一只驯鹿，按下开关，沉淀在下方的白雪在音乐声中扬起，纷纷洒洒地落在屋子四周。

    “好美”苏雪喃喃念道，脑袋一阵晕眩，睁开眼，头顶是一片雪白，刺鼻的药水味儿让她更加清醒了些，点嘀瓶子，输药的管子，还有手背上的针管，她一骨碌地坐起来：“我怎么在这个鬼地方”

    苏雪讨厌医院的味道，十分讨厌

    这地方意味着死亡，父母被送到医院后，小小的她和爷爷一起站在走廊，默默地等待，双手绞在一起，只盼着有一线希望，可是，就在这种浓重的医院的味道里，爸妈还是撒手走了，医院等于死亡，等于结束，等于悲痛

    “胡思乱想什么呢。”宁北辰突然挥手，在苏雪面前摆了好几下：“猜你在哪里”

    苏雪看着走廊里那几只仍穿着蓝白条纹的鬼魂，没好气地说道：“我当我没智商吗我要出院，我要去找爷爷。”

    “你觉得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会什么都不做吗”宁北辰嗤之以鼻道：“你现在就和你爷爷在同一家医院，他从来没离开过南城，就住在离咱们公寓一条街之隔的农民房里，真有他的，你放心，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正在病房里叫痛呢，毕竟麻药的劲儿过去了。”

    苏雪迅速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一瞬间恢复得生龙活虎，宁北辰无奈，知道现在时节在医院弄个床位有多难吗这姑娘就这么浪费了，怎么对得住睡在走廊里的病人们

    苏雪奔出去后才有些恍然，回头道：“爷爷在哪”

    “跟我走。”宁北辰领着苏雪离开四楼，去往五楼，进了507号病房，苏长安侧着身子，额头全是汗，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身，看到苏雪，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女，终于还能见你一面了，爷爷命大，差点以为要去陪那两老头。”

    苏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只是抽泣着不说话，下巴一直抖动，却不肯发出大的哭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苏长安越发心疼，不顾身子痛，一把揽过苏雪：“都怪爷爷，又让你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爷爷现在没事了，命硬着呢。”

    “是酒驾撞人，那家伙牢是坐定了。”宁北辰说道：“多亏路人好心，帮着打了110和120，还堵着那撞了人的司机，没让他跑。”

    “你是怎么找到爷爷的”苏雪此时才问道。

    “送你到医院后，我便开始找同时间发生车祸送进医院的病人。”宁北辰说道：“总结起来，就是功夫不负苦心人，最主要的是，苏老爷子真逗，明明身在南城，还用了外地的手机号，每个月的漫游费都不少，这是为何”

    “你这个小子”苏长安想发火，马上就扯动了伤口，苏雪连忙扶他躺下，苏长安说道：“缚灵师可能藏在暗处，咱们的人总不能全在明处吧，这是战略，你一毛头小子懂吗”

    宁北辰连连点头，说道：“阅历两个字当然重要，说明年长者必有过人之处，您的考虑很有道理，尤其，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更多的东西，危险也越来越近。”

    苏长安看着不卑不亢的宁北辰，突然哈哈大笑：“宁自扬这个老东西，儿子厉害，孙子也不是泛泛之辈，有福气啊。”

    ...

    “我爸那个唯利是图的人就一笔带过吧，苏老爷子，咱们姑且聊聊，您，我爷爷，还有岳三年”宁北辰狡黠地关上单人病房的房门，说道：“现在没人打扰我们。”

    “也好，反正躺在这里也是无聊。”苏长安说道：“小雪，扶我起来一下。”

    宁北辰上前，将病床的床头调整了一下，床头马上上升，倾斜45度，正好是最舒适的靠卧位置，苏长安啧啧道：“多少年没进过医院，现在医院的设备这么先进了。”

    “宁自扬，苏长安，岳三年，”苏长安数着这三个名字：“搁现在不算什么，但在三四十年前，那可是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宁自扬，占卜是一把好手，擅命批，也精通一些阴阳五行，八卦奇阵，岳三年，擅长捉僵，对付僵尸不在话下，而我呢，精通预测术，一些基本的阴阳五行也是可以的，和宁自扬不相上下吧。”

    “那时候的南城氛围与现在截然不同，你们要知道，整个南城有不少风水佳境，不少重要的建筑都是构筑在风水妙局之上的。”苏长安说道：“这个城市的建筑格局是在三十年前慢慢规划起来的，那时候，相关单位请了三位特别顾问。”

    “就是你们仨老爷子”宁北辰没想到，故事的开篇居然这么高大上，与整个城市的建筑格局联系在一起。

    “没错，城市建筑改造过程中，难免遇上一些灵异事件，老式的建筑里总有打生桩，塞豆窿的习惯，尤其是一些超过五十年的老建筑。”苏长安喘着粗气说道。

    据说鲁班想了一个法子保证建筑的安全，当在一处地方动土时，便会破坏该处风水，且会触怒该处的冤魂，以致在建造期间时常发生意外，因此便出现了打生桩，把小孩生葬在工地上用作镇邪，以减少出现的意外。

    类似的习俗还有塞豆窿。塞豆窿是一种非常残忍的仪式，传说古时在洪水为患的地方，防洪的堤坝经常氾滥，便会把一些小孩放进堤坝内的排水口内，他们相信以这个方法便能退洪。时至今日，建筑界亦有用活鸡，或以鸡血洒在建筑地盘四角的仪式。

    “一开始的建筑拆迁中，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意外，终于有人从不信转为相信，开始积极地寻求解决方案。”苏长安说道：“我们仨被选上了，在参与进来以前，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号而已，不相识，没有打过交道，初次见面，谁也不服谁。”

    “后来我们磨合得不错了，各自分工，避开风险，遇到地底有僵尸的，岳三年出手，而我和宁自扬负责对付那些阴魂不散的冤魂，我用预测术预测不吉之事，避过风险，而宁自扬却从来不给人批命，他说了，只给自己家人批，不给他人批，绝不破例。”

    苏长安说道：“时间长了，我们仨的情谊越来越深，我们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问对方的家庭，你们可知道反噬一说”

    “如果将阴阳术用于获得利益，施术人将不得善终。”苏雪说道：“爷爷一直交代我，不能擅杀好鬼，不得阻魂轮回，那些禁忌我全记着呢。”

    “没有什么比和阴差做交易更稳妥了。”苏长安笑道：“言归正转吧，为免我们哪天做出不当行为影响家人，所以我们将自己脱离于家人之外，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咱们的，当年，岳三年甚至没有成家，我和宁自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

    “当年的城市大改造涉及多个地段，我们处理了不少特别事件，保证城市改造的完成，眼看着就要收尾了，只余下最后一个地段。”苏长安说道：“南城北郊。”

    宁北辰说道：“南城北郊是整个城市里最荒芜的地段，直到现在，那里还荒凉得很，明明有大片空地，房地产开发得如火如荼，但那里却不利用。”

    “那片地方永远不可能利用了，否则，必将生灵涂炭。”苏长安说道：“那里是死人坑，万煞地当初开发到那里的时候，工人刚刚掘地准备打地基，挖掘机突然倒地，当场砸死了四个人，还有人身负重伤，负责工地的负责人马上叫停。”

    “我们仨前去查看，还未走近，罗盘的指针就啪地断掉了，不详之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苏长安突然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累。

    “爷爷，累的话休息一会再说。”苏雪说道。

    “不。”苏长安摆摆手，说道：“我要和你们说，所有人撤离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挖下去，居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死人坑里面的尸体多不胜数，看衣着打扮，跨越了足有百年，我们叫它万人坑，是因为我们根本点不清数量，事后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进行彻底的清点。”

    “我们没敢深入，尸气冲天，煞气逼人，若强行冒险，恐怕性命不保。”苏长安提起来仍心有余悸，那一年，那一刻，似乎连空气也沾着死人味，让人喘不过气。

    “当下我们决定撤出，与那位召集我们的负责人见面，一番冗长的商议之后，我们决定彻底封印那个地方。”苏长安说道：“利用降龙木。”

    “降龙木是从哪里找来的”苏雪问道。

    “降龙木罕见，但不是不存在。”苏长安说道：“自那之后，那片工地被封存，开发结束，在我们寻找降龙木的期间，有专人驻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当然，当年的消息，你们不可能从老新闻那里看到，或许，当年经历过的一些人，还记得那些异常的事。”

    “我们仨去了传说中降龙木的起源地黄河以北。”苏长安说道：“过程艰险不说，我们仨觉得这是利民利已的事情，必做不可，最终也得到了一块完整的降龙木。”

    “我们借用降龙木的能量，再结合三个人的力量，将那地方彻底封印，三个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以岳三年最为严重，那件事情了结之后，我们将降龙木一分为三，各执一块，从此相见不相识，各自分开。”

    周五了，噩耗，推荐没晋级，唉，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帮我在朋友圈里多多宣传，也希望多多评论，告诉网站还有人在看这本书希望争取拿到网站的推荐资源，唉，谢谢大家

    ...

    “一块化为三块”宁北辰说道：“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化整为零，分开保存，降低风险，也算作是互相提防吧，你们三位不是好友吗”

    “我们要提防的或许是彼此，也或许是其他人，毕竟，一旦有人将那地方释放，就是一股了不得的能量。”苏长安说道：“那是一块禁地，不可重启，我们仨也难保自己会有心魔。”

    “南城北郊，封印的死人坑，万煞地，降龙木背后居然隐藏着这样一段往事。”宁北辰说道：“如果在那里作为地基建房子，才是纯粹的凶宅。”

    三句话不离本行，又扯到房子了，苏雪翻个白眼，说道：“说到房子，鬼楼还卖吗”

    “是哦，今天杜庭宇的助理居然没有联络我。”宁北辰说道：“那点钱对他来说不在话下，还是，这件事情太细小，微不足道，他已经忘记了”

    “别担心你的佣金了。”苏雪说道：“降龙木代表什么倒是清楚了，缚灵师又是谁为什么会对降龙木感兴趣难道他知道内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准备聘请私家侦探去查查。”宁北辰说道：“咱们俩不是专业的，我知道有个叫小郭的侦探不错，平时也是灵异爱好者，最合适不过，钱嘛，咱们一人一半。”

    “等等，你们说缚灵师也对降龙木感兴趣”苏长安喃喃道：“没道理啊，虽然当年不少人知道这个地方，但是，术士的话，只有我们三个，这件事情后来被封存为秘密档案，禁止宣扬，哪怕是系统内的也不能，他是怎么知道内情的”

    “这只有找到缚灵师才能明白。”苏雪说道：“爷爷，我们透过一桩十年前的案子知道他和一位叫杜庭宇的人有联系，只要找到他，我就能替爸妈保仇，我和宁北辰也能摆脱威胁。”

    “小雪，你过来。”苏长安示意苏雪凑耳朵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苏雪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好好保守这个秘密，相信我，秘密知道得人越少越好。”苏长安说完了，示意将床头放下去，他有些累了：“宁北辰，你过来。”

    宁北辰凑过去，苏长安突然拽住宁北辰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双眼不甘地看着宁北辰：“臭小子，不要欺负我孙女，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家爷爷，是她欺负我才对，总让鬼故意虐待我。”宁北辰笑着说道，突然扫到苏长安眼睛里多了几个黑点，分布在眼白部分，刚才，还没有这个

    “爷爷”苏雪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扑到苏长安身上，此时，血正从苏长安的两个鼻孔里同时冒出来，血液粘稠，就像粘了胶水一样，苏长安哆嗦着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里被粘满了，他嘀咕道：“我的血真腥，小雪，你别怕。”

    苏雪没害怕，悲伤却袭上来，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去：“爷爷。”

    她突然如梦初醒，抓着苏长安的手腕往上一翻，右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红线，“续命术。”苏雪恍然过来：“爷爷，你这是何必强行续命只能支撑六个时辰。”

    “足够了，把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全交代了。”苏长安说道：“宁北辰，你爷爷的遗言里，我能解开的只有降龙木的谜，剩下的，靠你自己参透了，你和苏雪，好好照顾彼此，我和你爷爷在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苏家爷爷，”宁北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刚才说我爷爷非宁家人不可批命，那为什么命批里有雪字，这是巧合，还是”

    “你自己意会吧。”苏长安嘴角凝住一丝微笑，气息微弱，原本，在落地的那一刻自己就该死了，可是，只想再见孙女一命，这个命苦的孙女儿，从今天起，真的要孤苦无依了

    苏长安看着宁北辰，目光最终定格在苏雪脸上，一滴浑浊的泪水沿着眼角滚落，几乎在同时，双手摊开，头微微扭到一边，气绝了

    “爷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撇下我。”苏雪扑通一声跪下，抓住苏长安的手：“爸妈走了，你也走了，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不详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连累你们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突然，宁北辰看到一双黑布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走进来，来到病床前停住了，一动不动，宁北辰倒抽了一口气，那双黑布鞋踩在脚面上的紧迫感现在还清晰得很，是鬼差

    苏雪护住爷爷的尸身：“不要这么快，让我再和爷爷呆一会。”

    宁北辰屏住呼息，揪住自己的左耳，左耳离心脏最近，倾心而听，必然是用左耳，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苏长安擅用续命术续命六个时辰，已经乱了生死纲法，苏雪，你我虽然是旧相识，但是，这个例子破不得，只等他三魂七魄离体，必须马上拘魂，不得延迟”

    “没人情味的东西。”宁北辰见苏雪眼眶微红，脸蛋因为悲痛充满血，自己何尝不是同感戚然，刚刚失去了至亲爷爷，愤怒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双黑布鞋陡然转了一个向，鞋尖直直地对着宁北辰，一个声音响起：“我，是死的。”

    此时，宁北辰看到苏长安的身体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白雾，慢慢地往中间挤压，渐渐挤成人形，那是苏长安的三魂七魄，耳边突然传来“哗哗哗”的声响，似在抽动铁链。

    可怜苏长安的三魂七魄刚刚定形，只是初死白色的形状，未来得及发出一丁点声音，便飞将出去，不见踪影

    苏雪已呆若木鸡，偏偏要此时，宁北辰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赵助理的声音：“宁先生，打扰了，关于签订合同的事情，不知道几时能约业主出来”

    “对不起，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一点事情，苏雪有亲人过世，这边，能不能先放放”宁北辰说道：“我不希望她身边无人陪伴。”

    ...

