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品小农民
作者:生义
正文
1、诡谲雷电 2、蛟腹异珠 3、身陷地坑 4、枯骨洞窟
5、地坑天地 6、地宫秘道 7、活人僵尸 8、法师遗言
9、绝路逃生 10、乐极生悲 11、夺命鬼牢 12、神明相助
13、牢头豹哥 14、初涉人事 15、手刃恶人 16、荒庙野鬼
17、起死回生 18、财神托梦 19、侯门诡婆 20、冤孽姻缘
21、颠倒日月 22、怪病奇方 23、古庙厝棺 25、鬼叟夜谒
26、山魈血结 27、南家望族 28、戚氏贵客 29、赌鬼阿三
30、迷乱欲女 31、贼窝遇险 32、洋人牧师 33、黑岩山寨
34、分道扬镳 35、法塔镇妖 36、金竹神僧 37、走进丛林
38、木妖树精 39、异兽豺王 40、榧林巨鹰 41、兵蚁狂潮
42、恐怖地带 43、丛林神殿 44、陌生神像 45、神殿之秘
46、走出丛林 47、小镇巫医 48、湄南河神 49、镇库之宝
50、姐弟情深 51、迷雾怪眼 52、难解之谜 53、生命极限
54、恐怖之夜 55、惊魂拼斗 56、冤家路窄 57、荒岛异类
58、侏儒海岛 59、春梦留痕 60、海蚌硕珠 61、沉船墓地
62、海魔巨鳗 63、蛮野之地 64、吃人生番 65、蛮荒习俗
66、土著少女 67、雷劈海鼋 68、白鼋报恩 69、恐怖大餐
70、禁地圣果 71、无畏屠龙 72、白鼋示警 73、风雨肆虐
74、海盗入侵 75、复仇怒火 76、决斗黑鲨 77、人质肉票
78、海市蜃楼 79、探宝传奇 80、土塔尔城 81、控心之术
83、大漠异相 84、凶兆初现 85、黑魔旋风 86、绿洲湖怪
87、废城楼垛 88、邪门废城 89、夜空幽灵 90、勇闯地宫
91、杀人壁画 92、魔鬼蝙蝠 93、深潭怪物 94、事变俄顷
95、绝地求生 96、神奇小子 97、天谴奸佞 98、夺命流沙
99、沙漠巨蝎 100、磷火幽城 101、草原狼王 102、冤家情种
103、狼王报恩 104、善有善报 105、山谷伏兵 106、重兵围困
107、神庙庇佑 108、斗智斗勇 109、夜宿险地 110、巨树狂蟒
111、活童祭神 112、 怒杀蛙怪 113、神秘王国 114、行尸走肉
115、决战西郡 116、驱兽斗法 117、女王加冕 118、意长情深
119、翻越雪山 120、冻尸之谜 121、冰川裂缝 122、紫色雪莲
123、雪猱灵兽 124、地动山摇 125、冰下奇景 126、雪山隐者
127、冀王宝藏 128、临危授命 129、梦传噩耗 130、狸猫太岁
131、血战清军 132、内乱喋血 133、退走雪域 134、被困绝地
135、绝壁生路 136、雪人斗兽 137、雪兽之母 138、兽王雪儿
139、雪山神殿 140、圣母动怒 141、吉祥使者 142、佛门禁地
143、佛窟极乐 144、六字真言 145、化解心魔 146、武僧成圣
147、凛冽北风 148、玛尼神堆 149、精灵之泣 150、沦为死囚
151、活人饲兽 152、藏獒护佛 153、万众朝佛 154、锦衣玉食
155、土司女儿 156、荣辱身世 157、别院女妖 158、爱恋悲歌
159、咫尺天涯 160、活佛菩萨 161、雪豹斗熊 162、山凹秘密
163、地府之门 164、冥府地狱 165、玉佛金经 166、梦授佛法
167、权力之争 168、少女土司 169、小人心肠 170、他乡故人
171、小镇闹鬼 172、夜半诈尸 173、鬼话真相 174、三清道观
175、散人道长 176、道家仙术 177、 剑匣秘籍 178、七星剑谱
179、天师传人 180、辩善奇石 181、深山樵夫 182、樊坛古镇
183、天师捉妖 184、麻衣神相 185、祸端初现 186、侠盗邪偷
187、盗亦有道 188、兵灾似蝗 189、吉人天相 190、峰回路转
191、金家奶奶 192、青楼女子 193、劳燕分飞 194、滞留宜城
195、大帅千金 196、木楼古宅 197、古宅魅影 198、淫贼伏诛
199、冰释前嫌 200、活佛赐福 201、佛降宜城 202、荒唐赌斗
203、生死擂台 204、惊世一剑 205、黄桷古镇 206、二鬼思女
207、树精求道 208、人去屋空 209、竹娟失踪 210、误上贼船
211、狐女茱鹃 212、瞎眼婆婆 213、三峡风光 214、船匪五蛟
215、飞针七婆 216、江猪扶舟 217、南家货栈 218、贵客临门
219、雏龙游江 220、蟠龙神庙 221、佛子释龙 222、警匪横行
223、七婆之孙 224、青帮势力 225、七级浮屠 226、杀身大祸
227、黑蛟脱困 228、鄱阳龙子 229、蟠龙托梦 230、龙蛟恶斗
231、鄱阳湖主 232、辟水凝珠 233、六朝古都 234、阴森鬼市
235、桨声灯影 236、水鬼伎俩 237、船到扬州 238、狐精闹宅
239、雏儿试技 240、蟹黄膏肥 241、繁华上海 242、祸从天降
243、连环圈套 244、步步紧逼 245、真相大白 246、夫在何方
247、奇冤奇案 248、梦梁断案 249、作孽自受 250、南家祖坟
251、重逢太婆 252、神医病危 253、草妖作祟 254、美人株草
255、敲骨吸髓 256、斩草诛妖 257、金盆聚财 258、福荫百年
259、飞蝗虫灾 260、道济说灾 261、怒杀官妖 262、茅山道士
263、阴霾笼镇 264、僵尸夜游 265、恐怖之夜 266、邪恶太岁
267、旧地重游 268、三万大洋 269、犬马斗豹 270、花木有知
271、金竹蛇精 272、茶马古道 273、奇泉灵兽 274、芳心暗恋
275、苗女困夫 276、活虫黄玉 277、贪念心魔 278、女扮男装
279、情事难圆 280、边寨疯人 281、琵琶山精 282、伪帝墓窟
283、蝎王镇棺 284、不恕罪人 285、鸟言人语 286、十里荷塘
287、温柔之乡 288、佛诛河神 289、游轮归来 290、大海苍茫
291、木笛蛇舞 292、人口贩子 293、神秘高人 294、守望大海
295、团聚曼谷 296、幽灵鬼船 297、神秘坐标 298、翡翠西瓜
299、乘槎出海 300、遍地晶钻 301、灭顶之灾 302、夜半虚惊
303、娃娃魔咒 304、邪恶果林 305、父子除魔 306、贪婪祸心
307、助恶潜逃 308、飞针神力 309、大开杀戒 310、深情海葬
311、魔鬼飓风 312、再见白鼋 313、凶兆显现 314、海女歌声
315、美梦噩魇 316、乌贼巨怪 317、神秘雾岛 318、走进未知
319、合欢奇树 320、斑斓小兽 321、草甸惊魂 322、暗夜飞禽
323、炫幻峡谷 324、无极拱门 325、心路崎岖 326、智慧精灵
327、金钱利诱 328、美色难拒 329、生死考验 330、水晶头骨
331、难解之谜 332、无声呼唤 333、海底宝藏 334、恺撒之剑
335、利器之兆 336、梦萦情牵 《》(二)1、菩萨毒咒 2、芦苇藏身
3、蟠龙诺言 4、神秘兵舰 5、“海狼”出岛 6、首战悍匪
7、睚眦必报 8、怒巢匪寨 9、孟镇陷阱 10、蛇鼠一窝
11、山女媚惑 12、怜香惜玉 13、难过情关 14、结缘掸寨
15、冤鬼闯寺 16、偷情毒妇 17、夜河魅影 18、剑斩水蟒
19、亦兵亦匪 21、生死决策 22、启程上海 23、牛刀小试
24、船进长江 25、水鬼偷袭 26、惺惺相惜 27、菩萨入梦
28、激战拂晓 29、趁火打劫 30、惩戒兵痞 31、初遇强敌
32、虎狼对峙 33、鄱阳故人 34、龙女侍寝 35、蟠龙示警
36、敌机来袭 37、汉口寻亲 38、汉口青帮 39、祭奠七婆
40、阴魂不散 41、妙计脱身 42、祸不单行 43、长命铜锁
44、思念狐姨 45、丰都鬼城 46、鬼满为患 47、孟婆认孙
48、重返故里 49、夜遇鬼娼 50、树精送药 51、船抵宜城
52、为虎添翼 53、晋见总裁 54、代号海狼 55、闹市枪战
56、阿萌失踪 57、美人色诱 58、冤家路窄 59、佳人何人
60、战事吃紧 61、壮士出征 62、利剑出鞘 63、遍地狼烟
64、龙女传讯 65、张网捕蝉 66、血光之灾 67、殊死血战
68、生死不明 69、天狼守护 70、孟婆徇私 71、曼谷来信
72、伯父神医 73、鬼手黑印 74、戚家运势 75、父亲恋人
76、匪患兵燹 77、黄晨收徒 78、一触即发 79、鸿门酒宴
80、忘年之交 81、义结金兰 82、宅院风水 83、芳心黯然
84、滇缅公路 85、星宿降临 86、金竹报恩 87、失子之痛
88、被困曼谷 89、金蝉脱壳 90、螳螂捕蝉 91、森林沼泽
92、神秘水道 93、凶残巨鳄 94、一夜惊魂 95、金竹隐寺
96、兵不血刃 97、义不容辞 98、天狼星坠 99、晴天霹雳
100、技压群雄 101、丧尽天良 102、潜入敌后 103、漂亮突袭
104、生死瞬间 105、惨烈阻击 106、智剿匪巢 107、大开杀戒
108、神奇山泉 109、野人求偶 110、死亡深涧 111、远征缅国
112、身陷重围 113、黎明血腥 114、隐身竹林 115、金竹托梦
116、迫降雪山 117、温柔陷阱 118、身世之谜 119、重上雪山
120、天狼无邪 121、雪山精灵 122、雪山女神 123、跨过情关
124、冰川迷宫 125、黄金诱惑 126、做客藏家 127、菩萨之子
128、土司庄园 129、天狼护魂 130、误入歧途 131、毒龙挡道
132、生擒猛虎 133、供奉天神 134、雌虎报恩 135、淘金小镇
136、金沙传说 137、狗头金块 138、泸沽湖畔 139、花房春色
140、恶人告状 141、仗义黄晨 142、恍若二世 143、重赴前线
144、兄妹重逢 145、由爱至情 146、驰援同古 147、特别任务
148、狭路相逢 149、血战仰光 150、掸妻情深 151、联手抗敌
152、血腥火海 153、奉命潜伏 154、重兵包围 155、生死夫妻
156、决一死战 157、神兵天降 158、海洋怪雾 159、老爸出岛
160、欲望之神 161、象塚宝藏 162、象王接引 163、丑陋习俗
164、恒河护蛟 165、蛟女报恩 166、沼泽怪人 167、食人邪教
168、黄晨“噩耗” 169、老友相聚 170、杂牌部队 171、一路吉祥
172、一夜混战 173、缅国战事 174、佛不佑恶 175、卢虎失踪
176、月圆婚誓 177、拯救战俘 178、追踪吉原 179、突袭扑空
180、滚滚铁流 181、鱼死网破 182、魔难遁形 183、挂印辞官
184、天狼卸任 185、幽灵之船 186、海岛消失  
正文 1、诡谲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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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黄梦梁被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咕咕”声闹醒,翻身坐起来,瞧看屋里有啥吃的东西没有。网 屋内四壁如野,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倒是有几只瘪瘦的饿鼠在横梁上乱窜,寻找食物。

    屋子外边,传来一阵比一阵紧的浪涛拍击声,像是山洪即将到来的征兆。黄梦梁心想,洪水下来了,长江岸边一定会有好多被浑水呛糊涂了的鱼儿,将它们捞起来不就可以填饱肚子。想到此,他随手抄起一张破网兜,走出门去。

    门外不远就是长江,早已有人在江边张网捕捞了。

    黄梦梁一出门就看见了一桩怪事。长江上游的天际,有团乌黑的浓云,悬在半空中漂浮。浓云面积不过几里方圆,像是《西游记》里面的妖怪踏着云雾,有意识有目的地顺江而下,要寻人吃似的。让黄梦梁惊讶不已。

    黄梦梁困惑地瞧着那团乌云,乌云越来越近,渐渐,就到了不远的地方。

    接着,黄梦梁看见一道耀眼的金色闪电裂开乌云,伸进滔滔江水,尔后紧跟着一声霹雳巨响,将人的耳膜震得嗡嗡发聩。

    听见一声响雷,又见一团黑云压来,江边捕鱼捞虾的人早惊跑四散,河面亦不见行船的踪迹。

    黄梦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幼没了双亲,就靠自己一个人生活,为了填饱肚子,上山砍柴打猎,下河捕鱼捞虾,早练就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儿。不过,他人倒忠厚老实,从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下作之事,就是家境委实贫困了一点。

    黄梦梁瞧了瞧那团乌云,就不去在意它了,乌云再奇怪,雷声再响亮,毕竟肚子更要紧。

    他低头看长江,江水开始变得浑浊不堪了,而且水流也越来越湍急。可能是上游地区昨晚下了暴雨,才引起长江洪水暴涨。江边的洄流中,已经有鱼儿被泥水呛得半昏,正稀里糊涂在浑水里胡乱蹿动,极是好逮。

    黄梦梁心里十分高兴,便用那只网兜伸进水里开捞。俗话说趁浑水好摸鱼,可不,一会儿就捞出几尾尺来长的岩鲤来。黄梦梁拎着肥硕的鱼儿,正喜滋滋,乐开怀,不防又一个惊天霹雳凭空劈来,将他震得差点一屁股坐下地。

    黄梦梁吓了一跳,抬头看,那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头顶。碗豆大的雨点也开始密密下了起来,打在他光脊背上竟有些发痛。他想找个地方避避雨,无意望江面上看了一眼——咦!怪事出现了。

    右上方的江水中央,一条长蛇乌不溜鳅的,有碗口粗,丈余长,在波涛中翻滚挣扎。洪水中有巨蛇游弋,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条长蛇头上竟然长了一只独角,浑身披着闪亮的鳞片,而且口中还能发出“昂昂”的厮叫。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团乌云像是长蛇的死对头一般,紧紧盯住它一步不拉,不时从乌云中放出一道道眩目的闪电,击打着水中的长蛇。每一次闪电击打在长蛇身上,它披着的鳞甲就剥落一大片,浸出一滩血渍。

    黄梦梁饶是再大胆,也看得心惊肉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惊恐——忽然,又一道利剑般的闪电从乌云里劈刺下来,端直照着长蛇的脑袋擂去,那长蛇“昂”地一声惨叫,倏地跃出水面数尺,便重重跌落下去,溅起无数水花,挣挫几下不动了……

    那团乌云许是真有灵性,长蛇一旦毙命,它竟也烟消云散,突兀凭空不见了。

    这怪事来得蹊跷,去得也糊涂,就那么一会功夫,若不是黄梦梁亲眼所见,说出去了谁也不会相信。

    黄梦梁揉揉眼睛,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他甚至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梦。也不去管他是梦非梦,黄梦梁懵懵懂懂继续用网兜在水中捞鱼。可是,刚才水里还鱼头攒动的鱼群,这会却一条也看不见了,像遇到啥怪物似的,一哄而散,四下逃窜了。

    黄梦梁也纳闷泄气,捞不到鱼儿,他只好悻悻收拾早先抓到的几尾岩鲤,准备打道回府,一抬眼,瞅见岸边不远的洄水沱,有截乌木似的东西在浊水里沉浮。

    洪水中常有树木被冲来,捞回家也是可以当柴火用的。黄梦梁也不去再想刚才的怪事,就用手中的网兜将那“乌木”拨近岸边。待捞起来看时,他乐了——这哪是什么树木,这分明就是刚才被雷劈死的长蛇嘛。

    这条长蛇生得怪模怪样,扁脑袋上顶着一只犀牛头上那样的硬角,浑身血糊糊的还残留着稀稀拉拉的鳞甲,腹部竟然还生着两对未成形的雀鸟脚爪……上了年岁的人大约清楚,这可不是什么长蛇,这是一条未能修成仙道的河蛟。

    据说,山中有灵气的蛇妖修道千年,到了功成圆满的大限时刻,天空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降下倾盆大雨,蛟便跃入滔滔洪水之中作最后的蜕变羽化。斯时,雷电交加,蛟修炼到了最后一搏的生死关头,闯过这一关便飞升成龙成仙,闯不过就命落黄泉被雷电击毙沉入江底。

    被雷电追着击打的蛟虬在洪水中欲腾或沉,搏命挣扎,痛苦翻滚,其状异常惨烈。古书上讲,有人能亲眼见到此景,这人不久必有异遇,若是有缘拾得蛟虬身上的一片两片鳞甲,今生定亨大富大贵。

    倘若真有什么人机缘凑巧,得到完整的一条蛟虬尸首,就不知那人会有啥样的命运了……要知,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机缘,古书上也没有记载。

    黄梦梁年少无知,没去想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他眼中看到的是一条几十斤重大蛇,蛇肉细腻鲜美,炖汤闷煮,可以够他吃上好多天。此时此刻,他肚皮正饿得前胸贴后脊梁,才顾不上这是长蛇还是什么蛟虬。

    实不知这家伙是哪辈子积下的德或是造的孽,他居然要把一条修道千年的蛟虬囫囵吃进肚里。吃了,他的命运会发生什么样的造化,人生会有什么波折逆转,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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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蛟腹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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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将那条“大蛇”拖回家里,吊挂在屋梁上,取出一把猎刀,剥皮剖腹。网 猎刀破在“大蛇”中段,刀子碰着了个啥硬硬的玩意,他用手把它掏出来瞧,竟是一粒鸽蛋大小的珠子。用清水洗洗,那珠子玲珑滚圆,通明剔透,泛出一层淡淡的七色光晕,煞是可爱。

    黄梦梁孩子心性未泯,见那珠子好玩,随手把它塞进怀内,接着剐皮开膛,尔后砍下一段带头的“蛇肉”放进铁锅里熬煮。剩下的“蛇肉”被他晾在一边,等以后再慢慢吃;而那还粘着几十片鳞甲的“蛇皮”他却当着敝履扔到屋门外。

    吃了那“蛇肉”,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反应,就是觉得身子发热,口干舌燥,老想喝凉水。喝了凉水后,身子上的燥热才消退了些。不过,这种燥热也甚奇怪,发热时,浑身上下皆似在火炉里烘烤,唯独胸口这块却始终保持清凉,倒让黄梦梁觉得很舒服而且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天哪!这黄梦梁真的是不知深浅,不惧死活,他吃下去的哪是什么“蛇肉”,明明就是即将得道的蛟虬。

    据《本草纲目》补遗药书记载,蛟虬鳞甲是一种药性极强的滋阴壮阳神品,若有人身子虚弱不禁风寒,或者纵欲过度虚脱倒床,用鳞甲在一碗水里研磨几转,喝下立见神效。

    想想看,手中有了片蛟虬鳞甲,不就成了医圣,成了华佗扁鹊。难怪世间传言,人倘得到一片蛟虬鳞甲便如获至宝,今生定将大富大贵。

    至于整条蛟虬尸身,药书上没有记载。事实上除了黄梦梁无意得到这条蛟虬外,从古到今还没有人有他这样的奇遇,更不会有人将蛟虬连肉带角炖来吃进肚子。不过我们可以推算,一片蛟虬鳞甲磨几转的凉水都能治好虚脱病人,吃进大块的蛟虬肉,喝下大碗蛟虬角炖的汤,哪会产生出怎样的结果?

    比如人参鹿茸,吃一点对身体大有裨益,要是服下的量过多,人就会高热不退,狂流鼻血,若真有玩命的将它当饭吃,人参鹿茸就不是补药了,而是置人死命的烈性毒药!

    奇怪的是黄梦梁吃了却屁事没有,更无大碍,就是身子发热而已。莫非药书上记载有误?黄梦梁吃饱喝足后,瞌睡就来了,在农村野地,也没啥娱乐玩的,况且他一个孤儿,干脆倒头大睡,这一睡就从下午睡到半夜……

    半夜时分,黄梦梁家屋外来了几个行商。

    黄梦梁家在长江岸边,门外有条青石板大路。这条青石板大路沿江下行,走二十多里地就是地坑镇;朝上行三十里是盘石镇。平时,路上走的人少,过往客商一般都是坐船行程,但遇到长江发洪水,江面不能航船,客商们只好劳动双腿,自己赶路了。

    今天,从上游盘石镇来的几个商人因为躲雨,误了行程,挑夫又挑着重担,直到半夜了,这一行人才走到黄梦梁的屋前。

    实在走累了,这几人想去黄梦梁家讨口水喝,歇歇脚。如果主人家好说话,能够在他家搭个伙,吃顿热饭,再借个宿那就再好不过了。

    出面去交涉的是商贩头。商贩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汉子,长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且能说会道,他出面多半都能说服主人家欣然同意。

    商贩头来至黄梦梁家门前,欲敲门,却斜眼瞅见屋门外的石阶上搭拉着一张薄皮,皮上竟然星星点点闪烁着光泽。商贩头眼睛一亮,弯腰去拾——屋门却推了开来。

    开门的自然是黄梦梁。他今天凉水喝多了,被一泡尿憋醒,起身开门想方便,正好瞧见商贩头弯腰捡拾“蛇皮”那一幕。

    “蛇皮”虽说在屋外,但却也是在人家屋檐下,属主人家的财物。商贩头的这番举动,实在有偷窃的嫌疑。

    见到主人突然从屋里出来,他显得非常尴尬,连忙将“蛇皮”递还给黄梦梁,讪笑着说:“老板打扰了!我们是过路的客商,口渴了想讨碗水喝,在你府上歇歇脚!”

    黄梦梁接过“蛇皮”,随手扔在屋角落。他家在路边,以前也常有客人来少憩喝水,遇上过午宵夜偶尔蹭顿饭也是有的,谈不上啥叨扰。黄梦梁年少,倒也不失大方好客的侠义心肠,出门行路的客商头上没顶着房瓦,谁还没个临时遇急的时候。

    他二话没说,让进客商挑夫进屋休息,倒水拿凳,还算待客周到。

    几位客人歇息会,就取出自带的干粮来啃,走了一天半夜,累了不说,更是饿得不行。黄梦梁见他们啃干粮就凉水,好心说,:“灶上还有半锅剩汤,你们不嫌弃可以舀碗来喝。”

    于是,一干人也不客气,连汤带肉舀碗便吃。黑夜里也瞧不清锅内是啥肉汤,但那味儿实在鲜美不过,大家一阵狼吞虎咽,将半锅肉汤吃得罄尽。

    喝汤时,那位商贩头神神秘秘将黄梦梁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小兄弟,我看你那张蛇皮留着也没啥用,干脆卖给我好不好?”

    被黄梦梁当着敝履的“蛇皮”已扔出屋外,本就不要的破烂,这会这位商贩竟说愿出钱来买,让他颇为意外。他心想这玩意一张烂蛇皮能值几个钱,怎好意思开口卖钱。

    商贩见黄梦梁不吭声,以为他不想卖,连忙解释说:“你别多心,我是看那张蛇皮还大,想拿回去做乐器的蒙皮,我家还开着一间乐器店——这样行不行?算上今晚我们在你家吃的饭钱,我给你留一挑担子的货来换蛇皮。这挑子是百多斤井盐,换你一张蛇皮你不吃亏。”

    商贩头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怂恿黄梦梁做成这笔交易,生怕他不同意。没曾想自己话还没说完,这年轻人就随便点头答应了。

    商贩见黄梦梁答应了,几口喝下碗里的残汤,从屋角落捡起那张“蛇皮”,也不再休息了,连声吆喝同伴挑起担子上路,搞得其他几位莫名其妙,弄不明白这老板心里在想啥,黑灯瞎火的赶路,撵鬼呀。

    可人家是老板,是东家,什么时候赶路还得听他的。虽然不乐意,大家还是挑上担子,踏上那条青石板路。好在有月亮,趁黑行走,路还看得清。

    一行人在商贩头的催促下,一气走了七八里路。走着走着,大家就觉得身上不对劲了。起先,身子开始发热;接着,五脏六腑好像被滚水浇透;再往下,骨髓里似乎在呼呼往外冒火焰……大家受不了,扔下担子,纷纷跳进长江,拼命灌那冰凉的河水。

    然而,浸在江里喝凉水,依旧没一点用处。这几个人仿佛被火刑一般,扭曲着身子,撕烂衣衫,抓破肌肤,在长江边挣扎。渐渐,这几个人便停止了挣动,如死鱼似的漂浮在长江岸边,任随浪涛的拍打。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瞧见江边有几具赤身裸体浮尸,那浮尸不像淹死鬼一身惨白,倒像是被火灸烤了一般。透着血红。

    惨白的浮尸恶心,而血红的尸体恐怕就让人恐惧了。都是那商贩起了贪心,觊觎那张“蛇皮”,遭了报应,却连累了无辜的挑夫们。

    浮尸身上的衣服早被江水冲得无影无踪,那商贩头骗取的“蛇皮”亦沉入江底。倒是青石板道上撂下的几挑食盐,不知便宜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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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身陷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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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位行商挑夫在长江边奇异之死的事,黄梦梁根本就不知道。网 黄梦梁住的地方偏僻,洪水过后,青石板路上的客人就不多了,再说即使白天有人走过,也没在他屋前停留。

    日子过了半个多个月,黄梦还是每天把那“蛇肉”当饭吃。这就奇了怪了,人家喝了一碗汤就死翘翘丢了命,他天天吃竟然没事——也不能说没事,黄梦梁吃了身上也是发热发燥,不过喝了凉水就啥事没有。

    “蛇肉”吃完了,黄梦梁忆起屋里还有一挑食盐,就想到将它拿到地坑镇去变卖。一挑食盐是很值钱的,黄梦梁知道,通常他要用一尾十来斤重的岩鲤才能换回一斤食盐。

    地坑镇在长江下流二十来里路,挑着担子走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地坑镇是个大镇,也是水码头,常住居民就有几千号人还不算过往客商。镇上各种商铺应有尽有,商品亦是五花八门。什么布匹店、竹器店、米店、酒店、客栈、杂货铺、棺材铺……多了,当然也少不了男人寻欢作乐的“窑子”。

    这地坑镇黄梦梁常来,熟门熟路的,他挑着那担食盐,直接来到卖油盐酱醋的店铺。店铺老板认识黄梦梁,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但这年轻人时常用河鱼或者木柴来换店铺的货物,相貌早就瞧熟了。

    今日,黄梦梁不来换油盐,倒挑着一担食盐来卖,颇叫老板心里暗自嘀咕。早些天,听说长江边死了好几位贩盐的商人,当地保长、甲长还去勘验了尸体,不像是谋财害命,却也看不出那些人的死因,只好找人,就地匆匆掩埋。就是那几挑食盐不翼而飞,不知被谁顺手牵羊了去。

    莫非,眼前这年轻人就是那贪财的不肖之徒?老板想归想,却也不愿去惹那麻烦事,没去报官,还是按平常收购价买下了这担子食盐。一挑食盐百来斤,老板照价付给黄梦梁五块大洋。

    好家伙,五块大洋,可以购买一亩上好的土地,可以建好几间瓦房。黄梦梁拿着这敲击叮当响的大洋,喜得合不拢嘴,这一生他兜内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笔的钱款哩。

    黄梦梁将几块大洋塞进腰间缠的布带,在地坑镇街道转悠,想为自己买点啥,可一时又想不起买啥,不觉走到一家棺材铺前。

    棺材铺前围着一群人在看热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黄梦梁年轻,也爱热闹,就凑近人堆去瞅。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头缠白孝巾,跪在棺材铺前,地上铺张黄糙纸,上书卖身葬母。

    女孩哭哭啼啼,模样有些清秀,双膝跪在地上,很是惹人怜。有好心人不忍,丢下几个铜板;有心善的人,陪在一边唉息;也有心怀叵测的人,在一边低声咕咙,打啥鬼主意。

    黄梦梁挤进人堆,见了是这么一回事,不禁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当初,他母亲逝世的时候,他也这般年纪,无钱下葬,竟用一卷篾席草草埋了母亲。想起来,至今心里还隐隐着痛。

    黄梦梁摸摸腰间的大洋,考虑了一阵,就问那女孩要好多钱才够葬她母亲?

    棺材铺的老板听有人在问女孩,以为他的生意来了,便踱步出来,却见是位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棺材铺老板一脸的蔑视,对黄梦梁说:“要想风光安葬她母亲,连棺材带办丧事至少一块大洋——你有吗?”

    黄梦梁年轻气盛,被棺材铺老板一激将,忍不住从腰布带内掏出那叠大洋,取一块拍在他手心:“给!她的事你全包了——要是事情办得不妥当,回头我找你算账!”说罢,黄梦梁扭头便走,颇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大侠风范,引来围观人群一阵喝彩声。

    黄梦梁离开棺材铺不远,背后有人有他肩上轻轻一拍。他回头看,是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打扮很妖娆,穿得很漂亮,但却不认识。

    “小兄弟,小英雄,你刚才仗义疏财,把那个棺材瓤子老板扫得灰头土脸,好叫人敬佩哟!”那妖娆女人粉脸堆笑,满口谀词,“小兄弟,不嫌弃姐姐年纪大,到我那儿去,我请你喝茶!”

    明眼人一瞧,这女人不是老鸨就是娼妓,可黄梦梁却不知道。他被这女人猛灌了一阵迷魂汤,也搞不清楚她是干啥的,恰好此时口中渴得紧,不由自主就跟着去了。随那女人走了一会,钻进一条小巷,便来到一家独门小院。

    女人将黄梦梁带到一间精致的小房间,让他先坐坐,说她去给小兄弟准备酒菜,要陪他好好醉一场。黄梦梁这时十分口渴,那女人出去,他瞅见桌上有只茶壶,里面盛满了凉茶,也不顾许多,抱起来就着壶嘴将一壶凉茶全灌进肚,这才解了渴。

    一会,那妖娆女人进来,带来卤味凉菜和一壶白酒。

    妖娆女人满面春风,一手拿条刺绣手绢,一手捧起酒杯,笑盈盈对黄梦梁说:“小兄弟,到我这里来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熟了以后就常来玩——来,姐姐先你敬一杯!”

    除了自己的母亲,黄梦梁第一次与一位女人这般亲近,闻着那女人身上飘来的异样香味,心里自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听那女人娇滴滴劝他喝酒,他许是着了魔似的,就把酒杯往嘴里倒。黄梦梁从未喝过酒,一杯高度数白酒一口倒进肚里,就像吞下一团火,烧得身子滚热发烫。

    那女人喝了酒,脸颊更如抹上浓浓的胭脂,言行举止更为轻挑逗放荡:“小兄弟,你闻闻姐姐的手绢香不香——告诉你,姐姐的闺名就叫香香,香香的手绢香,身上的味还要香,不信你闻闻……”

    黄梦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禁得住风月场上老手的调戏,早被那名唤香香的女人迷得云天雾里。而且,他喝了几杯白酒后,浑身竟又开始发热起来。说不清是酒把身体内那蛟的药性引发,还是男人初次对女人的萌动,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香香女人也愈发的风骚露骨,她端着酒杯,干脆来到黄梦梁面前,一扭身骑在他大腿上,藕手搂住黄梦梁的脖子,扒开自己的胸襟,亮出大半只白脯,挑逗地说:“小兄弟,你闻嘛,香香这儿香不香?”

    黄梦梁满眼映入的皆是馍馍似的白脯,那香香女人又将她肌肤紧密贴合上来,他一个懵懂少年哪能经受女人如此挑逗,胸中那团火焰便如泼了清油,“蓬”地膨胀开来。黄梦梁直感到小腹下面的火苗子腾腾上冒,顷刻就窜到脑门顶。

    那女人坐在黄梦梁大腿上边,蛇样的扭曲摩擦,令他满脸血红,满头大汗,渐渐人就开始晕眩起来,眼前居然飘来一团黑雾……

    不知过了多久,黄梦梁好像清醒过来。可他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自己依然被一团乌云包裹着,手脚能动却又伸展不开——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怎么没了香香姐呢?我莫非是在做梦?

    黄梦梁彻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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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枯骨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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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的确是位出卖色相的女人。网 她在棺材铺看见黄梦梁布腰带塞的几块大洋后,就眼红心热,几块大洋可是笔不小的数目,便想方设法把他勾引到自己家来,欲用身体来骗取这不谙世事少年的钱财。就在她搂住黄梦梁脖子施展媚功时,这少年竟犯了啥怪病,脸色血赤,满头大汗,一下子栽倒桌下没了呼吸。

    做娼妇的最怕客人死在自己家里,客人一死,家属闹上门来,吃官司,赔重金,而且以后也别想再有客人登门——谁愿来碰这霉头女人,沾上了还不惹一身的晦气。

    这香香女人倒是临危不惧,胆儿肥,匆忙在少年身上搜出几块大洋后,就用一只麻袋套上,扎紧,尔后找来两位信得过的相好男人,趁夜晚悄悄将麻袋抬出了小院,扔进离镇不远的地坑。

    镇子外的地坑,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陷洞。这陷洞的口子呈长条状,宽处有十多丈,最窄处两三米,洞内四壁几乎陡直,陡壁上稀稀落落生长着一些草丛树灌。人伏在地坑边缘往下看,黑窟隆冬,深不测底。有好事者试过,丢块石头下去,竟然听不见落底的声响。

    据说,这儿的绑匪撕票,歹人谋财害命,拦路打劫的强盗,都把尸体往地坑里扔。这倒是个好办法,尸体扔进地坑,谁也找不到,不见尸体的官司,官府判案定罪就没了证据,杀人就可以逍遥法外。这是题外话,意思是说掉进地坑这个无底洞,那是没法活着爬出来的。

    黄梦梁现在就掉进了这个无底洞。

    黄梦梁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起初,他虽然苏醒过来,却仍然糊涂。因为他被套在麻袋里,就感觉眼前昏暗,手脚不能伸展。过会,他还是明白过来,自己被困在一个软软的袋子中。用手触摸,也知道套住自己的是只麻袋。

    这麻袋大约在搬运和滚落的过程中,有的地方已经被撕破。黄梦梁费了不少劲,才将破口处撕裂了个大口子,人才钻了出来。

    黄梦梁钻出麻袋,方才大吃一惊。自己现在站立的地方,仅有不到一米宽两米长的一个台阶,而台阶下却是目不可测的深渊。再朝上看,台阶距离坑口怕有十多丈高,则地坑石壁光溜平滑,除非是壁虎才能爬得上去。

    台阶长着几棵姆指粗细的蜡条荆。想来,不是蜡条荆树减缓了劲道,黄梦梁从十多丈高被人扔下来,不死也要摔成残废。更万幸的是,若没有这台阶和蜡条荆树,他必然掉进那黑瓮瓮的无底洞,跌得粉身碎骨。

    黄梦梁检查了身子,只有点皮破外伤,一点不碍事。他想,得设法子出去,不然困在地坑就得活活饿死。往上爬,他没有壁虎那般本事,朝下走,下面昏昏暗暗,好像也没有路可行。实在无奈,只好向地坑洞口呼救,希望有过路人听见搭救一把。

    嗓子都快喊哑了,并没有半点人影在洞口晃动。这时,他就有些绝望了。可在他开始绝望的时候,一种更大的麻烦又接踵而至。黄梦梁感到口干舌燥,胸膛的那团火焰仿佛死灰复燃,渐渐在体内熊熊燃烧……

    以往,黄梦梁身体出现这种情况,他只要喝下凉水就没事,可而今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在哪去找凉水解渴?

    身体越来越热实在有些受不了啦。黄梦梁便剥开身上的衣服,忽然瞅见自己藏在怀内的那颗熠熠生辉的珠子。他将珠子拿出来捧在手中,珠子像块冰坨似的,贴在手心感觉一阵凉爽。

    这会他感到嘴里十分干渴,忍不住,将那珠子当冰块放进口中,顿时嘴里满口生津。他一咽唾液,一不留意,竟把那珠子吞下了肚。

    奇怪了,吞下珠子后,黄梦梁身体的燥热立刻消退,嘴里也不感到口渴了。就是觉得自己身子发困,好像几天没睡觉似的,眼睛睁不开。他人年轻见识少,也不去想这是为啥,再说也想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干脆睡一会再说。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早已是天光大亮,地坑内景物清晰——咦,不对呀!已是夕阳西下,照理说,这地坑内此时应该非常昏暗才是。

    这就是黄梦梁吞下那颗珠子的功效。他吞下的那颗珠子名叫蛟珠,是蛟虬修行千年凝聚的神髓,人若有缘吞下它,身体的各种器官机能会发生特殊的变化,视觉、听觉、嗅觉以及体能等等潜力将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所以,黄梦梁才误会现在是天光大亮的晌午。

    其实,黄梦梁吃了那蛟角蛟肉,早就应该跟那几位死于非命的盐商一个下场,只因他怀里一直揣着那颗蛟珠,护住了心脉,他才活到今天。昨日,被那香香灌了几杯白酒,一时催动体内蛟虬角肉的药性发作,当即昏厥过去。因身体里蕴藏的药性太重,昏厥时,他满脸赤红如血,呼吸也极其微弱,香香以为他猝死,方才将他扔进这地坑洞窟之中。

    黄梦梁望望头顶,十数丈高的绝壁,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这地坑他小时候也来玩过,知道附近都是树林草丛,极少有人到这里。即使有人来这儿,也都远远避开绕走,生怕不小心掉进坑里。

    断了上面的路,他只好向下打主意。没吞蛟珠前,他瞧下面黑古咙咚,啥也瞧不见。可现在再瞧,情形就不一样了。他立身的台阶下方三五丈深处,还有一个凸出的平台,平台旁边,好像有条朝下蜿蜒延伸的小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博。黄梦梁虽然是农村孩子,没有见过大世面,但人年轻,血气方刚。他打定主意,弯腰蹲腿吸口气,瞄准那凸起的平台,一跃跳下。不偏不倚,黄梦梁落在了平台上。

    他喘息一会,定定心神,才去找那蜿蜒小道。在平台边,真的有条半尺宽的道路,沿着地坑石壁螺旋绕下。瞧那石壁小道,好多路段竟像是人工掘凿开辟的。黄梦梁也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去多想,便扶着石壁,一步步捱下坑底。

    走了恐怕有个多小时,下去了少说百丈深有余,直到黄梦梁觉得天都快黑尽了,才下到了坑底。其实,地坑外此时已经是星光缀空,夜幕垂临的晚上。好在黄梦梁当下的目力已非常人,凭借天际泄漏下来的一点星光,他仍然能辨识十来米以内的景物。

    还没下到地坑底,黄梦梁就听见下边有潺潺流水的声音。来到坑底,果然就看见一条暗河在流淌。黑暗中,瞧不清暗河从哪儿流来,又往哪里流去。此时,他也顾不上去探究那暗河,急忙蹲伏在那河边,掬水猛喝。他已经十分口渴了,虽然没有了早先那种口干舌燥浑身似火烧的感觉。

    喝饱了水,解了渴,黄梦梁才扭头查看四周。这一看不要紧,竟一眼看见不远处躺倒一具尸体,骇了他一大跳。慢慢走近瞅,那具尸体却是一架白骨,身上的肌肤筋肉早已腐烂,而白骨的背脊还插着一柄短剑。看来此人已经死了很久,而且是死后被人推下坑底的。

    毕竟是具死尸,还是架白骨,黄梦梁真的有些悚怯。他瞧了瞧那柄短剑,壮着胆,一把将它拔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瞅,那柄短剑居然没有一点锈斑,刃尖还十分锋利,剑柄上还镶嵌着几粒指甲大的彩色石头。

    黄梦梁以为是彩色石头,其实却是几颗名贵的宝石。很明显,这柄短剑一定是皇家贵族用来防身护体的利器。

    有了武器,黄梦梁胆儿就肥了些。他握攥短剑,准备在这昏暗的地坑内探察一番。还没等他动步,忽然,头顶坑口传来一阵滚动声响,似有什么较大体型的东西从上边掉落了下来。

    一会,那东西落到了坑底,竟是一头肥硕的野猪,饶是它膘壮皮厚,同样摔得骨碎肉绽。是野猪自己不小心掉了下来,还是被猎人猛兽追逐,慌不择路跳进了陷洞?无从知晓。

    差不多有一天一夜的时间,黄梦梁没有吃点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唤。忽然掉下来一头野猪,简直就是天上落下馅饼来一样。他兴奋极了,割下一条猪腿,想在坑底找些柴火烤来填肚子,一抬眼四周瞧,突然呆住了——

    周围黑暗中,不知几时出现了十多枚晶亮的星星——坑洞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星星的,那乃是七八只怪兽凶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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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地坑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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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割下那条猪腿,想找点柴火把它烤熟,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悉悉嗦嗦”细微的声音。网 这时,他发现坑底的黑暗中,出现了十多只怪眼,绿幽幽的,像星星更像磷火,浮在空中流动。

    再仔细看,他才看清那怪眼其实是几只动物的眼睛。那动物像猪崽,比猫大,却长着尖尖的嘴巴,还有长长的胡须和凸撬的两枚门齿——天哪!这哪是什么猪崽,分明是几只硕大的巨鼠。老鼠能长到十多二十斤重,这不成了鼠精?

    想来,刚才从地坑口掉下的野猪引来了这些龌龊的臼齿动物,欲来饱餐一顿好不容易落进坑的食物。谁知,这些家伙围拢近来,瞅见野猪边竟有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一时不敢上前,却又不甘放弃快要到口的美味。

    黄梦梁起初吓了一跳,瞧清是老鼠也就不太害怕了,虽说这老鼠比猫还大,但总归是老鼠。在家时,他屋里也有老鼠的,自己也曾设法抓住几只,有的老鼠也肥大,重有一两斤。不过,眼前这些老鼠也实在太大了点,围在自己身边,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

    黄梦梁挥着那柄短剑,想吓走那些巨鼠。他进一步,巨鼠就退一尺,他退一尺,巨鼠就进一步,既不逃跑,也不上前围攻,就这样僵持着。如是三番两次,黄梦梁没有耐心再这样耗费下去,心忖,我还是去找点柴火烧起来,他有打猎的经验,凡是野兽都怕火光的。

    地坑底散落着一些干枝枯草,大约是从坑洞上边掉落下来的。哪知,黄梦梁一离开那头野猪,去拾柴火时,那群巨鼠趁机一拥而上,“吱吱叽叽”乱叫,拖着野猪尸体便走,一会就消失在坑洞的黑暗中。

    这群肮脏的大老鼠跑了也好,看着心里添堵,吃不安生手上的这条野猪腿。找到一堆干柴枯草,黄梦梁又在腰间布带里摸到一盒火柴——那香香女人搜他身时搜去大洋,却不稀罕这不值钱的火柴——现在,这不值钱的火柴倒派上用场。

    吃了烤得半熟的野猪腿,黄梦梁也着实有些慵倦,就坐在火堆边,抱膝埋头睡觉。这一觉醒来,真的是天光大亮了。

    黄梦梁起身,四下打量坑底,才真正瞧清了这儿的情形。坑底是层腐质泥土,土上长着一些蕨草,其间还稀稀拉拉生长着一簇簇蜡条荆树;一条暗河从石壁缝隙流出来,在坑底流一段,又流进石壁一个暗洞里。这坑底的地形有点像一片柳叶,中间宽,两头窄,日到中天,太阳光才能照到这坑底的宽敞地带。

    黄梦梁握着那柄短剑,扛着昨晚吃剩的大半条野猪腿,在坑底边走边看。走一会,就瞧见坑底散布着几十具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只是那白骨上的肉皆被啃噬得干干净净。不用说,一定是那群如猪崽的巨鼠吃的。大白天,这群巨鼠也不知躲藏在哪?

    在一具尸骨面前,黄梦梁停了下来。这是一具人的尸骨,昨晚他好像就是从这尸骨上拔下的那柄短剑。昨晚只顾着拔短剑了,没留意这尸骨旁边还散落着许多白黄的物件。他捡起来沉甸甸的,在衣服上擦拭几下,竟辨认出是一锭锭黄金白银。

    这可比大洋值钱多了。黄梦梁喜出望外,一会儿就在那具尸骨边找到一大堆金宝银锭,加起来,恐怕有好几十斤重。遗憾的是,黄梦梁没有口袋来盛这些财宝,只得挑了几只金元宝塞在腰间布带里,余下的一大堆仍然留那儿。

    “这地坑真是个好地方,这么多的金银财宝没人捡!”黄梦梁喜悦地想,却忘记了地坑里钱财再多,人走不出去,这金银财宝比粪土还不如。

    黄梦梁没想那远,仍然兴高采烈地在地坑察看来着。来到一小片杂草丛,他又发现了怪事——那杂草竟不是杂草,是一片正在抽穗的稻谷。这就奇了,在地坑深处,难道还有人在居住?

    黄梦梁顿时兴奋起来。有人居住,就意味着有路可以通往外边的世界,能够通往外边世界,那一堆金银财宝就足够他一生的花消。他可以盖好几间大瓦房,置好多亩水田旱地,还可以娶个媳妇——想到媳妇,就想起那妖娆的香香……

    记得那天香香一屁股坐在自己大腿上,他小腹那儿一下就不对劲了,一团火苗从小腹那腾地窜升起来,窜到脑袋,烧得他头晕目眩——眼前,只瞅见那白馍馍似的胸脯在晃动……后来,他就啥也不知道了;再后来,他就莫名其妙到了这地坑。

    黄梦梁想不明白自己为啥就到了地坑,只下意识感到一定与那香香女人有关;不过,这懵懂少年更不会明白,那片稻谷实际只是些野生稻谷而已,这地坑内,哪来人类居住。当然,在地坑内出现稻谷,也非没有原因,只是那原因的根源隔现今怕有几百年上千年的间距。

    稀里糊涂的黄梦梁瞧见了稻谷,就以为这地坑底有人居住。他想得简单,反正这儿地方又不大,再继续找找,就一定能找到人的。

    顺着那条暗河,黄梦梁往前寻去。前边的空地显得狭窄起来,光线也暗淡了许多。好在他视力极强,在阴暗的地坑底看事物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儿的空地仅有丈余宽,一条暗河就占了一多半。这儿的潮气很重,又阴又冷,仰头往上望,那蓝天只有一条线宽的缝隙。

    再行一阵,就无路可走了。暗河流到这里,又钻进了一个人高的窟窿,流进了石壁腹内。

    寻了半天,半个人影子都没找到,黄梦梁泄气了。他一屁股跌坐地上,痴痴盯着那暗河流径的黑窟窿发呆。

    地坑里很安静,黄梦梁盯看黑窟窿半天,一股阴森森的冷风从窟窿里吹出来,竟听见里面好像隐隐飘传一阵悦耳的铃铛声。他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心想,地坑的人莫非就居住在石壁窟窿里边?

    黄梦梁连忙挽起裤腿,涉水往黑洞子内钻。暗河水不深,仅浸到大腿根处。刚进洞时,他还能看清四周,走了一段路,就不行了,眼前一片漆黑。这倒也是,黄梦梁的视力再好,在没有一点光线的环境中,他仍然寸步难行。万般无奈之下,黄梦梁原路退了回来。

    瞧着那有些神秘的窟窿,黄梦梁想,我得去找点柴火做火把,再来一探究竟。现在,肚子又有些饿了,先回到宽敞亮堂的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会再来。

    既然这窟窿内有铃铛声,那里面就一定有人——这是黄梦梁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那铃铛声的确令人匪夷所思,感觉波谲云诡,里面住的究竟是人?是鬼?是仙?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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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地宫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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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回到早先烧烤野猪腿的地方,重新燃起篝火,将那半生不熟的野猪腿架起来继续烧烤。网 昨晚,自己肚子饿得慌,也没管猪腿烤没烤熟,狼吞虎咽啃吃了烤焦的表皮,今天得将它好好烤熟烤透,吃起来才香有滋味。

    野猪腿被架在火上炙烤,他就去砍那蜡条荆,准备将它来做火把。蜡条荆有人多高,树杆纤细,木质实密,韧性甚佳。但那短剑极锋利,一剑劈去,姆指粗的蜡杆便砍断一根。蜡荆条含油,耐燃烧,三五根捆扎一束,可以照明半个多小时。他扎了十来束,认为差不多够用了才罢手。

    这会,那野猪腿真的烤熟烤透了,滋滋冒油,散发出浓烈香味。黄梦梁用短剑在猪腿上削一大片肉来,正嚼吃得香,耳朵却听见远处蕨草丛有“悉索”声响。他现在的听觉是常人的几倍,远处的一点响动也能听得真真的,所以在那通暗河的洞窟外边,方能从流水的潺潺声里辩闻听到洞穴里的铃铛响。

    起初,黄梦梁还不以为意,管自吃那冒油的猪腿肉;过会,那声音竟密密的响成一片,他这才警觉起来。扫眼望去,顿时毛骨悚然,他看见那蕨草丛中,无数如小豚般体壮的巨鼠,正向他慢吞吞围拢。

    昨晚,黄梦梁真的是侥幸。那头野猪从坑口滚落下来时,仅惊动了数只巨鼠,而巨鼠将野猪拖回巢穴,自然引起许多豚鼠争抢,忘记了烧烤野猪腿的黄梦梁。还有,昨晚野猪腿只烤了一小会,香味不浓,而现在却不一样了,野猪腿已经被熏灸得喷香冒油,香弥地坑,便招来了无数垂涎欲滴的巨鼠。

    面对这样情形,黄梦梁明白自己对付不了这无数的巨鼠,何况他还是打猎的老手。群鼠一旦围攻,凭他一把短剑只有吃亏的份。事情有点麻烦了,在这坑底没有退路,他想了想,觉得只有那个暗河进口的洞穴里面才是较为安全的地方。

    好在是白天,巨鼠一时也没敢围拢攻击。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原因,只是黄梦梁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巨鼠仍然是老鼠,天生就没有那么胆大,只是它们被那油香味强烈吸引,不甘放弃。

    往暗河进口的方向也有巨鼠挡道。黄梦梁约一思忖,便想出个主意。他握住短剑,猛地一跃,疾然朝着一只巨鼠的头挥去,随着短剑划过,那巨鼠脑袋应声落地,颈腔喷出一股污血——好利的短剑!

    黄梦梁赞叹那柄短剑锋锐刃快,却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出击的举动更是十分的迅速,比之过去,不知敏捷了许多。当然,此时也容不得黄梦梁多思。

    那只无头巨鼠躯体在地上翻滚几转,抛撒一滩血污,即刻引来群鼠对它一阵撕咬狂嚼。黄梦梁见前面空出道路来,扛上那捆蜡荆条,抓起火架上的野猪腿,趁机冲出群鼠的包围,径往那暗河入口奔去。

    来至黑窟窿前,黄梦梁将短剑插在腰间,找了根细藤拴系熟猪腿挂在脖子上,点燃一束火把,涉入暗河,钻进了那神秘的洞穴。

    洞穴人来高,下边一小半都是暗河。暗河水没到大腿根,冰凉彻骨,十分凛冽,愈往里走愈甚。黄梦梁倒没觉得有啥,或许是他年轻火气旺,更可能是他吃了蛟角蛟肉还有那蛟珠的缘故。

    那束蜡荆条火把快要燃完了的时候,黄梦梁看见前面有个空旷的溶洞大厅。

    暗河流到这儿汇成一方水潭,好像就到了尽头。水潭边是一块十多丈宽阔的平地,在那平地干岸上,黄梦梁一眼就发现了一条木筏,他立时兴奋不已,木筏的存在就证明了这儿是人居住的地方,有人在就有了走出地坑的希望。

    木筏是用蜡条树捆扎成的,长余丈,宽三尺,被人搁浅在岸边。黄梦梁走近瞅,无意碰动下那木筏,木筏立刻散了架。他这才发觉,是捆绑木筏的葛藤腐朽了。不过,那蜡条树倒一点没腐烂,一根根的硬实柔韧,弹性十足。黄梦梁随便拾起一根,与手中的照明接上火,依然火苗旺盛。

    其实用一根蜡荆条当火把就行了,用不着几根一束。黄梦梁支着火把,瞧看这溶洞大厅,四下空空荡荡,无桌无凳,没锅没灶,哪有半点人住的样儿。这就有点想不透了,那木筏是谁扎的,谁又将它划到溶洞里来?这人都到哪去了——黄梦梁既糊涂又沮丧,一时愣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对呀!黄梦梁忽然忆起,他在洞口曾听见里面传出有铃铛声,那铃铛呢?他正琢磨,头顶悬挂的钟乳石,滴下几点水珠,落进颈项,将他激灵一下;再跟着,另一挂钟乳石坠落一串水滴,击溅在平地上的一个水洼,发出了一阵“叮咚”声响。

    黄梦梁这才知晓,哪是什么铃铛响,明明就是水滴声嘛。其实,黄梦梁稍微聪明点,他也应该清楚那木筏是怎么回事。蜡荆条没有腐烂是因为它的木质太好,且那葛藤同样也不是易腐朽的玩意。如果葛藤都腐朽了,那说明它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光阴。

    也幸好黄梦梁没有这些常识,才没灭他继续在洞子寻找人迹的想法。他若是就此打转,重回那坑底,真不知那又是一种怎样的命运。

    晓得了铃铛声的来源,黄梦梁仍不死心,那木筏总是活生生摆放在那,这没有假吧。他固执地想,决定再四周找找看。

    他举着火把又沿着溶洞走了一圈,还是不见半点人的踪迹。这溶洞也只有这么大一块地方,一目了然,哪藏得住人哟。

    这实在没有道理嘛,有木筏就应该有人的。他搔着脑袋,头向溶洞顶呆望,心里却在嘀咕——倏地,他看见了溶洞最里处的石壁上方,有团黑乎乎的影子。咦,那是啥?

    黄梦梁举着火炬凑近瞧,心里一下亮堂起来,自言自语说:“我说嘛,这里总归是有人的——原来这儿还有条路!”

    黄梦梁没看错,那黑乎乎的影子是个三尺阔的洞口,只是它在石壁上方,不认真瞧很难发现。洞口离地有一丈来高,下边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笋,如果先踏上石笋,再爬进洞口对黄梦梁来说一点都不难。

    找到了通往人迹的道路,黄梦梁高兴极了。他攀上石笋,爬进洞口,弯腰在一段低矮曲折的坑道走了一阵,前面豁然开朗,再次出现一个宽大的溶洞。

    这溶洞跟刚才的溶洞一样,空荡荡无一物,除了石笋、钟乳石,连带点人气味的木筏都没有。不过,这溶洞却有一样东西让黄梦梁欣喜若狂,他一进溶洞,就看见正前方有一扇门,一扇真真实实由人工打造的双开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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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活人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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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绝对是人工打造的,因为左右两扇石门上,各雕刻着一蛇一虎的图案。网

    按常识,一般地下宫殿的大门,要打开它是有考究的。倘若一个不慎,开错了大门,触动啥机关,什么飞矢、陷阱、巨石、毒烟等等,说不准哪种玩意就爆涌了出来。到那时,在外推门启户的家伙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这样的感受,盗墓的老手最有体验。

    黄梦梁一个农村少年,自然不懂其中的奥秘,他见了那门扇心里喜悦,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便推。大约是他对那蛇形图案有好感,无意识地推的就是左面的门。石门很沉,费了好大的劲,才“嘎吱吱”将门推开。

    石门打开了,啥暗道机关也没出现,倒是有一条笔直的甬道呈现在眼前。

    黄梦梁举着火把,兴冲冲往里走,走几步才觉得好像有哪点不对劲。是哪点不对劲,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是这里边有股檀香的味道,也不对,檀香味不奇怪嘛,回头一瞧——哦,他清楚了。原来这甬道竟与半扇石一般大小,那另半扇石门后面,是否还有一条这般宽窄的道路呢?他没再去深想,反正有条道路可走,管他那么多干啥。

    呵呵,这家伙应该庆幸才是。如果这条路是安全的甬道,显然,另一条就必然危机四伏,充满险恶。不用说,是那条蛟虬救了黄梦梁的小命,他吃了那条“长蛇”,脑子里装的就是“长蛇”的影子,推石门时自然就推了雕刻蛇形图案的左门。嘿嘿!要是他推右门试试看。

    甬道不太长,大约半里地。黄梦梁走到底,就有几十来梯向下的台阶。他下到石梯一半的时候,看见一座圆月拱门,拱门边伫立一个黑影——定睛再瞧,妈哟!那黑影竟是一位戴头盔披铠甲的士兵。

    黄梦梁大喜过望,终于找到活人了。他忍不住冲那士兵大声呼叫:“喂!我可找到你们了——你们是干啥的嘛?住在这黑咕咙咚的洞子里……”

    黄梦梁兴奋地高声喊叫,声音在那圆月拱门后面“嗡嗡”震荡,形成极强的回声,回声中,又有一下金属碰撞响,接着又响了好多下——这时,他再瞧那士兵,士兵不见了。

    这本来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在一座历经千年的地下宫殿,出现一个古代兵士,转眼他又消失了,这不跟鬼魂幽灵一样可怕吗。然而,黄梦梁这个笨蛋却没有一点恐惧感,反倒生怕那“活人”跑掉似的,支着火把,加快脚步,往石阶下赶。呵!这家伙。

    走完石梯,来至那圆月拱门,黄梦梁方瞅见,那兵士哪有消失,只是他刚才在极强的回声中訇然倒下,想不明白这古代兵士怎么如此弱不禁风,一阵声音就将他推倒。

    俗话说,无知者无畏。黄梦梁来到那古代兵士身边,察看他究竟怎么了。那兵士是仰面倒下的,在火把的照映下,瞧得清楚他有些英俊的面庞,好像是熟睡过去了,瞌着眼,样儿十分安详。黄梦梁拍拍兵士的脸,想将他拍醒,才发觉兵士的脸僵硬冰凉,不像是活人;再探探鼻息,哪有一丝一毫热气。

    愚蠢的黄梦梁这才明白,那兵士他不是活人,乃是具死尸。

    黄梦梁居然还唉了口气,懊恼自己没遇到活人。他起身,支着燃烧的蜡杆荆条,再朝前走去。

    进了圆月门,迎面就是一道石拱桥。石拱桥修筑得很精致,两旁凭栏的石柱上,雕刻着盘旋飞绕的亦蛇亦龙的图腾。桥下,那条暗河不知在石壁内钻了几个弯,这会又出现在石拱桥下边了。

    走上石拱桥,黄梦梁手中的蜡杆荆条快要燃尽,他换上一根点燃,待火苗烧旺后,举高欲行——蓦地,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眼前,一座巨大的溶洞——哦,不!应该是一座巨大辉煌的宫殿呈现在黄梦梁面前。

    黄梦梁连忙又多点燃了两根蜡杆荆条,让光亮更通明一些。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这座地下宫殿高数丈,穹形顶,面积少说在十亩以上。宫殿两边,各立着九根三尺直径的大石柱,石柱上依然镌刻龙蛇图案的浮雕,且每根石柱旁,皆有名顶盔披甲士兵——只是那士兵跟月拱门边的士兵一样,个个跌倒在石柱边。这回不用黄梦梁去探他们的鼻息,肯定全都是死尸。

    宫殿中央,一条红毡铺道,直抵正面一个高台。高台上并没有龙椅龙床之类的皇家摆设,却放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有只两尺阔口的铜鼎,鼎内盛满了褐色的灰烬。

    黄梦梁举着火把,在地下宫殿内缓步,边走边瞧,嘴里还嘀咕这宫殿怎么不见一个活人。那九根石柱后边石壁,被掏了许多单间小屋,黄梦梁大约瞧了瞧,全都是武器库、伫藏室、衣物屋等,没有啥新鲜特别的玩意。

    那些玩意是不新鲜,可值钱呀——除了武器衣物家什,还有许多金碗、银盆、玉盘、铜壶等好多东西。

    这黄梦梁真的是愚得可爱,抛开眼前的诡谲景象不说,单凭这宫殿内任何一件物品,那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呀。黄梦梁既没意识到恐怖,更未想到这宫殿内蕴藏着巨大的财富,仍一门心思地想找到一个活人,他的目的很简单,事实上也非常现实,找到了活人就可以打听到走出地坑的路线。

    黄梦梁踏着红毡铺道,来到那正中央的高台。高台凸出地面有人多高,一丈方圆,孤零零置放着一张条案。不知道这张条案是用来祭祀什么神灵的?那铜鼎内也不知燃烧的什么焚香——虽然里面全都是燃尽的灰烬,可现在闻来,依然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他顺手将火把插进铜鼎,凑近鼻子嗅了嗅里面的灰烬,马上就感到有些昏眩。

    高台上什么也没有,但条案后边的那面石壁却有些异样,仔细瞅,石壁上开着一道暗门。这暗门与石壁配合得严丝合缝,如果上边没有雕刻着一虎一蛇的图形,黄梦梁绝对瞧不出破绽的。只因他跟早先看见的那扇石门上一样,也有右虎左蛇形状,才猜到这也是两扇石门。

    他想也不想,就推开了有“蛇”那半扇石门。还是那吃进肚里的“长蛇”救了黄梦梁一命,推开后依然没有杀人暗器飞镖袭来。

    石门进口内挡着面“墙”,那“墙”也是岩石雕凿的,只是“墙”上边镂刻一些花鸟鱼虫,给人感觉这里边住的一定是有眷属的帝王贵胄。这就是富家豪门宅第所谓的影壁。绕过“墙”后,黄梦梁震惊了——

    “墙”后面,是一条方正的走廊,一丈宽,两壁皆是一间间开着圆拱门的精致小房间;房间内圆桌圆凳,梳妆奁,雕花床,铜镜,瓷瓶,一应俱全——这不令人惊讶,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房间里,居然皆有打扮妩媚的年轻美丽女子。

    她们或躺或坐或倚,裙裾华丽,面容娇艳,一个个鲜活真实,除了不能走动以外,与活人一般无二。就仿佛在一分钟前,她们还全都是有能说能笑的女子,转瞬间,遭邪恶的法师施了魔咒,一下被定格凝固,变成了冰冷的肉身塑像。

    这是怎么回事?这世上真的有活人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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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法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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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大惑不解,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网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犹犹豫豫走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大屋。

    这间大屋布置得更加豪华富丽,除了应有尽有的家具外,一架精雕细琢的黄梨木三重叠床,让人叹为观止。床上锦被裘罗中,躺着位花容月貌的中年女人,依旧很安详,很自然的状态。不过,她还是更那些被施了魔咒的年轻女子一样,虽然肌霜肤雪,桃腮红面,可身体却僵硬如冻。

    这实在太诡异了。在一群似尸非尸的花枝招展女人中,黄梦梁纵有天大的胆,也不免心里发悚,背脊梁透寒。他不想再呆这儿,转身欲走,无意瞧见那中年女人床柜上摆放着一只黑漆描金梳妆奁。

    梳妆奁半开启,里面盛有诸如珍珠项链、白玉挂配、翡翠手镯等女人饰物,皆是名贵之品。最上面却是支镶金蛇形玉簪,十分精巧漂亮。黄梦梁瞧它好玩,顺手将这簪子拿起,塞进布腰带,便匆匆离开这美丽的僵尸堆。

    来到那摆放条案铜鼎的高台,黄梦梁长舒了口气。可接下来,他又陷入了苦恼中。没有找到活人,就无法打听走出地坑道路,这就有些麻烦了。不行,还得再找找看,万一能找到个活人呢?

    也别笑黄梦梁这农村少年,一般人来到这地宫,看见这些怪异的景象,都有可能产生错觉的,何况找不找得出人来那是生死攸关的要命事呀。除非他是经验老道的盗墓高手,才知晓这怪异之事的真相。

    黄梦梁没死心,想继续找寻活人。进来时,他是察看左边石柱那一间间石屋,现在当然就应该搜寻右面了。右面的石屋跟左面的差不多,大同小异,但察看到最后一间时,却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这间石屋内盘坐着一个人,长发白髯,似在闭目养神,瞅模样,有点像炼丹修仙的道家,年纪可能在一个花甲之上。自然,他也是位跟活人一般无二的僵尸。他身前有个低矮案几,案几上放着砚台毛笔,还有一本蔡纸黄册。黄梦梁歪着脑袋瞅那黄册封面,上书一竖行正楷黑字:有缘人阅卷,无缘人离开。

    “有缘人阅卷,无缘人离开”,这显然是带有警示的谶语,在这个充满诡谲的地方,谁看了这一行字,都会万分谨慎小心的。一册发黄的破书能值几多钱财,就算值钱,那也比不过这地宫无数的古董宝贝,没必要去冒那无谓的风险。

    问题是现在撞上的是黄梦梁。黄梦梁根本不懂盗墓的规矩和个中险恶,更糟糕的是,他爹妈在世时,送他去读了两年私塾,认得几个大字。像他这样能识几个字的人,瞅见那有文字片纸,一般皆有凑拢去读读认认的臭毛病。今天,黄梦梁也不例外,瞅见了这本册子,断然不会放去要读一读的欲望。

    黄梦梁来了兴趣,他干脆与那“修仙”的老人相对而坐,拿起黄册装模作样翻阅起来。幸好书上写的汉字,他连认带蒙,居然结结巴巴将黄册看明白了个大概意思。

    书中说,在川滇交界的地方,有个崇拜蛇的王国。国王都是由一位美丽智慧的女人担任,并统领着方圆百多平方公里的辖地。这儿,风调雨顺,土地肥沃,老百姓生活一直都很富裕。到了南宋末年,元人的铁骑闯进这块土地,这小小王国的兵力根本不能抵抗,女王便带着残余的族众,躲进了地坑。

    地坑下的宫殿,是历代女王率众开凿的,为的就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形下,有一个避难的地方。以前也有过兵燹之灾,但都是一阵风就刮过了。可这次不同,女王他们退进地坑后,元军却在这里驻扎了下来。为避免被元军发现地坑的秘密,女王下令撤掉了坑口最顶端的几条绳梯,仅将一条十分隐蔽的留了下来,成了唯一的通道。

    谁知,族人中出了个叛徒。有天晚上,他带着一包金银,偷偷爬出坑洞,欲投降元军。这家伙也实在心狠手毒,出了坑洞,竟用剑砍那唯一的绳梯,绝了女王众人的生路。不过,这混蛋却万万没想到,女王在坑口设了个忠实的卫士。

    叛徒在砍绳梯时,惊动了那卫士。卫士一见大怒,挺着一柄短剑,狠狠刺穿了他的脊梁与胸膛。卫士因用力过猛,且又处地坑边缘,不小心竟同那叛徒一道跌下深坑。令人扼腕的是,他俩在坠落时,又无意拉拽下了已经欲断裂的绳梯。

    至此,女王众族再无出坑的希望,必定困死坑中。

    地坑的存粮毕竟有限,吃一点少一点;想在地坑种稻谷,却又因阳光稀少不能生长。女王深深绝望了。她叫来王国的大法师,要他想法子,让大家毫无痛苦并且尊严地结束生命。大法师冥思苦想,想到用一种名叫黑檀木的毒药来焚烧,并密闭宫殿石门,让黑檀木燃烧的烟雾弥漫扩散,大家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死亡。

    哪知,这黑檀木的毒烟不但有杀人于无形的功效,竟还有一种极强的防腐作用。这才有了历时近千年尸体不朽,栩栩如生的奇观。让黄梦梁这个懵董少年,始终误以为,这地下宫殿生存有活人,倔强地在宫殿中四处搜寻。

    黄册的最后一页,是幅图画。画的是那座拱桥与桥下的暗河,以及暗河里游弋的一条长蛇。图下方还注有行文字,似乎是大法师临终时的祷告。大法师祷告道:庇佑我族的伟大蛇神呀,请将我们的灵魂从河流中带出这黑暗,把我们送到光明的世界……

    黄梦梁看了半晌,蜡荆条都烧了两根,才磕磕拌拌读明白了这黄册子的内容。这书中记载的故事很悲凉,让人心里发酸。其实,黄梦梁更应该庆幸自己,要不是早先吞下了那颗蛟珠,恐怕此刻他亦跟宫殿的活人僵尸一个模样了。

    他正感慨,却听见这屋内有种“沙沙”的声音。很细微,但很清晰,而且近在咫尺。他左右瞧瞧,没瞧见有啥异常,一抬头却吓了一大跳——对坐的那位大法师,刚才还一副修仙道骨的神采模样,这会脸上身上的皮肉如同雪融沙漏一般,不住往下刷掉,顷刻之间,那活生生的神仙法师变成了一架白骨骷髅。

    黄梦梁惊得张大嘴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掌上好像也出现了状况,低头瞅,捧着的那本黄册也冰块似地,慢慢在化为一堆纸灰……天哪!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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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绝路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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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还是栩栩如生的法师,一会儿就变成了白骨;还有,手中的黄册转眼化为灰烬,确实令人匪夷所思,瞠目结舌。网

    其实,说破了也没有什么玄妙。黄梦梁看见的这种怪异景象不足为奇,盗墓者以及考古人员皆知道这其中之故。密闭的古墓里,只要空气干燥或者墓中有特别的毒气,死尸还有那些易腐之物,都会保持原始的形状;但古墓一旦开启,漏进阳光抑或新鲜空气,这些东西便会迅速产生化学反应,顷刻面目全非。

    黄梦梁当然不知道这些化学反应,他对着那白骨法师惊愕一会,拍掉手中的灰烬,悻悻离开这间石屋。现在,他除了要想找到走出地坑的道路,肚子也不争气的又开始闹腾起来。好在那条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的野猪腿还挂在脖子,先填下肚子再说。

    黄梦梁来到石拱桥下的暗河边,洗洗手,就啃那猪腿。将啃完时,顺手将腿骨扔进水里,却引起十多丈远处的暗河里,“卟通”一声响——奇怪,这暗河内莫非还有什么动物不成?

    唔!黄梦梁立刻忆起那本黄册最后一页的图画。图画上不是说伟大的蛇神能够把灵魂带出这黑暗吗?这河里真有蛇神?

    黄梦梁边想边拿起蜡杆条火把,沿着暗河寻找查看。走了一会,瞧见暗河又流进了一个黑洞。他眼睛一亮,就在那黑洞边上,果然看见暗河中的蛇神——当然不是蛇神,是一种白色泛红的动物。那动物两米来长,被卡在一条石缝中,进退不得,只有尾巴可以翻动摇晃,适才的水响,就是它尾巴拍打发出来的。

    举着火把,俯下身子瞧一阵,黄梦梁高兴差点蹦了起来。这动物他认识,它既不是蛇,更不是神,它是长江中的一种美味,一种特别好吃的江鱼。抓住这条大鱼,就是生吃也够吃好多天的。

    这条身子泛红的鱼俗称江团,学名叫长吻鮠,其肉嫩味鲜美,富含脂肪,又无细刺,是河鱼中的上品。黄梦梁以前在长江中捕到过,这鱼值钱,富贵人家操办寿筵喜酒特喜欢。

    长吻鮠能长到两米长,倒是极为罕见,就不知它怎么游到这暗河里来,又卡在那石缝之中。且不去管它从哪来,先将它逮上岸来再说,还不知自己要在这地坑内困多久,以后的日子得靠它来充饥裹腹。

    黄梦梁把火把放在暗河边,跳进水里,去抓那长吻鮠。这石拱桥下的暗河边缘坦浅,只没到膝盖处,可中间水就很深了。那尾长吻鮠就在浅坦处卡着,涉水到它旁边,黄梦梁俯身拦腰双手抱住它,费老了许多劲,方才将这条大鱼抬离石缝。

    这长吻鮠实在太大且重,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黄梦梁根本不可能将它抱离水面。他抱紧鱼儿欲想就水拖上岸来,脱离了石卡缝,那长吻鮠似是也恢复了精气神,倏地尾巴一扇,水牛般壮力地冲向暗河深处。

    黄梦梁没料到这鱼儿力量巨猛,一个踉跄,跟着栽进深水。他一是不愿放弃这到手的“口粮”,二是本能反应,双手箍紧鱼身子不放松。那长吻鮠更是受到惊吓,一头扎进深水,朝那黑洞中狂游奔走,才几秒钟,这鱼儿恐怕就游走了百多米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梦梁措手不及。他随着鱼儿钻进暗河,眨眼功夫,眼前就成了漆黑一团,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倘若此时松手,他肯定溺毙在无尽黑暗的暗河里,但不放手,又能在水下憋气多少时间。

    现在,黄梦梁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起初,黄梦梁被鱼儿带进深水,他还有些惊慌失措,但毕竟黄梦梁是长江边长大的孩子,识水性是天然的。以前,他在长江里潜泳,最长时间可以达到三分钟左右。三分钟能够游出百十来米远,也算是不错的记录。此刻,他稳定下心慌,抱着鱼儿憋住气,任鱼儿将他带到什么地方。

    也许过了三分钟,也许过了更久,黄梦梁被那尾两米多的长吻鮠带着,在水下疾游……事实上,时间早过了三分钟,只因他吞食了那颗蛟珠,肺活量远远超过常人。即便如此,他憋气的功夫仍然有限,吞了那颗蛟珠他也变不成水下遨游的鱼儿。

    渐渐,黄梦梁身体受不了啦。他感觉胸腔如汽球似的胀到欲炸爆裂的程度,而且脑袋也开始出现阵阵剧痛,思维亦恍恍惚惚,他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正在万分危急的关头,突然感觉到了头顶上好像出现光亮,他手一松,离开了鱼身,拼命挣扎着朝那光亮游去。

    真乃天助吉人,正待黄梦梁憋到将死之际,他脑袋窜出了水面。

    好舒服的空气,新鲜清爽,灌进肺腑胸腔,让人浑身百节通泰,人就如久旱的禾苗忽淋甘露,涸辙的鱼儿重归大海,简直快活无比。

    黄梦梁大口呼吸了好久的空气,这才缓过精神。他在水中支头四眺,发现自己现在长江的河面。没想到,那鱼一阵乱奔狂游,竟然将自己带出了地宫,带出了那该死的地坑,重新见到了天日。

    长江自然难不倒黄梦梁,他曾经在长江游个来回也不在话下。三蹬两刨,黄梦梁便游到岸边,爬上沙滩,他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在长江岸边沙滩上躺了好久,黄梦梁恢复了体力。这会,太阳西斜,看看天色已是黄昏,他翻身起来,想找个农家去歇息,烤干身上的衣服,在长江里浸泡了一圈,衣服裤子早湿透了,穿着极不舒服。

    江岸边有一蓬茨竹,长得青枝绿叶的。这一带,大凡有竹林的地方就有一户人家,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农家生活劳作一刻也离不开竹子。

    黄梦梁爬上岸坡,绕过竹林,果然就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小院。小院有两间房,屋前一块土坝。刚走近土坝,一条看家护院的黑狗冲他“汪汪”吠叫……

    “小黑,你叫啥——有人来了?”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跟下走出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黄梦梁见那女孩乐了,那女孩看他愣了。原来,女孩就是前几天在地坑镇棺材铺卖身葬母那位。二人相互一瞅,都认出了对方。

    “嘿,是你呀!”

    “嗯!你怎么水湿淋淋的,掉进河里头了——快点进屋,把湿衣服换了!”

    进了屋,那女孩找出几件旧衣服裤子,大约是她父亲生前穿的。黄梦梁换好后,才与女孩搭话,相互了解了一些事情。

    女孩姓程名竹娟,父亲死去好多年,留下她与母亲艰辛过日子。前不久,母亲忽然病故,家中实在无钱安葬,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出此卖身葬母的下策。幸好碰上黄梦梁送了一块大洋,才将母亲风光发送。

    程竹娟对那位慷慨解囊的小伙子感激涕零,抱了谢恩之念,可人家却转身就走,连他姓啥名谁都不知道,心里懊恼不已。哪知今日,这大恩人不期而至,倒叫程竹娟欣喜不已。

    听黄梦梁说,他竟是从地坑里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程竹娟更是感慨万千。口中与他说着话,手脚却一点都没有停歇,忙碌着为大恩人煮饭炒菜,尽自己之力谢当日赐钱之恩。

    这女孩面目生得清秀,手脚也麻利勤快,一会功夫,就把饭菜烧好。

    瞧着那黄灿灿的煎鸡蛋,绿油油的炒豆角,香喷喷的青菜汤,再捧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饭,黄梦梁吃得那香哟。别说这几日在地坑里吃不到这热饭热菜,就是在他那四壁如野的自家老屋,他也好长时间没尝到这般可口的吃食了。

    这才是家的感觉,温馨,安详,有一个女人操持,家才算是家呀——黄梦梁躺在另一房间,入睡时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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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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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罢早饭,程竹娟对黄梦梁说:“梦梁哥,你家里也只有一个人,干脆你就住到我这来好吗?我一个人住晚上怕,你搬来了,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网 ”

    这程竹娟十三四岁的年纪,又是农村的孩子,对男女之事还是一张白纸。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梦梁哥,在心理上给了她一个依靠和保护,就极力劝说他住下来,全然没去想那床第的情爱欢娱。

    黄梦梁亦是懵懵懂懂的少年,孤身一人生活多年,忽然有了一个女孩作伴,当然非常愿意。他看了看程竹娟的家,虽说比自己的老屋好了许多,但也十分贫穷。他想到自己从地坑出来,不是还带着几砣黄金吗,不如将那黄金拿到镇上去换点钱,给这个家购置些东西,也给自己和程竹娟添几件衣服。

    黄金、短剑还有那支簪子都放在昨晚睡觉的床枕头下。

    他随便拿了一块金锭,顺手将那簪子取了出来,对程竹娟说:“竹娟,我这有砣金子,我们到镇上去把它换成钱,买些油盐,买几件衣服——喏,这支簪子给你。”

    “嗯,昨晚油盐都要用光了。”此时的竹娟已经将黄梦梁当着了主心骨,他说啥就是啥。

    于是,二人便去地坑镇,地坑镇距程竹娟家大约五六里地,一会就到了。

    一锭金元宝是没法去买油盐酱醋的,黄梦梁再不清楚金元宝的价值,也明白这道理,他领着程竹娟在镇上转了一阵,看见了一家当铺。

    当铺在地坑镇是最有钱的店铺了,黄梦梁来到这儿算是找对了地方。

    当铺老板拿着这锭金元宝,狐疑地瞅瞅眼前这毛头小伙子,瞧他衣装打扮,不像是有钱的人家。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显富的,想招绑匪不是。

    经勘验称戥,金元宝古色古香,十足赤金,而且重达八俩。难得的上品好货。

    知道元宝货真非假,老板立刻改变了态度,认真地问:“这位少爷,敢问你这金元宝是长当还是短当,想当多少?”

    “我不当,我是卖,你要不要?”黄梦梁不懂长当短当的意思,干脆就直说。

    “哦,那少爷就是想长当了——你说个价?”

    老板要黄梦梁说价,这是他的奸诈之处。如果对方内行,他出的价就是实价;倘是外家子,可能就会说出极高或者极低的价来。这时,老板再视情况而定。

    黄梦梁是十足的外行,对金价没有一点概念。不过,笨人也有笨办法,他想到我这砣金子大概值一挑盐钱,按一挑盐钱要价不会错得太离谱。于是便伸出一只手掌说:“就这么多,少一块都不卖——哦,不长当!”

    黄梦梁要卖五块大洋,伸出一只手掌来报价,实在是瞎猫撞上死老鼠,歪打正着。一锭上品金元宝恰好就值五十块大洋,那当铺老板以为黄梦梁要的价就是这个数。他虽有些失望没碰上挨宰的呆子,没捡到便宜,但天地良心,五十块大洋收购这样的金元宝也至少一层的赚头。

    于是,成交;于是,黄梦梁惊喜万分。

    拿上那半尺一封沉甸甸的大洋,黄梦梁与程竹娟兴高采烈在地坑镇,尽情购了许多生活用品,白米鱼肉,油盐酱醋,还有新衣布褂,装了满满一背兜,居然一块大洋也没用完。二人还去了镇上的酒楼,按他们想像中最好吃的饭菜,点了一大桌,生平开了一次洋荤。

    他俩回家路上,一路说说笑笑,商量着怎样用这一大笔钱翻盖房屋,再置几亩田地,买一头耕牛,养数口肥猪,憧憬那幸福美好的生活……这会,二人已经换上才买的新衣新鞋,一双少男少女亲密走在路上,颇似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远近田地里做农活的村夫农妇,瞧见黄梦梁与程竹娟招摇走来,纷纷扶锄撑钯,投来好奇羡慕的目光。都是附近的农民,认识程竹娟,知道她现在一个贫穷的孤女,今日却穿一身簇新,与位少年男子同行,当然免不了猜疑嘀咕。

    黄梦梁与程竹娟年少无知,不晓得背后人嚼舌根的利害,加之适才金元宝卖了一大笔钱,置家治业的心性正旺,更不会去想那么多。应了那句老话:乐极生悲。黄梦梁与程竹娟没曾想嚼舌根的利害,但却正是那嚼舌根给他们带来一个无妄之灾。

    二人回到家中,才刚歇下,就听见大黑狗在小院坝子狂乱吠叫,接着,一大群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程竹娟的亲伯父。

    程竹娟他们这个村子,大都姓程,差不多都沾亲带故。程竹娟父亲死时,村子里的人都来帮纣,因为都是本姓家族。她母亲死时,却无人相助,只为她母亲是外姓人。这地方,男尊女卑真的是到了荒唐的地步。

    更有甚者,程竹娟的伯父不但重男轻女,心肠也黑,他早就觊觎着这些房产田地。但程竹娟也姓程,她伯父一时不敢将其公然赶出家门,只得耐心等着程竹娟再长一年两载,待她一嫁人,他就明目张胆吞并了程竹娟的家产。

    今天一早,程竹娟伯父就听人说侄女家住了个男人,看那模样是要招赘夫婿。这还了得,有了上门女婿,他怎么还能黑下到口的房产田地这块肥肉?所以,当黄梦梁与程竹娟刚回到家不久,他就带人来兴师问罪了。

    “你这不要脸的浪蹄子,小骚货,你母亲才死几天,你就找个野男人回家睡觉!你败坏了我们程家的门风,让全村的老少爷们丢尽了脸!”她伯父一进小院,就对程竹娟破口大骂,骂得极是难听,又招呼同伴说,“把他们两个捆起来,押到祠堂,让族长来发落!”

    这一伙人也不顾黄梦梁与程竹娟的申辩,一拥而上,将他俩五花大绑,推推搡搡,押到程家祠堂。

    族长是位老学究,满脑袋瓜子的封建思想,如果族里的男人女人私通淫乱,让他来评判,一旦坐实罪名,无一例外,是程姓男人赶出家门,女人或者外姓男人皆浸猪笼,扔长江淹死——真是可恶的男尊女卑!。

    不过,这老学究也有一点好处,自诩以包拯、海瑞为楷模,坐在祠堂中央,像模像样对犯了家法的“罪人”审问一番,让他们在服辩书上签字画押,才实施家法。

    “程竹娟,你母亲死了不过七日,你就勾引一个外姓男人在家淫乱,辱我程氏门风,羞我程家一脉清白——现在,证据确凿,证人俱在,你认罪还是不认?”

    程竹娟当然不认罪,就将黄梦梁如何赠钱葬母,如何从长江里漂流到这儿,自己与他分房睡觉等等,述说了一遍。族长听了,半信半疑,竟然不好判决定罪。

    有人就出主意,说先不管那黄梦梁赠钱葬母之事,先弄清楚他们是不是真有奸情再说。族长觉得有道理,就叫几个妇女把程竹娟带到房间去检验,看她还是不是处女。也不知那几个妇女是怎样检验的,出来说程竹娟是处女,还没与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

    闻听程竹娟仍然是处子之身,那号称包拯、海瑞的老族长就无法断案了。

    虽然程竹娟伯父强烈要求严惩,说昨晚他们男女在小院呆了一夜是事实,还有,谁能证明这少年就是赠钱的那人云云。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可问题是哪又应该怎么结案?总不能去浸一个清白处女的猪笼吧……正在老族长为难之际,来了一个人解了他的围。

    来人是镇上盐铺的老板,他能证实黄梦梁的确是那赠钱之人,因为那天是他用五块大洋收购了一挑食盐。本来至此,万事大吉,哪知事情突然峰回路转,徒又生变——

    接下来,那盐商老板多嘴多舌又说出一件事来。他说,这少年虽然赠钱给了程竹娟,可他怀疑这少年是个贼,还可能是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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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夺命鬼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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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盐商老板说黄梦梁是杀人嫌疑犯,老族长觉得事情好办了。网 宣布程竹娟无事,将黄梦梁推给镇上管治安的保长,不就与自己无干了嘛。也不管黄梦梁呼冤枉,叫几个个汉子立刻把他押送到镇上。

    保长听说押来的是杀人嫌犯,还是几条命的大案,不敢懈怠,当即就找了保丁拿着杆洋枪押解,用一条船往长江下流的县警察局送。

    这事在地坑镇就闹大了。听说抓了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好多人都到江边来瞧。那娼妓香香也来凑热闹,一眼瞧见是黄梦梁,不禁大吃一惊。他不是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五花大绑的押在船上,就算他当时真的没死,扔进那万丈深渊的地坑,也断然没有再出现的道理呀!