    赵助理捂住电话话筒，电话里只余一片静默，终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杜先生请您转达，希望苏小姐节哀顺便，鬼楼的事情再定时间。”

    “再见。”宁北辰突然觉得不爽，没好气地挂了电话，此时，苏雪仍趴在床头，一动不动，恍如雕像，宁北辰伸出一只手，却不知放在哪里，只有轻声说道：“事已至此，苏雪，节哀，办你爷爷的后事要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

    “爷爷有替自己准备寿衣和柳州棺，他说要土葬，不要火葬。”苏雪的声音仍在颤抖，从惊，到喜，到悲，只是六个时辰罢了，自己却像穿越了云霄，又重重地跌落在地。

    “葬在哪里”宁北辰知道，是时候当个支柱了。

    “葬在我们家的祖坟地里，在我爸妈的旁边，他替自己择了一个地方。”苏雪抽泣道：“爷爷说，这样就算一家团聚了。”

    宁北辰看着已成泪人的苏雪，自己也悲从中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将苏雪拥进自己怀里，感受着她的眼泪打入自己怀中，空荡荡的病房里，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接下来的几天，苏雪只知道宁北辰在绕着自己打转，办理死亡证明，带着苏长安的遗体出了医院，仗着自己是公寓主人儿子，占用了公寓的库房，在那里布置了精致的灵堂。

    苏雪亲自给爷爷净身，换上寿衣，死人穿的寿衣通常都是奇数的，上下相差二，如上七下五或上九下七，最多是上十一下九，穿十一件上衣，九条裤子。夭寿者，亦即不到五十多岁而死的人，一般只能穿三件。

    苏长安今年五十有余，完全按照规定来办，他给自己留下的白缎寿衣正好是上十一，下九，苏雪触摸着爷爷冰冷僵硬的手，再一次忍不住掉下眼泪。

    亲手钉上子孙钉，苏雪只等一合棺盖，便跪倒在棺前，姚娜和欧阳浩连忙上前，苏雪却抬起头来：“我没事，爷爷总说我们没亲人，没朋友，临了，还有你们一起，知足了。”

    欧阳浩叹息一声，看着棺材两边的四个花圈，说道：“守灵三日，三天后就要启程护送你爷爷的尸体安葬在祖坟地，我有工作，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假。”

    姚娜说道：“我有比赛”

    三个人齐唰唰地看着她，就连泪眼朦胧的苏雪也是，姚娜连忙吐吐舌头，打断这个话头：“这个比赛不重要，我打电话退掉。”

    宁北辰的眉毛微微扬起，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吗姚娜的拳头可捏得叫一个紧呢

    “那到底是什么比赛”欧阳浩好奇地说道：“职业性的比赛”

    “算是吧。”姚娜耸耸肩，说道：“关键时刻，女人最懂女人，我得陪着苏雪才成。”

    欧阳浩马上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一起，我还有一周的年假，可以申请两天出来，不对，过三天后正好是周末，我挪几天就好了，咱们有男有女，干活不累嘛。”

    “干什么活”宁北辰没好气地问道。

    “土葬的话，不是要挖坟埋棺嘛，我别的不会，一双手还是有些力气的。”欧阳浩突然觉得这些话不合时宜，紧紧地闭上嘴。

    就在此时，物业经理突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宁先生，宁先生。”

    这物业经理就是老爸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定期向老爸汇报，为此可以得到一笔额外的奖金，数额不菲。

    “和你说过了，三天后就撤了，你瞒着公寓的住户前，这里平时也没有人来。”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就你鸡婆。”

    “不是，宁先生，有贵客到了。”物业经理一脸谄媚：“长江集团的董事长”

    杜庭宇，他怎么来了脚步声近了，杜庭宇和他衣冠楚楚的助理已经走进来，两人均是一身黑衣，样子颇为严肃，尤其赵助理，进来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雪身为孝女，此时连忙站起来，转身，不解地看着杜庭宇，姚娜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欧阳浩，低声说道：“妈呀，第一次看到活的。”

    欧阳浩看向杜庭宇的眼神便多了一丝莫名的敌意，不以为然道：“亲眼看到活的也不过如此嘛，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就是你们女人常说的黄金单身汉”

    “黄金no，”姚娜说道：“以他的级别，应该是钻石单身汉。”

    “苏小姐，我听小赵说了，请节哀顺便。”杜庭宇无视所有人，快步走到苏雪身前，看着她的眼睛，冰冷的目光变得柔和：“对不起。”

    “对不起”苏雪有些愕然。

    “不，我是想说，你刚认识我没有几天，就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杜庭于自嘲道：“我好像是个不吉利的人。”

    苏雪就想到了自己之前说的那番话“爸妈走了，你也走了，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不详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连累你们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四目相对，就连姚娜也看出火花来了，马上看着宁北辰，宁北辰一幅无语的样子，这两个家伙当自己在演狗血剧呢，台词是事前对过的吧，这么统一

    杜庭宇终于挪开目光，走到灵位前，上香，鞠躬，一气呵成，他一回头，赵助理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似的，服贴地走上前，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请节哀。”

    杜庭于和助理就像一阵风席卷而来，来得快，走得也快，多余的话也不多，姚娜感慨道：“不愧是长江集团的掌舵人，看人家这雷厉风行的劲儿。”

    “你们有选择性遗忘症吗”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这家伙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且和缚灵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要这么肤浅，只看外表。”

    “姐只是看看，心眼子还在，你管我，不如管管你的苏雪，这一刻，她和他在同一个世界，你就是个第三者。”姚娜讽刺道：“好歹也是苏家爷爷指定的人，还敌不过一个外人，不对，那家伙可能是个敌人”

    ...

    苏雪充耳不闻，重新跪在苏长安的棺前，苏雪吐了吐舌头，说道：“现在的重点是如何运送苏老爷子的棺木回乡下”

    宁北辰说道：“有个相识的搞装修的兄弟，有一辆小货，放一具棺材绰绰有余。”

    姚娜叹息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这三位老爷子，都仙逝了，倒是丢下一大推麻烦事给你们这些小辈，唉，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得，我的比赛不去了，咱们四个人一起送老爷子回去，欧阳浩，你的意思呢”

    “我刚才就已经表态了，没有问题。”欧阳浩挺起胸膛说道：“三日之后，一起出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如系外地死亡，运尸回乡须有公鸡引魂，出发那天，宁北辰抓了一只生龙活虎的公鸡，手起刃落，鸡血飙了一地，苏雪则跪在地上，对着公鸡叩地为拜，又上了一柱香，干完这件事情之后，宁北辰方才找人过来帮忙，把棺材运上了货车。

    物业经理好说歹说，宁北辰方才同意在夜间运送，以免惊了公寓里的租户，此刻，月明星稀，南城的夜生活不如某些沿海城市喧闹，一入夜，便都熄灯睡觉，路灯照耀下的马路，黑漆漆地反着光，就像在流黑色的油。

    货车只难载五人，前二，后三，再后面便是拖厢，宁北辰再三检查车厢关得严实，这才跳上车，对副驾驶的苏雪说道：“坐好了。”

    苏雪狐疑道：“你开过货车吗”

    “开过。”宁北辰说道：“老爸老妈出国的第一年，我给超市送货为生，后来才转做凶宅经纪人，后面的二位，可以走了吗”

    此时，欧阳浩正望着姚娜出神，浑然没听到宁北辰的问话，姚娜眸子带水，声音婉转得像晨间的百灵鸟：“看什么呢”

    “我，我，没什么。”欧阳浩只觉得身子都酥了，好似有一股电流钻过身子。

    苏雪和宁北辰对视一眼，各自无语地挪开眼睛，一个看向窗外，一个发动车子，盯着前方，姚娜笑道：“你们两个心里又在嘀咕什么”

    “你觉得我们在嘀咕什么，就是那样吧。”宁北辰说道。

    欧阳浩尴尬地咳了一声，姚娜突然眼珠子一转，一只手按在欧阳浩的大腿上：“欧阳浩，你老家是哪里的现在家里还有什么人谈过恋爱吗和前女友因为什么原因分手”

    “我老家应该是内蒙的，但是我已经没什么记忆，很早的时候就跟随父母来到南城生活，如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父母早就去世，原本有一个妹妹，但因为穷，被父母送养，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她。”欧阳浩真诚地说道。

    原本只想捉弄一下欧阳浩的姚娜此时反而不好意思了，松开手道：“你妹妹多大”

    “我妹妹今年应该有二十了，和宁北辰差不多。”欧阳浩叹口气道：“看你们也应该是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贫穷真的会毁掉一个人的意志，但是，我的父母做得很好，哪怕再穷，了不能丢了尊严，也不能丢了传统，只是可惜，没能保住妹妹。”

    姚娜正想开口，欧阳浩说道：“对了，我没有谈过女朋友，因为太穷，所以没空，有限的时间全部用来做零工，赚取学费，我是半工半读的，学校见我可怜，让我在学校的图书馆工作，每个月可以贴补生活费，闲暇时就在kfc这种地方端端盘子，做做临时工。”

    车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欧阳浩打着哈哈说道：“你们真信了”

    “你这个家伙”姚娜一拳打在欧阳浩身上，骂道：“声情并茂全是骗人的

    “太无聊，所以随便编编。”欧阳浩正色道：“不过，我的确丢了一个小妹，举家从草原到南城时，丢了，丢她的时候，她才九岁。”

    “这回是认真的吗”姚娜已经没法辨别。

    欧阳浩正色道：“真的，她身上唯一的信物便是一块玉，和我身上的这块一模一样。这块玉饰如果没丢，我就能认出来。”

    “你们还没到南城，就走丢，找她的难度太大了。”宁北辰说道。

    “我们知道，所以，父母临走前说了，一切随缘。”欧阳浩瞟了窗外一眼，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宁北辰，咱们到哪里了”

    “说话的空当已经出城了，咱们离目的地就七十多公里，现在已经走了近三十。”宁北辰说道：“怎么了”

    “刚才闪过去的那颗树上系了一根红绳，大概十多分钟前，我曾经见过它”

    苏雪双手抱在胸前，十分淡定：“停车，靠在一边。”

    宁北辰松开油门，减速，而后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苏雪推开车门，跳下车，突然，嘴角微微上扬：“调皮的小东西。”

    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处走，所以老在原地转圈。

    据说，我们古代的风水术士，其实早就掌握了这个简单的科学秘密，他们在建造帝王的陵墓的时候，会运用这个规律，人为的布置一些地面标志物，让人很容易在此迷路，感觉遇到了鬼打墙，其实只是一些简单的花招罢了。

    这条通往乡间的道路上，同样有一些特别的路牌，上面只有简单的左转或右转的箭头，但是，有人正恶意地转动路牌，让箭头倒转，导致他们转圈。

    他们不是遇上鬼打墙了，而是被捉弄

    “出来”苏雪大喝一声，扬起手里的朱砂弓弩，摆上赤砂箭，双眼灼灼，此刻，她已经找到了目标，只待射箭，突然，她的手瞅准路边的一颗树，哪怕月光昏暗，她也自信满满，嗖地一声，赤砂箭已经射了出去，却偏离树干，射中了一只魂灵的衣袖。

    那只调皮的游魂尖叫一声，害怕得身形闪烁，眼看就要魂飞魄散，苏雪上前拔出箭，说道：“没有刺中你的身体，你不会消失，说，为什么要捉弄我们”

    ...