    不过,香香女人把黄梦梁装麻袋扔地坑这事,使她心中有鬼,生怕这少年在县警察局也把她这事供了出来,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她此刻没去想黄梦梁是怎么爬出地坑的,只忖如何将这少年尽快整死,好让自己摆脱干系。

    香香急忙将保长拉到一边说,这少年必须得死,不然他到了县警察局供出她来,保长也有麻烦。原来,那天扔麻袋的人中有一位就是保长,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香香要是有事他保长也逃不掉。说着,香香还塞了两块大洋给保长,要他见机行事。

    保长知道了那天扔的麻袋里装的就是黄梦梁,也好懊恼。早知如此,就不必大张旗鼓将这少年押去县警察局,就关在地坑镇,晚上随便想个办法治死就没事了。可现在,一行好几个保丁,路上是没法可想的,只有到了县警察局,叫监狱的狱警设法。好在,保长他有个酒肉朋友就是狱警的头。

    黄梦梁被押解到县警察局时,天已经黑尽。县监狱的狱警头接交犯人时,保长偷偷递了块大洋给他,小声说这犯人是他们镇上的地痞,一个烂人,镇上的乡绅商贾都不愿再看见了。这暗示很明显,就是想让黄梦梁庾死在牢房。

    狱警头收了保长一块大洋,当然就要为保长办事,再说这事也不难办,那年月莫名其妙死在监狱的犯人海了去,没有谁去追究的。

    狱警头拈着大洋对准嘴唇猛吹口气,尔后放在耳边听,就听见大洋“嗡嗡”响,这可是货真价实正宗的袁大头。遂脸上绽开笑容,对保长打包票:“放心,这事兄弟我帮你办了,就在一两天之内,包准让你满意。”

    当晚,黄梦梁就被关进一间单人牢房。

    这牢房说是关押单人的,其实十分宽敞,塞进十个八个犯人也没问题。只是这牢房不同于其他大牢,其他大牢前面是木栅栏,后面是条石墙,每号牢室亦是用木栅栏隔断,外边则是一溜的通道。这单间牢房不同,四面都是石墙,连牢门也是硬木包铁皮,弄得严严实实。

    黄梦梁被扔进单间牢房不久,那狱警头就来了。

    这狱警头带了一碗米饭,一碗红烧肉,还有一壶高粮酒,满脸堆笑地说:“小兄弟,这是哥子我自己掏钱请你的哟,以后你可千万别来缠我,要缠你就去缠地坑镇的保长……”

    见狱警头送来酒饭,还说是他自己花钱请的,对狱警头真是感激涕零,心里还想,在监狱碰上善人了。黄梦梁太不懂监狱的规矩了,忽然有狱警送好吃好喝的,那可不是好事,那叫断头饭呀,吃了是要赴法场的。

    唉!这黄梦梁死到临头了,还一个劲的给刽子手道谢。

    这家伙还笨得出奇,那狱警头明明话里有话,说“以后你可千万别来缠我,要缠你就去缠地坑镇的保长”,这表明了他死期就在当下,他竟然一点都没听出来。

    当然,狱警头是不会砍黄梦梁的脑袋,不过他的所作所为跟刽子手砍脑袋也差不了多少。须知,这间单人牢房,它就是一座杀人的号房,一间夺命的鬼牢,被关进来的犯人没有活过三天以上。

    原来,被关进这牢房的犯人,只要过上一夜两夜,就会奇怪的猝死。人死后也找不出死因,就是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子虾米一样的卷缩干瘪,似被啥怪物吸干了体液血浆,死相十分可怖。

    据老狱警说,这间牢房以前是关押重罪犯人的,那时没有出现这种犯人猝死的事。来后关进一位杀夫毒子的女疯子,那女疯子逢人就说,她是阎罗王派来的吸血鬼,她晚上等人睡熟了,就要去吸人的血,吃人的肉。

    女疯子闹腾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早上就再没有醒过来。她卷缩在石墙角落,面无血色,身子干瘪,死得硬邦邦。打那以后,这间牢房就开始怪事连连,隔三差五就会有犯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死相跟女疯子一模一样。

    有胆大的犯人检查过死人的尸体,在死人身上某处,找到两个像尖牙刺穿的的小孔。大家由此猜测,莫非真的是如那女疯子所说,她死了就变成了吸血鬼?这事虽然听起来荒诞,但却是活生生的事实,只要这牢房关进犯人,不出三天,必有一人死亡。

    监牢里无缘无故死的人太多,狱警头也不好向上峰交待,所以这牢房就空了起来,很少关押犯人了。很少关押。不等于不关押,若有人想买犯人的命,这间牢房就是既杀人又不露痕迹的好地方。

    这不,今晚黄梦梁就是一个活例子。

    黄梦梁吃了米饭红烧肉,就躺在墙边的一堆稻草上。酒他没喝,记得那天在香香家,他就是喝了酒就昏睡过去的,后来不知被谁扔进了地坑。牢房有十多平方米,墙上挂着盏煤油灯,灯芯昏黄摇曳,照得牢房里鬼影幢幢的,四壁模糊。

    不过,别人瞧四壁模糊,黄梦梁却瞅得清清楚楚,他的视力可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哩。三面石墙没有啥特别的地方,就是靠里面的那壁条石垒的墙顶端,有道二指宽一尺高的裂缝。一条裂缝也不足为奇,犯人钻不出去,外面的人也钻不进来——呵呵,也没有哪个傻瓜愿意钻进来。

    牢房里也实在没啥看头,黄梦梁看一会就不看了。他躺在稻草堆上,眯住眼睛,一会儿就进入梦乡。年轻人瞌睡大,但更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这是一间闹鬼的牢房,一间夺人性命的怪牢房。要是他了解到真相,就不知他还能不能如此安稳大睡?

    那盏煤油灯在燃亮,渐渐,油尽灯枯,昏黄的光焰“呼”地一下熄灭,整间牢房顷刻陷入一片漆黑中。

    不知过了几时,黑暗里忽起一阵“刷刷——沙沙——”的细微声响,有点像风吹落叶,也有点像雨打芭蕉。不对呀,这儿是牢房,四面石壁,比罐子还封闭得密实,哪来的风,哪来的雨?

    然而,声音却是真真切切,大约是从牢顶传下来的,又恍惚是从脚下凸冒上来……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抑或一个暴突尖牙的吸血鬼,在借着黑暗的掩蔽,化着青烟,悄悄地来至这间牢房,贪婪垂涎地注视着稻草上那可口的“食物”。

    黄梦梁还在酣然熟睡,根本不知危险就在眼前。看来他小命休也,明早这牢里再添一具被吸干血水的瘪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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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神明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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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狱警头带着几个狱警来为黄梦梁收尸,准备向上峰交待新来犯人昨晚突然庾死监狱。网

    狱警头打开那扇铁皮包门,瞧见黄梦梁虾躬着身子躺那稻草上,恐怕早已死得僵硬了。他吩咐几个手下去抬尸体,话才说了半截,却见黄梦梁倏地翻身坐起,愣愣地盯着他们。

    这几人惊骇得倒退数步,以为是炸尸,吓得个个面无人色,争先恐后往门外跑。

    黄梦梁颇为奇怪,这几位穿着黑衣制服的狱警,瞧见自己就像活见鬼似的,一个个屁滚尿流的惊恐模样,愣不明白他们犯了哪种疯癫。他低头浑身上下瞅瞅,自己没哪点有吓人的地方嘛。

    过一阵子,狱警头和他的手下定住神来,也看出黄梦梁不是炸尸,乃一个好端端的活人。

    还是狱警头胆儿大,他认真打量一番这少年犯人,见他没有一点异样,方才犹犹豫豫问黄梦梁:“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没有啥事吧?”

    这就问得怪了,在这耗子都跑不进来的牢房,能出啥事?黄梦梁不明白狱警头何以有此一问。

    黄梦梁糊涂,狱警头与几位狱警却心知肚明,但又不能说清楚真相,大家便哼哼哈哈敷衍几句,离开这间鬼牢。狱警头心想,算你小子命大,再过一晚上,看你还能撑好久。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狱警们悚头了。一连好几天,黄梦梁毫发无损,活得欢欢实实,哪有丝毫撞鬼遇怪的迹象。难道鬼牢的鬼怪刚巧这两天脱胎托生去了,让这小子捡了个便宜。

    那狱警头倒还有些“信誉”,收了保长的钱,没替人家办事,传出了脸上不好看不说,以后也再没人来找他做这种“买卖”了。一计不成,再生二计,狱警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监狱里找了位死囚犯,对他说把你关进鬼牢,每天好吃好喝供应,你想办法找机会干掉那少年。

    死囚犯反正是死,早点死晚点死都差不多,也不怕鬼牢夺命不夺命,能够临死前有肉吃,有酒喝,何乐而不为。至于要搞死一个少不更事的半大孩子,小事一桩,慢慢来,不急。当天下午,死囚犯就关进了鬼牢。

    晚上,三更时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如期熄灭,鬼牢里陷入一片黑暗。

    黄梦梁早已呼呼大睡,倒是那死囚犯一时半会不能安睡。他虽然被判了死罪,但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距死期愈近愈是贪生,所以他没有瞌睡,清醒地躺在那儿。

    这鬼牢的传闻,在监狱中人人知晓,死囚犯自然不例外。死囚犯自恃必死之人,给自己壮着麻胆,好像真不惧鬼怪妖魔似的。其实狗屁,身在鬼牢,哪有不怕之理。

    油灯熄灭后,他睁大眼睛瞧着前方,前方依旧是一团漆黑。这会,死囚犯听见了“刷刷——沙沙”的声音,“看见”漆黑中幻化出一只丑陋而又可怖的怪物凑了近来,他想呼喊却叫不出声来,欲挣扎亦挫不动身子——渐渐,他的意识模糊了……

    翌日清晨,狱警头依然带着一帮手下率先来到鬼牢,昨晚死囚犯关进来后,他实在是想早点瞧瞧鬼牢会不会发生点啥事。

    鬼牢里啥事也没发生。黄梦梁、死囚犯各靠一面墙壁,卷缩身子仍在睡觉。狱警头先踢踢黄梦梁,将他踢醒;再去踢那死囚——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那死囚早已死得僵硬,跟以前的情形一模一样: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子虾米一样的卷缩干瘪,仅剩下一副空壳皮囊,死相十分可怖。

    狱警头同他手下大惊失色。这一回,不是为死囚的死而恐惧,且是为这少年独活感到敬畏震惊。旧时的狱警非常迷信的,虽说他们也常常心狠手辣,为钱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坏事,但事后也免不了去庙子烧香求神,祈祷死鬼不要来纠缠。

    在这鬼牢,是人进来皆必死无疑,唯独这少年却百邪不侵,鬼怪不扰。莫非他身边有阴兵阴将庇佑,城隍土地护卫?能有天兵神将保驾,此子不是清廉高官,也是大富极贵之人,虽说当下落难于斯。

    戏文评书中不就常有这方面的传奇故事。

    据说,包拯少年进京赶考时,在一荒山野岭被一伙强盗拦路打劫,抢了财物不说,还要取包拯的性命。在包拯危急关头,空中突降一金甲神将,怒叱强盗,说这少年乃是宋朝栋梁,赫然一代有名的大清官,尔等不想要命了,竟敢打劫于他!

    唬得强盗们当即对包拯磕头如捣蒜,不但将财物原壁归还,还双手奉送白银若干,恭恭敬敬礼送少年包拯出界。

    这是当地颇为传神的一个故事,老少皆晓,且深信不疑。今日,鬼牢里也出了个这等神奇少年,狱警们口中未说,心里早已相信黄梦梁非凡夫俗子,日后定会飞黄腾达,成就一番大功伟业。谁要再对他起不良之心,鬼神都不会饶恕,肯定死得好惨。

    狱警有了这样的心思,就齐拿眼光看他们的头,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能再对这少年下黑手了,再下黑手大家都要跟着遭殃。别说不敢引起众怒难犯的事,他狱警头此时心里亦是忐忑不安,他同样有妻儿老小,同样怕遭天谴,他纵有老虎豹子胆也不敢去触怒神灵呀!

    接下来顺理成章,黄梦梁被狱警们簇拥着,送到了监狱条件最好的一间号房,以礼优待。

    监狱条件最好的号房也好不到那去,只不过号房在中午时有阳光,屋里没有那么潮湿罢了。当然,能住进这号房的犯人,不是有钱就是有背景。有钱有背景的人坐牢,就不用吃发霉的糙米饭,生蛆的盐水菜。拿钱来,想吃啥有啥,狱警们都乐意为你效劳。不过,那价钱就贵得有点离谱就是。

    关于黄梦梁的事,已经在监狱传开了。有了这般神奇的光环,他被送到这间牢房,也就免除了被敲诈勒索,被污辱殴打的例行公事。世界上所有的监狱,差不多都奉行丛林法则,老犯人欺负新犯人,牢头欺负所有的犯人。除非你有特别的原因。

    黄梦梁的原因就极其特别。他一进了新号房,犯人们都围拢来,七嘴八舌问他,他在鬼牢碰见了啥魔怪?昨天那死囚是怎么死的?弄得黄梦梁不知该回答谁好。

    “去去去!小兄弟刚进来,让他喘口气,别他妈来烦!”

    发话的是牢头。牢头三十多岁,长得牛高马大,生出一身精悍蛮肉,一瞅就是位打架斗殴的狠角。谁也不知他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他进监狱是因为在县城逛窑子,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人进来的。号房的人都尊他叫豹哥。

    豹哥穿得不咋样,家里却挺有钱,每个星期探监,都有奇怪的人给他送来大把的大洋,让他坐牢就像坐高级的客栈,吃香喝辣,一点都没委屈自己。不过,豹哥做牢头还是挺仗义,只要不与他着对干,一般也不太欺负犯人,碰着他高兴时,他还把吃不完的剩菜残酒送同牢犯享用。

    豹哥也对鬼牢的事感兴趣,他把黄梦梁拉到他身边坐下,才说:“小兄弟,你坐好慢慢讲鬼牢的事,别急——你肚子饿不,我这里有卤猪头,还有酒,想吃就不要客气。”

    黄梦梁被搞糊涂了。今儿一早,与他同牢的犯人就突然死撬撬;接着,他被狱警们客客气气地带到了一间通风采光都不错的牢房;而且,这牢房的牢头非旦没欺负他,反倒请他喝酒吃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这件事情绝对是真实的。据这个县的县志记载,民国十三年,县监狱翻修,石墙夹缝藏有条三尺长的蜈蚣,红头乌身,拆开石墙时,它疾速逃进山林,不见踪影。据称,此虫乃是一条吸人骨髓,吮人血浆的百年蜈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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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牢头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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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那鬼牢内呆了好几天,安然无恙,是否真有神仙庇佑不得而知。网 但我们却知道,他曾吃了蛟虬的汤肉和独角,尤其是吞下那颗蛟虬腹内的凝珠,这肯定与他在鬼牢里大难不死,有莫大的关系。

    牢头豹哥对黄梦梁这般照顾,除了他也敬畏有神明相助的人,同时也买狱警们的面子。狱警把黄梦梁转到这间牢房时,特别给他打了招呼。其实,大家都有此心,何必去刁难一位未来的贵人,不说要遭报应,现在对他好点,以后不定啥时候贵人随便一伸手就提携了自己。

    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有贵人呀、照应呀等这些事,黄梦梁通通都不知道,他全蒙在鼓里。豹哥要他讲这几天鬼牢房的事,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盯着豹哥,不明白要对他讲什么。

    豹哥是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见黄梦梁一脸茫然,十分憨厚的样儿,就知这少年绝非奸诈之徒,不禁对他起了爱惜之意。就告诉黄梦梁,他这几天住的牢房是怎么回事,今天抬出来那死囚就是证据,鬼牢之说绝不是空穴来风。

    黄梦梁这才清楚,原来那几天小命都差点丢了,自己竟一点不知道,不由得摸摸脑袋,咧嘴笑笑,对豹哥说:“豹哥,那几天一到晚上我就睡了,睡醒了就到天亮,啥事都没有呀!哪来的鬼怪嘛。”模样憨态可掬。

    豹哥相信这少年说的是真话,他的模样骗子不过豹哥鹰一般的眼睛。又问黄梦梁是犯啥事进来的。

    黄梦梁就把他与程竹娟被族长审讯,后就来了那盐商老板,说他有杀人嫌疑,一五一十给豹哥讲了。但他没讲自己在地坑里的事,他怕这事说出来没人会相信,豹哥反而要责备他胡说八道。

    黄梦梁没说自己到过地坑,但他说到一张“蛇皮”换一挑食盐之事,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豹哥清楚,那张“蛇皮”非同小可,不然精明的盐贩子岂能用一挑价值好几块大洋的食盐来换;更令人生疑的是,那盐贩子与挑夫仅喝了一碗蛇肉汤,就如同被火烤死倒毙在长江岸边——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而他,显然吃那蛇肉更多,却无事一般,这少年真的是位奇异之人啊!

    豹哥怀疑,黄梦梁从长江里捞起来的长蛇是山中修行的蛟虬。当年,汉高祖斩白蛇举事,成为汉朝开国皇帝,眼下这小子却吃了一条即将变龙的蛟虬,那该有多大的造化!豹哥只是心中怀疑,没有再去追问黄梦梁,他想,这少年憨厚老实,问也问不出来个名堂。既然少年是如此奇异之人,他日必有一飞冲天的前程,何不与他好好结交,以待来期。

    其实,这豹哥的来历也非寻常,他本是云南十成万大山中独霸一方的草头王,专营打家劫舍、拦路剪径的勾当。上个月,他路过县城,喝醉了酒逛窑子,失手打死一位客人,被警察抓进了监狱。现今,他的手下正用钱去打通关节,欲把他从监狱里弄去。

    要把打死了人的囚犯弄出监狱,得要时间,更要有金钱。豹哥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也不缺金钱。正好,黄梦梁进来了,而且对他尊敬信任,忠实地听他讲述江湖黑道上的奇闻轶事,让豹哥又有了做大哥的感觉。

    豹哥才不屑一顾同牢的其他犯人,全都是些鸡鸣狗盗、翻墙采花之辈,豹哥才瞧他们不上眼。倒每日与黄梦梁谈天说地,有酒一块喝,有肉一起吃,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结果,黄梦梁反而成了这号房的二牢头。

    期间,黄梦梁也被提审过。提审前,豹哥早就教了他如何应对,说别提那“蛇皮”之事,说了也没人信。就一口咬定,那挑食盐是盐贩寄放在他家的,久了盐贩没来取,就起了贪心,才将那挑食盐拿去卖的。

    豹哥说,这罪轻得很,关不了多久,不如陪陪他豹哥,这段时间哥儿俩在监牢里好好亲热说话。还安慰黄梦梁,等他出狱那天,他保证也让兄弟一块出去,反正呆在这儿有吃有喝,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果然,黄梦梁的案子判了下来,仅仅是图谋贪财而已,只判了十个月的刑期。

    监狱是座大染缸,人关在里边,好事学不到,坏事倒学尽。江湖社会上,各种歪门邪道,杂烩淫巧,嫖妓泡妞,骗术老千,都能在这儿听到学到。号房里有个老犯人讲了个骗子的故事,那骗术之高明,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那骗子的故事发生在几年前,就在这县城中。

    那天,县城水码头航来一艘大木船。一瞧就知道这是富商豪绅的楼船,上下两层,披遮幔挂灯笼,仆人丫环,显出富贵逼人的气派。

    楼船一泊码头,便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位青年公子,锦衣履,气轩昂,前呼后拥沿着码头石阶,奔县城走去。引来不少人侧目而视。这群人走着走着,忽然伫足,停在石阶边的一位老乞丐前不走了。

    那老乞丐年岁不详,估计至少也有五六十的光景,面前放一只缺口碗,穿一身龌龊的百纳衣,坐在石梯上,靠着墙,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老乞丐在这讨口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附近的人家早已对他熟视无睹。

    青年公子停在老乞丐旁边,注视了他好一阵,狐疑的脸面表情如同三伏天的云空,瞬间便从蓝天红日变成乌云密布,情绪极是夸张。

    青年公子终于开口问,老人家你是不是姓张,叫张忠孝……青年公子身边,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嘴里“咦”地一声,叫了起来:“大少爷,这不是离家多年的舅老爷嘛!我认得他,你看,他脸上还有颗黑痣哩!”

    青年公子愣一会,一把抱住老乞丐,也不嫌他身上肮脏,失声大哭起来,口中还不停地说:“舅老爷哟,这些年来你都吃了啥子苦哟——你跟我娘吵了几句嘴,就离家出走,害得我娘一说起你就掉眼泪,就不吃饭不睡觉……”

    那中年管家也在一边跟着抹眼泪,招来好多人瞧热闹。于是,青年公子也不进城了,带着老乞丐回到船上。

    第二天,青年公子依旧带着一大帮人,还有那位老乞丐进了县城。这时的老乞丐换了个人样,干干净净一身,穿绸套缎,恢复了舅老爷的富态本相。

    一行人来到县城那家大名鼎鼎的瑞祥绸缎布匹商行,走了进去。瑞祥商行做零售也做批发,为这个县上百家布匹店裁缝铺供应货源。瑞祥老板见七八个人拥着位富家老爷和锦衣公子登门,知道来了大生意,连忙招呼伙计殷勤伺候,递烟倒茶。

    管家说,我们是宜城的商人,开了好几家布匹商铺,听说瑞祥的绸缎都是浙货,特意来看看。恰好瑞祥不久前的确从杭州进了一大批上等绸缎,因县城消费水平低,处于滞销状态。今日有宜城的商家来瞧货,瑞祥老板真是喜出望外。

    瑞祥老板连忙吩咐伙计,拿出绸缎样品给管家瞧,管家又拿给老爷和青年公子验,每验一种样品,青年公子皆要老爷首肯同意,才放在一边准备购买。一会,就选了十多种花色,差不多把那批杭州来的绸缎都选遍了。

    接下来就是定数量,讨价还价。终于,那青年公子给了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买下这一大批杭州绸缎,把瑞祥的老板乐得喜逐颜开。这可是瑞祥商行从来没有过的一笔大买卖呀。前几年的货币还是用的银两,这桩生意算下来银子就达数百两之多。

    管家指挥几位随从和瑞祥的伙计,将几十匹绸缎搬到船上。过会,管家转来对青年公子说,少夫人吩咐这么大笔银两她不放心,得少爷亲自去取。青年公子还不高兴,生气的说我不去,说好了的陪舅老爷来县城散心的。管家就圆场,要不我留下来陪舅老爷,你去取吧。

    瑞祥老板见青年公子一脸不豫,也帮着管家说,你们去吧去吧,老爷在这儿有我陪哩。

    于是,青年公子便与管家匆匆去了码头,取银两。这一去,就再也不见人回来……

    豹哥听了呵呵大笑,说那瑞祥老板可亏大了,留下一个老乞丐当人质,不气得他吐血才怪。

    这样的奇事,以及诸多尔虞我诈、撬门捅锁、鸡鸣狗盗的勾当,灌满了黄梦梁的脑袋。日复一日,这位淳朴憨厚的少年渐渐熏得变了颜色,愚钝的心思亦慢慢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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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初涉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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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年多。网

    那天一早,豹哥就对黄梦梁说:“兄弟,哥哥我今天就要出狱了——不过,哥哥我也没有食言,也替你打点了官府,你今天就跟我一道走,不用再吃牢饭了。”

    听说自己今天就能够出狱,黄梦梁心里也很高兴。虽说在牢里没有吃苦,失去自由的滋味那也不是好玩的。豹哥又问黄梦梁出去了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他一块去黑岩山?他家就在那,若跟他一块去,豹哥保证让他一辈子都不缺钱花。

    黄梦梁听了很感激豹哥,说他一定要去黑岩山找豹哥,就是这回出去得先要去趟程家村,跟程竹娟说一声,免得她担心。豹哥是过来人,理解少年那种儿女情长的感受。

    当天,二人出狱后,就在长江边分手。豹哥乘船渡江,黄梦梁则沿河上行,赶回程竹娟的那座小院。

    县城到程家村有四十多里路,黄梦梁走到那座小院,已是掌灯时分。

    他刚走到小院土坝,就见一条黑影扑了上来,却是程竹娟喂的那只黑狗。这畜生记性好,黄梦梁只在程竹娟住了一晚,它就记住了这是家里的男主人。它围着黄梦梁兜圈子撒欢,口中呜呜叫唤,奇怪的是它却不敢扑靠黄梦梁的身子,黄梦梁摸它脑袋它竟乖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屋内,程竹娟听见小黑的动静,出门来看,却是黄梦梁,不禁喜出望外,一时也忘记了少女的羞赧之心,几步跑上前,拉着他的手兴奋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人进了屋,程竹娟就忙着给黄梦梁烧水洗脸,煮饭炒菜,俨然一位盼郎归来郎归来的喜悦小妻子模样。一边瞧她忙碌的黄梦梁,看见灶坑冒出的火苗,映在程竹娟的脸上胸脯,心里忽然涌动出一种奇特的情怀。

    吃饭时,黄梦梁才把他这半年多的遭遇,讲给程竹娟听,说他被冤枉杀人,关进县监狱那间鬼牢,说他遇上豹哥这个好人……听得程竹娟一会泪流涟涟,一会破颜欢笑。

    程竹娟也告诉黄梦梁,她那位伯父真是坏极了,这一两个月来,天天上门来逼她嫁人,说是给她找了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程竹娟恨恨地说,伯父不就是想要这几间房几亩地吗,给他就是,她坚决不嫁人,要是把她逼狠了她就自杀。

    “梦梁哥,我把你那把刀就藏在枕头下的,我就怕他找人把我捆绑起来,强迫嫁出去——”程竹娟幽幽地说,眼睛里闪动着泪花,“梦梁哥,你今天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黄梦梁本就气愤程竹娟的伯父,不是他污陷自己,也不会去坐那半年多的牢房。现在,他又这样逼迫程竹娟,心里的怒火更是腾腾燃烧。不过,今日的黄梦梁在监狱里呆了半年多,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无知的少年,他现在也会动心机了。

    黄梦梁想了想,一时没想出啥好主意,但还是安慰程竹娟,说:“竹娟不怕,我现在回来了,让我好好想想办法对付你伯父!”

    “嗯,只要梦梁哥回来了,我就不怕了!”程竹娟一个少女,思想单纯,有黄梦梁在,她就感到有了依靠。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黄梦梁准备到另一间房子去睡觉,他刚起身欲走,忽然听见屋外风雨大作,一个炸雷突兀打响,惊得程竹娟“妈呀”一声尖叫。黄梦梁停住脚步,回头瞧程竹娟,程竹娟却一下扑进他的怀内。

    “别怕,是打雷,没事的……”黄梦梁搂抱着程竹娟的身子,轻轻拍她的背。

    程竹娟身子贴着黄梦梁的胸膛,两人衣服都较单薄,黄梦梁便触感到程竹娟初起的双峰。程竹娟今年快十五了,已经发育成熟,此刻她如此紧密地挤挨自己,一股少女的体香直往黄梦梁鼻孔钻。

    刚才,涌动出那种奇特的情怀又在黄梦梁胸口激荡,很快,他浑身便开始燥热起来,更令人羞愧的是,他小腹下面也极不安生。

    程竹娟却没有黄梦梁那种羞人的想法,她是因为害怕才投进黄梦梁怀里的。在黄梦梁怀里,她还在说“梦梁哥别走,我怕打雷,你陪我……”

    拥着少女凹凸的身躯,耳听她喃喃细语,黄梦梁男性的本能被强烈激发出来。他低头瞧程竹娟,见她神情可怜巴巴,面容姣美动人,忍不住将嘴凑在她的唇上,双手更紧地搂住了她——

    第一次被男人亲吻,程竹娟心里“咯噔”一下,立时紧张起来。但仅过一会,她的身体里也开始燃烧,好像是他的梦梁哥把火焰从他嘴内吐给了她。这时,程竹娟才感到梦梁哥紧紧地抱住自己,特别是他小腹对她的刺激……

    好羞人哟!程竹娟顿时脸颊烧得通红,她本能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就不再动了——虽说这种羞人的事难以启齿,可它却让人有一种特别的兴奋,令人又想又怕,欲拒还迎。渐渐,她的身体由紧张变得瘫软,她干脆闭上眼睛任凭梦梁哥轻狎。

    黄梦梁将程竹娟抱到床上,手脚笨拙地剥去他俩的衣裳,尔后便做那男女之事。只是他们都是第一次,不免生疏陌路,找了半晌也不得要领,等到终于成其好事时,天空又响起一阵沉雷轰鸣……

    屋外,风摇竹林哗哗乱响,雨打瓦片沙沙疾呜,淹没了屋内女呻男哼的恩爱之声。

    这一夜,程竹娟由女孩变成了少妇,黄梦梁从少年长成了男人。二人初次尝禁果,由伊始的疼痛和不适,遂到快乐欢愉,一晚上都爱恋不已。快到天亮时,他们才相互搂抱着,甜甜睡去。

    翌日,雨过天青,红日白云,空气十分清新。

    程竹娟依旧早早起来,梳拢了自己蓬乱的头发,又收拾了下狼藉的床铺,见梦梁哥还在酣睡,也没叫醒他,便去烧水做饭,等梦梁哥起床就能洗脸吃饭。

    一定是梦梁哥昨晚太累,日上三竿了,他还懒床上大睡。程竹娟瞧瞧他熟睡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叫醒,就端着一箩米糠,到院坝去喂她养的一群鸡鸭。

    今天,程竹娟特别开心,情绪开朗。虽说现在身子某处还有点隐隐作痛,那可是初为人妇必经的过程,她听村子里那些新媳妇说过。一群鸡鸭围绕住她,“咯咯”、‘嘎嘎’向她讨吃,瞧她喜悦欢欣的样儿,活脱一位刚过门的勤劳小媳妇……

    可是,这样美好的情景忽然一下被打破,院坝走来了程竹娟那令人讨厌的伯父。

    程竹娟伯父是来催促她出嫁的。一到院坝,他就对程竹娟说,已经选好了她出嫁的日子,不准程竹娟再推三阻四了。口气十分蛮横。

    程竹娟当然不会同意,别说她昨晚与梦梁哥已经成为夫妻,就是梦梁哥没有回来,她也坚决不答应的。

    她伯父听了程竹娟一口回绝,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什么贱蹄子,烂娼货,一个人霸占几间房养汉子……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实在忍不住了,程竹娟回敬了一句。这下捅了马蜂窝。

    她伯父当即咆哮如雷,冲上前来“啪啪”就给了程竹娟两耳光,还不解气,还想动手,手举在半空却一下子僵滞——他瞧见了一个满面怒容的少年,一个手执短剑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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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手刃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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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早被程竹娟的伯父吵醒。网 起初,他忌讳被程家村的人看见,又叫那个老学究族长来审判自己和程竹娟,特别是来的人是程竹娟的伯父,他瞧见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一直躲在屋内没出来。

    程竹娟伯父骂人骂得太歹毒,到后来竟动手打人,实在欺人太甚!黄梦梁一位年轻后生,程竹娟被如此欺负,一腔沸血顿时冲到了头顶。他忘记了那狗屁忌讳,顺手操起枕头下那柄短剑,几步跳到程竹娟伯父。

    程竹娟伯父骤然见屋里一位少年提刀冲出来,也惊骇一跳;再定睛瞧时,认出就是那位被族长他们押送的杀人嫌犯。慌张一会,他便镇定下来,他想这儿是程家村,只要自己一声高呼,这少年不被抓住也会吓得兔子似的逃窜。

    他定定神,壮壮胆,声色俱厉地说:“果然我没看走眼,你这骚妮子在家偷人养汉,难怪不愿嫁人——走,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跟我去见族长!”

    程竹娟伯父也是外强中干,他不敢去碰手执短剑的黄梦梁,却虚张声势的去拉扯程竹娟。其实,他真去拉扯黄梦梁可能还不会出事,毕竟黄梦梁不是心狠手辣的歹徒。遗憾的是,这程竹娟伯父注定了到今日结束寿命,他在黄梦梁面前去拽撕程竹娟的衣裳,不料挑动了黄梦梁最敏感的神经。

    黄梦梁脑袋的怒火“蓬”地爆发,烧得他眼冒金星,他面前不见了程竹娟伯父,只看见一只地坑内肮脏的巨鼠——黄梦梁迅捷一步跳近程竹娟伯父,手起刀落,劈下了他的脑袋。那脑袋在地上转了两转,口中还吐出一个词:你敢——

    程竹娟见梦梁哥杀了人,早就惊呆了,木鸡似的在那矗立不能动弹。

    杀了程竹娟伯父,黄梦梁也悚然清醒,方悟自己砍掉的不是巨鼠脑袋,而是人的头。但他是男人,闯过了凶险的地坑,尤其在监狱里蹲了七八月,听熟了犯人关于杀人越货的许多故事,也就不会再像以前逢大事就没了主意,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鲁莽少年。

    黄梦梁虽然还有些慌乱,但也不碍他思维了。他迅速地想了想,得先把尸体藏起来,打扫院子,消除杀人的痕迹。

    程竹娟已是吓得没了主意,黄梦梁就吩咐她在小院门口望风,看有没有人来。他自己则在屋里翻出条麻袋来,将尸体塞进去,暂时藏在屋旁的竹林,又用柴灰吸干了一地的血渍,很快把院坝清理干净。这黄梦梁手脚麻利,胆儿也壮,藏尸灭迹竟然一点不怵,都是那大染缸监狱给训练出来的。

    还好,这一天除了死鬼伯父,没半个人来这偏僻小院,杀人之事一点也没泄漏。

    到了晚上,黄梦梁趁着夜色的掩映,在竹林扛起那只藏着的装尸的麻袋,来到长江边,抛进河中。长江水流湍急,麻袋在水里半浮半沉漂流一阵,遇上个漩涡,便没入深深的江底,再不见了踪影。

    当夜,又是一场滂沱暴雨。

    程竹娟躺在黄梦梁怀内,仍然心有余悸。黄梦梁安慰她没事了,一场子大雨下来,什么痕迹都冲走了,尽管放心。

    但程竹娟却疑虑重重,说她伯父不见了,家里肯定要到处寻找,要是找到她这里来看见黄梦梁如何是好?还是女孩心细,一下子就说到了问题症结。

    粗心的黄梦梁以为,尸体扔进长江就万事大吉,就没想到她伯父家人寻到这儿,看见他他如何应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又来了位男子藏在程竹娟小院,这不明明就是一个最大的嫌疑犯呀。

    事情一想透,黄梦梁感到麻烦大了。这时,反到是程竹娟显得很镇静。有些事不可理喻,女人一般都胆小懦弱,但一旦遇上大事时,她们却比男人更坚强。程竹娟瞧着黄梦梁,忽然决绝地说:“梦梁哥,今天一早你就离开家,到外边去闯,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程竹娟的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她伯父失踪,只要没看见黄梦梁,就不会有人怀疑上门;等过上一段日子,黄梦梁再回来,正大光明的娶她,那时就没人说三道四了。黄梦梁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丢下程竹娟孤零零一个人,自己远走高飞,他又于心何忍。

    刚才还叫程竹娟放心,现在轮到他担心了。

    程竹娟下了决心,心里反没了负担。她抱住黄梦梁一阵狂亲乱吻,头拱脸贴,主动褪下梦梁哥的衣服,全然没有昨晚初夜的羞涩。她要在梦梁哥离开前,再与他好好亲热一次。

    这一回,二人已没了陌生感,再则又都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夫与妻,自是全身心投入。压胸交股,贴面搂头,姿摇身动,一夜极尽缠绵,说不完的情话,道不尽的恩爱……直到拂晓鸡叫。

    黎明时分,程竹娟果断推开黄梦梁,起床来,为黄梦梁准备行囊,又很快煮饭烧菜,催促梦梁哥吃了上路。那柄短剑,程竹娟用竹片做了支简单的刀鞘,又将两锭金元宝与几十块大洋全塞进包袱内。可黄梦梁却趁程竹娟不留意,又偷偷取出金元宝和大洋放回枕头下,仅给自己留下十几枚大洋。

    屋外大雨,已经停歇,但天却是一片漆黑。

    程竹娟倚靠在小院门边,默默无声;那只黑狗伏在她的脚下,口中也在“呜呜”哀咽。她目送着黄梦梁走进了黑暗,眼睛内饱含着泪水,心里在大声呼唤:梦梁哥,早点回来!我等你……

    黄梦梁来到江边,脱下衣服裤子捆住一团,将它同包袱顶在脑袋上,慢慢涉进江中。江水冰凉透寒,黄梦梁却一点没感觉到,他回头望望程竹娟家的方向,那边的天际露出一抹曙光,隐隐能看见小院旁的竹林。

    这时,黄梦梁脑子里奇怪地冒出一个故事,一个儿时他妈妈讲述的凄美传说:一个青年男子离家经商,他新婚的妻子眼泪汪汪送丈夫到江边,一再叮嘱早日归来。哪知,丈夫一去就是好多年,等他有一天终于赚钱回家时,妻子已经不在了。长江岸边,却多了一堆坟冢,他的妻子就长眠于此,坟头前长了一株孤零零的相思树……

    黄梦梁在滔滔江水中泅渡,脑子钻出个不祥的故事。莫非冥冥之中,苍天给了他个结果悲泣的谶言?

    黄梦梁在长江激浪奋游,前面的黑暗中会有什么命运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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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荒庙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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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泅渡过长江,天色已经放亮。网 他穿好衣服,背上包袱,往上流走了段路,便折上坡岸。黄梦梁知道,这儿江边有一座无名小镇,小镇河对岸就是地坑镇,它就是由地坑镇派生出来的。

    黄梦梁横渡长江,当然有目的的,他此行就是准备去黑岩山投奔豹哥,在豹哥那住上一年半载,再回来与程竹娟团聚。黄梦梁只知道黑岩山在长江南边,却不知道具体地点在哪。所以,他先得去小镇上打听路径。

    在小镇上,黄梦梁问讯许多人,都不曾听说过这附近有叫黑岩山的地方。好不容易才在一间烧饼小店,向那位做了几十年烧饼的老人打听到,原来那黑岩山距离这儿有三百多里地,远得很,难怪小镇上的人都不知道。

    卖烧饼的老人说,路倒好找,一条青石板大道,顺着走就行,就是路上不太平,单独一个人最好不要赶路。

    黄梦梁谢了老人,又在他那买了几斤烧饼做干粮,按他说的方向欲行。走了不远,老人匆匆赶来把他叫了回去。刚才,黄梦梁走后,又来了位买烧饼的客人,也是往黑岩山方向赶路的。这老头人热心,心又善,就替他们搭桥,结成一伙旅途,相互有个照应,也安全方便。

    搭伙的三十多年纪,是个走乡串村的小贩,只知道他叫张三,一瞧就是属于那种有点狡黠有点小见识的自私吝啬小商人。张三见黄梦梁一个十六七岁的憨厚少年,与他同伴不会有啥危险,乐得一路有人说话聊天,自然愿意同行。

    才走出小镇,又是早上,青石板道赶路的客人络绎不绝。这张三是小贩职业,十分饶舌,边赶路边给黄梦梁讲些市俗俚事,野狐妖精,颇不寂寞。时间稍长,黄梦梁就知道了,他家就在前面五十多里的张家祠堂,这次是到地坑镇来进货的。

    张三到底是走乡串村的小贩,脚力甚好,担着几十斤的货物,走了半天才停下来歇息,啃干粮。

    黄梦梁与他截然相反,话语很少,一路都听张三唠叨。歇稍时,黄梦梁拿出烧饼充饥,也请张三吃。那张三也不客气,放着自己的不吃,倒将黄梦梁的烧饼吃掉好几个。黄梦梁也不以为意。

    下午,青石板道上,人烟就逐渐稀少了。走到近黄昏的时候,路上便只剩下张三与黄梦梁二人。二人走着走着,天光突然暗沉下来,那阵式,好像有场大雨即刻将至。

    适才,还有一轮红日斜挂天边,转眼,乌云滚来,吞没了太阳。一会,风起云动,黄豆大的雨瓣密密摔落下来,砸在地上“噼啪”乱响。张三心痛他那的货物,挑着担子往旁边一座土山半腰的庙子奔,避雨。黄梦梁自然也跟着跑。

    钻进庙子,那雨就下大了,“哗哗”地就像天河缺了口子,水如泉涌般地倾泻下来。

    庙外天际昏暗,庙内更是黝黑。这座庙子显然荒废已久,不见道士也没有和尚,香烛灯油自然绝了踪迹。也不知庙子里供的是哪路神仙,西方诸佛?好在黄梦梁目力极强,他扫视了眼祭坛上,却是位掉了脑袋的泥菩萨。

    这庙子不大,黄梦梁四下瞧瞧,除了那半截泥菩萨,空空如也。地上倒是有一些干草枯柴,可能是露宿的人留下来的。这地方,夜深了还是很凉冷的,得烧堆火才能御寒。他瞅瞅庙子门外,雨下得正紧,看来今晚要在这儿过夜了。

    那张三进了庙子,只顾到他的货物被淋湿了,在那垂头丧气,心痛他的损失。直到黄梦梁烧起堆篝火,叫他来烤衣裳,他方才停止叫苦。

    在这荒山破庙,仍然只有吃随身携带的干粮。还好,将烧饼放在火上烘烤一下,吃起来也焦脆喷香;口干了也不要紧,雨水有的是,尽管喝饱。

    一天走了近四十里路,那张三脚力再好也疲乏了。他吃了烧饼,喝了雨水,躺在篝火旁,没多会就打鼾入睡。

    黄梦梁却一时半会睡不着,他坐在火堆边,脑子里还在想程竹娟。昨晚这时,他还在与竹娟在床上翻云覆雨,极尽恩爱,今天就在这座野庙独向一堆篝火……

    天空不知几时放晴,雨在不觉间没了踪影。一弯新月从云彩里钻出来,将银辉撒向大地。庙子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草丛内四下传来“啾啾”的虫喃。深夜的旷野,寂寥而静谧。

    黄梦梁朦胧间,耳朵闻到庙子里忽起阵奇怪的声音。先是很轻微,后来就很清晰了——竟是从那无头菩萨后面传来的。那声音的确有点古怪,“嘎吱吱”地,有点像从木板上拔铁钉的声响。黄梦梁心忖,适才我瞧这庙子什么也没有,就没瞧泥菩萨后边,没料到那儿还藏得有什么东西。

    他正想着会是啥玩意,就听两块木板掀到地上的“哐啷”碰响……过会,竟从泥菩萨后边转出两个人来。这二人一老一少,一身簇新打扮,好似新郎官模样。可黄梦梁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再定睛看,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二人穿的竟是一身死人用的寿衣。

    黄梦梁想,在庙子里住宿的人不是临时歇息,就是讨饭的乞丐,就算是乞丐,也不至于穿这荒唐的寿衣——穿这身打扮,还怎么去乞讨?他委实弄不明白这古怪二人是干啥的,却也懒得去想得更多。

    这时,那两人从泥菩萨后边转出来,也瞧见了黄梦梁。那少的位大约好奇,口中“咦”地声,就欲凑近来瞧瞧——却被老的位一把扯住。

    “别去惹那少年,把他吵醒了给自己招麻烦——你没瞧见包袱内那柄短剑,他昨天才杀了人,一身的杀气!”

    听老的位这样讲,少的位好像有些不服气,就说:“他有短剑怕啥?不就是有点杀气嘛——难道我们还怕他不成?”

    “你是年少没有经验哟!幸亏那股杀气把他身上的罡火冲淡了几分,不然你凑近去试试——”老的位叹口气说,“听我的没错,绕开他我们走,再去晚了,张家祠堂那娘母子就没我们的事了。”

    这二人小声说着,蹑手蹑脚绕过黄梦梁,往庙子外面走。

    少的位边走边问:“我们去晚了,张家祠堂那娘母子怎么就没我们的事了?不是都中毒死了呀,还有谁能救得活他们?”

    “那种毒谁救得了?除非有我们棺材里面的解药——我是担心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你还想不想投胎……”

    听了半天,黄梦梁方听明白,敢情这二位不是人,是鬼,他们忙着去张家祠堂,是为了抢魂投胎呀。张家祠堂那娘母子是怎么回事?吃了什么东西中毒?莫非泥菩萨后面的东西是棺材?黄梦梁正胡思乱想,心里也有些发怵——就听见庙子门外响起女人与孩子的啼哭声。

    庙外月光很亮,黄梦梁看见那老少二人,一位拉扯着女人,一位拉扯着孩子,朝庙子内走来。

    女人孩子都极不情愿,一路挣扎哭泣,且那老少二人态度蛮横,手脚粗鲁——黄梦梁,瞧见,徒生一股怒火,忘记那老少二人是鬼非人,抽出包袱里的那柄短剑,霍地站起身来,指着老少二鬼一声猛喝:呔!两个混账王八蛋,欺负女人小孩算什么东西!把他们放开——

    老少二鬼见黄梦梁手握利刃短剑,杀气腾腾从庙子内冲出来,顿时大吃一惊,丢开母子俩,朝着黑暗里就跑……

    见喝退了老少二人,黄梦梁心里也是十分得意高兴,就对那母子俩说:“没事了,你们回家去吧……”他话音还未落地,那母子俩竟化着一缕烟倏地消失——黄梦梁疑惑地揉揉眼睛,再睁开一瞧,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火堆边,一步未挪,手上也没有短剑,才知晓方才竟是南柯一梦。

    此时,庙外远处传来隐隐雄鸡打鸣之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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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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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黄梦梁做了个奇异的梦。网 醒来后,他还在想这事,那梦实在太真实了,而且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二鬼的对话犹言在耳。他瞧瞧小贩张三,还在熟睡,自己便决定去那泥菩萨后边瞅瞅,里边是否真有啥玩意。

    天露曙光,庙子内也没有那么黑暗,加之黄梦梁目力甚佳,庙子里瞧得清清楚楚。

    黄梦梁转到泥菩萨后面,这儿稍较昏暗,但他还是一眼看见,这后边停厝两具黑漆棺材。在荒庙与义庄停厝棺材,是这儿的风俗习惯,大约是人死时时辰不好或者死因特别,故不能入土埋葬。由此看来,黄梦梁昨晚的梦那也不是无中生有。

    棺材的黑漆早已斑剥脱落,不知置放了好久的年头。黄梦梁围着绕看一圈,瞅其中一具棺材的盖似乎有些松动,忍不住将盖推开,内里赫然显出一具尸骨。尸骨早已面目全非,是老是少不能分辨,倒是那死人寿衣还显得有几层新的样子。

    死人一点都不好看,黄梦梁欲将盖板推回去盖上,准备离开,偶尔瞧见棺材盖板内里挂着一串艳红的东西,顺手把它摘了下来。这东西极似山上的火蕈,但又比火蕈生得更鲜艳。黄梦梁忽然忆起,梦中那老鬼说棺材里藏有什么解毒的灵药,莫非就是这玩意?

    黄梦梁猜对了,这真的就是一种灵药,人称对嘴蕈。人在生前常食用人参鹿茸,死后装殓在青杠木料棺材内,再加上温度湿度等诸多因素凑足,死人嘴对着的上方棺盖,就会生出这种艳红如火的灵药来。

    黄梦梁虽不知道这叫对嘴蕈,是种珍稀的灵药,可梦中那鬼说它能解毒,想必有用,就把它塞进了包袱。直到这会,那小贩张三才一觉睡醒,昨晚今晨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黄梦梁已经在火堆上烘烤剩下的几只烧饼,张三醒来也不客气,拿起就吃,真的是一副不吃白不吃的馋相。吃好了,二人离开庙子,重新返回青石板大道。

    走了十来里路,就离张家祠堂不远了。一条小路从青石板大道路分岔,一箭地远近就是小贩张三的家。

    张三还是客套地邀请黄梦梁去他家坐坐,喝口茶,可黄梦梁却急着赶路,谢绝了张三的邀请。张三其实也是客套话,去了管饭管菜又要破费,黄梦梁不去正合他意,就坡下驴便分手告别。

    恰在此时,小路上出来位放牛的农户,看见张三就急匆匆地告诉他,说张三快些回家,你老婆同儿子得了怪病,快不行了,你再晚点回来,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张三听了,脸色愀变,什么话也不说,挑着担子飞也似的朝家奔。

    这事听来蹊跷,黄梦梁想昨晚梦见的那女人与孩子,难道就是张三的老婆、家人?忙问放牛农户是怎么回事。农户说,张三老婆和她儿子好像吃了啥有毒的东西,已经躺了两天了,今天凌晨就差点咽气,后来不知为啥又缓了过来。不过,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大约挺不过今日。

    这蹊跷事一下就跟昨晚的梦扣合了,二鬼昨晚去捉他娘俩的魂魄,结果被黄梦梁喝退,所以他娘俩又缓过气来。得去瞧瞧,毕竟与张三同路一场,身上又有那包治百毒的对嘴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嘛。

    黄梦梁便跟着张三,追了上去。

    张三家在这一带还算有钱的人家,做生意的哪怕是小买卖,也比伺候庄稼强。家里的亲戚早为张三老婆儿子请了郎中,郎中瞧了只管摇头,沮丧地说这是毒攻心腑,神仙难救!还是准备后事吧。

    张三赶到家,正好听见郎中宣判了老婆儿子不可救药,当即昏厥倒地。他老婆重要,那儿子更是他张三的命根子呀!一家三代就一根独苗单传,其余皆是陪钱货,他岂能不悲痛欲绝。

    黄梦梁见状,挤进人群,问那郎中真的没有救了吗?

    那郎中点点头,一脸的无奈,说:“医家慈悲,悬壶济世,能救我岂能袖手旁观——不过,我听过世的师傅说过,倒是有种药可救人,那种药生长在棺材里,极其难找?”

    “你说的是不是这种药?”黄梦梁从包袱掏出对嘴蕈来给郎中瞧。

    郎中姓李,自称是名医李时珍后裔,曾夸口说自己见识过天下百草奇药。可这李郎中接过黄梦梁递过来的对口蕈,一瞧,大惊!口中自言自语说:“这好像就是对嘴蕈,我没见过,可它跟师傅说的一模一样呀——就拿它试试,权当死马活医!”

    郎中掰了指甲大一块,放进一碗凉水里磨化,撬开那娘母子的嘴,将水灌进口中。这可真是灵丹妙药哟,刚才还是乌黑发青的脸色,喂下这药后,那娘俩渐渐就黑褪青消,肤色红润起来……竟从鬼门关里生拽硬拖,抢回两条命来。

    这下,郎中肯定了黄梦梁拿出的就是那种旷世奇药——对嘴蕈。他捧在手上,如获至宝,看不够爱不够。口中还喃喃自嘲,说见过天下百草,还真见没过这旷世奇药……良久,才递还给黄梦梁。

    郎中对屋里惊讶不已的人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对嘴蕈。它只生在棺材里,但一万具棺材也未必能找到一株。而且,即便有人找到,那人去摘时多半会死于非命,棺材里的死鬼守住对嘴蕈,谁要去摘那鬼魂就会长久去纠缠。

    听我父亲——哦,就是我师傅曾经说过,他老人家以前也碰到对嘴蕈一次。有一回,他在深山采药,在一座古庙看见一具棺木。父亲好奇,打开棺材瞧,竟然发现了棺盖板上的对嘴蕈。父亲高兴极了,当即就摘了下来。可到了晚上,那棺材的死鬼就来缠我师傅了。

    那时,父亲还在深山。他老人家采了药就在草棚睡觉,一闭眼,就看见一位披头散发的鬼魂立在他面前,伸出一只寸长指甲的干瘪手来,讨要对嘴蕈。这药太珍贵了,父亲舍不得还,强留着——可那鬼魂也倔,就那么形影不离,跟着父亲。

    第二天,父亲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想早点走出深山,将那奇药带回家治病救人,可他怎么也走不出深山。走了一圈又一圈,始终都要走回那座古庙。父亲明白,自己带不走那对嘴蕈的,不还回去,一定会被困死在深山的,只好忍痛将它放回棺材……

    想来,也是这娘母子命不该绝,阳寿未尽,碰上了救星。在他们要死的时候,这小伙子就来了。你们大家都应该好好的谢他,他就是救星!

    这阵,那张三才知晓,与他同路的少年原来竟是位奇异之人,自家的大救星。他连声骂自己瞎了眼,怎么还会去想到骗吃他的烧饼?当下,准备好酒好菜,要认真答谢恩人,当然也一并谢谢那李郎中。

    吃饭时,李郎中把酒对黄梦梁敬道:“黄小英雄,瞧你随身带把短剑,一定是江湖行走的侠客义士,又见您今日仗义救人,令不才敬佩万分!不才行医多年,常有束手无策的时候,看见病者家人悲伤欲绝的时候,真是不忍呀——实在是有句不该说的话想对黄小英雄说,又难以启齿,唉!”

    黄梦梁听李郎中欲言又止,起先还糊涂,转念一想,明白了。就说:“郎中先生,酒我就不喝了,我不会喝……你是想要我这对嘴蕈,是吧?”

    李郎中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又道:“我知道这对嘴蕈太珍贵了,我愿用我家中所有的积蓄,来换对嘴蕈——当然,只换一小瓣,我家中也只有一百多块大洋。”

    黄梦梁看着那郎中企盼以极的模样,不觉笑笑,说:“给你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要你一块大洋,你用这对嘴蕈治病时也不得收病人一文钱。就这条件,你做得到吗?”

    李郎中简直喜出望外,想也未想,满口答应,且诅咒发誓他若用对嘴蕈治病,收人一钱就下一层地狱,苍天可鉴。

    李郎中千恩万谢,当晚在张三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带着那一小块对嘴蕈欢天喜地走了。黄梦梁则被张三一家强留了下来。黄梦梁盛情难却,只好同意再住一日。

    黄梦梁留下也有点原因。头天晚上,那张三的儿子告诉他一件奇事,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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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财神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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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的儿子小名叫莽娃,今年刚满九岁。网 人长得墩墩实实,调皮捣蛋,整天四处疯野,正是难于管教的年纪。这次,黄梦梁救了莽娃和他妈妈的性命,他倒懂得衔结回报恩人。

    晚上,莽娃与黄梦梁睡一张床,莽娃就把中毒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恩人听。

    这事根底说起来已经有好几天了。那天,莽娃去他家不远的金鸭山拾柴火,回家时遇到下雨,他就躲进一个山洞避雨。

    这金鸭山不高,山顶有块石头形状颇像一只鸭子。老年人讲,那块鸭子石头大有来历,是天上财神爷养的一只金鸭子。山脚下有个岩洞,洞子不深,几丈就到底了。可洞子却有股泉水流出来,长年不干,流到洞口形成方水潭。那天,莽娃避雨就是藏在这岩洞的。

    莽娃躲雨时,雨久下不停,他就靠在那岩洞睡着了。睡梦中,莽娃听见洞口水潭有鸭子戏水的“嘎嘎”叫声,睁眼瞧——咦!一只大鸭领着一群小鸭在水里玩耍。那鸭子忒奇怪,羽毛不是白色,只只皆是金黄耀眼。

    这莽娃人小好奇心重,便把那装柴火的背兜腾空,竟想去逮几只。逮金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辈子的人讲金鸭子是财神爷养的,老辈子的人还讲谁要是去捉它,必将遭到财神爷的惩罚。

    这莽娃不懂事,看见金灿灿的鸭子,早忘记老人们的警告。他拿着背兜悄悄靠近水潭,等鸭群游拢,对准猛地罩盖下去。好像是罩住了一只小鸭子,捞起来瞅——变了!哪是什么金鸭子,却是一只山林里长的牛肝菌。

    牛肝菌是一种美味的食物,煮汤烧炒,都是可口的下饭菜。莽娃就把它带回了家。这莽娃也真是莽,也不想想,金鸭子怎么会眨眼功夫就变成牛肝菌的。这事明明透着蹊跷。

    其实,牛肝菌是一种美味食物,但同样有一种几乎与它一模一样的麻牛肝菌,却是烈性十足的毒菌。麻牛肝菌唯一与牛肝菌不同的地方,就是菌表皮有些小黑点,但小黑点浸泡水中就会消失。人误食了麻牛肝菌,百药无解,就是华佗扁鹊在世,也是毫无办法的——当然,除了那棺材里生长的对嘴蕈。莽娃与他的母亲就是中的麻牛肝菌居毒,差点去见了阎王。

    本来,黄梦梁第二天就要离去的,架不住张三和他老婆诚恳挽留,尤其是莽娃拉着他手不放松,将他当亲哥一般看待。只得留了下来,也好,去去那深潭,瞅瞅到底有没有金鸭子,这才答应再多住一天。

    吃了早饭,李郎中一走,莽娃就领着黄梦梁来到金鸭山脚下,找到洞子边的深潭。这里十分僻静,迎面一块陡峭的巉岩似刀削一般,洞子就在岩下,水潭就在洞边。那岩壁上凿了个两尺见方的石窟,是土地官的神龛。供的个神仙样儿有些奇特,不似一般灰头土脸的土地官,倒活像是天上贬谪下来的财神爷。

    莽娃说,那天他就是在这儿瞧见金鸭子的。

    黄梦梁看那水潭,水呈墨绿,水质倒是清澈,可水底却黑沉不见底。水面有十数尾小鱼游来游去,一只翠鸟栖在巉岩上横生的一株松枝,许是啄那水中的鱼儿。

    黄梦梁用手试试潭水,潭水凉津津。莽娃说这深潭没人敢下去,并不是大家怕水里有啥怪物,就是这水实在彻骨透寒,人下去了都受不了。黄梦梁刚才试了下,觉得水哪有莽娃说的那样寒冷,就想下去洗洗澡。昨天走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趁现在有水何不洗洗身子。

    黄梦梁脱光衣服,穿条裤衩,一个猛子扎进深潭。潭里实在舒服极了,清澈碧绿,水温正好。其实,莽娃说潭水透寒一点没说错,只是他黄梦梁耐寒能力比常人高了许多罢了。

    黄梦梁在水里嬉戏一阵,想起莽娃说那天他用背兜罩住了一只金鸭子,心忖,那金鸭子会不会沉到潭底?便深吸一口气,一撅屁股,潜入潭底。潭底少说有数丈深,而且下面阴暗无光,一般人是不可能潜到底的。可黄梦梁却例外,他在长江边长大,身子又耐寒,更重要的是他的视力极佳,远非普通人可比。

    他一口气就钻到了潭底,下面是平坦沙地,隐隐约约,水下靠巉岩边能瞧见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黄梦梁本想游到那去瞧瞧,不经意扫了眼沙地,沙地上有块亮铮铮的东西。游过去捡起来,沉甸甸坠手,阴暗里也瞧不真切,就握住它,浮出水面。

    上了岸,黄梦梁瞅手中的东西,竟是块黄灿灿的金子,奇特的是那块金子形状真与鸭子相似,有头有尾,两侧还象模象样支着双翼。这么一大块金子,至少有几斤重,是他从地坑里带出来的金元宝的几倍。黄梦梁默算了下,恐怕能换一两百块大洋。

    进山打猎,见者有份;偶遇财宝,人人平分。这是老规矩。黄梦梁在水潭找到一块金子,自然要与莽娃平分,不能因他是小孩子就委屈他,可这金子不好平分呀,要分成两份不是易事,而且张家祠堂这儿又哪去找当铺兑大洋?

    黄梦梁想,这莽娃与他一见如故,很是合得来,就跟自己的弟弟一样,算了,干脆全送给他。反正自己也不缺钱花。

    “莽娃,那天你捉这只金鸭子差点丢了命,现在被哥哥找到了,就送你留个纪念——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也不晓得几时能再看见你。”

    莽娃拿着金块,左瞅右瞧一阵,天真地问:“梦梁哥哥,你真的送给我了?”见黄梦梁点头肯定,他忽然将金块扔进深潭。

    “你这是——?”黄梦梁大惑不解。

    莽娃就说,上次我就是忘记了老人的警告,去捉金鸭子才差点丢命的,我不要它,梦梁哥哥也不要要,我不想梦梁哥哥也跟我一样。这莽娃人小心善,同他的父亲张三抠门的禀性迥然不同,这么重一块金子说扔就扔,此子长大必有一番造化。

    黄梦梁也被莽娃的真诚感动了,他说:“莽娃,我过段时间回来,如果路过张家祠堂,一定来看你!”

    回到莽娃家,他们都没再提金鸭子的事了。这一晚,黄梦梁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黄梦梁梦见自己游进了深潭,游进了那个脸盆大的洞窟。洞窟里宽敞明亮,有桌有凳,有几有床,一位头戴元宝官帽的老头迎面走来,他身边围着一群金光闪闪的鸭子——一只大鸭子和一群小鸭子。

    老头满面笑呵呵,官帽两侧一双元宝帽翼忽上忽下,他对黄梦梁说:“年轻人,你做得不错,不是自己的财就不要贪心,天下的财宝海了去,贪得完?嗯——既然你到我这洞府里来了,说明我们有缘,本想送你一只金鸭子,可你拿去没用,干脆送你几句话吧。”

    那老头说,黄梦梁你前不久杀了人,那人虽是恶人但也罪不至死,所以你身上沾满了戾气,它会给你带来霉运的。好在你昨天救了两条人命,戾气差不多就散了。以后,你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除非真的是罪大恶极——年轻人,好自为之,你的前程大着哩!

    对了,这几天你惹了关帝庙那两只恶鬼,它们要纠缠你,找麻烦。不过不妨事,你心善,它们害不到你,倒促成了一段姻缘,你小子艳福不浅……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梦。奇梦怪梦虽不必认真,但世上总有令人捉摸不透之事,未知那戴元宝官帽的土地老头,说关帝庙恶鬼是啥子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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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侯门诡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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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梦梁婉拒了张三与家人的挽留,重新踏上那条青石板大道。网 上路时,张三老婆给他装了一大包煎饼,还有十多个熟鸡蛋,定要黄梦梁路上带着吃。尤其是那莽娃,对黄梦梁更是依依不舍,送出好几里地才止住脚步。

    跟张三一家人分手时,张三告诉黄梦梁,沿着这条通衢青石板大道走,不会岔道的,往前走二十多里是李家场,再穿过一条叫夹马沟的山涧,走小半天就到了铜锣镇,他今晚可以在铜锣镇住宿。至于黑岩山,张三只听说过,就是跟这条大道走,但究竟有多远的路程他也说不准,总之很远就是。

    黄梦梁跟在一支去铜锣镇的马帮后面,在青石板道上,踏步而行,一路农田房舍,络绎旅客,倒不感觉寂寞。

    走了半日,快到晌午时,黄梦梁瞧见路边石头上坐着位老婆婆。老婆婆低着头,身边放一只竹篮,好像在歇脚。

    马帮队伍依次从她身边经过,没一人扭头正眼瞧她。这会天色忽然转暗,似要刮风下雨,得趁未变天时多走一程。其实这也正常,又不是美女,行走赶路之人,哪有心思去注意路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但也有不正常的地方,如果有哪一位赶马人回头瞅瞅,说不定就能看见那老婆子榆树皮脸上,偶露的一瞥诡异的笑容。

    黄梦梁起初没有在意,他本已走过,倏地,脑后转来一声呻吟,方才意识到老婆婆在犯病身上哪儿不舒服。

    这黄梦梁一惯热心热肠,倒回几步,问怎么啦——原来,老婆婆走亲戚回家,不小心蹩了脚踝,无甚大碍,就是一动就痛,行走不得。询问后,老婆婆告诉黄梦梁,她家就在不远处,家里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人,本想请路过的乡邻带信叫儿子来接她回去,偏巧一时无熟人过路,要不请这位年轻人帮忙捎个话?

    黄梦梁听了说:“不用了,我背你老人家回家,反正就走这条道,顺路。”

    老婆婆自然感激不尽,口中罗里罗嗦说了一大堆道谢的好话。

    沿着青石板道走了半里路,就是一处岔路口。左边一条是青石大道,右边一条是生满荒草的坎坷小路。老婆婆说,她家就从那条小路走。黄梦梁一点没犹豫,背着老婆婆离开青石板大道,径直去了她家。

    又行半里,前边是片浓密茂盛的松柏树林。老婆婆告诉黄梦梁,她家就在松柏树林里面。果然,走进树林不久,一座深宅大院出现在眼前。

    这户人家好气派哟。那座深宅大院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飞檐高墙,朝门楼楣上还书有四个金描大字:南侯世家。没想到这位不起眼的老婆婆的家,竟是一户豪门仕族。

    到了大门,屋里跑出男男女女几个人来,好像他们十分惧怕这鸡皮皱脸的老婆婆,口中叫道:“太婆回来了!”却没一人近前来搀扶她老人家。

    老太婆也不为意,从黄梦梁背上下来,一瘸一拐走了几步,那些人才急忙扶住老人。

    老婆婆回头对黄梦梁说:“年轻人,劳累你了,来家喝口水——你也别急着走,你看天就要下雨了,等雨过天青时再走不迟嘛。”

    天色果然昏暗得紧,看看有场雷雨将至,黄梦梁真要这会离开,注定被淋成落汤鸡不可。于是,黄梦梁便跟着老婆婆进了大院。

    来至大屋厅堂,老婆婆被安置在正中太师椅坐下,她又吩咐黄梦梁坐在她旁边。那些男男女女便立刻退下走开。一会,来了位中年汉子,穿绸履靴,好生富态阔气。老婆婆说,这就是她儿子南弧,早几年在成都府当官差,现在辞官回乡,给娘亲尽孝。

    南弧果然孝道,瞧刚才那众多的女佣男仆,他不使唤,自己亲自沏了两杯热茶,端给老婆婆和黄梦梁。黄梦梁啜茶品茗,听老婆婆唠家常,眼睛打量这堂屋大厅。

    堂屋大厅地铺水磨青砖,两厢镂雕柏料隔墙,八仙桌,太师椅,水墨画,大青瓷,富贵中透着书香,书香里弥散仕味。

    老婆婆见黄梦梁一脸的惊讶,解释说:“我先贤南柯曾祖,曾是乾隆五十六年的解元,官居从二品告老还乡,在家乡这处山弯修了这座大院,我们南家子孙一直居住至今。所以,附近的人都叫我们这儿南侯湾。”

    又说,今天不是你这位热心肠的小黄兄弟帮我,说不定这会还在雨水里被浇成落汤鸡哩!老婆婆说着话,天上真的下起“哗哗”大雨来。

    黄梦梁连称不谢不谢,举手之劳,对中年汉子说:“南弧大哥,看看你娘亲脚踝要紧不要紧!要是还痛,是不是应该去请大夫来瞧瞧?”

    老婆婆摇摇手说:“不碍事,已经好了——南弧,你去吩咐厨房多弄几个菜,把西厢房腾一间出来,天下雨了,让小黄兄弟住一晚再走。对了,还有件事,你告诉管家胡老七到门外去,把关帝庙那两个讨厌鬼给我哄走!看见我老太婆了,还不给面子?告诉它们,想投胎快点去撵那支该死的马帮,不许打扰我南家的客人!”

    老婆婆一番话话中有话,透着诡谲蹊跷。遗憾的是黄梦梁年少人轻,未经世面,却听不出来,也就是稀里糊涂过去了。

    “呵呵,人不留客天留客,小黄兄弟就在我老太婆这儿吃个便饭,将就住一晚上。以后你再来我南家,就对门房说你是南家戚氏的客人,戚氏就是我老婆子,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老婆婆笑容可掬,还说,“你跟我南家有缘份哟,不是干着一道隔阂,真想留你做我们南家的孙女婿——唉,可惜只有一夜的情缘,真是冤孽哟!”

    一会,就在这堂屋大厅,治办了一桌丰盛的筵席,鸡鸭鱼肉,蔬菜果品,碟盘碗盆摆满一大桌。陪黄梦梁吃饭,依旧是老婆婆和她儿子南弧,再无他人。面对一大桌美味佳肴,就三个人吃也未免太浪费了一点。

    老婆婆好像猜透了黄梦梁的心思,微笑说:“这是我家祖传的家规,家眷女人是不得抛头露面与陌生男子打交道的。照说,我老婆子也得带头遵家训,只是我南家人丁不旺,就儿子南弧一脉香火。他一人陪你,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反正我老婆子年岁一大把,也就顾不得廉耻了,何况我还是你这年轻人背回家的嘛。”

    老太婆一番随意谈吐,无不透着书香门第之气,显见官宦世家之态,令黄梦梁好不心生敬仰。心想,自己今天运气太好了,从张三家出门半日,就碰上位面和心善的贵人老婆婆,请他吃饭不说,还留下住宿。一时高兴,又架不住老婆婆劝酒,不觉喝了两杯。

    黄梦梁是不能喝酒的,一喝就醉,就身子发热,而且极易乱性。当然,此时的黄梦梁并不知道自己身体有这个忌讳。

    两酒下肚后,黄梦梁就开始迷迷瞪瞪,身子燥热,下边那话儿也着劲不听使唤。正糊涂难受时,恍惚听老婆婆在说:“南弧,把他扶到西厢房去,我那孙女茱鹃前世欠他人情,结了一夜情缘今世来还,就让他们同房一晚,等雷雨过了,就送他走吧……”

    又听那南弧忧虑地说:“母亲,这黄梦梁身体内有颗蛟珠,除了我与母亲,合家人众皆不敢与他接近,我担心茱鹃能不能与他合衾?”

    “不碍事,一晚上茱鹃这妮子承受得住,就是吃点苦头她也得受,不留住黄梦梁我们全家恐怕都要遭雷殛,过不了今天这生死关呐!”

    一边犯晕难受的黄梦梁,听老婆婆与南弧大哥的对话,越听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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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冤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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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喝了两杯酒,没一会,身子内似火在燃烧一般,燥热难受,头脑晕眩,四肢不由自已控制。网 不过,他内心深处尚存一点清明,始终想到自己在一处大户人家,千万不能丢丑不雅,便挣扎着想去找凉水洗洗脸,清醒清醒。

    黄梦梁站起身,往堂屋大厅外边走,走到门坎朝天一望,怎么天就黑尽了?依稀记忆中,自己好像是晌午阵来到南家的,这么快就到了晚上,这顿饭吃得久。他嘴里嘟囔,一抬腿想迈出门坎,却拌了一个踉跄,被南弧一把接住。

    出了堂屋大厅,天色真的已经黑尽,南家大宅各房和走廊都掌灯照明,将若大的院落点亮得幽幽暗暗,辉橘光昏。人说时光如梭,可这时光也实在梭得太快了点,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一顿饭就吃了六七个小时。

    南弧扶着黄梦梁穿越几重房门,走过数座庭院,来至一处安静而精致的小院,这儿便是西厢房。将黄梦梁扶进西厢房,安顿在床上,南弧便顾自离去。

    黄梦梁躺在一架雕花大木床上,脑袋枕着一只绣花衾上,一股淡淡的女儿幽香飘进鼻歙,愈发勾起他情欲。透过一罩麻纱蚊帐,西厢房内有若新房一样的布置,靠墙点着一对大红蜡烛,门扇贴着大红喜字,床楣挂起连心绸结,一派喜气洋洋。

    黄梦梁没有注意到屋内异样的装饰,他昏眩的脑袋瓜里米粥似的糊涂——突然,他忆起,刚才那老婆婆怎么说来着?哦,她说竹娟(茱鹃),竹娟隔条长江,隔着上百里路途……正胡思乱想。

    一会,西厢房门外风起雨狂,宅院墙角的一株百年黄桷树,树叶被风雨摇晃得“沙沙”乱响。接着,风雨声枝摇声中,又倏地冒出狐泣枭啼的凄凉哀鸣,一阵阵的竟叫得愈发紧促尖厉,令人听了毛骨悚惧。天哟!这哪是大户人家的兴旺宅第,分明就是一处坟茔荒野。

    片刻,天边隐隐传来“隆隆”雷声。雷声一响,院落的怪叫异嗥通通消停,仿佛一只猛虎闯进弱小兽群,弱小兽群顿时狼奔豕突,四散惊逃。院落一下安静了,唯有风雨飘摇。

    黄梦梁倒没注意刚才那狐泣枭啼,他身子被酒烧得难受,那酒喝着喷香顺口,就是后劲十足。他爬起来将衣服裤子剥下,仅穿着条裤衩,想去屋外淋淋雨,退掉一身的内热。还没等他起床,突兀听见门响,吓得黄梦梁连忙钻进被窝。自己精光身子,被人瞧见实在不雅。

    西厢房门“吱呀”被推开,一股夹带雨点的凉风鱼贯而入,一时将红烛的火焰吹得摇曳乱动。接着,一对灯笼伸进门坎,照亮一位袅袅婷婷走来的年轻紫衣女子。那女子瓜子脸,杏仁眼,柳叶眉,身姿纤细如蜂腰,手臂白嫩似莲藕——甭形容,就跟西施一样的美丽惊艳,貂蝉一般风情万种。

    挑灯笼的丫环没进屋,站在门外,看见黄梦梁大热的天还捂住裤被子,不禁掩嘴吃吃的笑。虽说天在下雨凉爽,屋里还是有几分闷热的。这个季节,床上的绸缎锦被不是用来盖,而是喜庆之日的一种点缀而已。

    瞅见是几个女人在门外,黄梦梁大窘,再加上一阵凉风拂晓来,竟然一时消褪了心中的那股欲火。他抓起一件衣衫,口不择言地对门外几个女子说:“你们别、别进来,我光着身子别看我,等我穿好了来……”

    丫环也不答话,留下那紫衣女子,关上门,挑着灯笼离去。

    紫衣女子在门边伫立一会,款款来至床边,对着黄梦梁羞涩万分地轻轻说道:“我是太婆的孙女,叫茱鹃,奉太婆、父亲之命,继前世姻缘,今生与郎君完婚。今夜,就是我与郎君的新婚之夜。郎君,我还是处子之身,行房时请你对我温柔一点……”

    黄梦梁瞧着进来的竹娟(茱鹃),大惑不解,什么前世今生,姻缘完婚,我家祖辈都是普通农户,岂能与百里之外的南家富豪有啥亲戚瓜葛,更谈不上有盟约姻缘。他满脑袋的狐疑,生怕是哪点出了啥误会,南家认错了人,自己若将错就错,不管不顾与这紫衣女子同房,明日事情一旦揭穿,那就麻烦大了……

    紫衣女子坐在床边,低头含羞不说话了,等着黄梦梁来替她宽衣解带。可怜黄梦梁面对一位绰约女子,却拼命克制自己的情欲。他人老实本分,忽遇这飞来的艳事不敢造次,又一心想到的是程竹娟,只好木鸡似的僵持在那儿。

    突然,夜空里一道耀眼的闪电奔来,将西厢房照得雪亮,紧跟着,“劈剌”一个惊雷炸响,将顶上橼木的瓦片震得尘土直掉——紫衣女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早忘记新娘子的羞怯,一下钻进黄梦梁的怀内,紧紧抱住他身子不放。

    对夏季的雷电,黄梦梁见惯不惊,倒是紫衣女子贴紧他的胸膛,让他尴尬万分。他刚才只慌乱穿上件衣衫,下边依旧是条裤衩,跟赤裸也相差无几。竹娟——不,应该是茱鹃,她亦穿得单薄,一件紫色的短袖缎衣里面,仅有一张丝绸肚兜。她抱紧黄梦梁,鼓鼓的胸脯上,两颗鸡头肉自然抵住他的胸膛……

    黄梦梁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其实此时比普通男人还难以把持自己。一个妙龄女子投怀送抱,一胴软玉温香靠近依偎,终于点燃了黄梦梁体内的欲火,理智便让位于冲动。他几下扒开茱鹃的衣裳,然后翻身上去……

    南家大院上空,雷声隆隆,好似拍岸惊涛,一阵阵从屋顶滚过,经久不息。

    不知是惧怕惊雷,还是承受不住黄梦梁的激情燃烧,在下面的茱鹃,身子在微微颤抖,嘴里在小声呻吟。令人奇怪的是,茱鹃的呻吟好像是泣,又似是悦,更类同的却是一种小兽在哀怜啼叫,宛若一只刚成年的母狐狸首次交配,发出的异样之声。

    雷声渐远,风雨亦弱。黄梦梁事毕,酒意未消,醉眼迷蒙的侧翻身子下来,不顾一边的茱鹃,竟一头酣然入睡。睡了不知多久,他一觉醒来,身边的茱鹃早已不知去向,但府绸床单上撒落的点点血痕,说明了不是梦幻,适才真有位女子在床上与黄梦梁春宵一度。

    黄梦梁酒劲已过,脑袋恢复了清醒,他看看门外已是天光曦微,好像到了早晨,就是天阴沉得紧。心忖,昨晚喝醉了与那紫衣女子一夜缱绻,今晨若是南家发现搞错了,那该如何解释?更麻烦的是,自己在程家村有老婆呀!

    黄梦梁正忐忑不安,西厢进来一人,是南家的男主人南弧。南弧手中拎着黄梦梁的包袱,进得门来,淡淡打个招呼,便说:“现在雨歇天晴,知道你要赶路,太婆吩咐我来送你——哦,我在包袱内给你装了点盘缠,你路上好用。”

    南弧的举止好生令人不解,黄梦梁昨夜与他女儿成婚之事,他一句未提,竟一大早就要送他出门,那意思哪有半点对待女婿之道,倒像是打发走亲戚的眷属。黄梦梁也没多问,背上包袱,闷着头,跟南弧出了西厢房,离开南家大院。在南家大院内,穿门过廊,黄梦梁居然没遇到一位丫环佣人,给人的感觉这就是座荒芜的空宅。

    南弧送黄梦梁到柏树林边住足,告诉他就送到这里,沿这条小道走,前边半里多路就是通李家场的青石板大路。说毕,也不再罗嗦,返身就走,倒把黄梦梁搞得莫名其妙。

    黄梦梁朝那片茂密的柏树林看了看,脑子里一下子冒出茱鹃的模样,毕竟做一夜夫妻,且茱鹃的容貌真的是闭月羞花,他自然的有些怀念——唉!一定是南家今早发现这桩婚事出了差错,怕传出去对茱鹃清白不好,所以就早早打发自己出门。

    呵呵,黄梦梁这小子艳福不浅,还自以为是的胡乱判断一通。其实他想得大错特错了。

    果如南弧所说,从脚下这条小路走了约莫一里远近,就上了那条通衢石板大道。黄梦梁刚要踏上大路,忽听身后有人叫他——

    “嗨,黄小英雄,怎么在这儿碰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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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颠倒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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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背着包袱,在小路上走了一会功夫,就到了青石板通衢大道。网 背上的包袱显然沉甸了许多,伸手捏拿一下,是几砣硬锭,想来南家送的盘缠乃黄白之物,由此可见,南家财富之巨的确非同凡响。

    从小路刚踏上大道,就听脑后有人叫他。黄梦梁回头一瞅,乐了,叫的他那人竟是医治张三婆娘和儿子莽娃的李郎中。一大清早就碰见李郎中,黄梦梁很高兴,便问他起这么早要去哪瞧病?

    李郎中听问,不觉被黄梦梁说糊涂了。他错愕地说:“这时候还早呀?天都快黑了。我晌午出诊才准备回家,我家就在李家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一路溜直,我怎么没看见你在前边走?”

    黄梦梁、李郎中一问一答,越说两人越糊涂。

    黄梦梁想,明明是早晨,李郎中怎么就说成是傍晚?李郎中思,黄梦梁从右边一条小路走出来,他咋走到那荒芜野地去了?那地方不干净呀。

    李郎中心里生疑,就问黄梦梁:“黄小英雄,你是今早从张三家出来的吧,一条大道直通李家场,没有岔路嘛,怎么你就走到那荒郊野地去了?”

    “不对,我是昨天早上走的。”黄梦梁纠正李郎中的问话,解释说,“晌午时遇到大雨,就拐了个道,到柏树林南侯弯南家大院住了一晚上。他家待客好,南家太婆还请我吃了顿酒。就是昨天那雨老下,一直下到半夜,我就在他家住了一晚上。今天大早,才从他家出来,出来就碰到你了嘛。”

    黄梦梁再老实憨厚,也知房事羞愧,自然,他与南家太婆的孙女那一夜姻缘,就隐去不讲了。

    李郎中不听则罢,一听大惊失色。他盯着黄梦梁看了半响,才说出一番让黄梦梁后怕心悸的话来

    听李郎中说,青石板大道右边的柏树林,是有一个叫南侯弯的地方。问题是那南侯弯根本没有什么深宅大院,只有一座巨大的坟茔和几间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小时候,他曾经跟父亲去柏树林采过一次草药。那阵,几间旧屋还住了南家请来的看坟人。看坟人是个老头,土都埋到脖子了的年岁,不怕鬼不惧魂,一个人孤单守在南家祖坟过日子。

    李郎中跟他父亲到了柏树林,去守坟老头那讨水喝。他父亲同老头熟识,交谈中,听老头说他打算辞了这份差事,不干了。老头告诉李郎中父亲,说自己活了几十岁的人了,没做过亏心事,他都到临埋土的时候了,却被南家祖坟的鬼魂缠上。

    李郎中父亲问他咋了?老头说,十多年了这南家祖坟都安安静静的,最近不知南家哪位祖先,怕是没有投到胎,一到夜晚就回这来溜达,溜达就溜达嘛,不应该来找我的麻烦,鬼哭狼嚎的还捉弄我,让我一夜晚睡不安生。我已经告诉铜锣镇南家的大媳妇,不做这活了,最近几天就走。

    李郎中记得,当时他父亲听了脸色就十分凝重,药也不采了,领着他就走,还一再叮嘱以后千万别来这儿采药。打那以后,李郎中经常听人说,有谁来南侯弯割草、拾柴,甚至抄小路经过那里,都可能碰到不干净的东西,那里再没一个人住的。附近的居民,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也没有敢去南侯弯的。

    黄梦梁听闻,错愕不已。想想自己,不但去了南侯弯住了一夜,还与那南家太婆的孙女有过一夜姻缘。现在回忆,昨晚的事还真透着蹊跷,一会雷雨交加,一会兽嗥禽嘶,一会竹娟(茱鹃)来西厢房成亲,一会南弧又匆匆来送行,的确诡谲费解——对了,李郎中,你说你是昨天离开张家祠堂张三家,这是怎么回事?

    黄梦梁问李郎中,他应该是前天早上走的,自己才是昨天从张三家出来,在南家住了一晚,这不,一大早从南家出来就遇到你了嘛。

    二人说出来的时间虽然对不上趟,但李郎中心里却有些明白。现在明明是黄昏,岂是清晨,显然是因黄梦梁在南侯弯有一番奇遇之故。

    他暗自猜想,这年轻人说晌午时分他就折下小路,去南侯弯避雨,那时辰雷电狂雨整整下了半日——这就证实了时间是今日而非昨天,因为昨天下午天上根本就没洒颗雨瓣。

    又瞧黄梦梁衣衫干燥,哪有半点遭雨淋的迹象,他从南侯弯出来,毫发未损,还一身胆气,不见受到半点惊吓的模样。想想他包袱中的那枚对嘴蕈,李郎中也就释然了。这年轻人敢在棺材内取对嘴蕈,自然不惧南侯弯的坟茔,不禁心中赞叹,此人不是江湖豪杰也是神明庇佑之人。

    李郎中也不说破早晨黄昏之事(呆会黄梦梁自然就会明白),就对黄梦梁讲,这儿到李家场只有五六里路,先到他家去歇息一会再说,反正也顺路。

    黄梦梁点头应允,跟着李郎中由那条青石板路去了李家场。走了一阵,天色渐渐由灰转暗,到得李家场,场圩里的居民人家已是掌灯点火,小街两旁铺面内锅灶瓢盆乱响。此时,黄梦梁才算真正弄明白,李郎中说的时间是对的。既然李郎中是对的,那么自己又怎会多出一天日子来?这实在令黄梦梁想不通,这日头莫非硬是遭弄颠倒了?