    那只小小的魂魄儿不过是个五六岁的皮孩子，男孩，赤着上身，下面穿着一条短裤，双着脚，平头，眼睛倒是挺灵的，一闪一闪，格外有神，身上水淋淋地，好像还浸泡在水里。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路牌，是刚才被射落时顺手带下来的，确定苏雪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向，他由蹲下慢慢站直，嗖地将路牌扔出去：“我错了。”

    “溺水鬼。”苏雪说道：“为什么还在这里打转你没有必要找替死鬼。”

    “我走不出去。”溺水小鬼突然看着车厢，紧张道：“里面有死人吗我闻到了死气。”

    “这和你没关系，”苏雪突然警觉地后退，此时，宁北辰正准备推开车门下来瞅瞅情况，苏雪大喝一声：“别下来，握好你的方向盘。”

    欧阳浩和姚娜对视一眼，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但透过苏雪的说话，也能猜到几分，他们撞鬼了，苏雪紧张地走向后车厢，猛然打开车厢，棺材边上正趴着一只恶形恶状的鬼魂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驼背，个子不高，双脚与两条腿已经没入棺中，两只手扒在棺材上，长形的窄条红色舌头正往下滴落粘液，那是爷爷的柳州棺

    苏雪回头瞪了一眼那只小鬼，重新架箭，回头的一瞬，箭嗖地射向那只恶鬼，那只恶鬼却嗖地从棺里腾起来，箭射空了，落到车厢，宁北辰感觉到车体一震，哪管苏雪交代过什么，飞速下车，不妨那只恶鬼正从车厢抽离，一看到宁北辰，便朝他扑过来

    那恶鬼的长形舌头脏兮兮地，扑过来的瞬间，在空中左右甩动，粘液溅得到处都是，两条胳膊猛然伸长，勒住了宁北辰的脖子，“呜嗬”

    恶鬼似乎很满足宁北辰的气息，抱住他后便在他耳边磨来磨去，但宁北辰可不喜欢，这种熟悉的窒息感又袭来了，他一时恼怒，怎么什么鬼都来找自己的麻烦

    宁北辰恶向胆边生，突然反握住那只恶鬼的长舌，用力地往下拽，恶鬼的舌头就像卷成一团的麻绳，越拽越长，没完没了。

    “低头。”凭完传来一声大喝，宁北辰如条件反射地弯腰，那只恶鬼的脖子被一个红色套索拴住了，套索的另一端就握在苏雪的手中，她此刻杀气腾腾，手握一道阳符，正徐徐滑过绳索，符力渗透进绳索，套索便越收越紧。

    那只恶鬼的舌头定住了，随后甩起来，打在自己的脑门上，宁北辰趁机往后退，随即发现那只就要逃跑的小鬼，窜上前去，只是按压在那只小鬼的后背上，小鬼就像通了电，打了一个寒蝉，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别杀我。”

    宁北辰的掌心有些许蓝色的电火光，惊愕地拿起手，那只小鬼才恢复了常态，惊恐地看着宁北辰：“你好厉害。”

    “我”宁北辰不以为然，不过是脚底北斗痣偶尔爆发的能量罢了，比起苏雪，差得远。

    宁北辰说道：“你最好乖乖呆着，不要逼我动用六帝钱。”

    此时，恶鬼的舌头扑通落到地上，苏雪满意地松开套索，看着那只恶鬼，那枚舌头化为一团黑气散开，不知所踪，苏雪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鬼物还敢借尸。”

    所谓鬼借尸，不过是想侵入尸体里，成为新的支柱，借尸还魂罢了。

    “你能奈我何，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哪怕丢了鬼舌，这恶鬼依然发声，双目漆黑，此刻，驼背突然往下拱，凭空长出一排长刺。

    苏雪见状连连后退，那一排长刺脱离了身体，齐唰唰地刺向苏雪的身体

    “喂，小心。”宁北辰转身的一刻，便看到这骇人的一幕，苏雪毫无退让的打算，哗哗一声，手里已多了杨公盘，面朝外，拦在自己身前，那长刺打在杨公盘上，立刻让内外盘同时哗哗转动，长刺也化为乌有，苏雪的怒气又上腾了：“找死。”

    苏雪手里的杨公盘飞掷出去，正中那只恶鬼的脑袋，一时间，脑袋瓜子破开几瓣，恶鬼化成几道黑影，苏雪的鬼牌同时甩出去，那黑影不受控制地钻进鬼牌中，恶鬼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三个字：“不可能。”

    鬼牌落在地上，牌面上已多了一只驼背老鬼，独眼，秃头，斜眼，嘴角略歪，一脸凶相，苏雪捡起来，叹口气，将鬼牌收起来，随即看着那只溺水小鬼。

    小鬼吓得一哆嗦，哇哇大哭：“我没害过人，他只是让我在有车或有人来的时候，转动路牌，让他们走不开这里，他好下手，我是被迫的。”

    “这个不重要。”苏雪轻轻地说道：“重点是，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另一张鬼牌掏出来，溺水小鬼嗖地被吸进去，他毫无防备能力，乖乖就范，苏雪看着宁北辰：“上车吧，咱们该走了。”

    “但是，咱们怎么知道路牌怎么才是正确的”宁北辰说道：“你收他太早了。”

    “我知道，听我的指挥，从小到大，我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回，”苏雪沉默了一下，说道：“在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沿着这条路往返。”

    宁北辰无语了，站在黑漆漆的夜里，苏雪显得有些柔弱，全然没有刚才的霸气外露，他走上前，直视着苏雪的眼睛：“如果咱们不能选择命格，就坦然接受，当成一场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游戏，最终，是咱们赢就好了。”

    “脚踩七星的人就是这么自信。”苏雪没好气地说道：“以你的命格当然有自信这么讲，但我就未必了，不知道熬到几时就沦落街头，走了”

    锁好车厢，车子重新启程，姚娜问道：“妈呀，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

    “一只想借尸还魂的恶鬼，利用一只新死的溺水小鬼转动路牌，让我们在这个鬼地方打转，已经全部解决了。”苏雪轻描淡写地说道，丝毫不提刚才有两次在生死关头。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姚娜埋怨道：“宁北辰，全怪你，非要晚上出发。”

    ...

    “身为公寓所有人的儿子，我替公寓的租户着想一下不是大过错。”宁北辰在苏雪的指点下右拐，这一次，终于上了大道，能看到正式的路牌，蓝底白字，心里顿时舒坦。

    欧阳浩有些困了，突然头一歪，靠在姚娜肩上昏昏欲睡，姚娜一巴掌拍过去，欧阳浩的头就换了一个方向，靠向另一边的车窗，继续沉沉地睡。

    “这家伙，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有意。”姚娜鄙夷道：“这一招真过时。”

    “但对你有用。”宁北辰说道：“这个书呆子副教授，已经引起你的注意力，老姐。”

    姚娜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你是说久经情场的我吗我什么男人没有见过，就这一只笨拙的知更鸟，道行还浅着呢，啊，我也困了。”

    一行人到达苏家的老房子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这是一套自建的二层小楼，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比苏雪的年纪还大，前后没有院子，成户，前后左右的老楼大多空置，这个小镇已不复以前的繁华，苏雪掏出钥匙，费了好一番劲儿才打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屋子里的霉气扑鼻而来，屋里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地，只有屋顶悬着老式灯泡，时间久了，灯泡黑漆漆地，那根吊下来的线也黑漆漆地，站在门口，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幼时的血腥记忆浮上来。

    “小雪，乖，咬着这个不要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母亲柔和的声音响起，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她又听到幼小的自己的声音：“妈妈，有坏人进来了，我听到了。”

    “嘘。”父亲的声音也响起来：“爷爷今天不在家，咱们要靠自己，小雪，你不会有事。”

    苏雪突然鼻子发酸，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姚娜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伸手在漆黑布满蜘蛛丝的墙上找到了灯的开关，早期小镇的开关都是绳子，一扯，屋子居然还通着电，那盏古老的灯便亮了，昏黄的灯光下，苏雪正紧紧抿着唇，眼泪早已偷偷拭去。

    “这里连坐的地方也没有，我看没有停留的必要，直接去墓地吧。”宁北辰拉灭灯，说道：“速战速回，反正咱们的东西备齐了。”

    姚娜说道：“今天，你总算有点良心，不过，墓地有车道吗”

    “没有。”苏雪说道：“我们需要抬棺进去。”

    听到“抬棺”两字，欧阳浩与宁北辰同时双肩一沉，苏雪眨巴着眼睛：“辛苦了。”

    事实上，仅凭欧阳浩与宁北辰根本无力抬起那具沉重的柳木棺，姚娜与苏雪不得不上阵，四个人一同抬着棺木行走在那片竹林里，只要穿行过去，便是苏家的墓地了。

    “点穴立向须贯通，八龙顺逆要分清，火龙切莫造水克，木局生助火龙兴，木龙切莫造金克，水局生助木龙欢，阴阳两字有大关，吉凶就在一向间，点穴不知生与克。”宁北辰感叹道：“苏老爷子替苏家人择的墓穴，真是风水妙地。”

    “是为了我。”苏雪感受着肩上的重量，说道：“自打我出生后，他的后半生都在为改变我的命格而努力，苏家的祖坟原来不在这里，为了我着想，特别迁移到这里，事发的那天，他也是因为我离开家去拜访一位道长。”

    当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缚灵师逃之夭夭，苏雪从此和爷爷相依为命，听着这些往事，宁北辰脚底一滑，身后三人险些hold不住，欧阳浩连连叫道：“宁北辰，不要失去平衡，我们摔了事小，老爷子的遗体受苦，就不好了。”

    “你这帽子扣得真大。”宁北辰赶紧绷住身子，好不容易撑到目的地，轻轻地放下棺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惜姚娜还踩着高跟鞋，居然在这乡间的小路上健步如飞。

    欧阳浩对她刮目相看：“还以为你们坐惯写字楼的白领，不喜欢这种环境。”

    “我的另一面需要我是飞毛腿，穿着高跟鞋飞奔是家常便饭。”姚娜微微一笑：“咱们是不是要回去拿些工具，宁北辰”

    宁北辰无奈地摊摊手，这活儿注定又是自己和欧阳浩的，两男人回去取工具的时候，剥姚娜走向苏雪，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小雪，我没有妹妹，以后，拿我当姐姐吧。”

    “我的六星命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乞丐命，诸事不顺，直到沦为乞丐。”苏雪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姚娜姐，我只想要两件事情吃饱饭，有漂亮衣服穿。”

    “成，咱们约定好了，”姚娜痛快地伸出手指：“如果有那么一天，不管你在哪，我踹着鼓鼓的钱包去找你，让你吃饱饭，卡，随便刷。”

    苏雪终于笑了，姚娜满意地说道：“我早说过，你笑起来最漂亮。”

    “谢谢。”苏雪说道：“如果没有你们，我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一切，我对鬼或许有一套，其它方面真的不怎么样。”

    姚娜说道：“有句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有欧阳浩和宁北辰，你大可以放心，我倒是想做你的邻居，不过那鬼地方，还是算了吧。”

    姚娜对北安公寓毫不感冒，姚娜的爽朗像一剂强心针，苏雪彻底解放了，感受着竹林带来的风，那些悲伤突然消散，宁北辰与欧阳浩返回的时候便看到了全新的苏雪。

    她脸上的痛苦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接过宁北辰手里的香烛和纸钱，苏雪先给左右两侧的父母上香，风一刮，纸钱灰飘得到处都是。

    该掘土了，苏长安对自己的死早有预见性，两块墓地中间留了一块，用白石灰洒成形，似乎告诉他们，就从这里挖下去，四个角还各放了一块石头以作标识。

    宁北辰和欧阳浩按石灰线挖下去，墓坑约为五米的时候，地底有了草泥灰，这东西是用来防潮的，仔细一看，里面还和了朱砂和硫磺，宁北辰说道：“老爷子老谋深算。”

    ...

    继续往下挖，大约有三米的地方都是如此布置，这正是苏长安替自己设计的藏身之处，棺材就要放在这些和了朱砂和硫磺的夹层中。

    一切自然要如他的愿，先用那些泥回填了一米左右，再合力将棺材放下去，用剩下的泥层填埋后，再用普通的泥覆上去，再在地面堆起一个坟头，正好落在那块石碑后方。

    那块石碑同样是早就立上去的，上面刻着苏长安的生辰与死辰，死辰只显示日期，却无具体的死亡时间，只有苏雪他们晓得，苏长安的死辰比他预测的晚了六个时辰，这是苏长安用自己的能力达成的。

    爷爷似乎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天命可违，死辰是注定的又如何，他一样逆转了六个时辰

    四人对着墓碑深深地鞠躬，苏雪燃上三柱香，爷爷若有灵在天，必定保佑自己挺过难关。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宁北辰提醒道：“咱们来的时间不短了，该走了。”

    苏雪默默地点头，宁北辰又问道：“我们是马上返回南城，还是在镇上呆一晚上再走”

    “马上回去。”苏雪沉声道：“哪怕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

    宁北辰了然，四人返回车上，先去镇上加了油，迅速返回南城，没有棺材，又是白天，回去的路格外顺利，加上休息时间，不过两小时便搞定。

    苏雪为表示对三人的感谢，特别请他们吃了一顿好的，欧阳浩倒是有些郁闷：“苏雪，你要早说只有这么近点，我就不用请假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可以销假，不要说你们局里没这项规定。”姚娜不以为然地说道：“话说回来，那套鬼楼几时正式签合同”

    “提醒我了。”宁北辰说道：“那就明天好了，苏雪，你有问题吗”

    “我”苏雪说道：“难道不是你到哪里，我就该去哪里吗所谓的女保镖。”

    姚娜哈哈大笑，突然想到刚葬了苏长安，马上闭嘴，正色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缚灵师，和他算算新旧账，这位杜庭宇啊，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那要看他的选择了。”宁北辰说道：“如果他只是一枚棋子，恐怕由不得他选。”

    欧阳浩说道：“杜庭宇咱们局里的图书馆都是他捐的。”

    “呸。”姚娜恨不得喷他一脸：“那又怎么样，他这么做就是让你们拿他的手软，算他运气好，十年前干得漂亮，鬼的证言不能采信，白白让他得了一个长江集团。”

    “长江集团十年前远不如现在。”宁北辰说道：“客观地说，这家伙很有经营头脑。”

    宁北辰放下茶杯，说道：“还记得瘦鬼知道这一切的表情吗就像只要家族企业壮大，他的死无足轻重一样，自己死了，更有能耐的人继位，把企业发扬光大，这样就足够了，不要说让他死，永不超生都可以，他现在不是还在鬼牌里嘛，拉出来问问就清楚了。”

    “没这个必要，看出来了。”苏雪说道：“杜庭宇好像失去了某些机能，他说自己感觉不到温度，真有这种病吗”

    “温感丧失病症。”欧阳浩正色道：“的确有这种病症，在我早年分析过的一桩案件中，有一位犯人就因为得了这种病陷入了心理紊乱，他不得不靠杀人来感觉鲜血的温度，但事实上，这种方式无济于事，只是增加了不少无辜的受害者。”

    苏雪打了一个寒蝉，欧阳浩马上说道：“这只是我举的一个例子，表示这种病症的确存在，我并没有说这位杜庭宇有杀人的倾向。”

    “好端端地，突然没了胃口。”姚娜将筷子拍到桌上，怒视着欧阳浩。

    “苏雪问我，所以我就说了。”欧阳浩倍感委屈：“我的描诉只是表达最真实的情况，这个杜庭宇正在忍受一种罕见的折磨，如此而已。”

    宁北辰只有冷笑了，这些人的三观是有多不正，年轻多金，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儿，加上这个什么温感丧失，一下子杜庭宇的形象就从杀了犯上升到了男神，这世道

    好不容易结束这顿不咋样的饭，四人各自回家，姚娜临走时对欧阳浩抛了一个媚眼儿，欧阳浩的下巴直抖，不知是兴奋，而是恐惧。

    欧阳浩决定回局里销假，宁北辰则致电给赵助理约好明天签合同，办过户，收款，同时致电给雷涛，明天上午十点，一同前往长江集团。

    等到第二天，唐涛先开车来到北安公寓，不可思议地看着上车的宁北辰和苏雪：“你们真的住在这里我听说，这里不比鬼楼好多少。”

    “身为凶宅经纪人，住在鬼公寓更有说服力。”宁北辰笑道：“您的气色不错。”

    唐涛顿了顿，说道：“我开始约见心理医生，做了两个疗程，感觉不错，宁先生，我之前的要求您不必再放在心上了，事实上，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应该面对现实，越掩饰，内心的痛苦会加倍，当我面对自己后，感觉，轻松多了。”

    “恭喜你。”宁北辰真诚地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面对心魔。”

    唐涛说道：“等我把鬼楼出手，就等于放下过去，真感谢这位杜先生，不过，以他的实力，想买任何一套房产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鬼楼”

    唐涛启动了车子，他莫名地有些兴奋，整个南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见杜庭宇一面，而自己今天就可以和这位传说中的经商天才面对面，千载难逢

    再一次来到长江集团，已是轻车熟路，只是唐涛初次拜访，见到高庭在上，有些紧张，进门前仍在整理领带，对着墙面调整仪容，宁北辰打趣道：“你想和长江集团做生意”

    “没有人不想和长江集团做生意。”唐涛正色道：“我好不容易东山再起，但仍在重新上路阶段，如果可以搭上这座大山”

    唐涛似乎想到了美好的将来，不停地笑，此时，两扇大门推开了，赵助理黑着脸走出来，伸出右手：“几位请，杜先生要单独和你们签。”

    ...

    赵助理扔下这句话，走进了员工电梯，一脸愤然地离开了，三人面面相觑，杜庭宇走出来，冷冷地说道：“就在刚才，她被炒了，所以，今天的一切，我自己来。”

    “为什么被炒”苏雪脱口而出。

    杜庭宇看着她，轻声说道：“她忘记叫我起床，害我错过了一次重要的电话会议，那个会议影响到上亿的合同，她最近一直不在状态，我必须换人。”

    宁北辰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杜庭宇伸出手：“业主唐先生吧请进，我已经准备好了。”

    有钱人的交易就是快，签订买卖合同后按理说有一笔资金需要进行第三方监管，过户后，卖方才能收到这笔钱，但是，杜庭宇根本不在乎这些零碎钞票，直接越过了这一程序，全部房款转给唐涛，再委托宁北辰办理过户手续，证件做准备齐全，授权书也到位。

    不得不说，杜庭宇的雷厉风行倒挺合胃口，而唐涛会拿了钱以后不过户吗给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尤其他正想攀上这颗大树。

    宁北辰用手机查了下房产局的发号情况，发现现在去还来得及，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今天和杜庭宇的照面必须到此为止了，借着要去办新的房产证，宁北辰便要走。

    “等等。”杜庭宇看着苏雪：“可以来帮我吗”

    “帮你”苏雪一头雾水：“我们现在就在帮你，等房产证办好，会送过来的。”

    “不，我是说新助理。”杜庭宇迫切地说道：“我需要一位新助理。”

    “我不能离开宁北辰。”苏雪简短地说道。

    宁北辰突然莫名地痛快，冲杜庭宇微微一笑：“苏雪只能给我打工，独家女保镖，杜先生背靠如此庞大的长江集团，想找一名女助理不在话下，告辞。”

    唐涛仍舍不得走，迅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杜庭宇：“杜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杜庭宇的双眼仍看着苏雪，麻木地接过来，毅然转身背对着众人，宁北辰使了个眼色，唐涛虽然不甘，也只有先离开，身后两扇大门徐徐合上，杜庭宇的手指夹着那张名片，轻轻一甩，那张名片轻巧地落进垃圾筒里。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凌厉，迅速地拿起电话：“停止办理离职手续，上来。”

    不过五分钟后，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赵助理一路小跑上来，兴奋地说道：“杜先生，您改变主意了”

    “她不愿意答应我。”杜庭宇说道：“你逃过一劫。”

    “她您是指苏雪小姐”赵助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恕我直言，您对苏小姐有温感，可能是一种错觉，医生不是说过，您这种病症与大脑的某些机能受损有关，不可能恢复，与其说是您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如说，您喜欢她”

    杜庭宇若有所思，说道：“我对宁北辰很有兴趣，找人查他。”

    “不是苏小姐，而是宁先生”赵助理的脑子实在转不过来了，今天就像是坐过山车，一会儿面临失业的险境，一会儿又重获新生，此刻，杜先生不去查自己喜欢的苏雪，而是要查那个房产中介，不就是一个中介嘛

    此时，宁北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唐涛还有些意兴阑珊，他悻悻然地说道：“这么年轻，可是气势很足，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面前总像矮了半个头，递张名片都哆哆嗦嗦。”

    “他很年轻，今年不过三十岁，十年前，不过二十岁，大学仍未毕业。”宁北辰说道：“天才与魔鬼的界限，只是一步而已，走吧，但愿排队的人不要太多。”

    赶在房产局下班前，顺利地过了户，唐涛如释重负：“彻底地和以前说再见了，宁先生，苏小姐，有缘再见。”

    唐涛与两人一一握手，目送他驾车离开，宁北辰突然如梦初醒，骂咧了一声：“这个混蛋，是他接咱们的，现在咱们怎么回去”

    “没车你寸步难行吗”苏雪说道：“有很多种方式，出租车，公交车，地铁，步行。”

    苏雪走向公交站台，淡定地等着公交车，宁北辰无奈，拿着公文包跟过去，正值下班高峰，车上的人多，上车没座位不说，还必须和陌生人前胸贴后背，闻着车上的汗酸味儿，不知道打哪个胳肢窝里传出来的狐臭味，还有杂七杂八的香水味，宁北辰的心情糟透了。

    一转身，正撞上苏雪的头，她倒是一脸淡然，耳朵上插着耳机，用手机听着音乐，此时，苏雪的嘴角微微扬起，似在嘲笑宁北辰的狼狈，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宁北辰有些恼，几时轮到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了当家作主的是自己才对。

    这丫头只要离开自己，就会霉运连连，刚才如果自己独自离开，她就不得不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追着自己猛跑了。

    一步错，步步错，事实已至此，宁北辰瞪着苏雪，取下她的耳机，说道：“你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苏雪说道：“你这个公子哥，也该吃吃苦头。”

    宁北辰正想说话，到站了，公交车的大门打开，人流开始涌动，有上有上，一时间嘈乱不已，人群将苏雪撞进宁北辰的怀里，容不得两人避开，直到周围的环境松动了，两人才避开彼此，尴尬地看向别处，彼此的气息却在衣衫上停留。

    “还有几站”宁北辰没好气地问道。

    “四站。”苏雪暗爽不已，这家伙习惯了坐在车里享受空调与自在，恐怕从未与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又破又旧的环境中，宁北辰有多不痛快，自己就有多痛快

    好不容易在北安公寓下了车，宁北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苏雪强忍着笑，抢先一步进了公寓，宁北辰恼羞成怒：“别跑，姓苏的，我要你好看。”

    苏雪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冲进了公寓里，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儒雅男人，扳住苏雪的肩膀后，微微一笑：“你就是苏雪”

    ...

    苏雪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屁股下面像有针扎着自己，好想一跃而起，迅速逃离宁北辰的房间，偏偏左右两边各自坐了一个人，将自己夹在中间，不由得逃脱。

    左手边正是刚才撞上自己的中年男人，他十分有礼，双膝交叠，此时，却没有笑容，沉着一张脸看着对面的宁北辰，至于右手边，则坐着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与宁北辰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说子随母，果然没错。

    她手指上的珍珠戒指格外醒目，虽然已是中年，却皮肤细腻，一身得体的套装，外加新款的爱马仕包包，无不显示着她的优越生活。

    这间小小的公寓似乎与她极不相衬，但她坐得很自在，毫无嫌弃的样子：“北辰，姚娜说，你把爷爷的尸体火化了，进行了风葬，这件事情，是否太过草率。”

    苏雪打了一个寒蝉，弱弱地举起手：“是我”

    “那要怎么办”宁北辰打断了苏雪的说话，气势汹汹地说道：“爷爷擅用凝魂术多活了这么久，已经逆了阴阳，魂魄彻底消散，不能轮回转世，空留下一具躯壳，不管怎么处置都改变不了现实，我还没有质问你们，你们倒倒打一耙。”

    “假死的事情是公公一手安排的，我们身为小辈，只有配合的份。”宁北辰母亲说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宁家。”

    “宋晴，不要和他多说。”宁北辰父亲冷笑一声：“他有脑子。”

    “后爹模式又开启了。”宁北辰腾地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宁鹏飞，你带着老婆飞去国外打拼，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往这破公寓一扔就是这么些年，国内就剩爷爷一个亲人，他还扮成静宁师父的样子来哄骗我，换作是你，怎么想”

    “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玩意儿。”宋晴突然拎起一边的手包，用力地砸向宁北辰的脑门：“居然敢直呼你老鬼的名字”

    看着爱马仕包包在宁北辰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苏雪觉得有些心疼，包包不是这么用的。

    “妈，妈，妈”宁北辰腾地抓住手包：“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我女保镖还在这里呢，就这么瞪眼看着，别让外人看笑话。”

    “苏雪不是外人。”宁鹏飞冷冷地说道：“你爷爷给你算过命批，你命中注定与名字里有雪的人密不可分，你的一生命运都和她不可分离，那个人，就是苏雪。”

    “你爷爷从不给宁家以外的人批命，哪怕是我，嫁进门后才有这个资格。”宋晴终于停止攻势，又恢复了温婉模样，优雅地坐下：“苏雪是个特例，你爷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假死前给你和未来的媳妇算了一卦，得了命批，放在祖宅的灵牌下面。”

    苏雪想开口，又不知如何说起，宁鹏飞说道：“是，名字里有雪字的女孩子更多，你想说，为什么我们就认定苏雪，是吗你看看这个。”

    宁鹏飞掏出一卷红纸：“这是你爷爷算出来的未来孙媳的生辰八字，和苏雪完全对得上，而且名字也符合，这么巧，说她十九岁时必来到你身边，一切都符合，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刚才看到你们打打闹闹，十分投缘，心里很是欣慰啊。”宋晴兴高采烈地说道：“好像看到了我和你爸以前”

    “咳，说重点。”宁鹏飞简短地提醒道。

    “我们怕苏雪嫌弃你，专程飞回来定亲。”宋晴简要地说道：“小雪，我就这样称呼你吧。”

    “我是没问题，不过”苏雪觉得这一切太无厘头了：“定亲什么的得有家长在，我没有父母，爷爷也刚去世，那个，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苏雪刚站起来，就被宁鹏飞一把扯住：“不，今天这事必须定了。”

    “你们全家拐卖人口啊。”苏雪欲哭无泪：“我和宁北辰认识没有多久，交情不深，彼此了解也不深，只知道他小的时候男扮女装，现在是个凶宅经纪，天生有七星命格，可以保我无虞，其余的一无所知，对了，他是个有控制欲的家伙，算盘打得啪啪响。”

    宋晴和宁鹏飞对视一眼，居然哈哈大笑，尤其宋晴，拉着苏雪的手说道：“这还叫不了解宁北辰就是这德性啊，合适，太合适了，不愧是公公算出来的命定之人。”

    “听姚娜说，你还懂得捉鬼术。”宁鹏飞说道：“北辰白瞎了北斗痣，还得靠六帝钱保命，有你在，我们以后就放心了。”

    “这么大的好事，我看让姚娜过来做个见证。”宋晴说道：“就这么定了。”

    他们居然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意见，苏雪看向宁北辰，他也是一脸无奈，突然，手机响了，苏雪赶紧走到一边，居然是宁北辰的短信逃不掉了，演一出戏，假装同意，等他们走了咱们就清静了，相信我，我了解他们。

    苏雪回道凭什么相信你，终生大事岂可儿戏

    我不喜欢平胸，你的cup对我没有吸引力，别想太多了，亲。

    说好了，假的

    宁北辰不再回复，宁鹏飞突然警觉起来，冲向宁北辰：“你在搞什么鬼”

    “联系姚娜。”宁北辰抬起头道：“事先说明，就算是订婚好了，最终结婚还是需要本人签字画押，不能你们说了算，办完了，你们赶紧走人。”

    “我们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间公寓多呆。”宋晴说道：“经理说，前阵子死了个女孩。”

    “走吧，我们已经定了房间，通知姚娜到指点的地方就好。”宁鹏飞兴奋得很，大步流星地步出去，物业经理却在门口候着，见到他，马上弯腰道：“宁先生，您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机场接您。”

    “我回来是为了私事，下次为公事回来的话，一定会通知你，经理，我儿子没有为难你吧”宁鹏飞意味深长道：“比如一些异常的行为”

    ...