    李郎中在李家场算是上等人物了。他家临街,开了个诊所兼药铺,占据在场圩街口的好位置,门脸上书着时珍医堂几个狂草大字,很是不谦虚。

    黄梦梁来到李郎中的时珍医堂,他老婆迎了出来。他老婆四十来岁,精精干干一个女人,说话泼辣,一瞅就是李郎中得力的内当家。路上,听李郎中摆谈他老婆,说她什么都好,唯独一大缺陷,没给李郎中生出个承继一脉香火的儿子,却又不准他纳房小妾。好生无奈,李郎中只得从堂兄那过继个儿子,一是接继李郎中这房香火,二来师承他一身的医术。

    李郎中老婆李氏,昨天就知晓了黄梦梁的大名,一位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竟然怀揣旷世奇药,且送她男人一块对嘴蕈不取分文,当得刮目相看。今日,黄梦梁来家,她自然摆酒置筵,殷勤款待。

    席间,李氏摆谈,说今天下午一支马帮走夹马沟,刚走进山沟里头,天就下起暴雨。那暴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困住马帮在鹰嘴岩下边躲雨,不想过了几百年都没事的鹰嘴岩,今日突然坍塌,把马帮六七个人全都活埋了……

    李氏将这事当新闻摆,她说者无意,黄梦梁这听者却吓了一大跳。他忆起南家太婆说过,她叫管家赶走了关帝庙的两只讨厌鬼,让它们去寻马帮的晦气,投胎托生——难道这事真的应验了?对了,前天——不,昨天晚上,那梦中的神仙老头不是也说了,关帝庙两只恶鬼的事。看来,这世上鬼神之说还真有其事。

    当晚,黄梦梁留宿李郎中家里。睡觉前,他打开包袱查看南弧送给他的盘缠。

    一打开包袱,黄梦梁懵了。在路上,他感到包袱沉甸了许多,甚至还隔布捏拿了一下,明明摸到七八只金锭银砣,怎么这会只有两枚金锭十来块大洋,全是自己原先的东西,南弧赠送的黄白之物一件没有,不翼而飞——黄梦梁彻底陷入困惑。

    他费劲地想了好久,自忖昨天今日的时间都搞颠倒,索性认为,包袱里本就没有存在过金银盘缠,什么深宅大院,太婆、南弧,甚至包括茱鹃,全都未发生过,根本就是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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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怪病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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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梦梁在李郎中家安生睡了一觉,一觉起来,感到浑身活络通泰,神清气爽,一扫胸中的块垒阴霾。网

    恰好今日白云红日大晴天,他起身收拾行李,准备告辞李郎中上路。却不料被李氏当头一盆凉水浇来,即刻又让黄梦梁坠入郁闷中。李氏告诉黄梦梁,通向铜锣镇的唯一大路,夹马沟被塌方阻塞,三五天半个月怕都走不过去。

    见黄梦梁一脸沮丧,李郎中赶紧安慰他,说:“小黄兄弟,你别发愁!夹马沟这条路不通,我带你从古庙山绕道走,最多多走些路程。不过,得要等到明天,今天是赶场天,好多病人要来瞧病,我不能让抬着背着来的病人,到了我这又白跑一趟。”

    李郎中说的是大实话,为早一天送黄梦梁赶路,让病人白跑一趟不说,还要人家多受一天的痛苦,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黄梦梁只得安下心来,在李家场呆一天,明日再走。

    李家场不大,常住居民一两百号人几十户人家,平时寒天,冷冷清清,可到了赶场天就热闹了。周围二三十里的农户,将自家种的粮食,栽的菜蔬,养的鸡鸭,编的箩筐,砍的柴火,拿到场上来换点食盐、白酒、煤油、布料等等。一条小街上,一时熙熙攘攘,人流如鲫,颇有寻常百姓过太平日子的景象。

    老百姓过日子,自然免不了有个头痛脑热,跌打损伤的毛病。因此,一到赶场天,李郎中的时珍医堂便有点人满为患。

    这天一大早,时珍医堂就来了患者,而且至此病人便络绎不绝,将一间医馆挤塞得满满当当。李郎中号脉、处方、施术,一人干了多人的活,他的过继儿子忙着抓药收钱,就是李郎中老婆李氏也没空闲,帮着老公打杂充当护士,全家人齐上阵,忙得不亦乐乎。唯有黄梦梁在一边无所事事,瞅热闹,看稀奇。

    黄梦梁这一瞅,这一看,就真的瞧出点名堂来。这号称李时珍后裔的李郎中,还真有些本事,一般的头痛脑热,伤筋骨裂,他三下两下便解决问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倒是偶有几位疑难杂症上门求诊,他才望闻问切,闭着眼睛把脉,半晌开出处方。

    一位病人,面黄肌瘦,腹涨如鼓,几天水米未进,人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田地。抬他来的家眷说,他们当地的大夫诊断是下腑不暢,气结百肠,吃了顺气通畅的药剂,放个屁就万事大吉,结果越治越严重,眼看没有两天可活了。听别人说李家场的李郎中是位神医,才抬来试试,求李郎中救命。

    这时候,李郎中就显得十分慎重了。他闭目凝神号了好一阵脉,又翻眼皮又按肚子,问了病人许多症候,才说病根,诊断患的是肝病,肚子内不是气是水。又提笔开出方子,吩咐就在时珍医堂马上煎服,然后再根据服药后的症状,重新开处方。

    这李郎中医道的确了得,一个时辰后,那奄奄一息的病人果真从腹内排出大量浊水,腹部瘪凹,直叫肚子饿,想吃东西。病人家属喜出望外,连声称赞李郎中是神医,是华佗扁鹊再世。李郎中则不卑不亢,说道:“我非神医,更不是华佗扁鹊再世,我是太祖李时珍二十六世玄孙,忝为李家后裔,惭愧惭愧!”

    李郎中满口谦词,言语中难掩自负。黄梦梁在一边,亦为李郎中的高明医术叹服。这会,时珍医堂门外,忽然有人高叫:“李郎中,求你再施神术,救救鄙人一命!”

    李郎中、黄梦梁闻声看去,门外立着一位怪人。此时正值三伏,这人却一身罩黑衣衫,连头脸都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冷丁一望,活似阎王殿前的夺命黑无常,令人不禁一悸。

    黄梦梁倒无所谓,大白天的哪来黑无常、白无常;李郎中听了却心里一动,瞧不清这人相貌,可声音好像有几分熟悉。不知来者是谁?

    一名黑衣人忽然闯进医馆,又疾呼请李郎中救命,不用说肯定是个病人。问题是病人这身奇怪的打扮,却让黄梦梁颇费猜疑。李郎中不以为意,有些花柳病之类的患者羞于见人,藏头遮脸将自己包裹起来,也是常事。

    李郎中请黑衣人进了医馆内室,待这人剥去黑衣,他瞧见一位身患奇症的病人。这病人脸色红光满面模样,自颈项始下,全身皮肤有如鼓蒙皮似的紧绷拉直,然而不红不肿,好像亦不痛不痒。

    黄梦梁在一边瞧见,感到不解,此人无病无伤,怎么却大呼小叫李郎中救命?

    李郎中用手指戳戳那人的皮肤,又瞅瞅他的眼仁舌苔,再搭指脉上。一会,李郎中脸色异常凝重起来,良久方说:“这位患者,你是碰了龌龊东西,染上阴毒,表面好像没事,其实是服了铜锣镇赛时珍医馆的虎狼内敛汤,才将病症强压在体内,现在大约每隔一个时辰便发作一次,发作起来,浑身红肿,痛楚难捺……”

    “虎狼内敛汤只能暂时压住阴毒,但却始终不能祛毒发散,以后每发作一次的间隔时间将会越来越短,到最后化脓溃烂——赛时珍医馆的罗大夫怎么能用这样的汤剂?这是治表不治本,隔靴搔痒嘛。唉!碰上这样的病,也难怪罗大夫束手无策,想来他也是让你少受点痛苦吧……”

    李郎中嘴里低声说着,一是在述患者病情,二是婉责铜锣镇罗大夫。突然,那患者起身,一下跪倒在李郎中面前,开口道:“李老师责得好!鄙人便是那铜锣镇罗大夫罗忠信。”

    罗忠信忽然道出自己就是铜锣镇的罗大夫,李郎中立时恍然大悟。原来,铜锣镇的罗大夫与李家场的李郎中本是同行冤家,大家心存芥蒂,相互颇有微词,罗大夫在铜锣镇开医馆,取名赛时珍亦有压倒时珍医堂的含意。今日,罗大夫来求李郎中救命,实在令人意外。

    李郎中正欲说点什么,却被罗大夫抢过话头:“李老师,我得这怪症已经有十多天了,用了无数验方偏剂,不见成效,只得用药强压内毒,慢慢等死。前天听人说,你在张家祠堂救了误食麻牛肝菌的一对母子,才知李老师真的是胸怀绝技,我罗某实在是有眼无珠,竟大言不惭谬称自己赛时珍,真正是臊死人!”

    其实,罗大夫昨天中午就到了李家场,只是李郎中那时出诊,很晚才与黄梦梁回家。也是罗大夫命该不绝,他若是晚走一个时辰,不是堵在夹马沟过不来,就是被山岩泥土活埋于斯。

    听罗大夫说自己妙手解毒,李郎中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手道,说:“张家祠堂的事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位小英雄黄兄弟救的他们娘母子——不过,也算罗兄命大福大,你这病我倒是有个偏方能治,就是风险太大,好在有黄兄弟的奇药,并不妨事。”

    于是,李郎中找人在小溪边抓了只蟾蜍,用枚鸡蛋塞进蟾蜍嘴巴,缝上,放在锅内煮了半个时辰,取出鸡蛋剥壳,叫罗大夫嚼食。吃下没多会,那罗大夫便上吐下泻,浑身冒出墨汁样的黑汗。再过阵,罗大夫开始虚脱昏厥。李郎中马上取出黄梦梁赠送的那块对嘴蕈,在一碗清水里磨划几转,给罗大夫喂下。

    到了傍晚,罗大夫渐渐恢复过来。他体内再无疼痛烧灼之感,皮肤如常,脸色亦无诡谲似的红光满面。罗大夫当即跪下,给李郎中三叩九拜,执意要给李郎中为徒,并且说出了他染病,起因正是撞上一桩怪异奇遇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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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古庙厝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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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郎中的偏方果然有奇效,罗大夫服下那一枚癞蛤蟆蛋后,流了一通黑汗,排泻了许多秽物,沉疴便豁然摒除,病体亦即刻而愈。网

    这时,罗大夫对李郎中、黄梦梁说出他染病的原因。

    罗大夫染病,实在是蹊跷。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罗大夫在睡梦中被人叫醒。敲门的是位壮汉子,他说他老婆临产,接生婆忙活了几个时辰孩子还是没生下来,看看老婆不行了,他才半夜跑来敲门,麻烦罗大夫千万走一趟,一人两命呐!医家菩萨心肠,悬壶就要济世,挂牌就该救人。罗大夫二话没说,穿好衣衫,拎上药箱,跟着那壮汉子摸黑出诊。

    听那壮汉子说,他家就在铜锣镇边的松树林。罗大夫与那汉子走出镇街,不多一会就到了松树林。松树林内有间茅屋,茅屋里闪烁着一盏昏黄的灯光。这松树林是通向三界县城的必经之地,罗大夫倒是经常路过,平时没注意,没想到这儿还住着人家。

    进得茅屋,罗大夫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产妇。屋内暗影处,一位接生婆立在一边,显得束手无策的样儿。罗大夫啥也没问,直奔正痛苦呻吟的产妇,检查她生产情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胎位不正,罗大夫用白酒擦了擦手,将胎位扶正,引导产妇如何用力……没多会,便产下一位“呱呱”啼哭的婴儿。

    婴儿顺利生产,那汉子对罗大夫感激不尽。罗大夫吩咐接生婆帮忙去烧盆热水,转身一瞧,接生婆已经不见踪影,又只好对那汉子说。罗大夫的意思是烧盆热水,一来给婴儿擦身,二是他也要洗洗双手血污。那汉子却扭扭捏捏,半晌方说他家没有柴火,一时半会恐怕没法生火。

    罗大夫哭笑不得,心想这家人才奇怪,老婆生孩子啥都没准备,平时日子是怎么过的?估计他家穷,也没找那汉子收诊疗费,顺手在灶台边抓了把枯草擦拭下手,拎起药箱跨出茅屋。那汉子却跟着追撵出来,塞给罗大夫一锭白银。

    罗大夫就奇了,这么穷的人家哪来的白银?再说,出趟门诊也要不了这许多诊费。便极力推辞,无奈拗不过那汉子执意,只好收下。

    回到家,罗大夫睡了一觉。醒来时,一眼瞅到放在药箱的白银有异,拿起来瞧——妈哟!这哪是啥银子,分明就是棺材铺售的那种用锡箔做的冥物。罗大夫大惊,翻身起床,就往松树林里去瞧——松树林里,哪有什么茅屋,一堆乱草丛中倒是有座坟冢。令罗大夫恐惧而又费解的是,乱草丛中竟然真的撒落着斑斑点点血痕。

    从那天始,罗大夫就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怪病。

    李郎中、黄梦梁听了罗大夫的故事,颇感惊诧,尤其是黄梦梁更是感同身受。昨天,他自己不也是遇到了跟罗大夫极其相似的蹊跷之事吗?况且,他还与那叫茱鹃的“女鬼”有过一夜肌肤之亲,自己会不会也要染上奇症怪病。黄梦梁不由扭动扭动身子,发觉浑身没有哪点不适的感觉,遂才放下心来。

    既然罗大夫三叩九拜给李郎中做了徒弟,就是一家人了,当晚他也住在了李郎中家里。李郎中告诉罗大夫,说明天要送黄梦梁登古庙山,绕道去铜锣镇,叫他就在自己家里调养两天,等身子完全康复了再回去。

    罗大夫说:“老师放心,不碍事。我一直用药保住身体的,元气没有太大的损害,明天正好可以跟着你们走,就是路上要走慢一点。”

    第二天早上,黄梦梁、李郎中、罗大夫三人,离开李家场,从夹马沟旁边的古庙山一条羊肠小道上,蜿蜒攀爬而行。

    罗大夫大病初愈,几人赶路自然会慢一点,行了半日才到了古庙山半山腰。李郎中说,从山上绕道去铜锣镇,大约需两天功夫,但按现在的脚程,恐怕还得多耗些时间。不过,三人也没急事,早点晚点不要紧,慢点走李郎中还可以顺便挖些草药回去。

    所以,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说说话,寻几棵草药,快到黄昏了,才攀登上古庙山顶。山顶,是一大片凹地,生满枝叶葱茏的青树。青树林中,掩映着一座已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刹,古庙山也因此而得名。

    青树林中古庙颇具规模,占地面积怕有十来亩大小。远观飞檐斗拱,琉璃黄墙,煞是宏伟;近瞅却壁墙剥脱,窗棂残破,乃为一座弃寺。黄梦梁瞧那庙宇,山门上依稀残留几个镏金大字:大悲寺。

    来至庙前,李郎中神色肃然的说:“今晚,我们就在大悲寺内休息,不过我们只能在大殿过夜,切记,千万别去后堂!”

    大殿的菩萨泥塑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一尊如来佛像孤零零盘坐莲台。几人找一些干柴枯枝,在佛殿墙角避风处,烧起一堆篝火。李郎中拿出他老婆李氏准备的干粮,分给黄罗二人,就着盛水的葫芦喝两口,胡乱吃了一顿。

    黄梦梁问李郎中,这庙子大殿住得,后堂怎么就去不得?罗大夫也好奇,也问。

    李郎中说,你还记不记得,在张三家吃饭时我给你讲过的故事?在大悲寺后堂就停厝了许多无主的棺材,当年我父亲就是在后堂的棺材内摘取的对嘴蕈,结果被恶鬼缠住,几天走不出这片青林。父亲告诉我,在这佛殿留宿没事,进了后堂,晚上就不得安宁,甚至引祸上身。我以前采药时路过这,但从来没有在这留宿,今天也是第一次,大家多小心留意。

    大凡人皆有此心,越是不能去的地方,越是好奇想去。黄梦梁亦不能脱俗,他想一座残庙,停几具棺材有啥大不了的,前不久,我在那座关帝庙的棺材里,不是也摘了朵对嘴蕈嘛,没见有鬼来缠——充其量瞅见了对嘴蕈我不摘就是,看一看总没事吧。

    黄梦梁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未经李郎中同意,站起身就往后堂走去,欲要瞧个究竟。罗大夫也是好奇心重,对老师李郎中说声,也跟着黄梦梁朝里走,撇下李郎中一人守住篝火。

    黄梦梁、罗大夫二人,穿过佛殿大堂,走进后院的文殊殿。此时天已傍晚,那文殊殿内昏昏暗暗,朦朦胧胧,难辩其详。好在黄梦梁眼力甚好,在门前一扫眼,便看清殿内景物。果如李郎中所述,殿内无有一尊菩萨佛爷,却密密麻麻停厝了几十具棺材,活似这儿不是文殊佛的清修之殿,倒像是阎罗王的地狱鬼堂。

    黄梦梁忆起李郎中说过,他父亲就在这找到了奇药对嘴蕈,心忖,这李郎中为人为医忠义善良,在李家场有口皆碑,不如明天早上,来这帮他找找看,这儿有许多棺材,说不定就能找到一朵两对嘴蕈。

    一边的罗大夫,站了会,眼睛适应了昏暗。瞧见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棺材,不禁心里瘆得慌。急忙催促黄梦梁回转。黄梦梁打定主意明早来寻对嘴蕈,也就没有再停留,跟着罗大夫回到佛堂大殿。

    罗大夫给老师李郎中讲了后堂的情况,李郎中自然更对父亲的叮嘱深信不疑,纵是在那众多的棺材中有对嘴蕈,也不可去招惹群鬼恶魅。幸好那天生大胆的黄兄弟没去挑事惹祸,不然今夜怕不得安生。

    当晚无话,三人靠近篝火,休息睡觉。

    三更时分,李郎中被一阵冷风吹醒,面前的篝火虽说还在燃烧,可火苗已经弱小无力,看看快要熄灭。他连忙加了点柴火,待火焰燃旺,才不经意回头一瞥,猛见大殿的后门洞,一条黑影倏忽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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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鬼叟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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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李郎中被一股阴风吹醒,乍见后门进来个黑影,缓缓移近身前。网 那黑影模糊一团,离地半尺,轻飘飘浮在空中,好似无骨无肉无份量,分明是团魂魄抑或是只鬼魅。李郎中大惊,不禁背浃冷汗,浑身毛骨悚然。

    黑影须臾至近,渐渐形变人身,面目清晰,却是一位身着明代官服的老者。

    老者来至李郎中面前,朝他拱手施礼,开言道:“夤夜来见李先生,不胜惶恐,打扰你清梦了!”

    李郎中本已惊骇万分,听那突兀到来的诡异老者说话却客客气气,举止彬彬有礼,悸栗的心情稍有平稳,且憋住气,定下心,听这老者详说下文。

    “李先生,其实我们是世交,当年你父亲来大悲寺,我就与他有过一次长谈。想必你父亲一定对你说起过这事……”

    李郎中的父亲当然说过他在大悲寺遇鬼的事,他在后堂摘了枚对嘴蕈,被庙子里的恶鬼困了一天一宵,直到将对嘴蕈放回棺材才得以脱身。

    那老者继续说道,他本是明代崇祯皇帝的一方守牧,清兵杀来,他携一家逃至大悲寺避难,后闻崇祯皇帝自缢在煤山歪脖子树上,社稷江山全部归清,就率全家几十口人吞药殉葬,死也不做清庭之臣。

    掐指算来,这已是二百多年前的事了,原来老者是个流落尘间几个世纪的冤魂野鬼。

    鬼叟老者解释,当年大悲寺的和尚也是逃的逃,死的死,若大一座庙宇从此衰败荒芜下来。他的家眷早已纷纷投胎做人,只留下他一个孤鬼还苦守在这里。这皆因他冤屈太重,又为他誓死不降清兵,感动一位神仙指点,让他在此荒庙修行,一晃两百多年过去了,不日他就会得道成为地仙。

    李郎中听鬼叟老者陈说过去旧事,也是新鲜,但这与他深更半夜来找自己又有何干?正纳闷,那鬼叟又道,说他能否修成地仙,全凭他棺材上那朵对嘴蕈护住了他的魂魄——他此来,是求李先生劝阻姓黄的那位小兄弟,明早别人去采摘他的对嘴蕈。老者说,那位小兄弟非是人间俗辈,身上蕴藏着兽仙精华,阳气极盛……

    鬼叟老者这么一说,李郎中恍然大悟,黄梦梁能采得对嘴蕈不是偶然,原来他是亦仙亦道之人,难怪在南侯弯也没有鬼祟邪物敢去碰他。李郎中正感慨,又听那鬼叟老者恳求,而且还说出件令李郎中怦然心动的事来。

    “李先生,你只要答应劝住黄兄弟,我就告诉你,在哪可采到山魈血结的旷世良药!”

    山魈血结乃是一种治疗妇科的神奇之药,其药效不亚于对嘴蕈。这药李郎中听说过,却无缘得手。其实,这药跟对嘴蕈一样难觅,同是医家梦寐以求的良药。

    山魈血结这种奇药,别说不知在哪找到,就算知道,也无人敢去采摘!山魈血结只出在山魈居住的地方,可那山魈是一种比猛虎还凶残,比熊罴还可怕的动物,更可畏的是山魈皆是群居,撞上一只便是一群,谁敢去采撷,不想要命了?

    想到此,李郎中叹口气,对那老者说:“我敬老先生是位忠臣,答应你明早一定劝阻黄兄弟——唉!山魈血结的事就算了,即或找到了也是枉然,谁敢去招惹那畜牲。”

    老者微微一晒,笑道:“李先生不必丧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采摘山魈血结并非难事,同你身边的黄兄弟去采,包你一点事没有,那山魈惧怕他——就是一定要替我劝阻这位黄兄弟,别摘我的对嘴蕈,我这里先谢过了!”

    鬼叟老者说完,重又化着一团暗影,轻风一般飘浮而去。

    李郎中起身拱手礼送几步,瞧着遁走的鬼叟,还在思量今夜这奇事,忽听耳边罗大夫在说“好冷!怎么火堆都快熄灭了。”睁眼一看,却是做了个怪梦,自己仍然坐在篝火旁,一点没挪窝。

    篝火真的快要熄灭,灰烬里仅剩几块暗红的木碳,冒出寸高的火苗,随风摇曳。虽说是夏季,古庙山顶的夜晚还是寒气透衣,再者,这荒山野庙四面过风,没了篝火烘烤,难熬这漫漫长夜。罗大夫冷醒了,连忙添柴码枝,重新燃起火堆。又与李郎中说几句话,再闭上眼睛睡觉。

    李郎中醒来,就再没了睡意。适才那怪梦做得真真切切,梦中鬼叟老者说的一席话犹言在耳,实难分辨是梦或真。他转脸瞅下熟睡中的黄梦梁,瞧他直伸伸躺在地上,睡得正香,心忖,等他醒来,看他是否真要去后堂采摘对嘴蕈?也好对那怪梦作个应证。

    渐渐,天色明亮,大殿窗棂外的青树林里,鸟雀在叽啾吵闹。

    果然,黄梦梁一觉醒来,忆起后堂棺材的事,心说趁李郎中、罗大夫他们还在睡觉,自己去搜搜看,那棺材内有没有对嘴蕈。他本想拿包袱取短剑,又怕吵闹了他们,索性空着手去找,反正死人又不会从棺材里爬来找他的麻烦。

    想罢,黄梦梁爬起身,朝后堂欲走——却被李郎中一声叫住。

    “黄兄弟,一大清早的,你要去哪?”

    黄梦梁开初吱唔几句,后来干脆就对李郎中明说,他要去后堂的棺材堆找找看,说不定那许多棺材里就能找到一朵两朵对嘴蕈。黄梦梁解释,他不是贪心,他包袱内已经有朵对嘴蕈,他是想帮李郎中找一朵,治病救人。

    李郎中心中一热,感激地对黄梦梁说:“好兄弟,你如此帮衬于我,那兄弟前的黄字就累赘了——如果不嫌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亲兄弟!”

    “好!你这哥哥我认。”黄梦梁一大早,就听李郎中要与自己结拜金兰,心内自是高兴。自己不过一农村孤儿,同李郎中结拜自然是高攀了。

    “不过,兄弟,听哥一言,别去打扰棺材里的死人,他们都是明朝的忠臣,开棺翻动就是亵渎!景仰古朝忠良,譬如我们施医行善,都是添功积德。”由是,李郎中给黄梦梁讲了昨晚怪梦之事。

    黄梦梁听李郎中说得在理,遂打消去翻找对嘴蕈的念头,却又觉得才与他结拜兄弟,没帮上兄长的忙,于心有疚,就想把包袱里的对嘴蕈送给李郎中。李郎中连忙摆手坚拒,说兄弟已经赠予了一瓣,哪能再受。

    此时,罗大夫也醒了。大清早的,见老师李郎中与黄梦梁在相互推辞,甚感不解。问过原因,才知老师李郎中梦中受一鬼叟老者之托,不要黄梦梁去后堂掀盖揭棺,这黄梦梁干脆就把自己的对嘴蕈送老师,亦是对这年轻人肃然起敬。

    “兄弟,如果真要帮我,也行。从大悲寺出去,往北走两里是片石林,那儿有种稀世良药,那种药材的珍贵不比对嘴蕈差,你陪我去采摘就是帮了我的大忙!”

    “老师,你说石林那儿有稀世良药,哪是什么良药?”罗大夫迷惑地问。

    “山魈血结。”李郎中缓缓说出药名,罗大夫闻听,不禁神色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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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山魈血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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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师李郎中说出山魈血结几个字来,罗大夫神色骤变。网

    罗大夫与李郎中的年岁相近,都是四十出头的人,行医多年,当然知道山魈血结这种治疗妇科的珍贵良药;同样,他也清楚山魈血结这种药物产在山魈穴居的地方。那山魈是何等凶狠的动物,别说是人,虎豹犲狼见了它皆要远远避开。

    听人说,山魈体形像大猩猩,双臂力大无穷,能擒虎伏狼,攻豹斗罴,尤其是它相貌古怪,面目五颜六色,口齿獠利,刹是狰狞可怖。只是这山魈一般都住在深山老林,且生活在树冠悬崖之间,极少被人看见。对这种近于神话的畜牲,流传着有关它的许多传说,山魈血结就是其中一种。

    所谓山魈血结,就是指山魈母兽的经血,流淌在朝南的山岩上边,经过日月轮回照射,汲取天地精华,凝固成的酱紫色的血块。据说,这种血块对妇科疾病,如痛经、不育、血崩、产后风等等具有特殊的疗效,是当年郎中大夫们梦寐以求的奇药。

    罗大夫听了,自然惊讶不已。

    此时,天已大亮。李郎中、黄梦梁、罗大夫三人,从大悲寺出来,往北走出青树林,迎面是道峭壁。绕峭壁脚下走段路,就看见了一条狭窄的峡谷。峡谷不长,站在这边便可看见那头的出口,且能遥遥望到峡谷外的一片石林。

    这正是梦中鬼叟说的那个地方。三人钻进峡谷,走了十来分钟,前边李郎中突然止住了脚步停下。

    在快要出峡谷的地方,骇然出现两具骸骨,一具是人骸,一具却是一只豹骨。人骸边扔着一支火铳,由此可以推断,这死人生前一定是位猎户,而且死的时间不会太久。因为那火铳虽然已经锈蚀,但在潮湿的峡谷里,它还保持着原来的形貌,就说明了问题。

    这就有些奇怪了,一人一豹,究竟是猎人打死了豹子,还是豹子咬死了猎人?总不能死豹子咬死猎人,或者死猎人打死活豹子呀。实在猜不透这内中的蹊跷,黄梦梁倒不以为意,但李郎中与罗大夫就有些诧异和心悸。

    李郎中与罗大夫还在观察那死尸豹骨,黄梦梁却几步走出峡谷。出得峡谷,前边豁然开朗,现出一处洞天福地,一个桃源仙景。

    葱葱郁郁的绿丛内,生着一片竹笋般的石林。

    绿丛里挂满大大小小的野果。野果或青或红或紫,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姆指粗,晶莹剔透,汁多饱满,单凭外相瞧,那野果就惹人垂涎欲滴。这当然是黄梦梁的感受,但在李郎中与罗大夫眼中,有些野果却是平时极难找到的良药。这儿显然人迹罕至,不说药农没来采撷那些能入药的野果,就是樵夫也不曾到这摘取充饥解渴。

    除了灌木丛,便是石林。石林高高低低,高的有丈余,低的才三尺,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似兽,从绿色的灌丛中拔地而起。如此美景,放在今日,略加开发,这地方肯定是一处引人入胜的旅游好去处。

    李郎中回忆梦中鬼叟指点,在这石林内最高的一座石笋,就是出产山魈血结的地方。

    三人在石林中搜寻一阵,很快就找到那座石笋。那石笋高出石林许多,长有三五丈之数,围有十人之合,如同一根棒槌立耸耸竖在那儿。石笋周身挂满青藤壁虎,唯独朝南面的半壁处是光溜溜的,就在那岩壁光溜处有一个水缸粗的黑洞,大约是什么动物的巢穴。

    这时正值早上旭日东升,阳光照耀在石笋上,瞧得见黑洞下方边缘挂着几条水渍似的东西,定睛看,那不正是酱紫色的山魈血结!

    李郎中见状,喜不自禁。扭头瞧瞧周围,未见有山魈的影踪,遂放下心来,抓住石壁上的一根藤萝用劲扯拉,感觉牢实,就猴子似的攀援起来。他经常在山里采药,攀岩爬树并不陌生,再者那挂着山魈血结的地方不太高,离地十来米,几分钟就上去了。

    看看就爬到那黑洞下,李郎中腾出一只手来,去掲那贴在石壁上的酱紫血渍。他仰着头,瞅着一挂长长的山魈血结,手伸过去还未碰着——突然,那黑洞冒出一张怪脸来。

    那张脸的确古怪,黄白红黑色俱全,有点像京剧的脸谱,但却恐怖了许多。毛绒绒的面目似人似猴似熊,却又什么都不像,十足一张令人魂飞魄散的鬼怪脸孔。那怪脸冲李郎中一咧嘴,上鄂露出两枚几寸长的獠牙,口中发出一声低吼,显现是极为愤怒。

    李郎中大惊,缩回手,一溜烟滑到地上,半晌身子还在发抖。

    黄梦梁、罗大夫问他怎么了,他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洞、洞子有山魈,两门獠牙冲着我在吼……”

    黄梦梁说还是我去吧,不就摘点干了的血渍,别惹它就行了。这会,李郎中头脑清醒过来,想起鬼叟说只要有黄梦梁在就没事,看来采摘山魈血结非他莫属。就叮嘱黄梦梁,说摘一截就可以了,别贪心,摘了就下来,千万别去招惹山魈。

    黄梦梁点头答应,又在包袱内找出他的短剑,衔在口中,扭住藤萝攀缘而上。很快,黄梦梁就爬到黑洞下方。他抬头往上一看,那山魈仍在洞口守着,见黄梦梁上来,探出脑袋欲咬,却又跟遇到什么可怕的剋星,急缩回头,再次发出吼声。

    这回山魈的吼声跟上次不同,声音尖利且带着一种凄凉,仿佛是在向它的同伴呼救。吼声在石林上空传播,瞬间,石林四周便响起无数的回应。一时,石林里回荡着山魈那令人心悸的“喔喔”声,并且那“喔喔”声音明显在向这儿靠拢……

    石笋下的李郎中和罗大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急呼黄梦梁速下来,赶快离开这凶险万分之地。黄梦梁却不管这许多,他想人都爬上来了,岂能空手而归。就选了条二指宽两尺长的血渍,从粘着的石壁上剥离开来,一拉扯居然极有弹性,索性取下短剑将其割断,方才溜下石壁。

    这时候,石林周围山魈吼声此起彼伏,绿灌丛中,它们跳跃的硕大身形时隐时现,愈来愈近,看样子这群畜牲已经将黄梦梁他们团团围住。

    李郎中、罗大夫吓得面无人色,尤其是李郎中,深悔不该听信那鬼叟的谗言,来找这要人命的山魈血结。就算黄梦梁再勇猛过人,但也抵挡不住几十上百野兽的围攻呀!何况是比虎豹还凶暴的山魈!

    黄梦梁这小子好像真不怕山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山魈的厉害,他一手拿着那条山魈血结,一手握住短剑,毫无惧色地朝着来的方向走去。他身后,紧跟着战战兢兢的李郎中和罗大夫。

    真是奇了怪了,黄梦梁大步往前走动,四周响彻着愤怒的“喔喔”声,却没有任何一只山魈上来阻拦。那阵势有点像一头犀牛冲进獅群,獅子见到一身硬甲的犀牛,虽嘴馋却无从下口,更怕被犀牛的尖角顶得腹破肠流,纷纷退避三舍。

    这会,李郎中才真正明白鬼叟之言不虚,眼前这位黄兄弟确是一位怪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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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南家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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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郎中、罗大夫跟在黄梦梁身后,手心虽是捏着一把汗,好歹从众山魈的包围中平安走出石林,总算是有惊无险。网

    三人再次来到大悲寺山门前,时间亦不过早上八九点钟。这大悲寺山门前有一条少有人行的小道,小道来路是李家场,去向自然便是铜锣镇。李郎中在此,就要与黄梦梁和罗大夫话别,分道扬镳。

    李郎中对黄梦梁说:“兄弟,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你到这了。从这条道下山,走一天的时间就能到铜锣镇,你回来的时候,务必要到我家来多住几日。”

    又对罗大夫嘱咐道:“你既然诚心拜我为师,我也不推辞,就把你算我的记名弟子,所以黄兄弟也算是你的师叔,去了铜锣镇,你得替我好好待他!” 说着拿出那段山魈血结,裁一截给罗大夫,“按山里人见者有份的规矩,这山魈血结良药理应有你的一份。不过,它却是黄兄弟冒死采摘的。黄兄弟曾经对我说过,他采的药赠人分文不收,但我们拿去治病同样不能收取分文——你可要千万记住!”

    罗大夫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其实医家并不在乎几块大洋铜板,医家真正在乎的是悬壶济世,有口皆碑的传扬。

    黄梦梁、罗大夫与李郎中分手后,沿那条崎岖小路下山,走到天黑,便到了铜锣镇。当晚,黄梦梁自然住在罗大夫家里。见罗大夫病愈回家,又听说了他已经拜李郎中为师,还带回来个年轻的师叔,自是欢天喜地,殷勤款待黄梦梁不提。

    第二天,黄梦梁经不住罗大夫苦苦挽留,只得在铜锣镇留下多住一天。

    早上,黄梦梁起来无事,就出门在铜锣镇转悠,四处瞧瞧。罗大夫要忙着换下他家医馆的牌匾名号,将“赛时珍”改为“崇时珍”,以示对老师李郎中的尊敬,就叫了医馆的一名小伙计陪黄梦梁师叔外出走走。

    这铜锣镇比李家场要大多了,不但人口多,而且居住着好几户富豪乡绅,其中最为有钱的要数南家望族。据说,这南家望族祖上出过达官贵人,现今仍有熟地百顷,肥田千亩,还在川滇的一些城市开设有商铺。在铜锣镇,他家宅第的高大奢华亦是手屈一指。还是据说,当年南家秀才进京赶考,出了名解元,县衙老爷亲自登门报喜,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因此这镇才得名铜锣。

    黄梦梁跟着罗大夫的那名小伙计,来到铜锣镇最热闹的正街。这天是铜锣镇的赶集天,一条正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各家铺面货色琳琅满目。黄梦梁正瞧得高兴,一抬头看见十字街口搭着一个台子,台上拉一横幅,上书“疏浚川滇大道,乐捐造福乡民”。台下围住许多人凑热闹,不时见有人往台上一条案上扔三五铜板,若是有人捐出一块大洋,台下围观人群则暴发一阵掌声。

    黄梦梁人年轻,也喜欢热闹,挤进人群间想看个明白。一问一听,黄梦梁就清楚了,原来是夹马沟塌方,阻塞了进川的大道,为了疏通其路,由南家挑头发起义捐倡导。听人说,为了疏通夹马沟,南家已经捐出了一千大洋,故也只有他家才有资格出面倡捐。

    架桥修路本是积德行善之举,再说不久他黄梦梁也要回家,途经此地,跟自身也有利益。黄梦梁便萌生了捐钱的念头,一摸身上没钱,钱都在包袱内。就告诉那小伙计,他出去会马上就回来。说毕转身回到罗大夫家,顺手从包袱里抓出一块金锭。

    黄梦梁再来到捐钱台前,这儿的人更多了,捐多捐少的大有人在。毕竟夹马沟不通路着实不方便,不说做生意的商贩,就是好多的普通老百姓也有三亲六戚都在那边。黄梦梁这小子也没想到,他这顺手拿来的一锭金子价值几何,走上台去,将金子搁置条案转身欲走,却被南家一管事模样的人拦下。

    “这位兄台请留步,您捐出一锭黄金修路,我替铜锣镇的乡亲谢你了!还请兄台留下贵姓名,待路修通后我们会立碑铭文,将功德之人昭告于世。”

    黄梦梁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不习惯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只是腼腆笑笑,敷衍说句“我也要走这条路,应当的,就不用留名了”,说完抬腿就走。

    恰恰在此时,负责收银的房账先生忽然走下台来,俯耳给管事说了些什么,那管事神色大变。几步疾走,追上黄梦梁,扯住他衣襟说道:“这位兄台留步,有一事想请你去我南府说明一二!”

    管事言语还算客气,但语气却变得十分严峻,这跟他刚才对黄梦梁说话的敬佩神情,完全判若二人。更为令人生疑的是,管事扯住黄梦梁衣衫不松手,他身后又迅速围拢几名牛高马大的南府家丁,瞧那付凶狠模样,活像抓住了位偷窃南府的盗贼。

    跟在黄梦梁身后的小伙计见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问一位南府家丁怎么回事,那家丁回答,居然真的说罗大夫的师叔就是位贼。小伙计知道自己也帮黄梦梁说不清楚,急忙跑回医馆告诉罗大夫罗忠信,还是让他老人家出面去与南家交涉。

    可怜黄梦梁稀里糊涂被几位南府家丁围住,叫那管事半推半拽带到南家大院。在南家客厅,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盯住黄梦梁瞅了半晌,也瞅不出面前这年轻人有半点贼眉鼠眼的样儿,给人的感觉倒是憨厚中有一股倔强,老实里不失勇敢。

    这中年女人是南家大少奶奶,掌管着南家财政大权。她不但持家有方,且更有经济头脑,南家大大小小之事都由她说了算,比大少爷还有权势。在她的操持下,南家管理井井有条,财源滚滚而来。可是,在四天前,南家出了件天大之事,南家的贮财密室失了窃。

    不过,失窃这事透着蹊跷。一是密室三重厚门不见有撬锁的痕迹,而开启重门的钥匙一直挂在大少奶奶腰间;二是盗窃发生在大白天,那天虽然天下暴雨,乌云密布,可大少奶奶与大少爷就在密室外的廂房品茗聊天,不可能有盗贼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进密室嘛;还有更奇怪的第三,那盗贼的行为令人匪夷所思,满密室的黄金白银大洋,他居然仅取了区区两锭。这不合常理。

    大少奶奶自认阅人无数,目光犀利,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她实在瞧不出他有丝毫贼样。可这人刚才捐出的金锭上又明明制有南家铭文,就是那天失窃的其中一锭。听黄梦梁结结巴巴解释,又越听越糊涂。正在犹豫是否将此人送官,下人来报,说镇上的赛时珍医馆罗大夫求见。

    罗大夫在铜锣镇虽说算不上顶尖的富家,但罗忠信的大名在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认真说来,其实罗大夫的名气远远超过李家场的李郎中。当然,这或许是因罗大夫占了地势的便宜。但不管怎样,罗大夫在铜锣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大少奶奶听罗大夫说,黄梦梁是他的师叔,三天前他就与师叔一直在李家场,并且昨晚才从古庙山绕道回到铜锣镇,这就座实了黄梦梁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来盗窃,大少奶奶闻听不觉皱锁双眉。罗大夫的话不可不信,别说李家场有众多人证能够证实黄梦梁没时间偷盗,单凭罗大夫的人格担保,大少奶奶也会相信黄梦梁是无辜的。

    问题是,既然黄梦梁不是盗贼,那他身上的金锭又是从何得来的?金锭是从南家失窃确凿无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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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戚氏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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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家大少奶奶在金锭的事上大惑不解,黄梦梁则更是对此事想不通。网

    黄梦梁回忆,这金锭明明是我从地坑里捡到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南家的钱财——不对,黄梦梁忽然想起,当时他离开程竹娟时,竹娟怕他路上缺钱用,把几十枚大洋和两只金锭全都塞进了包袱,自己后来又偷偷放了回去,只留下十来块大洋。

    由此来看,这金锭还是南侯弯的南弧大哥赠送的,在南侯弯住的那“一夜”并非梦幻,乃是真实的。唉!这几天怎么啦,尽出这些让人脑子糊涂的怪事。

    南家大少奶奶与黄梦梁都在犯疑的时候,客厅来了位孔武体健的精干汉子。大少奶奶介绍,这汉子是南家一名护院武师,姓沈,他祖上几代皆是南家心腹之人,与南家渊源颇深。现在,这沈汉子专司货物运输,替南家发送至各地商铺。前几日,他在夹马沟被坍塌的石块砸伤了腰,想请罗大夫为他瞧瞧。

    黄梦梁见了那汉子,口中不禁“咦”一声,说道:“嗨,这位大哥,你不就是那马帮的锅头吗?前几天,我还跟你们马帮走了一截路,你不认识我了?”

    四天前,黄梦梁从张四家出来,就是跟着一支马帮行了好长一段路,直到遇见那位脚踝崴伤的老婆婆。那沈姓汉子瞅了黄梦梁一阵,也认出来那天是这位年轻人跟着他们赶路,在快到李家场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

    沈汉子颌首称是,说:“小兄弟,原来是你。那天在夹马沟,我们被塌方埋了七八匹骡马,还死了好几名伙计——唉!那天幸好你没跟着我们走,不然也难说。”

    这一番对话,彻底洗清了黄梦梁身上的嫌疑。不过,对黄梦梁捐的那一锭金子,大少奶奶心中始终不能释怀。趁罗大夫为沈汉子瞧病时,她便与黄梦梁拉家常,想从这年轻人口中找出这疑团里的端倪。

    大少奶奶说,年轻人你能避开夹马沟那场祸殃,说明你心地善良,老天爷都向着你。又问,那天你怎么没跟着马帮一道走?黄梦梁答说,他在路上遇到个脚受伤的老婆婆,就背她去了南侯弯,还在她家住了一宿。

    “你去了南侯弯?还在那住了一宿?”大少奶奶胸内倏地一阵狂跳,许是听错了般似地,急着又问一遍。

    黄梦梁点头说:“是呀,我也不清楚是住了一宿还是半天,那天打雷下雨的,现在想起来都糊涂——对了,走的时候,南弧大哥就送了我两锭金子。”

    “黄梦梁——哦,黄兄弟,你再想想,那天在南侯弯你还遇到了什么?”

    那天在南侯弯,黄梦梁还与老婆婆的孙女茱鹃有过一夜夫妻情,这事可不能说。黄梦梁想想,挑了他认为能说的说道,老婆婆当时对一位叫胡老七的管事说,要他去赶走关帝庙的两个恶鬼,“看见我老太婆了,还不给面子?告诉它们,想投胎快点去撵那支该死的马帮,不许打扰我南家的客人!”还有,老婆婆说她叫戚氏,要我以后再去她家,就对门房说是我戚氏的客人。

    大少奶奶听到此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瑟瑟战憟。良久,大少奶奶站起身来,款款走到黄梦梁面前,倏地屈膝跪倒,给黄梦梁行起大礼来。顿时,客厅的丫环佣人们唬得惊惶失措,见大少奶奶不知为啥,突然跪倒在这位年轻人面前,亦依样学样,跟着跪下一片。

    黄梦梁惊愕不已,急忙起身,对大少奶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也是不知所措。

    只听那大少奶奶低声哭泣着说道:“我悿为南家大少奶奶,不知黄兄弟是我南家贵客,竟然误会您是盗贼,我这里给您赔罪道歉了……”

    事情俄顷生变,堂堂南家大少奶奶给一位乳臭未干的年轻下跪赔罪,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一会,南家大少爷,罗大夫和沈姓武师,匆匆赶来,听大少奶奶一解释,那南家大少爷连同武师,依然依葫芦画瓢,照旧给黄梦梁施行大礼。

    原来,南侯弯是南家祖茔之地,而那戚氏则是南家第十三代的女主人。道光年间,南家蒙冤问罪,遭逢灭族大劫,全仗戚氏泣血哀告娘家求助,娘家拼尽财力物力,打通皇室后宫关节,方才脱离苦难。至此,南家立下诒训,尊称戚氏太婆,世世代代铭记太婆力挽南家覆巢大劫狂澜之功。就在南家正堂屋南墙之上,至今还挂着两幅肖像,一幅是南家解元,别一幅就是戚氏太婆。后来,黄梦梁去瞧了那幅画像,那画像中的人物果然跟那天见到的太婆一模一样。

    尤其是沈姓汉子,听了大少奶奶的解说,立时骇出一身冷汗。回忆起来,他确实看见道边有位老婆婆走不动路。当时没在意,急着想赶回南家,哪知就冒犯了戚氏太婆,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自家几代都是南家的护院,也算得上是半个南家人了,太婆的画像他也是瞧过的,那时只要稍认真看太婆一眼,就不至于弃太婆而不顾。因自己的错,让几名伙计白白丢了性命,实不应该呀。

    这护院武师倒是位耿直爽快之人,当即就说,等夹马沟的路一修通,他立马就去南侯弯祖茔前焚香磕头,给太婆赔罪。

    南家大少奶奶还有大少爷亦表示,到时也一块去,给祖茔修葺扫墓,追悼太婆亡灵。大少奶奶还说,祖茔那儿好久没人守墓了,都怕亡灵夜晚出来惊扰,今天看来是我南家后人不够孝道,才令祖宗怒而显灵的,并派了黄兄弟来我南家传信。

    于是,大少奶奶吩咐置酒布筵,她要隆重款待黄梦梁兄弟。不必说,鸡鸭鱼肉,猪鹅牛羊,自有南家富豪派头。这顿酒席一直从中午吃到黄昏,南家老少皆来敬酒,将不善饮酒的黄梦梁喝得酩酊大醉。好在黄梦梁喝得酩酊大醉,不然,他若还有半分清醒,体内的情欲被酒劲催动起来,就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天黑尽了,黄梦梁才被南家的人抬回罗大夫的赛时珍——不,崇时珍医馆。

    抬黄梦梁走时,南家还赠了他数十锭黄金,一并送到罗大夫医馆。还说,明日再来请黄兄弟,去南家品茗小叙。

    黄梦梁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睡得死沉。罗大夫的老婆孩子,以及医馆的徒弟伙计,却都十分兴奋,没想到罗大夫的师叔在南家如此有面子,而且连带着也高看了崇时珍医馆。那南家何等庞大势力,北至成都府,南到昆明城,官家军阀皆与南家有关系,攀上南家不啻靠着了一棵大树。

    但最为亢奋的还数罗忠信罗大夫。他在南家陪着师叔也喝过了头,晕晕乎乎回到家,躺倒还在想,师叔黄梦梁显然是位通天彻地的异常之人,不惧鬼神,不怕凶兽,明天就请他去镇外松树林乱坟岗,找那一对雌雄二鬼讨个说法,自己明明是去帮他们接生伺产,为什么反而还要害他患一身怪病?

    罗大夫正胡乱思想,却见那雌雄二鬼畏畏缩缩来至他的床前,跪倒告饶,说千万别叫他师叔去乱坟岗取它们的魂魄,它们怕极了他的师叔,只要饶恕了这次,宁愿送一只对嘴蕈给罗大夫。说着,二鬼便捧上一只红艳艳的蕈朵来。罗大夫高兴极了,伸手去接,孰料接了个空,身子往前踉跄了几步——眼睑一睁,面前哪有什么雌雄二鬼,红艳对嘴蕈,分明就是场虚梦而已。

    窗外,天色微曦,已是清晨。罗大夫披衣下床,不由自主走到黄梦梁的卧室,却见床上空无一人,师叔已经悄然离去。罗大夫立刻清醒过来,再看床上,南家赠送的金锭俱在,上边放着一张白纸,纸上扭扭斜斜写了几行字,大意是黄梦梁不想再麻烦南家,也不想喝酒,留下这堆金元宝送还南家,就当捐给修路之用。

    罗大夫拿着那张白纸,愣了半晌,喟然长叹一声,膺胸陡地充满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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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赌鬼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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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不辞而别,离开铜锣镇,沿那青石板路往黑岩山行。网 行了数日,一路倒也平安无事。这天傍晚,他来到了一座名叫三界的小县城。

    三界县城已经是云南地面,县城北靠川蜀,东邻贵州,是个三省交界的地方。故这县城虽小,倒也热闹兴旺。

    黄梦梁找了个客栈住下,胡乱洗把脸,就出来找饭馆吃饭。吃饭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零钱没有几枚了,腰间布带大洋倒是有十多块,可一块大洋不好使,像这样的饭馆,包十桌酒席也用不了一块呀。于是他来到一家钱庄,用一块大洋兑换了五百枚铜钱。五百枚铜钱二三斤重,拿在手上一大串,甚是显眼。

    出了钱庄,黄梦梁沿街溜逛,东瞄瞄西瞅瞅,看热闹。街上人流川熙,各色人等,服饰打扮大不相同。原来,这儿是各种民族杂居的地方,做生意,售特产,卖小吃。玩杂耍,看相算命……景象繁荣。其实,这三界县也有南家的生意,只是黄梦梁根本就没有去想。

    黄梦梁瞧得高兴,也随便买了些零食果品,准备明天在路上当干粮吃。在一家卖烧腊卤味的小店,他买了一大包猪头卤肉,付钱时却被一个汉子不小心撞了下。那汉子道声对不起,便匆匆离去。黄梦梁也不在意,人家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没必要与他过不去。

    走到一个街口,不远处人声鼎沸,好像是特别好玩的地方。黄梦梁凑近瞧,却是一家赌馆。他对赌博不感兴趣,转身欲走,不经意看见那赌馆旁边黑暗处,蹲着一位男子,似是十分伤心的样儿在那泣咽。

    黄梦梁觉得好奇,欲问他怎么了,上前轻轻拍下他的肩头,这人竟弱不禁风地一下瘫软倒地。黄梦梁愣一下,心忖,这人莫不是生病,轻轻一拍就跌倒。就想把他扶起来,无论如何,总是自己将他拍倒的嘛。可还没等他手伸拢,那人弹簧似地又蹦了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咦!这就怪了?

    瞧那人四十来岁,矮小精瘦,昏暗的灯光下,一脸的晦气。那人似是极怕黄梦梁,可眼睛盯着黄梦梁手中的铜钱,又垂涎欲滴。终于,那人还是受不了铜钱的诱惑,吞吞吐吐对黄梦梁说,他叫阿三,是县城南门米行老板的女婿,今天他把进货的钱输光了,不敢回去,所以就蹲在这儿哭泣。

    阿三还说,他老婆厉害,岳丈更是厉害,要是知道自己输光了钱,回去不但会遭受毒打,还会被赶出家门。他要是被赶出家门,可怜跟他一块住的老母亲也要露宿街头,吃苦受累。阿三述苦述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忽然他话锋一转,竟向黄梦梁提出了个荒唐的请求。

    那阿三对黄梦梁说,将他手中的铜钱借与他,让他再去翻本,这一次他保证能赢回他的货款,并且双倍还他。天下竟有这样的无耻之徒,素不相识,却向别人借赌债,还信誓旦旦双倍奉还,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今儿个还真是巧了,那黄梦梁听阿三述苦,说到他老娘竟把黄梦梁的恻隐之心触动。不过,黄梦梁还是有些犹豫,甚至有些担心,这赌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阿三会不会再次赌输?在监狱时他听说过赌馆的事,说是十分刺激好玩;也见过犯人们之间的赌博,他当时没钱就没参加,没有体验到那种赌博的快感。

    黄梦梁正考虑,那阿三又说,他也不用找他借钱了,就让黄梦梁去赌,他在一边指挥,赢了钱分他一些就成。架不住那阿三怂恿,黄梦梁还是决定进赌馆去瞧瞧,反正也没什么事,回客栈早了也睡不着。输赢都是手上这包铜钱,绝不多停留。

    于是,黄梦梁进了那家赌馆,那阿三在后边,不远不近的跟着。赌馆里人头攒动,闹声暄天,却是一张台子在押大小赌博,赌徒们全都围住台子,口中乱呼“大大大”,“小小小”,个个皆面红耳赤,声嘶力竭。

    这赌博也简单,黄梦梁一瞧就懂,就是将钱放在有大的字样台面上,就叫押大,反之亦然。然后,庄家拿只碗里面放两枚骰子,一阵摇晃扣在台面,叫大家押钱。等没人押了,庄家就拿开碗瞧,两只骰子上的点数相加,超过六点就是押大赢,小于六点就是押小赢,六点打平手。

    不过,赌馆有个规矩,押输了那就是输没话说,要是赢了,就得十抽一给庄家上供。这似乎有点不讲道理,可那庄家说,我不抽一我开赌馆喝西北风呀!何况,庄家要是今天手背,尽是赔多收少,大家也就都别玩了,回家抱老婆睡觉去。

    黄梦梁瞧会,觉得也没啥意思,看看身边,那阿三也没在,就不想玩。可就在他想走的时候,却听见阿三在说,押大押大!黄梦梁左右瞅瞅,那阿三在远远的地方对他说话,这屋里如此嘈杂,他说话的声音虽小竟十分清晰。

    那就试试,黄梦梁想。随手将那包铜钱放在大的位置上。一会开盘,骰子点数果然是大,黄梦梁一下就赢了块大洋,要知,他那包铜钱正是刚从钱庄一块大洋兑换来的。

    下一轮,阿三又在对黄梦梁说,押小押小!黄梦梁就押小。揭开那只碗,又押对了。就这样,一连开了十来次,黄梦梁在阿三的指挥下,次次皆胜,一会功夫就赢了十多块大洋。黄梦梁想,也差不多了,十来块大洋足够阿三的货款,他老娘用不着受露宿街头之苦了。

    想着,他挤出人堆,去找阿三。可找遍了赌馆,也不见阿三的踪影。这就怪了,这个阿三不是怕回去不好向老婆岳丈交差嘛,现在赢钱了,他倒好一拍屁股一走了事。黄梦梁无奈,只得走出赌馆,看看阿三在外边没有。

    赌馆外边鬼影也没得个,县城街上也是人烟稀少。黄梦梁还不死心,在赌馆外边等候,看阿三会不会再出现。阿三没等来,赌馆内却出来个男人,黄梦梁瞧有些面熟,竟是在烧腊卤味店撞他的汉子。

    那汉子一脸沮丧,约莫是输得精光,垂头丧气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黄梦梁立在那,手中拿着一叠大洋,先是吃一惊,后又看看黄梦梁身后,居然惊恐万状,扭头就跑,就像鬼撵来了一般模样。

    黄梦梁亦是愕然,回头瞅瞅,啥也没有嘛。就不去再想了,把刚才赢来的十多块大洋往腰带内塞——唔!腰带原来的大洋不见了?今晚去钱庄兑换时还在呀,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今晚真是遇到一连串的怪事:丢钱,阿三,又赢钱,还有刚才那活象撞鬼的汉子……

    黄梦梁回到客栈,洗脚睡觉。翌日一早,起身赶路。

    才走出客栈,黄梦梁就看见隔壁有家米行,正是昨晚阿三说的那家南门米行呀。他想,得去瞧瞧阿三的老娘,昨晚不是赢了十多块大洋嘛,阿三要是在,就分些给他,不在就给他老娘。昨晚,要是没有阿三,是赢不到这些钱的,他理应有份。

    进了米行,就向铺子的伙计打听阿三。这一打听不要紧,把伙计唬得目瞪口呆,也惊动了米行老板,他出来问是怎么回事?黄梦梁便原原本本将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米行老板同样显得十分吃惊,上下打量黄梦梁一番,瞧他不像是骗子,就把黄梦梁请进店内。米行老板解释说,阿三确是他的女婿,也嗜赌,去年还把米行进货的钱款都输光。问题是,阿三他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呀,阿三死后不久,他老娘也跟着去了。现在阿三和他老娘的墓还埋在县城外坟岗,昨晚你怎么可能会碰上他?

    这下,也把黄梦梁闹糊涂了。昨晚发生的事是梦是幻是真,他也不敢相信了。但不管怎样,黄梦梁还是作出一个决定,掏出两块大洋递给米行老板,说帮我重新给阿三和他老娘垒垒坟,烧几柱香,请几个和尚道士去念念经,拜托拜托了!

    米行老板自然满口答应,出了这等怪事,不请和尚道士念经超度,消灾弥祸,最终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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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迷乱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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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出了县城,照着大道往南而行,

    一路上,他还在想昨夜的事。网 昨夜,那赌术如神的阿三竟然是只鬼魂,就不明白他昨夜什么人不找,偏偏就找到自己,帮他赢回丢失的大洋。黄梦梁算了算,除开他早上给了米店老板两块大洋,恰恰就是他丢失的数目。这事透着蹊跷,让人猜不透,厘不清。

    想不明白,黄梦梁也就不去想了。今天,他还要走六十里才能赶到黑岩河,渡过河就是黑岩山。离开客栈时,他就向客栈老板打听好了的。

    其实,黑岩山是个小镇,客栈老板说,黑岩山镇那一带以前极不太平,常有土匪绑票,强盗出没。不过,近一年倒安生了许多,少于听闻过路客商说起有拦路打劫的事发生。

    一路上,偶有客人往来,黄梦梁也没遇到啥事。没事发生,但还是出了差错。黄梦梁走到黄昏时,走岔了路,偏离了青石板大道,拐进了一条浓荫小路。等他醒悟走岔了路时,天已经黑尽了。

    今天是个月黑头,在浓荫小路上,没有火把照明可说是寸步难行,就算黄梦梁目力甚佳,在这样的道路前行,也是跌跌撞撞,高脚矮步。何况,这儿是云南,云南山多树密,走这样的小道愈是艰难。

    在树丛里,黑夜行路是犯大忌的。白天,丛林都是动物们的天下,何况夜晚。再行了一程,黄梦梁就有些后悔,想原路退回大道。他本以为小路是走错了,但大方向总是正确的,最多走点冤枉路,就可以走到黑岩河。

    正犹豫间,忽然身旁黑暗中“哗啦”一阵树枝乱摇,接着又是几下怪异的嗥叫……惊得黄梦梁顿时肌肤紧皱,汗毛耸立。

    当黄梦梁徘徊于是退是进的两难境地时,他忽然看见,不远的黑帷中透出一星光亮,虽然微弱但也清朗明晰——哦,那是一盏橘黄的灯火在闪烁!谢天谢地,灯火就是人家,灯火就是安全之地!黄梦梁精神一振,朝着橘黄灯光的地方,一步步捱去。

    有亮光的地方是一座农家小院,结构如凹字形,面北的方向是正房,左右是东西厢房,小院房前是块不大的空地,房后是片芭蕉林。这农家小院茅草盖顶,木板做墙,青石为阶,是当地典型的房屋建筑。

    亮光是从正屋透出来的,原是房当间一灶火塘干木柴燃烧的焰苗。黄梦梁来到房前空地时,招来一只大花狗“汪汪”吠叫。

    大约是狗叫吵醒了房主——咦!出门查看的竟是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一大一小,有点像少数民族,又好像是汉族,从她们的服饰打扮上,不能辩详,倒颇有几分妖娆暧昧的模样。年纪大的可能三十出头,小的十六七岁;大点的女人虽然妖娆,倒也衣冠整齐,小一点的竟然敞胸露怀,衣襟内蹦出大半个雪白的奶子。

    年纪大那女人起初笑容满面,口中还问道“回来了,今天答应我带回来的……”,见到造访的是个陌生男人,立刻止住话音,但只愣了片刻,又堆起笑容招呼:“客人来了,快请屋里坐,瞧你走得一身都是汗,从三界县来的?”

    这女人显然见过世面,夜晚来了个陌生男人她不但没有畏惧的神色,反而落落大方地邀请进屋歇息,这委实令人生疑。另一位女人的举止就更让人难以捉摸。她不说话,露着大半截乳房,一直笑嘻嘻地盯看着黄梦梁,仿佛她看见的不是充满危险性的陌生男子,倒是像在迎接逛窑子的嫖客。

    问题是这儿不是乡镇集市,这儿是荒郊野岭,怎么可能会有野鸡娼妓在这里出卖色相皮肉?

    这极不合常理?好叫人疑窦丛生?

    黄梦梁没有意识到也就没去想,他本来就没啥江湖经验,头脑还有点愚钝,当一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艰辛跋涉,突然看见一处温暖的人家,普通人的反应就是惊喜就是松了一口大气,黄梦梁也不例外。

    黄梦梁来到火塘边,那年纪约长的女人很是殷勤,叫他坐火边烤火,说我们这儿一到晚上,天气就很凉;又说,他去为黄梦梁弄点吃的,就是荒山野地没啥好东西。倒叫黄梦梁不好意思,夜晚打扰人家,还要叨扰主人饮食。

    年长女人去煮饭炒菜,年幼女子却坐在火塘边不动身,她眼神迷离,胸露怀绽,望着黄梦梁只是“格格”嘻笑。感情这年轻女子是花痴。黄梦梁非淫邪之徒,来别人家借宿,已经麻烦别人了,岂能再起歹心肠。也就不去理睬那花痴女。

    一会,年长女人端来饭菜,放在火塘边一张矮桌,对黄梦梁说:“简陋了些,客人将究吃啦。”

    黄梦梁连连称谢,忽想起要在这吃这住,得付人家饭钱房钱呀,就去拿包袱取铜钱,看见了昨晚自己买的卤味,一并取来放桌上,也请主人吃。他说:“大姐,我今晚在你家借住一夜,给十枚铜钱够不够?”

    十枚铜钱当然够,在县城住客栈一晚也才一枚。那女人不置可否,随手将铜钱撂在桌上,倒是那花痴女子,见了卤猪头肉,大把抓起就往嘴里塞,极是馋相。年长女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就喝叱她,吃了赶紧进北屋睡觉。花痴女子怕她,捂着嘴嚼着,一溜烟跑了。

    等花痴女子走了,那年长女人便坐到矮桌边来,玩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瓶酒来。她给黄梦梁解释,她男人外出经商去了,要好多天才回家。自己晚上睡不着觉,就喝几口。今天,正好小兄弟来了,又带了卤味来,就陪大姐喝几盅——那房钱饭钱的就别给了,收起。

    见这位大姐气势有些豪爽,黄梦梁就对她添了几分好感。既然大姐说要同她喝酒,自当奉陪。只是这黄梦梁却没瞧出,那女人说是陪她喝酒,可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黄梦梁陪那女人喝酒,他酒量本来就小,一喝酒就上头,身子发热,架不住那女人极力相劝,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一时,黄梦梁就感到小腹内燃起了一团火——再看那女人,火光下,她脸色绯红,眼含秋水,极是勾魂撩魄。

    不知是因为她热还是故意,她敝开了衣襟,露出内里的红肚兜,两只硕大乳脯几欲拱出红肚兜,随着她身子晃动,那乳脯不住地上下波摇。

    “小兄弟,你婚配了没有,要不要姐姐帮你找一个小媳妇?”那女人几杯酒盖脸,说话不但轻挑,举止更是淫荡,她说着干脆脱掉衣衫,一把扯下红肚兜,将那双硕乳弹了出来,“就照姐这样帮你找行吗?你看姐的大奶子,奶嘴头,生儿养儿都是上等好货……”

    黄梦梁迷乱了,他瞧那女人笋子嫩白的身段,欲火充满了全身。黄梦梁与程竹娟有过肌肤之亲,但程竹娟却是少女初嫁,还有南侯弯的茱鹃,与他同床更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哪有这女人风骚撩人。黄梦梁此时如同麂鹿遇到老虎,林蛙被浇了瓢雨,惊吓得痴怔了——

    那女人愈是情欲似火泼油,早按奈不住,起身上前,牵着痴痴呆呆的黄梦梁就往南屋里走。南屋有张大床,二人一下跌倒床上,飞快剥去衣衫,翻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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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贼窝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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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同那女人在床上亲热了一番,很是让那女人爽了一回。网 黄梦梁本就年轻力盛,尤其吞食了那蛟珠,在男女之事上极是持久耐用。今晚,他被几杯酒催动情欲,加之又遭那女人极尽挑逗,便一发不可收拾,倒叫那女人意想不到的有了一次淋漓畅快的性事。

    二人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黄梦梁白天走了六十多里路,夜晚又与这女人一番熬战,有些累了。事毕,他躺在床上,一会就熟睡过去。那女人今夜着实感到兴奋,虽然也累,却一时未能入眠,她侧身搂住黄梦梁,还在回味刚才的快乐……

    这时,院外花狗又在“汪汪”吠叫,很快花狗叫声变得欢鸣起来。那女人一听,连忙翻身坐起,心里暗暗说声“不好!”

    原来,是那女人的老公回家了。她老公是做没本钱买卖的贼盗,与附近歹人伙成一团,常外出去踩点探风,撬门拗锁,一般出去了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回家。今天,不知怎么就闯了回来。

    这下麻烦了,床上还躺着个男人,怎么向老公交待?她眉头一皱,就有计了。于是,急速将床上的衣物抱起,扔在那花痴女的床上,才披衣开门,将她老公迎进屋。

    她老公进门,就嗅到家里有股陌生人的味道。其实,是人都能感觉到,那正屋矮桌上,残酒剩菜,还有一只包袱——想都不用想这家里定是来人了。

    那女人连忙解释,说家里来了位投宿的少年,他出了十枚铜钱,看在钱的份上,所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她老公听说是位少年,也就不去怀疑他女人了,就转脸去盯看少年的包袱。接着便打开搜寻,翻看有啥值价钱的玩意。老公的举动让那女人有些紧张,她知道,如果包袱内钱多,她老公就会起歹心,杀了少年,夺取财物。前不久,她老公就在家做过一桩哩。

    那女人不想少年被害,刚刚才与他恩爱一场,让她第一次有了做女人的欢愉高潮——可她却拦不住凶狠的丈夫。

    贼人汉子翻看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有把短剑,剑鞘是简陋的竹片,大约不值钱。还有一只残缺的“红蘑菇”,这玩意林子里有的是,更不值钱。庆幸的是,这贼汉终于在包袱内找到了一锭黄金,十块大洋,和几百枚铜钱。

    贼汉高兴极了,小声对他女人说,今晚得把这少年做了,谁叫他大路不走,偏要来闯我这贼窝!只能怪他八字生辰不好,短命!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抖些药粉在一只碗内,舀了半瓢凉水,用手指搅拌下,对女人说,你端到他睡的屋里,想办法哄他喝下,剩下的事我明天来处理。说完,抓起瓶子将小半瓶白酒,“咕咕”倒进嘴里,吃几块卤肉,拿上大洋和铜钱,去了北屋。北屋是花痴女在睡觉。贼汉脱衣解带,也不管花痴女是否在酣睡,搬过她身子,搂着她就使劲……

    火塘里干木柴在“噼啪”燃烧,摇曳的火苗将一间正屋映照得时明时昏,影影幢幢,很是静谧安宁。

    那女人瞧瞧那碗调了毒药的凉水,又听听北屋花痴女的呻吟声,良久,才端起碗去了黄梦梁睡觉的房间。她坐在床边,端住碗,看着熟睡的黄梦梁,实在不忍心叫醒他——忽听一阵响亮的鸡鸣,她手一哆嗦,碗内的凉水泼撒了些出来,浇在黄梦梁脸上。

    黄梦梁激灵下,睁开眼睛,见是那姐姐坐在身边,手中端碗凉水。昨夜喝了酒,此时正口干,也不曾注意那女人脸色异样,接过水来,一口灌进喉咙。黄梦梁说声谢谢姐姐,又倒下身子睡了。

    日上三竿,黄梦梁方睡醒起床。这一觉好睡,起来身子通泰,百脉舒畅,人极是清爽。他踅到正屋,见自己包袱被翻得散乱,金锭大洋和铜钱亦不翼而飞,正摸不着头脑,却见北屋出来位中年男人。

    两人二目相对,不觉皆感惊愕。黄梦梁见他,惊的是那位姐姐的老公回来了,不知昨晚的事他清不清楚?贼汉愕的是,昨夜这少年喝了那毒药,怎么还活生生立在面前?

    恰在此时,那位姐姐从门外进来,似是满脸的悲戚。可她一瞅黄梦梁,即刻呆住了——昨夜,这少年明明喝下那碗毒药,还活蹦乱跳,啥事没有。那女人怎么知道,区区普通毒药,岂能放倒吞下蛟珠的黄梦梁!

    那女人不知道原因,那贼汉就更不清楚。他瞅瞅少年,又看看那女人,疑惑一阵,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儿。他脸色愀变,从腰间抽把雪亮的匕首,几步上前,一把攥紧女人的衣襟,刀尖顶在她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骂道:“臭婆娘!你竟然舍不得下手,是不是已经跟他有一腿,想同他远走高飞?”

    黄梦梁见那男人凶狠,生怕他一刀下去宰了那位姐姐,急忙为她申辩,说:“昨晚不关姐姐的事,是我喝醉了才同姐姐睡的……”

    这黄梦梁傻得可爱,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立时挑起了贼汉的怒火。

    贼汉勃然大怒,口中恨恨骂一句:“果然你们有奸情,老子宰了你!”他嘴里在骂,手腕却在用劲,锋利的匕首一下子割开了那女人的颈脉,一股鲜血并射出来……

    黄梦梁见姐姐危急,也急了眼,一把抽出短剑,一跃而起,挺剑刺向那贼汉。他本是想吓退他,救下姐姐,哪知他也不晓自己在情急之下,动作之迅捷,比那豹子快,飞鸟疾——猝然功夫,短剑就刺进贼汉的胸膛。

    事发电光火石瞬间,那贼汉子根本无及反应,只觉胸口一凉,还想低头瞧瞧,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而那位女人,没了贼汉的倚靠,亦如面人似的软瘫身子,卷缩一团。二人双双死去。

    事始事毕,皆在须臾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壮汉就遽然毙命,那么干脆利落,那么畅快淋漓。若是有行家里手瞧见,定会惊呼江湖出了少年杀手!

    其实,黄梦梁也惊呆了,他也没想到那握匕首的男人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只是吓吓他,他竟也不躲一躲。黄梦梁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可不是早先的农家少年,杀程竹娟的伯父时,他的身手就非普通寻常人,倘若有行家稍加调教,这江湖中便会多出一位高手。

    这荒山小院,一下子出了两条人命,两具血淋淋的尸体,黄梦梁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他怔一阵,寻思干脆脚底板揩油,一走了事;可转念又想,包袱的金锭大洋还有铜钱都不见了,得去找回来,不然路上没钱,那可是寸步难行呀!

    黄梦梁拎着短剑,逐一查看这座荒野小院的房屋,寻找金锭大洋和铜钱。

    小院拢共三间房,此外还有一间厨房,一间杂屋和一棚废弃的牲畜栏。在北屋,黄梦梁看见那位花痴女子赤身裸体躺在一架床上,还在酣然大睡,嘴角流出一线唾涎液,让人瞧了又是好笑又有些怜悯。

    黄梦梁没去管她,却一眼瞄到她脑袋边的枕头凸拱着,掀开一看,金锭大洋和铜钱都藏在下边。这会,那花痴女子也醒了,她望着黄梦梁嘻嘻憨笑,拉着黄梦梁说,她要吃肥肉,叫她把衣服穿上,她也听话。

    黄梦梁就有些为难了,自己溜之大吉,把这傻女子扔在这儿,她一个人以后怎么活哟?但那花痴女子看见正屋两具尸体时,她像忽然有些清醒,对着黄梦梁含糊说了句什么,拉着他就往那间杂屋跑。

    瞧花痴女子奇怪的举动,黄梦梁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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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洋人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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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花痴女子虽然癫,可内心深处还藏匿着一点清明,她拉着黄梦梁走,是想他帮她一把呀!

    来到杂屋间,花痴女子飞快掀开一大堆衣物杂货,地上露出块木板。网 原来,这里有个地窖。翻开木板,黑瓮瓮的地窖内竟传出微弱的呻吟声。救出来瞧,是位奄奄一息的老者。

    经询问黄梦梁方知晓,这老者是黑岩河对岸的村民,个多月前,他领着闺女过江相亲,跟黄梦梁一样,走岔了道路,来到这座荒山小院。他父女俩就没有黄梦梁幸运,那天贼汉子在家,将这老者扔进地窖,他闺女却被糟蹋逼疯。

    好在贼汉的女人良心未泯,隔三差五丢了些食物清水,才让那老者活到今天。万幸的是,天佑他傻闺女混沌的思绪中尚存一念父女之情,方才引来黄梦梁找到他。

    黄梦梁灵机一动,思到有了这地窖,正好用来装尸体;同时也想到了怎么处理这荒野的贼窝。又对那老者说,这贼窝我刚才搜出有许多财物,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拿了回去给你闺女治病,以后出门千万要小心!

    等那父女俩离开,黄梦梁便一把火烧了这座孤单小院,尔后,拍拍手,挎上包袱,扬长而去,与那父女俩走的路恰好背道而驰。

    黄梦梁从荒野小院依旧往前直走,走了个多时辰,看见了那条黑岩河。果然,大方向没有错,就是路绕了一点。沿河朝下流走去,再行一段路就是渡口,渡口对岸,黑岩山镇呈现在眼前。

    黑岩山镇是个大镇,它因靠河而筑,水路运输方便,陆路一面通三界县城,一面可达云南省会昆明。其地盘人口规模,实在不比三界县小好多。

    黄梦梁走了近半个月,到这黑岩山镇就是来投奔豹哥的。可要在这若大的镇子,打听到豹哥,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他豹哥在镇上叱咤风云,是位响当当的人物。豹哥是不是位人物,黄梦梁不清楚。不过,记得当初在监狱的时候,豹哥给黄梦梁说过,到了黑岩山就去一家叫兴盛的茶馆找老板,就说是豹哥的兄弟,老板就会带他去豹哥的住处。

    兴盛茶馆好找,就在渡口边上,喝茶的人很多,卖瓜子花生的川流不息。一位说评书的敲着惊堂木,口沫四溅地在说《水浒》,正说到晃盖劫生辰纲那段:只见黑松林内转出个人来,挑着两桶好酒,口中唱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里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黄梦梁无心听评书,他叫住一位伙计问老板在不在?伙计便把他引到说评书的旁,兴盛老板倒十分悠闲,坐在一边,闭着眼睛嗑瓜子听说书。他打量了眼黄梦梁,见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儿,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从四川来,是豹哥的兄弟。豹哥说来了就先到茶馆找你。”

    听说是豹哥的兄弟,从四川来,茶馆老板急忙站起来,小声对黄梦梁说:“小兄弟,别说了,跟我到里面去再说话!”说着,领黄梦梁进了茶馆里面一间清静的房间。

    到了里间,老板亲自为黄梦梁沏好一杯茶,又给他拿了瓜子花生红枣以及杂乱小食一大堆,才坐下来对黄梦梁说:“小兄弟,豹哥前不久回来时,就给我打了招呼,说四川有个小兄弟不定什么时候来,来了就要好好招待——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茶馆老板也没说豹哥是干啥的,但口气对豹哥极是尊敬,这一点从他对黄梦梁的热情接待也能瞧出几分端倪。老板说,这房间有床也清静,他要是累了就躺一会,到时有人会给他送饭来;觉着无聊,可以去镇上逛逛……总之,到了这就跟在家一样,不用拘束。至于豹哥,他会来找小兄弟的,不急。

    黄梦梁在房间休息了会,觉得有点闷,从包袱内取出几十枚铜钱,踅出茶馆,去镇上转转。镇里很热闹,各种店铺林立,叫卖兜售声不绝于耳,与三界县城、他们家乡的地坑镇差不多,大同小异。

    转了一会,黄梦梁看见一座奇特的建筑。这房子跟周围的大不相同,尖尖的屋顶,上边还支个十字架。咦!这是做什么玩意用的?黄梦梁十分好奇,见那房子大门敞开,不由自主踱了进去。

    里面有点像庙子的大堂,也供着菩萨,就是那菩萨是个外国人,挂在一个大十字架上,面容很痛苦,一点都没有菩萨的那种慈祥。大堂也没有供人跪拜的蒲团,倒像私塾学堂,排着许多凳椅。

    这房子内一个人都没有,清静得很。黄梦梁瞧得云里雾里,终于,从一侧出来位洋人。那洋人穿件黑褂子,大约四十来岁,胸口挂个小十字架,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哈罗!欢迎你到教堂参观,愿上帝保佑你!”

    听洋人介绍,黄梦梁才知这儿是教堂,他是这教堂的牧师,叫什么查斯里昂。查斯里昂,这洋名是什么意思不懂,念起来好拗口,也记不牢。黄梦梁图省事,干脆根据谐音,把查斯里昂念成了叉死你娘。

    “叉死你娘”很热情,与黄梦梁说了许多西方的神话故事,讲了一些外国的风土人情,很是让黄梦梁开了眼界。原来,隔着大洋那边还有好多国家,那些国家的人吃饭穿衣,说话言谈与中土大不相同。更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叉死你娘”不远万里,跑到中国竟是来拯救上帝的羔羊,而他黄梦梁就是一只“羔羊”。

    黄梦梁想,我要是只羔羊,那老虎又是谁?莫名其妙嘛!不过,他还是对那“叉死你娘”很有好感,他讲的外国那些事情,的确新鲜有趣,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与“叉死你娘”聊了大半晌,洋人又热情邀请黄梦梁留下吃饭。黄梦梁觉得太打扰别人了,就告辞回到茶馆。

    来至茶馆,黄梦梁看见那黑岩河码头泊靠着艘木船,几位挑夫挑着沉重的担子在上船,一边还有几位执枪的士兵在盯着。这是什么货物,还用士兵押送?黄梦梁想。

    在茶馆那间房间,到了吃饭时间,果然有人送来饭菜,鱼肉菜蔬,米饭鲜汤,非常丰盛。吃饱喝足,黄梦梁也没事可干,在茶馆听阵评书,与老板闲聊几句,天就有些晚了,于是便回到房间睡觉。

    睡到半夜时分,一阵枪响惊醒了黄梦梁。是河岸边码头传来的枪声,响了没几下,就停歇了。黄梦梁睡得迷迷糊糊,对那枪响也不在意,翻过身又进入梦乡。其实,是这黄梦梁太没江湖经验,夜晚忽然响起枪声,那就一定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不大事,这与黄梦梁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睡得正香甜,却有人把他摇醒。他睁眼一瞧,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又兴奋起来。他眼前站着一位腰间插双枪的骠悍男子——不是豹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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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黑岩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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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黄梦梁摇醒的正是豹哥。网 豹哥的一身打扮,可以用惊世骇俗四个字来形容:头缠黑巾,缁衣皂裤,腰系一条紫色布带,左右插着两支乌黑铮亮的德国造连发手枪。那年代,有支套筒步枪都是了不得的事,豹哥竟然双枪在握,可见他绝非等闲人物。

    黄梦梁还真小瞧了豹哥,他这身打扮根本不算什么,他今晚干的事那才惊天动地。

    今晚,豹哥带着一帮人,在黑岩河码头劫掠了一艘木船。木船上有二十来名武装士兵,还有几挑盛得满满的三万大洋,那是运往云南一个军阀两个师半年的军饷。当时,豹哥同他几十号弟兄,趁着黑夜的掩护,偷偷潜近木船,发起突然袭击。一阵乱枪乱刀,结果了船上士兵的性命,抢走那笔巨额财富。

    原来,豹哥是土匪,是这一带最大的强盗头子。今天,他们干了一票极大的无本买卖,做下一桩惊天大案。

    黑岩山镇这家兴盛茶馆,其实是豹哥安插的眼线,那茶馆老板亦是豹哥手下一名小头目。今日,黄梦梁到来刚巧撞上豹哥要干大事,茶馆老板正密切监视码头,如果不是豹哥以前给他打过招呼,他会怀疑是奸细来探听。不说当场做了黄梦梁,起码也要将他囚禁起来。就在黄梦梁睡觉的这间屋,就有道暗门,在里面杀人外边是听不见一点响动的。

    “兄弟,什么也别说,带上你的东西马上跟我走,这儿不能久留!”豹哥对一脸惊疑的黄梦梁说,尔后便领着他从那暗门走了出去。

    茶馆后面,是一片树林,几个背刀提枪的黑衣人候在那,见豹哥出来,也不说话,就一窝蜂钻进树林,从一条小径疾步奔走。

    黄梦梁不知今夜出了什么事,不知要去哪?只顾跟着豹哥一路瞎走。路上,豹哥偶尔问一两句,都是关心黄梦梁是否走得动走不动。直到天快亮了,黄梦梁跟着豹哥他们才到了地头。

    天黑,看不清豹哥他们住的房子是啥模样,只觉得是过了一座吊桥,进了一间木屋,穿过木屋,便是座大厅。大厅有几盏松明灯,黄梦梁瞅半天,才觉出这大厅感情是个山洞。

    豹哥与黄梦梁来到山洞大厅,两边挨站着百十来号黑衣汉子,那“大厅”靠壁中央,一张铺着豹皮的太师椅下,一字排着七八挑担子。豹哥踱至挑子前,撕开其中一挑上面蒙着的油布,里面是满满一筐白花花的大洋。

    豹哥抓一把起来,拿在手上瞅瞅,忽然往空中一抛,掉在地上叮当响。那百十号来汉子顿时欢呼雀跃,闹闹嚷嚷,震得“大厅”嗡嗡响。

    豹哥挥挥手,大声对这些人说:“弟兄们,今夜大家都辛苦了!但是大家没有白辛苦,我们做了一票天大的买卖,足够我们黑岩寨几年的开销。这是我豹哥回来做的第一票,老天爷开眼,弟兄们也给我撑腰,让我们干得漂漂亮亮……”

    “弟兄们,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件喜事——我今天带来了一位兄弟。”豹哥说着将黄梦梁拉至身边,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位小兄弟是位大富大贵之人,是有来历的。他今天一到,我们就顺顺当当做了这票大买卖,什么原因我以后再告诉你们——只是我这位小兄弟年纪还小,但他就跟我亲兄弟一样,有什么时候事大家都担当一点,谁也不准委屈他!”

    老大豹哥如此关照黄梦梁,黑岩寨众匪敢不听命。至此,黑岩寨上下全都尊称黄梦梁为少当家。一时,这稀里糊涂的少年,竟成了贼窝山寨第二号权势人物——至少表面上是二号权势人物。

    过了几天,黄梦梁才熟悉了黑岩寨的周边情况,也了解到豹哥是怎样的角色。

    黑岩寨就在黑岩山的深处,周围几十里是渺无人烟的林森林。再则,黑岩山主峰山高险峻,只有一条道路可抵。黑岩寨就坐落主峰的半山腰,欲进山寨,必经一道深涧,那深涧上搭着一座吊桥,收起吊桥人若想过深涧,除非他生了双翼。端的是有点一夫挡关万人莫开的架势。

    从半山腰绕道,是黑岩山主峰后山。后山松树林中,建了几栋结实的木屋,听豹哥说那木屋是用来关押肉票的。肉票是啥,黄梦梁不大清楚,豹哥说兄弟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不用急着去弄懂,也不必去管它,这寨子里的事慢慢你就明白了。先在这玩他两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再正式加入我们黑岩寨。

    黄梦梁不明白,自己是豹哥的兄弟,大家都称他少当家了,怎么还不是黑岩寨正式的成员?其实他不明白,要正式入伙黑岩寨是得要下山去提颗人头,干一桩剪径,才有资格入伙的。即便黄梦梁是豹哥的兄弟,也不能例外。黄梦梁在这黑岩寨一呆就是半个多月,天天养尊处优,受人恭维,上上下下见了他皆尊称少当家,当然那是人家看在老大豹哥的份上。

    豹哥见黄梦梁一天闲着没事,就叫二当家的调教他武功。

    二当家绰号叫胖熊,人长得矮壮,身手却十分灵活,擅打一套通臂拳,刀法也还不错。他调教黄梦梁时,发现少当家这位小兄弟虽是举止笨拙,动作起来却是迅捷惊人,而且记忆力特好,教一遍他便八九不离十地记了下来。胖熊也是暗暗吃惊,心忖,老大豹哥说黄梦梁不是寻常人,看来并非全是抬举他,果然是有些来历。

    有时,豹哥也亲自指点一二,教黄梦梁使用手枪步枪。豹哥是真的欣赏黄梦梁的,他听说了这小兄弟吃下一条河蛟,就认定黄梦梁一定会飞黄腾达,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所以,豹哥不急着让他正式入伙,想等他把各种武器都摸熟了,再找机会干一票漂亮的活,就正式宣布他为黑岩寨少当家。

    日子一天天溜走。

    有一天,豹子哥同二当家带着一帮弟兄,下山“干活”,黄梦梁无聊,一个人在黑岩寨四处溜达。不觉,黄梦梁来到后山木屋处。早就听说木屋里面关的肉票,就想进去瞅瞅,却见木屋外立着几位握刀执枪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在那警戒值哨。

    那几位值哨的黄梦梁也认识,都在黑岩寨呆了快一个月了。黄梦梁走近木屋,其中一位小头目对黄梦梁拱手施礼,举止谦卑,语气却十分强硬。说:“少当家好!少当家对不住了,这地方没有大当家发话,谁也不能进去的。少当家多多体谅弟兄们的难处!”

    哦!黄梦梁也稍感诧异,连忙说没事没事,我才来不久,不知道规矩。说毕便转身离开。他离开时,突然听见那木屋内传出一阵女人的哭泣声,虽然细微,可他的听力甚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黄梦梁心里大惑,不是说木屋内关押的是肉票吗?莫非肉票就是女人?他一下忆起在黑岩河树林中的那间座小院,那位花痴少女就是被贼汉子掳来强暴后,才变得那般疯癫的;还有那位被告关在地窖的老者,奄奄一息,惨不忍睹。难道豹哥他们也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黄梦梁一路回走,一路在想。半道路上一处,是悬崖峭壁,脚下就是那道深涧。这儿的岩壁虽是陡峭,上边却挂着许多藤萝。黄梦梁徒发奇想,如果顺着这藤萝爬上来或者溜下去,不是照样能攻进这黑岩寨,哪有啥万夫莫开的险峻嘛。

    只是,黄梦梁想得简单,夜晚谁敢来爬这悬崖峭壁?白天,就算胆大之人来爬,那他也是挨枪籽的目标,送命的冤鬼,吊桥拿洋枪的岗哨正对着这哩。

    黄梦梁刚回到山洞大厅,就听见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是豹哥他们回来了。豹子哥他们今天运气不错,打劫了不少财物,还抓了几位肉票。其中有位肉票的模样很奇特,黄梦梁一瞅,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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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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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子哥今天绑回来的肉票男女都有,其中一人相貌特别,高鼻子蓝眼睛,黄梦梁一眼看去,认出那位竟是黑岩山镇教堂的牧师查斯里昂。网 怎么是“叉死你娘”先生?他一位到中国来的传教士,又不是做生意,能榨他多少赎金?黄梦梁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山寨治酒犒劳,众弟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尽兴享受。席间,二当家胖熊问豹哥,那洋人没啥油水,留下来又没有,我看不如干脆把他做了?豹哥却说今天不做,选个好日子,把他宰了祭天,再把心肝掏出来下酒。

    胖熊说那太好了,吃过男人女人的心肝,还没吃过洋人的,那滋味一定不一样。嘴里说着还直吧叽,好像真的很美味的样子。他又说,今天弄了几个新鲜的女人,老大我们一会去玩玩?