    “这倒没有，宁先生他挺忙的，成天在外面跑，不过，公寓的入住率倒没减少。”经理说道：“虽然时不时地发生一些命案，还有闹鬼事件，有一些人因为害怕搬走，但租金一降，就有更多人涌进来，当入住率提升以后，租金自然就上去了。”

    “这都是宁北辰的主意吧。”宁鹏飞说道：“干得不错，继续吧。”

    经理顿时舒心了，目送一行人离开，喃喃念道：“今年的奖金看样子保住了。”

    姚娜提着公文包冲进香格里拉的饭店套间时，苏雪马上抬头投射出两道祈求的目光，宁北辰就没有这么友好了，姚娜这个通风报信，煽风点火的家伙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姚娜挤眉弄眼，一屁股坐在苏雪的旁边，搂住她的肩膀：“小雪，怪不得一见面就觉得特别投缘，早注定是一家人了嘛，宁北辰，恭喜了。”

    宁北辰只能抛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她，此时，宁鹏飞一个眼色，宋晴就掏出三份合同：“苏雪，我们是生意人，订婚虽然只是形式，但是，总不能口说无凭吧”

    “这是什么”苏雪打了一个寒蝉，接过来一看，顿时头皮一紧，上面只有简短的一段文字我苏雪，我宁北辰在此以合约为誓，到达法定结婚年龄后立刻领证结婚，不得违约。

    下面则有一排注解的小字此合约完全遵从自愿原则。

    扯什么犊子呢，宁北辰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把自己的心踏得寸草不生，这两只老油条哪里懂得什么是自愿原则现在是架着刀在他俩的脖子上，非要签一纸协议

    “哇，主意真不错，”姚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拍手道：“苏雪，知道怎么按手指印吗”

    “对了，登记一下两人的年龄，这样合约会更明确。”宁鹏飞说道：“没有任何问题的话，你们两个签字画押，就结束了，不枉我们俩连时差也没倒过来的辛苦。”

    宋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雪，苏雪仍有些迟疑，歪着头，心内有如天人交战，虽然是假的，但是，合约一拿，感觉太真实，此时，宋晴突然眼珠子一转，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苏雪面前：“这个，归你了。”

    “ultia黑卡。”姚娜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好华丽的见面礼，黑色信用卡。”

    苏雪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黑卡是没有信用额度的，没有使用上限宋晴挑了一下眉：“这是我替未来儿媳准备的，只要你签了，就归你了。”

    宁北辰懊恼得肠子都快青了，这只是假的，你们花这么大的血本宁北辰的嘴角在抽搐，瞅着他的表情，苏雪突然拿过合约，迅速签上大名，再用宁鹏飞准备好的印泥按上手印

    宋晴满意地笑了，将黑卡推到苏雪面前，眨眨眼：“归你了，儿媳妇。”

    宁北辰想要吐露的实情咽回肚子里，无可奈何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手印，宋晴眼疾手快，马上将合约一分为三：“我们带走一份，剩下的两份，你们一人一份。”

    “这下我们的心就落到肚子里了。”宁鹏飞说道：“你爷爷算的人，不会有错。”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宁北辰不耐烦地说道：“舍得抛下国外的生意吗你们可是分分钟上下百万的人。”

    宋晴微微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无线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不管身在何处都可以发号施令，对吗老公。”

    宁鹏飞淡淡一笑：“庆祝我们有了儿媳妇最重要，姚娜，有固定男朋友了吗”

    正看戏的姚娜没料到矛头马上对准自己，一口茶几乎喷出来，匆忙咽回去，又差点噎住自己，她摆摆手，好半天才喘过气来：“叔叔真会说笑，我要有，能不带来吗”

    “最近有位副教授挺吸睛的。”宁北辰说道：“如果你们不急着走，可以见见。”

    添油加醋谁不会宁北辰冷冷地笑：“咱们娜姐在餐桌底下，和人家的腿打得火热。”

    真当自己瞎啊，欧阳浩那单纯的家伙身子都兴奋得瑟瑟发抖，两人那个眉来眼去，也就苏雪这个吃货没看见，自己可是瞅得真真的。

    “我呸。”姚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红耳赤，全身躁热，那个欧阳浩，真是要了人命。

    宁鹏飞和宋晴相视一笑，此时，菜开始上了，苏雪吃饭时的认真劲儿惹得宋晴一直微笑，尤其与老公交换眼神后，两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是冲着父亲大人的遗言回来的，但是，这姑娘还真是讨人喜欢，而且她没有被宁北辰吃定，这，很难得。

    饭局结束了，宋晴突然扯着儿子的手：“北辰，公公诈死前和我们说过，我们最好分居两地，离得远远地，这样才能保全宁家香火，我们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心一直在你身上。”

    宁北辰咽下一口口水，当着苏雪的面，真不想儿女情长，他看着老爸，他现在俨然一幅成功商人的派头，宁家的资产现在有多少，他不得而知。

    “如果有用钱的地方，随时通知。”宁鹏飞说道：“我们要赶飞机去欧洲，先走了。”

    “小雪，有缘再见。”宋晴突然抚了苏雪的脸，笑道：“皮肤真好，咱们北辰有福气了。”

    苏雪倒抽了一口气，姚娜忍到肚子疼，转身看着宁北辰：“皮肤真好。”

    宁北辰翻个白眼，真正的好友从来不是两肋插刀，而是在对方倒霉的时候再补一刀，送走了父母，宁北辰拿出那份合同，看着两枚红艳艳的手印，冷笑一声：“合约女友”

    “呸你一脸。”苏雪冷冷地说道：“我是为了黑卡才签字的，不管，黑卡的使用权归我了。”

    “我才无所谓，那卡账不归我还。”宁北辰说道：“只要他们乐意就好。”

    “你们俩要逗嘴到什么时候”姚娜看看表：“我下午约了客户电话会议，先走了，你们俩的账，回家慢慢算去，小雪，弟妹，拜拜。”

    ...

    突然间只剩下苏雪和宁北辰，两人都有些小小的别扭，站在酒店门口许久没有挪开步子，终于，宁北辰抬抬下巴：“上车。”

    坐在副驾驶上，苏雪觉得背包里的黑卡沉甸甸地，突然，她心头一怔：“没密码。”

    “什么密码”宁北辰问道。

    “黑卡是不设密码的吗如果丢了被人盗刷，又没有上限，岂不是问题大发了”苏雪突然“啊”了一声，叫道：“宁北辰，停车”

    宁北辰匆忙将车子停到一边，不耐烦道：“你发什么神经”

    “替我打电话给你妈，我要问问，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苏雪说道：“我好像中计了。”

    宁北辰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掏出手机，通了以后便交给苏雪，还未等苏雪开口，宋晴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是小雪吧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和你爸说了，不出十分钟，你一定会打电话过来，刚刚好，九分半”

    “伯，伯母。”苏雪磕磕绊绊地说道：“您没有告诉我黑卡的密码。”

    宋晴的声音便低沉下去，还有些得意：“黑卡一定是你的，只是，密码嘛，我得等你到和宁北辰真正扯了证，成了合法夫妻以后再告诉你，这阶段，你只具备黑卡的保存权，至于消费权嘛，咱们一起期待，怎么样”

    狡猾的老狐狸，苏雪气得手都在抖，宋晴呵呵一笑：“作为补偿，我会给你各大品牌的新款手包，期待吧，特快专递会送过来的，嗯，就这样了，乖儿媳，再见。”

    电话那头断了，苏雪拿着手机，好半天没缓过劲来，直到宁北辰从呆呆的她手里抽出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我是他们生的，他们什么尿性我太明白了，就凭你一个十九岁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呜，呜，呜”苏雪突然趴向前方，肩膀一抽一抽地，宁北辰有些无语：“喂，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哭吧不会吧”

    苏雪抬起头来，哭笑不得的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宁北辰胸口：“你们家人太坏了，坏透了，怎么可以这样子骗人呜呜”

    她的小拳头一点劲儿也没有，就像软绵绵的棉花一样，宁北辰看着苏雪欲哭无泪的样子，摇摇头，马上踩下油门，一溜烟地回到北安公寓，苏雪受到的冲击不小，回家后就将自己关在家里一动不动，宁北辰也不管她，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着看着就困了，沉沉睡去。

    这一觉的时间毫无概念，宁北辰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黑漆漆地，身子重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耳边有个轻轻的呼吸声：“呼，呼，呼”

    宁北辰觉得眼皮子很沉，沉得自己睁不开眼，那个喘息声近在耳边，直通通地钻进自己鼓膜里，宁北辰双脚抽搐，身子抖动了一下，他随之睁开眼，却是一只饕餮

    它羊身人面，虎齿人爪，正弓起身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宁北辰认得它，便强忍住身子的痛苦说道：“你是那块犀牛角里封印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饕餮。”这家伙的声音居然像林志玲似地，娇嗔悦耳，与之凶悍的外表极不搭：“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可你一届凡人，凭什么成为我的主人”

    宁北辰头皮一麻，自己几时碰过它不对，在送苏长安的遗体回乡时，为了抓住那只溺水小鬼，掌心有些许蓝色的电火光，那是北斗痣偶然爆发的能量，难道是那时候触动了犀牛角的封印，放出了这个家伙不成

    但犀牛角应该是缚灵师留在那套房子里的，宁北辰想解释，但那家伙的爪子便往下压一压，整得宁北辰卡住一口气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宁北辰双脚自然地踢动，突然灵机一动，右脚高高地抬起，反压向这家伙的头顶，虽然只是轻轻挨了一下，这只饕餮突然颤栗，轻吼一声，身子盈盈一跃，落到地板上，警觉地看着宁北辰：“你是什么东西”

    “老子不是东西，不对，我是人，”宁北辰呸了一声，都让这只饕餮带沟里去了。

    它扬起尾巴，在宁北辰身前来回转动，突然凑到宁北辰的脚底板上狠狠地嗅着，然后轻轻一跃，后退几尺，警觉地看着宁北辰。

    宁北辰有些恍然大悟，难道这家伙忌讳自己的北斗痣

    宁北辰松了一口气，掏出那块犀牛角，握在掌心后对准饕餮：“这东西和你是什么关系”

    “呜”饕餮似乎极厌恶这块东西，甩甩头，前爪扬起，似乎十分痛苦，就在此时，欧阳浩的声音响起来：“宁北辰，吃饭了。”

    那只饕餮便身子一跃，嗖地钻进了犀牛角里，屋子里静悄悄地，宁北辰有些恍然，拍打着脸，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一场

    拉开门，欧阳浩被满头大汗的宁北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宁北辰抹去头上的汗水，迷迷糊糊地问道：“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苏雪也在等你。”欧阳浩说道：“她情绪不太高，你也奇奇怪怪地，难得我这么早跑回来买菜做饭，你们俩赏个脸行不行”

    宁北辰突然低头，他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块犀牛角

    刚才不是梦境，更不是幻觉，他甩甩头，然后马上锁上门，跟着欧阳浩进屋，苏雪已经忍不住，率先拿着筷子大快朵颐，今天和宁北辰父母吃饭，浑身不是劲儿，只敢浅尝即止，哪里像现在这般痛快，不过，只等宁北辰一走近，苏雪猛然回头：“什么东西”

    哗哗哗苏雪回头，扔在沙发上的包包里，杨公盘的内外盘同时转动，它的转动声急且劲，苏雪警觉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奇怪，并没有恶鬼，宁北辰，你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

    宁北辰毫不犹豫地掏出那块犀牛角：“源头在这里。”

    ...

    苏雪目光如炬，咬破手指，手指沾着血按下去，眼看就要触到犀牛角，一团白雾倾出，化身为饕餮，谨慎地后退，双眼瞪如铜铃

    “被封印的神物。”苏雪说道：“宁北辰，你真是走了运，你是怎么弄开封印的”

    “三七撞上二十一，阴差阳错，北斗痣偶尔会爆发一下。”宁北辰说道：“这家伙是不是和你的式神差不多”

    “我的式神和他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苏雪无视一边如坠迷雾的欧阳浩，快步走向那只饕餮：“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这块犀牛角的，但我想，上一任主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解开封印。”

    饕餮长喝一声，声音冷冷地，却倍显娇憨：“自我被封印起，我从未有过主人。”

    “那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宁北辰的护身神。”苏雪说道。

    “他”饕餮说道：“虽然他身上蕴含着一股强大的能量，却还处于隐伏期，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成为凌驾于我之上的主人”

    “这是老规矩，谁解开了你的封印，你们俩的契约就此达成，从今天起，宁北辰就是你的主人，管你瞧不瞧得上他，你倒是自己走出去试试。”苏雪冷哼一声：“外面没有你的藏身之地，这地方，已经不是以前的生气，污浊之气会让你慢慢消失。”

    “你这丫头。”饕餮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哭腔：“你一介血肉之躯，居然敢威胁我。”

    “虎落平阳被犬欺。”苏雪双手抱在胸前：“万古不变的道理，你若想走，大门就在前面，赶紧滚蛋”

    苏雪今天被未来的婆婆耍了一道，正是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腾地拉开门

    那只饕餮前爪扬起，不过踏出去一步，便缩了回来，正如苏雪所说，如今已经改天换地，外面过度开发，生气早不如以前，自己若是出去，何处是落脚之地

    终于，它不甘地低头，怒吼一声，似乎在对着自己发脾气，苏雪马上关上门，说道：“他能解开你的封印并不是偶然，宁北辰的右脚底板有七颗痣，成北斗者，民间有言，脚踏七星者，权倾万里，上管天庭，下管阴冥，这样的人还不配成为你的主人吗”

    “但他七星被锁，何时才能成为杰士”饕餮长叹一声：“罢了，算我时运不济，撞上这样的主人也无可奈何，暂且歇脚便是。”

    话音一落，饕餮重新钻进犀牛角，宁北辰摊摊手：“它看不上我”

    “废话，虽然它留给大众的印象只是贪吃而已，但它可是神兽，比起我的犬灵高了九个档还不止，只是解封就相当于一纸契约，谁解封的，谁就是它的主人，由不得他选。”苏雪说道：“看看你自己的掌心。”

    宁北辰低头一看，右掌心里多了一只饕餮形状的褐色印记，苏雪说道：“以后如果遇上险境，不止可以用六帝钱了，还可以让保护灵出来，让它保护你。”

    “他肯”宁北辰说道：“瞧它那幅嫌弃我的样子。”

    “你和它之间有契约，如果他不救你，你死了，他也会消失。”苏雪说道：“人与式神或式灵的关系，是慢慢培养共生共息的默契，而不是谁高人一等，你记住了。”

    宁北辰看着掌心的印记：“怎么召它出来”

    “随心所想。”苏雪说道：“你们的形式由你们决定，饿死了，吃饭”

    气终于散出去了，苏雪一屁股坐下，叫着呆立在一边的欧阳浩：“你不吃吗”

    “吃，吃。”欧阳浩坐下来，呆呆地说道：“小雪，你刚才和什么东西说话开门了，那家伙出去了吗还是，它现在还在这里”

    “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你觉得看不到这些东西让你觉得困惑的话，可以用这个。”苏雪掏出一个小瓶子，不过5l的那种：“传说中的黄牛眼泪。”

    “真的是黄牛流出来的眼泪”欧阳浩半信半疑地拿起来。

    “那只是误解，其实真正的成份是薄荷，牛黄，甘草，再加上适量的骨灰，全部用清水稀释，抹在眼睛边缘就能见鬼。”苏雪说道：“不用滴进眼睛里。”

    苏雪眨巴了一下眼睛：“听说也有人有其它配方，但这个，绝对是我的发明。”

    欧阳浩打了一个寒蝉，犹豫了老半天，毅然将那东西推回去，摇头道：“还是不要了。”

    宁北辰已经开吃，此时收到一条短信，是老爸宋晴发来的亲爱的，替我安抚小雪，别让未进门的媳妇跑了，黑卡嘛，迟早是她的，只要她嫁你。

    宁北辰连回都懒得回，手机屏幕朝下拍到桌子上，欧阳浩左瞅瞅，右瞅瞅，嘿嘿一笑：“我听姚娜说了，你们俩现在是那啥合约情侣这东西可稀罕。”

    “反正都是假的。”苏雪说道：“杜庭宇已经接触上了，可是缚灵师在哪里呢他们俩要是一伙的，为什么杜庭宇还这么自在”

    转移话题太生硬了，宁北辰说道：“明面上，咱们还有一次和杜庭宇接触的机会，明天要送新证和他的证件过去，但是，他对你感兴趣，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就不止一次两次了。”

    欧阳浩的八卦之火然然而起，宁北辰白他一眼：“以后再和你算账。”

    “我，我怎么又惹到你了”欧阳浩只觉得冤枉。

    “黄金家族，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宁北辰没好气地说道：“你堂堂的黄金家族后人，副教授，犯罪心理学家，真为了贪图便宜而住进声名远播的鬼公寓”

    “宁北辰。”苏雪说道：“还嫌今天一天不够乱的吗”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怀疑我。”欧阳浩说道：“但是，我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总之，我不是个坏人，只是出于自己的目的才来到这里，而且，和你们没有一分一毫的利益冲突。”

    “你擅长心理学，所以顺利博得了我们的信任。”宁北辰说道：“我选择相信，将你纳入朋友的阵营，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放肆小釹朲，〃藦兲＇輪和百松、上帝在祈祷，而我在乞讨的打赏感谢大家的留言支持

    ...

    苏雪觉得今天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发生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比如，杜庭宇让自己做他的助理，又比如，宁北辰的父母像一阵飓风出现，被迫签下了“卖身”合约，又比如，宁北辰那家伙居然解封了饕餮，多了一只牛叉的式灵，而最让人诧异的是欧阳浩。

    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叹口气，欧阳浩就像个看不清的谜团，他倒是承认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人，但是，来到北安公寓的动机仍不清楚。

    迷迷糊糊中，听到“吱呀”一声，她腾地跳下床，来到客厅，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苏雪拎起包，拉开大门，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走廊是一个长方形，没有尽头，只有楼梯可通楼下，走廊上的灯是声控的，听到声音才会亮。

    此时，走廊上所有的灯都是亮的

    但是，整个四楼分明只住了他们三个人，此刻，只有自己拉开门，换言之，只有他们三家门口的廊灯会亮，既然如此，惊动四楼所有廊灯的是什么人

    “大半夜地，还让人睡不睡了”宁北辰穿着睡衣，拉开门，只有一颗脑袋瓜子探出来，睡眼惺松地看着苏雪：“搞什么鬼”

    “有人来过。”苏雪说道：“保安会在这个时候巡楼吗”

    “不会。”宁北辰说道：“四楼从来没有人巡视，他们总是越过四楼。”

    “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苏雪凝视着宁北辰的眼睛：“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没有破门而入，就不是图财，难道是冲着咱们来的”

    “天晓得。”宁北辰打着哈哈，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明天还要跑一趟长江集团，早点睡，别疑神疑鬼的了。”

    苏雪只有不甘地退回去，只等她进门，宁北辰就走到走廊，左右瞅瞅，然后退回去，打开了电脑，调开了四楼的监控画面，自从上次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他就让物业经理在四楼装了监控摄像头，还是环360度旋转的最新款。

    调出刚才的情景，走廊里分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见他脚踏实地，便知道是个活生生的人了，画面很清晰，宁北辰飞速地敲动键盘，放大画面，将那人锁定。

    按下回车键，将那家伙的人脸放大，此人长了一双鹰眼，隔着屏幕，宁北辰也能感觉到他的凶意，宁北辰双手放在下巴上：“是你吗缚灵师。”

    宁北辰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电话要连接的对象是那名私家侦探小郭：“宁北辰，你疯了吗现在才凌晨两点四十，我的个天啊。”

    “我让你查的缚灵师，有消息了吗”宁北辰说道。

    “搜集了一些资料，不过都是道听途说，依我看，只能仅供参考。”小郭的声音越来越小：“明天吧，明天我一起床就把资料发给你，现在，求你，放过我，我要睡觉”

    宁北辰无奈地放下电话，将监控里那家伙的脸打印出来，鹰眼男人的脸从打印里徐徐而出，宁北辰抽出那张纸，如同恶作剧般，将它粘在门的背面，如果他下次再来，闯进自己的房子，自鸣得意地转身之际，便会看到自己这张熟悉的脸，真想知道他会做何反应。

    干完这些事，宁北辰拍拍双手，睡了个踏踏实实，只等到第二天苏雪准时过来，这才打开门，让她看自己的战利品，看着苏雪吃惊的小表情，宁北辰颇为得意：“我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晚上有人盯着咱们，但没有下手。”

    “他就是缚灵师吗”苏雪问道：“反正是个大活人。”

    “如果他是缚灵师，为什么没有对咱们下手，上次他误杀了和你同时辰生的女孩，”宁北辰说道：“这次发现精确目标，却只在走廊里走了两回。”

    苏雪如同咽下一只苍蝇，说不出的恶心，父母的死相再次浮上来，她恶狠狠地说道：“我要看监控，宁北辰，下次做了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有成果的话，我会告诉你的。”宁北辰早就将监控录像调出来。

    匆忙看了一遍，苏雪说道：“他的行动速度虽然很快，但是面部老态，你曾经见过他一眼，十年前，他不过四十岁，现在也不过五十，但是，监控里的他就像六七十。”

    “眼睛有神，但是皮肤松弛得特别严重，看他的手背。”宁北辰放大屏幕：“已经出现老人斑，他现在很迫切地想要咱们的魂魄，但似乎，他办不到了。”

    “他在我们家门口都停留过，甚至撬开过我家的门。”苏雪打了一个寒蝉：“但是，他刚进去就匆忙退了出来，表情有些痛苦，然后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好像不得不走。”宁北辰说道：“表情很是痛苦。”

    “前阵子他对那个女孩下手，但让她的魂灵跑掉，”苏雪说道：“他的能力下降了。”

    “他衰老的速度很异常。”宁北辰说道：“能力下降得也很异常，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这家伙就是缚灵师，如果是他，咱们的威胁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好想将他和缚灵师划上等号。”苏雪喃喃说道：“十年了，十年来，我，你，还有杜庭宇，我们三个人的命运都转变了。”

    “还有我的爷爷，他动用了凝魂术，呆在我身边保障我的安全，牺牲了轮回的机会。”宁北辰恨恨地说道：“这个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低头看表，宁北辰提起公文包：“时间到，出发。”

    轻车熟路地进入长江集团顶楼，赵助理早已恭候在门口，见到两人，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杜先生今天不在公司，出国公干，东西交给我就好。”

    宁北辰掏出文件袋，双手奉上：“新的房本，还有宁先生的证件，检查一下。”

    赵助理接过去，检查一遍，没有让两人进门的意思，苏雪与宁北辰对视一眼，宁北辰说道：“请转告杜先生，十年前我们三人已有交集，告辞。”

    ...