    几人喝高了酒,只顾着高兴,说些残忍杀人勾当,谁也没去注意“少当家”脸色十分地难看。

    黄梦梁天性善良,本是农家子弟,虽是少年失去双亲,但纯朴的民风和在私塾那学到的品德,铸就了他善恶分明,忠奸泾渭的是非观念。今夜,忽闻豹哥、胖熊那将杀人当儿戏、强暴当乐趣的话语,实在是深深地震撼了黄梦梁内心。

    他遽然醒悟,这黑岩寨子不是自己呆的地方,豹哥亦不是能够依靠一辈子的人。得尽快想办法离开黑岩山寨,逃出这虎狼之窝。

    主意一打定,黄梦梁就作手准备。他是“少当家”,在黑岩寨里十分自由,除了木屋不能进去,其他地方任他往来。当然,要逃之夭夭是不能从过吊桥过的,那样也太露痕迹了。

    不过,黄梦梁有办法,他刚好在今天看见了一条下山的“路”,夜晚就从那儿抓住藤萝,溜下山去。不错,晚上从峭壁上爬下去,非常危险,两眼一抹黑,一不小心失手,必定摔成一堆肉泥。但那是对普通人,对黄梦梁就不同了,夜晚,黄梦梁的视力依然敏锐,只要天上有月亮或者星光,瞧清石壁上的藤萝一点问题都没有。

    晚上,豹哥、胖熊与一干山寨头目,喝得醉醺醺的,去了木屋,大概玩新掳来的女人去了。山洞大厅,众强盗个个喝得东歪西斜。趁没人留意,黄梦梁赶紧收拾行装,准备开溜。出得山洞大厅,天上月明星稀,倒给黄梦梁从峭壁往下顺溜提供了抓握藤萝的条件。

    黑岩山上的视野很清晰,但只仅仅针对黄梦梁而已,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的目测辨识了。因为,众强盗并没有像他那样吞下一颗罕世的蛟珠。

    他很顺利的溜到那悬崖边,准备扯住藤蔓滑下去,忽然想起,胖熊他们说过两天要宰了那洋人“叉死你娘”,还要掏他心肝吃,心中大为不忍。那“叉死你娘”为人不错,待客又热情,显见是位好人。不能眼睁睁让他惨遭毒戮,而见死不救!得去救他一块出逃。

    于是,黄梦梁折回小道,悄悄摸到后山黑松林。夜晚是黄梦梁的强项,别人看见的是漆黑一团,他却瞧得清清爽爽。木屋外有两名站岗的哨兵,今夜他俩也喝多了酒,靠在一株松树已经醉意朦胧。倒方便了黄梦梁寻找“叉死你娘”牧师。

    黄梦梁一间间的木屋察看过去,里面那些头目或抱着女人睡觉,或正做那男女苟且之事,尤其是豹哥与胖熊令人不齿,身子下压着的女人还在哭泣,他们却兴致高昂耸动……此时的黄梦梁,已经对豹哥没有丝毫好感,心中对他充满了鄙夷。

    此时,木屋内没有任何人留意到外面有双眼睛在偷窥。

    黄梦梁逐一房间寻找,他的视力极好,从窗口望里瞧,便能瞧清楚屋里一切。在最后一间木屋,黄梦梁找到那“叉死你娘”牧师了。

    大约豹哥是准备把他当畜牲宰来吃的,就专门将他关在一间房子。房门挂着铁锁,窗户又是用硬木条做栅栏,里边的人是很难逃出来的。就算他逃出来,门外也有哨兵;就算哨兵睡着了,他也无法通过那道天堑一般的吊桥。所以,关着的肉票休作逃走之念。

    查斯里昂先生躺在房间,没有一点睡意。他被掳上山寨纯粹运气不好。

    早几天,他接到昆明主教的信函,要他赶回昆明,去泰国曼谷,接手那边一座教堂的神职。只因前段时间黑岩山镇出了桩土匪抢劫大案,弄得过往客商人心惶惶。好在,那桩大案过后又清静下来,客商们才又敢上路,只是心中惧怕,大家结伙成团,方敢行路。

    查斯里昂虽是外国洋人,亦惧强盗。今天打听到有多人结伴过黑岩山,就与之一路同行。本来,他一个外国人单独行走,豹哥他们不会对他动手,知道传教士一般都是穷光蛋,没有油水可捞的。可洋人查斯里昂却不懂强盗心思,偏偏与大队商人一路,就如同羊羔自己钻进了虎口。

    查斯里昂不知自己的命运如何,但感到必定凶多吉少,关于强盗的事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他躺那屋内默默向上帝祈祷,正祷告,听见门外铁锁“咔嚓”一声响,门就被推开。闪进来个黑影,还以为是强盗来结果他的性命,便斗胆欲问你们要干什么?

    哪知,黑影朝他嘘道:“别出声,‘叉死你娘’先生是我,我来救你出去!”

    黑影自然是黄梦梁,他用那柄短剑轻轻就削断了铁锁。进屋来对查斯里昂说,跟着他走,千万别弄出声来。

    查斯里昂看不清来人,听口音似乎有点熟悉,一时也忆不起是谁。只要是来救自己的,也不管那许多,闷着脑袋跟在黄梦梁身后,溜出了黑松林。

    到了峭壁处,黄梦梁对查斯里昂说,我们只能从这儿下去,其他没有路。不过查斯里昂先生不用害怕,我在前边走,你跟着往下滑就行,保你没事。

    倘若是白天,估计查斯里昂不敢走这条“路”。这儿哪有什么路哟,就是一道刀削似的石壁,几十丈高,探头去望都晕,腿肚子打颤。幸好是黑夜,反正黑咕咙咚,瞧不清下面,也就免了恐惧。

    黄梦梁在前边探路,查斯里昂随着他攀滑,有黄梦梁不时的提醒,下降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约莫在峭壁上爬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涧底。

    涧底的光线更暗了,黄梦梁的目力也瞧不了多远,查斯里昂就不用说,跟瞎子一样。他想砍些灌木,可那灌木潮湿,不能用着火把。无奈,只得拉着查斯里昂的手,跌跌撞撞往涧沟外走。

    走到快天亮的时候,黄梦梁冷丁看见黑暗中闪烁着两团绿莹莹的火球,鸡蛋般大小,在缓缓移动近前——黄梦梁心子一紧,脊梁上顷刻沁出冰凉的汗珠。他可是打猎的老手,知道那绿火球不是磷火,那是猛兽的一双眼睛。

    渐渐,绿火球靠近了,黄梦梁方瞧清,乃是一只牛犊般壮的黑豹。黑豹是这一带最为凶猛的野兽,体型不逊色山中之王的猛虎,且攻击性极。夜晚,人若与它狭路相逢,必须尽快避开,否则它一跃扑来,血盆大口一张,咬掉的不是脑袋便是胳膊。

    人在山涧里,无处可避,无路可逃。黄梦梁心里再惧,也得壮起胆来与它殊死一搏。身后的查斯里昂是帮不上一点忙的。

    他拔出短剑,对着那黑豹,只待它一跃而起的时候,捅进它颈项的喉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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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法塔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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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握住短剑,盯着那头黑豹,生死之际竟忘记了惧怕。网

    这一个多月来,黄梦梁在胖熊那学了一套通臂拳,掌握了一些躲闪挪移,拳打脚踢的功夫。这些本事在武林高手眼中稀松平常,不堪一击,可在黄梦梁身上使出来,那就大不一样了。

    黄梦梁的行动举止本就比常人快捷好多,即便平庸的拳术使出来,那也是非同小可。这就好比顶尖高手与敌对阵,哪怕他拿的武器是一根竹子,也利似精钢铸造的宝剑,其道理是一样的。

    只是,此时的黄梦梁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本事。他握攥短剑,克制着心中的恐惧,与黑豹对峙——那黑豹踱到黄梦梁七八米的距离,欲一纵扑来,待跃将跃之间,它好像鼻子嗅到啥味道。突然停止脚步,开始倒退起来;尔后,竟调头张皇逃奔而去。

    事情说起来长,但时间却是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甚至那查斯里昂牧师都不知道,适才他与黄梦梁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黄梦梁就更糊涂,不明白那黑豹前凶而后畏,到底是为了啥?

    二人继续往涧外走,他们得尽快离黑岩山塞远一点,假如豹哥他们知晓黄梦梁与查斯里昂逃走,会追上来的。

    走出山涧时,天开始亮了。黄梦梁叫查斯里昂换上他包袱里的衣服,不然一个牧师打扮的洋人,走在路上是很招惹人眼的,也容易让豹哥他们轻易找到他们。

    天一亮,路就好找了。没一会,他俩便找到那条青石板大道。于是,二人沿着云南方向,疾步赶路,生怕豹哥他们追了上来。

    其实,黄梦梁与查斯里昂二人多虑了。就在今天早上,一支从云南那边过来的军队,已经包围了黑岩山寨。那是因为云南军阀的兵饷被豹哥劫持,军阀大怒,发兵来巢黑岩山寨。他二人从山涧钻出来,刚巧脱离军队的包围圈。

    豹哥他们是不可能再来追赶他们的,眼下,他自身难保。至于豹哥能不能脱却厄运,谁也不知道。不过,倒好像应了豹哥说的那句话,有黄梦梁在百邪不侵,黄梦梁一走那就各凭天命。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在青石板路上紧奔急走,走了大半日,未见豹哥的人马追来,遂将心放落肚里。那查斯里昂换上中式衣服,与当地老百姓的穿戴一样,除了高鼻子蓝眼睛外,路人稍远点瞧也瞅不出异样。

    一路上,查斯里昂给黄梦梁讲了许多外国的奇闻怪事,俗俚风情,让黄梦梁长了不少见识。黄梦梁也对查斯里昂大约说了他的经历,说了胖熊他们想吃人肉心肝,自己不忍方才冒险救他等等,令查斯里昂感激不已。

    路上没事,黄梦梁还跟着查斯里昂学说洋话,学了几日,才弄懂查斯里昂不是“叉死你娘”。黄梦梁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觉得奇怪,外国人取名再没道理也不能“叉死你娘”嘛。惹得查斯里昂哈哈大笑。

    二人一路说笑,旅途颇不寂寞。

    这天傍晚,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来到一座红墙绿瓦的寺庙。这儿附近没有客栈,黄梦梁决定就去寺庙借宿一晚。查斯里昂虽然信奉上帝,他也好奇佛教中的释迦牟尼是何等模样的神仙。以前听说过,碍于不同信仰,不能进寺庙亲观。现在一身中式服装,也就不顾忌讳了。

    呵呵,这查斯里昂跟黄梦梁一样,也是憨得可爱。

    这寺庙名唤镇妖寺。顾名思义,这一定是座颇具佛法的庙宇,并且镇压着一个什么妖或者什么怪。

    镇妖寺坐落在一片浓密的小叶榕树丛风,那片小叶榕树丛遮天蔽日,镇妖寺藏匿其间,若不是一座七层高塔耸出树冠,很难瞧见这葱绿树林中,还有一座规模宏伟的佛家建筑。

    镇妖寺是一座千年古刹,皆因历经久远岁月,留下了许多神奇的传说。据镇妖寺方志记载,镇妖寺原名金光寺,公元630年,大唐高僧玄奘法师骑着他的白龙马西天取经后,从印度返回中华长安时,曾到金光寺挂单礼佛。

    据说,那晚玄奘在宝塔寺禅房诵经,有一山妖化着美女骚扰圣僧。骚扰之际,那玄奘头顶刹那间瑞霭缤纷,祥光缭绕,空中现出一位金甲神将,一举擒拿山妖。山妖现了原形,却是一条蛇精,以前夤夜常至庙来,撮取和尚为食。而今被擒,就封锁在塔内一口深井里。

    至此,金光寺便改名镇妖寺。

    镇妖寺虽地处偏远,却是香火鼎盛。还是据说,大唐高僧本是释迦牟尼座下大弟子金禅子,当年就是这位真身菩萨金禅子莅临镇妖寺,不但锁拿了蛇精,还给该寺留下了诸多法门佛性。只要足够心诚,在此烧香拜佛,必得菩萨庇佑,求子得子,除祸消灾。

    白日里,镇妖寺香客居士络绎不绝,甚是兴旺,更有数十只猕猴也来到庙院凑热闹。这些猴子长年累月在寺庙出入,耳濡目染僧侣香客诵经伏礼,似乎也沾露了点佛性灵气,不惧人也不扰客,规规矩矩在佛堂廊外守候,谁扔给了食物,它就人模人样地向谁作揖致谢,乖巧可爱,倒也给化龙寺平添了有趣的一景。

    到夜晚,镇妖寺就为免有些清冷萧瑟,栖身在小叶榕树枝桠间的猕猴,偶尔发出一两声泣啼,将一座山野寺庙渲染得幽深肃穆。如果还联想到那宝塔下的蛇精,气氛便愈加神秘莫测。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因路头不熟,看看天色将晚,就来到这镇妖寺投宿。

    庙子里的和尚见二人风尘仆仆,其中位碧眼高鼻,相格不凡,口中说的又是中国话,暗忖必是大有来头之人。于是,庙子一位主持亲自出面接待。

    到寺庙来,不外乎烧香拜佛,功德随喜,许愿或者还愿,观瞻庄严宝相……查斯里昂不懂,只是瞧得眼花缭乱,啧啧惊叹;黄梦梁对庙子的事倒略知一二,到了捐功德钱时,他随手丢了两块大洋,显得比一般香客大方了许多。

    接待主持见他们捐了两块大洋,当然十分高兴,揖礼致谢,请进禅房敬茶品茗。又听说他们今夜要留宿镇妖寺,便立刻吩咐沙弥去收拾僧房,准备素斋等等。

    斋饭后,陪同当值主持领他们到客户休息,并郑重其事地提醒说:“二位擅越,夜晚散步四处皆可随意,就是本寺宝塔切不妄进,谨记谨记!”

    今夜,黄梦梁与查斯里昂留宿在镇妖寺。查斯里昂好睡,脑袋挨着枕头就呼呼打起鼾来。可黄梦梁却怪了,平时也是瞌睡极佳,现在倒好,居然没有一点睡意。

    实在无法安眠,黄梦梁独自一人在镇压妖寺闲走,漫无目的地游逛。走着走着,他想起那和尚主持说宝塔不可擅入,就勾动了他的好奇心。

    于是,黄梦梁转过大雄宝殿,踱到后边的宝塔前。

    宝塔七层,故为七级浮图之称。黄梦梁隔着门缝瞅里面,底层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昏昏暗暗,一盏长明油灯的火焰随着彩色流苏一起飘摇。而那空处中央,竟掘得有口井,井口还盖着一块大石板。

    黄梦梁想,得进去瞧瞧——他家乡的庙子也有宝塔,可那儿的和尚看得紧,一般人轻易不准进去。想着,便去推那塔门,塔门沉重却也抵不住黄梦梁的手劲,慢慢就被他推开了一尺宽缝。

    黄梦梁侧身挤进塔门的时候,忽闻塔顶高层,风过摇响的铜铃声。更为诡异的是,那铜铃声内,好像夹杂有一种铁链碰撞与“嘶嘶”的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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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金竹神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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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推开塔门时,听见了铁链的碰响,还有一种“嘶嘶”的怪音。网 这家伙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好奇心倒愈浓。在塔里四处瞧看搜寻,发现声音仿佛是从井内传出来的。

    塔内中央,掘有一口井,井沿高出地面两尺,是用坚硬的花岗石块嵌砌而成,上边压一方三寸厚的青石板。

    黄梦梁凑近青石板,俯耳贴听,下面果然有响动。

    哪会是啥玩意——是人,是怪,是野物?黄梦梁架不住内心探奇的欲望,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推开石板瞧瞧。此时,他早忘记了主持和尚的叮嘱,当然他更不知道这井内锁固着蛇精的那个传说。

    青石板被黄梦梁一寸寸移动,花了一柱香的功夫,他把石板推开了将近一半,井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顿时,井内一股恶臭秽气冲了出来,熏得黄梦梁赶紧捂住口鼻。他憋着气,探头去瞅,无奈下边太暗,啥也看不见。

    这小子不死心,扭头四找,看有没有用着照明的东西。照明的东西没有,倒是有盏长明油灯。他把长明灯取来,伸进井下照看,这下看清楚了,两三丈深的井底盘踞着一堆肉蠕蠕的东西——

    他再定睛一瞧,妈呀!那堆肉团竟是一条巨蛇,比他在长江边捞起的长蛇还要粗大几倍,拦腰拴着一根酒杯粗的铁链,正用它绿焰似的眼睛瞪着自己,嘴内一条火红的双叉蛇信微微摇摆,发出恐怖的“嘶嘶”声。

    如此大的巨蟒,黄梦梁生平第一次看见,不由吓了一跳,手中的长明灯一斜,灯芯和着灯油即刻倒入井下。那巨蟒似是被燃烧的灯芯燎痛了,霍地一弹,直起身子,弄得那铁链“哗哗”乱响,脑袋冲向井沿——好一个黄梦梁,他虽然也怕,却并未马上逃离,他双手按住石板盖,使出吃奶的劲,一下子将井口封堵。

    黄梦梁这才赶紧出溜,离开宝塔时,他还听见那巨蛇在井下折腾,挣得那铁链‘哗啦啦”乱响。

    黄梦梁有点狼狈,溜出塔不择路的就跑——倒不怕那巨蛇挣脱铁链脱了出来,主要是担心叫寺庙的和尚看见了,不好交待,人家明明又叮嘱又招呼,自己还犯故意。

    这镇妖寺地盘大,黄梦梁怕撞见和尚,便专捡僻静的小道走,想绕个圈子偷偷回到客房睡觉,结果就不知走到哪了。这一点,他倒不着急,镇妖寺地盘再大也总有限,不如趁着星光观赏寺内景色。

    天涂鸦色,微风轻拂,庙静径幽,有清扬钟磬声传来。黄梦梁边走边瞧,他视力倍佳,星夜之下,依旧瞧景如昼。在寺庙后院深处,一大蓬暹逻竹暗绿团雾,好似一幅泼墨山水画,很有些诗韵的味道。

    黄梦梁不懂诗画,却也十分喜爱那意境悠长的竹林。瞧着竹林,不觉眼睛一亮,竹林丛中,竟有一株在熠熠发光。走近瞅,周围的竹子皆是绿茵,唯独这棵节竿黄灿灿,竹叶金闪闪,似是一株纯金锻铸的修竹。

    听说,在四川重庆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那河底有一座金竹寺,里面生长的竹林全是金子,但几乎无人有缘得见——怎么在这儿,自己亲眼目睹到黄金竹,虽然仅有一株,那也是世间奇珍呀。

    观瞧一阵,满足了好奇的心愿,想到总要给自己留点存念,伸手摘下几片竹叶。竹叶色泽虽是金灿灿,拿在手中与真竹叶质地一般无二。这会,竹林内有一阵“笃笃”木鱼声,他寻着释音抬步而去。

    在暹逻竹林后边,有一间烛光摇亮的禅房。一个披着缀满补丁袈裟的老和尚,闭目跌坐蒲团,手敲木鱼,心无旁鹜,口中念念有词,诵颂着佛陀的《大品盘若经》。灯影下,那禅房简陋到徒有四壁,未见佛陀圣像,没有菩萨塑身,真不知这老和尚在向谁祈祷念经。

    黄梦梁的冒失造访打扰了那老和尚修行,老和尚睁眼观瞧,见一少年手中捏着几片竹叶,眼内猝然掠过一撇惊诧,停下手中敲木鱼的木槌。

    黄梦梁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躬身揖手,向老和尚道歉说:“对不起,我是无意的!听着你敲木鱼的声音我就走来了。”

    “哦!无意的?随心、随意、随性,如此看来今晚一见,是我们的缘分——施主请坐。”老和尚向黄梦梁举手示意,指下对面的空蒲团,“小施主,傍晚我见你功德箱前慷慨随喜,知你非一般香客——而今夤夜莅临,或有什么心结疑惑?”

    黄梦梁好像真的被老和尚一语挑破心思,他确实心存疑虑。自从离开程家村,他是奔着豹哥来的,本想在豹哥处呆个一年半载,就回家去与程竹娟团圆。哪知,豹哥竟是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才救出查斯里昂逃出黑岩山寨。这一逃,应该逃往哪?啥时候才能回家?

    黄梦梁对老和尚没有隐瞒,就说了程家村的事,说了豹哥的事。

    “小施主宅心人厚,眼藏正义,虽少有戾气,却是天道所然,一切皆在法轮中。”老和尚瞟眼黄梦梁手中的竹叶,又道,“佛曰:处身荆棘,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身受世间诸般痛苦。 ”

    黄梦梁听得直点头,却一句没听懂。

    那老和尚知晓黄梦梁没听明白,又继续说道:“小施主,人戒嗔心、痴心、贪心,好奇为贪,好色为痴,好怒为嗔,你三心皆存,故小施主此生必定受遍世间痛苦;然小施主善根深种,你又会尝尽天下诸多快乐——不必对过去的事挂怀,你前程坎坷崎岖,险恶凶兆,全在一念之间消弥!”

    老和尚的禅语深机奥妙,黄梦梁听得云里雾里,但“前程坎坷崎岖,险恶凶兆,全在一念之间消弥”这句却是似懂非懂。

    “师傅,听你说了一席话,我没听太明白——不过,心里倒是清爽了许多。谢谢您了!”想到老在这打扰和尚师傅念经,就起身向老和尚道别。

    “天不早了,小施主去吧,老纳祝福你,阿弥陀佛!”老和尚轻轻摇摇头又缓缓点点头,面露一抹似嗔亦赞的微笑,令人愈感莫测高深。

    当送黄梦梁离开禅房时,那老和尚忽地用他手中的木槌,不轻不重敲下他的脑袋,低声沉喝:“小施主切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黄梦梁摸摸脑袋,一点没悟出老和尚木槌敲头的喻义,倒是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干傻事闯了祸,父亲就用竹棍敲打的旧事。其实,这是佛家高僧指点凡夫俗子迷津的不二法门,佛家名谓:当头棒喝!

    黄梦梁回到寺庙客房,那查斯里昂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那一晚,在镇妖寺黄梦梁睡得特别踏实,一睁眼已是青光红日。

    查斯里昂已经起床,在客房外附近溜达。黄梦梁赶紧起来,整理包袱,瞅见昨晚摘的几片竹叶,竟然变成了硬硬的甸甸的黄金。这真是不可思议,昨夜明明还是柔软轻薄的竹叶,今晨就成真金。

    离开寺庙时,黄梦梁特意去那蓬竹林看了看。那蓬竹林其实就在寺庙山门旁边,竹林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是他留下的,可今天顺着脚印他再怎么找,也没看见那株奇特的金竹。更奇的是,竹林边的禅房内干净倒是干净,但空空如也,根本不像有人住过——可那老和尚又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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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走进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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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未解的迷,黄梦梁同查斯里昂来到昆明。网

    查斯里昂在云南主教那领了曼谷教堂任职的相关证书,逗留了昆明数日,便启程从陆路去曼谷。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相伴了一月有余,朝夕相处,彼此都有了了解,二人倒成了好朋友,忘年之交。查斯里昂感激黄梦梁的救命之恩,且一路上又靠他财力之助,方才平安到达昆明。

    此次,查斯里昂要去曼谷上任,就极力劝说黄梦梁一道同行,一是诚心感谢,二来旅途也不寂寞。就向他鼓吹东南亚国家的异域风情,美味佳肴,还说反正黄梦梁现在不能回程家村,与他的竹娟妹妹团聚,不如跟他去周游一圈,开阔了眼界,又渡过了光阴。

    黄梦梁认为查斯里昂说得在理,自然应允。于是,二人再次结伴,踏上遥远的异国之路。

    先前来昆明的路上,还瞧不出查斯里昂有甚本事,现在从昆明出发,他竟带上一些奇特的洋玩意,如指南针、望远镜、手电筒等,让黄梦梁惊讶不已,爱不释手。查斯里昂也很有耐心,一边走,一边教,解释原理和使用的方法。二人亦师亦友,旅途中十分快活。

    出了昆明,走了几日,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就进入了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是动物们和植物们的王国。樟树、榕树、桫椤树、大青树、望天树、三楞栎、金鸡纳、菠萝蜜、木绵、血藤、猪笼草、王莲、气根、芭茅……草本的木本的不知名的,各种植物绞杂一起,纠缠不清,构成一座超极巨大的绿色博物馆。

    乔木灌丛里,时而传来“嘎咕——咿呀——呜喔……”许多奇怪且神秘的声音。冷不丁,荆棘剌蓬内蹿出只赤麂、黄獐、斑鹿、麝猫或者白纹猪獾什么的野物来,叫人徒地骇出一身冷汗。

    好在,脚下有条通衢大道,是马帮们千百年踩出来的路,许多路段还铺上了青石板,轻装行路,一点都不费劲。道上,也容易遇到马帮队伍,以及山民百姓,问路打听,亦不走错方向。

    这一路,傣族、苗族、哈尼族等待人十分友善,热情好客。特别是傣族,免费留宿招待不说,那些傣族姑娘对远方来的汉人少年,更是多情爱慕。

    一天,查斯里昂与黄梦梁在一座叫喃孟的傣家寨子过夜。喃孟寨的首领对他们十分热情,用麂子肉、山竹笋、芭蕉饭团招待,还抱出一坛清香米酒,与二人畅饮。

    盛情难却,黄梦梁也喝了几大碗。结果浑身发热,心里涌上那种欲望之念。这寨子有许多美丽的卜哨(小姑娘),他担心自己把持不住,犯错,一个人跑到寨子边的一条小河洗澡,浸褪燥火。

    小河水清凉潺潺,身子泡在水中非常舒坦。泡一阵,体内的燥热渐渐开始消散。夜晚,微风吹拂,蝉虫轻喁,黄梦梁呆在河里不愿起来,闭住眼睛十分享受。正朦胧间,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寨子的蕉林传来。

    是喃孟寨的姑娘们到小河洗澡。傣族姑娘爱干净,每天必去小河用清水洗涤洁白的身子且她们又遵循自然天体,全都一丝不挂在小河里嬉戏玩闹。本是夜晚,隔段距离也就瞧不清楚了,所以她们毫不顾忌。

    麻烦的是,黄梦梁视力非凡,只要有月亮星光,他瞧景物却一清二楚。看见一群丝缕不挂的胴体,宛若一条条银色的雪鱼,他才褪去的欲火又在腹间死灰复燃,连忙将脑袋没进水下,灌了几口凉水,方才将欲火浇灭。而后,便悄悄穿好衣服裤子,准备离开——

    倏地,一个小姑娘“啊呀”尖叫声,跟着其他姑娘惊恐地呼喊有蛇,纷纷跳上岸来。可“啊呀”尖叫的姑娘大约被吓懵,没上岸,却在水里挣扎尖叫……黄梦梁见此情形,一时忘记那姑娘是赤身裸体,几步跑拢,一把将她拽上干坡。

    姑娘手臂明显有两个小孔,黄梦梁一瞧就知遭毒蛇咬了。被毒蛇咬伤,必须马上处理,晚了几分钟,那人非死即残。

    他此时也顾不了许多,捏住姑娘手臂,用嘴狠狠吮吸伤口,将有毒液的血水吸出来。如是三番,将蛇毒排尽,他才发觉那姑娘眼睛里,已经没了恐惧,闪烁的却是脉脉情意……他再顺着姑娘的脸颊往下看,看见一对高耸的乳——

    黄梦梁吓了一跳,放下姑娘的手臂,说声没事了,转身就跑。后边,那群缓过神来的姑娘,冲他“银利、卜冒”的欢叫,也不知叫的是啥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黄梦梁就催着查斯里昂上路。查斯里昂糊涂,早饭也未吃,这么急着赶路干吗?见黄梦梁执意要走,只得随他。

    上了路,黄梦梁才告诉查斯里昂昨晚的事,说今天清早,被蛇咬的姑娘家来人带话,要他去姑娘家做客,姑娘愿意嫁给他……查斯里昂听了,呵呵大笑,说小黄兄弟你艳福不浅呀,程家村有个竹娟妹妹等你,这儿又有位傣族卜哨愿嫁,有福气哟!

    黄梦梁听了,也不反驳,只是憨憨的笑。

    一路无事。

    这天,二人渡过澜沧江,进入缅甸境内。

    这儿是原始森林,林密树茂,人在其间,难见天日。明明已是正晌午时分,这里却如傍晚似的昏暗。外面灼热白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儿,撒落在泥土苔藓上,竟只有几许斑驳稀疏的圆圆幽亮,颇象一只只奇特古怪的眼睛。

    原始森林里的青石板道路上,人烟就稀少了,走上几十里路也不见一个人的踪迹。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在丛林里赶路,也没有啥畏惧心理,毕竟是大白天,又是在大道上。尤其是黄梦梁,早就练出胆量来,更是不惧。

    二人说说笑笑,走了一程,前边的青石板没有了。不知是被雨水冲掉,抑或是本就没有铺上,泥土路径就显得时宽时窄。又行了一会,那土路干脆就消失了。这阵,指南针就派上用场。

    查斯里昂手拿指南针,有模有样端着,按照他理解的方向前行。这查斯里昂其实也跟黄梦梁一样愚鲁,他以为靠着一支破指南针就能穿过原始森林。他却不知道,这南亚雨林简直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色陷阱,一旦掉了进去,迷了路,生还的机会极其渺茫。

    要知,真实的原始森林意味着缺粮断水,意味着迷失方向不辨路径,意味着毒虫猛兽,意味着死亡白骨……

    查斯里昂与黄梦梁起初尚不在意,还有心思去欣赏森林风光。

    森林风光倒也旖旎,一处一境,处处不同,令人目不暇接。

    旁边,有一朵巨大而又臭不可闻的大王花,暗红的花瓣呈肉色,花瓣上蹲伏着一只蓝得炫目的毒箭蛙;头顶上,一只三趾红背啄木鸟抓住一株野生橡胶树躯干上,用它坚硬的尖喙在“笃笃”敲打;浓荫茂盛的绿叶间,还有几只长得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猴子在撕打嬉戏,口中发出阵阵“吱吱”的尖叫。

    这黑巧有趣的小动物是极罕见极珍贵的黑叶猴,据说,国际市场上,它的身份不菲。

    还有忽然惊飞的锦翎山雉,全身披绿挂红叫声却嘶哑难听的犀鸟,头顶漂亮冠羽骄傲如公主的白鹇……

    风景倒是迷人,可走一会,二人就觉得费力淘神了。没有路,你只有在树丛灌木里钻。钻树丛灌木那可不是好受的滋味,躬着背,撅着屁股似走似爬,脸上手背露肉的地方,被角刺划得道道血痕不说,脚踩在厚厚的枯树败叶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又走了个多小时,前面带路的查斯里昂突然停下来,一脸无奈地对黄梦梁说:“小黄,我发觉我们走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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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木妖树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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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原始森林迷路后,黄梦梁与查斯里昂依然按指南针的指针,朝着曼谷的方向前行。网 可是,他们再怎么走,也回不到那条青石板大道上了。

    二人艰难地在丛林内蹒跚,走到下午时分,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唤。身上带的干粮,早晨就吃得罄尽。本以为今天走几十里地,就能够抵达湄公河边的弄沙镇,在那吃住都不用发愁,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从弄沙镇搭船,顺湄公河直下,进入泰国。

    现在倒好,在遮天蔽日的热带丛林,像乌龟爬一样的速度,不知几时能走到曼谷。要命的是,眼下肚子饿了,没有东西充饥无论如何哄骗不过它的。查斯里昂懊恼叹气,一个劲的埋怨这该死的森林,怎么指南针就不那么好用了呢?

    还是黄梦梁有经验,他以前常进山打猎,也老忍饥挨饿,苦难磨练了生存的本事。他决定在森林里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填饱肚皮,一般来讲,森林总是有能填肚皮的食物。他的经验没有错,而且现在置身热带雨林,藤萝树枝间生长的野生果实极为丰富的。

    果然,黄梦梁就寻找到了食物,是一串累累硕果。那串野果呈鹅蛋形,比鹅蛋约大,色彩红艳青翠,表皮光洁如玛瑙,隔老远也能闻到它发出的诱人甜香。只是这诱人嘴馋的野果出处有些不可思议,它不是生在树枝上,也不是长在灌丛里,而是一串串的吊挂在一根光秃秃的暗紫色藤蔓上。

    那藤蔓密密地从一方石壁上垂落下来,石壁上突下凹,藤蔓吊垂地面丈余便悬挂空中,有如一蓬雨丝,又似一帘瀑布。藤蔓不过手指粗细,挂在空中仿佛在微微颤动,随风摇曳,则那红艳青翠的果实堆挂藤蔓间却十分显眼,招人注目,但那雨瀑似的藤蔓后面却黑糊糊的,瞧不清石壁凹下的情形……

    此时,查斯里昂的肚子比黄梦梁还饿,他看见这可爱诱人的野果心里一阵欢喜,想也未想,拨开密密的细藤一头钻了进去,脚底不知踩住了什么,“咯吱”一声响。黄梦梁跟在后边,听见“咯吱”响,低头瞧时,吓了一跳 ——藤蔓间,石凹下,竟有几具冰冷森白的动物骨架。

    黄梦梁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再抬头看,他惊呆了——那雨丝瀑布般的藤蔓似被施了魔法,灌注了生命,转瞬间苏醒过来,变成了活生生的杀手。

    无数的藤萝细蔓宛若章鱼的触手在舒卷曲动,偷偷递展横伸,朝着查斯里昂的身子无声无息地绞缠过来。瞬间,查斯里昂就被藤萝密密缠绕,就像一只飞蛾被蛛网包裹起来。

    查斯里昂吓得“哇哇”乱嚷,手脚拼命挣扎,可哪里还能挣动半分……

    万幸的是黄梦梁即时退后了一步,他仅仅是一条左臂被藤蔓缠住。即使是一只左臂被缠住,也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那看似光裸的藤蔓实际上生满了细密的毒刺,一旦什么动物被绞缠上毒刺就会扎进它的皮肉,任那动物强大凶猛中了毒刺很快就会麻醉昏迷,停止挣扎,然后变成养料,然后被这树妖似的藤萝吮吸成一堆白骨。

    原来,那红艳青翠的果实只是这藤萝引人上钩的诱饵。

    黄梦梁连忙掏出那柄短剑,割断几根藤萝,先将自己被缠的左臂挣脱,然后挥剑对那藤萝左右劈削,救出查斯里昂。就那么几分钟,查斯里昂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身上露肉单薄的地方,被毒刺刺后,变得有些麻木没有多少知觉了。

    黄梦梁将他拖至一边,再仔细瞧藤萝。被短剑劈断的乱枝掉了一地,那喳口处冒出许多汁液,竟跟人血似的鲜红带腥。

    黄梦梁瞅着那貌似纤纤柔软的紫色藤萝,好一阵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植物怎会象动物那般能动能缠还能“咬”人?他想不通,可刚才发生的事却又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由不得你想不通想得通!

    龟儿子,这跟茶馆里听的那个故事一模一样。评书先生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途中,在一座荒芜了许久的兰若寺庙碰见了一个千年树精,那树精化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迷惑书生,趁着书生神魂颠倒的时候树精将其缠绕困缚,然后吸血吮髓将他弄成干瘪空壳死翘翘完事。

    今天在这丛林中莫非真的就遇上成了精的树妖?

    黄梦梁瞪看那一地的紫色藤萝,一阵迷惑——忽然,在那残枝断藤堆里,他瞧见了几串果实,红艳青翠的,好像十分可口。

    他摘下枚,盯瞧半晌,寻思这玩意究竟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实在抗不住饥饿,抵挡不了那果实的诱惑,试着咬了一口——咦!果肉香甜多汁,细腻爽滑,就是汁呈血色,带着点腥味。

    吃了枚果实,黄梦梁就等着看有啥反应。等了阵屁事没有,反倒感觉精神焕发,身子十分爽快。既然没事,索性又吃了几枚,将肚子填饱。

    这会,查斯里昂缓过劲来。黄梦梁把他扶来坐起,拿了枚果子喂他。查斯里昂吃了,反应甚大,不过都是好的反应,身子的麻木消散了,而且精神头也缓了过来。

    黄梦梁这才明白,那“树精藤怪”结的果实倒是好东西。于是,将地上的包括挂在藤萝的,全都采摘下来,塞进包袱,等查斯里昂完全恢复,二人方接着赶路。

    想到刚才死里逃生,查斯里昂恍从地狱归来。他对黄梦梁讲述,就在他被藤萝缠绞的一刹那,眼睛就一阵发黑,接着自己就像掉入了一个无底深渊。那深渊好深好暗,睁眼看不清,身子老落不到底,就听见两耳“呼呼”的风声……

    查斯里昂想,恐怕这一辈子就这样无休止的掉落下去,没有个尽头。直到听见有人在叫他,还在想是上帝在招唤还是撒旦在诱惑?结果睁开眼睛瞧,原来是黄梦梁小兄弟。

    黄梦梁笑着说,别管他上帝、撒旦了——哦,你说的撒旦是啥玩意?肚子还饿不?刚才我从那“藤妖”上摘了好多果子,真是好东西,吃了又顶饥又耐还长精神——它想吃我们,嘿嘿,我们就吃它的肉!

    要说,这果实确也不同凡响,因它吸收的养分多来至动物,内含维生素、蛋白质、果糖等极为丰富,且还念有多种不明有机成分,堪称水果之王。人吃了不但顶饥耐渴,更有解暑祛毒的功效。

    那查斯里昂性情坦率可爱,又带着些愚鲁,听黄梦梁如此说,竟真的接过一枚果实来,狠狠咬一口,仿佛就是在嚼那“藤妖”的骨头……口中还给黄梦梁解释,撒旦不是玩意,撒旦是魔鬼。

    二人说着话,绕过那道石壁,前面是片栎树林。

    还未待黄梦梁他们过去,突然听见那栎树林内传来一阵阵兽蹄践踏的急驰声响。那蹄踏声轰鸣震耳,栎树林枝叶狂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杀冲锋——据此可以想见,这是一头何等庞大的动物冲闯而来。

    天哪!难道真有恐龙般的巨兽存在于世,活跃于热带的原始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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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异兽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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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朝着栎树林方向走去,还未走近,就听见地动山摇、狂风呼啸的一阵声巨响。网

    二人惊得魂飞魄散,身子连忙贴靠石壁,躲藏起来。

    转眼,一群亚洲野象分开丛林,一路狂奔过来,难怪会弄出如此巨大的声响。照理说,亚洲野象仗着身躯庞大的优势,一贯我行我素横冲直撞,在热带丛林是没有什么天敌可惧的,但从眼前的情形看,那群亚洲野象仿佛被什么厉害无比的凶兽追赶,显得跟黄梦梁、查斯里昂一般的惊慌失措。

    二人错愕不已,定睛瞧时,发现落尾一头野象的臀部后边跟着一只似狗非狗、似猫非猫的黄毛怪兽。怪兽个头不大,与豺非常相似,但它那敢于藐视一切庞然巨兽的傲气又远非豺能比拟。

    怪兽不紧不慢地跟着野象群,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它前面跑的不是野象是群绵羊,而它自己则活赛一只牧羊犬。

    落尾的那头野象奔到距黄梦梁他们不远的地方,轰然倒下,在地上挣扎一番不动了。

    黄梦梁想不明白,这比狗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居然能将一群庞然大物吓得屁滚尿流,如肥鼠撞上狸猫,如瘦雀瞅见鹞鹰。荒唐滑稽的是,这情境怎么瞧都像一只牧羊犬在驱赶一群胆小温驯的家畜。唯其荒唐则更显这事诡谲森怖。

    这原始丛林里端的是无奇不有,古怪重重。

    那似猫非狗的凶兽据称就是南亚雨林传说中的豺王。豺王是豺群里生出的异化变种,极其罕见,但又极其凶悍。

    传说豺王天生就有威慑百兽的神通,尤其是它的两只前爪坚硬如铁且又似刀子般的锋利无比,只要它盯上某头畜生就尾随跟踪,得便机会就一跃而上,跳伏在畜生背上牢牢抓定,任那畜生怎么腾挪挣挫皆无法将它摆脱,待其精疲力竭之后,它才伸出利爪从畜生肛门内活生生地掏出肠肝肚肺,大快朵颐。

    丛林间的虎豹熊罴野牛大象远远见到它,无不退避三舍,断不敢招惹这森林里的大爷。谁若是不小心撞上它,就活该它倒霉。

    大象倒毙地上,肛门处流出一大摊血淋淋、白花花的肠子。那豺王守在一边,尖嘴仰天发出一串短促而锐利的叫声。叫声并不响亮,却刺得人耳膜刀刮似的痛。

    瞧着这如此凶狠的怪兽,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躲在石壁处,不敢有半点吭声,生怕惊动了怪兽,也将自己的肠肝肚肺掏了出来。

    一会功夫,栎树林又来了只同类的怪兽。新来这只怪兽体形却比原来的大了一倍多,行动也显得缓慢了一些。它慢吞吞跑到大象尸体旁,瘦小的那只溱近它又是顶,又是舔,亲热得很。却原来这只是母兽。

    一公一母两只怪兽,亲热一阵,就开始嚼食大象肠子,吃得香甜爽快的样儿。

    黄梦梁胆量比查斯里昂壮,藏在石壁那他还悄悄探出脑袋去瞅,心里直盼,它们早早吃饱,快点离开——忽然,他身后查斯里昂突兀大叫一声,像是遭蛇了一口似的,一下惊动了那埋头吃食的两只豺王。

    查斯里昂并未遭蛇咬,他是被“藤妖”绞住了颈项。石壁上,一根根藤蔓垂挂,不知怎么就有一根缠在查斯里昂的脖子。其实,那藤蔓根本没有刚才“藤妖”那种活动的魔力,他随便就可以把藤蔓从脖子上拿开。只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查斯里昂这声叫喊,一下暴露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两头豺王停止吃食,脑袋转向石壁,搜寻石壁的方向,立刻发现了那儿的二位“两脚动物”。

    瞧见有动物敢于窥视它们嘴边的食物,公豺王怒不可遏,就朝着那“两脚动物”缓步跑来。它的神情极是傲慢,根本没把面前的“两脚动物”放在眼里,须知,它是睨藐丛林大地之王……

    气氛骤然紧张,空气似乎凝固。

    黄梦梁感到胸腔憋闷,呼吸竟有些窒息,短剑倒是握在手中。黄梦梁感到有生以来的恐惧,记得在黑岩山深涧与一头黑豹遭遇,虽然有点害怕,但他都有一决生死的勇气。这一次,他不知怎么了,胆量居然在这头怪兽面前消失了许多。

    这怪兽比黑豹小了数倍,尖嘴根本就算不上血盆大口,虽然它的五趾前爪如钢刃般的锋利——明白了,是这怪兽眼睛毕露的凶光,是它鄙睨一切的精气!

    豺王还是在黄梦梁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它似乎也觉得奇怪,眼前的“两脚动物”与其他野兽不大一样,那些野兽见到它,不是望风而逃就是屁滚尿流。豺王不禁朝黄梦梁嗅了嗅,傲慢的眼睛内好像掠过一撇诧异。

    那头母豺王也踱了过来。它也向黄梦梁望望,鼻子皱耸几下,扭头对公豺王小声低喑两声,尔后调头离开。公豺王也再瞅瞅面前的“两脚动物”,亦随母兽跑开,竟然丢下那头死象和一摊血肠。

    这一幕让查斯里昂看得目瞪口呆,是他不小心暴露目标,引来那可怕的怪兽;本以为此次定将命丧怪兽之口,孰料它们却在关键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放过了自己和黄梦梁,“上帝保佑!”

    黄梦梁也不明白其中原因,他比查斯里昂还要感到奇怪。在一头外貌并不怎样凶猛的怪兽面前,自己的勇气怎会差点消失殆尽;而且尤其不可思义的是,它们嗅嗅自己居然就放弃,主动离开?“阿弥陀佛!”

    惊魂稍定,二人准备继续赶路。

    现在的问题是,往哪个方向走?走回头路不可能,绕道走被石壁挡住去路,唯一的方向还是只有走那片栎树林。但是,那两只怪兽也是朝区树林走的呀!犹豫再三,二人决定还是硬着头皮朝前走。

    促使黄梦梁、查斯里昂下决心的,还是那该死的指南针。指南针的的指针就指着栎树林,虽然有些摇摆不定,可曼谷的大方向就在那边。

    不过,怪兽离开后,栎树林里面静悄悄,好像平安无事的样儿。事实上,栎树林方才经历如此惊天动地的闹腾,任什么动物恐怕都早已逃之夭夭——当然,不算那丛林里大爷一样傲慢的豺狼王。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加快脚步,冒险穿越了那片栎树林。甚幸,那两头豺王没在栎树林。

    穿过栎树林,前边有棵大榕树。榕树很粗壮,主干三五人不能围抱的,无数的气根雨丝一般垂落,形成独木成林的奇特雨林景象。

    二人来到这里,天色暗了下来。黑夜绝对不能在丛林行路的,黑夜是动物们的天下,黄梦梁深知这一点。他招呼查斯里昂,赶紧捡拾了柴火,今晚就在这过夜,得为自己烧一堆篝火,不然会非常危险。

    渐渐,黑夜凝重如盖,密实地笼罩了莽莽大森林。

    森林里没有一丝风。伊始,森林里只是一片瘆人的寂静;嗣后,浓密草稞中逐渐发响出各种兽禽的怪异嗥叫与啼鸣。一只猫头鹰就蹲栖在黄梦梁、查斯里昂他们头顶的榕树枝上,象人在叹气似的“哎——哎——”呻吟……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背靠榕树,面对篝火,两人此时心里皆有一个念头:今夜千万别有什么怪物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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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榧林巨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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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保佑!阿弥陀佛!在原始森林,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平安渡过了一夜。网

    第二天早上,他们吃了几枚“藤妖”果,重新开始上路。路,自然是没有的,但“藤妖”果却奇佳,充饥止渴还提神。两人便精神抖擞地又钻进那浓密的丛林。

    过了栎树林,是座竹山。这山不高,生满了青绿黄嫩的暹逻竹,挨挨挤挤,堆堆匝匝,甚是繁茂。

    黄梦梁熟悉竹山,知道竹林里藏有竹鸡、竹鼠之类的小动物,经过时说不定就能逮住一只两只。“藤妖”果虽然充饥止渴,但总没有动物肉吃起来那么爽口。他削断一根竹子,头部削尖,当着一柄猎叉,拎在手中在竹林内满地寻找。

    行一阵,脚边一堆枯竹叶里突地窜出一只橄榄色斑纹的竹鸡,“嘀嘀”惊叫着,耷拉着翅膀活象受伤的模样,一瘸一拐往竹林深处逃窜。

    瞧着逃得并不快速的竹鸡,黄梦梁脸上露出了笑容,根据以往在家乡山上掏竹鸡窝的经验,知道这是竹鸡的伎俩,是竹鸡为了护巢引开敌害故意装出的负伤样儿——这附近一定有竹鸡的窝,窝里一定有竹鸡的蛋。

    果然,黄梦梁在那堆竹叶里找到了竹鸡的窝巢,窝巢内盛着十几枚乒乓大小的麻点鸟卵。他高兴极了,抓起枚来捧在手心还是温热的。查斯里昂也很高兴,吃了一天的野果,他也想想尝尝荤的味道。

    黄梦梁把竹鸡卵用张布包上,留着当晚餐,还不知道几时能走出这无人的丛林。这时,竹鸡逃窜的竹林深处,又传来“扑扑”的拍翼响与竹鸡的凄厉叫声,黄梦梁感觉不象是竹鸡的伪装了,便与查斯里昂循声走过去瞧看。

    在竹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一张簸箕大的蜘蛛网毫不起眼的张挂在贴地的空中,将那只竹鸡困在网里,竹鸡绝望地垂死挣扎,却始终挣不脱那粘乎乎富有弹性和韧性的蛛网。

    一只褐黑毛绒的食鸟蜘蛛蛰伏在蛛网角落,它丑陋的身体足有拳头大,如果再加上它节爪可达余尺。

    食鸟蜘蛛又称狼蛛,照说这种节肢动物一般不会结网捕食,平时都藏匿在阴暗的洞穴,静待猎物自动送上门来。可这只食鸟蜘蛛似乎有了超越寻常的进化,不但个头比同类大了许多,而且竟也出洞结网捕食,主动出击。食鸟蜘蛛静静不动,耐心等待,一俟竹鸡筋疲力尽时,它才游划上前美美大嚼一顿。

    瞧见困在蛛网的那只肥美竹鸡,黄梦梁岂肯放过。倒是那只毒蜘蛛得小心点,别让它蛰了。

    他举起削尖的竹剌,猛地戳向食鸟蜘蛛,锐利的竹尖一下将它身体剌了个透心凉。黄梦梁扔下竹竿,从蛛网上取下奄奄一息的竹鸡,拎着在手上掂掂,估计有两斤多重,顿时心里那个乐哟真是难以言说。

    其实那只被戳穿的食鸟蜘蛛也是一种极佳极富营养的美味,可惜黄梦梁不知道,查斯里昂也不知道,被他们当着敝履丢弃。于是,查斯里昂拎着竹鸡,黄梦梁捡起“猎叉”,一边搜寻,一边赶路……

    出了竹山,前面是片坡地。坡地生满了高大的榧树。

    榧树就是香榧树,在热带雨林地区能长到二十多米高,树围二三人方能合抱。榧树连片成林,阳光不透,目力所及仅达数丈开外。

    到了榧树林前,查斯里昂手中的指南针开始较大幅度摆动起来。他瞅瞅指南针,搞不明白这指针摆动的原因,但脑子里却隐隐生出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然而,黄梦梁一点事没有,拿着竹子做的“猎叉”,率先走进了榧树林。

    查斯里昂的感觉还是有些道理的,这林子里显得压抑沉闷,有一种阴森鬼气的瘆人氛围。他就对黄梦梁说:“小黄兄弟,我怎么觉得这林子有点不对劲!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看?”

    黄梦梁说:“是吗?”就抬头朝树冠上瞧。树上结了许多的坚果,坚果叫香榧子,大小如枣,呈黄白色,富有油脂和特有的一种香气,是啮齿类、灵长目动物们最喜爱的食物。

    果然,在浓密树叶间,瞧到了一群藏匿的红面猴。那红面猴见树下有人经过,便安静下来,从绿叶缝隙探出一张张赤红的脸,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难怪,查斯里昂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

    黄梦梁乐了,告诉查斯里昂:“那是树叶中的猴子——是它怕我们,你还担心它?”

    查斯里昂遂放心,就问黄梦梁:“你怎么就看见了猴子,我为啥瞧不见?”

    黄梦梁说不清楚啥道理,就胡乱解释,怪查斯里昂眼睛不好使,一天都捧着本厚厚的圣经读,伤了眼神,不象他晚上从不看书,眼睛就清亮。黄梦梁当然是在胡说八道,他的视力比常人好了数倍,自己还一点都不清楚。

    那查斯里昂也憨,明知这厮瞎掰,却辩不过他,因为事实就摆在面前,这厮的视力的确好得出奇。但黄梦梁把他眼睛不好怪圣经,查斯里昂一万个不认同。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斗嘴说话,在榧树林穿行,却浑然不知,危险正朝他俩无声无息地飞来。

    不错,危险是从他俩头顶上飞来的——是一团乌云,是一团藏匿在乌云中有着钢喙铁爪的魔鬼!

    那魔鬼其实是一只巨鹰,翼展达四米,有一对如铁钳般坚硬尖锐的利爪,一只能洞穿熊脑的钢喙,一双透视密林浓荫的鹰眼。这巨鹰学名叫食猴鹰,它从空中几百米的高度俯冲直下,眨眼之间,便能擒获一只鹿,一匹狼,甚至一头小牛犊。

    再凶狠的野兽,在食猴鹰的爪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且它拎着百十斤重的猎物,依然轻松自如翱翔天际。简直赛过一架直升机——当然,那阵好像还没有直升机。

    且说这空中魔鬼,如同一架直升机——不,一片乌云从天空无声无息飘过,忽地如利箭直插进榧树林冠,朝着黄梦梁与查斯里昂俯冲下来——但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然巨禽钳掳着一个扭动的人形躯体,冲天而起。

    这一稍纵即逝的恐怖场景,令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惊得目瞪口呆——从树丛的缝隙,他们看见了那罕见的巨大可怖的食猴鹰雕,以及它爪下垂死挣扎的红面猴。天哪!这是什么飞鸟,这不就是白纪那活生生的恐怖翼龙吗!

    二人骇出一身冷汗,庆幸巨鹰的目标不是他俩,而是一只硕壮的红面猴。若是盯上他俩其中一位,真不知在巨鹰钢爪下,会是一种什么滋味?

    巨鹰飞走后,榧树林里的红面猴齐发出酷似人类的哀号群啼,令树下的黄梦梁、查斯里昂闻听无不感到心惊胆战。

    这榧树林果真有些邪门,有些阴风瘆人。至此,黄梦梁他们提高了警惕。查斯里昂接过了那支竹子做的“猎叉”,黄梦梁手中攥紧他的短剑,穿行在充满危机的绿色丛林中……

    他们小心翼翼在丛林中又行了两日。

    进入丛林第四天的头上,查斯里昂手上的指南针摇摆得更厉害了。尤为让查斯里昂心中忐忑不安的是,脑子内那种心神不定的情绪愈加严重起来。

    这还不算,一向胆大的黄梦梁,竟也开始有了查斯里昂一样的感觉,一种心神不宁,头脑恍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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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兵蚁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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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原因,查斯里昂的指南针开始摇摆不定,不听使唤了。网 更令人忧心忡忡的是,二人心中皆产生了一种烦燥不安的情绪,这样的情形在黄梦梁身上表现得很轻微,可在查斯里昂就显得非常突出了。

    但不管是情绪烦燥还是精神不安,路还得走下去。不走,他们就只有困死在丛林里。

    糟糕的是,现在指南针失去了功能,往哪儿走才是正确的方向?要知,方向一旦走错,那就真的要葬身在绿色陷阱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正沮丧时,他们在丛林中找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丛林的小溪河,平浅清澈,水流淙淙,蜿蜒流向远方。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喜出望外,急忙奔到溪边,头脸埋进溪流大口喝水——真是津凉甘甜啊,令人舒坦畅快,神清气爽。

    这几日没洗澡,一身汗臭,索性脱掉衣服裤子,跳进溪水,让自己来个痛快。二人在凉攸攸的溪水中浸泡一阵,不知不觉,那烦燥的心绪烟消云散,仿佛被叮咚流淌的小溪带走。

    根据常识,顺着小溪奔流的方向,就能走出森林,走到有人烟居住的地方。

    二人虽不太聪明,但这样的常识还是有的。洗涤了一身的臭汗与疲惫,他们就沿小溪一路走了下去。

    小溪流径一片阔叶林,绕过一块嶙峋嵯嵬的怪石,竟奔连绵一线的山脉而去。那一线山脉其实并不太远,也就一两里之遥,只因黄梦梁、查斯里昂一直在树丛里钻,没瞧见。小溪到了山脉,一头跌进道深深的峡谷。

    峡谷内潮湿阴暗,弥漫着蒙蒙水雾,两面岩壁斧劈似的陡削巉险,头顶仅露出刀缝一样的天空。

    黄梦梁、查斯里昂也不管峡谷里有没有啥怪物凶兽,跟着溪水就走进了峡谷。也不能全怪他俩没脑子,实在是别无选择,到了这时候,不跟着溪水走又能往哪行!

    峡谷内好像没有啥怪物凶兽,但刚才那种烦燥不安的情绪又死灰复燃,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依旧同刚才的情形一样,黄梦梁轻微,查斯里昂严重。二人还是咬牙坚持往峡谷另一端出走。

    峡谷并不太长,走了个多小时,看看就要走了出去。此时,查斯里昂的情形相当严重了,他心情不但烦燥,人还有些恍惚,好像思维能力都快要丧失了似的,跌跌撞撞跟在黄梦梁屁股后边,艰难踱步。

    黄梦梁的情况就好了许多,在峡谷口时,他瞧见溪畔石壁有一蓬蓬不知名的低矮灌木,上面挂着星星点点姆指大的浆果,血红欲滴,酷似樱桃,煞是美丽可爱。心忖,这浆果看起来就好吃,何不采摘一些,等肚子饿了充饥。

    心里想到,黄梦梁便攀上石壁,在灌木上摘了几大捧装进包袱。这才引领着迷糊的查斯里昂,出了峡谷。

    峡谷外,视野一下开阔。视野之中,是一片洼地,洼地上生长着人来高的黄荆树,而在那大片黄荆树中央,耸立着一座奇特的山峦。说那山峦奇特,并非它在于高峭险峻,恰巧相反,山峦外貌呈一四方锥形,好像是人工特意建造似的。

    那条小溪,就从黄荆树丛经穿过,径直流到山峦脚下。

    峡谷口外,黄梦梁瞅见两边各有一只奇大无比的蚁垤。那蚁垤围着一段枯死的树杆用

    泥敷粘,高有丈余,粗要几人相围,活似一座庞大的粮仓,更像两座守卫的碉堡。

    黄梦梁不知天高地厚,全没把这粮仓一样巨大的蚁冢当回事,更没想到这蚁冢碉堡样的守护峡谷两边,意味着什么样的凶险后果。他此时忧的是查斯里昂,这洋人不知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神思恍惚的样儿,却没想自己亦是有点魂不守舍究竟为哪般?

    他拉着查斯里昂,从碉堡蚁冢中间穿了过去。方走不远,就听见脑后传来一阵声响,有点像滑沙声,又有点像流水响——他回头一瞅,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那碉堡蚁冢拦腰,一脸盆大的窟窿,里面倾泄出一股红色的水流,仔细瞧时,那红色流水竟是密密麻麻的兵蚁。兵蚁有半寸长,浑身赤色,头顶两根颤动的触须,嘴部支着两只月芽状的鳌钳,正气势汹汹朝黄梦梁、查斯里昂扑来。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阵势——上百万上千万的的赤蚁从脸盆大的窟窿涌出,仿佛水电站堤堰启闸,放出泉涌般的激流;接着,蚁冢底部又射出好多股红色,眨眼汇成洪水,泛起波涛浪潮,在森林的苔藓地上呈扇面铺展,席卷奔腾涌来……

    黄梦梁见大事不妙,拉起查斯里昂撒腿开跑。后边,如滔滔洪水似的兵蚁却不依不饶,紧紧追赶……

    这就苦了小溪边那些动物。

    一只巨蜥卧在一段朽木上晒太阳。夕阳的温暖正适合,令巨蜥昏昏欲睡,却听见有“沙沙”的声音传来,可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红色的潮水就将它淹没了。潮水过去,再看巨蜥,它已经变成一具森森白骨。

    还有一只硕大的乌龟,刚从溪水下的栖身处出来觅食,正慢吞吞在苔藓上爬行,瞅见远处一道洪水漫来,想拼命逃窜,可哪有洪水的速度快捷。可怜这只乌龟再识“水性”,也挡不住赤潮的汹涌,洪水过后,仅剩下只空壳,尚在滴溜溜旋转。

    这赤色蚂蚁简直像阿拉伯神话里面那只魔瓶放出的鬼怪一样,一股烟冒出来,接着无限膨胀,接着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所过之处所向披靡,任你什么豺狼虎豹,熊罴巨蟒,撞上了,通通皆是落荒而逃,不然就会变成一堆骨架。

    今天,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在劫难逃,凭他俩的奔逃速度,远远不及那“滔滔洪流”的迅猛。更何况,查斯里昂此时如醉汉一般,那里跑得动……

    危急关头,显出了黄梦梁侠肝义胆的豪情,他没有放弃好朋友查斯里昂,竟然一咬牙,将那牛高马大的查斯里昂扛在肩上,拼尽全力,朝那山峦奔去。

    未知是黄梦梁在较劲的时候,激发出了生命的潜能,还是他体内那颗蛟珠发挥了应急作用,扛着百多斤重的查斯里昂,他居然奔跑得如兔子般的快捷。然而,与那兵蚁潮流相比,速度还是慢了一拍。

    渐渐,万千兵蚁那潮水般的洪流,距离黄梦梁越来越近,有一只几乎爬上他的脚髁,接着,又爬拢来几只,后面紧跟着无数只……

    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黄梦梁的前面是一片黄荆树,山峦还有一里之遥。没有谁来救援他们,就算有也救不了,谁能挡得住“滔滔洪流”——黄梦梁与查斯里昂的死期到了。

    跟那只巨蜥那只乌龟一样的命运,兵蚁大潮过后,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将顷刻变为两白骨——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还能死里逃生吗?

    哦!全能的上帝,法力无边的佛佗,显显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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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2、恐怖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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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脚步是比不过“洪水”流速的,顷刻之间,无数兵蚁已经爬满黄梦梁的大腿。网

    当真是命悬一线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那如潮的兵蚁涌到黄荆树丛边缘,就像遇到一道无形的堤坝,一下子将它们迎面挡住。爬在黄梦梁身上的兵蚁,也纷纷跌落下来,没命的向后溃逃。

    这就奇了,黄梦梁停住脚步,望着一线排开止步的兵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扛着查斯里昂奔跑了好一阵,已经跑得脱力,实在没力气再跑。那兵蚁后援还在源源不断涌来,前面的“浪头”瞬间增高达一米以上,然而始终不能逾越那道无形的高墙

    是什么镇住了那无数的噬人蚁群?黄梦梁想不明白,他干脆就不去想,将查斯里昂放在黄荆树丛内,自己也大口喘气休息。

    这会,蚁群们挤挨成堆,交头接耳,似在窃窃私语,等待什么。片刻,那漫漫“洪水”突然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来,一只三寸来长的兵蚁首领爬到了最前沿。这兵蚁首领体魄是普通兵蚁的数倍,模样乃是一样,两只月芽状的鳌钳,一个椭圆的脑袋瓜子顶着对威风凛凛的触须,就是它身子红得特别,仿佛一朵燃烧的火焰。

    兵蚁首领立在黄荆树丛前,朝里面望望黄梦梁,又对空中嗅了嗅,顿一顿,俨然三军统帅思索后作出撤退的决断,调头从来路返了回去。它的身后,紧跟着滔滔江水的兵蚁。

    兵蚁退了,黄梦梁悬着有心落下了地。

    只是有一个问题,这如此凶狠兵蚁大军,还有那兵蚁首领赤色小精灵,为什么会惧怕这并不起眼的黄荆树丛,难道这黄荆树丛内蛰伏着更强大的“魔鬼”?

    黄梦梁歇够了气,查斯里昂也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茫然瞧看四周,眼神显得十分空洞迷幻。瞧着瞧着,查斯里昂亢奋起来,似被打针兴奋剂,从地上爬起来,往那黄荆树丛里钻,身子前倾,手作扑蝶捕蛾状……

    其实,是查斯里昂眼中看到了黄荆树丛内出现群魔女,那些魔女敞胸露怀,脸绽淫笑,且歌且舞,向着他百般挑逗,千种勾引。他一位传播上帝福音的牧师,居然没抵挡住魔女的诱惑,追着去抢去搂她们。

    查斯里昂东捉西抱,好不容易逮住一位魔女,那魔女也不羞赧,凑上香唇便来吻他——可查斯里昂定睛一瞧,那魔女送来的香唇竟是吸血鬼的利齿,骇得他丢下那魔女就逃。 转身,看见了西方神话中那美丽善良之神,想也未想,就朝她奔去。

    那女神不但美丽而且善良,她张开温暖博爱的胸怀,迎接住上帝的儿子查斯里昂,让他骤然感到安全快乐。在女神的怀抱,查斯里昂安详了下来,闭目享受着女神温柔的抚摸——咦!哪里有点不对劲,睁开眼睛瞧,才不是女神慈爱的安慰,分明是数条毒蛇的蛇信在他脸上嗅闻!

    这不是美丽善良之神,这乃是头顶毒蛇的邪恶蛇发女妖美杜莎——查斯里昂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黄梦梁却没看见查斯里昂眼中的景象,他只是觉得查斯里昂像是发疯着魔一般,在黄荆树丛中癫狂。正欲去帮他,查斯里昂已经摔倒在地上了。

    黄梦梁拔步过去察看查斯里昂究竟怎么了,一动身,自己头脑好像也开始晕眩。他连忙站定,脑后却起一阵风响——回头看,一只怪兽迎面向他扑来。黄梦梁大吃一惊,拨出短剑自卫。

    怪兽瞧着有些面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怪兽牛犊般大,浑身火红,一个椭圆的脑袋宛若西瓜大小,支着两只月芽状的鳌钳,血盆大口林立有钢刀尖利的牙齿,头顶着那对颤抖的触须台软鞭,威风凛凛的……

    以往,黄梦梁碰撞到猛兽,似有神明相助,每次都侥幸逃脱。记得在黑岩山深涧,与那头黑豹狭路相逢,黑豹扭头走了;在森林石壁下,那一公一母豺王,亦在关键时刻,放过了他们。

    然而这一次,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怪兽跑近,毫不迟疑,一跃冲向黄梦梁,欲把他撕得粉碎……黄梦梁鼓足勇气,挥剑迎敌,与那怪兽厮杀成一团。

    不知是怪兽不够凶狠,还是黄梦梁真的长了本事,一人一兽斗了良久,竟未分出胜负。黄梦梁左挪右跳,愈斗愈勇,瞧准那怪兽扑空之际,他忽地一个转身,双足使力,腾空跃起,一剑刺进怪兽的臀部。

    怪兽负痛,嗷地嚎叫一声,跳进黄荆树丛不见了。

    黄梦梁这才松口气,心里也是得意踌躇,几番拼斗下来,竟然打败了一只赤色怪兽。只是人累得够呛。

    黄梦梁握住短剑,走近查斯里昂,想把他扶起来。刚走两步,他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脚下,本来坚实的土地忽然起伏波动,好似地震一般。更可怕的是,那土地瞬间由坚实变成松软,且汩汩冒出许多地下水来。而且糟糕的是,查斯里昂已然被浑浊的泥沙淹没了,他的手还在水面无谓的抓拿着,好像要捞住一根稻草。

    黄梦梁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已自顾不暇,他拼命想跳出这沼泽一样的地面。遗憾的是他一跳,却落进了一个更要命的泥潭,双腿一下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跟查斯里昂一样,黄梦梁垂死挣扎着,渐渐,身子一寸一寸陷落,看看泥沼淹没到了他的胸口——他开始感到窒息,异样的憋气难受……

    在黄梦梁绝望的时候,他倏地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声嚎叫,闭紧眼睛,尔后便等着灵魂离开自己的躯壳……等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就睁开眼睛瞧瞧自己死后是怎样一种情形——怪事出现了,他哪里陷在啥泥潭中,自己好端端的仍然部站在黄荆树丛内。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黄梦梁左右瞧瞧,四周看看,查斯里昂好好躺在那,地上什么变化也没有呀!哪刚才是怎么回事?大白天撞鬼哟!

    黄梦梁心怀忐忑,脑装疑云,来到查斯里昂身边,将他重新扛起,一步一步向那座锥形山峦走去。此时的贡梦梁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没走多会,他就感到力不从心,想停下来歇歇。还没等他停歇,更大的麻烦事又接踵而至。

    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黄梦梁扛着查斯里昂正往山峦方向行进,身后又莫名其妙燃起一排大火,蛇阵一样的从身后贴地烧了过来。这是一个啥地方哟,接二连三的出现怪事,存心要置他二人于死地。

    大火烧来了,黄梦梁不得不逃。俗语道水火不留情,你黄梦梁再累也得跑呀。可惜,他黄梦梁跑不过火焰,那火仗风势,比适才的兵蚁潮涌还要来得快。何况,黄梦梁已经被怪兽、泥潭折腾得精疲力竭,那还有力气奔逃?

    火势很快追了拢来,将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团团围困,已是无路可逃了。

    黄梦梁想,阎王爷要自己的小命恐怕就在今天,不是说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命到五更!他干脆不走了,把查斯里昂放下来,等着阎王收命好了。就不知,阎王收不收查斯里昂的命,他的命可是属于上帝的。

    火焰熊熊,烤得黄梦梁口干舌燥。这该死的大火,好像要故意折磨黄梦梁一样,一时半会不将他烧死,慢慢烤他燎他玩弄他——实在受不了啦,他内心燥热难捺,五脏六腑好像都炼出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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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丛林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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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围着黄梦梁在熊熊燃烧。网

    黄梦梁咬牙挺熬,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包袱,却捏着了里边的红桨果,那是在峡谷里采摘的。管他妈的,要死也先自己解解渴再说。就掏出几枚来塞进嘴里,呀!又酸又苦又涩,那种特别的味儿直冲脑门顶。

    黄梦梁被那红桨果酸涩弄得呲牙咧嘴摇脑袋,过了好一阵嘴巴里才消停——消停下来,黄梦梁楞住了!大火已无影无踪,四周亦无烧焦过火的痕迹,与早先一模一样,依旧一片茂密的黄荆树丛。

    今天撞邪了!黄梦梁打破脑壳也想不清楚这诡谲怪异的景象,但有一点他明白,他就是吃了这红苦涩的桨果,那幽灵一般的大火才消失的。且不去管他这是为什么时候么,既然自己吃了没事,也去喂查斯里昂吃,看他吃了会不会苏醒。

    查斯里昂紧闭眼睑,脸色苍白,已陷入重度昏迷,他手中还握着那只一点用处没有的指南针。指南针确实没有用处,这个时候,不要说指南了,只要它指着一个方向都算还是件玩意。真的,那指南针现刻滴溜溜的乱转,就跟抽疯了的陀螺一般无二。

    黄梦梁又掏出几颗红桨果,强行从查斯里昂牙齿缝塞进去,满嘴的苦涩酸浓很快就将他刺激弄醒。查斯里昂醒来,见黄梦梁正笑嘻嘻看着自己,一时没搞清楚出了啥事,还傻头傻脑说“我睡了好久?刚才老做恶梦,梦见一大群蚂蚁在追赶我们,还有许多女人……”

    黄梦梁得意洋洋地解释:“你才没做梦哩!刚才我们就是被一群蚂蚁追撵,你瞧我腿上,还有被蚂蚁咬破的伤口!”

    听了黄梦梁的解释,查斯里昂方知他们是从鬼门关里兜了一圈——不信,瞧瞧手中滴溜溜乱转的指南针,就是明证。

    其实,黄梦梁、查斯里昂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强大的磁场。人被强磁困扰,思维会产生极度的紊乱,眼前会出现各种幻象,时间稍长,人就会疯狂自残而毙。要说,那赤蚁大军,也是惧怕这磁场,才没敢冲进这黄荆树丛的。

    幸亏黄梦梁包袱内装着那不知名的红桨果,它能醒脑清神,才使二人今日化险为夷,救了一条小命。不然,此刻他俩皆还在恐怖地带煎熬,直到耗尽体能,死于奇特的幻境之中。

    关于磁场的道理,黄梦梁不清楚,查斯里昂也不太明白。不过,既然现在没事了,二呆瓜就不再去管它。

    走出黄荆树丛,前边出现一大块草坪。这草坪是足球场的几倍,却与球场一样的平坦,更神奇的是,草坪两边阵列二排树丛绿叶构筑的兽形“雕塑”,似大象如猛虎近犀牛,活灵活现,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大自然中还有如此鬼斧神工的精妙。

    二人踏上草坪,立刻感觉到地上的异样。丛林中的土地一般皆是松软柔陷,而这儿的泥土却坚硬无比——莫非他们又出现了幻觉?

    其实,二人多虑了。走出黄荆树丛,磁场已经消失——并非是这儿没有磁场,而是他们到了磁场的中心。这就好比海洋的飓风,狂风怒号,乌云满天,可在飓风眼内反而青天红日,浪息风止。其道理一样。

    黄梦梁疑惑地探身查看地面,拨开草丛,地面真的不是泥土,而是平整光滑的花岗石。再仔细观察草坪,那青草的绿色浓淡,竟呈一方块一方块的图案。顺着花岗石板周边拨弄,才瞧出,这若大的草坪却由无数大花岗石板拼凑成的。青草就是从石板缝隙疯长出来,再铺漫四周。

    青草齐大腿深,人走过惊动了里面的啥小动物。黄梦梁眼力好,瞅见却是一窝窝焦黄灰青类似野兔的小动物。他就眼馋,心想怎样才能抓住一只两只?这几日差不多都吃的野果草莓,吃得肚子直吐酸水。

    显然,草坪以前是个大广场,年长日久,才被草丛淹没,遮盖了广场的本来面目。再看那绿叶灌丛构筑的兽形“雕塑”,扯下枝叶的伪装,里面真的是用岩石雕刻的神兽,难怪瞧着绿叶灌木酷似虎象犀牛。

    此时,黄梦梁、查斯里昂再笨,也该猜出这里的一切,绝非大自然的杰作,乃是人类的劳动。既然有人类留下的痕迹,二人就不免有些异想天开,痴想,说不定在这里就能撞上三个五个人来,就能向他们打听到走出丛林的路径,顺便讨顿热茶米饭。

    二人信心大振,从两排石兽阵列中间,望着前边的锥形山峦走去。

    锥形山峦不太高,也就二三十丈不到一百米高。满山披着绿树青树,挂藤绞萝,浓密叶荫中好像栖居着鸟禽。

    正怀疑那山峦树丛间栖居着鸟禽,脚边一只肥硕的小动物蹿出草棵,大约是受到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惊扰。这回,黄梦梁瞧清楚了,这小动物像野兔,但仅仅是像而已。因为这“野兔”嘴边支出两只野猪一般的獠牙,而且口中竟衔条三尺来长的毒蛇。

    世上哪有兔子吃蛇的道理?偏偏在这儿瞧见了奇观!黄梦梁、查斯里昂正惊讶,耳边又传来一声嘶哑怪鸣——抬头望,从那山峦树丛间扑下一团黑影,箭镞似地飞快,利爪一把钳住草丛中的“野兔”。

    那“野兔”四腿乱蹬,嘴里“吱吱”哀叫,那条毒蛇从它口中落下,趁机钻进草丛逃走。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还在暗自庆幸,从山峦飞来的鸟禽不是巨大无比的食猴鹰。待他俩瞧那鸟禽,心中同样着实骇了一大跳。

    鸟禽抓住“野兔”从他俩头顶低空飞过,翼展虽说只有两米多点,可它一只脑袋却偏着恶狠狠盯住他们,鹰眼闪动的凶光令人心悸——其实这不算可怕,可怕的是除了这只盯着他们的脑袋,它竟然还有一只鹰头!

    原来,黄梦梁、查斯里昂看见的是一只双头怪鹰!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野兔吃蛇,鹰生双头?接下来,还会看见啥离奇古怪的事来?

    一会功夫,二人走到山峦脚下。

    正对两排石兽中间,山峦有个凹进去的大洞口。许多藤萝树根从山上垂下,差不多快封堵了那洞口。

    这回,黄梦梁学乖了,他没有立刻拨开树藤进洞,怕遭“树妖”那致命的拥缠,而是有短剑将那树根藤帘砍出一个豁口,才与查斯里昂钻进去。

    阳光从豁口投射进来,一下照亮了洞口景物——这哪是什么洞口中,分明是一道两扇打造精致的石门。并且石门两边,各立一位面目狰狞的石塑天神,身高四米有余,六支臂,每支臂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反倒有几分现代武器的影子融化于其中。

    对这些怪模怪样的武器,黄梦梁不感兴趣,查斯里昂亦然。二人走近石门端详,那石门看起来就很沉重,门上雕刻太阳月亮星星之外,还雕刻着许多从未见过的特异图案——像碟子、像雪茄、像陀螺等一些玩意,总之莫名其妙,瞧着不得要领。

    黄梦梁看不出来名堂,查斯里昂同样辩不明白啥意思。于是,二人决定,推开石门瞧瞧再说。两人合力,随便选了左边的门扇,用劲猛推——石门“嘎吱吱”被慢慢推移开来。

    石门洞开,阳光顷刻照进石门里面。黄梦梁、查斯里昂往内瞧,一下子看见一尊高大无朋的石雕,一座巍峨庄严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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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陌生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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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被黄梦梁、查斯里昂推开,他们看见一座石雕神像。网

    石雕神像立在大殿靠墙中央,那大殿空旷宽敞,高有几十米,阔达数十丈,人立其间,直如蚂蚁般的渺小。一说话,声音在四壁弹射,瓮声瓮气响,且经久不息。显然,这不是一座天然的溶洞,这完完全全是由人工建筑。

    由人工建筑,那这座大殿的设计之科学,建筑之高明,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中空无任何梁柱,空间宽大,且全是由石块拼凑镶嵌构成,就是以今天的科技力量,也无法完成这般高难的任务——哦!明白了,原来这所谓的山峦其实并不是山峦,它就是一座宏大石砌建筑。

    二人张目四眺,察看大殿,大殿空空荡荡,并无什么物品器件,最后目光落定在那尊石雕神像上。

    这尊石雕神像好不陌生,不是上帝,不是释迦牟尼,亦非文殊、普贤,乃是位怪胎独眼巨人。它的身姿仿佛缺钙似的,看起来十分柔软,两只手也跟蛇一样颀长扭曲,任凭黄梦梁、查斯里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位什么神明。

    那独眼神像模样奇特,眼睛更是古怪。它的一只眼睛发出熠熠红光,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左右走动,皆在它视线之内。似乎这红眼藏有生命,盯着人,就会令人产生一种莫明的恐惧感。

    看来这大殿是找不到人迹了,当然也就更别指望讨顿热茶米饭。查斯里昂尤可,黄梦梁却不甘心,他走至神像脚下,想再看看还有些啥没看见的东西。

    神像脚下,有一道小门,不走近瞧是瞅不出的,因为小门是开在神像脚边一侧。小门也是用岩石造的,黄梦梁一个人没费太大的劲,就把它移开。没有通常的暗器机关,飞矢毒箭,在神像肚子内,只有一条螺旋石阶,一头通往神像的顶端,一头钻进地下。

    神像肚子黑暗无光,要想沿螺旋石阶爬上去或者钻入地,没有照明是不可能的。这难不倒黄梦梁,他返身跑出大殿石门,在“洞口”边割几条枯藤就解决火炬的问题。

    在野外和神秘的地方,查斯里昂向来是没有主见的,事实证明在这方面他的经验如同一张白纸。黄梦梁要往上爬螺旋石阶,他也唯有颌首同意。

    黄梦梁举着枯藤火把在前领路,查斯里昂屁颠屁颠紧跟其后。在螺旋梯级爬了二十多分钟,黄梦梁停止脚步,回头对查斯里昂“嘘”声,又将火把交给他,从包袱里抽出他的短剑来。

    黄梦梁刚才手触到一条湿滑的丝绳,有竹筷粗细,手掌碰上极的粘性。接着,他就听见上边传来“沙沙”声响。定是有啥东西由上边跑了下来……

    黄梦梁轻声叫查斯里昂退后几步,自己贴在拐弯处,憋气屏息,攥着那柄短剑静候。这厮的胆儿越练越大,在这古怪的大殿里,在这幽暗的石阶道中,亦未知是什么怪物要来,他居然敢呆那儿去袭击对方。

    “沙沙”渐清晰,连查斯里昂也听得明白了——蓦地,几支毛耸耸的节爪从拐弯处探伸出来,粗有半寸,长达几尺,显见是只庞然大物。

    好一个愣小子黄梦梁,连对手是啥怪物也没瞧清,跃起进身,挺剑突刺乱劈,完全是种稀里糊涂的打法。这样也好,不知对手的凶猛,一顿劈头盖脸的冲杀,杀完再说。不过,此时的黄梦梁,身手异常矫健,短剑又锐利刃锋,眨眼的功夫,就在那未知的怪物身躯上刺杀了无数个窟窿。

    怪物顷刻毙命。

    查斯里昂举着火把凑近瞧,是一只奇大的蜘蛛。浑身黑毛绒绒,身躯有如一只大冬瓜,一双鸽蛋大的眼珠虽然失却光泽,仍令人毛骨悚然,尤其那几对近一米长的节支端部,长着鹰爪样的钩子,瞧上一眼也使人不寒而栗……幸好这蜘蛛怪已经毙命。

    其实,待黄梦梁瞧清楚了这巨大的蜘蛛怪,他心里同样有些后怕,如果当真与它对峙,黄梦梁还有没有袭击时那般勇气,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不去管这些,黄梦梁接过查斯里昂手中的火炬,继续向螺旋石梯攀登。

    这一段路大约是那只蜘蛛怪的巢穴,通道皆是黏沾的蛛丝,人不小心被粘住,就跟被“树妖”藤缠绕一样,很难脱身。好在那蛛丝怕火,火把凑上去,蛛丝立刻焦臭卷缩,让出了道路。

    二人小心翼翼穿过蛛网,沿石梯再爬了一阵,就到顶了。顶上啥也没有,就一个小门,门外就是几十米高的悬空,根本无路,且望出去下边就是那座大殿。爬了半天,累得贼死,还莫名其妙杀了只蜘蛛怪,结果白费劲一场。

    黄梦梁不甘心,一条螺旋道通到这儿,不可能没有意义,就手扶着石壁,身子探出半截察看。这一看,方看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那石雕神像的耳朵眼。再瞧两边,神像耳朵边缘有一条三四寸宽的台阶,好像是条小道。

    黄梦梁高兴了,这证实了他的判断。为了求证判断正确,他索性试着用脚尖踮在台阶上,身子贴住石壁,慢慢向一边移动。

    后面的查斯里昂叫苦不迭,他有恐高症,从几寸宽的台阶爬过去,简直要他的命。退回去他又不愿,万一那石梯什么地方再冒出只大蜘蛛来,他可没有黄梦梁挥剑的本事。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去走那该死的“窄路”。

    黄梦梁胆儿肥,他以前爬山越岭走惯险径,故对现在的“窄路”不在话下。此刻,他是在神像的脸部上挪移,大概走到神像鼻子时,黄梦梁瞅到了头顶上那只独眼。

    独眼眶内原来是只足球大的石轱碌,中间嵌着一只拳头大的红宝石,远观,那独眼发出的红光就是这宝石的光芒。红宝石离黄梦梁很近,触手可及。他好奇地去摸它,竟轻松地从石轱碌中抠出了宝石。

    身后的查斯里昂本是双腿颤抖,偶见黄梦梁手中拿着只红光闪烁的宝石,不觉忘记害怕。他是牧师,曾经在国外见过也听说过各类宝石,但这样大的宝石却是生平仅见,知道这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这是哪来的?它可值老鼻子的钱哟!一颗这样大的宝石在我们英国,可以换好几处城堡……”

    “就是这独眼神像的眼睛,我取下来瞧瞧——你说它值好多钱呀?”黄梦梁边说边瞧,耳边突然响起极细微的“咔嚓咔嚓”声,酷似当时西洋钟表的发条声响,而且,声音越来越紧……

    “黄梦梁,我们把它带回去,不说拿去卖钱留个纪念也行。”

    “算了,这神像没有眼睛就不灵验了,以后有人来拜,会让人失望的。”

    黄梦梁说完,又把那红宝石放回石轱碌的凹槽。红宝石归位后,那“咔嚓”声响即刻停止。

    其实,黄梦梁与查斯里昂不知道,他们适才又历经了一回生死大关。这大殿看似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但真正的险恶机关就在这红宝石上边。几乎没有人能抵御这颗硕大红宝石的诱惑,一旦捧住红宝石,谁也不愿再让它离手,人性的贪婪一定会在红宝石面前扩张毕露。

    偏偏黄梦梁这小子居然对红宝石不动心,摘下来了,还放回去,这无疑是对人性贪婪的一种嘲弄。这是黄梦梁天性淳朴,更是他潜意识中已经刻下不贪财的观念——记得他在李四家,与莽娃在深潭捡拾只金鸭子那晚,他梦见财神爷对他的忠告;还有,在镇妖寺,那位得道高僧对他“棒喝”的祝福……

    倘若黄梦梁没有这些经历,一时起了贪念,就在他不想把红宝石放回原位那会,整座“山峦”大殿,顷刻间将坍塌重压,他与查斯里昂立时被无数的巨石碾成肉泥,永远埋在一座如山的石块堆下。

    这些,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尚蒙在鼓中。他俩沿着窄台阶,从神像面部左边走到右边。右边自然是右耳,那右耳眼跟左耳眼一样,开着一道小门。

    这小门又通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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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神殿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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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来到右耳,右耳眼也开着一道小门。网 黄梦梁心里颇为得意,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钻进右边的小门,依然是一条螺旋石梯,往下通行。黄梦梁还是举着火把走前面,这条石阶道会不会有蜘蛛怪那样的东西,谁也没有底。所以,他另一只手还握住那柄短剑。

    下行的速度快得多,走了十多分钟,按黄梦梁估计,应该到大殿了。然而,那螺旋石梯仿佛没有个尽头。又走了好久,终于到底了。

    这里竟然也是个地下大厅,只是比地面的大殿小了一些。黄梦梁举着火炬四看,大厅中央搁置着一个什么玩意。走近了瞧,那玩意好像是钢铁铸造的,形似一只巨大的碟子,高有几米,直径怕有数丈。

    黄梦梁用手指敲敲敲,发出金属般的声响。一边的查斯里昂更是感到不可思议,左瞧右瞧,这貌似钢铁的玩意都是整体,哪它又是怎样从狭窄的螺旋通道弄进来的呢?

    查斯里昂在那儿想不通,黄梦梁却绕有兴趣围着钢铁巨碟转。不知他碰着了哪儿的机关,巨碟顶上忽地弹开一道圆形门盖——刹那间,从巨碟中射出一束彩色的光柱,将这大厅照得通明。

    起初,黄梦梁还吓一跳,俄顷他就高兴起来,这怪模怪状的容器里有灯光,说明里面就有人呀!他莽里莽撞爬上巨碟,脑袋拱进放光的圆孔,朝里面喊:“里面有人吗?”