    目送电梯下行，赵助理转身推开门，杜庭宇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便将文件放下，说道：“杜先生，您都听到了”

    “是的，十年前已有交集。”杜庭宇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宁北辰的资料，目光定格在父母一栏：“他的父亲是宁鹏飞，那个有名的华商。”

    “这个名字我不熟，杜先生。”赵助理说道。

    “他的战场在国外，与外资进行争夺，就像当初往外扩张版图的成吉思汗一样，宁鹏飞就是商场上的成吉思汗，他凌厉，老谋深算，据说，他的夫人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杜庭宇放下文件：“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房产经纪人。”

    “杜先生，十，十年前是什么意思”赵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杜庭宇充耳未闻，打开信封，房子的所有钥匙都掉出来，他怔怔地看着，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今天所有的访客全部推掉，桌上的那些你帮我处理。”

    赵助理有些慌，杜庭宇已经拿上钥匙离开，他刚出车库的大门，后面便跟上一辆车，正是嘴里含着棒棒糖的宁北辰，他含含糊糊地说道：“看我说什么，他忍不住的。”

    “十年了。”苏雪说道：“他谨守着秘密，直到看到父亲的尸骨被人从鬼楼的天花板发现，他一定也战颤心惊过，可是，在我们进行鬼楼的交易时，他面无表情，就像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次，心理素质太强大了。”

    “能成事者必定有心理长城。”宁北辰又含含糊糊地说话，苏雪忍无可忍：“吃完了吗”

    “完了，”宁北辰示意苏雪伸手，把棒棒吐在她手心里，苏雪感觉沾了他的口水，嫌弃地用纸巾包起来，准备下车后再扔掉：“宁北辰，你大爷的。”

    “谢谢，我没有大爷，我爸是独生子。”宁北辰嘴角微微扬起：“就算有，那也是你大爷。”

    苏雪无语，说道：“那纸合约只是一张纸，是假的。”

    “我可没说真的。”宁北辰反驳道：“你的笑点真够高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喂，他真往鬼楼去了，打算旧地重游，咱们把车子停在这里，省得打草惊蛇。”

    苏雪往前看去，杜庭宇已经下车，正拿着钥匙走向大门，苏雪突然双手握拳，大喝一声，那只犬灵钻出来，就挤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位中间，乖巧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眸子倒是灵动地看着苏雪，伸出舌头，似在祈求什么，苏雪便掏出一张符，拍拍它的背：“去吧。”

    犬灵一跃出了车子，奔向鬼楼，化作一道影子钻进鬼楼里，伏进天花板下的灯下，那张符，不偏不倚地吊在外面，映着天花板的一切，当杜庭宇推门进去下意识抬头看上去的一刻，只以为那张符早就在原地，他走向陈旧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再次抬头：“十年了。”

    此时，苏雪手里握着另外一张符纸，里面正是客厅里的场景：“这叫首尾符，犬灵带走的是首符，我这张是尾符，可以互通，那张符映到的一切，都可以从这里看到，也能听到声音怎么回事”

    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杜庭宇突然伏在沙发上，头埋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肩膀没动，他没哭。”宁北辰说道：“这家伙真是冷血动物，重回父亲的埋尸地点，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平静喂，这是谁进去了”

    两人低头盯着尾符时，一个人影正踉跄着走进鬼楼的客厅，听到响动，杜庭宇抬起头，看着来人，突然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你终于来了。”

    “你这小子”那人脚下踉跄着，扑到杜庭宇身前，双手想要扼住他的脖子，还未够着，便先摔到地上，他似乎对自己的现状颇为不满，愤怒地抬起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家伙脸上的肌肉已经松弛，而那双鹰眼份外眼熟，宁北辰与苏雪对视一眼，这不是晚上闯进北安公寓四楼的家伙么他此刻站在杜庭宇的对面，越发证实他的身份缚灵师

    “这取决于十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杜庭宇猛地站起来，指着头顶：“我父亲就在那里，整整十年，我背负杀父的罪名活了十年，而罪魁祸首却享受着我给他的锦衣玉食，你以为，我还能忍多久”

    “意外之喜。”宁北辰轻声说道：“听上去，十年前的事情还有隐情，缚灵师的能力褪化和杜庭宇有脱不了的干系。”

    “这么说，之前和我同时辰的女孩逃过一劫，还有他分明找到我们却无力下手的原因都是杜庭宇了。”苏雪只觉得愕然：“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缚灵师”

    “你别忘记了，缚灵师也只是一个懂得阴阳五行的普通人罢了。”宁北辰的手指放在唇边，说道：“仔细听着。”

    “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最近力不从心，”缚灵师站起来，看着杜庭宇：“过河拆桥的小子，当初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能有今天吗”

    杜庭宇嗖地站起来，逼向他：“你这个杂种，十年前，你对我下手，想要取走我的魂魄，却发现我拥有不一般的经营能力，于是，你想到了借鸡生蛋，只要控制我，就能获得无尽的财富，为了这个，你暂停摄取，反而毒害了我的父亲。”

    那人哈哈大笑：“他毫无经营能力，长江集团在他手里也玩不出一个花来，不如退位，让真正有价值的人上去，我不懂得经营，但我知道如何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的，杜庭宇，你现在过河拆桥”

    杜庭宇毫不惧他，步步紧逼：“端去给父亲的糖水是我亲手熬的，但你在里面下了毒，这意味着我亲手毒死了父亲，你让我成了杀人凶手。”

    这人吃吃地笑起来，之后哈哈大笑：“可怜你当时吓得那个鸟样，面对尸体完全不知所措，要不是我在，你早就被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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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是罕见的阳年端午午时出生，阳气十足，孤魂野鬼都会绕着你走。”缚灵师突然揪着他的领子：“可惜，如果没有那个脚有北斗痣的家伙，你会是人中之龙，但有他在，你永远只是第二，万年老二，呵呵呵可惜啊，可惜。”

    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端午又称为端阳，那一天是一年中阳气最足的一天，端原本就有至高的意思，午在十二地支中，排列第七。

    在阴阳五行中，属阳火，端阳，也就是极旺盛之火，而那一天的午时，指的是中午的11点到13点之间的阳辰，午时是一天中阳气最充盛的时段，那时是太阳运行至中天的时间。

    端午午时出生者，五行主火，运势极旺。

    “就因为这个，你才想我的魂魄，你到底要用它来做什么”杜庭宇淡淡地说道。

    “提升修为，续命”缚灵师说道：“每一个极品的魂灵都有自己的用处，阳者，用来服食，阴者，用来铸法器，那个六星命格的女孩，还有那个北斗痣的家伙，我分明已经找到了，但是，我居然无法接近他们，杜庭宇，你这个蠢货，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点小小的东西。”杜庭宇说道：“麻黄j。”

    麻黄j是一种从中草药麻黄中提取的生物碱。这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兴奋剂，服用后可以刺激脑神经、加快心脏跳速和扩张支气管，长时间服用，会导至上瘾，不可自拔。

    “或许，还有其它的。”杜庭宇说道：“一切看上去合法，但会耗尽你的生命的东西，你留了我一条命，就应该知道有这个风险，这是你的报应。”

    “蛰伏。”宁北辰听到这里，脱口而出：“这家伙忍了十年，保全性命报仇。”

    “他真可行。”苏雪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此时，缚灵师突然抓住了杜庭宇的衣领子：“你还给我吃了什么”

    “关于那个是个秘密，总之，你命不久矣。”杜庭宇冷冷地说道：“你大可以去报警，让你这个不能见光的影子浮在表面，你干过的那些好事，会暴露在阳光下，除了这些让你感兴趣的魂灵，还有一块木头，降龙木，也在你的范围内，不是吗”

    “你究竟对我调查了多少”缚灵师突然不寒而栗，十年了，他看着这个毛头小子一天天成长起来，从却未想过，他的翅膀硬了，硬到可以摆脱自己

    “当初留我一条命，你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杜庭宇说道：“你找到了最想要的两个人，可惜，对他们无能为力，你应该意识到，你已经不是过去的缚灵师了，这样看来，我倒是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应该感谢我。”

    宁北辰闷哼一声，真的如此吗

    苏雪后背寒凉，杜庭宇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会让你继续活下去，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医院，看最好的医生。”

    “姓杜的，你这个小混蛋。”缚灵师说道：“我若是死了，你也不会好过，你也不会好过”

    话虽然如此，缚灵师的鼻子里涌出血，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里满是血液，杜庭宇说道：“我替你打120。”

    缚灵师踉踉跄跄地往前几步，扑通一声，双腿跪下，正好跪在沙发前方，私藏杜庭宇父亲的地方，看着血落下，杜庭宇便笑了，淡定地走到一边拨打120。

    见此情形，苏雪疑惑道：“他不怕惹麻烦吗”

    “缚灵师一直藏在他身后，并没有露面，恐怕长江集团的人都不知道缚灵师的存在。”宁北辰说道：“这也是他敢下黑手的重要原因。”

    “不要说120，就算是110来了，他也可以说是陌生人闯进他新购置的宅子，想对他不利。”苏雪恍然大悟：“他早计划好了一切，默默等待今天。”

    “尸体被发现可能让他加快了进程。”宁北辰说道：“看缚灵师的样子，不会马上死去，他可不能马上死。”

    说话的空当，120赶到了，看着缚灵师被抬到救护车上，宁北辰突然喝斥道：“下车。”

    苏雪一头雾水：“什么”

    “马上下车。”宁北辰说道：“我要去医院，那家伙交给你了，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而你是他的精神寄托，在你身上他才能找到自己的温感，多了解他。”

    宁北辰所说的那家伙是指杜庭宇，苏雪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宁北辰直视着她的眼睛：“下车，马上。”

    苏雪只有推开车门，眼见得宁北辰尾随救护车扬长而去，气得直跺脚：“混蛋”

    气归气，苏雪马上转身，飞奔进鬼楼，杜庭宇正坐在沙发上，双手蒙面，一幅颓然的样子，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谁”

    “是我，宁北辰让我来看看，”苏雪的脑子飞速转动：“请你验收一下房子。”

    “你们的后续服务真到位。”杜庭宇的语气冰冷，突然说道：“给我你的手。”

    “刚才救护车上的是什么人这里应该没有住人才对。”苏雪一边伸手，一边说道：“你要不要紧，我有清凉油。”

    “别说话。”杜庭宇突然用力一拽，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别动。”

    苏雪呆在他的怀里，有种莫名的感觉，此时，宁北辰瞅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符，见得这一幕，突然一股热血冲向脑门，此时，车子已经驶进最近的医院，他急刹车，拿起尾符，见苏雪靠在杜庭宇怀里一动不动，颇为无语：“乖得像只猫，平时的母老虎去哪了。”

    此时，苏雪听着杜庭宇的心跳声，不敢胡乱动弹，唯恐自己露馅，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庭宇终于松开苏雪，他已经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刚才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让我无法冷静，我需要温度，但现在好多了，谢谢。”

    “杜先生”苏雪说道：“你刚才眼睛往上瞟，分明看到了符纸，为什么装没看见”

    ...

    “你比我想象得聪明。”杜庭宇说道：“虽然看上去还很稚嫩，但是观察力却很老练。”

    苏雪张开双手：“我们接下鬼楼的case只是巧合，因为另外一桩事件，但是，很巧，我们发现了另外一具尸体，藏在天花板下，而且与另外两具尸体毫无联系。”

    “你就是他想要找的六星命格的姑娘。”杜庭宇的话音未说完，藏在灯里的犬灵突然飞扑出来，双爪搭在苏雪身上，将她飞扑出去，几乎在同时，吊顶的水晶灯落下一部分，砸在刚才苏雪站着的地方，这一刻，宁北辰的心都扑了出来

    他对着符嘟嚷道：“这个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果然离不了我。”

    “哗”，玻璃灯碎了一地，苏雪看着犬灵，它正冲着自己摇头摆尾，似在请功，苏雪拍拍它的头：“多谢。”

    几乎在同时，宁北辰拿着的尾符上，失去了苏雪和杜庭宇的影子，只能看到翻新的天花板，他懊恼地将首符收起来，是时候会会那位缚灵师了，至于苏雪，自求好运吧。

    此时，苏雪从地上爬起来，无可奈何地拍着身上的碎片：“对不起，我会维修。”

    “言归正转。”杜庭宇说道：“宁北辰就是他费尽心思想找的七星命格之人，你则是六星，两个命格一个天，一个地，现在却呆在一起，我现在能够理解你为什么无法离开宁北辰了。”

    “什么时候猜到的”苏雪问道。

    “他一直关注北安公寓，而且，他曾经透露过，自己要找的是一男一女，”杜庭宇说道：“当他越来越弱的时候，我必须采取主动。”

    “你找人盯着他。”苏雪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身份的”

    “刚刚。”杜庭宇说道：“在查看过宁北辰资料后，你刚才踏进门的一刻，我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十年前是个重要的时刻，宁北辰转达过。”

    此时，急诊室里，抢救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宁北辰靠近一名小护士：“你好，刚才有送进来一名病人，从鬼楼拉过来的，他现在怎么样”

    “你是家属病人现在正在抢救，心跳挺平稳的，不过一看他面色，就知道有隐疾，医生会一并做检查的。”小护士见宁北辰衣着光鲜，人又俊俏，话便多了起来。

    “我是他朋友，等他醒了通知我。”宁北辰嘴角扯开，小护士突然心如鹿撞。

    宁北辰等着缚灵师醒来的空当，苏雪和杜庭宇已成对峙之势，面对苏雪的质问，杜庭宇微微一笑：“这屋子任何多出来的东西，我都会看见，跟在后面的车，车里坐着的人，我早瞧得清清楚楚，那张符纸悬在头顶，就像一把剑吊在脑门上”

    杜庭宇看着苏雪，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要我的命，一个把头放在断头台上的人，必须培养自己的观察力，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苏雪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打脚底冒出来，亲手端给父亲毒药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创伤，这些年来，一直活在缚灵师的威胁下会有多大的创伤

    苏雪觉得，可能与自己失去父母同样痛，看着杜庭宇，她摇头道：“我对你讲不出责难的话，如果设身处地，我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但你甚至反攻了。”

    “我是不是杀父凶手”杜庭宇突然问自己：“我好像不是，可是，又的确是。”

    “你丧失温感和你父亲的死有关吗”苏雪的手悄然伸进包里，将那只瘦鬼的鬼牌抽出来，放在掌心，只是轻轻一抹，那印在牌上一动不动的老鬼便鲜活了起来，甚至可以在牌中活动手脚，这一刻，瘦鬼正听着杜庭宇的话。

    “我不知道甜汤里有毒，所以，父亲倒下的一刻，我已经懵了，直到他失去呼吸，身体的温度消失，我才触碰了他的身体，冷的。”杜庭宇说道：“那一刻的触感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是那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和我做了交换，留住我的命，而我，要给他提供钱。”

    瘦鬼在鬼牌里奋力挣扎，似要挣脱出来，苏雪一个眼神便将他镇住，不敢再乱动弹。

    “为了活命，我选择忍气吞声，配合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把我爸的尸体藏在这栋楼的天花板里，十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但做过的事就像倾出去的水，无法挽回，”杜庭宇说道：“好在我今天有了树洞，你和宁北辰。”

    瘦鬼欣慰了，苏雪瞅到他的表情，便轻轻一抹，他便又定格在鬼牌中，将鬼牌收起来后，苏雪说道：“我要去找宁北辰，你自己保重，缚灵师的来历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这家伙也害死了我的父母，还有之前北安公寓的女孩，还有一家三口，这些账，一定要算。”

    杜庭宇说道：“我知道他的目的，他的行事方式，但他的来历我查了十年，一无所获，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留下自己的身份印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必须马上去找宁北辰。”苏雪迅速转身离去，门推开的一刻，风涌进来，杜庭宇便后退一步，突然坐下，单手扶着自己的头

    苏雪飞奔至医院的时候，宁北辰已经呆在缚灵师的病房里，他全身无法动弹，睁开眼，无力地看着宁北辰，当苏雪的脸也映入眼帘，他喉间不断涌动，宁北辰便笑了：“最想得到的两个人近在眼前，可是无能为力，我，深表遗憾。”

    “你付的钱”苏雪郁闷道：“单人病房”

    “这家伙身上大把的现钞。”宁北辰说道：“应该是为了避免身份暴光或被追踪，避开了所有会留下身份的东西，包括银行卡，这些年，全是杜庭宇搞定他的一切需要。”

    “你故意挑衅杜庭宇，说破十年这个关键词，他马上就意会了。”苏雪说道：“在你不知道杜庭宇对他做了什么之前就这么做，不觉得太早了吗”

    ...

    “我找欧阳浩帮忙，给杜庭宇做了侧写。”宁北辰说道：“再结合我对他的面相研究，两相融合，得出一个结论杜庭宇的本质是进攻。”

    “如果是这样，他岂能容一个威胁留在自己身边”苏雪明白了：“你坚定地相信杜庭宇做了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绕弯子浪费时间。”宁北辰说道：“攻击型的人更喜欢单刀直入。”

    “你们在玩心理战。”苏雪无奈地说道：“你被欧阳浩影响了。”

    “其实为了更好地卖出凶宅，我一直在研究心理学，”此时，床上的缚灵师紧紧咬着牙关，宁北辰双手撑在病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记得吗我曾经头朝地，而你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拿着针，随时就能刺入我的天灵盖。”

    “还有这个小姑娘，记得那套二层小楼吗你没有找到她，就杀了他的父母，他们身中多刀，血在身下汇成了血洼，头顶的白炽灯泡在摇晃，还有，那什么也不知道的一家三口，现在重点是他们，你杀了他们，把那房子变成凶宅，一直无法出手。”

    宁北辰终于站直身子，掏出那块犀牛角：“用这个玩意让进去的人肉眼见鬼。”

    “世上有一个杜庭宇已经让人心寒了，却还有你这么让人厌恶的家伙。”缚灵师刚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此时有气无力，却狞笑道：“你就是当年的小家伙，我可记得你。”

    “接下来，把你交给警方，我们两人均是当年的目击证人，证实你对我们行以不轨，接下来便是永无宁日的拘留，调查，暂且和外面的好鱼好肉说再见。”宁北辰冷笑道：“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对了，”苏雪突然俯身下去，凑到他的耳边说道：“我们在你杀死一家三口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块降龙木。”

    “我，我，我的”缚灵师突然直起身子，揪住了苏雪的领口：“给我，给我”

    “那东西只是一块木头。”苏雪说道：“你要他做什么”

    “你以为它只是一块木头吗”缚灵师阴森森地说道：“有了降龙木就能进去那里了，你们知道那里除了死人和那股强大的煞气外，还有什么吗”

    宁北辰和苏雪对视一眼，苏长安的话又回想起来了。

    “我要和你们说，所有人撤离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挖下去，居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死人坑里面的尸体多不胜数，看衣着打扮，跨越了足有百年，我们叫它万人坑，是因为我们根本点不清数量，事后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进行彻底的清点。”

    “我们没敢深入，尸气冲天，煞气逼人，若强行冒险，恐怕性命不保。仍心有余悸，那一年，那一刻，似乎连空气也沾着死人味，让人喘不过气。

    “当下我们决定撤出，与那位召集我们的负责人见面，一番冗长的商议之后，我们决定彻底封印那个地方。利用降龙木。”

    两人同时脑子轰轰作响，当初三位老人家并没有深入死人坑，所以，那地方还有玄机

    缚灵师看着两人费解的样子，哈哈大笑：“原来你们不知道，原来如此，哈哈，你们想知道哼，你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我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告诉杜庭宇那个小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等你能成鬼再说罢。”苏雪冷冷地说道：“你吞食亡灵，已经犯了大忌，恐怕魂魄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缚灵师看着他们，突然双手拍打着自己麻木的双腿：“混成废物，还有何用”

    见他突然咬紧下巴，宁北辰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只消用力一捏，缚灵师便弯下腰，夹在牙齿里的毒丸吐出来，随之吐出来的还有口腔里的分泌物。

    “来人啊，这家伙想自杀”宁北辰大喝一声，医护人员便匆忙跑进来，宁北辰目光闪烁：“医生有各种办法预防自杀，把你留给他们，再会。”

    宁北辰放弃审问，苏雪仍有不甘，这家伙可是杀害父母的仇人，难道要任由他逍遥法外

    “走。”宁北辰喝道。苏雪握紧双拳，不甘地看着床上的家伙，宁北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抱住苏雪的腰，生生地将她抱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身后，一群护士围住了缚灵师

    苏雪一脚猛踩在宁北辰的脚面上，回身时一巴掌甩向宁北辰的左脸上，啪地一声，宁北辰无名火起，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猛地掐住苏雪的手腕，厉声道：“不然你想怎么办亲手杀了他，然后带着一身血迹走出这里，你会马上进局子，不等你的六星命格发挥作用，你就先沦落成连乞丐也不如，连自由都没了。”

    “你要杀，去杀。”宁北辰将苏雪推向病房：“去”

    咚，苏雪一头撞在病房门上，脑子这么一撞，她突然清醒了，无力地摇摇头，转身便走，只是低着头，直到上车，苏雪也是闷闷不乐，宁北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那男人的面相我看过了，他时日不多，最多三个时辰。”

    “他的疾厄宫，也就是两眼之间的山根处，突然凹陷，这代表有急疾。”宁北辰说道：“他不会告诉我们更多内容，何必再和一个要死的人过不去，还把自己搭进去”

    “他真的会死吗”苏雪恨恨地说道：“他往我爸妈身上捅了多少刀，就该痛到那个地步再死去，否则，太便宜他了”

    “杜庭宇那个家伙也是这么想的。”宁北辰说道：“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草药味，那东西爷爷以前用来给山里的野猪下过，一种带有麻醉作用的草药提取而成，可让心脏骤停，每次骤停，便会痛得死去活来，严重可咳血。”

    “是他的症状。”苏雪说道。

    “所以，他这些天来承受的痛苦并不少。”宁北辰说道：“而他就算死了，也查不到杜庭宇身上，他把自己变成杜庭宇的影子，结果，反倒成了利用的点。”

    ...

    宁北辰满意地伸了一个懒腰：“鬼楼顺利出手，复式楼里藏着的降龙木也找到，现在更知道死人坑里还有猫腻，也算收获满满。”

    话音一落，雷哥的电话便来了，他声音洪亮，兴奋不已：“不愧是咱们的王牌啊，都成凶宅代理人了，鬼楼都能搞定，还卖给了鼎鼎有名的杜庭宇，真有你的”

    “闲话少说，雷哥，我的佣金几时到账”宁北辰感觉手机在震动，雷哥哈哈大笑：“怎么样，咱们可是老拍档，这点钱，少不了你的，这次的也清账了。”

    如常转账，如常收到短信提醒，宁北辰满意地说道：“谢了。”

    正要挂电话，雷哥“哎”了一声：“你急什么，鬼楼你都搞得定，接下来这套你也一并解决了吧，资料我发到你微信里了，好好瞅瞅。”

    宁北辰挂了电话，调出微信一看，这是一套旧式院子，和自己家祖宅的格局一横一样四水归堂

    业主信息和房本复印件等资料一应俱全，地址也在，宁北辰瞅瞅苏雪，默默地关了手机：“佣金到了，按说好的，你应得的那部分一分不少地转给你。”

    苏雪的心略微松了一些，她默默地点头，宁北辰转完账，便驱车回家，苏雪默默地回了自己家，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了：“爸，妈，那家伙终于找到了。”

    眼泪落下，苏雪仰天长叹一声：“可是，我不能亲手杀了他替你们报仇，但那家伙现在也不好过，只是不知道他的来历，爸，妈，我连杀亲仇人都不知道是谁，对不起”

    此时，宁北辰重新从家里出来，靠在苏雪门口，默默听着她的自言自语，苏雪浑然不觉，尽情发泄着自己内心的苦闷：“十年了，你们的死状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找到杀父仇人，我找到了，但也换不回你们的存在，如果我不是六星命格，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宁北辰听着她的轻轻低语，终于长叹一声，钻回自己家里，打开电脑输入刚才拿到的地址，马上，一条醒目的新闻出来了离奇双胞胎突降小院，一家四口离奇暴亡

    新闻时间是四年前，不算遥远，新闻内容很简单，四水归堂的院子里原本住着三代人，爷爷，父母，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有一天，邻居在四水归堂的院子门口看到一对从未见过的孩子，一男一女，他们的长相一致，分明是双胞胎。

    据目击者说，男孩和女孩都是大约四五岁的年纪，只穿着肚兜，男孩左手腕上系着红绳子，而女孩则在右手腕上系着红绳，男孩在左，女孩在右，两人面对着大门，手牵着手。

    邻居还未上前，那对童男童女便跑开了，待邻居透过打开的大门看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家四口并排躺在天井里，从祖辈到孙辈，一字儿排开，他们仍穿着前一夜的睡衣，全身周周整整，没有一丝凌乱，双手交扣在胸前，微微闭着眼，十分安详。

    但是，全部死亡，无一幸存，更让人惊奇的是，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无出血，也无毒杀的痕迹，总之，一切可以造成死亡的外因均被排除

    如果说是自然死亡，一家四口同时躺在天井又过于巧合和诡异，宁北辰暗自骂娘，这个老雷，总将这种棘手的房子扔过来。

    没错，一般房产中介公司与下面的业务员对佣金的分成是五五，但老雷和自己则是九一，啥意思老雷的公司只拿一，自己则拿九，这是相当可观的分成比例，相对应的，活不容易。

    借着老雷公司的房源，宁北辰没少赚，比如现在开的这辆原装进口的suv，比如那些瑞士名表，宁北辰抓着自己的头发，纠结，这活儿，是接，还是不接呢

    看上去太诡异了

    此时，病房的床上，缚灵师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企图自杀的他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此时昏昏沉沉，连抬起胳膊的力气也没有，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有护士偶尔走进来，检查他的情况，再匆匆离去，他只能隐约听到护士嘀咕着：“这家伙怎么连证件也没有。”

    证件，只是一张写有名字的卡片罢了，缚灵师微微一笑，自己还能活下去的。

    突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在他灰色的瞳孔中，映射出五张熟悉的面孔，浑身是血的一家三口，穿着睡衣，他们全身都沾着血，双手摊在身子两侧，阴森森地看着床上的缚灵师

    而一家三口的身边，则站着杜庭宇的父亲，他干瘦如柴，喉咙处分明有一处黑点，手指头被捣坏，指纹不复存在，他看着床上的家伙，阴沉沉地开口：“你才是杀人凶手。”

    他身边的女孩，十分年轻，只是娇媚的脸已不复存在，下巴歪了，全身骨节折断，头歪向一边，像个失去支撑的布偶娃娃，她往前移动时，身子便耸拉着，全身的皮肉都在晃动，只是胳膊似乎随时会甩出来。

    他们原本飘在天花板下，突然，那个女孩猛冲下来，与缚灵师面对面，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女孩那只脱落的眼珠子咕咚一声，和着一些粘液落在缚灵师的脸上

    他想呼喝，手指拼命地颤动，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只有拼命地咽着口水，想用最后的意志让落在鼻子边上的眼珠子滚远一点，此刻，他浑然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此刻，苏雪正站在房间的香坛前，香炉里燃着三柱香，均烧了三分之一，烟灰落进香炉，红点闪现，映射在苏雪的眸子里。香炉前方放着五块桃木令牌，上面均刻着生辰八字，一一对应的正是出现在缚灵师病房里的五只鬼

    苏雪双手合什，嘴中念念有词，之后手指在五块令牌上分别一拂，病房里的五只鬼突然身子一震，瘦鬼说道：“已经快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咱们该快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