    里边无人回答,黄梦梁干脆钻了进去。里面倒还宽敞,一转皆是钟表一样的仪器,有一面好像是张大玻璃镜,那上面布满了雪花一样的斑点,不停飞舞,还从里面发出阵阵啸叫声。就有点像今天的电视屏幕没信号一般。

    大玻璃镜子下边放着一张有靠背扶手的皮椅。黄梦梁走过去一瞧,看见皮椅上躺着个人——不对,是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

    瞧着面善,一想,就是大殿那巍峨庄严的神像,只是这东西缩小了好多倍。用手触摸,这类人的物体皮肤像皮革一样,冰凉僵硬,脑袋溜圆,颈项纤细,四肢修长无骨的柔软,脸上的一只独眼紧闭着,早已没了生命的征兆。

    这“人”面对大玻璃窗凝固地坐着,大玻璃窗下边还有许多小灯泡,跟萤火虫似的闪烁,照亮了半截露在外边的一只小抽屉。黄梦梁将它拉开,里边是一粒粒黑色的棱形晶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泛溢出彩虹般的光泽。极是可爱。

    黄梦梁顺手取了一块,塞进口袋,瞧瞧这里面再无新鲜玩意,当然更无活物,就从巨碟中爬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看见查斯里昂对着大厅石壁在瞧什么,也凑近瞅,原来石壁一周都画着一幅幅图景。

    黄梦梁告诉查斯里昂,说碟子里只有个“死人”,不见活物,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着,也看石壁上的图画,他瞧查斯里昂看得入神,心忖这图画真有那么好看?

    图画并不好看,可是它却向世人讲述了一个神秘的故事,当然世人有幸目睹的话。

    壁画上,一个碟形飞行器从太阳方向飞来,飞到一片森林。悬浮于空中,将一块空地画了一个大圆圈。那圆圈如同《西游记》孙猴子用金箍棒划的圆,极有神通,套住了许多猛兽凶禽,还有许多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类,不得走出圆圈半步。

    接着,那巨碟顶端发出一束蓝光,一阵猛扫,便将猛兽凶禽射杀仰翻,四散溃逃,却又逃不出那无形的圈子。蓝光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钢剑,所过之处,树杆被削断,山石被切割,威力惊世骇俗!

    留下的无数穿戴兽衣树皮的人类,全都跪倒在巨碟下面,顶礼膜拜,神情恐惧惊喜参半,凶禽猛兽全被赶尽杀绝,唯独留下了人类。

    这时,一位独眼天神,从巨碟中走了出来……

    后面的壁画,画的是那巨碟拖着一串火焰,从天空流星似地坠落,深深扎进泥土之中。那些身裹树叶兽皮的人类,围住巨碟观看。独眼天神又从巨碟里出来,指挥人众,雕刻石像,修筑神殿……

    说实话,壁画的画工并不高明,简直就是孩童一样的水平。不过,意思倒是浅显易懂,一看就清楚了画里的内容。就不知道是“天神”的杰作,还是“天神”奴役的原始人画的?

    黄梦梁瞧了倒没有什么,查斯里昂看了心里却不是个滋味。查斯里昂心中,上帝才是主宰一切的至圣,仁慈的天主,这丑陋不堪的“天神”法力虽大,却是残忍的邪恶撒旦,装着一副魔鬼的杀戮心肠……

    查斯里昂还在那忿忿不平,黄梦梁却在壁画尽头找到了出口。

    这出口有点意思,依旧是一幅壁画。壁画里有扇小门,小门内一道石梯螺旋上升。稍不经意,就会从壁画看过去,定然想不到这画中的小门就是真实的。黄梦梁之所以能辨别真假,皆因他手脚不老实,看壁画还用手去触摸。这才发现了壁画里藏匿的通道。

    二人便从这壁画小门,从那螺旋石梯爬了上去。很顺畅,一点异样都没有,十多分钟,他们就从神像脚边一侧的门走了出来。还是回到起点,只是进去时是向神像头顶爬,出来时是从地面下钻上来的。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走出神殿,又来到那宽阔的草坪广场。他们钻出峡谷,穿过黄荆树丛时,受到太多的惊骇,早已忘记自己是照着小溪行路的。现在,平安无虞,自然又想到那条小溪了。

    小溪还在,它从草坪广场边缘流径,绕过神殿“山峦”,再次通过神殿“山峦”背后的黄荆树丛,往一脉山岭峻峰奔去。

    走出黄荆树丛时,两人重新感到那神经紊乱后产生的幻象。只是这次,黄梦梁早有准备,一俟脑子开始不清爽了,他就从包袱里掏出红桨果,与查斯里昂分着嚼吃,吃后神智即刻清明。看来,这小小的红桨果,就能打败那独眼天神的无边法力,脱离它画划的魔圈。

    来到那一脉连线的山岭,小溪就从山岭之间的峡谷穿了过去。出得峡谷,小溪在这儿汇集成一方水塘。

    已经有两天没吃像样的食物了,就靠一些野生果子裹腹,人实在受不了。黄梦梁与查斯里昂商量,决定在这里休息一阵,他想在水塘中抓几尾鱼儿充饥。查斯里昂当然同意,他亦饿得前胸贴后背。

    水塘有一两亩阔,一头从峡谷内流出,一端往浓密树林里走。水塘岸边清水脚脖子浅,水深处呈暗绿,就不知有多深了。

    水塘里一定有鱼儿。因为一只白鹳独脚立于水间,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不动,细长的颈脖曲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像是在深思;忽地那个大问号拉开成惊叹号,尖长的利啄剌进水面,衔出一条尺来长的鱼儿,尔后忽闪着翅膀离去。

    黄梦梁瞧了大喜。他用短剑砍断一根树枝,一头削尖,充当渔叉,也学那白鹳立于水中,眼睛盯着水下的鱼儿。鱼儿是那种无鳞阔口鲶,笨拙身子,青色肥胖,傻溜巴几的,在黄梦梁脚边慢吞吞游动。

    黄梦梁一剌一个准,不一会就叉了好几条尺多长,斤多重的鱼儿来,把他那个乐哟!

    还是那句老话,乐极生悲!

    当黄梦梁在水塘抓鱼时,从那浓密树丛方向的溪河,漂来几段朽木一样的东西。这就奇了,朽木应该顺水漂流才是,这几段朽木竟然逆流而上,而且在朽木的后边偶尔扯出个漩窝,活赛有尾大鱼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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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走出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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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聚精会神在水塘里叉鱼,根本没留意身后漂来几段朽木。网

    朽木悄无声息地轻轻飘浮过来,渐渐地,围住了立在水中的黄梦梁——天爷哟!当朽木逼近时才知,哪是什么朽木,那分明是十数条凶残吊诡的冷血泰鳄。

    泰鳄能长到四米以上,是南亚一带水域里一种贪婪狡诈的猛兽,它褐黑的头部脊梁棱棘凸起,漂在水面尤其是在浮萍里不动时,就如同一截朽木树段,极具隐避性,当它靠近目标时才从水里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拖入水中。

    泰鳄的听觉、嗅觉、视觉都极其敏锐,数公里外水下的轻微响动也能拨动它的听觉神经。显然,正是因为黄梦梁在水塘肆无忌惮的叉鱼,鱼儿在“渔叉”尖挣扎,流出泊泊的腥血,方才招来这众多的鳄鱼。

    按理说,以黄梦梁的灵敏的听觉,方才那声鱼儿摆尾似的“泼剌”水响能够引起他的注意,遗憾的是他此刻正兴奋不已的叉鱼,完全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包围过来的鳄鱼,却老是在他周围游弋,犹犹豫豫不敢靠拢,丑陋恐怖的鳄嘴欲张且闭,显出既爱又怕的样儿……

    这时候,岸上的查斯里昂瞧出了端倪。他跟黄梦梁一样,见抓了许多肥美的鱼儿,乐得咧开了嘴,在岸边收拾黄梦梁甩上坡来的“食物”——不经意,看见水中的鳄鱼,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

    “黄、黄梦梁,有、有鳄鱼——”

    黄梦梁不认识鳄鱼,但他听查斯里昂说话声音异样,才四处察看。距离太近,鳄鱼“朽木”的伪装一眼被黄梦梁识穿,他也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怪鱼,如此丑陋不堪——顺手将“渔叉”朝最近的一条鳄鱼刺去,那鳄鱼负痛,在水中乱翻打滚,将一池塘水搅得水花飞溅。其余的鳄鱼被这一搅,皆向四周游开,黄梦梁亦赶紧退上岸来。

    上得岸,也就没有了危险。按黄梦梁的常识认为,鳄鱼再丑再狠,总不能爬坡上岸吃人。众所周知,鳄鱼是能够上岸来偷袭猎物的,只是由于黄梦梁身上特殊的气味,才使它们畏惧三分。事实上,愈靠近大海的动物,对黄梦梁身上那种特别气味的畏惧感愈轻,他的百兽不敢侵扰的优势在渐渐消退。

    当然,身上的优势或者优势的渐渐消退,黄梦梁一概不知道。迄今为止,他都不清楚他曾经吞下的那颗珠子,是一枚神奇的蛟珠。蛟是陆上百兽之王,丛林河湖所有的动物,皆对蛟怀敬畏之心,故每每在遇到猛兽凶禽时,身上蛟珠的气味才保护了他——这虽是题外之话,但这里也得作个交待。

    有了肥美的鱼儿,黄梦梁与查斯里昂烧起一堆柴火,将鱼剖腹掏空,架在火上灸烤,一会就把鱼儿烤得焦黄冒油。虽说没有食盐调料,可鱼肉的香甜比野果好吃多了。

    二人饱餐一顿,带上一大堆剩余的烤鱼,沿溪河继续赶路。

    对了,自从出了峡谷,查斯里昂的指南针又恢复了正常,针尖不再胡乱摇摆了。不过,现在也用不上指南针,跟着溪河流往的方向走,一定不会再错迷失路径。

    又走了两天,在丛林中也遇到一些豺狼虎豹,总算有惊无险。加上他二人携带了大量的烤鱼,干粮充足,终于在第三天黄昏,看见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黄梦梁、查斯里昂他们不知道,这条河流叫湄公河,是老挝、缅甸、泰国的一条重要的通航水路,白天有许多船只往来穿梭。可惜的是,他们到达湄公河时已经接近夜晚,河面空空荡荡,看起来人烟渺茫,二人还以为,他们仍然身在原始森林中。

    当下,两人就在河岸沙滩上露宿,等第二天再作打算。

    河岸沙滩潮汽很重,江风又大,特别是过了半夜,空气里露水会湿透重衣,令人寒不能耐。黄梦梁在长江边长大,明白这个道理,就用手在沙滩上刨一小坑,再找些干枝树叶搭在上边,坑里铺点芦苇枯草,人钻进去睡觉,既温暖又防潮。

    二人将身上最后的烤鱼吃了,便各自钻进坑内睡觉。

    黄梦梁好睡,卷缩着身子一会进入了梦乡。查斯里昂今夜不知怎么了,老是不能入眠。这最近的几个月来,他从黑岩镇出发,就一路凶险不断,厄运接踵,几次差点丢掉性命。万幸的是认识了黄梦梁这个年轻人,方才逢凶化吉,走到今天。就不知几时才能抵达曼谷,领受那儿教堂的神职……

    查斯里昂浮想联翩,渐渐迷糊起来——猛然,他被岸边树林里一阵喧闹惊醒。

    他从树枝缝隙里探出脑袋查看,顺着声音的方向瞧去。林子那边如墨般的漆黑,根本辩不清是什么东西弄出的动静,头顶上倒是有闪烁星光,可那星光无论如何也照不透密密的丛林。

    正惴惴不安,倏地,一声尖厉凄惨的嘶啼从林子里迸发出来,紧接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掠过天空,带着那串垂死挣扎的哀鸣,从头顶飞越,顺着河面上溯,一起一伏地消失在茫茫的暝色中。

    查斯里昂乍闻忽见,惊得身上的汗毛顷刻倒竖起来。等那黑影飞远了,他才忆起,好像有几日在榧树林里看见过这熟悉的一幕,只是那回是白昼,今次是黑夜。

    旁边坑里的黄梦梁倒好,睡得呼呼打酣。

    实际是虚惊一场,查斯里昂又慢慢入睡。天亮的时候,查斯里昂好像被什么玩意弄醒,像是湿漉漉的草茎在他脸上滑拨,睁大眼睛一瞧,骇得他一轱碌翻身爬起来,口中“哇哇”大叫。

    原来,是被几条火红的双叉蛇信舔噬脸颊,把查斯里昂弄醒的。吞吐蛇信的野兽模样丑陋,正垂涎欲滴的盯着他——像是一群鳄鱼,但个头比鳄鱼小了许多,却是几只体长一米多的巨蜥。

    这家伙也叫五爪金龙,当地人称“水蛤蚧”,背部有黑色的鳞片,四只脚爪十分锐利,口中能发出“嘶嘶”的声响,嘴里吞吐的红色分叉吻舌与蛇信一般无二,乍眼瞧怪骇人的。

    巨蜥以为查斯里昂是河里漂来的动物尸体,凑拢来想不费力的饱餐一顿。结果查斯里昂被吓得半死。

    他这一通大喊大叫吵醒了黄梦梁,同时也吓退了那群丑陋的野兽。其实,巨蜥胆儿比兔子还小,它们只是想凑拢来想不费力的饱餐一顿尸体,哪知这“尸体”忽然活蹦乱跳,倒把这些家伙惊得四散奔逃。

    黄梦梁瞧着巨蜥四逃,查斯里昂一脸怆惶,心里不觉好笑——忽然,他笑容凝固了,眼睛望着宽阔的大河上流,口中对查斯里昂说:“快看,河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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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7、小镇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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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正在笑查斯里昂被几只巨蜥吓得脸青面黑,忽然瞧见湄公河上漂来一只竹筏,惊喜地叫出声来:“快看,河上是什么?”

    查斯里昂顺着黄梦梁的手指,也看见了河上的竹筏,还有竹筏上的一个人。网 二人呆怔片刻,马上向竹筏挥手呼喊,在沙滩上跑动。

    竹筏上那人听见岸边有人大叫,又见有两人向他挥手示意,虽听不明白喊的是啥意思,但有求于他却是再明白不过。就将竹筏划抵沙滩。

    操筏弄桨的是当地土族人,头缠白毛巾,赤着双脚,身穿浅蓝短袖衣襟,下套黑色肥腿长裤,却是位克钦族汉子。那汉子见沙滩上一位高鼻子蓝眼睛,一个汉人少年,也是满脸狐疑,倍感惊讶。

    彼此语言不通,相互连比带划加猜,好歹明白了黄梦梁、查斯里昂他们的是迷了路。那克钦族汉子便邀请他俩上了竹筏。

    克钦族人与许多少数民族一样,都是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的民族。这克钦族汉子叫岩姆,住在下游十多里的岸边,那儿有个小镇,名唤弄桫镇。

    这克钦族汉子名叫岩姆,靠种旱稻为生,农闲了就上山打猎或者下河捕鱼,昨晚就是去上游河汊捕鱼了回家。只是眼下正是农忙季节,这岩姆不去收获庄稼,却有空来捕鱼,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那岩姆昨晚运气特佳,在湄公河的一条支流捕了个大家伙,就拖捆在竹筏边的水下。

    黄梦梁好奇,在竹筏边捞起一条拴鱼的绳子,扯拢来瞧——好家伙!这是什么鱼?青背白腹,鳍似浆,尾如舵,阔阔的大嘴能囫囵吞下整只小山羊,怕有几百斤重。绳索穿过巨鲶鱼鳃,它的那张阔嘴还在张歙喘息。

    岩姆兴奋地说:“这是巨鲶,昨晚他网住了一条巨鲶!”

    岩姆的话听不懂,可巨鲶二字黄梦梁还是辩得明白。

    巨鲶是湄公河水域里一种罕见的特大型鱼类,成熟的巨鲶体重可达400公斤,头尾能有三米长。这巨鱼。巨鲶味道鲜美,且又体态庞大,捕捉到一条能在市上卖出较高的价钱。而眼下这条巨鲶仅凭目测,少说也在200公斤以上。

    难怪岩姆对他的猎获笑逐颜开。他还主动拿出两团用芭蕉叶包裹的饭团,给黄梦梁、查斯里昂吃,那米饭香哟,倒把二人馋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一块吞了下肚。

    一会,竹筏就到了弄桫镇。弄桫镇在缅、老、泰三国交界的地方,镇子虽小,却是方圆数十公里最大的集市。

    在弄桫镇,岩姆很快就卖掉了那条几百斤重的巨鲶,得到一大堆铜钱。其实,弄桫镇距离中国边境并不太远,沿湄公河上溯,走一百多公里就可入境中国。故这一带依旧在使用中国的铜钱甚至大洋。

    岩姆卖了鱼,就抓一把铜钱给黄梦梁、查斯里昂,说这巨鲶应该也有他俩的份。听不懂岩姆说的啥,查斯里昂只觉得岩姆的举动不可思议,倒是黄梦梁有点明白,“上山打猎,下河抓鱼”见者有份。

    二人当然不肯收岩姆的铜钱,吃了人家的芭蕉饭团,已经欠人情了,还好意思要铜钱?再者黄梦梁包袱的金锭、大洋、金竹叶,不知比那铜钱价值多出几百倍几千倍来,实在也没把这些铜钱瞧上眼。

    被二人婉拒,岩姆甚不过意,就极力邀请他俩去家里做客。这倒合了他们的意。在原始森林转悠了近半个月,没吃上顿热饭,睡个安稳觉,去岩姆家好休息一天也不错。

    黄梦梁与查斯里昂随岩姆,再乘竹筏往下走了三五里,就到了岩姆他们克钦族寨子。克钦族寨子与傣族寨子大体相近,事实上这两个民族也颇有渊源,如果往历史上追溯,他们就是一个种族的分支。

    跟着岩姆走进寨子,黄梦梁同查斯里昂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紧张的氛围。寨子里,所有的人脸色怪异,都对他们投来闪烁不定的目光。起初,黄梦梁还以为是寨子的人没见过高鼻子洋人,才少见多怪;过一阵,他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寨子的空坝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下堆积许多柴火,而那木桩上则赫然捆绑着一个女人,一个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女人。

    二人正惊异,岩姆却早已冲近木桩,抱着那女人大哭起来。原来,那女人是他媳妇,他在农忙时去打渔,就是为了媳妇和即将生的孩子。黄梦梁与查斯里昂也走近瞧,见那女人面色腊黄,人已经昏迷不醒。黄梦梁用手去试试她的鼻息,还在出气。

    这是怎么回事?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还在纳闷。寨子的首领走来,他会说几句汉话,结结巴巴告诉,说这女人被山中的琵琶精摄了魂,钻进了她肚子,吃了她的小孩躲在里面不出来了,等会巫婆要在她身上念咒施法,烧死琵琶精。

    一边,有位全身穿皂色衣裤的中年女人,头插一根野鸡翎,手执一串铜铃,脸皮画着几道彩色条纹,手拎一只公鸡,欲点火作法——却被查斯里昂止住。

    查斯里昂对寨子首领说,这女人肚子根本没有什么琵琶精,她是难产,应该尽快送医院。这查斯里昂神情严肃,话里却有个极大的漏洞。这附近几十公里哪来的医院,唯一的位就是弄桫镇来的这巫医神婆。

    查斯里昂话说得快,寨子首领也没听出个要领。大约是顾忌外国洋人的威严,一时犯了难。这会,查斯里昂又说,先把女人放下来,让他们瞧瞧看究竟是不是琵琶精,如果是,再将她绑回来不迟。

    从寨子首领的话中,从查斯里昂的举止,岩姆也瞧出他媳妇尚有一线生机。他一头跪倒,向首领,向黄梦梁和查斯里昂磕头,口中哇哇说些什么。这会,旁边一个老妇人也跑出人群,跪在这几位的面前。

    她是岩姆的母亲,她来跪求,亦引来一干亲戚家人的求情。首领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吩咐先把岩姆媳妇松绑,让这突如其来的异乡人瞧瞧,不行仍然要用火烧琵琶精的,这是老规矩,从来都是这样做的。

    岩姆媳妇被抬进竹楼。查斯里昂将所有的人赶出房间,才对黄梦梁说,这女人是难产,他倒是懂一点胎位扶正接生术,可这女人也实在太虚弱了,恐怕等不到生出孩子来,就会死亡。

    黄梦梁说那太好了。他想起在张四家,那位郎中说过,对嘴蕈有起死回生的药性,尤其对难产妇女更是具有神奇的功效。既然查斯里昂会接生,那他的对嘴蕈就能派上大用场。

    于是,黄梦梁从包袱内取出火红的对嘴蕈,掰下一小块,在一碗清水磨几转,强给岩姆媳妇喂进去。那棺材里生长的对嘴蕈果真神奇,一会功夫,她脸上黄褪红泛,口中长长吁口气,醒了转来。

    查斯里昂对黄梦梁那药物的神奇佩服万分,口中“啧啧”称赞,同时开始对岩姆媳妇进行胎位扶正手术。胎儿扶正,很顺利就产下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竹楼里响起婴儿“呱呱”亮丽的啼哭声。

    一时,整个寨子欢腾起来。岩姆媳妇肚子里非但没有琵琶精,反而生出个克钦族的汉子来,让寨子又添男丁,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岩姆媳妇没事,那巫婆就有麻烦了。克钦族人向来爱憎分明,刚才她妖言惑众,差点害死两条人命,看来巫婆才是琵琶精。

    寨子里的人齐声呼喊,烧死巫婆!烧死琵琶精!早有几位按奈不住的克钦族小伙,一拥而上,将那巫婆捆绑在木桩上,一位性急的便准备点火——却被查斯里昂上前一把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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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8、湄南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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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斯里昂制止了点火的克钦族小伙,对寨子首领说放了她,她欲烧死岩姆媳妇是罪恶,但你们烧死她同样也是罪恶。网 不能用罪恶来惩罚罪恶!

    这位上帝的子民果然有一颗仁慈的心。既然是查斯里昂他们救了岩姆媳妇母子,他说话的份量就非同寻常。寨子首领没话说,那大家也就没话,放就放吧。巫医捡到一条命来,狼狈离开寨子,连她掉落地上的那串铃铛也不顾及了。

    当天,寨子杀鸡宰羊,开了几坛糯米酒,筵请查斯里昂与黄梦梁。全寨人开怀畅饮,啖脍吃肉,且歌且舞,有如克钦族娶亲过节般的喜庆。酒席从下午吃到半夜。糯米酒醇甜清香,滑爽入口,但却后劲十足。当晚,那几坛糯米酒被喝得罄尽后,寨子乡亲邻舍方扶醉而归。

    黄梦梁也高兴,喝了几大碗糯米酒,酒劲一下子冲上了头。起初,他身子燥热,那种欲望冲动亦在周身游移,只因他今晚实在喝得太多,到后来,便一头醉倒,鼾睡入睡。

    不然,这家伙只有去湄公河浸泡退火,甚至很有可能在这克钦族寨子与哪位阿妹,蒂结情缘,留在这儿不走了。要知道,黄梦梁酒后乱性不会受到惩罚,可睡了克钦族寨子的姑娘,就得乖乖在这当上门女婿。由此想来,吞下那蛟珠有好处亦有大麻烦。

    一夜无话。

    早晨,黄梦梁醒来,瞧见岩姆和他阿妈蹲在火塘边在烧火做饭。昨夜糯米酒喝得多,饭菜却吃得少,早上一觉醒来,肚子又“咕咕”叫唤。当然,也可能是岩姆他家灶台飘来的香味,勾起了黄梦梁肚里的馋虫。

    岩姆的阿妈为黄梦梁和查斯里昂煮了一锅白米饭,用苦笋嫩尖做了盘酸辣可口的凉菜,还炸了一盘鱼干,甚至特意拿鸡蛋与黄蚂蚁的蚁后卵混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菜肴。

    这黄蚂蚁的学名叫切叶蚁,它的卵粒一般比芝麻大不了多少,这种芝麻大的卵粒不堪食用,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些如同豌豆硕大的卵粒,这是专门培育蚁后的卵粒。这蚁后卵的营养价值与口感堪比鱼子酱,单吃就十分美味,与鸡蛋混炒更是惹人垂涎欲滴。

    这一顿饭,黄梦梁同查斯里昂吃得那叫香,那叫甜,那叫爽,在他们的记忆中就仿佛没有过如此美味如此令人开胃的饭菜。

    岩姆一家还想挽留恩人多住几日,无奈查斯里昂急着早日去曼谷,当天上午便告辞,要离开克钦族寨子。见实在留不住,岩姆就用自家的竹筏载着黄梦梁、查斯里昂,将他们送到湄公河下游泰国边境。

    二人告别憨厚实诚的岩姆,进入泰国边境,再次踏上青石板大道,过班科镇,穿府南郡,抵达曼谷北部重镇难府。

    在二十世纪初,难府就是个人口稠密的城市,这儿商业兴旺,交通方便,因为它的城边就靠着一条直抵曼谷的湄南河。

    在路上耽搁了太久的时间,查斯里昂无心在难府逗留,通过难府教堂的帮助,他与黄梦梁搭乘一艘去曼谷的商船,顺湄南河而下。

    湄南河又名昭披耶河,全长千多公里,是泰国第一大河流。河流全段几乎在热带雨林流径,一路风光如画。

    湄南河上游的河道,时宽时窄,两岸乔木藤蔓为争夺阳光空间,拼命往河面斜生挤占,河道窄的地方,几被蓬蔽成浓荫小路。船行其间,头顶枝绿叶茂,萝缠藤绞,时有几尾黑猿嬉戏打闹,几只鸟禽飞翔;脚下江水缓流,隐约鳄鱼弋游,水蛇乱窜。

    兽啼、鸟呜、桨声,在金色的阳光里,在蜿蜒的河面上,在两岸的丛林中,一路跟随,令黄梦梁、查斯里昂看不够热带雨林湿地的自然风光,旖旎景致。

    这艘商船是从曼谷海口运送食盐到难府,又从难府运回一船粮食去曼谷。船是帆船,下水有风张帆,无风顺流,倒也一路顺畅。船老板是个中年人,身体壮健,亦有几分商人的狡黠。他长期跑海口码头,不但对湄南河了如指掌,而且还会说几句蹩脚的洋话。只是那洋话说得比黄梦梁还次。

    这船上搭载的客人,除了黄梦梁、查斯里昂他们,还有一对年轻母子。母亲最多二十出头,颇有几分姿色;她身边的儿子大约两三岁,儿子年幼,对船上的一切皆好奇,时常趁母亲不留意,就在船上跑动。吓得他的母亲花容失色,撵着他就是几巴掌,尔后紧紧搂抱着不再松手……

    二十世纪初的时候,船不能夜航,从难府到曼谷走一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闲着无事,船老板就同黄梦梁、查斯里昂聊天。船老板说,在湄南河上航行,平静的江面风浪突起,那就是遇到河神,得赶紧往河里扔一腔羊或者一只鸡,祭河神。湄南河神就住在江里,谁要是不敬河神,湄南河瞬间就会兴起风浪,掀翻木船,吃掉上所有的人。

    听船老板说湄南河上还有这等怪事,黄梦梁来了兴趣。就问船老板,有人看见过河神没有?那河神长得啥模样,跟人像不像?

    船老板见自己讲的故事引起乘客好奇,心里也有些得意,就说你这年轻人还真问对了人,那河神他就亲眼见过,遗憾的是见得不真切,仅瞅到河神的脊梁,比簸箕还大,泥黄色,从河里游过,能在水中激起澡盆大的漩窝……

    那湄南河神真是说不得,船老板才说到河神游过,卷起澡盆大的漩窝时,平静的湄南河竟一下子兴起阵阵波涛,将木船荡得一摇一晃。这段江面宽阔,大浪头一波接一波,河上又无其他行船,只帆孤舟漂泊在河面倒是有点令人憷悸。

    船老板赶紧骂自己嘴臭,拍拍给自己两记嘴巴,真的去船舱,拎了只公鸡出来祭河神。他站在船舷边,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祷河神他没有对它不恭敬。祈祷毕,便一刀割断公鸡的颈项,连血带鸡扔进水中。

    大约是忽起风浪,年轻母亲有些晕船,一时忽略了看管她的顽皮儿子,她三岁多的儿子就从船舱跑出来,站在旁边瞧船老板杀鸡祭神……

    突然,船舱底“咚”地一声撞响,紧接着木船剧烈摇晃几下,差点被啥玩意掀了个底朝天——船老板和小男孩没站稳,一起掉进了湄南河。

    船老板自然识水性,他一落江里,马上就抓住了木船边的缆绳;可那小男孩却在水中挣扎,呛水。照理说,船老板应该顺手将身边的小男孩抓住,可此刻他非但没伸出救援之手,自己却似将死之人,面如土色,嘴唇灰青,仿佛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黄梦梁本来也在瞧船老板祭河神,船晃动时他是坐着的,没事。此刻,船老板与小男孩落水,他急忙探身子往船舷外瞅。在那微浊的河水下,他看见了船老板说的湄南河神——有条大约宽两米长四米的怪鱼,浑身焦黄,拖着一只长长的倒钩尾巴,从船底游了出来,适才那一下剧烈的碰撞显然是它的“杰作”。

    那条怪鱼似乎没瞅见船老板,端直朝挣扎中的小男孩慢吞吞游去——事发俄顷,黄梦梁想也未想,从他包袱内抽出短剑,衔在口中,一个猛子扎进湄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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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9、镇库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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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南河里的怪鱼,不知是因为它庞大的躯体而目空一切,还是它本来游速就不快捷,黄梦梁很快就赶上了它。网

    怪鱼半浮半沉,黄梦梁游到它背部,它竟也不理睬。黄梦梁被怪鱼的傲慢一下激怒,从嘴边取下短剑,照着它比簸箕还大的脊梁,狠狠刺了一刀。怪鱼负痛,身子后边的带钩长尾巴猛地回扫,着黄梦梁的大腿蜇扎一下,痛得他一个机灵!

    黄梦梁咬牙忍痛,拔出短剑欲再刺怪鱼,怪鱼却倏地潜入深水,不见了踪迹。这时,黄梦梁便捞起那小男孩,游拢木船。

    孩子的母亲也看见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早吓傻了,直到一边的查斯里昂从黄梦梁手中接过孩子,她方哭出了声。而那吓破了胆的船老板,虽然也爬上船来,却仍在瑟瑟筛糠发抖。

    查斯里昂检查了下小男孩,不妨事,就是喝多了点湄南河的凉水,将他的小肚子灌得滚圆。倒是黄梦梁大腿被怪鱼尾钩扎了个小洞,痛得他呲牙咧嘴。其实,黄梦梁痛一点不打紧,没有性命之虞,换上任何人,被那怪鱼扎一钩子,早就丢了小命。

    原来,这所谓的湄南河神就是一种庞大的巨鱼,跟湄公河的巨鲶一样,能长到几百公斤重,就是样子极丑陋,有点像一把扩大了无数倍的蒲扇。它的学名叫黄貂鱼,因外形恐怖骇人,当地土著敬它为河神,私下也有称它魔鬼鱼。

    要说黄貂鱼可不是单单样子骇人,它的那尾钩却是真的要人性命的。尾钩带有极强的毒性,扎在人身上任何部位,不赶紧送医院,一时三刻,人就会毙命于斯。比毒蛇还厉害。

    好在黄梦梁身内的抗体,拜那颗蛟珠之赐,已经达到百毒不侵的程度,痛是痛了一点,要不了他的小命。

    遭遇了这次“湄南河神”撞船的危险,就再没有什么大的波折。木船顺江而下,过了几日便到了曼谷。当然,船老板对黄梦梁的勇敢佩服之至,一路好茶好饭招待,还不收钱。特别是那年轻母亲,对黄梦梁更是感激涕零,要不是这少年冒死相救,她儿子早已喂了怪鱼的肚腹。

    年轻母亲告诉黄梦梁,她丈夫在曼谷一家银行工作,此次是回娘家返曼谷。到了曼谷分手时,她对黄梦梁千恩万谢,要他一定来银行找她,她们全家会诚心诚意款待等等。

    到了曼谷,查斯里昂牧师就去了教堂荣任教主之职。刚接手教堂的神职工作,查斯里昂忙得不可开交,把小兄弟黄梦梁安置了住宿饮食后,再无暇照顾,任由黄梦梁一天到晚在曼谷东游西逛。

    这天,黄梦梁闲着无事,逛荡到了曼谷闹市区,忽然瞧见一栋气派宏伟的楼房。一打听,方知这是泰国声名显赫的国家银行。想起同船的那位年轻母亲,就进去询问她当时留下的她丈夫的名字。银行的工作人员闻知,显得十分热情,当即将他领到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非常豪华,完全按欧式装修布置,西式的办公桌、办公椅,皮质沙发、条形茶几,在二十世纪初,绝对算得上是顶尖办公场所。室内,一位三十岁左右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气质不凡,着一身典型的泰民族服装,正诧异地瞧看黄梦梁。

    带黄梦梁进来的职员,向那人说了访客的姓名,他脸上的诧异立刻换作灿烂的笑容,急从办公桌后边转出来,双手握住黄梦梁的手不放,口中谢意不断。并吩咐职员赶快倒水沏茶,请黄梦梁沙发落坐。

    不用说,这办公室的主人一定是那年轻母亲的丈夫。他早就听妻子说过黄梦梁舍身救他儿子的事,只是苦于他妻子不知黄梦梁住的地方,不能登门拜访致谢。今日,黄梦梁忽然出现,确实令他十分高兴。

    这人其实不简单,他叫考松,是泰国皇室后裔,这家国家银行的副总管。考松的家族在泰国很有势力,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撑,像他这样年轻是不可能坐到国家银行副总管位置的。不过,考松再有钱,这与黄梦梁没有多大关系,其实说到财富,黄梦梁包袱里面就有一大笔——呆会你就知道了。

    考松家就住在附近。黄梦梁同考松来到他家,考松夫人高兴极了。考松夫人叫素娥,素娥见恩人来家,急忙吩咐佣人张罗酒宴,她要好好谢谢黄梦梁。

    酒席上,黄梦梁只吃菜不喝酒,他怕喝了酒出丑。好几次都是喝了酒,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现在他已经有经验教训了。考松瞧黄梦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以为他不会喝酒,也不勉强,自己高兴倒多喝了几杯。

    人喝了酒就特别的兴奋,说话办事少了许多顾忌。见黄梦梁称素娥叫姐姐,考松干脆就让自己的儿子认他舅舅,一顿饭下来,就成了一家人。趁着酒兴,考松告诉黄梦梁,夸耀他们银行如何有钱,尤其在金库,黄金锭堆砌成山,特别是他们金库还有一块无价之宝,明天就可以带他去开开眼界。

    第二天,考松果然不负诺言,带上黄梦梁去金库开眼界。到了银行金库,那里面黄灿灿的金砖的确砌成堆,码成垒,令人眼花缭乱。那考松还利用职权,打开金库一个密码箱,取出一个小铁盒子,里边垫着一张白绸缎,摆放着一块黑色的棱形晶体。

    考松戴上手套,轻轻拿起,让黄梦梁瞧。灯光下,那黑色棱形晶体通身透亮,泛出一圈圈彩虹般的光泽。考松神秘地说:“这叫墨绿刚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中找到的,全世界目前只有三颗,他们银行就有一颗,而且是最大的一颗。”

    考松还解释说,墨绿刚玉的硬度是钻石的七倍,是地球上已知最硬的物质,就一枚墨绿刚玉胜过了这金库所有黄金的价值。在泰国,能瞧上一眼墨绿刚玉的没有几个人,因为黄梦梁是他孩子的舅舅,才破例让他开眼——须知,这墨绿刚玉是他们国家银行的镇库之宝,但凡寻常百姓,是没有资格一睹这无价的宝贝。

    考松说得神秘庄重,可黄梦梁瞧他手上的墨绿刚玉,直感到眼熟,这玩意他好像在哪见过?得好好想想——哦,我的包袱内不是就有一枚嘛,比考松手上拿的大多了。

    没有想到,这玩意竟如此值钱。记得那独眼神像肚子里的巨碟中,就有几十上百枚这种东西。哪天,有机会再去那神殿,多抓几枚回来送他们家一人一颗。

    黄梦梁心想,口中却没把这话对考松说,说了怕伤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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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姐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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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日子,黄梦梁没事就上素娥家来玩,素娥的儿子也很亲他,直把黄梦梁当舅舅看。网 素娥特别喜欢这个憨厚而又勇敢的干弟弟,就给她丈夫商量,想为黄梦梁在银行谋个职业,无奈这干弟弟执拗,不想这人人都眼红的“金饭碗”,说他过个一年半载要回那个遥远的程家村,程家村有位叫竹娟的妹妹在等着他。

    既然干弟弟思念他的妻子,就不好再勉强。后来,又听说他住在那位查斯里昂的教堂里,没人照顾,干脆就把黄梦梁接到自家来住。反正她家非常富裕,房间又多,让黄梦梁在家里吃住都比他一个单身男子在外强。

    其实,黄梦梁认的这位素娥姐也大不了他多少。素娥二十三四岁,人生得美丽端庄,且心地善良,笃信佛陀,受恩必报。每每想起,那日黄梦梁不顾生死跳进湄南河救下自己的儿子,她心里除了感激,更是佩服他的勇敢。这样一位勇敢侠义的年轻人,现在做了自己的弟弟,素娥心里也十分欣慰。

    一日早上,素娥见黄梦梁呆坐在那,闷闷不乐的样儿,关切地对问他:“弟弟,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在想弟妹了?”

    黄梦梁点头说是,我昨晚梦见竹娟了,她在生病,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人倒茶递水。素娥安慰他说别担心,梦见人不好那就是没事,梦里的事跟现实是相反的。

    “弟弟,今天干脆我们去金佛寺,去烧几柱香保佑弟妹平安!保佑弟弟早日回到家乡!”

    听说要去金佛寺,素娥的儿子阿萌高兴得跳起来。阿萌是个俊秀可爱的小男孩,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亦脱离不了孩子贪玩的天性。这段时间,他跟黄梦梁舅舅混得厮熟,亲得胜过了他的父母。

    “舅舅,我们去嘛去嘛!金佛寺我去过,好好玩哟。”阿萌吊在黄梦梁的脖子上,不答应不松手。平时,小家伙被关在深宅大院,极少外出玩耍,逮起了玩耍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黄梦梁拗不过顽皮的阿萌,只得答应去金佛寺。他虽然对佛教知之甚少,但敬畏鬼神的信念却是与生俱来,给菩萨烧香总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对心里挂念的竹娟。

    金佛寺在曼谷非常有名,因为寺里供奉着一尊世界最大的金佛。这尊如来金佛真的是用纯金铸成,据说重达5.5吨,高近4米,金光灿烂,庄严肃穆。是泰国和佛教的无价之宝。

    在金佛像前,众多善男信女焚香褥告,默默祈祷。素娥跪拜捧香,虔诚地祈祷她的儿子和丈夫考松一生平安,祈祷竹娟弟妹和黄梦梁弟弟平安一生。黄梦梁不知烧香拜佛的规矩,他抱着阿萌在一边瞧素娥拜佛。

    素娥姐今日一身民族盛装,红色的紧身衣,绿色的长筒裙,纤纤手腕上戴着两只银镯,显得十分美丽端庄。素娥姐与其他泰国女人的黝黑肤色不同,洁白细腻,且她人的模样又俊俏,特别是紧身衣后凸出的双峰,长筒裙下的丰臀,将她玲珑身段展现无遗。

    瞧着烧香拜佛的漂亮素娥姐,黄梦梁一下忆起自己的竹娟妹来。竹娟虽然没有素娥姐的绸罗锦衣,贵妇般的丰腴韵味,可同竹娟分别的那一夜风雨雷电,却让黄梦梁刻骨铭心。那一夜,他与竹娟拥搂交贴,疯狂激情,缠绵悱恻的情景,闭上眼睛便历历在目……

    黄梦梁忽然意识到这是在佛门庄重之地,不可胡思乱想,连忙收敛思绪。此时,素娥姐闭目瞌眼,神色肃穆,正为她的亲人求佛乞福。

    佛事完毕,素娥姐心情甚好,带着黄梦梁和儿子阿萌逛街购物,她要为自己的这位干弟弟添衣置履,黄梦梁来她家住后,老是穿一身的破旧衣衫,这让她心里极不好受。

    俗话说,人要衣装,佛靠金装。在素娥姐的精心挑选下,一会儿,黄梦梁改头换面变了人样。黄梦梁头缠金色头巾,身穿蓝缎衣裳,腰系彩色丝绦,足登西式皮鞋,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皇宫王子。

    服装商店有另外一对年轻男女在购物。那女的对老板说,她也要照着黄梦梁的款式,给自己的男人置一套。老板得意自己的商品且又十分饶舌,忍不住啧啧称赞黄梦梁与素娥,说这位先生穿上这一身服装,好个英俊潇洒,夸素娥有眼光,找了个人人都羡慕的好男人好丈夫。弄得素娥羞红一张俏脸,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好在黄梦梁听不懂泰语,也幸亏儿子阿萌在一边叫了声舅舅,才堵住了那老板的臭嘴。

    素娥今天特别开心,她丈夫考松事多,又有点大男人的脾气,极少陪她和儿子出来逛街玩耍。平时她一个女人,拖着儿子上街委实不便,现在有黄梦梁这个弟弟,她就轻松多了。儿子阿萌骑在黄梦梁的脖子上,欢天喜地的笑,她跟在后边走,亦快活舒畅的乐。

    素娥夫家是曼谷有地位有身份的上等人,对街头小贩,零食杂烩,向来不屑一顾。今日倒好,跟着黄梦梁这位不拘小节的弟弟,一路东张西望,瞅热闹,购小吃,把个小阿萌乐得如过宋干节(即泰国的新年)。

    这一家三口,手上拿着香喷喷的炸鱼片,嘴里嚼着辣乎乎的咖哩鸡,一路走一路玩,大街小巷乱窜,甚是开心惬意。走着玩着,不料天下起雨来。

    出门时,天上还是红火日头,没带雨具。这会,忽然天降大雨,黄梦梁急忙扛着阿萌跑,寻找避雨的地方。素娥跟在后面追,她穿着双高跟鞋,雨天地滑,一不留心蹩伤了脚髁,痛得她大声呼叫黄梦梁。

    黄梦梁回头见素娥姐一瘸一拐拉在后边,赶紧返回去,方知她脚被扭伤。此时,雨下得更大,三人的衣服已经淋透,再避雨也无济于事。黄梦梁干脆将素娥姐一把放在背上,一只手挟着阿萌,索性不用躲雨,大步流星往家里赶。

    伏在黄梦梁结实的肩头上,闻着一股男人的气息,素娥心里涌上一阵宽慰安全的感受。天“哗哗”下着大雨,不知怎么了,素娥那宽慰安全的感受之中竟生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过了几天,素娥告诉黄梦梁,说他姐夫考松那有张船票,是一艘豪华观光游轮,船上包吃包住,在暹罗湾一带旅游航行几天就返回。可惜只有一张船票,不然她就陪弟弟一块去了。就问黄梦梁,愿不愿意一个人去玩?

    黄梦梁反正在曼谷呆着没事,正闷得慌。他在曼谷没有熟人朋友,除了素娥姐一家,就是查斯里昂。查斯里昂现在当了主教,一天忙得见不到人影,再说这也是素娥姐一番好意,就颌首答应去玩。

    大海,黄梦梁还没见过。早听人说,大海一望无垠,水天相连,去瞧瞧倒也有点意思。不过,黄梦梁这一去,他身上的优势就将完全丧失,存在于他体内的神秘力量无法再祛邪驱恶,那修道的蛟龙仅是陆地万兽的克星,却无法威慑海洋的生物。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

    未知黄梦梁在海上,会有啥样的奇遇险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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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1、迷雾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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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林梦梁在素娥姐那拿了张去暹罗湾海上游玩的船票,给查斯里昂打了个招呼,就去曼谷市边湄南河出海口码头,登上一艘名叫太子号的英国游轮,要去大海逛逛。网

    来到曼谷,黄梦梁的装束打扮换了个模样,活脱一位英俊潇洒的泰国少年。这皆是他素娥姐的张罗,素娥已经把他当着了自己的亲弟弟。那只布包袱也被一只时髦的军用背包取代,原包袱的东西以及素娥为他添置的物品,都塞进背包还嫌空荡。

    素娥给的船票是一等舱。一等舱是一个人住的房间,内部的设施不亚于曼谷五星级的酒店。抽水马桶,大浴缸,落地穿衣镜,柔软的双人床,倒叫黄梦梁这土包子住进去,有点刘姥姥进大观院的感觉。

    太子号游轮在曼谷港出发,从湄南河出海口驶入暹逻湾。

    大海真的是一望无垠,辽阔天际。特别是那暹逻湾一带海域,风平浪静,海水湛蓝耀眼,岛屿还有珊瑚礁星星点点散布,常有飞鱼溅出海面,引来海鸥逐食。黄梦梁倚靠船舷,举目眺望,既新鲜又惬意,十分地享受。

    游船上的服务也是一流。甲板上支一把遮阳伞,两张沙滩椅放在伴伞下,一张是黄梦梁的,一张却是位金发美女的。金发美女自称玛瑞,是黄梦梁隔壁房间的乘客,也算是邻居。上船不久,她就主动结识了这英俊潇洒的“泰国少年”。

    金发美女玛瑞显现是名门闺秀,不但社交活动娴熟,对豪华游轮亦十分熟悉。黄梦梁认识了她,倒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黄梦梁并不了解玛瑞的真实身份,玛瑞对黄梦梁更是猜不透,穿着泰国高级民族服装,住进游轮一等舱,却什么也不懂,令人不可思议。

    然而,这不防碍二人交往。黄梦梁英语单词虽不丰富,却也发音纯正,且对西方的礼仪也略知一二。这多亏了查斯里昂,他没有给黄梦梁灌输上帝的教义,倒把实用的一套传教给了这位小兄弟。

    太子号在暹逻湾转了两天,停泊在一座环形珊瑚礁旁。放下几艘小艇,让乘客去珊瑚礁去潜泳游玩。玛瑞对黄梦梁说,她此次来玩,就是冲着潜泳来的,这暹逻湾的珊瑚礁堪称媲美澳大利亚的大堡礁,实在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我就是游泳技术不行,你怎么样,能不能做我的保护人?”玛瑞金发碧眼,穿着泳装的身段十分迷人。她笑着激将黄梦梁,那一脸的灿烂笑容,是个男人都不好意思拒绝。

    黄梦梁在长江边长大,游泳是幼儿学,天生就会,何况他吞食了那颗蛟珠,潜水的本事早已超过普通人。就点头答应,陪玛瑞去珊瑚礁潜泳。

    两艘小艇载着十多位潜泳爱好者,驶到离太子号百多米远的环形珊瑚礁,泊下,让游客下海嬉戏。

    环形珊瑚礁内,海水仅有两三米深,清澈透明,海浪被珊瑚挡住,这儿的确是个完美无缺的潜泳好去处。黄梦梁同玛瑞跳进海里,潜入水下,顿时被水下的景致迷住了——

    水下,一簇簇珊瑚如火焰,似绿树,赛蓝草,五颜六色,斑斓缤纷,置身于此,宛若来到一处如仙似幻的童话世界。在那迷人的色彩中,黑鲷、马鲛、石斑、斑鰶、蝴蝶鱼、小丑鱼、小角鲨以及海蜇、龙虾等等,游来游去,令人目不暇接……真的是太美了,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两艘小艇载来的客人,皆被环形珊瑚礁的美景痴醉,一个个流连于斯,忘记了时间。

    然而,时间并不因为人们的忘记而停止。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团白雾,很快,白雾便笼罩住整个环形珊瑚礁。

    小艇上的船员见白雾来时,,怕游泳的客人有危险,就大声招呼他们上船。等这十多位陆续上船后,围拢过来的白雾已经稠得有点伸手不见五指的的夸张。

    “这他妈的是什么大雾哟?”驾驶小艇的船员嘴里小声骂道。

    船员生气咒骂,完全可以理解。那雾真的浓得罕见,稠密得稀奇,简直就像人钻进了一锅米汤。这样说吧,那白雾的密度,浓到你低头瞧脚下小艇的甲板都瞧不见!

    这就有大麻烦了。小艇要开回太子号游轮,虽说只有百多米远近,但对不准方向,从它身边擦过,那就不知会开到哪里去了。

    船员急中生智,冲太子号游轮大喊。这一嗓子喊得果然有效,浓雾深处传来太子号船上的回答。船员小心翼翼驾着小艇,朝回答声方向驶去。驶一阵又喊,听到回答再行。如是三番,终于抵靠到太子号游轮船舷。

    小艇贴着太子号缓慢前行,找寻上船的舷梯。

    找到太子号游轮,大家都松了口气,有说有笑起来。唯独黄梦梁的面部表情仍然一副疑惑,甚至渐渐显出惊诧的样子。这会,黄梦梁心里突然涌出一阵莫名惊悸,他说不出这种慌张情绪由何而生,但这种奇特的预感在他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晰真实。

    黄梦梁虽然没对任何人说,可他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小艇上的客人一上太子号,大家全都愣住了!

    太子号游轮上安静极了,就仿佛……就仿佛荒迹墓地一般,没一点活人的生息。刚才还有人在呼喊引导小艇,现在竟人声消遁,再无一点喧闹。

    两位船员立刻分头去了船长室和轮机舱,寻找船长轮机长,想去问个究竟。其余的客人也都各匆匆回自己的客舱,瞧看自己的亲人朋友是否还在客户房内。好在是在船上,那白雾再浓,大伙还是能恁感觉,找到自己的客舱,

    只有黄梦梁一个人落在后面。他本是一个人上船,没有牵挂,同时他比这些客人更早一步预感到太子号船上的变故,所以他边往船舱走,边四下张望。

    黄梦梁跟大家一样,看不清船上的景物,他恍若置身梦境,机械地左看右瞧,不辩东南西北,天上地下,甚至感觉只要挪动脚步便会跌落到一个无底深渊——倏地,黄梦梁明白了他恐惧的理由,他在白雾中好像看见有无数双眼睛在盯住自己。

    真的,那白雾中有无数双眼睛。黄梦梁没看见,却真实地感受到一束束目光剜刺着自己,令人浑身发怵,毛骨悚然。他走一步,那目光便紧随跟来,让一种不知名的怪眼如影随形,那滋味简直令人发疯!

    黄梦梁胆儿再大,也禁不住这般惊吓上。他赶紧回到自己的一等舱,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将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待情绪稍有稳定后,重又走了出来。刚才,大家分手时约定,过一会就去太子号客舱大厅集中。

    在去客舱大厅的路上,黄梦梁又有了更加奇异的发现。他听见飘浮在太子号船四周的白雾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渐渐,歌声清晰明朗,是一位女人在歌唱,很迷人很诱惑,让他禁不住想去那白雾中一睹那女人的芳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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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难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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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来到游轮大厅,那十多位潜泳的乘客也已经到了,包括两位船员。网 一切都清楚了,这船上就剩下现在这些活口,一艘太子号游轮二百多乘客,加上几十名船员服务生甚至船长等,如空气一般消失。

    大厅内相对封闭,白雾灌进舱来不多,大家尚能瞧清对方的面容。只是每个人的脸上全都充满惊恐,有的还在哭泣,大约是因他们的家人失踪之故。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无法解释船上发生的事。明明在小艇靠近太子号时,太子号上还有人在用声音引导,怎么一会功夫,近几百号的人就不翼而飞了呢?太不可思议,无法想像,恐惧与悲伤像蛆虫一样,在每个人的身上蠕动,啃噬着大家的神经。

    这样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船上没人服务,吃饭都成了问题。还是那两名船员,在危难之际担当起了责任。船员对大家说,现在这个地方距离海岸最多一百海里,如果用小艇的速度,三到四个小时就能驶回港口;只是,大家得离开太子号,因为靠他们两个船员的力量没法驾驶太子号。

    船员的建议显然是正确的。可那十多位乘客的意见就不统一,有的说小艇在路上迷失方向了怎么办?有的说小艇燃油不够了或者半道出故障谁负责?还有的说雾这么大上艇触礁命都难保……七嘴八舌,说的都似乎有理。

    两位船员无奈,就选择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派出一艘小艇回去求救,大家都在太子号上等待。

    这就又有了问题。船上不可能一个船员不留,留下一位,只由一名船员驾小艇回去太不保险,路上万一有啥事,他一个帮手也没有,不但船员危险,留在太子号上的乘客也失去了希望。所以,必须有乘客来陪同驾小艇的船员。

    谁去?这明白是趟危险性极大的差事,谁都不愿去!不过,除了黄梦梁。黄梦梁人虽年轻,经历的风险比船上所有的人都多,在他看来,雾中航行的危险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好在,大家犹豫了半晌,还是有绅士站了出来,同船员一道去冒雾里的风险。

    加上船员、黄梦梁,回去求救的人共七名。黄梦梁背包里有指南针、望远镜等西洋玩意,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把指南针交给驾艇的船员,依照指南针的箭头,小艇以中等速度向海岸港口驶去。

    雾中航行的风险,在小艇驶出太子号不远大家就感到,那风险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像。

    一团浓得散不开的白雾,像粥一样的稠密化不开。小艇前方,迷迷茫茫;两侧,那雾似有粘性,沾着小艇活赛拖慢了航行的速度;后边,一团团白雾如浓云涌来,宛若什么白魔雪怪在追逐……令人惊心肉跳。

    还有可怕的,那雾中的怪眼又出现了。怪眼一只只的藏在雾里,阴森地瞧着小艇,给人的感觉它们随时都会一拥而上,露出狰狞的面容——然而谁也没有瞧见雾中的怪眼,但却分明感觉到它的存在,小艇走到哪,哪都有怪眼在盯看。

    看不见那迷雾中的怪眼藏在何处,却又能清晰知道,唯其如此,更让人心内生疑窦,脑子冒惶恐!

    更可怕的是,除了那怪眼,黄梦梁早先听见的女人歌声,亦在白雾深处响起。歌声优美悦耳,且有一种极强的穿透力。初听,赏心悦耳,令人有如聆听天籁之音;接着,单调变异,竟随人的心跳一起合拍,且带动心脏的脉率;嗣后,仿佛钢锯玻璃,尖锐利刺让人剜心刮骨,不堪忍耐。

    渐渐,大家开始受不了啦,抱住脑袋,捂着耳朵,皆呈痛苦万状。只有黄梦梁还能咬牙挺住。不过,他也是强弩之末,比其他人好一些罢了。

    黄梦梁感觉到这种情形好熟悉,这不就是在那森林神殿外黄荆树丛遭遇的一模一样吗?当时,他是靠红桨果逃过了那一大劫,可眼下,哪来的红桨果救命?

    “这他妈是什么鬼雾哟?”黄梦梁头紧箍似的痛,但人还清醒,他口中咒骂道。

    其实,黄梦梁不知道,大海跟原始森林一样,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怪事奇事。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仍然也有。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比之宇宙,简直就跟蚂蚁之于大象一样的渺小。谁能说得清,那宇宙中有什么样的怪物?

    说远了,就说眼前,譬如在西太平洋,就有一个著名的魔鬼三角区。

    魔鬼三角区就常常平白无故在海面升起一团浓雾,船行此中,就会莫名其妙消失,当船再出现的时候,船可能在千里之外,亦可能是多年之前或者之后……据亲历者描述,在浓雾里感觉时间过了没有多久,大多数的人倒也没有什么异常,好像有那么昏糊糊一会,就是有的水手称,说看见雾里有女人跳舞,还能听见女人唱歌。

    迄今为止,科学家们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自然,黄梦梁就更不可能明白迷雾中的奇特景象。但他此刻身在其中,他必须自保,寻求脱出困境的出路。

    整个小艇上的人,全都抱住脑袋,卷缩身子在舱内扭曲,像是在垂死挣扎。那位驾小艇的船员亦不例外,只是他身边放着一把手枪。

    那手枪黄梦梁没见过,奇形怪状的,枪口粗大,枪管短浅,跟他在黑岩山寨玩的手枪大不一样。不过,这手枪再怪模怪样,总还是把手枪,这一点他心里明白。其实,这是一把信号枪,是船员用来呼救准备的。

    小艇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火了,是燃油用烬,还是其他缘故不得而知。没了小艇的轰鸣声,那可怕的女人歌声更是清晰得怕人。黄梦梁忍住头痛,捱到信号枪边,将它拾起——这是他本能反应,遇到危险就取出武器了防卫。

    这一次,是黄梦梁无意看见手枪的,他忘记背包中的短剑,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只手枪。手枪他会玩,玩得也不错,多亏了黑岩山寨二当家胖熊手把手的传授。他将信号枪拿在手中,朝着白雾四下瞄准,欲找出作怪的目标。

    然而,白雾里没有一个可射击的目标,拿着那玩意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黄梦梁气得不行,又头痛如裂,索性对着想像中唱歌女人的位置,勾动板机。

    信号枪里有两发子弹,皆是红色信号弹。一阵短促锐利的枪声划破迷雾,接着在迷雾深处传响两下爆破声——咦!奇迹发生了。

    信号弹在空中爆炸后,弥漫在海面的白雾,像是掉进了沸水的冰块,迅速地由浓变淡,很快消失在大海与蓝天之中。人们的视野一下子开阔窎远,湛蓝的海水和白云天际连成一片,好像刚才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稠粥一样的迷雾。

    小艇上的人那种神智模糊的状况立刻恢复到正常,大家恍惚从梦中醒来,相互瞧看,不敢相信刚才经历的那一场噩梦。

    驾艇的船员清醒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赶紧瞧看指南针,方向正确;又检查小艇动力,发现燃油已经告罄。船倘若没有了动力,就跟一片树叶在海上漂浮,哪都去不了。不过,船员还不太紧张,他知道这一带海域有许多游船和渔船,等看见了有船经过,向他们求助就能解决问题。

    船员还以为小艇就在暹罗湾海,他告诉大家耐心等待一阵,海上一定会有过往船只的。遗憾的是,船员哪里知道,此刻这艘小艇已经远离暹罗湾海只怕已有上千公里之遥,停泊在一个陌生的洋面。

    为什么小艇会莫名其妙远离了暹罗湾海,跟海上出现的白雾一样,亦是一个难解之谜。这个谜难解倒在其次,麻烦的是这个谜将小艇上所有的人,被告一种神秘力量带进了巨大的未知风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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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3、生命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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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小艇上的乘客听船员解释说暹罗湾海有许多过往船只,大家还不太在意,可等了大半天,海面别说船只,连一只海鸟也不见踪影。网 大家渐渐焦虑起来。要知,这是在小艇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大家伙都在阳光下暴晒,时间一长,谁都受不了。

    熬到天黑,依然不见过往的渔船或者游艇。好在到了夜晚,没有骄阳的灼热,时间还好过一点。皆乱七八糟躺在小艇上,盼望到了明天能有船来搭救。

    船员一直在安慰大家,可他心里却在嘀咕,这地好像不是暹罗湾海,暹罗湾海不可能没有过往船只。到了深夜,船员悄悄对黄梦梁说,我感到不对劲。船员比较信任黄梦梁,因为就是黄梦梁在大家痛苦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他开枪驱散了那可怕的白雾。这小伙子虽年轻,却无疑是位有胆识的青年人。

    黄梦梁问船员怎么不对劲,船员说他非常熟悉暹罗湾海,可现在这儿他好像从来就没来过,虽说海面看上去都一样,但在熟悉大海的船员眼中,那是有区别的。船员强调,如果真是在一个陌生的海域,问题就严重了——缺水断粮,大家熬不过三天!

    船员与黄梦梁商量,当务之急是要把小艇上的人所带的食物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不然为了食物大家会相互仇视直至挣抢拼杀,这样的情形,在海上遇难者中间并不鲜见。看来,这船员确实有经验,他不说,黄梦梁根本就想不到。船员又介绍自己叫尼古拉,是菲律宾人。他希望黄梦梁能同他合作,以确保大家伙不要自相残杀。

    船员尼古拉的预见是准确的,在黑夜的遮盖下,听得见有人在偷偷咀嚼食物。现在就是这样了,可以想见,等食物极度匮乏的时候,这七八个人相互间会出现怎样的情形。

    天亮了,海面依然不见一只渔船,陆地更是没有影子,惟有茫茫浩淼一片水天相际。

    船员尼古拉坐实了自己那可怕的判断,只得将大家召集起来,告诉了大家目前真实的处境。大家又惊又惧,不知如何是好。尼古拉趁机说出了他的想说的事情。他说为了大家能够在海上多坚持几天,等待过往船只的援救,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食物集中起来,方能发挥它最大的使用价值。

    尼古拉这样一宣布,船上七个人顿时分成两派。有四个人肯定是因为自己带的食物较多,结成了反对派,三位食物较少或者根本没有食物的组成了赞成派。这一下就麻烦了,尼古拉和黄梦梁再加一位是少数,不能实现食物统一管理的决定,只好僵持目前散乱的局面。

    目前的局面很残酷,那意思就是有食物的就能生存下去,没有的活该饿死。人呀,其实就是最自私的动物,平时显现不来,一到关键时刻,那动物的本性淋漓尽致。今日小艇上出现的场景就是一大佐证。

    要说,黄梦梁的背包内还有一些食物。这些食物是黄梦梁第一天上豪华游轮,在餐厅瞧见有好多没见过的糕点酥饼,样式好看,色彩鲜艳,他就拿了一大包回船舱,想晚上饿了再吃。这都是黄梦梁在丛林中落下的毛病,被饿怕了。那日,收拾行李时被一鼓脑装进了背包。正好歪打正着,今天派上用场。

    尼古拉和另一位先生一点食物也没有,黄梦梁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拿出来分给他俩。至此,小艇上两派立刻阵线鲜明,情绪亦对立起来。尼古拉且不说,那位先生对黄梦梁的慷慨敬佩万分,真诚对黄梦梁说:“小兄弟,你是好人,等脱离危险我一定加倍报答——我叫威格姆,家在英国伦敦,有朝一日你到了伦敦,一定来找我!”

    黄梦梁笑笑,没说啥,他的习惯是大家在一起相互帮助,有难同当,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不管怎样,现在总算全小艇都有吃的,哪怕暂时能填填肚子。但仅一会,更大的问题出来了——缺水,准确的说是缺淡水。

    在骄阳似火的大海上,没有食物五六天都能熬过去,没有水,一天下来人都会渴疯,两天恐怕就挺不过去了。到中午的时候,小艇上有个人就出现了脱水现状,处于半昏迷状态。渐渐,又一个人也开始说胡话呓语……

    这是一种危险的征兆,用不了等太阳落下,小艇上至少一半的人皆会陷入脱水状态。人一旦脱水,又没有水分补充,身体机能便会发生重大改变,一些器官就开始衰竭,那时人就距死不太远了。

    正当大家都在绝望中挣扎,黄梦梁看见海水里有一只巨大的水母漂来。他眼睛好,隔老远就瞧见了,就说:“尼古拉,那边有只水母——水母可以吃吗?”

    尼古拉听闻也兴奋,连忙答:“水母可以吃,水母还含水,有了它脱水的人就有救了!”

    这会,小艇上的人都兴奋起来。大家皆干渴得喉咙冒烟,听到水母二字,无不吞咽唾津。水母慢慢漂了过来,真的好大一只,它体形如一只小水缸,几十条触须拖有十多米长。大家兴奋得不得了,就盼着它尽快漂浮拢来。谁知,旁边的尼古拉一句话如汤浇雪,一下熄灭了大家的兴头。

    “别高兴了!这是一只僧帽水母,谁敢去抓它?被僧帽水母的触手蜇一下,死得更快!”

    顿时大家鸦雀无声,心情一下跌落千丈,沮丧到了极点。眼睁睁瞧着那只水母在小艇边缘十数米的水中,慢悠悠朝外漂走,那神情比看着亲人生死离别的样儿还难受……

    这时,黄梦梁忽然说:“我去抓——!”

    说着就开始脱衣服。尼古拉在一边说他,你疯了,不要命啦!僧帽水母你也敢去抓?黄梦梁说管他的,我实在渴得不行,去试试,小心点说不定就抓住了。也不顾尼古的劝阻,一个猛子所进海里,几把游近僧帽水母。

    应该说,僧帽水母比起丛林中的豺狼虎豹的凶狠差远了,甚至不及那独眼神像肚子内的大蜘蛛。黄梦梁瞧它在水里缓慢游动的姿势,就断定了这一点。尽量小心些,避开它的触须,他有十层把握抓住它。

    黄梦梁游到僧帽水母前方,一把抓住水母头盖,迅速往小艇回游。果然,那僧帽水母蠢笨如牛,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乖乖跟着黄梦梁来到了小艇旁边。小艇上的人起先紧张极了,待水母到了船舷边,立刻爆发出欢呼。

    就在此时,那僧帽水母一根触须,无声无息卷曲拢来,冷不丁在黄梦梁的大腿蜇了一下,黄梦梁心内一紧,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先爬上小艇,察看伤口。

    小艇上的人,三下五除二,把一只巨大的水母拽上船来,有人就想分食晶莹透亮,饱含水分的水母肉。却被威格姆一把拦住,说:“这是黄梦梁先生用生命换来的水母,你们无权处置!得等他来分配,他才有分配的决定权!”

    这是显然的,那几个家伙再自私也明白这个道理,齐把目光看着黄梦梁。这会,黄梦梁躺在甲板上,他的大腿处出现了一阵一阵的剧痛,尼古拉蹲在黄梦梁旁边,脸上也显出悲伤的神色。按尼古拉的经验,凡被僧帽水母蜇刺,如果不能马上送医院救治,一般在痛苦一阵比一阵剧烈的时候,人就开始慢慢停止呼吸,直至生命的完结。

    眼下,黄梦梁才刚刚开始经历死亡的第一阶段,越来越令人不堪忍受的痛苦,接下来就是浑身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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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4、恐怖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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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身上的剧烈疼痛折磨了一阵,黄梦梁中毒后症状没有往抽搐方面发展,疼痛反到在慢慢消减,最后竟没事了。网

    尼古拉见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据他所知,还没有人被僧帽水母蜇后,自行痊愈的,差不多都是救治太晚而命丧黄泉。眼前这位黄梦梁简直是奇人,这么厉害的毒液竟然毒他不死,令人匪夷所思!

    其实,黄梦梁体内的蛟珠虽不能威慑海洋中的生物,但抵御其毒性的功效依然存在。只是黄梦梁本人不清楚,尼古拉当然更不明白。不管明白不明白,尼古拉见他恢复健康,心里非常高兴,毕竟在这小艇上他人单力薄,离不开黄梦梁的支持。

    见黄梦梁身体无碍,大家亦感欣慰,大家还眼巴巴盯着那只巨大的水母,指望它来解渴救命哩。那只水母的确让人眼馋,估计它有一百五十多公斤,透明的躯体充满了晶莹的水分。事实上,一只水母身上的含水量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它简直就是一大桶淡水——虽然那淡水略微带点咸味。

    威格姆对黄梦梁说:“这只水母是你发现的,也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捕获的,你有特别处置分配的权力——你怎么分配都可以,你看着办,我坚定地支持你!”

    尼古拉也点头首肯,除开已经脱水昏迷的,余下两位已经没话可说,悻悻退至一边。道理明摆在那,若想强词夺理,只能是火并。现在是三对二,力量对比跟开初四比三调了个转。

    然而,黄梦梁的处置却让人颇为意外,他说水母还是由尼古拉来分配,他是船员最熟悉海上的情况,没有他大家更别想脱出困境。不过他的意思分配最好大家一样,都是落难之人,就不必去计较那么多了。

    尼古拉不愧是船员,想事谋划都比大家看得远。他当仁不让,立刻宣布食物必须统一集中,只有集中使用,大家才能最大限度的维持生存的时间,才有获救的可能。此时,在“淡水”面前,谁还能说个不字。至此,事情皆按尼古拉的意愿进行。

    有了这只大水母,小艇上的七个人暂时解决了饮水问题。脱水的两位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从那四人中,拿出的食物有好多,加上这只水母,尼古拉算了算,他们完全可用这些食品渡过一个星期以上。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一定能等到过往的船只,大家重又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气。

    小艇好像被钉子钉在海面一样,一动不动。黄梦梁就觉得有点奇怪,他问尼古拉,说刚才在水里追水母,他感到自己是在逆水游泳,怎么这会看见的海水一点没有流动的迹象?尼古拉告诉他,小艇在海面纹丝不动这是假象,实际上海里面是有洋流的,因这洋流太阔,我们不易感觉到而已。

    看来,这关于大海的学问够得自己学,自己在大海面前完全就是个白痴。黄梦梁想。

    夜晚很快来临,没了太阳的炙毒,大家感到好过多了。

    海面跟暹罗湾一样,风平浪静,星光映照在海面,闪闪烁烁跳跃出无数的点点粼光,似是大洋深处的众多小精灵被魔王一下释放出来,在水上欢快舞蹈。真的,长久注目那小精灵似的粼光,你就会生发一种奇特的幻觉,看见小精灵们迷人的身姿,听见它们动情的歌唱,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跨出舷栏,去与它们亲密拥抱……

    黄梦梁半躺在后甲板上,眼睛一会眺望大海的波光,一会望着天穹的星星,渐渐困意袭上头脑……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从梦中惊醒,头脑内的神经中枢似被谁轻轻拨动了下,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黄梦梁摇摇脑袋,感觉到有哪点不对劲,怎么心里突起一种惊悚——举目四望,小艇上的人皆在熟睡,海面依旧风平浪静……正诧异,倏地身侧一个人恐怖地惨叫一声,紧接着听见船舷边“咚”一声溅水响。

    大家顷刻醒来,坐起身子四下慌张瞧看。好像没什么事,可大家再瞧看会就瞧出问题来,小艇上的人少了一位——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马上紧张起来。

    黄梦梁立刻跑到船舷边看,他目力虽好,却也没看出点名堂,海面啥都没有,水下黑呼呼的看不清。如果是那人不小心掉落进水里,起码他会在水里挣扎一阵;如果不是他自己掉落下去的,那就一定是什么海怪作祟。

    大海的事只有尼古拉才知道,黄梦梁问他清不清楚?尼古拉也是一脸茫然,说大海里有许多怪兽巨鱼,可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海怪会跑上船来吃人。然而,船上人少了位却是事实,而且掉落海里,如石沉大海一般连泡也未冒一串,不能不令人焦虑恐惧。

    大家再也不敢放心睡觉了,挤在小艇中央,睁大眼睛,捱到了天亮。

    也不能说全都一样不敢睡觉,黄梦梁就是个例外。他听见那声惨叫后,心里的惊悚反到消失了。他人年轻,困了就挡不住瞌睡,管他妈的先睡了再说。于是,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躺在甲板上酣然大睡,只是他睡觉时,手上横握住那柄从地坑里得来的短剑。

    天亮了,大家打熬不瞌睡,在上午太阳还不是很毒的时候抓紧眯了会眼睛。黄梦梁告诉大家放心睡,他要是发现有过往船只,马上叫醒他们。

    遗憾的是,一整天过去,大海上还是没有只帆片棹,连只海鸟也不见踪影。看看也到了令人不安的夜晚……

    黑夜,海面波光闪闪,天空群星灿烂,有阵阵微风吹拂,给人的错觉好像回到那可爱的暹罗湾。

    可惜如此美景,小艇上的人却无心欣赏,反到是随着夜色愈深,恐惧的情绪逐渐更浓。五个人已经没了早先那种因自私产生的隔阂,形同羊羔一般,相互挤在一堆,相互壮胆。还是黄梦梁没心没肺,一个人仰躺后甲板,呼呼大睡,当然他手中依旧攥着他的短剑。

    凌晨时分,黄梦梁突然间醒来,心中又出现那种奇怪的惊悚。他睁眼一看,天空没有了星辰,四下里漆黑一团。凭他敏锐的目力,也仅仅能够瞧清楚小艇上挨挤一堆的同伴。黄梦梁预感到又要出事,他翻身坐起来,将短剑横在胸间,静静地等待……

    大约是扎堆壮胆的同伴熬不过困意,有的已经朦胧入睡,有的尚在半梦半醒——突然间,挤堆的同伴中有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他们中间抽了出来,尔后那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并伴随着他的凄厉惨叫,溅落在大海中……

    好一个勇敢的黄梦梁,他几乎是跟着那声惨叫,一跃而起,挺剑冲到船舷边,探头去看水下,仅来得及看见那落水之人,仿佛一块石头笔直沉入深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妈的!这是什么海怪?黄梦梁口中嘟哝骂道。

    这也实在太恐怖了,大家的困意早被吓到九霄云外,瘫坐那儿不能动弹。

    天毫无悬念地泛出鱼白肚,恐怖的黑夜终于熬了过去。其实,大家有点过虑了,昨天今晚,只要有一个人被什么怪物拽下海里,这一夜就断不会再有状况。可是,说是如此说,谁遇到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谁还敢再闭眼睛睡觉。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天上那火红的太阳被云遮盖,海面刮着阵阵不大不小的海风。可能是远处在下雨,稍带了这儿也跟着凉爽我。难怪,黄梦梁昨晚瞧不清四周,感觉一团漆黑。

    昨晚大家没睡觉,趁这会凉爽我,抓紧休息,到了晚上还要去煎熬那恐怖之夜啊!

    依然是黄梦梁自告奋勇守望,查看有无救援的船只。船员尼古拉睡前告诉他,说天气不是个好兆头,很有可能是暴风雨要来了,要黄梦梁盯着点,有事立刻叫醒他。尼古拉昨夜也没睡觉,眼下困得上眼皮搭下眼皮,虽说他知道海上的暴风雨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实在顾不了这许多。

    还好,天空越来越阴,乌云愈来愈厚,暴风雨却并没有来。到是那令人恐怖的夜晚不以人的意志,步步走了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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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惊魂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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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暴风雨没来,但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如约而至。网

    小艇上剩下的五个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吞嚼了些水母残体,胡乱填充一下肚子,打起精神去渡过那不眠之夜。

    威格姆想出个主意,他告诉大家晚上睡觉,用绳索将自己捆在小艇的座椅上,那怪兽就没有那么容易掳走大家。这实在是个最消极的办法,但也真的是无奈中的好办法。于是,大家找来绳索,把自己牢牢绑定在座椅上。

    只有黄梦梁不屑于这种束手待毙的方法,他还是躺在老地方后甲板。后甲板是小艇唯一宽松的地方,人可以完全放开手脚睡觉。可那儿又是最危险的地方,无遮无拦,海怪要是偷袭应该首选就是那。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黄梦梁在后甲板躺了几个晚上,那无名海怪都没动他,倒是不嫌麻烦,每次都是从凹下的船舱猎取活物。是嫌黄梦梁肉不香,膘不肥?

    前几晚,尼古拉和威格姆都劝黄梦梁躲进船舱,可这厮死活不愿,结果他屁事没有,反到是船舱的人被摄拿了两位。尼古拉特别是威格姆尤其佩服黄梦梁,他就凭着一把比匕首大不了多少的短刀,竟对那恐怖的海怪无所畏惧。

    今夜,因远处吹来阵阵海风,掀起近一米高的小浪,小艇在海面开始像摇篮一样晃荡起来。黄梦梁白天没睡觉,到了晚上自然睡意就爬上眼睑,加之小艇不停摇摆,不一会他就进入梦乡。

    黄梦梁睡了,其余的四人却不敢合眼,努睁着眼睛盯住海面。没了星光,海面伸手不见五指,哪看得清事物,只是徒自紧张而已。

    夜渐渐深了,大家的心情愈是如张弓之弦,越绷越紧,极度担心着那漆黑里一只魔爪,突然不期而至……

    似乎是规律,人越怕什么那啥就越会降临。正当大伙神经高度紧张之际,空中好像有一条硕大的软棍扫过,在耳边刮起一阵风响。可那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紧接着,舱内一人发出刺耳的连续不断的尖叫,大家的心脏骤然缩小……

    此时,黄梦梁也从梦中惊醒,他仍然是被那种不祥的预感叫醒的,且这一次预感比以往的要来得强烈了许多。黄梦梁翻身坐起,持剑在胸,目光扫向发出尖叫声的船舱。黑暗中,他依稀瞧见船舱上空,有一条象鼻子一样的东西在游移,只是那东西比象鼻子长了数倍,好像还更加灵活。

    “象鼻子”卷着一个人拉扯两下,竟没拔起来——威格姆的捆绑办法起到了作用——便丢下那人,将“鼻子”伸到黄梦梁这儿,一下子触及他的身子。“象鼻子”异常灵活,触到黄梦梁,顺势一曲卷,拦腰把他身子缠住,猛地抬举——

    此时,换任何人恐怕都吓破了胆,仅剩下尖叫的份。遗憾的是那海怪这回碰到了黄梦梁。黄梦梁经历过好多次生死一线的险境,已经炼就了临危不惧的胆量,危急关头,他脑子内没有丁点杂念,只是一门心思要宰了那海怪!

    说时迟,那时快,那“象鼻子”欲把黄梦梁抬起,拖下大海的当口,黄梦梁手起刀落,锋利的短剑一下削断那足有小碗粗的“象鼻子”,那“鼻子”掉落在甲板上,还在蹦跳卷曲,活似蜥蜴的尾巴。

    船舱里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黄梦梁在甲板上折腾,口中还在咒骂,就是没有一点惧怕的反应。过会,尼古拉划燃一根火柴,方才瞧清楚黄梦梁手中拎起一截血淋淋的足腕,那只腕足他认识,是章鱼的触手,可这么粗的触手那得有多大的章鱼才能生出来呀!

    记得在菲律宾,尼古拉曾经看见过一位渔民捕获了一条大章鱼,那章鱼有百多公斤重,腕足也才酒杯口那般粗细,而黄梦梁手里拿的腕足比那大了好多倍。可以想象,刚才那只章鱼有多大。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海怪被黄梦梁削断一只触手,肯定被吓得屁滚尿流,逃回巢穴舔它的伤口去了。尼古拉也觉得巨型章鱼断了腕足,负痛逃得很远了,就点亮了小艇上唯一的盏马灯。以前是不敢点亮马灯的,黑夜透出来的光亮,那是极易招惹来海洋中的怪兽。

    今晚,要命的厄运过去了,大家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当然,这都亏了黄梦梁这位年轻人的勇敢,没有他殊死的搏杀,还不知是谁又要喂那海怪的血盆大口。可是,大家脸上都露出舒口大气的模样,黄梦梁的面部却依旧十份凝重,手里拿着那段米来长碗口粗的腕足,瞧了又瞧。

    这就怪了,那腕足腥味浓烈,肉又绵又老,不能吃的,瞧那么仔细干吗?

    其实,黄梦梁并非没事找事,他是不放心呀!在巨型章鱼来袭前,黄梦梁脑子出现不祥的预感,赶跑那了海兽,脑子内不安的情绪反而愈加强烈——这不对呀,莫非那章鱼还在附近?

    是的,黄梦梁的担心是对的。章鱼这种生物具有人一样的智慧,它最是擅长偷袭,且章鱼奸诈无比,难缠无比;最可怖的是,章鱼还非常记仇,黄梦梁砍下它一只触手,难说它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寻仇。

    只可惜,船员尼古拉也不知道章鱼的习性,他的乐观误导了大家,更要命的是他还点亮了那盏马灯。

    大家还在高兴之际,远处黑暗划过一道闪电,跟着雷鸣声,天下起了暴雨。这一会,大家更是兴奋,几天来都靠吃那带有腥味和咸味的水母补充水分,实在是令人反胃。现在好了,天降甘露,既能解渴,又能洗去身上的臭汗,一举两得,简直太美了。

    不过,事情总是有一利就必有一弊,大家在解渴洗澡时,那小艇也因涌浪摇摆得厉害,而且大有翻船的危险趋势。

    黄梦梁起先还忍住内心的不安,去喝那雨水,等喝过雨水后,不安的情绪则更加强烈而且清晰。待那小艇开始剧烈摇晃的时候,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背包背在身上,坐在船舱内发呆,任那雨水冲刷……

    尼古拉见黄梦梁坐在船舱默不出声,以为是他怕泿大翻船,就来安慰,说没事,这样的风浪不算啥,用不着担心——尼古拉话没说完,霍地立起身,冲大家喊:“快进船舱,用绳子绑住自己!”

    大家先没听真,听了第二遍才明白,正疑惑,那小艇边突兀冒出只硕大脑袋,两只网球大的眼珠子,射出阴森森的凶光——顷刻之间,几只碗口粗的触手伸进船来,抓住三个人拽入海中。

    这次,黄梦梁亦被巨型章鱼捕捉。那章鱼实在太狡猾,竟从黄梦梁的身后发动的攻击,竟让他措手不及,右手带身子被扯下船来。另外两人是尼古拉与一位同伴。

    黄梦梁在海水里懵懂一阵,随即清醒过来。那海兽腕足缠住三个人,箭一样的快速游动,不知要把他们带往何方。黄梦梁仿佛又回到长江,回到地宫的暗河,他抓住那条长吻鮠在黑暗里疾走……黄梦梁憋住气,用左手接过右手的短剑,估摸着朝缠住他的章鱼触手,一剑削去——

    不知道有没有削断章鱼的触手,但那触手将他松开却是真的。黄梦梁挣脱章鱼的控制,急忙往海面浮出,他背上有背包,浮出的速度较慢,却又舍不得扔下。本来,他在水下的时间还能够再呆一会的,只是被章鱼拖下水时没有深呼吸,所以只有强憋着气,往水面钻。

    幸好人没在太深的水下,两分钟后就钻出了海面。可到了海面,黄梦梁愣住了,眼前黑魆魆一片,既没看到那只章鱼,亦未望见那艘小艇,只有他一人孤零零漂浮在浩淼无垠的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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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6、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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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若,一个人呆在海面,无任何漂浮之物可供攀扶喘息,且没有食物淡水,那人的性命终点就不远了。网

    这下,黄梦梁真的感了到恐慌。如果是在丛林,他尚有办法生存,可在陌生的大海,他的丛林生存经验根本没一点用武之地。为了保持体力,黄梦梁不能用劲划水,只要不沉就行。其实,黄梦梁也用不着使力划水,大海里,你往哪儿划?

    就这样,黄梦梁在海水中泡了几个小时。亏得他身体素质好,体格强壮,在海水中半浮半沉呆了大半夜,还能游动。

    天终于放亮,黄梦梁支头四下眺望,想找到那只小艇,可小艇没找到,却意外发现有座小岛。他一阵惊喜,振奋起精神,径直朝那小岛游去。

    游了一个多小时,黄梦梁才游到小岛岸边。这一通好游,把黄梦梁累得精疲力竭,体力虚脱,艰难爬上一块礁石,身子死人似的伏在礁石上半晌不见动弹。

    缓过气来,黄梦梁翻身坐起,打量这座小岛。这座小岛却根本称不上是岛,充其量就是一块露在海面的礁石。

    礁石七八米高,两三丈方圆,被海浪沖刷得坑坑洼洼,嶙峋怪状。全小岛光秃秃的,没长一棵草,也不见一只飞鸟,一点生命迹象也没有。更要命的是,小岛上找不到淡水,而没有淡水,这地方还不如那漂泊的小艇。

    黄梦梁却没有这般绝望,他反到高兴。他认为,这无论如何总比在海上要舒服得多,不用费劲划水,不用担心沉入海底喂鱼。这厮心态好,就冲这一条,他也能长命百岁。

    不过,当务之急黄梦梁得想办法找食物填饱肚子,找淡水补充体液。问题是这礁石就这么大,上哪去找?

    黄梦梁坐在靠海水的礁石上,左右瞧看,看一会,他就来劲了。这礁石不是坑坑洼洼吗,那岩石缝隙凹槽处,生长着许多籐壶、蛤蜊以及酒杯大的小螃蟹,那玩意儿既能够充饥,又可以解渴。

    黄梦梁缷下背包,拿起短剑,很快将粘在礁石上的蛤蜊撬了一大堆,顺便又抓了一些小螃蟹。这才回到背包处,开始他的早餐。

    蛤蜊肉微咸约甜,又白又嫩,汁多滑爽;小螃蟹的肉,味道也不错。黄梦梁敞开肚子吃了个饱。恢复了体力,又填饱了肚子,劲头又回到体内,人就精神抖擞起来。

    他拎上背包,攀上礁石最高处。跟刚才观察的一样,礁石上啥也没有,毕竟只有巴掌那么大块地方。不过,站在高处瞧,这块礁石的全貌尽收眼底。礁石南边是缓斜坡,刚才就从这斜坡爬上来的。北边却是一面陡壁,一道道海浪涌来,拍击在陡壁上,发出阵阵空洞的声响。

    黄梦梁伫立礁石顶端,四下眺望,想找到那只小艇。他估计,自己昨晚应该没有离开小船多远,被那只巨型章鱼掳获,并没有走得太久。黄梦梁的分析能力实在不敢恭维,要知,昨晚海面风浪大作,船又是在洋流之中,何况那巨型章鱼的游速有多惊人,他却一点都没考虑进去。

    事实上,黄梦梁距离小艇已经很远了,凭他的肉眼根本不可能瞧见。既然肉眼瞧不见,背包里不是还有望远镜。这他倒没忘记,就从背包找出望远镜来。背包内许多东西都被海水浸湿,望远镜却不怕水,在衣服上擦擦,就可以使用。

    望远镜再加上他非凡的视力,很快就看见了一个黑点。黄梦梁揉揉眼睛,调调焦距,看清了,那黑点不是小艇,而是一座真正的岛屿。因为,望远镜头里他看见了绿色。

    看见岛屿,黄梦梁欣喜一阵后,又沮丧起来。从这块礁石到那座小岛,少说也有十多公里的距离,人要游到那儿去,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黄梦梁虽说在长江边长大,可游这么远的距离,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黄梦梁犹豫了。让这小子犯难的事还真是少有,一般的事管他行不行,都是先做了再说,他犹豫的话,那就是这事真的是很麻烦。他想,还是在这礁石上待一天看看,看小艇能不能从海上漂出来。记得小艇上是有桨的,用桨划船十来公里就不算一回事了。

    等到中午,海面仍然不见小艇。海上的风浪也不知在何时完全停息下来,大海一片平静,唯有轻微的浪拍礁石声。

    静寂中,黄梦梁突然听见平静的大海传来短促的啸声,他抬眼望,断壁这边的海面,水下似有什么鱼雷之类的东西,破水往礁石疾来。后边,十多只黑亮的海豚时而跃出水面,口中发响,紧追不放……

    这是怎么一回事?黄梦梁感到稀奇,注意往那边看。等海豚它们游近了,他才瞧清楚,水下面,那像鱼雷一样的东西却是自己的死对头,是那只吃了小艇好几个人的海怪章鱼。

    真是冤家路窄呀!黄梦梁瞧见那只巨型章鱼,胸中怒火直喷,就是这可恶的家伙把自己弄到这儿,上不粘天下不着地——妈的,现在自己到送上门来!

    原来,那只巨型章鱼捉了一只小海豚,它们的母亲兄妹为救小海豚,不惜拼死相搏。那只章鱼体型再大,大约也斗不过不要命的众多海豚,只得抓住小海豚溜之大吉,惹得十多只海豚在后边紧追不舍。

    巨型章鱼来到这面断壁礁石后,一下不见了,后边的海豚却团团围绕这儿,悲愤哀鸣,不肯离去。

    这黄梦梁不知是受了海豚的感染,还是他对章鱼的仇恨报复,居然做出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傻事来。他扒光衣衫,仅穿条裤衩,握住那柄短剑,纵身从几米高的礁石上跳进水下。

    在水中,黄梦梁看见,淹在海平面下的礁石崖壁半露出个洞穴,难怪海浪拍击礁石会发出空洞的声音。

    黄梦梁且不管这许多,挥动手臂往洞穴深处游去,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海豚竟然也跟着他游进洞口,仿佛它们明白这人类是来帮它们的。

    海豚的确是仅次于人类的智慧生物之一,它们时常无缘无故帮助落水的人类,迄今都没有一个科学的合理解释。

    黄梦梁游进洞穴,里面宽敞高大,虽然光线昏暗,可黄梦梁仍然看得明明白白。洞穴一部分淹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一部分有块平台,那巨型章鱼就蜇伏在平台上。

    现在能够瞧得清章鱼的全貌,它的身躯跟一口小水缸大小,八只碗口粗的腕足按住一只小海豚——有两只腕足已经短了一截,自然是被黄梦梁的短剑削断的——一对眼睛比网球还大了许多,正阴毒地盯住黄梦梁。

    黄梦梁爬上平台,手握短剑,毫不畏惧地一步步走近巨型章鱼。章鱼见黄梦梁走近,挥舞着它的触手,欲将侵犯者卷住。可它的触手舞动起来,始终感觉有些犹豫不定,不似以往那般快捷如闪电。

    其实,这章鱼的智慧一点都不亚于海豚,它两次被黄梦梁砍掉触手,已经知道这家伙的厉害,对他真的是有点怵头。章鱼虚张声势,挥舞触手,想吓退黄梦梁,不料有两只腕足暴露在水面,被水下的海豚一口牢牢衔住,开始角力——黄梦梁趁机冲上前,一剑刺进章鱼的脑袋。

    章鱼负痛,触手吸盘猛一收缩,脱离了岩石,就被海豚拽下水来。七八只海豚便一拥而上,疯狂撕咬,将洞穴的海水搅得一片浪花,一团血腥。一会,浪花平息,那只巨型章鱼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一定是被海豚咬死,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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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7、荒岛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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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了这一幕惨烈的厮杀,黄梦梁亦是感到惊心动魄。网 自己与章鱼搏斗时不觉得,那是因为身在其中,当看着别人的拼死搏斗,其震撼的力量才刺激神经,拨动人的心弦。

    心神平定后,黄梦梁查看那章鱼巢穴,发现了三具白骨尸骸,从剩下的衣服遗物看,这三位皆是小艇上的乘客。黄梦梁想,自己被章鱼掳获之时,可能还有一位一块被抓来。

    现在,小艇上只剩下威格姆、尼古拉等三个人了——其实,尼古拉当时也遭了章鱼的毒手他却不知,只是这尼古拉的尸体没在巢穴内出现,未知他眼下是生是死?

    除了三具尸骸,章鱼巢穴还有一大堆白骨。那些白骨跟人形相似,就是矮小了一些,倒像人类的小孩子遗骨。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动物,黄梦梁也就不去管他回过头来,看见水中的海豚全都冒出脑袋,嘴里嘀咕叫着,瞅看自己,不愿离开。

    黄梦梁明白,那是海豚在感激他,它们齐游到他身边,听凭黄梦梁的抚摸。黄梦梁觉得这章鱼巢穴有一股死人的味道,晦气霉臭,不想久呆,就跳进水里游出洞口。

    爬上礁石,他在礁石顶上重新探望,看海面那艘小艇出现没有。小艇依然杳无音信,倒是那十几头海豚在附近水域游弋,不愿离开黄梦梁。

    看见海豚在水上腾跃穿梭,比那小艇还来得麻利,黄梦梁突发奇想,如果抓住海豚鳍翅,让它把自己带到那座小岛,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想到这,他也不管行得通行不通,衣服也不穿,背上背包,下到海边冲海豚大喊大叫,挥手示意。

    那海豚极通人性,黄梦梁一招手,一呼叫,就游了拢来。他拍拍一只海豚的脑袋,用手指着海岛的方向,就溜下水,抓紧它的鳍翅,让海豚游动起来。

    于是,海面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壮观景象。一只海豚驮着黄梦梁在前边疾驰,十多头海豚分两旁护卫,像一只舰队,浩浩荡荡向海岛游去。海豚的速度果然了得,带黄梦梁游了个小时不到,就抵达那座长满葱绿树林的小岛。

    黄梦梁上了岸,再拍拍海豚的脑袋,表示谢意,那些海豚才依依不舍朝远处游走。

    这儿是一片沙滩,往沙滩里走,就是树丛。黄梦梁朝空气中嗅嗅,闻到一股清凉湿润的汽味,便急走几步,分开蓬灌木,看见一道山崖石壁上,“叮咚”流下一股涓涓细流。他高兴极了,在海上漂泊了好多天,没喝上一口淡水——久违了,清凉甘甜的淡水!

    黄梦梁正欲跑到石壁处,却突然听见泉水边的灌木丛内,有动物移行的声响。凭他的判断,这不是一只动物,而是一大群。黄梦梁立刻警觉起来,藏身在一边观察。是得警惕,在一座陌生的海岛上,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怪物猛兽呢?

    须臾,灌木丛里钻出来七八只动物,聚在泉水下边的小潭汲水嬉戏。

    黄梦梁定睛一看,这是什么动物哟,体型如山羊一般大小,形状却是货真价实的大象身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象成吨重,数米高,他在热带雨林见过,被一只豺王追赶,那印象极是深刻。眼前出现一群如此微型的大象,且跟大象一模一样,简直举世罕见,闻所未闻哪!

    黄梦梁正诧异惊叹,又见灌木丛出来一群水牛。水牛在他家乡日日得见,再熟悉不过了,可面前的水牛依然令他目瞪口呆。这群水牛弯弯月芽角,黑锻一般的褐色皮毛,模样跟家乡的水牛一般无二,但个头却缩小了十几倍,比一只家猫大不了多少。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事实上,在一些特殊地区,因食物困乏,体型庞大的动物为了适应环境,天长日久,竟改变了自身的壮硕身躯,成其为罕见的物种。大约,这微型大象、微型水牛,就是这自然界的神奇杰作。

    黄梦梁恍若梦中,看得愕然惊疑,不料又一只动物从灌木里蹿了出来,惊得大象、水牛四散而逃。这蹿来的动物黑斑黄毛,像极了猛虎豹子,黄梦梁以为又是一只缩小了的大虫,认真端详,才知是一只普通的豹猫。

    豹猫不过就一种吃野兔、小鸟之类的野兽,见到豺狼、野狗也要退避三舍的小型猫科动物,平常都是黑夜出来,小心翼翼地掠食,在这儿居然做起山大王来,大白天的呈威风。

    事情滑稽了,一只豹猫竟然能将一群“大象”,一群“水牛”骇得屁滚尿流,实在令人不可思议。那豹猫吃定了这些懦弱的动物,它猛地一跃,骑上一只“大象”背上,咬住它的颈项不松口——转眼间,水潭边的微型动物们跑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黄梦梁才走出藏身之地,来至泉水下,双手捧起一掬清水,往自己脸上一浇一泼——啊!太爽了,比三伏天吃下一块冰块还透心凉。淡水的甘甜,暂时让他忘记了适才那些奇特的生物。

    喝足了淡水,又顺便冲洗干净身上带盐渍的汗迹,这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背包被浸泡了好几个小时,里面的东西全被水打湿了。

    衣服湿了没关系,拧一下搭在树枝上晒一晒;火柴湿了,就不知晒干了还能不能用?金锭、大洋、铜钱、金叶,还有那枚墨绿刚玉,不怕水淹,就是那只对嘴蕈有些发胀,虽然用油纸严实包裹了的,毕竟浸在水下几个小时。干脆也把它拿出来晒干……

    这会,已经是下午近黄昏的时候,黄梦梁体格再健壮,精力再充沛,经过了昨晚那一夜的折腾,今日又与章鱼一番恶斗,到了这会,他也真的是疲惫了。便倒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瞌上眼睑,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天上金乌坠海,满眼都是晶莹剔透的繁星,天上有,地下也有——不对,怎么有些星星竟然藏匿在灌木树丛之中。

    黄梦梁车轱碌似的翻身坐起,一把将短剑抄在手上,定睛瞧那树丛中的“星星”。他的目力非凡,瞧一会就瞧出那星星非是星星,乃是一双双眼睛。

    这会是什么动物?这岛上除了微型的大象、水牛,还有那只不足为虑的豹猫,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特怪兽?

    实在是猜不透呀!这是一座什么样的海岛?海岛上还有啥令人不可思议的怪物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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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8、侏儒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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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突然发现,灌木丛里闪烁着无数双眼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网 不过,他再仔细观察,从那眼睛里他没瞧出敌意,倒是瞧出里面传递出来的是诧异、不安甚至惊恐。

    黄梦梁想了一阵,恍然大悟。看来,这海岛上真没什么高大凶猛的野兽,自己这付身板在这里,就是庞然巨兽了。自己这个庞然大物躺在这儿,就意味着他霸占了这股甘甜的泉水。泉水在小岛上就是生命线呐!那些盯着他的什么动物,既想喝水,又惧怕眼前这个“怪物”——呵呵!黄梦梁也感到好笑,自己今日也成了怪物。

    黄梦梁天性善良,从没有欺负弱小的恶习。他连忙将衣服物品一干东西收拾,装进背包,离开泉水,挪出地方让那些动物喝水。

    大约是那些动物也瞧出黄梦梁没有敌意,待他一离开,纷纷跑到泉水下,饮起水来。黄梦梁并没有远离,他躲在灌木中偷窃,想看看究竟是啥动物。这一看,黄梦梁心里“咯噔”一跳,这次来的可不是什么微型大象,微型水牛,这次来的,分明就是一群不足一米高的小孩子嘛!

    拥去喝水的动物的确与小孩相似,直立行走,头、手足、身子跟人类一样,不同之处就是它们浑身长满了浅浅的绒毛,当然身上也就没挂丝缕。这些动物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似,扶老携幼,次序井然,排队在那喝水,洗濯身子——黄梦梁看呆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到了一个奇异的国度,一个小人聚居的世界。

    他大气不敢出,怕惊散了它们,躲在灌木中,惊奇地瞧。就这样,这些奇异的人形动物在泉水边折腾了好一会,才折返树林之中。

    黄梦梁决定跟着它们去看个究竟,这些动物是不是真的就是人类,如果是,不妨与他们沟通,想法子离开小岛,回到泰国去。这几天,素娥姐姐没见到自己,不知急成什么样了,还有查斯里昂先生……

    黄梦梁的身手经胖熊调教后,已经十分敏捷轻盈,这当然不是胖熊有绝顶的功夫,胖熊就教了套通臂拳这样的大路货,说到底还是那颗蛟珠的神奇功效。

    跟着那群奇异的动物,黄梦梁来到小岛的中心。小岛中心是片木薯树林,树下搭着十几座低矮的茅草窝棚。这些动物回到那儿,“吱吱叽叽”说几句兽语,便各自钻进窝棚有,睡觉去了。

    瞧这些动物的外形,倒是与人类有几分相近,但语言还有行为举止与人类大相径庭,比如人类的警惕性,它们一点没有,明明看见一位与自己相异的黄梦梁,没有一丝一毫的防范措施,竟钻进根本不能抵御天敌的茅草窝棚,放心大胆地睡觉。

    黄梦梁没去打扰它们,也就近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再说。其实,这黄梦梁与这些动物一般无二,马大哈的秉性,没有防人的心机,每次遇险都是靠他本能的预兆,才化险为夷。

    到天快亮的时候,黄梦梁被一阵凄厉的叫声惊醒。他睁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树丛——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树林中漆黑一团,虽然看不清,但他的听觉照样灵敏。听一阵,没听见树林有啥响动。

    正诧异,又一声凄厉惨叫传来。这一次,他分辨出来了声源的地方,却是从那窝棚内发出来的……

    黄梦梁听见窝棚里传出惨叫,想也不想,拱出藏身的地方,就疾步走进那动物的窝棚。钻进窝棚,倒把里面的“人”吓得“吱吱”乱叫。

    窝棚里面,黑乎乎的,就是凭黄梦梁的视力也瞧不清晰,仅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双惊恐的眼睛。黄梦梁想起自己背包还有火柴,就不知道晒干了还能不能用。掏出来一擦划,燃了,随手又在窝棚内拾起根树枝,点燃,举着察看出了什么事。

    窝棚内有几个小“人”,看看闯进来的“大人”,又瞅瞅他手中燃烧的树枝,脸上既恐惧又惊奇。大约是这些“小人”从来没见过火的缘故。

    惨叫的原因立刻就明白了,是这家窝棚的“女人”临盆,即将生产。跟岩姆的媳妇一样,这“女人”也是难产,胎儿在她阴道处被卡住,痛得她“哇哇”乱叫,才使黄梦梁误以为这窝棚里出了啥事。

    岩姆媳妇难产时,是查斯里昂做的胎位扶正手术,当时黄梦梁就在旁边。查斯里昂一边做手术室,还一边对黄梦梁讲解,说其实就是个十分简单的手术,科学不发达的地区,就因为不懂这道理,害死了好多女人和婴儿。这事黄梦梁记忆太深刻了,何况当时救岩姆媳妇时还有他一份功劳,没有他的对嘴蕈,岩姆媳妇还不一定母子俩都平安哩。

    未经别人同意,这楞小子就决定试一试,他也不想一想,胎位扶正手术再简单,他一个毛头小伙子在女人的隐密之处施术,合适不合适。毕竟他不是医生。

    好在,这窝棚的“小人”见闯进来的“大人”没有恶意,大约也没有文明世界那种男女有别人的意识,尤其是黄梦梁点燃了树枝,那就跟神明一样伟大,说不定它们还以为,黄梦梁就是来拯救那难产女人的救星哩。

    天一会就放亮。,窝棚内的情形看好得更清楚。窝棚里共有七八个人(姑且将它们当着人),一位男主人,身高大约在一米,全身皆是细细的绒毛,余下的五六个是他的孩子,最小的只有两尺长,还不会走路。难产的就是女主人了,她躺在一堆枯草上,还在轻声呻吟,瞧黄梦梁的眼睛里,又是惊恐又是企盼……

    接生就得要热水,可这儿别说热水连盛凉水的容器也没有。黄梦梁想了想,对那男主人“嘿”一声,示意与他一块去泉水处取水。男主人就糊里糊涂跟着黄梦梁钻出窝棚。

    出得窝棚,周围的小人居民皆大吃一惊,他们的领地突然闯进来位“巨人”,莫不惊惶失措。但又瞧见“嘿”男主人跟在黄梦梁身后,平安无事的样儿,遂又放心不少。

    黄梦梁见这小岛上长有许多碗口粗的毛竹,用短剑削断一根,砍成几段,又捅破中间的竹节,权当水桶。分两截给“嘿”去扛,在那泉水盛了几截凉水回来。

    回到窝棚,这里的小人已经没有了恐惧,都看出这“巨人”是来帮助他们的。大家围在“嘿”家窝棚外,嘴里纷纷嘀咕说着黄梦梁听不懂的语言,但猜得出来,大约以前也出现过女人难产的事,女人难产那就意味着一死两亡,这对于一个窝棚之家,不啻是一桩天大的灾难降临。

    这些,黄梦梁无暇去考虑,他毕竟仅见过查斯里昂一次手术,看别人做容易,真临到自己来做,他就显得有点笨手笨脚了。但这小子记忆好,按那次的操作程序,依样画葫芦,一丝不苟的做了下来——还别说,接生的事情挺顺利,一会功夫,窝棚就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之声。

    其实,功劳不能全算在黄梦梁的身上。因为,他给了那女人吃了一点点对嘴覃,对嘴覃在止血镇痛提神补气方面具有神效,加之那女人已经生了多个子女,自身也有生产的经验,事情才出奇顺利的。但仅此一点,已经让小人国的居民对黄梦梁的信任,对他的感恩,达到了神灵的高度,将他当着天神一样的顶礼膜拜。

    其实,岛上的小人将黄梦梁当神仙膜拜也是在乎情理之中的。他们在黄梦梁面前,个子只及腰间,体重仅有他四分之一,在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面前,他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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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9、春梦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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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国所有的居民,皆围住黄梦梁,将他们的木薯、香蕉以及不知名的水果,还有一种雪白的干肉,堆放在他面前。网 黄梦梁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吃得肚子圆。已经有好几天没吃像样的食物了,在小艇上咀嚼那带腥臭的水母,实在让人吃得想呕吐。

    那种雪白的干肉不知是啥东西,嚼起来有咬劲,有点干鱼片的味。黄梦梁想,这玩意儿生吃太没意思,不如将它烤熟了再吃,一定很香。

    想到就做。他在窝棚外的空地,烧了一堆火,用树枝杈起雪白肉干放到火上烧烤,一会儿,香味在窝棚间弥漫开来——黄梦梁的这一举动,让小人国的居民们大开眼界。他们第一次看见火苗在柴堆里跳跃,第一次闻到雪白肉干在火苗的舔噬下,发出如此浓烈的香味……

    瞧那些小人对火焰惊讶万分,对烤肉垂涎欲滴的样子,黄梦梁招手要他们都是来尝尝。大家都畏手畏足,不敢近前,倒是“嘿”一家对黄梦梁特别的信任,“嘿”的几个孩子就走拢,接过烤肉尝鲜。

    有了榜样,大伙才打消疑虑。一人分一小块烤肉,一尝之下,啧啧之声不断,那味儿简直有如龙肝豹胎,珍馐无比——当然,这是小人国居民的感受。小人们围住黄梦梁,问这问那,可惜语言不通,但借助于比手划足,黄梦梁连猜带蒙,也估摸出了个十之三四。

    现在,黄梦梁才算真正融入了这些奇特的侏儒王国。

    被困在这茫茫大海中的小岛上,黄梦梁不得不安下心来,作长久居住的打算。他在侏儒们的帮助下,在木薯树林也搭档了个窝棚,暂时住了下来。至此,每天与他们厮混,学习他们的语言,同时也把火烤食物、钻木取火,以及他所知道的其他技术传授给他们。

    岛上的侏儒,论智商并不亚于原始森林某些土著人,甚至他们接受来自文明世界的知识,比,超出了黄梦梁的意料之外。

    几天下来,黄梦梁大致了解到这个侏儒部落的结构组成。小岛上,就这木薯林内,居住着二十来家百多位侏儒。部落显得很松散,没有首领,每家皆是以户为单位,由男女主人当家,若全部落有重大事情需通力协作,则由每户出人出力。

    侏儒部落的生产力极其低下,除了会搭窝棚,还会使用一些简单工具,基本上就是靠采摘木薯野果生活。好在小岛上,木薯野果丰裕不缺食物,气候炎热不需衣物,侏儒部落的日子倒也过个太太平平。也正因为日子过得太顺溜,他们才不思创造。

    因了替“嘿”的女人接生,救了那女人和婴儿的命,“嘿”一家就跟黄梦梁最为亲近。尤其是“嘿”大女儿,特别聪明,黄梦梁教她的知识一学就会,倒让黄梦梁非常喜欢她,还给她胡乱取了个名字“小女”。

    小女整天与黄梦梁形影不离,跟黄梦梁十分亲近。小女身高不到一米,个子跟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相近,在黄梦梁眼中,她就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其实,这个粗心的家伙根本不知道,小女不是小女孩了,已经到了生儿育女的成熟期,只要黄梦梁认真一点瞧她的隆起的胸脯,便可明白小女与小女孩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天,黄梦梁欲在岛上四处转转,想再次找到那群微型大象或者水牛。那微型大象和水牛太好玩了,能抓到几只圈养起来,既可随时吃到新鲜的肉食,也能解决缺乏食物时的需要。当然,黄梦梁还有个荒唐的念头,他在想有朝一日能够回到长江边的家乡,带回去一只两只小巧的大象和水牛,让竹娟瞧瞧,她一定会惊得合不拢嘴。

    侏儒岛不大,大约有七八平方公里。岛长满了绿油油的热带植物,很是茂密。黄梦梁握着他那把短剑,一头钻进去,寻找微型大象与水牛,随便察看下这岛上还有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在一片火荔枝树林边,黄梦梁忽然听见身后有点响动,回头瞧,却是小女跟着来了。小女来了也好,有人同伴,路上不寂寞。

    小女的胆子同样很小,她是因为跟着黄梦梁才走到这片树林的。

    见是小女,黄梦梁也不觉得奇怪,平时这小女就爱跟自己凑一块,已经厮混很熟了。就停下来等小女,一起去钻进火荔枝树林找微型大象与水牛。

    火荔枝树林内,杂草丛生,遍布藤萝,几步之遥,人就完全没入密匝的树叶枝蔓里,是动物们藏身的好地方。这儿,常有毒蛇、肉食动物出没,岛上的小人胆子极小,平时很少来这儿,虽然这火荔枝树挂的红艳果实,汁多且味儿甜美,引人垂涎欲滴。

    然而,黄梦梁并不知道,这火荔枝跟荔枝外形相同,味儿也差不多,它却是一种含有类似吗啡至幻成份的果实,人吃了虽不会中毒,但可以令人处于麻醉兴奋状态。

    在火荔枝树林,黄梦梁没有找到微型动物的踪影,倒也没觉得没白来一趟。满树林挂着的红艳艳“荔枝”,也是一种解渴止饥的美味。干脆将上衣脱下来,扎住袖子领口,当着口袋,采撷了一大包“荔枝”,准备回去当晚餐。

    黄梦梁爬上树采摘时,小女却在一只树洞捉了只猫咪仔。那猫咪仔好可爱,黄毛黑斑,半尺来长,逮着小女的手指当乳头吮。小女高兴极了,抱着它冲树上的黄梦梁叫喊,还举起来让他瞧。

    黄梦梁骑在树枝上,扭头看小女,突然发现小女身后的草丛,一只动物正悄悄跟随,越来越接近小女。黄梦梁眼尖,他一眼就辨识出那只跟踪小女的动物,就是前几天袭击“大象”的豹猫。豹猫对黄梦梁这样的“巨人”也许无可奈何,但对小女却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更何况母兽护仔心切,常常因此而不顾一切。

    小女危险,黄梦梁即刻跳下地,往她那奔去——已经迟了,那豹猫裂嘴露齿,猝然跃起,一跳数米,兜头从空中向小女扑来。小女闻听脑后一股腥风,回头瞧看,刚好把咽喉暴露给了豹猫……

    本来以豹猫那闪电般的快捷,必将一口衔住小女的咽喉,小女在劫难逃。可就在此时,黄梦梁也赶到了小女的身旁。那豹猫突然嗅到一种莫名的恐怖气场,一股强烈的不可战胜的凶兽体味——它反应异常敏捷,凌空一百八十度扭曲身躯,落地便逃,连它的幼兽也不顾了,转眼不见了踪影。

    须臾之间,小女由死到生捡回一条命来。她愣在那好一会,才醒过神来,扔掉那只“猫咪”,一下扑进黄梦梁的怀内,身子仍在瑟瑟战栗。

    黄梦梁倒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一只比猫大一点的野兽,他拍拍小女的脑袋安慰了下,扛上那包“荔枝”,领着小女回到侏儒部落里自己搭的那间茅屋

    这一晚,黄梦梁美美地吃了一顿甜多汁的“荔枝”,方心满意足地钻进他的茅屋睡大觉。这一觉睡得出奇的香甜,瞌上眼睑,便进入一个美艳的梦境……

    好像是回到长江边竹娟的家。竹娟看见黄梦梁回来,惊喜交集,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用脸拱他的胸膛,用肚腹挤他的大腿。夫妻相见,黄梦梁早已按捺不住久别的渴望,一把抱起竹娟,来到床上欲男女之事——竹娟竟然在身下挣扎不从。

    黄梦梁大为惊讶,竹娟是怎么了?俯首去瞅,不禁吃了一惊。身子下边不是竹娟,却是曼谷那位美丽端庄的素娥姐。素娥姐眼噙泪水,杏目含嗔,哀怨地盯着他——黄梦梁连忙爬起来,口中忙不叠声在说:“素娥姐,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黄梦梁羞愧地正道歉,素娥姐俊俏的面容突然化作小女。小女那孩子一般的细巧脸庞,起初还露出渴求欢娱神情,接下便呈现出痛苦之状,之后嘴里开始悲切哀恸,再后来弱小的身子亦在蛇样的扭曲不从……

    黄梦梁大惑不解,身体下边的女人怎么在不停幻化,且皆不愿与他行夫妻事。实在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渐渐,他在茫然中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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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海蚌硕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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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一夜春梦,全拜那火荔枝之赐。网 那火荔枝果实含有致幻成份,他吃了,便会产生奇特的幻象。但虽是幻象,昨夜在黄梦梁身下的女人却分外真实,而且他早上醒来,真的看见茅草堆上洒有点点血滴。

    这实在令黄梦梁猜不透谜底。还有一件事也叫黄梦梁感到奇怪,平时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小女,这几天居然不再做他的尾巴,就算偶尔碰上,也只是远远冲他笑一笑,便一瘸一拐的离开,就像伤了腿的牛犊,变得十分陌生了。

    黄梦梁有些疑惑,却也不明究竟,过段时间,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因为,这侏儒岛上最近有件事情转移了他的注意。

    这天,那位被黄梦梁称着“嘿”的男主人,连说带比划告诉他,他们今天有重大活动,想让他也去一起看看。现在,黄梦梁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他们部落中的一员,有重大活动,他理所当然要参加。

    全部落已经集合起了二十多位男丁,全是每户的男主人,同时还带着几条用麻蕨树的纤维搓制的草绳,瞧样儿是要去做一件颇为隆重的大事。跟在这男丁后面的,则是部落所有的女人与小孩。

    侏儒部落所在的小岛,大概有十来平方公里。环岛三面的海边,皆是沙滩与低矮的礁石,唯有一面是座突兀的岩石。岩石十多米高,靠岛这边较倾斜,临海那面如刀削一般陡直。岩石下,海浪汹涌,一道海浪拍在岩石陡壁,激起万千雪片一样的水花。

    早几天,黄梦梁察看过这座岛屿的全貌,岛上生长着许多热带果树,还有一些飞禽和小型走兽。他吃了几天野生水果,也吃腻了,就琢磨怎么去打点野味来开荤。还没等他作手去狩猎,“嘿”就来叫他来这岩石的地方。

    这地方,黄梦梁其实也来过。这儿就一座岩石,还有翻滚拍击的浪花,没有特别之处。当然,那浪花下面有啥就不知道了,想来也就是鱼、螃蟹之类。螃蟹和鱼在水里机灵得紧,想徒手抓住它们,门都没有,螃蟹会钻进石缝中,鱼儿那更是溜得比兔子还快……

    侏儒部落所有的女人和小孩子,站在岩石下的浅滩上,每人拿一根树枝,有节拍地击打海面,口中大声发出阵阵吆喝。黄梦梁问“嘿”,她们那是在干吗?“嘿”说是在驱赶海里的魔鬼。

    男人们来到岩石顶,将草绳放下来理顺,黄梦梁这才瞧清,那草绳一端有点名堂。草绳一端有个活扣,竟是由四条草绳编织成一个网兜状,好像是用来捆绑什么准备的。一条草绳由三个人一组,一头两个人在岩石上牵扯着,网兜一头由一位抓着,然后,这人纵身一跃,跳进浪花四溅的海水中。

    一两分钟后,海水中那人冒出脑袋,岩石上的人急忙将草绳拽上来,那网兜里却是只菜盆大的海贝。黄梦梁一下明白了,他这几天吃的雪白一样的干肉,原来就是这海贝肉。

    过会,跳下海的人从岩石后边爬上来,再次看住草绳一端往海里跳……黄梦梁见了,觉得好玩,就对“嘿”说,让他也来试试。

    黄梦梁学那些侏儒,抓住草绳网兜那端,就从岩石上跳了下去。从十多米的高处往下跳,借着惯性力一下就到了海底。海底是沙地,有许多海贝躺在上边,小的有碗口直径,大的差不多菜盆大。密密麻麻,遍海底都是。

    黄梦梁在水中,看见那些钻到海底来的侏儒,也不挑选,匆匆忙忙顺手拾一只海贝放进网兜,人就赶紧往水面冒。黄梦梁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能在水底呆得太久,一定要借助从高处跌落的力量,快速下潜至海底,随便拾只海贝就要赶紧游出水面换气。

    黄梦梁比他们潜水的功夫高出好多倍,他没有必要匆忙。潜到海底,他便挑选起来,想找到大一点的海贝。水下十来米深的地方,就听不见喧闹的浪涛声,水里很平静。他在海底游来游去,挑肥拣瘦寻找大海贝——过会,他眼睛一亮,瞅见海底沙滩上半埋一只扇贝,那扇贝个头比一只脸盆还大。

    黄梦梁将它搬起来,塞进网兜,幸好勉强能装进去。这时,他想浮出水面,无意往远处深水的地方瞧了瞧,看见那边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有点好奇,想过去看个究竟,哪知岩石上的人等焦急了,不待黄梦梁冒出水面,就开始拽草绳。他只得放弃探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跟着草绳,钻出了水面。

    “嘿”等人在岩石上,久等不见黄梦梁露出海面,非常担心他。因为,黄梦梁潜水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们数倍,“嘿”焦虑他的生死,干脆把草绳强拽出来。草绳下果然十分沉重,再加上几个同伴,才勉强将草绳拉上岩石。

    草绳拉上来,里边竟是一只巨大的扇贝,比他们以前获取的最大的海贝,还大了许多。恰在这时,黄梦梁也返回海面。他对“嘿”挥手叫喊,要他把草绳丢下来,他好接着去拾,用不着淘神费力从岩石上往下跳……

    这一次,有了黄梦梁的参与,收获的海贝比哪次都多。众人兴高采烈抱着、捧着、扛着,回到木薯树林的部落。

    回到部落,女人们就用竹片撬开海贝,取出贝肉,晒干,留存储备。许多较大的海贝剖开时,里面都有几颗亮铮铮的珍珠,小的不说了,大的有弹子般大,特别是剖开那只巨大的扇贝时,那贝壳肉内竟露出两枚乒乓球一样珍珠。

    实在太可爱了,这两枚珍珠凝脂一样的白,嫩肤一样的粉,滴溜圆润,在阳光里,反射出一圈圈虹彩般的光晕。这样的珍珠,在繁华尘世里,一枚就能抵上万金。可惜的是,这岛上的女人却把它们当着石块一样抛却。

    恰好黄梦梁路过,瞅见那两枚硕大的珍珠,觉得好玩,就要了过来。他不同于岛上没有见识的女人,知道一点珍珠是值钱玩意,但那也只是仅仅知道值钱而已。如果他知道这地上扔的随便一颗珍珠,都能卖十几块大洋,那将它们收集起来,恐怕几十个百万富翁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富有。

    这话也不全对,现在就不算满地的珍珠,黄梦梁背包内的玩意也远超过百万富翁,那能治百病的对嘴蕈,还有那一块墨绿刚玉,就已经远非百万富翁所能比拟的,再加上今日的两枚乒乓球大的珍珠,他的财富足可傲视尘世间所有的富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黄梦梁这傻小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价,仍将价值连城的宝贝当小孩子的玩意一样看待。

    不过,钱再多困在岛上也毫无意义,黄梦梁才懒得去考虑这些。现在,他满意脑子装的是小岛上有好多飞禽走兽,能想办法抓几只换换口味就好了,整天老是吃野果、蚌肉,吃得嘴里寡淡。

    还有,得教教这岛上的侏儒,岛上有众多的飞禽走兽,海里更有无数的鱼类,制造一些弓箭、猎叉,编织几张渔网,就能极大的改善生活。关键的是,下海捕捞需要渔船木筏,岛上没有铁器,制作起来很费劲。他倒是有把短剑,可短剑作武器不错,当工具就派不上啥用场。

    黄梦梁搔着脑袋瓜思忖,得想想办法。可又有啥办法好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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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1、沉船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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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小岛上呆了十数日,目睹了岛上侏儒的生活条件实在太过枯燥简朴原始,当然其中也不乏是他自己嘴馋之故,竟萌生了要改变侏儒部落的生活劳作方式。网 其实,黄梦梁闯上岛来,早已在无意之中播下了现代文明的种子,比如对火的使用。

    有了想法就马上去做,这是黄梦梁的一贯行为。他对“嘿”说,他想教他们捕鱼打猎,就是没有渔船木筏。“嘿”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这段日子,除了小女,就是她父亲“嘿”与黄梦梁交流得最多,一般简单的生活用语勉强能够听懂,可在复杂的工具制作、劳动技能方面,那就不是靠简单的语言和比划能明白的。

    黄梦梁想算了,说不明白我做起来“嘿”就明白了。可眼下,最麻烦的是单凭他的这把短剑,无法造船,制作弓箭、猎叉之类的武器,也太消耗短剑的锋利,这可是他最喜爱物件,真的是也有点舍不得。还得想其他办法……

    黄梦梁想,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比短剑更好使用?答案就摆在那儿,就是铁器嘛。可这岛上唯一的铁器就是他手上的短剑——不对,那天下海拾扇贝的时候,他好像看见海底深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有点眼熟。

    会是什么呢?黄梦梁开始回忆,良久,他霍地反应过来,那黑乎乎的东西是船,是船的残骸!

    想到是沉船,黄梦梁兴奋了。他知道,这个侏儒岛上虽然还处于蛮荒落后的时代,但附近海里的沉船就不同了。那艘船显然来自文明世界,即便是沉船,那里面也必然有文明世界的产物,比如铁制工具之类等。

    第二天上午,黄梦梁谁也没告诉,独自来到小岛南边,那块大礁石处。

    这儿就是岛上小人居民捞海贝的地方。有股洋流从西方流来,在这块礁石处的海域,与另一股洋流汇合,所以这一带海面显得浪高涛急,水势复杂,竟跟非洲的好望角有点相似。或许正因为如此,那艘沉船才被洋流带到了这儿。

    黄梦梁脱了衣裤,仅装了条裤衩,口中衔住那把短剑,一撅屁股钻进海底,朝沉船残骸游去。

    海面浪翻波涌,海底却十分平静。海底沙床上,有诸如扇贝、砗磲、虎斑贝、盅贝、贻贝、马蹄螺、象鼻蚌等许多水生贝类;浅蓝的海水里,一群鲐鱼像天空的飞鸟,在透明的海水中穿梭翱翔。

    黄梦梁在水下潜游一阵,便瞧见了那黑乎乎的沉船。再游近一看,沉船后面,则是一大片船只残骸,一眼望不到尽头,怕有成百上千艘之多。沉船各式各样,商船渔船,铁甲舢板,单桅双桅,近代的,远古的,令这片海底成了一座沉船的坟场。

    不知是两股洋流交汇的作用,还是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将世界各地的沉船聚集到了这儿。在幽暗倾斜的海床上,无数的船骸铺开延伸,不但蔚为壮观,更有一种巨大坟场的阴森诡谲气氛在弥漫。

    黄梦梁一向胆大妄为,才没感觉到有啥阴森恐怖,他像鱼儿似的灵活,在沉船堆里游弋,一门心思想寻找一艘沉没时间不长的沉船。

    黄梦梁倒想得简单,沉船时间短,里面的铁器锈蚀就不严重——他找的就是铁器呀!可他就独独没去想,越是年代久远的沉船,那里面装载的东西越是值钱。比如说,中世纪的瓷器,公元前的陶器,以及古代的什么器皿,随便捡一件,就值老鼻子的金钱。

    其实,这沉船的“坟场”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呀,遗憾的是黄梦梁一点都没往那去想。

    在“坟场”里面,黄梦梁很快找到了一艘商船,商船甲板上少有海藻、珊瑚寄生,看起来它沉入海底的时间不久。

    在这艘商船残骸里,黄梦梁找到两柄斧头,一整套切菜、剔肉、断骨的厨房刀具,一只大铜锅,还有一大堆船用的铁钉。更让黄梦梁高兴的是,他还在船上找到一卷帆布。这可是好玩意,以后要离开小岛就全靠它了。看来,他的判断没有错,这商船沉入海底的时间不算太久,这卷帆布没有腐烂,依然十分结实。

    将这些铁器弄上岸后,黄梦梁休息会,再次潜入水中。刚才,他在那商船边看见有一艘铁甲船,铁甲船头竟然有一尊火炮,则船身还画着死人的骷髅。不知这是什么船?黄梦梁好奇,得去瞅瞅。

    这铁甲船沉入海底的时间就长了,从它甲板上全是附着的海生物就能够辨别出来。

    铁甲船大约有三十多米长,六七米宽,前后甲板都各有一门火炮,两边船身还有几个圆形舷窗。甲板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玩意,不外乎就是铁锚、绞盘之类,且几乎被海草、腔虫之类的玩意遮盖。

    黄梦梁游过甲板,在船身找到一处舷窗,舷窗恰好可供一个人钻进去,于是他决定进去探探究竟。

    可就在黄梦梁刚钻进舷窗时,脑子内忽然冒出一种不祥之兆,这兆头竟像许多利齿小虫,啃嚼着身体的神经细胞。黄梦梁有些吃惊,右手急忙从口中取下短剑,扭头打量四周。这铁甲船舱内,光线非常昏暗,好在他目力甚佳,能够辨清周围景物。

    令人紧张的玩意,黄梦梁一眼就看见了。在船舱的角落,有一只大木箱,一具完整的骷髅伏在上面,似在护卫他的宝贝。这骷髅身上没有一点皮肉,全是白骨架子,可他的眼睛却在一闪一眨,盯定着黄梦梁恶狠狠的看,头颅居然还在轻轻摇晃,那情形十分诡谲骇人。

    骷髅后边,还有个黑瓫瓫的舱门,里面光线更暗,给人的感觉,好像是那骷髅欲将木箱拼命要拽进去黑洞舱门的模样。

    起初,黄梦梁也毛骨悚然,心忖,莫非这家伙真成了精——白骨怎么会有如此凶狠的眼神?脑袋还能颤抖活动?

    瞧一阵,黄梦梁明白了,虚惊一场。原来,是那白骨脑袋里藏匿了一只半大章鱼,章鱼将骷髅的脑袋当成了它的巢穴。是章鱼在里面活动,才让白骨脑袋颤抖的,而它的双目贴着骷髅眼眶,就跟骷髅生了双活眼睛一般,乍一看吓人掉魂。

    既然是死骷髅,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骷髅又不能吃人。黄梦梁将骷髅一把推开,顺手打开木箱盖,里边竟是一满箱黄灿灿的金币。他抓起几枚来瞅,有点跟中国的大洋相似,只是这“大洋”不是白银是黄金,上边印的不是男人的脑袋,而是一个漂亮女人的头像。

    不知那女人头像是哪国的女王,上边的字母弯弯曲曲像蝌蚪,黄梦梁不认识。不过不认识不要紧,这是金币,他当然知道黄金比大洋更值钱——其实,何止是值钱,这金币简直就是货真价值的古董,一枚古董金币不知要比它自身的黄金价值珍贵好多倍。

    蓶梦梁想带点上岸,可自己身上仅穿条裤衩,没法携带,就扭头寻觅,看能不能找个锅盆碗盏啥玩意装一些走——他一转身子,猛地看见那黑瓮的舱门内,有一条影子鬼魅似的一掠而过,快得惊人,似黄梦梁这般好的目力也没看清是啥玩意。

    顿时,脑子内那种不祥之兆再度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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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2、海魔巨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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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马上放弃了找家什携带金币的念头,他一手攥刀,一手捏着那几枚金币,朝船身舷窗游去——身子刚探出来,一头撞上一条“大蛇”,哦,不是大蛇,却是一条巨鳗。网

    那巨鳗体长五六米,身子偏平如刀,肤色黑中泛黄,有一张生满利齿的尖长阔嘴,形体酷似海中长蛇,样子十分凶狠。那巨鳗丑陋的三角形脑袋上,一双暗绿的眼睛,正阴沉沉地盯着黄梦梁。

    早就说过,在大海里,黄梦梁完全不失去了陆地上的优势,海洋中的动物根本不惧他体内那种威慑百兽的神秘力量。在大海,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否化险为夷全凭自身的勇气和力量。

    黄梦梁半截身子才拱出舷窗,正好迎面与巨鳗相碰,鼻子险些撞到巨鳗的尖唇。他来不及思索,扬手将短剑向巨鳗脑袋猛劈去,刀锋触到巨鳗的脑袋,迸出一团红色的血雾——恰在此时,黄梦梁突然感到自己的右腿神经传导来一阵剧烈疼痛,几令他昏厥……

    他回转身子一瞅,却是船舱内,另一条巨鳗从黑洞似的舱门,幽灵般地窜出来,冷不丁咬住了自己的脚脖子。巨鳗嘴里的两排牙齿如同刀样的锋利尖锐,刺进小腿的皮肉中,透及骨头,令黄梦梁一阵剜心般的痛楚。他咬着牙,扭曲身体,弓背弯腰,挥剑朝巨鳗身子拦腰削去。

    黄梦梁的短剑异常锋利,剑刃划过,立将碗口粗的巨鳗劈成两段。然而,那巨鳗虽死,口中却仍然死死咬住黄梦梁不肯松口。黄梦梁无奈,只得带着巨鳗的半截残体,负痛往船外游去。

    游出舷窗,穿过那团血雾,黄梦梁顿时被眼前的情形愣住了——那一大片的沉船残骸里,突然冒出无数条巨鳗,铺天盖地,正迅速向自己围拢过来。那情形,如同坟场的每座墓穴,一下子冒出万千鬼魂,张牙舞爪向你扑来,凶险万分,恐怖至极,令人魂飞魄散!

    黄梦梁还算没有被吓破胆,他握住刀,急调身子,拼尽全身力量往小岛岸上狂游。他知道,单凭自己一柄短剑,根本不可能抵御,一旦被那些巨鳗困住,顷刻之间,他就会被撕得粉碎。

    很快,黄梦梁就游到那铺满海贝的沙床,但后面的无数巨鳗却已经迫近。追在最前边的一条巨鳗,张嘴便朝黄梦梁的小腿一口咬来,没咬到,却把拖在他脚踝上那半截鳗鱼残尸紧紧咬住。

    黄梦梁的游速立刻缓慢下来,身后,迅速窜拢十数条巨鳗,再后边,一大片巨鳗黑压压赶至,如群魔厉鬼,蜂拥而来。

    此时的黄梦梁在海底拼命往岸边潜游,企图摆脱巨鳗的围攻。可他游泳的速度显然比巨鳗慢了许多,更麻烦的是,他脚上还带着一截巨鳗死尸,更是减缓了他的游速。在他游到海贝沙床的时候,巨鳗已经迫近了……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前面海水里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噪声,那噪声很响,很有节拍,一波一波往黄梦梁这边漫延推进,直往他耳朵里钻——黄梦梁也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眼下是逃命要紧。

    游了一阵,黄梦梁觉得心里的那种紧张不安的征兆,一下子消失无踪,偶一回头瞧自己身后——奇怪了,那万千条如鬼魅相随的巨鳗,竟悉数停留在海贝沙床的边缘,不敢越雷池一步,似乎这海贝沙床边缘就是某种边界,它们没有再撵追过来。

    待黄梦梁从海底冒出水面,这才真相大白。这儿海底可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边界,是岛上侏儒部落的居民,在用树枝击打水面,吓退了沉船坟场里的食人巨鳗。

    岛上的小人虽然尚未开化,可他们却天性善良,懂得以恩报恩。他们祖辈生活在这小岛上,熟知食人巨鳗的凶残,在推掉了部落好多条生命后,才换来噪声可以阻止巨鳗食人的方法。而且,这方法还时灵时不灵——这是侏儒部落居民们的一知半解。其实这片海域里,除了有大量的食人巨鳗,还有一只章鱼怪兽常来光顾,只是那章鱼怪兽已经被黄梦梁和一群海豚杀死罢了。

    说起来,黄梦梁今次大难不死并非侥幸。这天,黄梦梁虽然是一个人来这岩礁海滩的,但他身后却悄悄跟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那女人就是小女。

    小女这几日没再天天跟黄梦梁一块,也是事出有因。那晚,黄梦梁吃了火荔枝,产生了奇异的幻觉,他恍惚与几个女人行房事的怪梦,其实并不全是虚幻,在他的茅屋内,也有真实的情形发生。

    那晚上,小女破天荒地睡不着觉,一夜在草堆上辗转。她想起白天被豹猫袭击时,自己躲在黄梦梁怀里,闻着一股男人的体味,不禁催动了她的春情。这侏儒岛上,乃属蛮夷之地,没有礼教道德的束缚,男人女人到了时候,瞧上了谁就去与他相好,与他爱恋,一切纯系自然生发。

    小女动了春心,满脑子想的都是黄梦梁,忍不住趁黑夜摸进了黄梦梁的茅屋,见他睡得香甜,主动将身子贴靠上去,依偎在他胸膛求欢。

    斯时,黄梦梁被火荔枝致幻太虚,正梦见自己与妻子竹娟相见,一时哪捺得住浓情似火,欲念如潮,搂抱着妻子就行那爱恋之事——当然,黄梦梁此刻与竹娟隔山隔海,他搂着的肯定不是妻子,他搂着的是主动委身的小女。

    迷幻中,黄梦梁兴奋已极。遗憾的是小女身子太小,与他“高大”的躯体不能匹配,许久未能入港……可小女实在不能承受体裂之痛,忍不住哀恸起来。

    关键时刻,黄梦梁迷醉的心智突然一阵清明,他发现身下的女人不是妻子而是小女,甚至好像还是他的素娥姐,这才让小女免却了一场血光之灾。不然,小女遭受的痛苦恐怕比她母亲难产还要更甚。

    至此,小女方明白,她跟黄梦梁此生都不可能做夫妻。可在小女内心,她始终割舍不下黄梦梁,虽不想再与他见面亲密,却也常常忍不住偷偷跟在他身后瞧他。唉!可怜的小女。男女相恋,亦非所有情人终能成其眷属的。

    今天,黄梦梁一个人来到岩礁海滩,刚下海,尾随在后的小女就知大事不好,她清楚这海里藏匿着“魔鬼”。她连忙跑回部落,向父亲“嘿”报警。“嘿”更知黄梦梁的危险,便马上召集部落的男女老幼,来到岩礁海滩,用树枝拍打海面,恐骇驱赶海底的“魔鬼”,这才有了黄梦梁厄运临头时,被及时赶来的侏儒援救。

    黄梦梁实在应该感激暗中爱恋他的小女。可惜,这粗心的家伙依然一无所知,甚至对那晚发生的事,竟也毫无察觉,真是混蛋透顶。

    唯有小女黯然神伤,独自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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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3、蛮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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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岸,黄梦梁才真正感到后怕和恐惧。网 他用短剑划破咬住自己的巨鳗阔嘴,掰开两排如刀的利齿,脚脖子上露出好几个深深的血洞。一条尚且如此,可以想见,倘若几十条成百上千条巨鳗,窝蜂拥上撕咬,安有命在?

    有了从沉船上弄来的两把斧头,一把菜刀,尤其是还有那堆半尺长的船钉,这让黄梦梁欲教小人部落居民捕鱼打猎技术的想法得以实现。

    还在养伤时,他就用一枚半尺长的船钉,在石头上磨砺尖锐,安装在一根硬树条上,做成一支狩猎用的标枪。做的时候,他叫“嘿”和部落其他男人,学着他的样子跟着做。

    侏儒部落的男人其实并不蠢笨,经黄梦梁这一点拨,很快部落的每一位男人都有了猎杀动物的武器。就不知他们有了武器,会对以后的日子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黄梦梁自然想不到那么遥远,他简单的思想只有两条,一是教会侏儒部落的居民们制造工具与使用工具——这儿的人真原始,放着岛上这么多动物和海里无数的鱼儿,天天去啃木薯,吃香蕉,食野果,实在太傻了。

    再有,就是黄梦梁的一个心愿——教会了侏儒部落的居民使用工具后,他就想给自己建造一艘大点的木筏,。他不想永远呆在这儿,他要离开小岛,回到泰国,然后回到长江边他妻子程竹娟的身边。

    脚伤愈合后,黄梦梁带领部落居民,用标枪猎杀小岛上的飞禽走兽,还用陷阱绳套捕获一些温顺的动物回家饲养;后来,他又领着部落居民们,用斧头砍伐了一些毛竹,扎了十多条竹筏,还利用小岛上一种叫苎麻的植物,抽出里面的纤维,织成简陋的渔网——经过黄梦梁的一番传授, 侏儒部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部落的草棚,以前他们住的低矮如鸡窝,现在都比照黄梦梁的棚屋重新修建,开了窗户,看上去就跟真正人类的住房一般无二。还有,黄梦梁从沉船上捞的那口大铜锅,被挂在部落棚屋的空地中心木架上,天天都用来烹煮食物,让部落里充满了木薯的甜味和诱人的肉香。

    侏儒部落将黄梦梁当成天神一样,对他的吩咐无不言听计从,自然就成了他们的首领。而“嘿”一家因与黄梦梁接触时间最多,受到的教化也多,加之黄梦梁为“嘿”的老婆接生这种特殊关系,“嘿”则成了侏儒部落的二当家。

    可黄梦梁天生不是做首领的料,他本性善良敦厚,他想等侏儒部落居民学会这些本事,他就要离开的。离开的办法他已经想好了,那就是造一架大木筏。

    终于有一天,黄梦梁觉得是应该离开小岛的时候了。

    在帮助小人部落制造使用工具的时候,他就在开始着手建造一架木筏。有了斧头,建造木筏就方便多了,岛上树木葱茏,船钉也有,绳索不缺,最妙的是木筏上的风帆材料,他也在沉船里找到了。

    有了建造木筏的所需材料,不几日,一架结实带帆的木筏做好了。

    起初,侏儒部落的人还不明白黄梦梁造木筏的用意,等他用许多节竹筒盛满清水,又储备了大量熟肉与水果时,方才清楚,黄梦梁是要离开侏儒岛,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黄梦梁要离开侏儒岛,最伤心的自然是小女。黄梦梁离开的前一晚,小女再次来到他的茅屋,投进黄梦梁的怀抱。这小女好长一段时间没与黄梦梁在一起,她知道明天黄梦梁就要永远离开这儿,今夜她居然豁出去了,要与黄梦梁交欢,即使遭受再大的痛苦她也认了。

    然而,这一夜却一点事也没发生。黄梦梁这次没吃那火荔枝,神智十分清醒。他并不知道小女在爱恋自己,还以为这“小女孩”恋父那般的舍不得自己,就轻轻的搂抱着小女,像一位慈祥的父亲怜爱自己的女儿,陪着她渡过了一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黄梦梁离开侏儒岛时,全部落的老少都来送行,尤其是“嘿”一家,对黄梦梁更是依依不舍。不用说,那小女更是哭得如泪人儿一般,拉住黄梦梁不松手。

    黄梦梁在侏儒岛是呆了几个月,基本熟悉了他们的语言。他告诉小女,也告诉大家,他以后会回来看望他们的,那时他会带着自己的妻子来,说不定,来了就再也不离开大家了。

    在侏儒岛上众人的目送下,黄梦梁撑木筏离开了海岸。当木筏驶向无边的大海时,刚好是正午时分,一阵季风从海面刮来,鼓起风帆,将木筏带往水天相连的西方。

    此时的黄梦梁根本搞不清自己的木筏在驶向哪儿,指南针被交给船员尼古拉使用了,再说,这侏儒岛在海上哪都不知道,不清楚起点,又何来定位方向?完全是碰运撞彩。这鲁莽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浩瀚大海上,盲目航行,真的是无知者无畏。

    好在黄梦梁这次作了充分准备,也不算蠢到姥姥家。十多竹筒淡水有几百斤,一大堆野果子,上百斤的熟肉,足够他在海面漂泊三五个月。还有,黄梦梁有了上次在小艇上被太阳暴晒的经验,他在木筏上搭了个简易凉棚有,能避雨,能遮阴,那就不管木筏往哪儿漂了,只要能漂上大陆就行。

    黄梦梁的想法倒是很单纯——只是想法不简单也不行呀,倘若一味的优柔寡断,他也只有客死在侏儒岛。

    未知是那阵季风吹得及时,还是黄梦梁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他任其木筏在海上漂流了几天,竟然看见了海平面上显出了一线陆地。在夕阳的光照下,那抺陆地显得格外诱人,格外亲切——久违了!

    黄梦梁连忙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瞧陆地,一瞧之下,有点失望。那陆地不是大陆,仍是一座海岛。只是这海岛面积很宽,恐怕十个侏儒岛也不及它大。且这海岛被一道海沟从中间隔开,一分为二,形成两座隔海相对的岛屿。

    虽说不是大陆,但这海岛规模很大,上面一定有人居住,说不定这海岛上的人与大陆还有联系。黄梦梁自我安慰到,将木筏向那座——不,两座海岛驶去。

    木筏抵拢海岛时,天色已经黑尽。

    远远的,黄梦梁看见海岛的沙滩上,燃起一堆篝火。一时大喜过望,他知道有火就必然有人。而且,这岛上的人类一定比侏儒岛的先进了许多,很可能这岛上的居民跟自己一样,同属一个文明的世界。

    木筏渐渐靠拢海岛,沙滩上的景物也开始清晰起来。借着星辉与火光,黄梦梁瞧见那堆篝火周围,有一群腰身围着兽皮树叶的土著人,手中拿着长矛、弓箭,绕着火堆手舞足蹈,边唱边跳,好像是在搞一种古老的庆祝仪式。

    再仔细瞧时,黄梦梁看见篝火上架着两只颀长的动物在烧烤。等看清楚烧烤的是什么动物后,他心里一阵恶心呕吐——那哪是动物,赫然就是两具还在微微抽搐的人类躯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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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吃人生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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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立刻警惕起来。网 他将木筏划到一块礁石下,再悄悄摸近那堆篝火察看究竟。

    在陆地上,尤其是在夜晚,黄梦梁的优势充分显示出来。他的身手敏捷,目光如炬,潜伏到那群土著人附近的草丛,如同一只大猫似的不露一丝痕迹,不发出一点动静,而土著人的一切活动,却尽收他的眼底。

    出现在黄梦梁眼帘的景象,令他一阵恶心呕吐。火堆上,两具人体被火舌舔噬,发出吱吱声响,烤出一滴滴油脂来。一位首领模样的野人,手执一把竹刀,从烤焦的尸体上,连削带拽,撕下块块半生不熟的肉,抛给在火堆边手舞足蹈的土著人,跟下,他们便蜂拥抢夺,暴发出一阵狂呼欢叫。

    篝火边,躺倒几个土著人,手脚皆被捆绑,看样子也是准备被烤来当食物的。这几个土著人一个个盯着火堆上的同伴尸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失去神智。不知这些土著人何以沦为囚徒,变成同类的口粮?这就不清楚了。

    黄梦梁瞧那几个囚徒,里面有位竟是女人,那一位女人,瞧模样还很年轻,这从她隆凸并不高的胸部就能分辨出来——土著人妇女只要生儿育女后,她的奶就会耷拉下来,跟干瘪的茄子一个模样。

    其余囚徒就是男性土著。男性土著同女人一般模样,亦被吓得半死。看来怕死乃是人类天性,不管他是野人或者文明人,死到临头皆会战栗恐惧。可蔵在黑暗中的黄梦梁,瞧那吓得半死的男性土著人中,发现有个土著人却与众不同。

    并非这土著人不惧死,他一样的吓得屁滚尿流。只是,这个土著人的皮肤与其他人反差太强烈,其他土著人黑得跟焦碳似的,他却一身馒头样的白。可惜他背对着黄梦梁,瞧不清这人是啥模样。

    正诧异,那白皮肤土著人大约是被绳索捆扎久了,想活动下血脉,身子车轱碌似的翻个转,脸一下冲向黄梦梁——黄梦梁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白皮肤土著人居然认识,乃是太子号游船上的船员,同他在小艇上共渡多日艰辛的尼古拉。

    尼古拉怎么会在这儿,并且成为生番们的“口粮”?黄梦梁想不明白。他记得,那晚小艇在暴风雨中飘摇,海怪章鱼忽然袭击他们,将自己和另外两个同伴掳进大海,好像当时尼古拉也遭劫难,被章鱼触手卷走——可今天,尼古拉竟然出现在蛮荒海岛上,成了这土著人的囚徒。

    黄梦梁胡乱猜测之时,那群食人生番,已经狼吞虎咽,把两整具人的躯体吃个精光,仅剩下一架白森森的骨头。更可怖的是,几个生番小孩子,大约意犹未尽,特别把那具尸体的脑袋割下来,专门放进火堆燎烧,尔后掏眼珠、拔舌头、敲脑髓……如同啃卤猪头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两位成年土著人躯体,也有一百好几十公斤重,被百来号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生番吃个罄尽。然后,这些填得一个个腹饱肚皮圆的生番,便各自散去睡觉,也不管扔在沙滩上的俘虏会不会逃跑。

    其实,被当着“口粮”的土著人就算他们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吓破胆,那也实在没处可逃。就一座孤岛,方圆十多里,藏得了今日亦逃不过明天。往外逃?四周是茫茫大海,无舟无船——哦,对了,不是隔着条几百米宽的海峽,还有一座海岛呀,他们怎么不往那边跑?那些土著人不会游泳难道尼古拉也不会?

    这些问题,黄梦梁没有去多考虑,眼下,他一门心思是一定要把尼古拉救出来。救尼古拉一点都不费劲,等那些散去的食人生番睡熟了,再去割断他身上的绳索,把他带上木筏就大功告成。

    黄梦梁耐心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待篝火熄灭后,才握住短剑,朝尼古拉走去。

    尼古拉的思维已经陷入漠然麻木状态,整个人就如同一具没了生命的木偶。这倒不是吓傻了,只因他被绳索捆得跟粽子一般,全身肿胀,血脉不通,神智早就模糊不清了。难怪这些囚徒不思潜逃。

    直到黄梦梁割断他身上的绳子,他方才慢慢清醒过来。可尼古拉一俟看清是黄梦梁,他就更糊涂了,他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哩!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黄梦梁“嘘”道,要他别说话,怕惊动了那些食人生番。说着拉起他欲走——尼古拉却不动,要黄梦梁帮助其他土著人一块逃走。

    尼古拉不提醒,黄梦梁倒忘记了还有几个土著人俘虏,他此刻忽然见到尼古拉,一时兴奋,竟把其他的事都抛在脑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是铭刻在黄梦梁心中的善念。没话说,他迅速割断其余俘虏身上的捆绑,待他们能够活动了,便领着大家悄悄去到他的木筏上。只是那土著少女行动缓慢,黄梦梁担心时间拖久了被发现,干脆将她一把扛在肩头上。

    这会,尼古拉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告诉黄梦梁,将木筏划过海峡,他们就安全了,那边是另一个土著部落的地盘,与这边的土著部落是死敌。

    原来,这两座海岛分南岛与北岛,两边各有一个土著部落。本来两个部落一直相安无事的,河水不犯井水,但只要对方部落的人跨超界线,侵入了自己的地盘,那就老实不客气了。这样的情形,就跟动物们一样,对侵入地盘者格杀无论。

    两个部落本就是土著人,杀死或者俘虏了对方,干脆就把对方的死尸和俘虏当着食物。今天白天,尼古拉同北岛的土著人划着竹筏,去海上捕鱼,不小心被洋流带到了南岛土著人控制的海域,结果成了人家的“口粮”。

    瞧着同伴被南岛土著人架在篝火上当熏鹅一样烧烤,尼古拉自知必死无疑。他早于黄梦梁几个月来到海岛上,非常清楚土著人的习性,断没有来营救之理。自己又被南岛土著人捆得贼死,不能动弹分毫,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不曾想,绝望中黄梦梁竟从天而降,将自己连同他的土著同伴,一块搭救了出来。

    尼古拉想不明白黄梦梁何以从天而降,黄梦梁对尼古拉混迹于这些土著人中,做了吃人生番“口粮”,更是稀里糊涂。黄梦梁因急着驾木筏逃离,一时也来不及讯问,忙着同尼古拉划桨摇橹,心忖到了安全之地,再问一个佯细。

    到了北岛,海滩上伫立着许多土著人,举着火把在守候,大约也是在担心外出捕鱼的亲人。忽然见黄梦梁的木筏载着他们回家,乌哇哇地欢呼雀跃,溅着海水迎上前,对木筏上的土著人,又是亲又是抱。

    最让黄梦梁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是,一位耷拉着干瘪奶子的黑肤色土著女人,领着一大帮孩子,也上前来搂抱着尼古拉,就像是尼古拉老婆似的在他身上蹭擦,样子极是亲热。尼古拉同样对她显出亲热状,摸摸她的脸颊,拍拍她的屁股,亦是一付夫妻相。

    这就奇怪了,记得尼古拉从小艇上被章鱼怪掳进海里,至今也才两三个月时间,就算他很快地来到这海岛上,也不可能与那土著女人生出一大堆孩子来呀?

    黄梦梁实在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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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5、蛮荒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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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黄梦梁在尼古拉的草屋睡了一觉。网

    在尼古拉的草屋睡觉,实在令黄梦梁不适应。尼古拉和他的土著老婆,还有三四个大小不等的孩子,睡一间巴掌宽的茅屋,尤其是土著人也不穿衣服,大人小孩赤身裸体挤在一堆枯草上,脚搭腹,手压腿,绞缠一起,跟动物睡觉差不了多少。

    更让黄梦梁尴尬的是,船员尼古拉同他的土著老婆,也不避人,一黑一白搂抱着,在草屋内行那夫妻之事,“嗯哧嗯哧”的没个完。虽说是黑灯瞎火,可黄梦梁却能在黑暗中瞧得清楚明白,委实令他难堪,不能入眠。倒是那几个孩子早已习惯了,睡得如同猪崽一样香甜。

    索性,黄梦梁趁他们兴趣正浓时,悄悄离开草屋,随便找了个地方猫了一夜。

    天亮了的时候,黄梦梁被一根草梗搔醒。睁眼一瞧,一对窝头似的鼓乳在脸上晃动,差点凑到自己的鼻子,接着他看见一张黑人少女的笑脸,正冲他乐哩。黄梦梁翻身坐起,那黑人少女扔掉草梗便跑,他愣了半晌,才忆起,刚才撩拨他的就是昨日与尼古拉一同被救的土著女人。

    那黑人少女跑掉后,又来了几位土著男人。这几位也是昨晚被黄梦梁从食人生番那营救回来的。他们给黄梦梁带来许多干肉、野果之类的食物,在黄梦梁身边恭恭敬敬站立一会,口中“吚吚呀呀”说了一阵,方才离去。

    黄梦梁一句没听懂,心里猜测,大概是感谢他昨晚救命之恩的意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会,尼古拉也找他来了。莫约尼古拉也悟到,昨晚黄梦梁与他们同住一屋,让这位小兄弟十分尴尬,毕竟他也是从文明世界来的人类嘛,怎么能一下适应土著部落近乎动物一样的生活。事实上,他自己也是从极端的不适应到适应的。

    于是,尼古拉对黄梦梁讲述了他在小艇上被章鱼怪兽掳走后的一番遭遇。

    那晚,尼古拉被章鱼怪兽的触手卷下小艇后,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出于水手的本能,在没入大海之前,他深深吸了口气,跟下,自己就被带进黑暗的水底世界。虽说尼古拉也能在水下憋个三五分钟的时间,但一超过极限,亦会迅速溺毙。

    尼古拉被那只如同巨象鼻子一般的触手缠住,根本不能动弹半分,他的胸腔已经憋得快要爆炸了——看看就要淹死在水下,忽然,那触手奇怪地松动一下,尼古拉趁机挣脱卷缠,拼命往海面游去。

    尼古拉不明白章鱼海怪忽然放松触手,其实那时候,正是黄梦梁用短剑削断章鱼海怪的另一只触手,它负痛方才让尼古拉逃脱厄运,捡了一条命来。

    从海底冒出来,尼古拉大口呼吸空气,好一会才恢复正常。待他喘过气来,他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脱离溺毙的危险,可能比死在章鱼怪兽的触手里,还要更加悲惨。他一个人孤零零置身在无边的大海中,就算他是船员,就算他水性再好,那也是不可能靠他已身的微薄力量,游到岸边或者什么海岛上。

    想一想都感到恐惧。被章鱼触手缠绕,死亡虽是注定的,但挣扎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分钟而已;可现在,自己却得面临着缓慢死亡的过程,而人在濒于死亡时,每一秒都是异常的难熬,那情形就像一只掉进水缸的老鼠,沿着水缸光滑的陶壁,徒劳挣扎到最后溺毙。

    然而,会游泳的人是无法在精疲力竭前,将自己淹死的。何况船员尼古拉是位游泳高手,他无奈地在海中苦熬挣扎,抱着一线侥幸心理,想等坚持到天亮,看看四周是否有座海岛。当然,大陆他是不敢奢望。

    天亮了,尼古拉支头四下张望,遗憾的是周围皆是水天相连,别说海岛,一只海鸟也不曾看见。他彻底绝望了,自己在水中游了数小时,体力已经渐渐消耗殆尽,生命的完结开始进入倒计时……

    人没了生存意志的时候,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在大海中,尼古拉实在没招让自己速死。万般无奈之下,他干脆深吸一口气,往海水底下潜去。他使用的是最笨不过的方法,就是由着这口气尽量地朝深处游,直到用完这口气为止。他想,那时就可以将自己淹死在深水中。

    哪知这办法不但无效而且愚蠢之极,会游泳的人到了憋不住气时,是会不由自主往水面游的,自己的意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事实也是如此,当尼古拉在水下憋得心慌暴躁,灌了几口咸盐的海水后,他的手脚下意识地划动起来,又把自己浮升至水面。

    在尼古拉快要钻出水面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只硕大的海龟,优哉游哉在海里慢吞吞游弋。瞧见海龟,尼古拉就像瞧见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使出最后的力气,追上海龟,一下爬在它宽大的硬壳上。

    这海龟是只庞然大物,恐怕有两三百斤重,它虽然有点惊慌,可感到背上的动物不对它构成威胁,只是为了搭乘一段路时,也就安静下来,驮着尼古拉,依旧不紧不慢往前漫游。

    海龟在海上游了两天,尼古拉伏在龟背上虽然免去了劳累之苦,但饥渴却像挥不掉的阴影,亦步亦趋跟随,让他越来越绝望。到了第三天早上,尼古拉在海龟身上支头眺望,突然发现,四周出现了许多的海龟。

    尼古拉起初感到迷惑不解,继而明白过来。他一阵惊喜,知道陆地就在附近了,这些海龟一定是在找沙滩产卵下蛋,不然身边不会聚集这么多海龟的。

    果然,没有多久,海龟就把尼古拉带到了一处沙滩。

    又饥又渴的尼古拉,连滚带爬登上陆地,一头栽倒在海岛上昏厥过去。等他苏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一间茅草屋内了。原来,尼古拉被海岛上一个寡妇土著女人发现,将他弄到茅草屋里。这海岛上的风俗习惯是,谁发现的“东西”就归谁,尼古拉自然就属于那寡妇土著女人的“财产”,别人不得染指。

    那寡妇土著女人,早些时候,她老公被南岛生番捉去当了食物,自己就一手拉扯几个孩子。好在这海岛上养儿育女没有读书教育之类的麻烦,只管喂饱他们的肚子就万事大吉。就是到了晚上,她一个壮年女人不免寂寞难捺。

    天幸,让这个没了老公的寡妇,在海滩上找到了昏迷的尼古拉,被她费劲拖抬回家,养了几天,便顺理成章做了她男人。

    尼古拉被困在海岛上,无路可走,也只好听天由命。他是男人,经不住那土著女人一通撩拨,亦就露出了男人的本性。也不管土著不土著,寡妇不寡妇,有天晚上,身体恢复健康的尼古拉,突然大振雄风,翻身骑上那女人身子,与她重叠一块……至此,做了这间茅屋的男主人。

    听了尼古拉的故事,黄梦梁也为他高兴。被章鱼海怪掳走,又在茫茫大海漂泊数日,尼古拉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而且还找了个土著女人当老婆,享受起夫妻之乐来——尽管那土著女人年纪已不轻,而且儿女一大堆,可她女人的味儿还是十分地浓烈。

    不过,黄梦梁替尼古拉高兴时,却忽略了一件事。尼古拉说,这海岛上的风俗习惯是,谁发现找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玩意儿,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主人。那么,从南岛生番手中夺过来的俘虏呢,他们算不算黄梦梁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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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6、土著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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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这海岛上的风俗习惯,别说是谁发现找到的东西归谁,从敌人手中夺取的俘虏以及物品,更是理所当然属于夺取者。网 今天早上,那黑人少女,还有几位被营救回来的俘虏,并非是无缘无故到黄梦梁身边来的。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表示,他们是黄梦梁的“财产”,随时听命于他的派遣使唤。

    听尼古拉介绍,他们现在住的这座海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一百多号土著人,跟南岛的人口差不多。首领是位巫师,能够用一种神秘的咒语,呼唤海里的鲨鱼,并且还能徒手将其擒获,本事极大。

    北岛上,有这样一位巫师首领,南岛也同样有一位巫师首领。据说,这巫师首领的先辈往上溯十多代,本是一家人,从遥远的陆地来到这两座海岛定居,后来不知为啥,分开各占一岛,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并以海沟为界,谁要是不小心越界,一旦被抓住,便会沦为对方的食物。

    原来,两座岛屿是有默契在先的,谁也不会破坏默契,主动越过海沟。难怪那些俘虏被扔在沙滩上,南岛的土著人没有戒备,放心得很。当然,这些俘虏逃跑了那也是他们的命大,南岛的土著人绝不会去多想的——这倒也是,俘虏就跟动物一样,跑了就跑了,跑了的动物还能把它怎样?

    昨天,尼古拉就是跟巫师首领他们,分乘几架竹筏,去海上抓鱼,得以亲见巫师首领神秘的呼唤之术。

    在海上,那巫师首领骑在竹筏前头,手里拿着一只套有许多空竹筒的藤圈,浸在水下不停抖动,口中念念有词嘀咕着一串神秘的咒语。过了一个多小时,清澈的海水下,居然真的游来几条凶猛的虎鲨。

    尼古拉和其他土著人坐在另外的竹筏上,用一块带血腥的腐肉,逗引虎鲨靠近竹筏吞食。等那虎鲨来咬鱼饵时,他们就用一个活绳套扣住鲨鱼的脑袋。一条虎鲨有几百斤重,凭几个土著人是抓不住它的。不过,这些土著人有办法,那活绳套上挂着几只空椰壳,被套住的鲨鱼是没法带着椰壳潜入深海里的。待鲨鱼游得精疲力竭时,他们再将它拖回岸边。

    昨天,尼古拉同几位土著人就是追踪鲨鱼时,才误入到南岛的领地成了人家的俘虏。

    说到这,尼古拉忽然笑着对黄梦梁说:“小兄弟,你有福气了哟!昨天,你救回来的人里,那个少女就是巫师首领的宝贝女儿。”

    黄梦梁听了莫名其妙,他救了首领的女儿有什么福气呀?大不了,巫师首领会对他这个外来之人友善一点罢了。

    尼古拉见黄梦梁不明白,就解释说:“这海岛上的规矩,谁救下的人,那人就是谁的奴仆——首领的女儿是被你救出来的,她就一定会做你的女人!”

    尼古拉还告诉黄梦梁,他当初就是被那寡妇女人救回家的,所以他就是那女人的奴仆。当然,现在他们是两口子,晚上好得如胶似漆,也就不分主人奴仆了。

    黄梦梁听了,也不以为然,他才从侏儒岛上乘筏而至,满脑袋想的是怎样回到大陆,回到曼谷,回到他长江边的老家。如果他要在海岛上娶妻生子,他完全可以在侏儒岛上找个女人的,虽然那岛上的女人个子矮小了一点——好笑的是,这家伙迄今为止,还不知道他不能与侏儒岛上的女人通婚。

    到了晚上,北岛海滩上,被架起一堆篝火,部落所有的土著人皆聚集在火堆旁,载歌载舞,围住篝火兜圈子。那欢乐的情形,就跟昨晚南岛上的生番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昨晚篝火上架烤的是人的躯体,今天却是烤的一条鲨鱼。

    据尼古拉告诉,这条鲨鱼是巫师首领昨天下海去捕捉的,刚好派上用场,他今晚要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是什么仪式,尼古拉没说清楚,他只是一个劲的冲黄梦梁乐,好像这海岛上的部落仪式就是为黄梦梁专门举行的一样,而他自己似乎也跟着沾了多大的光。

    黄梦梁一贯没心没肺,见尼古拉乐他也跟着高兴,根本没去想这仪式会与自己有什么相关。反正土著部落举行啥仪式,总是离不开热闹,离不开吃,他是年轻人,当然也喜欢这样的场合。

    黄梦梁坐在篝火一边的沙滩上,手中拿着一大块烤得流油的鲨鱼肉——那是巫师首领割下来的第一块肉,也弄不明白巫师首领为什么如此青睐,会给了他。还有,这岛上的土著人都在喝椰汁,就是那椰汁存放了许久,已经发酵,带着一股浓浓的酒香——他吃得正高兴,却忽然看见,几位土著女人从部落的茅屋那边,簇拥推来了一个“盛装”少女。

    所谓“盛装”少女,其实也就是她头上戴了只用野花做的花冠,脖子上多了一串“项链”。而那“项链”实在不敢恭维,它既不美观反而有些恐怖,因为那“项链”却是用野兽和人类的牙齿做的,挂在一位少女颈项上“哗哗”发响,听了,总会令人产生一些皮肤皱耸、手心冒汗的联想。

    倒是这少女腰间下面围的一块兽皮与她十分合体,有点像当下时髦的超短裙,紧紧包裹住她丰满的臀部,露出一双修长的大腿,将一位豆蔻年华女子的绰约身姿凸显无遗。当然,这少女跟部落的土著女人一样,上身赤裸,双乳暴露在外,有点刹风景。其实,这土著少女除了肤色黑一点,应该说模样还是很俊俏的。

    不用说,这位少女就是巫师首领的宝贝女儿。尼古拉说她叫乌格,是部落土著的语言,就是浪花的意思。

    黄梦梁饶有兴趣地瞅那少女乌格,见她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羞答答的样儿,人显得越发可爱——正看得热闹,几位土著男人突兀朝他走来,不由分说将黄梦梁拉起,往巫师首领处推搡,嘴里叽叽咕咕不知说的啥。

    一边的尼古拉,笑着对疑惑不安的黄梦梁说:“去吧,兄弟,是喜事!”

    莫名其妙的黄梦梁被推到巫师首领面前,与乌格并排而立。那巫师首领头插几根雀鸟羽翎,口中念叨着什么咒语,又用一种带颜色的泥土,在黄梦梁与乌格的脸上一阵涂抹;接着,他又执握那柄用来割鲨鱼肉的短刀,放进篝火燎烧一会,分别在黄梦梁与乌格的手腕上划一道口子;尔后,将两只冒血的手腕叠加在一起……

    顿时,部落所有的土著人尖叫欢呼起来。大家一拥而上,抬起黄梦梁与乌格就往一座草屋走去,将他俩扔进屋里,便一哄而散。

    这座草屋今天才搭建,搭建时黄梦梁也瞧见的。他当时根本没去想这草屋是为谁搭建,现在才明白,感情草屋竟是自己的新房。

    黄梦梁此时如在云里雾里,刚明明刚才还在篝火边瞧热闹,转眼自己就成了新郎。这婚事实在是来得太突然,黄梦梁就像做梦一般,还在稀里糊涂一锅粥……这小子真的是好福气。

    土著人的茅草新房非常简陋,可以说简陋到家徒四壁的程度。新房内,除了由黄梦梁营救回来的“奴仆”们,送来的一大堆野果、干肉之类的食物,就只有一抱当床的干草。

    喝了那发酵的椰汁,黄梦梁体内的情欲被酒精催动,一时不能控制自己。他躺在“床”上,瞧见黑暗中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看他,自己是过来人,从那闪烁的眼睛内,黄梦梁读出了新娘乌格心里的渴望,心里一烫,便忍不住伸手将她搂揽在怀里。

    乌格已经情窦初开,虽然还没有尝试过男女之欢,但早已见惯部落成年人的性事。土著人不把男女交欢当着隐秘,男人与女人做爱就如同动物交配一样自然,难怪昨天晚上,尼古拉跟他老婆“嘿咻”一点都不避黄梦梁。

    毕竟,乌格还是未破瓜的少女,当黄梦梁一把搂抱住她的时候,她身子打了个寒碜,跟下,她便首次尝到了那种痛并快乐的奇妙体验……

    奇怪的是,在黄梦梁与乌格交欢之际,这海岛上空突然惊起了几道雷电,那震耳欲聋的霹雳,似乎动摇了这座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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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7、雷劈海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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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格被从南岛生番手中救了回来后,她就一门心思要嫁给黄梦梁。网 除了因黄梦梁救回来就是他的“财产”外,其实更重要的因素是她真的喜欢黄梦梁。黄梦梁是黄皮肤人,又长得英俊壮实,特别是那天晚上,她被绳索捆得太久,在逃离时行动困难,黄梦梁竟然将她扛在肩头,快速带到了木筏。

    当时,伏在这个黄皮肤男人肩上的感觉真好,令她的芳心一下子就落到了他的身上。回到北岛,乌格就对自己的父亲说了,她要嫁给黄梦梁,做他的老婆。由是,就有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

    新婚第一晚,正当他俩甜蜜幸福忘却一切时,天空突兀传来雷鸣巨响。乌格却一点事没有,她让黄梦梁折腾了好几次,由起初的痛楚到不适到快乐惬意,完全沉浸在新婚的痴醉中,才不管什么打雷不打雷的。后来她便贴着这个男人的胸膛,搂紧他的脖子,踏实香甜地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这位土著姑娘已经没有了少女的羞涩,她拉着黄梦梁的手跟他说,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黄梦梁听乌格吚呀说话,除了黄梦梁这个名字,他一句也没听懂。不过,笨人也有笨办法,黄梦梁听不懂一点不妨事,跟着乌格走就是,到了地方就知晓了。

    乌格领着黄梦梁,来到海边沙滩,沿沙滩往北行了一大段路,便是海岛的最北端。在海岛北端,隔海莫约一公里处有块大礁石。

    远看,那礁石有点像一株巨大的蘑菇, “蘑菇”把柄部分被海浪拍击冲刷,磨蚀得光溜溜的,则“蘑菇”头却长满了葱绿的植物。“蘑菇”礁石高出海面二十多米,头重脚轻,从海面凹进去的底部,几乎没有可能攀援上去。

    黄梦梁瞧这“蘑菇”礁石,虽然觉得它的形状有点古怪,可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值得乌格一大早拉他上这儿呀。他正纳闷,乌格不知打哪推出来一架竹筏,招手要黄梦梁上去。

    竹筏载着黄梦梁和乌格,划向“蘑菇”礁石。“蘑菇”礁石这儿,是一片乱流海域,浪翻波涌,尤其是拍击礁石反卷的海水,将竹筏忽上落下的颠簸,几欲把人掀进汹涌的波涛中。

    黄梦梁满面疑惑,乌格却一脸得意,口中朝她的男人炫耀地述说着啥,手里操桨,把竹筏划到“蘑菇”礁石的后边。

    “蘑菇”礁石后边凹进去的石壁上,裂开一道天然缝隙,很狭窄,靠近海面最阔处不到一尺,愈往上愈窄,最后则裂开如指宽。只因这儿浪大波卷,水花四溅,不仔细瞧,还真不容易发现石壁上的这条狭长的缝隙。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引起人注意,这么窄的石缝,里边能有啥宝贝?

    黄梦梁正纳闷,乌格手中抓住竹筏上的一条绳索,忽然纵身跃进海里,往石缝处游。黄梦梁见乌格跳进波涛翻滚的海面,怕她出事,连忙跳下水,紧跟在她身后。毕竟,有了昨晚篝火上缔结的姻缘仪式,和草屋内的肌肤之亲,他对乌格就有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其实,黄梦梁的担心多余了,乌格的游泳技能并不亚于他多少。她在前边游,黄梦梁在后面跟,一会就游到那石壁缝隙处。

    石壁上那道裂缝,远观非常狭窄,到了近前才发现,淹没在水下的裂缝还是比较宽阔,只要身躯不算太肥胖,钻进去也不太费力。

    黄梦梁跟着乌格钻进石缝,里边就宽敞了。乌格将竹筏的绳索拴在一块石头上,回头冲黄梦梁调皮地笑笑,伸手将他拉上岸来。

    原来,这礁石里面竟是空心的,跟那章鱼海怪藏身的地方差不多,只是这礁石内不是水潭,却是一处潮湿的洞穴。洞穴有三五丈方圆,顶部有个窟窿,顺着一束阳光,有道斜坡勉强可以攀爬上去。

    这个洞穴,是乌格小时候偶然发现的,并且在这个洞穴里找到了登上“蘑菇”礁石的秘密路径。乌格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这个秘密,因为,在“蘑菇”礁石顶上,有许多飞禽鸟卵,那可是美味的食物呀——当然,这并不是她保守秘密的主要原因。

    乌格不愿向部落说出秘密,是她要保护一个多年的“好朋友”。她的那个“好朋友”其实是只动物,一只被困在洞穴的海龟。如果,部落的人知道了这只海龟,它必定会成为大家肚子里的食物。她可不想自己的“好朋友”变成篝火上的烤肉。

    现在,黄梦梁成了她的丈夫,是她一生相伴的男人,所以她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忍不住带他一同来分享秘密。她单纯的思想中,黄梦梁也一定会跟她一样,与她一道保守着这个快乐的秘密。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在黄梦梁的帮助下,把白“海龟”从石头下解救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黄梦梁历经过多次怪事奇遇,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在钻进这个洞穴的时候,他就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什么东西被烤焦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淡淡的糊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黄梦梁的视觉、嗅觉是常人的数倍,但在兴致勃勃满脸得意的乌格面前,依然装着无事一般,他不想吓着乌格,只是眼光急速地在洞穴内扫视搜索。

    当黄梦梁感觉到,这洞穴里有某种潜在的危险时,他的手自然就去抓腰间的那柄短剑。遗憾的短剑没在身边,出来时,他被乌格拽住就走,走得急,忘记了携带——这时,忽听乌格大叫一声,口音里竟带着惊愕与哭腔,顾自朝洞穴角落奔去。

    在那角落,黄梦梁看见一只白色的“海龟”。那“海龟”跟其他海龟一样,就是颜色不同,龟壳呈白色,伸出龟壳的脑袋和身子却更如雪霜一般,只是它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动弹不得。此刻,那白色“海龟”耷拉着脑袋,像是已经死了,而那股糊味仿佛也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白“海龟”就是乌格的好朋友。还在小时候,乌格偶然找到这个洞穴,发现了它。那时,白“海龟”就被压在石头下了,不知被压了多久,一直困在这儿。

    乌格这小女孩虽是土著人,却也有一颗怜悯之心,见它被石头压住好可怜,想了许多办法,帮它移开龟背上的石头,可那石头太大太沉,未能如愿。那白“海龟”似乎也通人性,见乌格帮它,每次只要她一来到这儿,它都会伸出脑袋触动她的身子,唇颚一张一合,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极是亲热。

    这白“海龟”也委实有些奇异,它压在石头下不吃不喝多年,竟然照样生存。乌格有时给它带来一些食物,它也是象征性的尝尝,完全是做样子给朋友一个脸面似的。至此,乌格没事就来瞧瞧它。

    前几天,乌格还来看过它的,它依然活得淡然安稳,不见一丝异样。乌格本来满心欢喜带黄梦梁来瞧瞧她的“好朋友”,不料,今日“海龟”竟然一命呜呼,令她一阵伤心悲哀。

    “海龟”的死因明显与昨晚打雷有关,不然这洞穴里何来烧焦糊臭的味道。

    这种情形,黄梦梁似曾相识。

    一年多以前,黄梦梁在长江边,亦看见过雷电追赶击打着江河里的水蛟,难道这洞穴内的白色“海龟”也是水蛟的同类?

    其实,黄梦梁还真猜对了,这白色“海龟”就是一种变异的龙种,它叫赑,又称白鼋。据说,白鼋若要化着龙形,也得要历经诸多劫难厄运,方才能腾云飞升。遗憾的是,这只白鼋跟长江里的那条水蛟一样的命运,还是在最后时刻被雷电击中毙命,功亏一篑。

    黄梦梁看看伤心落泪的乌格,又瞅瞅耷拉着脑袋的白鼋——倏地,他仿佛看见那死去的白鼋好像脉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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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8、白鼋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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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不似乌格那么伤感,他在洞穴内东瞅瞅,西望望,很快就发现那窟窿天窗,吊挂的树根藤蔓上许多树叶,被火过了一遍,燎烧得焦黑卷曲——原来,洞穴里的糊臭味来自植物树叶。网

    既然是植物树叶被烤焦了,那糊味就不应该是白鼋身上发出来的。黄梦梁心里一动,凑近瞧那白鼋,它虽然伸长颈子,耷拉脑袋,一付瘫软僵死的模样,可认真瞅,它鼻翼在微微翕动,尚有一丝喘息。嘿!白鼋并没有死呀,它还活着。

    黄梦梁拍拍乌格的肩头,要她仔细看白鼋的脑袋。乌格止住哭泣,也瞧出她的好朋友并未真的死去,不禁破涕为笑,情绪立刻好转过来。她轻轻抚摸着白鼋的头,那畜牲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黄梦梁对乌格说,这白鼋一定是遭受雷击,你瞧它四肢、脑袋,皮开肉绽的,得赶紧给它喂水,不然会渴死它。可惜黄梦梁说的话乌格听不懂,黄梦梁干脆自己游到那竹筏,他知道竹筏上的竹筒盛有淡水。

    黄梦梁取来盛有淡水的竹筒,聪明的乌格一下就明白了。她将淡水灌进白鼋嘴里,一会白鼋便恢复了活力,又用它硬硬的唇颚轻轻触动乌格身子,显现出亲密的神态。

    乌格高兴极了,像一个孩子似的对白鼋“吚吚呀呀”述说着,也不知她口中说的是啥。黄梦梁不忍去打扰她,顾自围着那块大石头转瞧,那石头也奇怪,怎么不偏不倚,就独独落在白鼋壳上,将它牢牢地压住。

    黄梦梁用手触摸石头,绕着慢慢踱步,还不时用劲推推,心里揣摩能不能将石头移开,放出白鼋,了却乌格的心愿。然而,压着白鼋的磐石比水缸还大,怕有几千斤重,难怪乌格怎么设法,也推不动它。事实上,凭黄梦梁的力量,同样不能搬动这块巨石的。

    转到磐石后边,黄梦梁忽然感到手下的石头有些松动,咦!这跟刚才纹丝不动的手感大不相同。他俯下身子瞅那石头,方发现石头表面有几条细微的纹路,像是玻璃中间被重物敲击了下,纹路往四处延伸,其中一线有火柴梗那么粗细,刚才摇动的地方就在这儿。

    这就有点蹊跷了,会是什么东西猛烈地将一块巨石砸得绽裂? 洞穴里显然找不到线索,但从那窟窿周围被烧焦的枝叶藤萝上考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遭了雷击,也只有雷霆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闪电从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里钻进来,执意要殛杀白鼋,这从另一个侧面,也证实了白鼋属龙种,它在昨晚快要修仙得道了。传说中都是这样描述的,凡是即将羽化飞升的灵性异物,都必将遭受雷霆的无情打击,且多数皆毙于电光霹雳之下。可眼前这只白鼋,似乎逃过了这一劫,大约就能够羽化成仙。

    传说毕竟是传说,是真是假也没有谁亲眼得见。今日,黄梦梁撞上这希罕事,应该大开眼界了。可惜,黄梦梁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这千古奇事,他满脑子想的是,要帮乌格完成心愿,帮助白鼋从巨石下脱困。

    既然磐石已经破裂,要搬开它就容易多了。黄梦梁抠住那巨石撕裂的缝隙处,一蹬腿,一使劲,竟然掰开了一大块。乌格见状,也来帮忙,二人齐心合力,不一会将那磐石搬掉了一大半。渐渐,白鼋的背壳露了出来。

    那白鼋的甲壳有四五尺直径,一身通体雪白,颚喙如鹰,四爪似兽,倒也是难得见到的异样动物。等黄梦梁和乌格移除了它身上的巨石,它方慢慢爬起来,活动活动庞大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径朝通向大海的豁口缓步爬去。

    乌格目送白鼋,心里有些舍不得,跟它做了十多年朋友,今日一旦回到海里,将再也见不到它了。乌格委实伤感,不觉将身子依偎在黄梦梁怀里。黄梦梁亦没吭声,轻轻揽住她的肩头,瞧那白鼋入海。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平淡,太索然无味了。照说,一只修仙得道的白鼋,龙归大海之时,总有祥瑞缭绕,或者奇异征兆呈现。结果,什么玩意都没有。看来,传说总归是传说,当不得真的——不对!怪事还是在白鼋入海的最后一刻发生了。

    白鼋在海水边,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了什么,又慢吞吞折返回来。它回到那堆已经破碎的磐石堆前,用脚爪子一阵刨扒,扒拉出一枚椰子大小的石弹子出来。

    这石弹子大约是那磐石的硬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那白鼋却一口衔住石弹子,用它鹰喙一般坚硬的唇颚,拼命咬嚼,口腔都流出鲜红的血液,极是艰辛。一会,石弹子在白鼋嘴里“咔嚓”声响,终于被咬碎成几块,里面竟滚出一粒鸡蛋大的石球。

    白鼋喘息方定,才将那粒石球含起,走到乌格身边,将石球放到她脚下,用它的唇颚最后碰触下乌格,这才不紧不慢再次走到海水边,一头扎下去,不见了踪影。

    这事还真就奇了,明显是那白鼋对乌格感恩图报之举,足见白鼋的确是只灵性之物,就是不知那石球是啥宝贝。

    乌格弯腰拾起那粒石球,歪着脑袋端详一阵,瞧不出来是个啥玩意。她本就是土著人,没见过世面,对值钱的宝物根本没有概念,何况是一粒比较光滑的石疙瘩,不能吃不能用,拿来干吗。不过,既然是白鼋送给她的,那就是个念想,好像应该留下来。

    乌格就把石疙瘩递给黄梦梁,黄梦梁是她丈夫,现在啥事都应该由他做主,这颗石疙瘩要不要由他说了算。

    黄梦梁接过石疙瘩瞅了瞅,也瞧不出它有啥出奇的地方,不就是比其他石头光滑一点,圆润一点,透明一点。说实话,在黄梦梁眼里,这石疙瘩还不如一枚野果,野果可以裹腹,可以解渴,这石疙瘩能抵啥用? 当然,这石疙瘩不能扔,它是乌格的好朋友白鼋留下来的东西,好歹是个纪念。

    乌格是土著人,身子仅围了张兽皮,没地方收藏,黄梦梁就胡乱将石疙瘩塞进自己的口袋,他还穿着从泰国出来时的那一身衣服。

    帮白鼋重获自由,让它回到大海,乌格了却一桩心事,虽然对好朋友的离去有些不舍,但心情总是非常愉快。她对黄梦梁连说带比划,从洞穴的“天窗”爬出去,就能到达“蘑菇”礁石上边。

    说完,乌格就往那窟窿攀爬,黄梦梁自然跟在她身后。

    乌格刚钻出窟窿,来到“蘑菇”礁石顶上,身子还没站稳,口中突然“啊呀”一声尖叫,身子一仰,差点把后边的黄梦梁撞回窟窿里。

    黄梦梁拦腰将乌格抱住,眼睛疾速一扫,看见一丛灌木的枝丫上,潜伏着一条儿臂粗的蝮蛇,正恶狠狠盯着乌格和黄梦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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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9、恐怖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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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听见乌格尖叫一声,马上明白她出事了。网 他一把抱住将跌倒的乌格,同时眼睛瞟到灌木枝桠上扭缠的一条蝮蛇。

    可能是刚才乌格钻出“天窗”时,惊跑了在灌木上停栖的鸟禽,让蝮蛇快到嘴的食物逃之夭夭,这家伙报复心重,偷袭了乌格还不甘心,居然恶狠狠地还想攻击。它猛地弹伸蛇颈,丑陋的三角形脑袋闪电般地再次冲乌格而来——

    蝮蛇攻击的速度快得惊人,但黄梦梁的速度更快,他左手搂住乌格,右手凌空一把抓住它的七寸。

    这是一条罕见的蝮蛇,腰身有茶盅粗,全长接近一丈。照说,一条二三米长的大蛇,被黄梦梁单手握住,它应该有力量挣扎一番的。可是,当它被抓在黄梦梁手中,仅仅绞缠了几圈,就颓然力消,活像被抽了脊梁骨一般,顷刻之间成了一条垂直僵瘫之蛇。

    这并非是黄梦梁手掌有碎铁裂石之力,只因陆地上的动物皆惧怕他身上那种特别的气味,别说是一条蝮蛇,就是一头猛虎,一群恶狼,闻到这样的气味,亦要望风而逃的。何况黄梦梁本也是打猎的高手。

    黄梦梁捏紧蝮蛇的七寸,将蛇头在地上猛然甩打几下,扔到一边。他心系乌格,不知她刚才有没有遭毒蛇咬伤?

    他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乌格真的被这条蝮蛇咬到手背,并且毒液很快沿着血管,向手臂处扩散。黄梦梁不敢耽误,他知道,被毒蛇咬了是要死人的,得赶紧想办法救治。

    救治当然得用解毒的良药。最好的解毒之药莫过于黄梦梁的对口蕈,可惜那灵药在他的背包里,没带来——不过,这也没有难倒他,他双手捏住乌格的手臂,使劲往下推挤带毒的血液,而后用口吮吸,尽量将蛇毒排除体外。

    这个办法有一定的疗效,就是令人疼痛难忍。

    乌格昨晚虽然与黄梦梁行了夫妻之事,毕竟还没脱离少女的本性,她痛得“哇哇”大叫,一时忍受不了剧痛,竟一口咬住黄梦梁的臂膀。昨晚,她就咬过这个男人,只是咬了一些齿印。昨晚,由少女到少妇的痛楚,跟今天遭毒蛇咬伤非同日而语,更何况是在伤口处排毒的疼痛。

    乌格在痛得糊涂的情形下,牙齿咬破了黄梦梁的皮肉,无意中,竟吸入了一点丈夫的血液。乌格不知道,黄梦梁同样也不清楚,自己的血液其实比那对口蕈解毒的功能还要有效得多。

    一会功夫,乌格身上的毒液被化解,泛青红肿的手臂很快恢复常态。乌格身上不痒不痛了,她这才意识到刚才把丈夫咬狠了一点,有些心痛地去抚摸他臂头上齿咬的血痕,一转眼看见地上那条大蛇,不禁喜从心来。

    对于海岛上的土著人来说,一条十几二十来公斤的大蛇,那可是上等的美味,丰厚的食物。乌格抓起蝮蛇,左瞅右瞧,高兴极了,早忘记了自己被蛇所伤的余痛。乌格还比划着告诉黄梦梁,除了蛇肉好吃,那种要蛰人的蝎子、大蜘蛛都是一种可口的美味。

    这“蘑菇”礁石上,土层虽不厚,却堆满了鸟粪,故植物生长很是茂盛。植物茂盛,反过来又引来众多鸟禽筑巢,形成良性循环。结果,这绿葱葱的小小“蘑菇”礁石上,栖息着无数的海鸟,倒成了一座天然的粮仓。

    乌格拉着黄梦梁,在灌丛中穿行,有他在自己身边,她也不怕浓密枝叶里藏着的毒蛇。事实上,黄梦梁紧跟在乌格身后,枝叶中藏匿的各种蛇类,无不退避三舍。那条倒霉的蝮蛇,怪只怪它太性急了一点,如果稍等会,黄梦梁也钻出“天窗”,相信它能闻到那种特别的气味,也就不至于成了乌格的口粮。

    二人在灌木里,很快捡拾了一大堆鸟蛋。乐得乌格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过去,她一个人来这里,可没有这样大的胆量,在灌丛内钻来钻去,其实她也是很怕蛇的。

    带着一大抱鸟蛋,还有那条大蛇,当然兜里还装着那颗“石疙瘩”,黄梦梁与乌格坐上那只竹筏,回到海岛上。

    两人喜气洋洋来到部落的茅草屋时,立即发现整个部落的气氛不对。黄梦梁倒还没感觉到有啥,可乌格脸上却愀然色变,仿佛部落出了天大的祸事一般。黄梦梁见乌格神色有异,自然跟着疑窦重重。

    原来,这部落所有的茅屋里,不见一个人影,空荡荡如一座“荒城”。部落的人都到哪去了?

    丢下那条大蛇和鸟蛋,乌格拉着黄梦梁就往两岛相隔的海沟处跑。距离老远,乌格同黄梦梁就看见,部落所有的人全在海沟边的沙滩上——肯定是出了大事,北岛部落才会倾巢而出。

    真的是出了大事。部落有好几个男人负伤,其中有两位已经奄奄一息。除了这,沙滩上还躺倒几位俘虏,这些俘虏跟上次黄梦梁营救的俘虏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显然是与南岛部落发生严重冲突,才会有如此结果。

    尼古拉见黄梦梁来了,就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

    今天上午,南岛的几条竹筏抓捕一条大鲨鱼,闯过了北岛的界线。北岛巫师首领当然不允许对方部落的人入侵领地,就带领北岛的男人上前去拦截。这儿是北岛的地盘,自然人多势众,但虽说俘虏了入侵者,可这次却遭到十分强烈的抵抗,才有部落的许多男人负伤。

    不过,这次抓到的俘虏却也不一般,其中竟有南岛部落首领。估计,南岛土著人捕捉鲨鱼时,因那鲨鱼是条巨型虎鲨,一时拼力抓斗,忘了越过北岛的界线。不幸的是,这俘虏中有南岛的首领,所以他们的反抗异常强烈,这才导致北岛部落人的大量伤亡。

    那掳来的几位南岛俘虏,已知自己必死无疑,个个脸上皆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像过年的猪羊一样被牢牢捆扎,躺倒海边沙地上等死。至于死的方式,他们最清楚不过,前天晚上北岛的两名俘虏烤肉,或许在他们腹内没有完全消化掉哩——那残酷的死状如何不令人魂飞魄散!

    唯有那个生番首领倒是十分坦然,不怕死。南岛的首领年纪比北岛首领要年轻得多,他被生擒时已经负伤,结实的胸脯上,划拉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大约失血过多,这年轻首领黝黑的脸庞透出惨白。可这不屈的生番却不像其他俘虏那般颓然躺倒沙滩,竟然挣扎坐着,以一口残存之气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天色渐晚,北岛几十个土著男人,脸上绘画一些奇怪条状纹彩,手执长矛弓箭,开始围住那群南岛俘虏,口中“呵呵”发喊,跺脚挥矛,绕着圈子乱转,似是在庆祝他们猎物大获丰收。

    庆幸的是,北岛那两位奄奄一息的伤号没有了生命危险之虞。当然,这可不是他们命大,这是因了黄梦梁背包里,那枚灵药对口蕈的神奇功效。

    北岛首领乌格的父亲,头插着几支羽毛,威风凛凛坐在一块平板石的旁边。这平板石块不知是几时抬来的,上边还放有一根粗陋的木棒,亦不晓是拿来干啥用。就是那平板石块上的一大滩黑色,以及石块边缘悬挂的丝丝黑渍,让人可疑。

    乌格父亲坐在那,闭上眼睛,嘴里叽哩咕噜念着啥咒语。过会,他睁开眼睛,说了句听不懂的土语,那些跳舞的土著人便停止跳舞。其中几个土著人像挑笼子里的鸡一样,从俘虏群中挑出那位南岛首领。几个人抓住他的手脚,抬到石块上面。南岛首领也不挣扎,径自将脑袋贴在石块上——

    天哪!黄梦梁一下子明白过来,那片黑色和那丝丝黑渍,原来是凝固了的血浆和人脑。

    今夜,这北岛的沙滩上,要举行一顿恐怖的人肉大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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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禁地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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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格父亲双手握着粗陋的木槌,挥举空中,对准南岛首领的脑袋比划着,口里还“喔喔”地兴奋大叫,与四周男男女女欢呼雀跃的土著人,合奏出一部恐怖的二重唱。网

    沙滩上,篝火已经点燃,烤肉的木架也架好。北岛部落的土著人,都垂涎欲滴地盯着石板上的“猪羊”,期待着一顿肥美的大餐。

    乌格父亲越来越兴奋,头顶上的雀翎长羽也在不停摇摆。忽地,他口中不“喔”了,挥舞的木槌猛地用力砸下的——

    “等一等!”在一边的黄梦梁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残忍的屠杀,突然跳到乌格父亲面前,一把抓住那只木槌,大声叫到。

    黄梦梁的这一突兀举动,惊骇了北岛所有的土著人。在这座海岛上,还从未有人敢于制止巫师首领行使权力的行为。巫师首领非但是部落的头人,更是神明的象征,尤其是那只沾满暗色血渍的木槌,简直就是部落的权杖。倘有这样的行为,不啻是公然造反,与全部落人为敌。

    可偏偏这位刚做了首领女婿的楞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顾部落习俗,居然同他的岳父叫板,居然要制止一场保卫领土胜利后的盛宴,居然去抢夺那只木槌权杖,给巫师首领一个天大的难堪。

    一时,气氛空前紧张。篝火边的土著人条件反射地挺起长矛,对准黄梦梁,但他们骤然鼓起的汹汹气势,很快又如落潮般地消退下去。不管怎样说,这个鲁莽的年轻人是巫师首领的新女婿,是首领的自家人,要宰了他,大伙儿还真不好下手。

    就在此时,土著人群中跑出两个人来。一位是尼古拉,一位是乌格。

    尼古拉是从文明世界流落来的船员,他自然了解黄梦梁的心思。就是他自己,在最初来到岛上时,看见将人类当着食物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何况,他前几天也差点成了南岛生番篝火架上的烤肉,那恐怖的滋味令人永生难忘。

    尼古拉跑出来,是想帮黄梦梁说几句好话,同时也是替他翻译,看黄梦梁有什么理由能够让巫师首领停止杀戮。乌格的想法更简单,她是黄梦梁新婚妻子,丈夫有难她不能袖手旁观,即使那敌方是亲生父亲。呵呵!这真应了那句啥话——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事实上,黄梦梁没想到他的此举动摇了部落根基,令巫师首领的无上权威受到空前挑战。他的本意,实在就是不忍心残酷杀人,而且将人烤熟了来食用。尼古拉来了,正好可以为他翻译,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给巫师首领他的岳父。

    巫师首领和部落土著人听了尼古拉的解释,紧张空气便趋于和缓。当巫师首领知道,他的新女婿没有谋逆篡权之心,也就放心了一大半,毕竟杀了黄梦梁,他女儿乌格也不会善罢干休,这个长外心的女儿此刻不但不帮着父亲,反而绝死护着她的男人。

    不过,自己的权威不能受到部落任何人的蔑视,就算是亲女婿也不行!但事情已经出了,应该怎样收场才是圆满?巫师首领脑子一转,马上想到一个办法。他对黄梦梁说,亦是对部落所有的人示威:你要想将这些俘虏据为自己所有,也可以,但你得拿来对等的物品来换,换了,他们就是你的,你怎样处置都行,否则免谈!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物品才能与这些俘虏对等?黄梦梁一点都不明白。可他不明白,部落的土著人却明白,齐挥舞着长矛,大声叫到“圣果,圣果,圣果!”

    黄梦梁才上这海岛几天,今日才第一次听说“圣果”一词,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但一边的尼古拉听了,却愀然色变。他知道“圣果”意味着什么。

    说起来,这圣果也不是什么宝贝玩意,它就是面包树的果实。

    这种树在热带极其普通,居住在热带地区的人,常把面包树的果实当食物。面包树果实的味道也确实不错,富含糖份和淀粉,营养价值也高,特别是将面包树果实放到火里烘烤食用,就如同真正的面包一样,味道好吃极了。

    遗憾的是,这两座海岛上却极少面包树,唯有的几棵生长在北岛的一片洼地内。照说,北岛有几棵面包树,那可真是上天的恩赐,可惜那树长得不是地方。

    面包树生长在一片洼地,这洼地在北岛南端,大约有一平方公里。洼地凹陷地下有两三丈深,四周皆是石壁。这不到十米深的洼地,当然难不倒部落土著人,欲要采摘面包树果实应该轻而易举。问题不在这里。有问题的是,洼地内有几头异常凶狠的怪兽。

    那洼地的怪兽,如同放大了几十倍的巨蜥。比巨蜥大几十倍的玩意是个什么概念?这样说吧,那怪兽重达三百公斤,长有四五米,四掌有若狮爪般的犀利,恐怖的大嘴布满匕首般的牙齿。更有甚者,那怪兽的嘴里,居然还闪动着一条长长的双叉蛇信,据说这家伙还长着毒蛇那样的毒腺,令人瞧见毛骨顿时悚然。

    这怪兽其实有个学名,叫科摩多龙。也不知它们是怎样来到这洼地的,并被困在此处。洼地的食物极少,它们全靠海岛土著人死后,尸体扔到里面方能裹腹,始终处于半饥半饱状态,所以这儿的科摩多龙异常凶狠。同样,因食物短缺,它们的数量亦无法繁衍增加。

    这片洼地在很久以前,就成了海岛土著人的殡葬之地。北岛南岛的土著人自然死亡后,尸体都丢进洼地,据说死人到了这块洼地,进了科摩多龙的肚腹,就可以托胎转世,重新回到原来的家。这种信念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反正就跟西藏的天葬意思差不多。

    当然,南岛土著人的尸体要想放进洼地,自然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当死人丢进洼地时,趁科摩多龙在抢夺死尸时,他们的人就必须下到洼地,去采摘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面包果,尔后分一半给北岛土著人。只是,一具尸体实在不够填满一群科摩多龙饥饿的肚肠,南岛土著人下去采摘时,多半都会再留下一两条鲜活的生命。

    现在,巫师首领要黄梦梁下到洼地,去采摘面包果来换取南岛俘虏,这明摆着是刁难嘛。想想看,没有预先丢下尸体去体吸引科摩多龙,则又是单枪匹马,要想从一群饥肠辘辘的怪兽中去摘取面包果,无疑是去送死。

    当然,黄梦梁也可以知难而退。估计,念在他是巫师首领的女婿份上,乌格的岳父也不会把他怎样。哪知,黄梦梁竟然毫不迟疑,一口答应下来,倒叫他的岳父首领刮目相看,这楞小子真的是有胆量。

    黄梦梁这泼天的胆量把大家都震慑住了,一时篝火边鸦雀无声。正在此时,那位即将受死的南岛首领,突然挣扎着从平板石边站起来,艰难地走到黄梦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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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1、无畏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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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岛首领带着绳索,挣扎向黄梦梁走来,扑通跪倒在他面前,嘴里叽里咕里说着什么。网

    尼古拉给黄梦梁翻译,说:“你救了他,他就是你的奴卜,他愿意跟你一起去采摘圣果。”

    黄梦梁不置可否,向岳父巫师首领问明了可以为这些俘虏松绑,就用短剑割断了捆在他们身上的绳结。又对乌格说,要她把在“蘑菇”礁石上抓的大蛇和鸟蛋拿来,今天是他将这顿人肉大餐搅合了,他得作点补偿。

    晚上,黄梦梁与乌格回到他们的茅草屋,准备休息一夜,翌日去那洼地摘取美味的面包果。

    乌格很兴奋,她在为自己男人勇敢的壮举而自豪,在她的记忆中,这海岛上还没有谁敢在不丢下尸体的情况下,下到洼地去面对凶残无比的科摩多龙。这土著年轻女人跟黄梦梁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不晓科摩多龙的利害。她只知自己的男人勇敢不怕死,心里就感到荣耀快乐,其他的便丝毫不去理会。

    回到漆黑的茅屋,兴奋的乌格主动抱着黄梦梁求欢。

    行夫妻之事,乌格极方便,她腰身就围着条兽皮,可她的男人黄梦梁一身却裹着奇怪的“兽皮”,得一层层褪掉。这茅屋里十分黑暗,乌格又没有经验,帮黄梦梁剥脱“兽皮”时显得笨拙忙乱,却不料那“兽皮”内滚出一颗亮晶晶的玩意。一时,黑暗中如同点燃一盏明灯,照亮了一间茅屋。

    乌格和黄梦梁都感到惊讶,从草堆里拾起来瞧,竟是白天那白鼋送给他们的石疙瘩。乌格虽然惊讶倒也没有什么,黄梦梁却颇为吃惊。他毕竟是从大陆上来的人,知道这石疙瘩便是那传说中的夜明珠,不说它的金钱价值,单凭它的实用功能,也是令世人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

    黄梦梁还拿着那颗夜明珠端详,一边的乌格却已是欲火焚身,一把抱住他,将身子紧紧贴上来。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黄梦梁瞧见乌格渴求的眼光,不再去想那啥无价之宝,将夜明珠扔到一边,翻身跨了上去……

    早上,黄梦梁与乌格来到海岛上的禁地。在那片洼地边,北岛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还有南岛那位首领和其他几位俘虏。看来,那南岛首领是位血性汉子,他说愿意同黄梦梁一道下洼地采摘面包果,便不失其言,已经在此恭候黄梦梁的到来。

    尼古拉也在那儿。黄梦梁要尼古拉告诉南岛首领,不必跟他一块下去。这时候的黄梦梁虽然还不知道,陆地上的动物皆惧怕自己,但他明白自己的敏捷远远超过一般人,这南岛首领跟着自己下去,反而会让他分心。

    黄梦梁的口气很坚决,南岛首领不敢违背,因为这时他已经认为自己就是黄梦梁的奴仆,奴仆是不得违抗主人命令的。

    洼地上的人声鼎沸,早惊动了那群饥饿的科摩多龙。科摩多龙知道,只要洼地上边人群聚集,就一定有食物扔下来,它们此刻空瘪着肚子,口中发出“嘶嘶”的恐怖声响。丑陋不堪的脑袋朝上张望着,露出狰狞的利齿。

    黄梦梁见了那群怪兽,模样跟巨蜥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体型要大好多倍。比这更为可怕的凶兽,他也见过,这行动迟缓的科摩多龙没有什么了不起。以他奔跑的速度,黄梦梁估计,他悄悄溜下洼地,只要不惊动这些家伙,快去快回,应该没有事的。

    这海岛上,只有尼古拉知道黄梦梁是位奇人,具有非凡的胆量和勇气,洼地的科摩多龙比起那狡诈的章鱼海怪来,差得太远;在海洋里,这年轻人就毫不畏惧,只身斗那庞然怪物,砍断了那海怪的一只触手(其实是两只),后来还是在一块礁石的洞穴里,杀死了它。

    尼古拉听了黄梦梁的吩咐,带着部落的土著人在那喊叫,吸引怪兽的注意力。

    这会,黄梦梁一个人来至洼地另一则,口中叼着那柄短剑,抓住树藤,猿猴般地偷偷攀援下十来米高的崖壁。他的身手本就十分敏捷,再则那崖壁并不险峻,溜下洼地后,那群怪兽一点也没有觉察。

    瞅那群科摩多龙还在那边贪婪地张望等待,黄梦梁躬身欲往洼地中央的面包树林潜行过去,想在最短的时间将面包果摘回来——他刚走几步,脑后突然一阵“哗哗”声响像是有啥东西从崖壁上滑落下来。一回头,却是他的妻子乌格。

    乌格不似黄梦梁那般灵巧,她爬下崖壁不慎,脚一踏空弄出响动来。顿时,惊动了那群科摩多龙。

    黄梦梁一见,大事不妙!他一把接住落下来的乌格,想叫她赶快爬上崖壁,无奈乌格听不明白他的话,再说也来不及了。那群饿慌了的怪兽,瞄见有活物下来,立刻朝这边疾步爬来。动作看似不快,但速度并不缓慢。转眼,就围拢了过来。

    黄梦梁虽然心里在埋怨乌格添乱,可现在不是时候,何况他也明白,这个痴情的女人是甘愿要与自己同生共死呀,岂能责备她。他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说往面包树林跑,只要爬上树,那些怪兽就没有威胁了。

    其实,黄梦梁也是有勇无谋。他俩倒是跑拢了那片面包树林,也爬上了树,可他就没想到怎么离开这洼地,难不成要在这树上呆一辈子?

    摘下面包果,用短剑穿个洞,将它们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拴了一串,这才注意到树下一群贪婪的怪兽,像野狗似的团团围在下边。这样耗下去不是个办法,黄梦梁想了想,决定冒险跳下树,把科摩多龙引开,这时候让乌格趁机溜走,爬上崖壁。

    苦于语言不通,他给乌格说了好一阵,连比带画,乌格好像终于听明白了他说的意思。黄梦梁这才放下心来,他自己无所为,主要是担心乌格。

    瞅准空子,黄梦梁忽然跃下地面,冲向一只怪兽。那只科摩多龙见黄梦梁从天而降,来到它面前,这丑陋的家伙火苗似的舌头嗅到啥气味,竟然连连后退几步,显出害怕的模样。其他几只怪兽同样如此,瞅着黄梦梁皆畏缩不前。

    如此,黄梦梁的计划全被打破。他欲引走科摩多龙,可这些家伙个个如狼惧虎,哪还敢跟着他追撵。黄梦梁没去考虑怪兽们的蹊跷之态,他挥着短剑,一门心思去挑逗,去激怒,极力让它们来追赶自己。

    这一下,那场面未免就有点滑稽了。不是科摩多龙来追赶黄梦梁,倒成了黄梦梁在戏弄这一群怪兽。乌格在树上瞧得开心,忘记了害怕,也学着她丈夫跳下树来,用一支长矛去刺杀怪兽,帮她的男人。

    然而,乌格的鲁莽之举招来的麻烦就大了。科摩多龙畏惧黄梦梁身上那股蛟龙气息的威慑,却一点不怕乌格的长矛。它们身上的厚皮足能抵挡长矛的铁尖。

    一只饿极的科摩多龙,突兀从一侧向乌格后背袭来,狠狠就是一口——乌格眼下正用长矛抵刺着一只科摩多龙,与它角力,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要知,那科摩多龙嘴里有毒腺,它的唾液亦带有大量的病菌。被它咬一口,比毒蛇还要糟糕。就算黄梦梁事后用那神奇的对口蕈灵药医治,但被怪兽那血盆大口咬一嘴,随便撕下一块肉,她乌格也得落下终身残疾。

    那只科摩多龙的大嘴与乌格齐肩高,它口中的火红舌信几乎触到她的手臂,若这一口咬下去,恐怕会连骨头带筋活生生将手臂撕扯下来——可乌格此时,仍不知晓危险就在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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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2、白鼋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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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乌格跳下树来没有逃跑,却跟怪兽搏斗,黄梦梁就知要出事。网 乌格本身就不太灵活,她身上挂一串面包果,手拿着一支长矛,显得十分笨拙。在科摩多龙群里周旋,她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极易遭到攻击。

    果然,一只科摩多龙趁乌格后背露出空当,突然窜近来——情势危急,黄梦梁口里道声不好,握剑发力,几步冲了过来,那柄锋利无比的短剑借着态势,猝然洞穿怪兽厚厚的皮甲,从它肋腹处深刺进去,扎在它的心脏上。

    这只科摩多龙被一剑重创,嘴里嚎叫一声,轰然倒地。黄梦梁拔出短剑,污血喷涌而出,洒落一地的猩红。强烈的血腥味,立刻引起其他同类的垂涎,它们早已饥肠辘辘,争先恐后挤上前来抢食,将那只尚在挣扎的科摩多龙撕得皮开肉绽。

    趁这些怪兽自相残杀之际,黄梦梁拉着乌格往洼地崖壁处跑。崖壁上北岛的土著人,早把绳索放下来,很快将二人拽了上崖壁。

    这一次,采摘的面包果比以往都多,两大串二十多只,近一百来斤,足够北岛所有的土著人美美的吃上一顿。

    大家欢呼雀跃,把黄梦梁和乌格抬起当英雄凯旋庆祝。刚才,大家都瞧见黄梦梁无畏杀戮怪兽的壮举,无不对他敬仰万分,要知这岛上还没有谁有胆量,敢与那群庞然怪兽对垒。

    北岛首领亦对女婿黄梦梁十分满意,在洼地黄梦梁不但没露一丝怯懦,反而把乌格从怪兽嘴边救了出来,还采摘了许多期盼已久的美味佳肴。他脸上虽然还保持着首领的尊严,心里却暗自得意。黄梦梁采摘到面包果后,他没有失言,立刻吩咐释放南岛俘虏。

    南岛首领和其他几位俘虏,同样看见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明白黄梦梁是以命换命救他们下来的,齐给黄梦梁跪下磕了几个头,口中叽哩咕噜说了一阵,便回到他们自己的领地。听尼古拉翻译,南岛首领对天诅咒,只要黄梦梁一声招呼,他就会带着南岛所有的人来为他效命,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至此,黄梦梁在海岛上安心居住了下来。他不安心也不行,听尼古拉沮丧地说,这两座海岛孤悬在大海中央,周围全是无边的汪洋,他到了这儿近半年时间,也没见过有一艘航船途经此地。本来,黄梦梁还想冒险试一试,就像他从侏儒岛闯到这儿一样。可尼古拉告诫他切不可鲁莽,他能漂流到这里来,纯属侥幸,下次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据尼古拉估计这地方与大陆隔着千里万里之遥,凭一只木筏根本不可能驶到大陆的,必定渴死饿死在大海。还是死了那条心吧,他们今生恐怕都再难回到家乡。

    不能回到家乡,也就只有在这里长期呆了。幸好在海岛上有乌格陪伴黄梦梁,尤其是去洼地采摘面包果,乌格舍生忘死跟随他,令黄梦梁感动不已。有位女人昼夜在身边,虽然语言不是很通,但她的温柔她的依恋,如日融冰,慢慢消磨着黄梦梁对故土的思念。渐渐,黄梦梁淡忘了家乡,淡忘了在家乡守望他的程竹娟。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几个月,新娘乌格已经由少女变成了少妇,再由少妇到快做母亲——乌格怀孕已经出怀了。

    乌格挺着肚子的时候,海岛又迎来捕捉海龟的日子。

    每年有几天,无数的海龟都要游到这海岛的沙滩上产卵,这送上门的丰盛食物是神赐给岛上土著人的礼物,大家可以敞开肚子,大快朵颐。于是,这几天自然就成了岛上土著人的节日。

    说起来,这节日对尼古拉最有意义。去年,他就是驮在海龟的背壳上,来到这海岛捡了一条命。遗憾的是,去年海龟救了他,今年他却和部落的土著人一道去捕杀海龟。这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就不知恩将仇报会不会有报应。

    海滩上,一到夜晚就爬上来许多硕大的海龟,密密麻麻布满了沙滩。这些体重上百公斤的海兽,爬到沙滩上,用双脚扒开一个大坑,伏在里面产出一窝数十枚乒乓球大小的卵。待海龟产完卵欲返回大海,埋伏在灌丛中的土著人一拥而出,猛地将海龟背朝天翻转,这时那可怜的家伙便失去了反抗或者逃命的机会,束手待毙,任人宰割了。

    那一晚,黄梦梁与乌格也跟大伙来到海滩。乌格挺着孕身,不方便用劲,就在一边观看她丈夫和其他人捕捉海龟。她伫立在夜风里,饶有兴味的瞧看。以前,她自己要动手参与,每掳获一只,自然特别兴奋。而今,她看着丈夫替代了自己,心里的感受却是另一种喜悦的滋味。

    乌格瞧看着,偶尔朝海面扫了一眼。那海面远处露出影影绰绰的黑斑,是无数的海龟往沙滩游来。这些体硕脑蠢的家伙,不知岸上的人类在等待它们自投罗网,依旧争先恐后游上岸来产卵。

    乌格瞧着瞧着,忽然看见那游动的黑影中间,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她心里“格登”跳下,揉揉眼睛再瞅,仍然没瞧清,但是只海龟却是确定无疑的。乌格心里一下悬空起来,莫非是她的老朋友白鼋也来产卵?以它那一身雪白抢眼的模样,肯定会引起部落人的注意,一旦它游上岸必然会遭捕捉。

    白鼋可是乌格的老朋友,它被困在“蘑菇”礁石洞穴的时候,乌格一直守口如瓶,没说出“蘑菇”礁石上有许多鸟禽鸟蛋等丰富的食物。其实,乌格不说,就是为了白鼋免遭杀戮。今日里,它竟自动送上门来,怎不能令乌格为它担忧。

    乌格把丈夫黄梦梁拉到一边,悄悄对他说(这时黄梦梁已经能听懂土著人的语言了),还将那团白影指给他看。黄梦梁的目力比乌格强了好多倍,而且那白影也慢慢靠近一些。

    黄梦梁一眼就看清了真是那只白鼋,他对乌格安慰说:“是的,是那只我们放走的白海龟——你别担心,我去把它赶走,不要它在这产卵!”

    说了,黄梦梁就往那白鼋游去。其实,那只白鼋游近岸边,就再没有往前游了,只是在那悲哀地看着沙滩上翻仰待毙的海龟。黄梦梁游拢它身边,它也认出是曾经让自己脱困的恩人,竟伸出它唇颚轻轻碰触黄梦梁,以示亲密。

    黄梦梁拍拍它的脑袋,用手扳转它硕大的甲壳往外海推,口中说道:“老朋友,你走吧,别上岸了,上去有危险!乌格要我告诉你,她想念你……”

    那白鼋似乎能听懂黄梦梁的话,黄梦梁推它,它也不挣挫执拗,随他任意摆弄。只是在离海岸较远的地方,那白鼋从甲壳伸出长颈,脑袋回头望着他——在黑夜中,黄梦梁瞧见白鼋那双悲哀的眼睛,居然滚落出几滴血红的泪液,掉在海水里跟血珠一样,淡淡地散开。

    黄梦梁觉得有些诧异,没料及白鼋的眼泪却是血样的凝珠。因想到乌格还在岸上等他,目送白鼋游远了,方才返身游回海滩。他把这事跟乌格说了,乌格没感到有啥奇怪,倒是非常地伤心。

    这一夜的功夫,海岛上的土著人捕捉了几十只海龟。几十只海龟加起来有好几吨,足够全部落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吃上两三个月。

    第二天,北岛部落飘出了海龟烤肉的香味,和土著人快乐的欢声。

    在烤龟肉的篝火边,黄梦梁拥着倦慵的乌格,望着大海的远方。那儿,有几条金色的小蛇在空中蹿动,还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

    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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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3、风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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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的预感没错,一场罕见的暴风雨如万乘铁骑,横扫海面,往海岛方向席卷而来。网 所经之处,乌云压顶,白浪滔天,气势汹汹仿佛欲吞噬世间一切。南北两座岛屿,被暴雨狂浪包围,恍若二只飘摇的小舟,顷刻间就要葬身于肆虐的飓风之中。

    所幸,土著部落居住的地方选址很好,不但地势高,而且还有一座山丘挡住了暴风。在一片棕榈树林中,部落的茅屋安然无恙。

    天在刮风下雨,土著人不能外出觅食,再说才捕获了大量的海龟,乐得窝在茅屋清闲享受几日。

    乌格自从嫁给黄梦梁后,对黄梦梁可说温柔如水,依恋无比。海岛上的女人没见过外边的世界,也没啥多余的想法,跟着男人过日子就行,但过日子最重要的内容却是生儿育女。怀上孩子后,乌格更是其乐融融,一门心思要为黄梦梁传宗接代,生一大堆儿女。

    黄梦梁也早已死了返回家乡的那条心,岛子四周水天相连,别说家乡在哪里,就是大陆在何方都不清楚,想回去简直痴心妄想。好在,他并不孤独,身边有个贴心贴肺的女人,白天跟着他出去打猎,夜晚陪着他睡觉,日子虽然枯燥清苦,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尤其是时间长了,黄梦梁也熟悉了土著人的语言,跟乌格在感情上的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就免却了寂寞之苦。

    夜晚,乌格拿出那颗夜明珠来当灯盏。这夜明珠真是个宝贝,白天它一点不起眼,到了黑夜,就发出熠熠的光芒,竟如一盏油灯般的光亮。

    岛上的土著人见了皆感稀奇,搞不明白这是啥玩意,不像火焰,不热不烫竟然发光?土著人只是称奇而已,不明白这玩意却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当然,尼古拉是知道的,可他也明白,这玩意再值钱,在孤悬于大海之中的小岛上,也只能是当灯用的货。

    茅屋外,风雨交加,墨黑如漆;茅屋内,温意融融,柔光和熙。乌格褪去她那件兽皮筒裙,舒适地躺在干燥松软的草堆里,拉来丈夫黄梦梁,要他贴着肚子听,说他们的孩子在里面踢她。

    “黄梦梁,你听嘛,你的儿子在欺负我……”乌格一脸的幸福,向她的男人撒娇。

    黄梦梁贴着乌格的小腹,听半天也听不出个名堂,口中却说:“乌格,等儿子生出来,我帮你揍他的屁股。”

    夫妻二人在简陋的茅屋说话解闷,抚摸体贴,十分恩爱,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这黄梦梁来到岛上,已经大半年了,渐渐随风入俗,只穿条裤衩,赤胳膊裸身跟部落的土著人一样。这几天,窝在茅屋没事做,就把岛上土制的椰子酒拿来喝。这椰子酒的制作很简单,把椰子摘下树,在上边戳个小洞,然后埋在地下一段时间发酵,就行了。椰子酒的度数很低,可吃多了,仍然醉人。

    今晚,黄梦梁跟乌格说起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聊得眉飞色舞,一时兴起,他就把椰子酒拿来喝。这是男人的通病,土著人也不例外。可是,黄梦梁却忘了,他是不能喝酒的,他一喝酒就控制不了自己,就会乱性。不过,今晚是在自己的茅屋,他要乱性也乱不到别人嘛。

    果然,黄梦梁喝完那只椰子内的“酒”,裤衩那就出了问题。乌格伸手去捉他裤裆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她再熟悉不过了,眼神不由得就迷乱起来。乌格也想要了,可她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就犹犹豫豫说:“我们轻点来,小心肚子里的儿子!”

    黄梦梁“嗯”声,翻身到乌格的上面,小心翼翼地同她交欢。这一晚,黄梦梁觉得是他跟乌格行夫妻之事,最快乐的一次。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疯狂,但却是最持久,最缠绵,最令人消魂的一次交欢。这一夜的欢乐,已经永久地铭刻在黄梦梁的内心深处,从此再难抺去。

    早晨,风雨减弱了许多,天边也露出了一线蔚蓝。

    黄梦梁起来,瞧见乌格睡得好香,没叫醒她,就独自出门了。昨晚,乌格对他说,这几天老吃海龟肉吃得想呕吐,她想吃鸟蛋换换口味。他是丈夫,乌格想吃就得去找,现在她可是一张嘴吃饭,喂养两个人哟。

    找鸟蛋当然是“蘑菇”礁石那儿。从“蘑菇”礁石下方的缝隙钻进去,再从里边的洞穴爬出“天窗”,就可以抵达礁石顶端。那上边绿树葱茏,植物茂盛,且没人去打扰,故栖息着众多的鸟禽,不用说,也就有无数的鸟蛋。

    黄梦梁出门时,将那只背包腾空,随手带上他的短剑,来到北岛最北边,找出乌格藏匿的小竹排,朝“蘑菇”礁石划去。

    经过一场暴风雨的摧残,“蘑菇”礁石上的植物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大有劫后一副断壁残垣的模样。覆巢无完卵,供鸟禽筑巢的树木被狂风折断,鸟窝与鸟蛋自然跌落一地。多数的鸟蛋已经壳破黄流,好在掉进草丛里的尚有部分完好无损。

    这暴风雨有坏处也有好处,大风把鸟巢掀翻落地,虽然跌破好多鸟蛋,毕竟在地上捡拾,比在树枝上寻找方便得多,总有一些鸟蛋是好的嘛。只一会,黄梦梁就拾了半背包鸟蛋。

    这场暴风雨还有一个没想到的好处。在礁石顶上,一些折翼断翅的肥硕鸟禽,有的尚在扑腾挣扎,有的已经奄奄一息,轻易就被黄梦梁抓了一大堆,喜得他眉开眼笑。他的乌格不但有吃鸟蛋的口福,还能饱餐大雁、鹈鹕之类的鸟禽美味。

    黄梦梁割了一根细藤,将那堆鸟禽拴在一块,扛在肩膀头上,拎起那只背包,准备回到他的茅屋,让乌格美餐一顿。

    站在“蘑菇”礁石上,视野非常宽阔。黄梦梁往大海远方眺望,暴风雨现在倒是停息了,可乌云仍在翻滚,密布了天穹。实不知这场大风已经结束,还是有更猛烈的暴雨接踵而至?黄梦梁想,

    黄梦梁转身,欲离开“蘑菇”礁石,正好面对北岛。从这礁石上只能看到北岛的一侧。但仅从这一侧瞧,北岛亦是劫后余生的样子,岛上的树木被吹得乱七八糟,跟遭了兵燹一样的狼狈。早晨他出来时还不觉得,现在瞧,这场暴风雨真的好厉害,差点把岛子掀了个底朝天。但愿暴风雨已经过去了。

    面对被暴风雨肆虐过后的北岛,黄梦梁似乎没来由地发了一阵感慨——突然,他听见北岛那边传来几下声响,很清脆,也有点熟悉。风雨过后的岛屿十分宁静,所以,适才的声响显得非同一般的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黄梦梁搔扒着脑瓜困惑地回忆。接着,他的耳畔似乎传来乌格一声凄厉呼唤,再接着,胸膛里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剧烈跳动起来……

    过一会,他又看见北岛棕榈树林那边,冒出一股黑黑的浓烟。那可是北岛部落的居住区呀,他的乌格就住在那!黄梦梁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好,急忙从“蘑菇”礁石的“天窗”滑下去。钻出礁石缝隙,奋力操桨,把竹筏划到岛上。

    黄梦梁在跳上北岛的沙滩时,脑子里猝然反应过来,刚才的音响是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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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4、海盗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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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孤悬海外的土著人岛屿上,贸然响起现代世界的枪声,必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网

    早晨,黄梦梁去“蘑菇”礁石捡拾鸟蛋的时候,乌格被一阵“呜呜”叫声唤醒。这是一种从海螺里发出的声音,是部落最高级别的警报,意思是说部落的领地遭到外敌的大规模入侵,所有部落人听见海螺的召唤,都必须拿起武器来保卫家园。

    发现入侵者的,是在海滩上拾贝螺鱼虾的尼古拉一大家子。

    暴风雨过后,海底的扇贝、香螺、海胆、海参以及许多鱼虾,被浪头卷上岸来,只要赶早,沿着海滩寻找会有许多收获的。尼古拉家里人口众多,需要食物也就更多,所以他们一家得付出更多的辛劳。

    一家人在海滩收获颇丰,不想,他家一位孩子眼尖,发现海面来了个庞大的“怪物”,吓得惊叫起来。尼古拉朝孩子指的方向瞧,他没有被吓住,反倒是兴奋起来。那海面哪是什么怪物,明明就是一艘乘风破浪的航船呀。尼古拉来到这岛上一年多了,今天是第一次看见来自文明世界的蒸汽机轮船。

    尼古拉高兴极了,对那艘轮船挥手大叫,生怕轮船没看见他就驶离海岛。还好,那艘轮船并没离他而去,却是直接朝着海岛驶来。到了海岛附近,轮船停泊,放下一只舢板,载着十来号人,往沙滩划来。

    然而,尼古拉俄顷又担忧起来,喜悦的心情立刻化为乌有。他意识到,外人是不能随便闯进北岛的,没有巫师首领的同意,谁擅自闯进来他就是部落的敌人,那就不可避免地发生战争。他急忙吩咐她老婆赶快去报告首领,他自己在这儿应付不速之客。

    于是,岛上响起了海螺警报声。

    巫师首领率领着部落几十位男人,拿着长矛,散布在沙滩上严阵以待。尼古想给首领解释点什么,却被首领粗暴打断。在巫师首领眼中,有谁入侵人部落的领地,那是最为严重的事件,上次南岛首领误入了他们的“领海”地盘,不是女婿黄梦梁用命来换,他才不会放人的。

    来人显然不是土著人,巫师首领也看出来了,他们跟尼古拉、黄梦梁差不多,身上全都裹着奇怪的“兽皮”。他要尼古拉向小舢板上的人喊话,不准小舢板靠岸,只许一个人游上岸来。尼古拉无奈,只好把巫师首领的话翻译过来,对小舢板上的人喊。

    可惜的是,尼古拉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巫师首领虽说知道来人不是他们一个世界的,却以为在这岛上他就是主宰,凭着他手下几十号男人和长矛,就可以打败一切来犯之敌。巫师首领是井底之蛙,尼古拉应该明白呀,那小舢板上的来者手中执握的是来复膛线步枪,那可是比长矛先进了十万八千里的武器,一旦打起来,土著部落根本不是对手。

    尼古拉没警告巫师首领,也没设法制止这场注定让北岛部落覆灭的屠杀,只是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任由事态的发展。也许,尼古拉也没料到小舢板上的那群人,会是极其凶残的海匪强盗。

    沙滩上,土著部落人挥舞长矛大声吼叫,阻止那只小舢板靠岸,他们天真地以为,凭这一通声势威骇就能吓退入侵者。然而,威骇引来的却是血腥屠杀——小舢板上的“文明”人开枪了!

    一排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撕破海岛千百年来的宁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明”残忍地杀戮海岛上的“野蛮”。

    最先倒下的是巫师首领。看着小舢板就要抵岸了,他本能地欲反抗,可手中的长矛还没来得及投掷出去,就倒在血泊之中。随着枪响,还有十来位土著人顷刻丧命。顿时,沙滩上活着的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皆以为小舢板上载来的是魔鬼,用一根奇怪的“树枝”指着大伙,发出一阵“啪啪”的异声符咒,就收了他们的灵魂。

    那小舢板上的魔鬼哈哈大笑,任意放枪屠杀岛上的土著人,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在他们的眼中,他们枪杀的不是人类,是一群猿猴一般的动物。事实上,就算海岛上生活的居民不是土著人,入侵者也照杀不误。须知,这帮家伙非是善类,他们乃横行霸道、烧杀抢掠的海匪强盗。

    大家纷纷四散奔逃,乌格亦混迹在人群中。可怜她怀胎数月,奔跑速度迟缓,还没等她逃进树丛中,就被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后背,与她尚未出世的婴儿一道香消玉殒。

    乌格倒在血泊中,弥留之际,她嘴里只喊出了“黄梦梁”三个字来。她是巫师的女儿,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天然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只“黄梦梁”一句话,就注定了给海盗入侵者施予了最可怕的符咒。

    海面上驶来的这艘轮船,是印度洋上臭名昭著的“黑鲨”号海盗船。海盗头子没有国籍,绰号就叫黑鲨。此人凶残狠毒且贪婪无比,驾驶着他的海盗船在印度洋上四处游弋,碰见落单的商轮或者渔船,便登船大肆掳夺,抢掠钱财,绑票敲诈,没有油水的普通人则一律赶尽杀绝,毫不手软。

    前几天,黑鲨号海盗船在阿拉伯海干了一票,抢劫了一艘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他们绑架了船上十多位有钱人,将商船洗劫一空后,准备返回老巢。岂料途中遭到一场罕见的飓风,海盗船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海域。在风浪中颠簸了好几天,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快耗尽了,刚巧看见了土著人的海岛。

    大约是天注定要北岛部落遭到这场劫难。黑鲨海盗船放下的小舢板没朝南岛划,偏偏划向巫师首领他们的领地,这就不可避免了北岛部落将蒙受惨烈的血光之灾。

    海盗们赶跑了岸上的土著人,毫无顾忌地跳上沙滩。在他们眼中,岛上的土著人跟野人一样,根本不屑一顾,那长矛在步枪面前如同儿童玩具一般。这些家伙翻动了下沙滩上的尸体,皆是身无长物的半裸体野人,也不管他,就朝着岛内深处去寻水源和食物。

    水源很快就找到了,就在土著人居住的茅屋附近。茅屋内自然空无一人,巫师首领一死,部落便成了无头之蛇,早已吓得如惊弓之鸟的土著人,都躲进树林中,哪还敢呆在茅屋等死。

    海盗们在土著人茅屋搜了一遍,搜出许多海龟肉与野果,值钱的东西却没找到一件。这也在海盗们的意料之中,这些茹毛饮血的野人,怎么会有值钱的宝贝呢。其实,海盗们想错了,在这部落的一间茅屋里,不但有值钱的宝贝,那简直是价值连城的财富。

    这帮海盗跟后来的日本鬼子一样,在土著人部落抢掠了一些食物,顺手放火烧了几间茅屋,便扬长而去。

    或许是海盗觉得找到的食物不多,淡水没贮藏充足,还是想要去另一边的南岛上看看,当天并没有离开海岛,船仍然停泊在附近海面,并留下了几个海盗在沙滩上留守。

    夜幕降临,像一张柔软黑色的绒毯,轻轻盖着沙滩上北岛人的尸体,盖着乌格和她尚未出世的婴儿……

    天穹依旧浓云密布,不见半点星光,海岛上一片漆黑。几个海盗烧起一堆篝火,烤着抢夺来的海龟肉,唱着烈性的威士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全然不晓黑暗中潜伏着一头愤怒的“野兽”。

    那头“野兽”缄默不语,此刻正用一双喷血的眼睛,注视着篝火边饮酒作乐的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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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5、复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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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那头沉默不语的“野兽”便是黄梦梁。网

    白天,黄梦梁从“蘑菇”礁石将竹筏划到岸上,他没有沿着海滩走,而是抄近路往茅屋赶。他不知海岛上发生了何事,但他却明白冒烟的地方是茅屋,茅屋里还躺着怀有孕身的乌格。

    黄梦梁心系乌格的安危,径直爬上山丘,穿过一片树林,来到部落住地。海盗刚刚离去,部落被糟贱得一塌糊涂,有几间茅屋被放火烧成灰烬,整个部落不见一个人的踪影,他的乌格也不知去了哪儿。

    黄梦梁正四处打量遍地狼籍的部落,在想乌格挺起肚子会去了哪,耳听林间草丛有点“悉悉索索”的响声,转头瞧看,却是尼古拉从草丛里拱出来,一脸惊恐地往部落茅屋这边张望。见是黄梦梁在那儿,才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他的一家子大小。

    尼古拉告诉了沙滩那儿发生的惨祸,又说那帮海盗刚刚将部落洗劫了一遍,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言下之意盼着海盗船尽早驶离,也不再去想搭船回到梦寐以求的大陆。

    尼古拉本性懦弱胆小,他在海滩上看见小舢板上的海盗举枪瞄准,就知大事不好。他口中大喊一声“快跑”,调转头拼命朝树林里钻。他的女人和一帮孩子瞅尼古拉兔子似的逃蹿,不明究里,也稀里糊涂跟着他跑。结果,这一家子倒躲过了一场劫难。

    黄梦梁听了部落人被海盗大肆屠杀,悬挂的心更是一阵紧缩。他与尼古拉悄悄往海滩那边摸去,察看海盗与部落人死伤的情况。

    在海滩岸上的树丛里,黄梦梁拨开枝叶,一下就看见沙滩乌格的遗体——刹那间,黄梦梁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握捏一把,一腔沸血直沖脑顶。他手中紧攥的短剑在微微颤抖,眼睛里仿佛在向外喷着可怕的火焰……但黄梦梁没有妄动,因为他同时也看见那群海盗和他们手中的步枪。

    黄梦梁比尼古拉还清楚,那步枪的威力远非手中的短剑可比。在黑岩山寨的时候,他可是常常玩那杀人利器,实事求是的说,他玩枪支并不比这帮海盗差劲,要知,当初他可是那位黑岩山寨的老大豹哥手把手的教授,枪法不说百发百中,那也是指那打那呀。

    至此,黄梦梁变成了一头可怕的野兽,一动不动地,极其耐心地,潜伏在浓密的树丛中,直到天色如墨。

    十几个海盗围坐在篝火边,嚼吃油滋滋的海龟肉,灌吞香喷喷的威士忌,快活极了。一个海盗尿急,离开同伴往树林边摇摇晃晃走来,冲向一堆灌木丛方便——突兀,这海盗感到身旁有股微风吹拂,接着颈子有道冰凉轻轻抺了一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事情的发生转瞬间即逝,篝火旁喝得醉醺醺的海盗毫无察觉。夜愈发深,天愈见黑,篝火亦渐渐黯淡下来……凌晨时分,一个海盗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少了好几位同伴。他有些惊讶,顺手去摸自己的步枪,却抓了个空,这才大吃一惊。

    他连忙叫醒其他海盗,其他海盗爬起来,也全都傻了眼——步枪一支也没有,似乎全都不翼而飞。欲想重新点燃篝火,却找不到一点柴火。大家两眼一抺黑,正在惊疑之中,倏忽,一个同伙嘴里闷哼一声,颓然瘫软在沙滩。

    有个家伙去扶瘫倒的同伙,却摸到一手湿漉漉的黏液,凑近鼻子下一闻,却有股浓浓的血腥味——他如火燎屁股似的,一蹦老高,口中惊恐地大叫道:“天哪!阿六他死了,一身都是血——”

    这家伙说着,嘴里还含着半截话,声音嘎然而止——漆黑的沙滩上,伸手不见五指,但却有人感到脸上飞溅来热乎乎的液体,腥味十足,显然是从刚才惊呼说话的那家伙身上,喷射出来的鲜血。

    恐怖霎时笼罩海滩。

    这有点像黄梦梁他们在小艇上,被那只海怪章鱼追逐觊觎的景况——岂止是像,简直就那恐怖情形的翻版。大家都知道,黑暗中有只凶兽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却不晓它在何时从何方,突然冒出来要了谁的命。真他妈太吓人了!

    活着的七八个海盗早没有白天枪杀土著人的那股狠劲,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其中一人反应快,叫声逃到船上去,这群人便一窝蜂往小舢板跑。只是黑暗中,瞧不清地面,不时有人跌倒沙滩。有的跌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有的跌倒了,却再也不见爬起来——莫非,这几位也丢了小命?

    剩下四五位海盗,跑到海边,小舢板半截搁浅在沙滩上,几人使出吃奶的劲把它往水里推。那小舢板平时一个人就能推走,这会却出奇的沉重,四五个海盗用力居然仅能将它缓慢移动——突然,海盗身后燃起一支火把,一位怒目天神般的男子手握一柄短剑,伫立在那团光亮中央。

    借着火把的辉映,海盗们看见小舢板上站着几位手执长矛的土著人,两边海上十数只竹筏亦在慢慢靠近拢,沙滩四周则有更多的土著人挺着长矛,无声地包围拢来……

    包围海盗的土著人,大半是从南岛过来增援的。

    下午,黄梦梁埋伏在海岸树丛中伺机偷袭海盗,他被复仇的怒火烧红了眼,只要一有机会便要痛下杀手。倒是身边的尼古拉还冷静,极力劝戒黄梦梁,说敌人手中是步枪,硬拼是要吃大亏的,不如现在去岛上召集被打散的那些部落男人,等到夜晚再突然发动攻击。

    尼古拉的主意无疑是正确的,黄梦梁一听就明白了。他暂时压住心头的愤怒,同尼古拉商量,最后决定将北岛部落的人召集起来外,再向南岛部落求援。记得当初黄梦梁救下南岛首领时,那首领就对天发誓愿做他一生的奴仆,想来,北岛部落今番遭此大劫,南岛部落定会伸出援手的。

    傍晚时分,南岛那边传来消息,南岛首领带话,他们不但全力以赴帮助北岛,并一切听从黄梦梁指挥安排。这会,黄梦梁也差不多完全冷静下来,他也知道白天是海盗们的天下,他们有现代武器,只有在夜间,优势才向土著人尤其是自己倾斜。

    经过一番思考,黄梦梁跟尼古拉讲了自己的想法,晚上如何偷袭海盗,在偷袭了海盗后又如何攻击那艘停泊在海面的海盗轮船——由是,海滩上再次上演了一幕血腥的杀戮。

    所不同的是,白天发生的屠杀,是海盗枪杀保卫领土的北岛土著人,后一次报复发生在夜晚,是黄梦梁和土著人手刃入侵的海盗。一样的杀戮,性质显然大不相同。

    黑暗中,十多名海盗被利剑割喉,长矛穿胸,全部横死北岛后,趁海盗船的匪众还不知岸上的情况,黄梦梁决定在拂晓时分攻击海盗船。这是必须的,如果不先发制人,等天亮了,海盗船看到岸上的情况,他们船头和船尾上的两尊大口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攻击海盗船实在是一件冒险的事,甚至可说是一桩玩命的赌博。这差不多够得上一场像模像样的小规模战斗了。比如船上有多少海盗,分布在何处,怎么去进攻?这得制定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

    现在倒好,什么都不清楚就鲁莽行事。糟糕的是,去攻打海盗船的全是一帮毫无作战经验的土著人,还有更要命的,这群乌合之众的指挥者黄梦梁,也没有丁点军事指挥的常识,纯粹楞头青一个。由他们去攻打一艘在印度洋上横行多年的海盗船,胜算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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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6、决斗黑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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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鲨”号海盗船的武装力量的确不可小觑,船上除了配备两门颇具威力的火炮,几十支步枪,还有三十多名匪徒。网 昨晚,虽然被黄梦梁他们消灭了一些,但船上仍有二十多位。尤其是匪徒首领黑鲨,凶残奸诈不说,且搏击格斗的能力一流。据说,黑鲨曾经与印度洋上的另一股海盗火并,他跳进对方的海盗船,用一把弯月腰刀,一个人就砍掉了好别人几个脑袋,那如狼似虎的气势活生生吓破了敌手的苦胆。

    天幸让黄梦梁这楞小子中了头彩,他胡乱挑选的时间竟是“黑鲨”海盗船,警惕性最放松、防卫能力最薄弱的时机。或许,“黑鲨”海盗船上的匪众作恶多端,罪孽深重,惹得天怒神怨,冥冥之中的主宰要借黄梦梁之手,来灭了这帮人性丧尽的两脚动物。

    若在平时,像黄梦梁这般毫无章法的去攻打黑鲨海盗船,一旦船上的海盗有所戒备,且不论双方悬殊的作战能力,单凭他们如此原始的武器,去对抗现代化的火炮、步枪,无疑于以卵击石。

    昨天,黑鲨没上岸。他从望远镜里瞧见岛上一群蠢笨的土人,根本不屑自己亲自动手,派了他的一名小头目和十来位弟兄,划条小舢板,就把那百十号土人打得哭爹喊娘,狼奔豕突。没多久,上岸的弟兄就抢来了不少食物,但值钱的东西一件没有。

    匪首黑鲨命令,大家敞开肚子吃一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南岛瞧瞧,如果还是跟北岛一样居住的仍然是身无分文的土人,就离开这破地方,返回阿拉伯海一带再作打算。

    当晚,有了抢劫来的食物,海盗们饮酒吃肉,竟放松了警惕,胡天海地的享乐狂欢一番后,东倒西歪的散睡在甲板上。拂晓时分,一个海盗尿急,跑到船舷边方便,朦朦胧胧看见附近海面有好多黑影在漂浮,他酒劲还没醒,一时脑子里还糨子样的糊涂。

    这家伙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水中望,不防一条黑影从船舷边冒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脚腕,猛地一拽,将他扔到海水里。这家伙是海盗,自然熟悉水性,落进海里呛了两口咸水,醉意随即消散。他本能地浮出水面,发嗓喊了一声,却立招几支长矛狠狠戳来,顷刻毙命。

    这位海盗的落水声响与发喊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众匪。众匪急忙翻身起来,诧异地瞧见船舷四周,隐隐绰绰全是人影,急忙抓枪欲射击——可惜迟了。爬上海盗船的南北岛土著人,挺着长矛冲上了甲板,已经与海盗混战在一起,这时开枪显然会误伤自己。

    一场惨烈的近身肉搏不可避免。

    优势在黄梦梁这边,陆续爬上船的南北岛土著人,数倍于海盗,几个土著人围攻一位海盗,海盗再有本事也难以招架。渐渐地,海盗一个个死去,仅剩下最后几名龟缩在后甲板船尾。其中,包括那位匪首黑鲨。

    拂晓前的黑暗很快就散去,后甲板上的景物已然清晰。七八个残兵败将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半圆形阵列,中间便是那位手握弯月腰刀,号称搏斗高手的海盗头子黑鲨。海盗已经没有退路,后边是大海,前面是近百来号执长矛的土人。到了此时,海盗只有作最后的困兽一斗。

    海盗也知道,昨天他们屠杀了岛上众多的土著人,投降保命想都别想。其实,海盗在这时仍然有扳回败局的机会,因为他们手中握的是步枪,假如七八支步枪一齐开火,极有可能面前拿长矛的百十号土人,在呼啸的子弹打击下,立马崩溃逃散。

    遗憾的是黑鲨没敢下令开枪,因为他看见那百来号土人中,亦有十几位握住步枪,枪口朝向自己。黑鲨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他不知道,这十来支步枪顶多有两支可以开火,其余的皆是唬人的冒牌货。拿枪的土著人只是在进攻海盗船时,才学会枪口对人,勾动板机,这一最简单的要领。至于开枪后退出弹壳,子弹上膛,他们根本不懂。要瞄准射击,更是不值一哂。

    真正能够使用武器的自然是黄梦梁与尼古拉。黄梦梁和尼古拉端着步枪,站在最前边,与海盗对峙。他俩位也犯了个严重错误,以为现在胜券在握,只需一开枪一冲锋,剩下的海盗全得拿命来。

    万幸的是,在最紧要关头,趾高气扬的尼古拉心血来潮,冲着海盗喊道:“放下武器,缴枪投降!”

    尼古拉是用英语喊的,海盗头目黑鲨听得明白。黑鲨这才发觉,土人的“首领”好像不是野人,虽说他俩跟土人一样,蓬头乱发,胡须满脸,但一位会说英语,一位下身不是挂的兽皮,而是穿了条布料裤衩。

    感到陷入绝境的黑鲨,灵机一动,这位奸诈的匪首以为抓住了一线生机,既然对方首领是大陆来的,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搏一搏,说不定能保条命下来。

    黑鲨想了想,开口说道:“朋友,我们杀了你们的人,你们也杀了我好多兄弟,大家都扯平了——我开个条件,咱们讲和行不行?”

    “什么条件?”尼古拉第一次在人前充当首领,而且是以胜利者的身份,不免有些虚荣心,忍不住画蛇添足地问了句。

    见有了活命的机会,黑鲨连忙说愿意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奉送,火炮、枪支,包括船上的二十多名人质——那可值上几十万英镑,只要给他们留下这条船。尼古拉听了当然不敢答应。现在,真正的首领是黄梦梁,不是他尼古拉,所以他不吭声了。

    黑鲨见尼古拉不再吭声,眼睛往黄梦梁身上瞅,马上意识到这位穿着裤衩、吊着一柄短剑的年轻人,才是海岛上的大首领。黑鲨闯荡江湖数十载,不愧是黑道上的老手,奸诈无比,随机应变,抓住一点空隙就能把它撕开一道逃命的裂缝。

    “这位是岛上的大当家吧?在下瞧你也是一条武林豪杰——大当家要是不满意我提的条件,我们就用武林中的方式决斗。我输了这条命交给你泄忿,就是请大当家放过这几位弟兄;若是我赢了,船上所有的东西仍然归你,我们只带着这艘空船离开。”黑鲨顿了顿,突然又冒出句激将的话来,“大当家的,敢与我决斗吗?”

    这句话真的激将了黄梦梁。他毕竟太年轻,想不到黑鲨更深的用意,何况乌格之死,归根结底面前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他要新手宰了他,方能消心头之恨。

    黄梦梁将步枪丢给尼古拉,拨出那柄短剑,冷冷地说道:“好吧,我答应了,杀了你我放过他们的!”

    黑鲨见黄梦梁同意了决斗,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撇得意的狞笑。他是这阿拉伯海一带水域顶尖的格斗高手,死在他弯月快刀下的剑客刀手,早已不胜枚举。当然,黑鲨在这场决斗中绝对不会杀死黄梦梁,杀了海岛的大头领,这些土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这没关系,只要能离开,回头他黑鲨会卷土重来,灭了岛上的土人,以雪今日之耻。

    弯刀对短剑,只一个回合,黑鲨就知道了黄梦梁的底细。黄梦梁基本不懂剑术,他仅在黑岩山寨,跟胖熊学了点武术的皮毛,与一位高手对决,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若非黑鲨顾及伤到黄梦梁,引起那百来号土人的愤怒,只怕在刚才电光石火的刀剑碰撞之际,这头蠢驴一般的海岛大头目,已经身首异处了。

    决斗似乎已经分出胜负,只是黑鲨要让这海岛大首领输得光彩一点,别惹他恼羞成怒,海盗才有机会安全脱身。

    老奸巨滑的黑鲨,如意算盘真他妈拨得了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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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7、人质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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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首黑鲨与黄梦梁决斗,一个回合下来,他就认定面前的对手根本就是只菜鸟,与其过招简直辱没了自己的名头。网 匪首黑鲨蔑视黄梦梁倒也不无道理,剑术刀法黄梦梁几乎没有招式,尤有甚者,以弯月腰刀对短剑更是占尽上风,近身格斗时,黄梦梁明显处于挨打防守的落败趋势。

    然而,匪首黑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虽说黄梦梁招式笨拙,处处招架退让,但有一点这位玩刀的高手却忽略了。即便黑鲨没下毒手狠招,那弯月腰刀也似暴风骤雨般地不离黄梦梁左右,可竟被这傻小子一一接住,当然那接招的架势狼狈之极。

    所有人都以为黄梦梁几败无疑,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黄梦梁边战边退,不小心脚下绊住条缆绳,一个趔趄,身子跟着侧翻倒下。黑鲨抓住时机,疾步向前,一挥弯月腰刀,猛击黄梦梁的短剑,欲一举敲掉他手中的武器,弯月腰刀碰击在短剑剑柄前的三寸之处,就可以结束这场力量悬殊的荒唐格斗。

    弯月腰刀与短剑碰撞之际,匪首黑鲨的心目中已经宣告了自己获胜。事情的发展似乎也该必然如此,黄梦梁人将跌倒在地,短剑亦被重击脱手,焉有不败之理。只是在最后关头,意外的事发生了——黄梦梁手中的短剑没有被击落,他悬空的身子竟然借着弯月腰刀的力量,奇迹般地反弹起来,并且那柄短剑贴住腰刀绕了一圈,直奔黑鲨的咽喉。

    说起来颇费功夫,实际上从黄梦梁绊倒到剑指黑鲨的咽喉,仅发生在须臾之间。

    匪首黑鲨仿佛被定格似的,骤然僵止凝固,脸上胜利的笑容依旧得意灿烂。可惜,他这样的姿势只保持了几秒钟,壮硕的身躯便颓然倒下,从他颈下汩汩冒出一滩红血。

    黄梦梁出人意料的杀死黑鲨,百多位土著人挥舞长矛,齐声欢呼起来。退缩在船尾的几位残存海盗已经丧失抵抗的意识,扔下手中的枪支,跪倒甲板,听凭胜利者的发落,祈愿土人的大当家说话算数,饶了他们的小命。

    黄梦梁倒是没有失言,他阻止了部落土著人杀戮俘虏,可怎么处置却有点伤脑筋。当然不能把这艘海盗船交还给这些海盗,想想,还是下令把他们先捆绑起来再作打算。

    一会,土著人又在船舱搜出二十多名男男女女,这些人大约就是匪首黑鲨说的,价值几十万英镑的人质。

    被搜出来的男女,穿的衣衫倒显得很名贵,就是肮脏不堪,面容也憔悴忧郁。他们关押在底舱,不知船上发生了何事,忽然被押到光亮的甲板上,瞧见一地的尸体和许多赤裸的野人,忐忑的心情可说是一喜一忧。喜的是那些如狼似虎的海盗,已经全被捆成粽子,再也不能污辱蹂躏自己人;忧的是,现在又落到了手执长矛的野人手中,不知野人们会怎样对待他们——早就听说过,大海中的荒岛生存着野人,他们茹毛饮血,生吃活人。

    正惶恐,有一位野人过来问他们,说出的话居然是英语。

    问话的是尼古拉,他今天脸面有光,出尽了风头,完全是以一位二当家的身份指挥着土著人,就是那南岛的首领也被他支派得团团转。

    尼古拉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不用怕!我不是食人的野人,我们大当家也不是,大当家跟你们一样来自大陆——现在,你们已经自由了,不再是人质……”

    听了尼古拉一番饶舌的解说,这些饱受折磨的男女肉票禁不住一阵欣喜若狂,继而喜极而泣。

    原来,他们皆是一艘商船上的乘客。十多天前,商船在阿拉伯海被拦截,这二十来位乘坐头二等舱的客人,就被黑鲨当着人质劫持到海盗船上,并分别标价,叫那艘商船上的人传讯,要他们的家属拿钱赎人。

    这些人质被关押在海盗船底舱,又闷又黑,每天仅供应一点食物淡水维持生命,如同困厄在地狱之中,煎熬度日。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海盗还不时强迫女人上来,供他们宣淫作乐,而这些女人的丈夫情侣就关在底舱。见到自己的女人被蹂躏摧残则又无能无力,那是男人最不可容忍的奇耻大辱,倘若有复仇的机会,相信这些男人定会疯狂报复!

    现在,报复的机会来了。瞧见海盗被捆在一堆,这些饱受屈辱的男人,在船上找来斧子、铁铲、鎯头之类的铁器,准备活劈了这帮禽兽不如的匪徒。却被黄梦梁拦住了。

    黄梦梁听了人质的讲述,亦很痛恨这些海盗,只是自己有言在先,不能出尔反尔。就安慰众人,说:“你们虽然不能杀了他们,但同样可以把他们关在底舱,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煎熬滋味。”

    这些人质虽然对海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剐他们,但绝对不能违抗面前这位年轻人的命令。须知,他是海岛土人的首领,何况还是他解救了这些人质。不过,这些人质并不愚蠢,听这位首领话里的意思,怎么折磨海盗他是不管的——那就好办,让这帮禽兽在折磨中慢慢死去,岂不更解心头之恨!

    其实,这不是黄梦梁的本意,他天性淳朴善良,即便乌格惨死在这些海盗的枪口下,他仍然对那死去的黑鲨信守诺言,再说去宰杀已经投降的俘虏,他实在做不到。但是,并非人人都如他有一颗宽容之心,何况,对当面强暴自己女人的禽兽,有机会杀了他而不杀,这种男人大约不是圣人便是蠢人。

    人呀!高高在上的时候,你把别人当畜牲一般的折磨,到有朝一日你也被折磨时,你就别指望人家把你当人样的对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乃是普天大众现实而又悲哀的人性弱点。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恐怕将来也是如此。

    那残存的几个海盗被关押到黑暗的底舱,命运比死去的同伙还要悲惨。

    当黄梦梁离开海盗船的那几天,被关押在底舱的海盗,历经了他们生命中最残酷的一段旅程。第一天,六位海盗被告知,他们只能获得三份淡水和食物,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需用拳头争夺,谁赢了就归谁。但第二天,却少了一份淡水和食物,到了第三天,干脆只有一份了……

    这手段未免有些阴毒,六名海盗本不是谦谦君子,实在皆是心狠手辣的恶徒,为了填饱肚子,便如野兽般地争抢,自相残杀,根本不用谁来挑唆。几天下来,连渴带饥及伤,底舱六名海盗死了三位,两位奄奄一息,剩下的那位亦在苟延残喘……

    还是那句话,把别人当畜牲折磨,别人就一定将你当畜牲对待。船上那二十多位人质,被黄梦梁他们解救出来后,用极其残酷的手段惩罚了这些海盗,着实出了一口恶气。愿上帝宽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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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8、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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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黄梦梁没在海盗船上,他要去安葬妻子乌格,还有他的岳父和北岛众多死去的土著人。网 他无暇去兼顾那艘缴获的海盗船,只是让它暂时停泊在那,让那些人质去管理。

    现在,北岛上已经没有了头领,问题一下子冒出来许多。剩下的几十号土著人还得继续生存,可巫师首领走了,却没有留下他呼唤鲨鱼的神奇魔咒——要知,鲨鱼是北岛部落主要食物来源呀。

    此时,黄梦梁已经是北岛事实上的首领,不管他能不能挑起北岛部落生存下去的重担,他都必需得义无反顾地挑起来。黄梦梁头痛了,就同尼古拉商量。

    尼古拉年经比他大了许多,考虑问题相对要周全一点。尼古拉也明白,北岛能否生存下去,主要是靠捕获鲨鱼来维持,但巫师首领一死,这一重要的食物来源就断了——正跟黄梦梁一样的犯愁,他忽然想到了南岛那位年轻首领。他不是跟巫师首领一样,也具有神秘的招唤鲨鱼的力量呀,不如将南北两岛合二为一,问题就解决了。

    南北两岛合二为一,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好主意。黄梦梁茅舍顿开,立刻找人去把南岛首领叫来,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土著人虽然不够开化,但却极其忠诚可靠。南岛首领一点没有犹豫,马上同意南北二岛合并,同时尊黄梦梁为海岛大首领。上次黄梦梁救了他的命,他就是黄梦梁的奴仆,只要主人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解决了最头痛的问题,黄梦梁自然就想到了那艘海盗船。乌格一死,他对海岛再没了牵挂,不禁就有了返回大陆,回到家乡的念头。要回到大陆,那艘海盗船就派上了用场,就是这船使用燃煤作动力,需要懂行的船员来驾驶。

    好在尼古拉就是名出色的船员,有他在,就能开动这大家伙回到大陆。

    不过,尼古拉却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一家在这次劫难中安然无恙,自然心系家人,心系他那极有女人味的土著老婆——对了,这一年来,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可爱的混血儿子,简直成了尼古拉的宝贝疙瘩,心头肉。再说他现在是海岛上仅次于黄梦梁的头领,就是那位南岛首领也臣服于他。

    黄梦梁去心已决,尼古拉自然支持,只是送黄梦梁到了大陆,他就要返回海岛。人各有志,不能强免,黄梦梁与尼古拉患难一场,亦是要分道扬镳。

    黄梦梁在茅屋找到那只军用背包,还有草堆翻找出散落的两枚大珍珠,一粒墨绿刚玉,一颗夜明珠,大半只对口蕈,以及一锭南字号金锭和十多片金叶,这些真正值钱的东西海盗都没发现,倒是把那只望远镜拿走了——当然,最终还是物了归原主。

    过了几天,黄梦梁把海岛的事安排妥当,才与尼古拉上了海盗船。他原想,靠尼古拉和自己驾驶这艘轮机船,人力还是不够的,看能不能说服两名海盗出力,毕竟轮机船要走起来,得要人手给锅炉添煤烧柴。哪知,上了船才清楚,关在底舱的海盗们,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一两位也是留口气残喘而已,不能指望。

    黄梦梁一脸沮丧失望,却又不好指责那些人质,闷着头冥思苦想,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人质们见海岛大当家一脸不豫的样儿,也是感到不安,大当家叫他们看管海盗,他们倒好,将这些俘虏一个个折磨致死。

    就悄悄问尼古拉,是不是大当家生他们的气了?得知事情原委,这些人一下释然,对黄梦梁说根本不必用海盗出力,不就是添煤烧柴做锅炉工嘛,由他们来干就行了。这人质中,还有一位富豪,他就有一艘私家游艇,对驾驶轮船也不陌生。

    问题解决了,黄梦梁便再不去过问底舱海盗的生死,那些家伙其实他也恨之入骨的。不用说,剩下还在喘气挣扎的海盗肯定活不了两天。

    黑鲨海盗船,添足了淡水食物以及木柴燃料,在尼古拉的驾驶下,驶离了海岛,朝着无垠的天际破浪前行。

    这一次,尼古拉不是盲目驾驶了,黑鲨海盗船上有罗盘,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自己所在的大概位置。据那位富豪人质说,他们是在阿拉伯海距大陆不到一百浬的地方,撞上的海盗船,后来赶上了风暴,漂泊了五六天。这场风暴他是知道的,风向由西向东,风速大约在每小时80公里,就算不计算黑鲨号的动力,五六天时间,这船最多漂至距离卡拉奇海港城市1000多公里的地方。

    卡拉奇是阿拉伯海的港口城市,尼古拉自然清楚。可令尼古拉大惑不解的是,他记得自己驾驶的太子号游船小艇,最后是在暹罗湾失去动力的。就算后来遭那章鱼海怪掳走一程,再加上被海龟带了一段,也不至于来到印度洋上,而且靠近阿拉伯海。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从暹罗湾到南北海岛,要绕过新加坡,穿过马六甲海峡,然后,几乎横穿整个印度洋,才能到达阿拉伯海。佛祖啊,老天爷!我怎么会一下子就走了上万公里,插上翅膀这也是办不到的呀。尼古拉困惑地想。

    以那个年代人的智商去想穿越时空的问题,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因为,那个年代还不知道“虫洞”理论,也不清楚“磁暴”物理,更不晓得“超时空”概念,即便到了21世纪的今天,不是仍然还有许多难解之迷令科学家们伤透了脑筋。何况,以天下之大,奇异怪哉的事物数不胜数……呵呵,说远了。

    这天,黄梦梁与尼古拉一块在驾驶室,一来闲着无聊可以说话解闷,二来驾驶室视野开阔,观赏大海风景也是个不错的享受。

    瞧着蓝天白云,浩瀚大海,不时空中有海鸥飞翔,水面有鱼儿跃出,黄梦梁一时忘却了心中的哀伤。没有谁真正了解黄梦梁的内心,他这次之所以要离开海岛,实在是因乌格之故啊!每每夜晚,他一合上眼睛,脑子内就浮现出那夜与乌格刻骨铭心的爱恋,和沙滩上躺卧血泊中的她的惨状……

    黄梦梁眺望大海,倏地,海面凸起一座小岛。起初,小岛还朦朦胧胧,披着一层纱样的薄雾,隐隐露出岛的轮廓。渐渐,薄雾消散,小岛景物骤然分外清晰,一山一泉一石一影,历历在目——好熟悉的小岛。

    他连忙取过望远镜来瞧——明媚的阳光下,一位弱小的女孩伫立那礁石上,目光凝视远方,,她身子纹丝不动,任由海风吹拂她一头的黑发……黄梦梁大惊,那女孩子不就是小女吗,怎么这船走了好几天,竟然来到了侏儒岛?

    黄梦梁倍感不解,欲问尼古拉这是怎么回事。尼古拉却笑着对他说:“这是海市蜃楼,不是真实的,世间并不存在,过会它就会消失。”

    海市蜃楼,这是什么玩意?尼古拉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尼古拉说它是虚幻的,一会就消失,倒是真的。果然,没有多久,一阵风来那座小岛便如烟消散,再无影踪。但是,黄梦梁却心下存疑,如果说那座小岛是假的,还尚能理解,可伫立在礁石上痴情相望的小女,却是真真切切,岂止用一句“世间不存在”就能打消他心中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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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9、探宝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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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鲨号海盗船在海上又走了两天,平安抵达海港城市卡拉奇。网

    船靠码头,被解救的人质,都争着邀请黄梦梁与尼古拉去他们的家做客。这些人质大都是阿拉伯地区、印度甚至欧洲国家的富商贵族,此番被劫持,如果不是黄梦梁他们出手相救,不知有多少人熬不过折磨,死了被扔进大海喂鱼。

    邀请黄梦梁他们无非就是想报答救命之恩,其心可佳,但恩人只有两位,不能分身。最后,还是一位家在卡拉奇的富豪说服了大家,他家近,请黄梦梁、尼古拉去他家做客休息方便。其实,真正说来,从海岛出来的恩人不止两位,除了黄梦梁、尼古拉,还有几个土著人。他们是尼古拉带上船的,因为把黄梦梁与人质送上岸,他还要把船开回海岛。

    家在卡拉奇的富豪就是那位会驾驶游艇的人质,他叫帕吉基,旁遮普族人,是专做棉花出口贸易的老板。帕吉基家就在海边,一栋别墅与占地两英亩的花园,在当地算是顶尖的富商了。帕吉基的妻子亦是名门闺秀,她有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父亲。据说,她父亲年轻时在军界做一名下级官士,有一年,他忽然离开军队,自己干起黄金珠宝买卖生意,没过多少时间,就发家致富,跻身于上等人家之列。

    帕吉基被海盗绑票,他家接到海盗敲诈巨额赎金的信涵。帕吉基的岳父急忙通过他的渠道,四处打听,是何人劫持了他的女婿,还想借助黑道上的朋友去疏通。但了解到女婿是被印度洋上臭名昭著的黑鲨海盗船绑票,就彻底傻眼了。

    贼首黑鲨,不但是独来独往、心狠手毒的大海盗,更是不买江湖上黑白两道的账,拿钱赎人,没钱撕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废话少说。帕吉基的妻子和帕吉基的岳父没辙,只得焦急等待海盗来信通知,乖乖奉上赎金救人。可恼的是,海盗联系人送了那封赎金信涵后,就再不见了踪影。这一家人皆以为帕吉基凶多吉少,说不定已经丢了小命。

    绝望之际,帕吉基却安然无恙归来。喜极而泣之后,知道了是黄梦梁与尼古拉他们施的援手,自然将他俩奉为上宾,顿顿美酒佳肴,天天鲜果时蔬,盛情款待不在话下。

    在帕吉基家休息几日后,黄梦梁提出他要回到中国,回到长江边他的老家。尼古拉也说,妻室儿女一大家子还在海岛上盼他回去,他也不想再呆这儿麻烦帕吉基了。帕吉基是真心想挽留他们多住一些日子,拗不过这二位回家心切,只得作罢。

    尼古拉回海岛好办,黑鲨号船有那几名土著人做帮手(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操纵),只需为船上添置淡水食物以及燃料,就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黄梦梁。

    从卡拉奇到中国四川,横跨好几个国家,行程上万公里。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孤身一人,去长途跋涉,独走沙漠雪山,森林湖泊,帕吉基于心不忍。要说帕吉基虽是商人,倒也不失有恩必报的良善心肠。

    帕吉基的妻子见丈夫闷闷不乐,问清缘由,就给丈夫出主意,说这事可以让她父亲想办法。她曾听父亲说过,父亲有一帮朋友,经常走卡拉奇到尼泊尔这条路。至于父亲的这些朋友是干什么的,父亲没说,总之神神秘秘的。但她可以去求父亲,看能不能跟那些人同伴,搭伙走一段路,至少从尼泊尔到中国距离不是太远。

    这倒是个好办法,有同伙搭伙,一路上相互照应,黄梦梁的旅途就安全得多。帕吉基和他的妻子就去岳父处,请他帮忙联系那帮朋友。哪知,他岳父闻听却沉吟不决,半晌没有吭声,似乎有啥难言之隐。

    帕吉基的岳父叫桑迪,他的确有说不出的苦衷。世人只知他有一段传奇的经历,却不晓那传奇经历背后的故事。不错,帕吉基岳父桑迪有一帮走南闯北的朋友,而且这帮朋友实际还是他忠诚的弟兄,说白了就是他的手下。

    桑迪早先在军队是位下级指挥官,有一年,他率领弟兄们执行一项任务,在一片密林中发现了一伙盗墓贼。抓住那伙盗墓贼,从他们那搜出许多金银财宝和古董来。金银财宝倒在其次,那古董却价值不菲,都是8世纪阿拉伯人的精致手工艺品,而且,桑迪还在盗墓贼身上找到半张用羊皮绘制的各地古墓图。

    有了这笔钱,又得到一张藏宝图,桑迪立刻脱离军队,拉起一帮弟兄,干上了寻宝觅金的营生。很快,桑迪就发财了,成了卡拉奇首屈一指的富豪。但桑迪对一事始终耿耿于怀,那张羊皮图上标了处可能是藏宝最丰厚的地点,却寻觅了几十年,依然没有找到。

    以桑迪现今富甲一方的身价,没那宝藏丝毫无损他奢华的生活。可人的欲壑却是无法填满的,尤其是那好奇之心,更是引领人强烈地想去探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说来也是凑巧,就在最近,他手下一名叫亚丁的心腹弟兄,探得那处宝藏的地点,它就在距卡拉奇不远的印度大沙漠中,并且找到了那幅藏宝图的另外半张羊皮。这半张羊皮地图可是件宝贝,上边绘着那藏宝地点的路线,只要按图索骥就能直达目的地。

    探宝掘墓,地点线路第一重要,有了那半张羊皮地图,就等于成功一大半。但更重要的是守住秘密,不能泄露一点消息,否则引来其他同行觊觎,那可是要招致明枪暗箭的血腥抢掠呀。

    桑迪也知道,女婿帕吉基的恩人要回到中国,穿越印度大沙漠是最为便捷的路径,比绕着沙漠外缘走,起码节省三分之一的路程。

    问题就在这儿,沙漠寻宝那是他们最为隐秘之事,别说女婿不知道,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也不清楚。女婿帕吉基和女儿来求桑迪,要帮恩人黄梦梁,他自然左右为难,却又架不住他俩那恳求的眼神——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这问题其实不难解决。

    桑迪到底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他沉吟之时俄尔悟到,黄梦梁从海岛到卡拉奇,不认识任何人,此番也是要回到遥远的中国,他哪有机会泄露沙漠寻宝的天机,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让黄梦梁跟着他们一块走,在沙漠寻宝完事后,甚至还可以分一杯羮给女婿的恩人,叫他回到家乡,也成一位腰缠万贯的财主。

    当然,有一个小小的麻烦,就是他们找到宝藏后,就得分道扬镳。他们往西回到卡拉奇,这黄梦梁就得往东,去尼泊尔——这事也不难,到时派两位弟兄将他送出沙漠,送到尼泊尔就算了却女儿女婿的一桩心事。

    打定主意,桑迪点点头说:“好吧,正好这次我也要出一趟远门,去印度中部购买一批香料,可以送你们的恩人一段路——你俩别高兴得太早,这次我们是走的沙漠,沙漠里风沙干旱,白天暴晒,夜晚寒冷,那位年轻人吃得下这番苦吗?”

    见岳父同意了,帕吉基如释重负,连忙说:“不碍事,黄梦梁一个人在大海漂流了好多天,他都熬过来了,这次跟岳父一块走,您多照顾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桑迪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是这些弟兄中间的老大,说话一言九鼎,照顾黄梦梁小事一桩。

    其实,桑迪想错了。这一趟沙漠探宝,凶兆异常,险象环生,他非但照顾不了黄梦梁,反倒要靠这位被照顾之人出力搭救。桑迪不知道,黄梦梁的历险经历,比起他来,其凶险程度何止数倍。

    不过,这次穿越印度大沙漠,于桑迪,于黄梦梁,真的是一次生死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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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土塔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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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的事解决了,不几日,就到了桑迪他们早就定下来进沙漠寻宝的时间。网

    那天,桑迪和他的弟兄牵着十几匹骆驼,带上行囊,从卡拉奇出发,直奔印度大沙漠的边城土塔尔。桑迪和他的弟兄们是掘墓的老手,寻宝的行家,此番进入大漠作了充分的准备,除了撬石打洞的一应工具外,人人皆带着来复膛线步枪,军用匕首,手榴弹,甚至梯恩梯炸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当然,他们对外宣称这些皆是为做生意而准备的,以防路途上强盗的打劫。

    这一伙人年纪皆在四十岁左右,以前都在军队中干过,曾经接受过英国军事教官的严格培训,军事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极强,由他们这样的人来做盗墓贼,确实非同一般,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毛贼所能比拟的。

    离开卡拉奇时,重情重义的帕吉基与妻子,送了黄梦梁好远,一再叮嘱,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卡拉奇看望他们夫妻俩。分手时,那帕吉基还悄悄在黄梦梁背包塞进一万英镑纸币。一万英镑可不是个小数目,足见帕吉基对朋友的诚意。对了,那个时候这一带皆属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黄梦梁随着桑迪的驼队走了几天,这日来到大漠边城土塔尔。土塔尔是个只有几千人口的小城,或许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城市,就是房屋比一般小镇多几间,街道上走动的行人稠密一点。但土塔尔与其他城镇不同的是,这儿到处可见高大的骆驼,和听见悦耳的驼铃声,还有空气中扬起的细细沙粒。这意味着土塔尔再往东行,就是浩瀚的塔尔大漠。

    要进塔尔大沙漠了,得在土塔尔城好好休整一下,购置所需物品。沙漠不比得丛林与海洋,在某种程度上,沙漠里的风险远甚于后者。对黄梦梁来讲,那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以前他别说涉足,甚至连听也未听说。幸好跟着桑迪,跟着这支出入过沙漠的驼队,不然他黄梦梁身体内再有异样的神秘力量,恐怕也应付不了那茫茫沙海。

    土塔尔城坐落在塔尔大沙漠边缘,越过塔尔大沙漠就是印度,事实上这座土塔尔城就成了某种边境的象征。大凡边境城市,都充满异国情调,各色人等鱼龙混杂,商品多样应有尽有。商铺地摊,饭店小吃,酒吧咖啡厅,比卡拉奇还热闹。

    桑迪他们找了个条件较好的旅店住下,尔后,上街开始购置进入沙漠的必备物品,同时也让众弟兄放松放松,快乐快乐。一旦进入沙漠,那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黄沙迷濛飞扬;风过更是凄凉,天上无飞雁,地下无野羊,不见一点生命的迹象,放眼望去尽是不到头的沙丘黄滩,要多寂寥有多寂寥。

    桑迪的驼队有十多号人,十多号人一块在街上逛荡,容易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桑迪吩咐大家分散,各自去采买合适的东西,同时尽情享乐,要吃喝要玩女人悉凭尊便,但有一条不可招摇,不可惹是生非。

    桑迪是老大是头,他要对这次沙漠探宝行动计划负责,一切事务细节都得考虑清楚,肩上的担子自然很重,所以对女人、吃喝之类的事不太感兴趣,再说在旅店里也不缺少这些玩意。桑迪不出去玩,黄梦梁跟桑迪的手下不熟悉,就只好自己一个人逛。

    这土塔尔城以十字街口为中心,中心地带是最为繁华热闹之处,商业买卖差不多都在这儿。离开繁华中心,便是旅店饭馆,酒吧咖啡厅,或者色情场所,再外围则是居民住宅。

    黄梦梁一个人逛了会,也没有什么意思,见街边有个酒吧,那里面好像挺热闹,跟家乡的茶馆相仿佛,就好奇地走进去瞧。

    说起来,这外国的酒吧跟中国的茶馆也有相同的地方,无聊了就来这儿坐一坐,喝一扎啤酒抑或喝一大杯咖啡,与不认识的人闲聊几句,倒是能听到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其实,沙漠边城的酒吧就如同一张报纸,将众多的消息在这里聚集,又在这发散开去,这一点跟中国茶馆的功能差不多。

    咖啡味儿苦涩,黄梦梁不习惯,倒是那啤酒喝起来还不错,味道虽然怪怪的,这土塔尔城气候炎热,喝这玩意正好解暑消渴,爽快。黄梦梁喝得高兴,却无意听旁边桌子的一位大胡子印度客人在聊天,聊的是当地广为流传的一桩强盗抢掠的陈年旧事。

    大胡子印度人说,当年拉卜克曼大盗在这一带大肆抢掠,杀人越货,聚集了无数奇珍异宝。财富多了,他就担心其他强盗来分一杯羹,就将金银财宝运到塔尔沙漠里的楼垛城埋藏起来。拉卜克曼大盗怕藏宝地点被人知晓,干脆杀光楼垛城的居民。拉卜克曼大盗这一屠城罪孽震怒了天神毗湿奴,毗湿奴施法术,招来大风暴,将那座空城和拉卜克曼大盗一块埋在厚厚的沙漠下面。

    地魔撒旦知道了这事,有一天趁天神毗湿奴睡觉的时候,他来到沙漠,用魔法唤醒拉卜克曼大盗的灵魂,许诺只要拉卜克曼大盗引诱一万个人来供撒旦吸血,他就让拉卜克曼大盗获得重生。至那以后,拉卜克曼大盗的灵魂就时常将一些珠宝抛弃在沙漠上,诱惑贪财的冒险进入楼垛城。结果,去了的人皆被魔鬼吸尽鲜血,全变成干尸。

    黄梦梁在一边听闻,不禁暗暗生疑,那大胡子印度人讲的什么楼垛城,跟桑迪他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是一个地名——在这几天,他偶然听桑迪同手下说起过楼垛城,而且说过好几次,说的时候还神神叨叨的,当然并没有忌讳他黄梦梁,大约因他是一位遥远的东方人不足为虑之故。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让黄梦梁感到蹊跷。

    在来土塔尔城的路上,有天半晚他起床撒尿,见桑迪的副手胡安,与一位戴头巾的男人躲在墙角鬼鬼祟祟嘀咕。胡安以为是黑夜,没人能瞧得见他,哪知遇到耳聪目明的黄梦梁,不但瞧清了相貌,还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意思不甚明白,说的是进入沙漠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只跟着就行,到时见机行事云云。

    遭遇了诸多磨难历险,经历过无数漂泊奇遇,黄梦梁渐渐成熟起来,心眼也有些活泛,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谙世事,愚昧无知。比如,他背包内的东西那可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撇开墨绿刚玉、夜明珠不说,单是那两枚珍珠就能抵过商人帕吉基的财产。现在,他已经清楚了那些东西的价值,同时也明白了财不外露的道理。登上大陆后,谁也不知他背包里的秘密,他开始学会了小心谨慎,用脑思维。

    黄梦梁开始寻思,帕吉基的岳父究竟是干什么的?此行他们的目的?那胡安见机行事是啥意思……正顾自思忖,却听耳边一阵叮当金属碰撞的悦耳声响。

    “先生,你好!不介意我在你这坐会吧?”

    黄梦梁抬头瞧,是位丰满迷人的月伽族女人。大约二十多岁,一条红莎缠住腰姿,单边耳朵挂着两只银环,走动起来碰得叮当直响。除了耳朵上的银环,她鼻子上还戴一只金环,别有风味。这月伽族女人说的是英语,而且很流畅。

    “瞧你就不是当地人,头上没戴帽子,脸上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相貌英俊潇洒,让我来猜猜你是哪的人?怎么样——你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黄梦梁有点不知所措,忽然一位陌生女人来搭讪,只好腼腆地笑笑,点点头。边城的酒吧,人物形形色色,一般主动来搭讪的女人不是陪酒女郎,就是卖笑的娼妓,说白了就是混口饭吃。

    大约,这女人见黄梦梁孑然一身在酒吧喝酒解闷,就上前来搭讪勾引,想做成一笔皮肉生意。熟料,这月伽族女人大有神通,竟是来给黄梦梁送一段奇特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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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1、控心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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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听那印度大胡子讲拉卜克曼大盗的故事,忽见一位漂亮的陌生女人来讨要一杯酒喝,黄梦梁自然不好拒绝,索性大大方方地说:“你想喝什么,随便点。网 ”

    此时的黄梦梁其实已经是腰缠万贯之人,背包那些宝贝儿就不说了,单是他手中的现钞就有一万英镑。一万英镑是个什么概念,在土塔尔城的集市,一匹健壮的骆驼售价才几十英镑,这笔钱能够买下近两百匹来。

    月伽族女人似乎有点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说:“我不喝啤酒,就要杯杜松子酒行吗?”

    黄梦梁微笑不语,表情自是没关系随你便。

    “……你是东方来的客人,但你不是商人,你来到土塔尔城一定与拉卜克曼大盗的宝藏传说有关。” 月伽族女人端详着阿德的面孔,一句一顿说道,颇有点中国街头看相算命先生的味道。“如果你有兴趣,我用扑克牌替你算一算,你在土塔尔城会有哪些收获——只需要十便士,怎么样?”

    黄梦梁“哦”一声,他的意思是太便宜了,因为一英镑为二十先令,一先令为十二便士。那月伽族女人则把他的惊讶,理解成为同意,就将手中的扑克熟练翻洗一遍,随手抽两张出来。抽出的牌一张是红桃q,一张是鬼王,显然是两张好牌,假如用中国式抽签来比喻的话,那就是上上大吉签。月伽族女人脸上即刻显出兴奋的模样,倒好像不是替黄梦梁翻到二张好牌,而是为自己。

    “哎呀!先生你这次到土塔尔城,一定有桃花运。就在今明两天,土塔尔城有一位姑娘会疯狂爱上你,缠上你,与你如胶似漆。而且你的运气真好,还有鬼王护体,你在土塔尔城的一切愿望,皆有可能实现——你好像有点不相信?这样,你再加十个便士,我为你施个小法术,今晚你就能与那位姑娘在梦中相会。”

    这月伽族女人巧舌如簧,说了一通好听的话。好话奉承话谁都爱听,黄梦梁也不例外。但他除了喜欢听,心里却还有另一种想法。他问月伽族女人,土塔尔城的姑娘就免了,能不能让他梦到自己想念的女人?

    那月伽族女人听了,嫣然一笑,满口答应,说:“无论你心爱的女人远在天边,隔山隔海,我都是能施法让她今晚来到你身边,与你梦中相会。”

    月伽族是一支神秘的少数民族,有点跟吉普赛人相仿,大多数人都在次大陆流浪,靠卖艺为生。不过,据说在雪山脚下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有月伽族人的少许部落,只是那些地方常人难以到达,而这些在外卖艺为生的月伽族人又多有奇门异术,故人们对隐居在深山峡谷中的月伽族部落,有颇多猜忌和传说。

    黄梦梁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听这女人说她有这神奇的本事,就来了兴致,从身上掏出一张钱币,看也未看递给她。这是张一英镑的大额钞票,远远超过二十便士。月伽族女人喜出望外,将钱塞进胸口,也不失其言,当即就为黄梦梁施起法术来。

    月伽族女人在黄梦梁身旁开始扭动身子,似是在跳蛇舞,极艳丽极诱惑。她好几次都将胸脯贴在黄梦梁的脸上,又用叮当响的耳环在他眼前摇晃,由于与自己靠得太拢,这女人身上的一股怪怪的香味气息直往他鼻孔里钻。不知这是什么香,竟能挑起人的情欲,让黄梦梁一时冲动不已。

    黄梦梁喝了一大杯啤酒,啤酒度数虽低,但总归含有酒精,喝多了一样会醉的。问题是,黄梦梁与普通人不同,他喝了酒后,身体内的欲望就会酒精点燃,控制自己意识的能力就会大减弱。现在,又被这月伽族女人身上的奇香熏陶,人更是处于飘飘欲仙,痴迷恍惚的境地……

    恍若在半梦半醒之间,黄梦梁看见那月伽族女人似笑非笑的面容,忽远忽近的身影,耳畔竟一种细微低迷的声音,很遥远但很清晰。那声音起初问他,你心爱的女人是谁?她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似有一种操控人思维的魔力,诱导黄梦梁不由自主跟着它去思想,去回忆,去述说。他脑子一下子想起乌格,乌格的惨死记忆犹新,更是令他痛切心扉,她可是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离开人世的——他张口欲说出乌格的名字,可脑海里倏地又冒出伫立在长江边,口中呼唤“梦梁哥”的程竹娟那孱弱的身影,接着,那程竹娟的影子又变幻成曼谷那位美丽高贵的素俄姐……

    黄梦梁脑海中的女人形象变得交织混淆,口中的述说亦含混不清,一会乌格,一会竹娟,一会又是素娥姐,令人听了觉得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过一阵,那种细微低迷如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是桑迪什么人?桑迪叫你来干啥?

    “我是桑迪什么人?”黄梦梁自己也说不清,桑迪是帕吉基的岳父,他是帕吉基的朋友,这应该算什么关系?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怎么说得清楚。至于桑迪叫他来干啥?那更是问得奇怪,明明是他跟着桑迪一队人马,抄近路穿越印度塔尔大沙漠,好早日回到家乡嘛,桑迪会叫他干啥?

    黄梦梁的思维乱成一锅粥,可那女人的声音仿佛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令他有问必答。只是他的回答,比述说他心爱的女人还要含混其辞,更是答非所问。

    “你此行要到哪去,去干什么?”恍惚中,那月伽族女人的口吻里渐添焦躁。

    这次提问就简单了,一下子就让黄梦梁一团乱麻的思绪顺畅有条理了,他的目的就是想回到家乡,去跟竹娟团聚,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回家,回到长江边的程家村……”

    “——唉!”那漂浮在空中的女人声音里轻叹口气,流露出大失所望的情绪,没有再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换了话题说,“小兄弟,原来你是位多情的种子,谁是你心爱的女人自己也说不清哟!为了谢谢你的慷慨,还有你的杜松子酒,今天晚上,我送一位美丽的女人来陪你,让你销魂一夜……”

    说毕,那女人声音渐渐在空中消散,只留下一股浓郁的奇香久久弥漫。

    不知过了几许,黄梦梁睁开眼睛,身边那月伽族女人早已不知去向。旁边的桌子,那位印度大胡子还在喋喋不休地饶舌,这会他没有讲拉卜克曼大盗的宝藏了,而是在讲一个更为古老神秘的有关月伽族的传说。

    黄梦梁像做了一个梦似的,扭头四下瞧看,没有一个人留意他的存在,适才那妖艳的月伽族女人似乎也没引起酒吧客人的注意,倒是在聚精会神听那印度大胡子讲故事:在终年积雪的高山下边一道深谷,住着月伽族人,他们崇拜月神,从月神那学到一种法术,能够摄魂夺魄,御鬼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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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3、大漠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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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梦梁跟着桑迪、胡安等一行,踏上了绵延起伏的黄沙大地,向那浩瀚无垠的大沙漠深处走去。网

    桑迪的这支驼队不同于一般商贩,一般商贩穿越沙漠,都是按照行程日期携带淡水和食物,骆驼背上皆是尽可能多的驮载货物。桑迪他们不一样,他们却是尽可能多的带足生活必需品,瞧他们携带的物资,活像是要在沙漠里长久生存下去似的。

    既然他们的准备极其充分,在踏进沙漠的那一刻,桑迪下了个出乎人意外的命令,非旦每个人不能敞开肚子吃喝,而且每人每天皆发一只水壶,灌满水后就必须要维持到天黑宿营,他桑迪也是一样,没有人能例外。

    桑迪多此一举的命令,令黄梦梁感到有些不解,在土塔尔城他曾向人打听过,穿越塔尔大沙漠,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只需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这支驼队不是商队,没有货物的累赘,携带的淡水、食物,足可供他们在这大沙漠里走个来回。倘若按每天一人一壶淡水计算,这支驼队完全不必横穿,绕沙漠走一圈都可以了。

    从卡拉奇出发时,桑迪倒是说过,他们是穿过沙漠去印度中部购买香料。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完全是一副要在沙漠中安营扎寨的模样。忆起昨天在酒吧,听那位印度大胡子讲的拉卜克曼大盗在沙漠中宝藏的故事——对了,还有那风骚的月伽族女人,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断定他去沙漠寻觅宝藏,黄梦梁再笨也很自然地要往这方面去联想。

    如果真的是在沙漠中寻觅宝藏,那倒也是件刺激好玩的事,就是耽误了他回家的行程。但桑迪没对黄梦梁透露半点口风,以他顺道搭伙的身份当然不好去询问,只得闷着脑袋跟着走就是。

    沙漠的景致跟海洋颇有几分相近,实质却又完全不同。沙漠跟大海一样,一望无垠,与天际相连,甚至也皱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只是那“波浪”是凝固的,那望不到边的“海水”不是蓝色而是干燥松散的黄沙。

    塔尔沙漠又称印度大沙漠,面积为60万平方公里。这儿终年不下雨,气候极度干燥。但是,据说塔尔沙漠在远古并非如此,这儿原是一块广袤的绿色大地,历史上有许多王国在这里繁衍生存,千百年后,却被黄沙无情掩埋,留下一片没有生命的沉寂之地。

    或许正因为这沙漠有过曾经的繁华,故在大漠深处,常出现奇特之事,怪异之状,令穿越沙漠的商旅行者错愕不已,惊恐万分。

    沙漠中的诸多怪事,黄梦梁是听胡安告诉的。黄梦梁本来还是半信半疑,觉得四野空旷的沙地,哪来供鬼怪异兽的藏身之处,可到了下午他就深信不疑了。

    下午,驼队走到一座大沙丘的时候,一阵微风突起,接着大家全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那声响起初杂乱无章,慢慢就开始清晰起来——先是一阵马蹄疾驰,似有几十上百的马队在冲锋陷阵;尔后便是刀枪金属的撞击,伴以惊心动魄的砍杀呐喊;再次就是凄厉的惨叫……听声音,分明是一声短兵相接的残酷肉搏,敌对双方正在殊死战斗。

    黄梦梁举目眺望,这里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除了他们这支驼队,哪有半个人影?可又明明白白听见那厮杀搏斗声音,不禁心生窦疑。他困惑地环顾四野黄沙,又瞅瞅同伴那同样惶恐不安的脸,毒日头下,一股寒意徒然而生。

    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在游荡,还是地狱出巡的魔鬼在巡弋?

    还是老大桑迪有见识,他瞧大家面面相觑,面露怯意,就安慰大家解释道:“大家不必在意!这是风沙摩擦发出的声音,自然界的事千奇百怪,样样都往鬼怪身上靠,我们就不用再去做事了!”

    桑迪的话虽然未能解释清楚这一自然现象,但有了他这一鼓舞,大家的胆便壮起来,毕竟是在大白天,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冒出来,大家不是都带得有来復膛线步枪嘛。

    风沙过后,声音也随之消散。可走在前边两位弟兄,又惊呼起来。

    “这这,这他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大家走近瞧时,才看清楚哪是什么死人,是一堆死人的白骨。沙漠中常有死人白骨,长年走沙漠的人对这事不陌生。听胡安说,这些人至少死了上百年,一般没有上百年,死人都是干尸不会变成白骨的。

    这胡安好像对沙漠的事倒挺熟悉,沙漠中的许多怪事他都清楚,就连这干尸变白骨也能说出个道道来。这胡安也是旁遮普族人,早先在部队是位军士长,跟着当时的指挥官桑迪一块服役,此人见多识广,心眼灵活,可说是桑迪须臾都离不开的“参谋长”。黄梦梁就问他,刚才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他却跟桑迪一样,也说出不更深刻的道理来。事实上,他与大家一样疑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怪异之声。

    但胡安在进沙漠前,显然作了充分的准备。这支驼队中,只有桑迪和他的心腹亚丁穿越过几次塔尔沙漠,其他人包括胡安从来没有进入过沙漠腹地,桑迪都不明白的事他明白,这就证实了胡安是位有心机的人。不过,这也好理解,胡安是老大桑迪的副手,筹谋计划考虑得远一点也是天经地义的。

    倒是桑迪的心腹亚丁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儿。亚丁也是桑迪手下的一位军士长,他是印度达罗毗荼人,平时他常爱说点段子笑话,这次跟桑迪来寻拉卜克曼大盗的宝藏,却一反常态,嘴巴像被针线缝上一般,难得开口说句话。亚丁的沉默是有原因的,那绘着拉卜克曼大盗藏宝地点线路的半张羊皮图,就是他从一位印度老盗墓者手中买过来的。其实说买有点夸张,像这样珍贵的藏宝图用钱几乎是买不到的,要么武力抢夺,要么报恩奉送。听说,羊皮图是老盗墓者半卖半送给他的,亚丁只是象征性的付了点钱。

    至于亚丁对那老盗墓者施有何恩,亚丁守口如瓶,而且他心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这些,大约只有他跟老大桑迪或许还有胡安三人才知晓。亚丁站在那堆白骨面前,面色阴晴不定,像是触动了他那隐密的的心事,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黄梦梁也走近那堆白骨仔细察看。从骷髅头颅的多寡,就能判断出这堆骨架,恐怕有数十人之多,一些头颅显然被利刃劈开,向世人述说着一百年前,那一场残酷的拼杀。

    老大桑迪走过来,拍拍亚丁的肩头,说:“走吧,别垂头丧气的,传说中的事哪能当真?”

    桑迪似是在安慰亚丁,又好像是在打着一个哑谜。桑迪离开后,胡安亦上前对亚丁安抚几句。桑迪与胡安的举动都是很正常的,老大和副手安抚有些失魂落魄的弟兄,在情在理。可一边的黄梦梁却有点想不通,哪点不通他也搞不清楚,总觉得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其实,事情明摆在那,黄梦梁脑子不太灵活,一行十多名弟兄个个对刚才的大漠异相和眼下的这堆白骨,皆是心存疑惧,没见二人去逐一安慰偏偏去关心亚丁?

    快到天黑的时候,老大桑迪说前边是座废邑,叫瓦楼,今晚大家可以在那宿营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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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4、凶兆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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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丁心里的不安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网

    这个传说不是秘密,塔尔沙漠周边的居民人人皆知。据说,在塔尔沙漠的中心,有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楼垛。二千年前,楼垛曾经是一座十分繁华的都市,那时这儿也不是漫漫黄沙,这儿绿树成荫田地肥沃,大河小溪纵横交错,物产丰富。当时的楼垛国王,也还算开明,他虔诚信仰守护之神毗湿奴,在守护之神毗湿奴的庇佑下,楼垛城的平民渔读耕织,辛勤劳作,大家皆过着不愁温饱的幸福生活。

    过了许多年,守护之神毗湿奴在天上喝了一大杯美味葡萄酒,这美味葡萄酒是凡间进贡来的,被恶魔撒旦在酒中偷偷施了魔法,结果守护之神毗湿奴醉倒,一睡就是上千年。趁这时,恶魔撒旦派来一位绝世美貌魔女,主动投身到楼垛城国王怀抱。当天晚上,国王在魔女的迷惑下,性情一改过去,由开明变为愚昧,温和变为凶残,成了十足的暴君。

    国王每天都与魔女笙歌艳舞,夜夜宣淫,还大肆敛财,强迫平民百姓,为他修筑豪华城堡宫殿。发展到后来,国王竟下令平民百姓,每天要送一七八岁的小儿进城堡宫殿,供魔女开膛取心摘肝,拿去贡奉恶魔撒旦。楼垛城的一位正直大臣上表谏言,国王非旦不听,居然丧心病狂,砍去了谏言大臣全家的脑袋。

    这事如同点燃了导火绳,终于激怒了楼垛城的平民百姓。在一天夜晚,楼垛城内城外峰火四起,杀声震天,平民百姓和一些士兵起来造反,欲推翻暴君重立新王。一时,平民百姓同国王卫队在城里厮杀拼命,楼垛城的街道血流成河……

    快到天亮的时候,平民百姓和支持他们的士兵眼看就要胜利——这时,天空上出现了恶魔撒旦的黑影。恶魔撒旦是应魔女呼救,来帮助失道的国王。恶魔撒旦念咒作法,唤来狂风黄沙,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一座楼垛城生生掩埋。城里,不但造反的平民士兵通通被活埋,连同那残暴昏君亦做了黄沙下的鬼魂。从此,楼垛变成了一死寂之城,再也不见一点生命的痕迹,就是周围肥沃的土地,也成了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沙漠。

    传说,楼垛城里游荡着数千上万的冤魂野鬼,其中一些幽灵被恶魔撒旦驱使,专门诱惑过路商旅进城,谁要是被迷惑走进楼垛城,只需一夜就必定变成干瘪尸体,身上的血液遭恶魔撒旦吮吸殆尽。

    当年的那位拉卜克曼大盗,生性残虐贪婪且胆大妄为,不惧恶魔撒旦。他抢劫了大金银珠宝,就想把它们藏匿在楼垛废城,哪知他进了楼垛城,同样沦为恶魔撒旦的奴仆。但拉卜克曼大盗与恶魔撒旦同属一类,他这奴仆就成了恶魔撒旦的爪牙头目,死后也为虎作伥,引诱一万个活人来供撒旦吸血,好叫自己获得重生。

    这个传说与黄梦梁在土塔尔城酒吧听到的版本有所不同,不过传说总归是传说,哪有一模一样的内容,三人市虎,传得越远故事越是离奇。

    不过,被赋予如此恐怖色彩的楼垛废城,还有谁敢冒险进去送死?而且这楼垛废城又在沙漠中心地带,非旦人迹罕至,连鸟兽也不见踪影,有谁愿去那地狱一般的地方,拿自己脑袋开玩笑的。听闻,偶尔有迷途的商贾贩客,不小心走到楼垛废城,结果无一例外皆如冰块掉进沸水中,无声地消失了。

    莫非,亚丁也是被这恐怖的传说吓住了?

    瓦楼废邑在横穿塔尔沙漠的必经道路上,今夜宿在这儿,但明天,桑迪这一行人就会从瓦楼废城偏离主干道,折向沙漠深处。

    瓦楼废邑大部分被黄沙掩埋,仅露出些断壁残垣在外。老大桑迪有经验,带领大伙找了个避风的位置,一行人方才卸下骆驼负重,大家皆躺倒厚厚的细沙上休息。在一脚一陷的黄沙中,走了近三十公里,的确够呛,躺下了都不想起来。胡安对大家说“起来起来,给大家分粮食分水了”,大伙仍然懒洋洋不情愿。

    这会,亚丁仿佛从害怕中回过神来,对胡安说:“你给大家分食物可以,水就不用了,离这不到半里远的地方有口水井,派两个人把水壶带上,我带他们去盛水。”亚丁的家乡在印度南部,他曾经穿越琮好几次塔尔沙漠。

    胡安便叫上两弟兄,跟亚丁去井边取水。亚丁所言不虚,那边真有口水井。其实,走过这条道的都知道,瓦楼废城有口水井,不然这儿也不会成为驿道上首选的露宿点之一。果然,没多会他们就带着盛满水的水壶回来了。

    在沙漠,饮水充足就是最幸福的事,小麦面饼拌牛肉干巴,吃起来也是满嘴留香。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不然喝点酒既解乏又祛寒。自然,这是老大桑迪有意为之,他故意不带酒就是怕在沙漠中喝醉了,容易出事。要知,他们此行身上干系着不可预知的风险,风险不可预知那才是最可怕的。

    吃饱喝足后,大家在一堵断墙后面躺倒睡觉。只一会,大家皆进入梦乡,毕竟在沙漠里赶路太费劲,三十多公里要当平时一倍路程还耗精力时间。在无人的沙漠,桑迪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性,他依然按规矩,轮流放出哨兵值勤,一点都不带含糊。毕竟他们干的是掘墓盗财的营生,这行当最是怕找到一处诱人的藏宝地点遭同行觊觎,一旦被盯上,难免会发生黑吃黑的血腥杀戮。

    莫约大家刚刚入睡没多久,这瓦楼废邑夜空突然响起一记枪声。桑迪十多位手下闻声而起,不用他下令,大家在黑暗中迅速散布成一个圆阵。只听见金属咔嚓乱响,那是弟兄们在推子弹上膛,因为那枪声意味着有紧急情况。

    桑迪摸到哨兵身边,问哨兵发生何事?哨兵告诉桑迪,刚才不远处刮起一股旋风,风不大,但旋风向宿营地刮近时,他却看见风沙内有个黑影。沙漠的黑夜相对来讲,视线要比山林田野好一点,哨兵看见黑影近前,便毫不犹豫开了枪。这会旋风已经从旁边刮走,哨兵也不知那黑影是什么东西。

    这哨兵是桑迪的老部下,同从一支部队出来的军士,绝非胆小鼠辈,他发见有情况就一定事出有因。桑迪观察了会哨兵指向黑影出现的位置,再没有啥动静,就决定亲自去踏勘一遍,不找出哨兵看见的黑影是究竟玩意,今夜大家都不会睡安生。

    黄梦梁也自然被那枪声惊醒。他跟着桑迪、胡安几个人,朝黑影出现的方向搜索。今夜有微弱月光,走出几十米远就发现异常,干燥的沙粒上有一滩血渍,还有些湿润,显然是被哨兵开枪击中。但除了血迹却不见尸体,沙地上倒是留下一串脚印。

    大家没发现脚印还好点,发现脚印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脚印与人脚掌有些相似,可足足比人脚印大了一倍有余。桑迪、亚丁等人瞧了直皱眉头,心里禁不住泛起一阵寒意,脑子里皆冒出一个念头:此行楼垛废城凶多吉少!

    唯有黄梦梁不明底细,他在心里忖道:“咦!怪事?这沙漠里哪来的人熊,跟老林子里人熊脚印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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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5、黑魔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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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旋风与黑影出现一次后,就再没踪影。网 为防万一,桑迪临时决定加派双岗,大家这才放心睡觉。

    第二天,桑迪再次去察看那滩血迹与脚印,可早已被风沙吹走或者掩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找不到就找不到,桑迪不想为这事多费无谓的脑筋,干脆下令大家都带着枪走,在大漠里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一有情况就开火。

    从瓦楼荒邑,桑迪这支驼队偏离了主道,向着沙漠深处的楼垛废城进发。这一走就是几天,白天顶着毒日头,夜晚宿在寒冷的荒漠上,枯燥乏味。不过也有值得欣慰的,自那“人熊”怪兽在瓦楼荒邑出现后,就再没来骚扰大家,所以大家渐渐淡忘了这事。

    大约是在进入沙漠的第七天,驼队按着羊皮图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大漠腹地丈量。时间长了,黄梦梁早没了刚进沙漠的新鲜感,也忘记了那晚出现怪兽的事,跟着驼队默默无言在灼热的阳光下煎熬,听那枯燥乏味的驼铃声。

    今天时辰才过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捱到傍晚宿营。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去一大半,黄梦梁忍着舌焦口燥,心里盼着如果晚上宿营时能找到水源,可以尽情地灌个饱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又走了一阵,黄梦梁实在口太渴,便拿出水壶想喝两口,可摇摇水壶里面水不多了,只得咂咂干裂的嘴皮子,欲将水壶放回去——就在此时,他突然望到远处有一根黑线,从地下一直连到空中,就问身边的胡安。

    胡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跟黄梦梁一样渴得嗓子冒烟,忍不住发牢骚说:“啥玩意?我看是天上的神仙在撒尿——他妈的,这会就是神仙尿我也能灌饱一肚子!”

    胡安嘀咕发牢骚,自然也引起众弟兄的不满。明明驼峰上驮着好几十袋淡水,老大桑迪却依然故我,每天仅分发一壶水给大家,让大家受罪。大家借着胡安的话开玩笑,如果不是神仙撒尿,那就是神仙拉屎,神仙屎胡安吃不吃……众人正揶揄逗乐,驼队领路了那匹老骆驼突然止步不前,发疯似的仰天嘶鸣。

    桑迪听手下发牢骚,全当没听见。可他瞅那匹老骆驼异样,心里不由一动,像想起啥来——愣了几秒钟,他忽然转身大声喊:“大事不好,我们遇到风魔了!大家赶紧聚集拢,将骆驼圈成一圈,人躲在圈子内,快快!”

    大家听老大桑迪厉言疾声呼喊,意识到可能要发生大事。一边的亚丁似乎也醒悟过来,跟着桑迪喊:“是风魔来了,大家快照老大的话做!”

    这驼队中,只有桑迪和亚丁对沙漠的情况较为熟悉,其他的人听说遇到什么风魔,皆不明究理,行动不免慢吞吞。等大家将骆驼赶成一圈的时候,众人这时方晓,桑迪口中的风魔不是说来吓唬人玩的。

    黄梦梁与胡安刚才看见的那根与天地相连的黑线,几分钟过后,就变成一条几十米粗的漏斗黑龙,飞速旋转,向驼队方向刮来。漏斗黑龙渐行渐近,天空立刻昏暗无光,只闻那震耳欲聋的巨声。众人瞧那黑龙一头接天,遮天蔽日,一头接地,如蟒汲水吸起一股漫漫黄沙,其势之恐怖如世间的末日到了一般。

    跟着,风沙扑来,再也瞧不清景物。大家伏卧地上,将脑袋埋进沙里,却听见金属刮削般的尖锐呼啸,似要将耳膜刺穿,让人感到脑袋内刀绞一样的疼痛。人在这时,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闭紧自己的眼睛,只感到天塌地陷,世界即将毁灭……时间缓慢得仿佛停止,过好久,那恐怖的黑龙才慢慢走远。

    其实,这旋风从大家身边经过,也才一两分钟的时间,却令人感到那一两分钟有如一两小时一样的漫长。万幸的是,黑龙旋风在距大家几十米远的地方扫过,并未直接触及众人身体,即便如此也够令人魂飞魄散。

    桑迪吐吐嘴里沙粒,最先从沙堆里拱出来。他抖落一身的沙尘,四下察看有没有弟兄被风卷跑。一会,大家都钻出沙堆,经清点人数一个未少,只是一个个脸上露出少见的怯色。唯有黄梦梁,这家伙出奇的胆大,他钻出沙堆却惬意地说,刚才那会他竟打了个盹,梦见自己捧着个大西瓜在啃,那瓜瓤鲜红,汁液又多,好甜好爽。

    众人一听皆乐了,胡安在一边笑骂道:“兄弟,你倒睡得舒服!你哥我吓得差点尿裤裆,你却在啃西瓜——咦,那边是啥?”

    胡安忽然止住说笑,眼光越过黄梦梁,落到不远处的一个啥物件上。大伙也瞧,眼睛不由一亮,在刚刚旋风经过的地方,绿盈盈的青皮西瓜撒落一路。一时,大家欢呼雀跃,沿风扫过的痕迹,纷纷跑去捡拾,居然找回几十只来。啃食西瓜时,胡安夸赞说,黄梦梁这小兄弟通神灵,做梦都有预兆,以后多做点好吃的梦来。

    桑迪更高兴,他说这西瓜是神灵赐予的不错,但西瓜让我想起这儿附近不远应该有块绿洲,不然哪来的西瓜?桑迪的分析没有道理,那匹领路的老骆驼好像也显得十分兴奋,鼻孔在空中嚊闻,不用桑迪指挥,顾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好在那方向跟羊皮图上的路线不背离,桑迪也由得它自主赶路。

    又走了个多小时,果然,前面黄沙中出现了一块翡翠样可爱的绿洲。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绿洲不大,方圆几平方公里。一湖清澈碧水在绿洲中央,滋润着周围茂盛的胡杨和青青的牧草。湖面有几只水鸟在飞翔,草地有几头野驴在奔跑——把桑迪、胡安等喜得抓耳挠腮,皆说待会住下来了,就去猎只野驴来,放在火上烤,再抹点盐,烤到流油的时候就……只说得众人直流口水。进沙漠十多天了,没吃一口热乎乎的食物,更莫说吃香喷喷的烤肉,其心情自然可以理解。

    驼队在湖边的胡杨林伫停,卸下骆驼负重,放它们自由去饮水吃草。这地方不大,骆驼也走不远。大家也跟骆驼一般似的释放了自己,迫不及待地去那湖边,将身子脱得精光,浸泡在凉津津的水里,褪去一身的暑热。这时,却急刹了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亚丁。

    亚丁冲大家高声嚷嚷,说道:“大家别在湖中洗澡,赶快上来!这湖里住着魔鬼,惊醒了它是要丢命的!”

    可惜大家都没去听亚丁说的什么,就算听了此刻也不愿从凉爽的湖水中起来。这一汪碧水清澈见底,哪来什么吃人魔鬼?何况,大家早被沙漠的毒日头晒得成了肉干,就算这湖水里真有啥魔鬼,也得先享受一下再说。

    黄梦梁也跟大家一样,见了一池清水,也迫不及待地跳进湖里,顿时被一种无限清爽的凉津包围浸润,好惬意哟——不对!黄梦梁在感到舒适快活的同时,一种不祥之兆徒然而生,顷刻之间取代了他全身心的愉悦。

    恰在此时,老大桑迪在湖岸上叫大家快起来。黄梦梁想也未想,立刻爬上湖岸。一脱离湖水,那种不祥的感觉,如同它来时般地突兀,一下子又瞬间消散得杳无影踪。他望着那平静如镜的湖面,心内涌出一团疑云:这湖里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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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6、绿洲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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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众弟兄在清凉的湖水嬉戏时,在沙漠里一直保持缄默的亚丁,忽然冲大家高声嚷道:“大家别在湖中洗澡,赶快上来!这湖里住着魔鬼,惊醒了它是要丢命的!”

    亚丁身边的老大桑迪听了他这一嗓子,颇为错愕。网 他本也想在凉水里泡一泡,听亚丁这一咋呼,忙问他在说啥?

    亚丁对桑迪说他也不太清楚,就是那位给他羊皮图的老盗墓者讲过,在楼垛废城附近,有一块绿洲,绿洲有一座湖泊,里面藏着一个吃人的妖魔。恐怕那老盗墓者说的地方就是这儿。

    要说,这次来寻宝亚丁就不太愿意,他拿到那半张羊皮图时,就被老盗墓者警告过。老盗墓者劝告亚丁,不要去楼垛寻宝,举凡去楼垛的寻宝者,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那地方是被魔鬼诅咒过的地狱。拗不过老大桑迪的执意,这次亚丁还是勉强来了。

    桑迪与胡安却没有亚丁那么多顾虑,几十年都是吃这碗饭,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早就听说楼垛废城埋藏着无数的财物,既然得到了羊皮图,无论如何都要去闯一闯的,就算有什么风险也值得去冒一下,干了这一票大家收手。从此退出这掘墓寻宝的行当。当然,这一次去楼垛可能风险巨大,路上小心一点就行了。

    桑迪听了亚丁的述说,就控制了自己也想下湖去的欲望。他在想,在沙漠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忌讳,这几天遇见的怪事就不少,听亚丁的劝告也不是坏事。虽说这湖水近处清澈见底,可湖心却蓝得深邃,下面真藏有啥玩意也难说。就对湖里的弟兄说,大家洗一洗就行了,别老在水里泡,水泡臭了你们还喝不喝?

    老大桑迪说得有道理,大家好多天了没洗澡,一身都是臭汗,将这一池清水搅浑,待会还喝不喝。反正也洗过了,褪了暑热,就纷纷爬上湖岸。

    尔后,胡安同几位弟兄就去猎杀野驴。这绿洲方圆就几公里,野驴也跑不远,没一会就听见胡杨林外响起枪声,同时传来胡安他们的欢呼。

    当胡安他们拖着一头肥硕的野驴回来的时候,亚丁瞧见脸色像看到魔鬼一样惊得苍白。他一屁股跌坐地上,双手合什,嘴里嘀嘀咕咕许是在祈祷,谁也听不明白他在念叨什么,只是辩听出其中有印度三大主神的名字——梵天、毗湿奴、湿婆。亚丁是印度神教徒,他口中念的神祉倒也贴切。

    这又犯了什么忌讳?桑迪、胡安他们见惯了亚丁的举止,倒也不为为意。黄梦梁却糊涂,问亚丁这是怎么呢?他却不吭声,老是翻来覆去诵颂“梵天、毗湿奴、湿婆……”。说来也怪,亚丁祈祷一阵,那湖面真就有了神明显灵。

    绿盈盈的水面在夕阳的余辉映照下,腾蒸出五色光芒。那五色光芒在空中飘浮缭绕,幻化成彩色霞蔚——真是奇了怪了,彩色霞蔚里渐渐映衬出几个模糊人影,有点像佛陀,又有点像头戴彩巾印度男人。亚丁见了,“嗷”地一声,爬着去湖岸,冲那影像磕头如捣蒜,神情恭敬之至。

    等胡安他们将那野驴肉烤得油滋喷香,叫亚丁来尝尝,他却视那野驴肉为粪土一般,远远避开。未知又犯了亚丁哪条大忌?

    夜幕垂落,东边升起一轮皓月。

    沙漠中的月亮特别圆,分外明,银辉将大漠照得如白昼一般的亮堂。人在绿洲,躺在胡杨树下,伴着一池静寂的湖水,早忘了沙漠的干渴,还有那遮天蔽日的风沙。

    难得有今日的轻松惬意,洗了澡,吃了烤肉,众弟兄们选个舒适的地方放倒身子,歇息睡觉。是该好好享受眼下的舒坦,明天又得走进毒日头,去丈量那可恶的漫漫黄沙。

    跟以往一样,桑迪依然派了哨兵值勤。身为弟兄们的老大,桑迪从来不心存侥悻,干掘墓盗财这营生几十年,也跟同行们浴血火并过好几次,如果仅凭借运气做事,恐怕不会顺顺当当活到今天。

    桑迪一个人躺在靠近湖岸不远的地方,今晚他没有睡意,他脑子在盘算,过了明天目的地就要到达,按那半张羊皮图上的标记,到了一块绿洲后,废城楼垛就不远了。

    标记指明,在废城楼垛的一座城堡地下,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就埋藏在那儿。又根据以往经验,进入埋藏大宗财宝的地方,一般都设置了许多机关陷阱。要顺利取到拉卜克曼大盗的财物,还得颇费一番脑筋……

    不知怎么了,一向倒头便睡的黄梦梁,今夜失眠了。他瞅瞅身边酣睡的亚丁,眼睛望着天边的明月,在想还有几日才能穿过沙漠。这次,他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十来天就可以走出塔尔沙漠,桑迪却捂住水袋,让大家渴得贼死;还有,亚丁的举动太反常了,听胡安他们说,亚丁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话诙谐有趣,时常说段笑料出来,乐得大家肚子痛……桑迪捂紧水袋,亚丁怕得要死,莫非他们真的是要去那什么楼垛废城?

    沙漠的气候异常,白天热得可以将人烤熟,黑夜却又冻得人心慌。不去想了,管他去哪儿,黄梦梁裹紧毛毯,准备睡觉——忽然看见身边的亚丁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朝一匹骆驼走去。

    或者,哨兵也看见亚丁的。哨兵的职责是防止入侵之敌,对亚丁的行动不以为意,亚丁也是他们多年的弟兄——事实上,亚丁也确没干啥有损于大家的事,他仅是牵了一匹骆驼到湖边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可黄梦梁却不这样想,他好奇,反正又睡不着——傍晚,亚丁阻止大家下湖洗澡,说湖里有魔鬼,还拒绝吃野驴肉,冲那湖面的光影磕头跪拜——别说,还真拜出来了几位“神仙”。于是,黄梦梁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亚丁牵着一匹骆驼,离开宿营地,沿湖岸走了段路就停了下来。好像是给骆驼喂水,他将骆驼赶进水中,并把牵骆驼的绳子固定在湖岸,让它始终不能离开。这举动委实诡谲,骆驼晚上是散放的,它要喝水早就喝足,用得着亚丁半夜来强迫?黄梦梁躲在后边瞧,对亚丁的古怪行为想不明白。

    夜空那轮皓月升至中天,明亮的月光把那一池湖水照得平镜一样的清爽。骆驼被拴固在湖岸水边,它几次欲挣脱缰绳却都徒劳,只急得它将湖水踏溅搅乱,激破了平镜似的湖面。亚丁不管骆驼在水里打转挣挫,顾自双膝跪在湖岸,口中喃喃念着什么经文,什么经文黄梦梁当然听不懂,但楼垛二字却是清晰明白……

    良久,湖心“泼剌”一声响,静夜里显得清晰明朗;跟着,平镜水面凹起一个簸箕大的漩涡,滴溜溜车着旋;接下,湖水两分,似有一支利箭破开水面,直朝骆驼呆处奔来。躲在胡杨树后的黄梦梁,心内不禁怦然一跳,心想湖里是什么怪物?

    利箭似的尖浪快速向岸边移近,十多秒就从湖心来至岸边骆驼附近。月光下,终于瞧清一只扁圆的脑袋冒出水面,黝黑发亮,竟如脚盆大小,头前两根触须酒盅粗细,四尺长短——妈呀!这是什么怪兽?别说浸泡水下未见的身子,单是它露出的脑袋估其重量,恐怕不下百斤。那么连头带尾算上它全身,只怕千斤有余。

    一时,把黄梦梁看得目瞪口呆。他暗自庆幸,傍晚时下湖洗澡时没有撞上它,撞上它不被这怪物一口一个,囫囵吞进肚腹?难怪自己一下到湖水里,就产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情绪——此到,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当身体里出现不祥的感觉,就一定有某种事情发生!

    这庞然怪兽倏现湖面,它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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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7、废城楼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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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见那巨型湖怪突然从深水下浮出,露出一只硕大的脑袋,破浪往岸边游过来,黄梦梁顿时大惊失色。网 只一会功夫,那湖怪已经游拢拴在水边的骆驼。

    骆驼惊恐万状,调头拼命往岸上挣扎,湖怪猛张血盆大口,一下就将骆驼的半截身子衔吞进嘴里。尔后,一晃它的巨型脑袋,将足有几百斤重的骆驼从空中抛离岸边,轰然一声,甩落到二十米开外的水中。这家伙亦翻卷庞大的身躯,青白的肚腹把湖水压挤出两排大浪,一头摇游至在水里挣扎的骆驼。骆驼仅在湖面戳露下它厚厚的嘴唇,便永远消失在深不可测的湖心底下。

    前后只有数分钟的时间,一切都结束了。湖面依然平如镜面,月光映在水上,粼粼闪闪,静谧安详,一派谐和美丽的夜色湖景。唯有那木偶似的亚丁还跪在那,一动不动。

    黄梦梁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出一身冷汗,绷紧的神经许久不能松懈下来。以前,他也经历过多次遇险,但每次他都是身在其中,要全神贯注地与之搏斗,不似这会躲藏在暗处观望。说实在的,在一旁观望真比跟自己亲为更恐怖,更令人胆战心寒。

    黄梦梁回头瞧瞧胡杨树林横七倒八的其他人,好像并不知晓刚才湖中发生的一幕,大伙儿睡得正香,只有远处的哨兵,像一棵树似的立在胡杨树林边缘值岗,那儿更远,当然更不可能知晓湖里发生的怪事。黄梦梁回到他睡觉的地方,也没把刚才的事告诉桑迪——桑迪在睡觉,告诉他他也未必相信——干脆钻进毛毯不去想这事了。

    这一夜,黄梦梁朦朦胧胧的在假寐,睡不踏实。天拂晓的时候,他听见有人悉悉索索爬起身,往胡杨树林深处走去。起初,黄梦梁还以为有人起来撒尿,不以为意,可过了好一阵却不见那人回来。他就有些为那人担心,怕那人去湖边撞上湖怪。睁眼瞧胡杨树林那边,半晌,才见一个人影借着黎明前的昏暗,偷偷摸了回来。

    又是那鬼鬼祟祟的胡安。黄梦梁暗自揣摩,这胡安是怎么回事?上次他就与一位神秘人物半夜嘀咕——唉!这沙漠真的充满凶险诡异,一点都不亚于丛林海洋,尤其是这支驼队里面,人跟人好像都隔着一层膜,彼此不了解内心。看样子就是去楼垛寻宝嘛,帕吉基的岳父桑迪就偏偏对他只字不提;亚丁满腹心事的样儿,同样也隐瞒着什么忌讳凶险;还有那位不可捉摸的胡安……

    早晨出发的时候,大家清点骆驼发现少了一匹,欲四下去寻找。桑迪却说不必了,七八天来用了许多物品,已经腾空一些骆驼,也不缺这匹,就让它留在绿洲。这理由有点勉强,一边的胡安帮腔道,趁天早,太阳还不太热多赶点路,大家别耽误时间磨蹭。

    看来。桑迪、胡安也知道昨晚湖怪的事,彼此心照不宣,帮着亚丁说话。黄梦梁就有些奇怪了,他知道这失去的骆驼进了湖怪有肚子,那是永远找不回来的,可桑迪、胡安二人为何要瞒住真相?莫非今天拂晓时,胡安去那胡杨树林深处,他俩早已商定好了的?事情愈发让黄梦梁糊涂。

    离开绿洲,走了二十多公里,远远地,沙漠深处露出一抺黑线。老大桑迪遥指前方说,那一抺黑线就是这次来的目的地——楼垛废城。驼队的弟兄们听了,全都兴奋起来。几天来,大家顶着毒日头的暴晒,忍受干渴的煎熬,深一脚浅一脚在软沙子里面陷,现在总算是有个结果,有了盼头。

    到了这时候,桑迪才对黄梦梁道出真情。他说,他们这次就是奔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来的,他是帕吉基妻子的父亲,他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干的这见不得阳光的营生,所以一路没告诉黄梦梁。桑迪向黄梦梁保证,挖掘出了拉卜克曼大盗的财物,一样会分一份给他的,并且还会派弟兄把他送过这塔尔沙漠,送到尼泊尔界面。

    黄梦梁也不惊诧,他其实早猜出桑迪他们就是掘墓盗坟的地耗子,还在老家四川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这么一帮子人,专门靠钻古墓挖新坟发财的,干那营生也确实见不得人。当然,桑迪他们不比得一般的鸡鸣狗盗,他们是武装起来的团队盗墓者。黄梦梁理解,严格说起来,他本人也是钻过古墓的,在长江边的地坑镇他就钻过嘛——好大一座古墓,里面金银财宝无计其数。

    黄梦梁憨憨地笑笑,说:“桑迪伯父,没什么,早点回家乡晚点回家乡不急在这几天,我也想开开眼界,看看楼垛里面拉卜克曼大盗到底埋藏了啥宝贝,分不分一份倒一点关系都没。”

    桑迪的这支驼队,渐渐走近那充满传奇色彩恐怖氛围的古城楼垛。

    这古城楼垛是传说中魔鬼祖宗撒旦的巢穴,拉卜克曼大盗魔头摄魂夺魄的地盘,有谁胆敢靠近这座古城,那只能说这家伙是疯了是活腻了。事实上,在楼垛古城的外围,就已经渐渐露出魔鬼吃人的狰狞面孔——真的,桑迪他们还在距楼垛好远的地方,就一路发现了被遗弃的尸体。

    尸体死亡时间不等,这可以根据胡安的理由来推断,有的是干尸,有的是白骨,有的是半骨半肉……不一而足。可见,想进楼垛废城去发财的人,并非今天才有,古已有之。

    一路的死尸,却挡不住桑迪他们驼队前进的步子。早就说过,桑迪他们绝非鸡鸣狗盗的一般盗墓贼,他们是一支武装团伙,携带有来复膛线步枪,军用匕首,手榴弹,甚至梯恩梯炸药,才不惧那魔鬼祖宗魔鬼大王。倒是那亚丁,脸色愈发的难看,步履愈发的沉重。

    终于,那座楼垛废城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桑迪以手搭蓬,眺望那黑石筑成的断垣城墙,看见城里突兀冒出一缕黄烟。黄烟越来越粗,越升越高,在半空中形成一团蘑菇状的黄雾。瞧看久了,那团黄雾竟有点似那什么神话影片中的黄沙鬼怪。斯时,这位从军界出来的盗墓老江湖,心内竟有一阵忐忑不安的情绪涌出,不知是为就要找到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而兴奋,还是为那恐怖的传说而憷悸?或者二者皆有。

    桑迪的手下们似乎也被老大的情绪感染,大家一下子静寂下来,咳嗽不闻,生恐惊动了楼垛废城沉睡的魔鬼,只有那叮咚的驼铃声在空旷的沙漠悠扬,传出很远很远……

    已经能清楚楼垛废城的拱形城门。夕阳从身后投射过来,将城门照得黑洞洞一团,瞧那城门洞仿佛就是一只怪兽的大口,人若进去,今生休想囫囵着身子出来……老大桑迪定定神,忽然开口大声言道:“弟兄们,进城!今晚我们就去逛逛荡传说中的楼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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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8、邪门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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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在桑迪的率领下,鱼贯走进那黑洞洞的城门。网

    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真的气候异常,大家穿过城门洞的时刻,刚才还暑气逼人,这会马上觉得一股凉意浸入身体。在炎热的沙漠中,能感受到凉爽本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可大伙儿却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烦燥不安情绪。

    胡安牵着骆驼走在头里,口中嘀咕骂道:“他妈的,这楼垛城真有点邪门,老子刚才还汗流浃背,这会倒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莫非硬是让亚丁兄弟说准——”他忽然瞅见老大桑迪瞪了他一眼,连忙将后面的牢骚话咽进肚子。

    胡安说的邪门,大家都有切身感受,同来的弟兄皆是行伍出身,不说有杀人不眨眼的胆量,至少不会是风吹草动就惊心肉跳的兔子胆。一行人进得城,真的就觉出一种异样,一种令人莫名发怵的感觉,就仿佛跟过去执行任务,即将走进敌人埋伏圈送死的那种吊诡情形一模一样。

    桑迪跟大家一样,也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只是他不像胡安,心里存不住话,有点不对劲的事只知开口骂娘。桑走进城门,四下一观察,很快就发现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这里是沙漠腹地,风沙应该是楼垛城的常客,可它脚下见不到黄沙,倒是一条干干净净的黑青石驿道。似乎,这废城楼垛根本就没有荒芜上千年,城中依然住着国王和他的大臣,还有众多的平民百姓,故每天都有城里的清道路夫按时来打扫——

    这传说中的楼垛城,人还未进去,就将它的诡谲怪异呈现在眼前。难怪人们一提起楼垛废城就讳莫如深,畏之如虎。别说是一般的盗墓贼了,就是桑迪这伙武装到牙齿的团队,到了这儿竟也萌生几分畏惧,几分胆怯。关于楼垛城的魔鬼传说,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走出城门,那种怪异的凉意顷刻消散,大家随之缓了口气。

    可悬着的心刚放下,又被眼前的奇特景致惊骇——楼垛城满是断垣残壁的房屋,不下千万间,全都半掩半埋在厚厚的黄沙里;可对着城门口,一条黑石大道笔直通向一座雄伟高大的王宫城堡,同城门洞一样,这条黑石大道上没有黄沙,干净整洁,就像在迎接桑迪等一干贵客似的;可怖之处在于,这黑石大道与旁边房屋和那厚厚的黄沙,形成强烈的反差。

    无论怎么不去想它,不去理会,但眼前的真切却实实在把你拉回来,让你感受这不可理喻的恐怖氛围。大家不约而同噤若寒蝉,不再言语,有弟兄们禁不住拉开了枪栓壮胆。

    这楼垛废城还有桩更奇怪事。桑迪这支队伍,人人都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危机感,可黄梦梁却一点事没有。他东张西望,左瞅右瞧,好像真来到一座繁华都市,一路走着,瞧稀奇看热闹似的。照道理,他才最应该有强烈不安的预感,他的身体不是有某种预知危险的神秘力量呀。真是活见鬼!

    从楼垛城门到国王城堡,仅有半里之遥,片刻大家就到了国王城堡脚下。这城堡历经上千年岁月,外墙虽被风沙浸蚀,有些坑洼残破,但整体依然完好,呈露出它昔日的雄伟与光辉。时至今日,这城堡仍矗立于垛废城中央,傲视着脚下千万间被黄沙半掩或全埋的民房,不失一派国王气势。

    桑迪下令,大家就在城堡外边暂时休息,他与胡安、亚丁先进城堡内瞧瞧。黄梦梁好奇心重,再说城堡外毒火大太阳的,也跟着一块进城堡内去瞧新鲜。黄梦梁不是桑迪驼队的正式成员,大概属于桑迪客人的身份,他跟着进城堡桑迪也没言语,算是默许。

    四人走进城堡。城堡进门就是一间奇大的殿堂,十多米高的穹拱圆顶,四周环立几十根云纹石柱,石柱外则是一圈回廊。人在城堡殿堂说话,声音嗡营回响,有些变形不真实的感觉。此时,正值夕阳缓缓西坠,城堡大殿内视线较差,看见的景物就有些模糊不清,总给人一种什么时候在某一角落就会有人出来的错觉。

    桑迪等人先在大厅内搜查了一遍,大殿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这在桑迪预料之中。像楼垛这样历史遗留下来的废城,一定被觊觎者们光顾过多次,国王城堡能够盗取的物品早就被洗劫一空。虽说有那恐怖的传说和楼垛城内许多吊诡现象,这却挡不住胆大妄为者贪婪的脚步。

    搜查了城堡大厅,桑垛他们又沿着回廊察勘。渐渐光线更暗,只有黄梦梁的目力方才能辩别昏暗回廊的景物,其他人在这儿成了半盲半瞎。在昏暗中,黄梦梁偶尔发现,前方一根云纹石柱边,露出一个人的脚背。他有些惊讶,心忖是不是胡安或者亚丁——扭头回瞧身边,桑迪他们的三人都在。

    怪事!莫非石柱后埋伏有人?黄梦梁心想,口中不由疾呼一声“是谁——!”

    有情况!老大桑迪迅速提枪从大殿内侧绕过去。不用吩咐,胡安靠住就近一根石柱,朝黄梦梁指那藏有人的柱子开枪,掩护桑迪迂回包抄。亚丁瞧不清目标,但他也不含糊,就地卧倒翻滚在另一角度,按胡安射击的方向勾动了枪机。毕竟是行伍出身,亚丁虽然一路沉默寡言,忧心忡忡,但关键时刻还是迅速出手相帮。

    清脆的枪声震碎僵滞凝固的空气,打破了城堡内千年的沉寂,在楼垛荒城的上空传出老远。这时,在城堡外等候命的众弟兄,骤然听闻里面枪响,纷纷惊跳起来,冲进城堡增援他们的老大桑迪。等弟兄们冲进大殿,桑迪却已经从那有人埋伏的石柱后边转了出来。

    “大家别慌!没事了,这儿没有人只有一具死尸。”

    胡安、亚丁等凑近瞧看,一具尸体躺在柱石脚下,不知已经死了多年。原来一场虚惊。看那尸体,如一段干枯的木柴,身上的肌肉皮肤紧贴骨架,缩成比孩童大不了多少的躯干,与木乃伊没有两样,唯有两只眼眶深陷瘪凹,用两只黑洞望着大家,似在惊愕自己隔了许多岁月,还有活人来打量他,将他从死亡的沉睡中惊醒。

    一边的黄梦梁有点不好意思,忸怩地说:“桑迪伯父,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那石柱子后边藏得有人——原来是死人。”

    这么暗的光线瞧啥都不清楚,这小子听见风就是雨的,他这一声咋呼,弄得大家虚惊一场。干钻墓盗财这勾当就是跟死尸打交道,最怕的就是自己吓自己,那可真是要吓死人的。可他是老大桑迪的客人,不好责备,只得悻悻作罢。

    然而,桑迪的这帮家伙却独独忘了一件事——明明大家都看不清这城堡内的事物,为何黄梦梁偏偏就能看见?况且,石柱子后面的确有具干尸,这足以证明他没有瞎咋呼,反而证明他具有一双世人没有的犀利眼睛。

    一帮弟兄见没事便都散了,留下那具干尸躺在那儿——他是何许人,在这来干什么?他干瘪的面颊凸挺出恐怖的齿腔,能否向桑迪他们述说此人的不解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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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9、夜空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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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都散了,桑迪、胡安还围着那具尸体在察看,他俩是这支驼队的正副头目,遇到啥事得弄个清楚明白。网 从死尸口中自然掏不出他的身世迷团,检查一下他身上,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桑迪与胡安查看了干尸身上,不见有什么伤痕,将他翻转过去,才发现一支利箭穿透背心。感情这人是死于被暗算。他是何许人,到这来干什么,被谁暗算?这些通通不知道。不过有一点知道,这人脑袋已经快要变成骷髅,所以他死了至少近百年——凭这一点,再去探究他的迷团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二人将干尸拖到外边的黄沙埋了,然后大家就住在这城堡门外,升火造饭。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好像快得有点超乎寻常,适才还是残阳如血,一眨眼天穹就漆黑似墨。原来,傍晚的时候,东方天际涌过来一堆浓云,一下把沙漠中这座寂寥的废城笼罩在一团阴霾里,仿佛一场大雨顷刻将至。

    极度干旱的沙漠中,出现这样的气象实在太少见,太可疑,除非是沙尘暴。大雨是不可能的,沙尘暴却又没有一丝风吹拂——可惜,桑迪的这十多位弟兄全都没留意到。一是因为这怪异天相刚好与傍晚相接,二是它来得不是时候,大家在吃饭喝酒兴头正浓。在沙漠里走了好多天,今日总算到达目的地,老大桑迪不知从哪捣腾出一只灌满烈酒的水壶,说是要犒劳众弟兄,预祝这次寻宝成功。

    当然,预祝成功是噱头,喝几口酒压惊才是桑迪的本意。自桑迪走进这楼垛废城,他心中的畏惧情绪比其他弟兄,只多不少。这鬼地方就跟胡安说的一样,邪门得紧,看样子这回去掏拉卜克曼大盗老巢的宝贝,不会轻松,搞不好还得陪几条命出去,桑迪暗自寻思。

    酒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众人灌了几口立马兴奋起来,嚼着烧烤喷香的干巴牛肉,早把楼垛废城的邪性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当手下的就有这点好处,虽说平时听命于人,但不用焦头烂额耗心力费脑筋。

    黄梦梁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尤其是高度数白酒,同时也因他昨晚没睡好觉,早早就裹上毛毯顾自睡了。

    大家喝酒吃肉正开心,一位弟兄偶尔抬头,望见黑黝黝的天空依稀有什么物件在俆俆掠过,就傻乎乎的对众人说:“嘿——瞧!天上有啥东西在飞?”

    众人仰望,天空漆黑如绒幕,哪看得清有啥,只是有点奇怪,那绒幕仿佛被谁扯动一般,在微微颤抖,感觉中好像真有什么玩意儿在黑暗里飞翔。

    大家尚在懵懂糊涂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空中突然传来一种怪诞的声音,很尖锐,很短促,很刺激……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大家的耳朵却一点也没听见那声音在噪鸣,尖锐、短促、刺激的感受,完全是一种幻觉,一种想像,一种超越人类感官的灵异。

    缓缓地,墨黑夜空中像伸来一只只无形的手,不动声色地穿过众人的躯壳,一把攥住那根中枢神经,在一点点握紧,绷直,直到把它扯断。桑迪的这帮弟兄,由糊涂到惊讶到恐怖起来……接着,奇迹出现了。

    大家仰望天际,直如舞台绒幕被一下拉开,那夜空骤然明亮起来——好漂亮的天空,蔚蓝的天,雪白的云,轻柔的风,俨若舞台一样美丽的景致。这不算啥,还有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从那云端内,倏忽降落一群飞舞的精灵。那精灵背生肉翅,丑陋的脑袋上长着一对三角形的薄耳,两只滴溜圆的眼睛下边,凸起一只鸟样的短喙,也不知它们是上帝的天使,还是魔王的小妖?

    那群精灵摇动双翅盘旋翻飞,在空中忽起忽落,翩翩起舞,短喙的口中还发出如歌曲一样美妙动听的声音。恍惚中。那丑陋的的精灵渐渐幻变成美丽的少女,大眼睛,挺鼻梁,一袭薄纱披挂在她们柔嫚身姿上,在这群已经痴傻有男人头顶,蜻蜓点水地停留又离开,用那一袭薄纱轻拂他们的脸庞……

    桑迪同他的十来位弟兄起初还十分惊骇,闻听那声音后,恐惧尽消,情不自禁地放下手中的烤肉酒壶,站起身子跟着那声音手舞足蹈起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诡谲情形哟。一群男人围住一堆篝火,呆滞的脸颊朝上,双手僵硬向天,在笨拙地移动抓狂。那情形,仿佛天上真有好多美少女徐徐降落,抑或有无数的金币哗哗坠地,其实啥也没有,只有一团泼墨似的漆黑。倘若此时另有人瞧见,定会以为撞上了一群神经错乱的疯子。

    折腾了好久,老大桑迪突然清醒过来。他困惑地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弟兄在那疯子一样的手舞足蹈,一时惊得目瞪口呆。连忙上前,一个个拽住,掴了两耳光,这才将弟兄们从癫狂中拉了回来。

    众人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莫不人人惊心,个个胆颤,这楼垛废城的确邪门古怪,难道它真的是魔鬼的巢穴?好在,适才的怪异情形恐怖虽恐怖,但却没有实质性的灾难,仅是令人心生幻觉而已。

    桑迪强自镇定着自己,吩咐大家睡觉,不要去胡思乱想,就当刚才做了个美梦,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出现,大家就开枪,管他魔鬼神仙,就不信子弹射不透它的身体。桑迪口中在给大家打气,心里却在打鼓,他明白像刚才那种情况,根本没有机会开枪,假如真有鬼怪的话,弟兄们全都得乖乖就范,做人家的奴仆或者点心由不得自己。

    看来,现代武器是打不过楼垛废城拉卜克曼大盗这个魔鬼的。大伙儿皆在心里祈祷,明天去掏他的财宝,千万别碰上这个凶刹恶魔。无须说,畏惧胆怯的情绪,开始在众弟兄之间漫延浓郁。

    不过,有一位倒是与惧怕一点都不沾边,他此刻睡得正香甜。这人便是黄梦梁。黄梦梁昨晚没睡好,今天早早就进入梦乡。如果他没有睡觉,肯定也跟大家一样看见了那怪异的景象。但他绝对不会像桑迪和他手下那样惊惶失措,他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怪事,这种怪事看起来吓人,顶破天也仅仅是吓人而已,过了屁事没有。

    今夜,黄梦梁虽然睡着了,其实照样受到那幻觉的影响。在睡梦中,他也听见了那美妙的歌声,也看见了美丽的女人,只是他看见的女人不是天使小妖,而是他海岛上的妻子乌格,他与乌格就那在茅屋草窝里好一阵缠绵销魂……

    出了精灵飞舞这档子怪事后,这一夜便平安无事了。

    那团浓云不知几时消散,天上重现一轮明月当空。夜晚的沙漠,如果无风,再加上皓月如盘,那景致十分美丽迷人。倘从高处眺望,无数的沙丘,一重一重绵延远方,像大海起伏的波涛,又似弯弯的层叠稻田……就在那波涛中,抑或是稻田里,托出一座沉睡的楼垛古城。

    事实上,在荒凉的大漠上,有一个女人就正在眺望那座沉睡的楼垛古城。她看了许久,看见楼垛废城的上空仿佛有许多幽灵在飞掠,像是一种不祥之兆在警告她。她揉搓下眼睛,空中的黑影不见了,许是自己眼花——犹豫再三,好像才下决心往楼垛城进发。明月的银辉能照见此人坐在一匹骆驼上,而她的身后还有不少于二十人的大队人马。

    这是何人?她夜晚去楼垛废城想干什么?而且更可疑的是还带着一支队伍?

    一切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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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勇闯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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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塔尔沙漠寻常如故。网 万里无云,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将灼热的光芒投向干燥的黄沙,投向那座坟墓一样静寂的楼垛废城。

    桑迪和他的十来名弟兄睡了大半宵,仍没从昨夜那一场折腾中恢复过来。早晨醒来,弟兄们还窃窃私语,说着夜空里飞舞的精妖幽灵,神色语气中余悸未消。老大桑迪也是犹豫不决,昨夜发生的事太过蹊跷,十多名弟兄亲眼目睹天空出现的怪异,实在令他心存恐惧,难不成,那人进了楼垛废城就会被魔鬼吸血为干尸的传说,楞是确有其事。

    今天就要钻国王城堡的地下宫殿,事到临头,这位军旅出身,历经无数次掘墓盗宝的桑迪,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凶险怪状之事,但与这次楼垛城的异样相比,性质大不相同。以往,他们所遇到的险情一般胸中有数,预先就作好了心理准备,当然也有突如其来的危机,来了众弟兄开枪自卫,,一排子弹射击,一通手榴弹扔过去,管他什么怪兽僵尸也被揍得鬼哭狼嚎。

    问题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可能要遭遇的险象,说突然不突然,说预知不预知,一进入楼垛废城,大家就像钻进别人布置好了的一个圈套,一个明明白白的圈套。怪现象就摆在那儿,告知随时会有可怕的事出现,可你又不知它几时出现——这他妈的简直就是折磨,就是煎熬,令人难以忍受。还有更可怖的,他们手中虽然握有现代化的武器,事到临头却一点也发挥不了作用。

    桑迪在自己盗墓生涯中,不禁第一次萌生出临阵退却的意念。他的副手胡安好像猜出了老大的心思,反到安慰起他来,说老大昨晚的事没有啥了不起,什么风浪我们没有见过, 不就是几个小毛妖,我看它们比兔子还胆小,我们还没开枪它们自己就溜了。

    尤为反常的是亚丁。亚丁从卡拉奇出发,一路沉默不语,同以往老爱说笑话的亚丁判若两人,显然他的无言表明了他的态度。可今天,亚丁却一改前几天的反对立场,居然也同胡安一起鼓励起他们老大来,开口言道:“既然已经到了楼垛,就不用再多虑,生死有命听上天安排!要是现在就折返回头,几十年的愿望就真的打水漂了……”

    见自己的副手与心腹都赞成继续寻宝,这就给了桑迪极大的鼓舞,脑子萌生的打道回府念头便如风吹散。桑迪重新振奋精神,按原定计划,深入地下宫殿去寻那拉卜克曼大盗的不义之财。

    按原计划,桑迪他们一行十来位弟兄,留下二位在城堡大殿驻守,看管好骆驼辎重,同时作好接应的准备。桑迪、胡安、亚丁用其他弟兄,带上绳索、铁锹、照明等工具,钻城堡地宫寻宝。至于黄梦梁,他愿意一同去开开眼界悉听尊便。

    那半张羊皮图标明的线路,拉卜克曼大盗埋藏的财宝地点就在这座城堡的地宫,入口处在城堡后院一间储藏室内。白天,阳光强烈,城堡里事物清晰可辩。桑迪他们在去后院的路径上,还陆续发现了几具干尸,经检查,这些人皆是死于一种短小的弩箭,与大殿那干尸背部的箭头一模一样。

    令人想不通的是,这些干尸有的是臂膀中箭,有的是大腿负伤,并不致命,却一个个拉开距离,散落死于城堡内。对于死尸,桑迪他们司空见惯,且又是在白天,一眼就看明白干尸已经死了近百年,所以没有用心思去考虑这些死尸一路散落的蹊跷。倒是黄梦梁像刘佬佬进大观园,瞅什么都有兴趣。

    黄梦梁在一具干尸的手臂上拔下一支弩箭,这弩箭只有三寸长,箭头是生铁铸造的,经过上千年的岁月磨蚀,尖顶处依然十分锐利。黄梦梁边走边瞧,一会恍然大悟,这跟他小时候在山上打猎一样的,箭镞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射中了野兽,野兽依据受伤的部位,或跑远或跑近会倒下的道理是一样的。

    众人穿过大殿,绕过回廊,又走过几间殿堂,在城堡侧楼的后壁石墙,找到一扇通后院的小门。

    后院是块空地,有足球场大小,四周环绕着高大堡楼,以及堡楼之间连接的石墙,将这块空地团团围裹。这儿空旷的地面倒是铺有一层薄薄的黄沙,这与城堡外楼垛城那些被黄沙掩埋的民房相比,实在相差得太悬殊,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一忽儿,这空地上无端扯起一股旋风,旋风越旋越大,渐渐似一条水缸粗的黄龙,将龙头伸向天际。它的端尾却依然留在城堡空地上,并四处游走,所经之处沙粒皆被黄龙吸吮一般。真如同有许多国王的奴仆在这儿打扫,将地上清洁得干干净净。

    胡安瞧了,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个天大的科学道理,口中自嘲道:“他娘的,昨天看见楼垛城那条黑石大道,还以为是鬼魂来扫的,吓得老子腿肚子转筋!老大说是风吹走的我还不信,原来真是风把沙子吹走的。”

    有位弟兄在一边笑着讥讽胡安,同时也自嘲:“所以,你和我都不是当老大的料,一点小事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你吓得腿肚子转筋,我他娘的不怕你笑话,还差点尿裤子!”

    大家说笑着,按老大桑迪吩咐的方位,在西北方向的石墙根找到那间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扇早已腐烂,暴露出一个黑嗡嗡的洞口,那洞口像极了干尸面部豁裂的大嘴,给人许多悸想。这种悸想其实也不是无中生有,桑迪他们刚进储藏室时,就有一具干尸头朝外爬着,身上照例栽着一根锐利的箭镞。

    储藏室不大,几丈方圆,里面空空如也,与储藏室之名极不相称。不过,这与桑迪他们毫无关系,就算储藏室里堆满物品也引不起他们的兴趣。桑迪是来寻拉卜克曼大盗财宝的,不是来收储藏室的破铜烂铁。

    储藏室内墙边又是一个黑洞,这就是进入城堡地宫的一个入口。用蜡烛映照,一条石梯笔直往地下延伸,仿佛能通往地狱。黄梦梁此时胆儿显得忒大,照明也不用就想往下地道闯,却被桑迪一把拦住。

    桑迪拦住黄梦梁并非特别关照他,是怕这个冒失鬼鲁莽,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机关,大家就没命了。他神情严肃地对大家说:“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千万记住,看见有多条路的时候,大家一定别走其他道,告诉你们,走错了就是死!”

    桑迪不愧是盗墓寻宝的行家里手,从城堡大厅走到后院储藏室,一路看见的干尸体,已经明白以前有人来寻过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显然他们皆死于非命,但瞧他们的两手空空,又证实了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还安然无恙。羊皮地图上标注,地宫里面四通八达,但只有一条路可达财宝的贮藏地点,走其他道不是中机关就会陷入撒旦的魔掌。故要郑重其事地告诫大家。

    桑迪领头,率先钻进地宫。地宫通道十分狭窄,人在其间得躬身前行,很是累人。且里面又不通风,走一会大家全都气喘吁吁,一身臭汗。终于,大家在累得不行的时候,前边出现一个地下殿堂。

    国王的殿堂修筑在地下也宽敞高大,而且气派。最气派的是,那大殿的石墙上绘着一幅幅花花绿绿的图画,图画很精美,山水人物也漂亮——咦!怎么瞧,那山水之间,人物面孔都透出一些古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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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1、杀人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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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地下王宫大殿,大家总算松了口气,在这儿可以舒展四肢,不必再弯腰驼背,把身子躬得像虾米。网

    王宫大殿面积怕有上千平米宽阔,空间高顶,地面平展,且铺设着一方方水磨青砖,有如一块演兵习武的大操场。只是因为在地下,人在其间,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回荡震响,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老大桑迪站在进口处,往内观察——可他身边的弟兄弯了半天的腰身,却按捺不住从他一边走进大殿。在几支通明的烛照之下,大殿四周石墙上,清晰地呈现出一幅幅精美的壁画。画上绘着朝左方向的图案,是一条河川向左奔流,河面一位露脐的半裸魔女翘首弄姿,回目盼顾,顺水飞翔,自然牵引人的目光往左边投注。

    一行人瞧那壁画瞧得入神,身子不知不觉朝左边移去一大截。越往左的图画,上面飞翔的魔女面孔愈发美丽,身子愈发暴露……那壁画端的是绘得栩栩如生,魔女的笑靥绽放迷人,系在半裸腰身上的彩纱在微微飘动,瞧看壁画的人便如被魔女牵引着一般,不能自己。顺着壁画瞅下去,一位几尽全裸魔女画前,突兀出现个面目狰狞的千手鬼王。

    那丑陋鬼王与销魂魔女的反差,一落千丈,从美艳如花徒然至狰狞可怖,令人心头为之一颤。鬼王嗔目怒容,嘴角叉露两枚三寸獠牙,身上生出无数只手,往空中放出万千飞蚊流虻,蜂拥着朝几个怆惶逃窜的猥琐者追逐……

    黄梦梁在进地宫的时候,桑迪怕他冒失闯祸,拦住他让他跟在队尾,进得这大殿时,黄梦梁自然落在后边。

    黄梦梁没拿火把,有前边的烛照引路,他在众人尾后足于瞧清楚一切。黄梦梁背着自己的背包,空着手亦步亦趋跟着,一走进大殿,就看见桑迪和他的弟兄们不同寻常的行为举止——桑迪、胡安、亚丁等人,全都如痴似迷在瞧壁画,并随着壁画故事情节,身不由己似的一步步移往左边。

    “喂!那墙壁有啥好看的,上边画的什么稀奇玩意儿?”黄梦梁见众人一个个走火入魔的模样,忍不住大声说道。

    黄梦梁说话的声音在大殿内“嗡营营”乱响,一下子惊醒了睡梦似的桑迪。他睁眼一睇,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千手鬼王掷投飞镞的画面,两位弟兄正迈步朝鬼王面前走去——桑迪霍地一惊,忆起羊皮图上标注的道路是往右行,心知有异,急忙招呼朝左抬步的两个弟兄:“别往前走!快退回来——”

    可惜已经迟了。那两位弟兄迈腿朝左一步踏下——霎时,绘有千手鬼王的壁画訇然翻转,石墙上顷刻露出个三尺见方的窟窿,里面突然放出几十支短箭,“嗖嗖”地破空而出,直如飞蚊流虻一般蜂拥而出。

    两名弟兄当时身中数箭,吭也未吭声,顷刻而毙。另有两位手臂也被射了一箭,竟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其痛苦之状好像比砍断他们的手臂还惨烈。好在那石墙上的窟窿放出几十支短箭后,翻板又恢复了原状,没再射箭镞出来。

    桑迪大惊。他同胡安、亚丁等将负伤的弟兄按住,检查伤势,一位弟兄箭镞钉在手肘处,一位弟兄却钉在肩膀。箭镞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发黑扩散,桑迪情知是剧毒在漫延,也不顾这俩位受得了受不了,狠狠一把拔出箭镞,又用匕首剜掉箭镞伤口周围正在发黑的皮肉,痛得这二位如宰猪一般嚎叫。

    很快,肩膀中箭那位弟兄叫声渐弱,没有几分钟,一挺身子僵硬了。另一位手肘负伤的,被胡安狠心用刀从手弯处卸下半截手臂,已然陷入昏迷,不过命好像倒保住了。

    就在这不起眼的地方,不见有半分危险的大殿,一下子丢了三条人命,和弄残一名弟兄。这还幸亏黄梦梁报警叫喊得早,不然,还不知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射死多少人。

    以前,他们掘墓盗宝时,也时有被暗器伤人的事发生,就是没像今天这般惨重而已,所以桑迪还能镇定指挥。他定定心神,吩咐一名弟兄护送伤员出去,自己仍带领大家继续前行。到了这步田地,已经陪上了弟兄们的几条性命,欲半途而废,徒手折返,那是不可能了。别说同道们要笑话,就是残废的弟兄,死亡兄弟的家眷也要有个说得过去的交待——空手而归,拿什么去交待?

    这时,在数支粗大的蜡烛照明下,瞧见那千手鬼王的壁画,已经恢复了原样,放箭的窟窿被千手鬼王壁画重新遮挡,一点看不出窟窿的痕迹。这般精巧的机关,竟是由二千多年前的工匠修筑,真不知那时的人类哪来这样的聪明才智。实在高明的暗器装置——先用图画来引诱你前行,而后图画顷刻翻转,射出杀人凶器,再后来,又恢复原貌将杀机重新隐藏。

    此时,桑迪也不再遮遮掩掩,从怀中掏出把那半张羊皮图,就着火把瞧看。羊皮图上绘得分明,直达拉卜克曼大盗财宝的地点,是一条始终向右的道路。难怪,他们刚才一往左走,就遭遇不测。

    这会儿,大家也恍然大悟地宫入口通道,散乱的干尸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那些人是挨了毒箭,拼命往地宫出口跑,因受箭轻重不同,中毒深浅不一,但皆难逃一死,故倒了溜溜一路。

    出了这事,桑迪再次告诫大家,再往前面走更得万分小心才是,发现有问题即时通报,就像刚才黄梦梁兄弟那样。看来,桑迪还是明白没有黄梦梁那一嗓子,恐怕死在这大殿中的弟兄还得添上几位。

    大殿内共有三条路,左边的路是死路,正面一条道要穿过那操场一样的平地——钻地穴的老手都知道,看起来最没危险的地方其实往往暗藏杀机,谁知道那水磨青砖下面是不是陷阱——还是按羊皮图指明的途径走放心一点,别无选择,就走右边这条道路。

    右边的道路依然狭窄低矮,弯弯曲曲,似乎没有尽头。还是老大桑迪以身作则,走在前面,只是他显得小心翼翼,行走的速度极其缓慢。走了有一个时辰,前边终于宽敞起来,又是一座宏伟的大厅。

    起初,大家也以为这又是一座地下殿堂,仔细瞧不像是人工掘凿建造,倒像是天然生成的溶洞。不过,地下铺垫的石板道路可以确定是人为的。这里同样有三条道路,左、中、右朝三个不同方向延伸。左、中两条路的前方,是宽阔的人工廊道,平整光滑,给人一种安全踏实的感觉。右边的通道进入一个自然形成的扁窄洞穴,通往哪里明显是个未知数,传递出的信息就是听天由命。

    有了前面的经验,胡安、亚丁等人站在进“大厅“的口子,没敢乱走动,瞅着老大桑迪等他拿主意。

    桑迪这会倒显得果断,在这停留一会,很快作出决定,继续向右前行。按照过去的老经验,在坟墓地宫,通道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越是看来安全的地方,越是充满凶险。更何况,羊皮图明确标注,往右行才是抵达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路径。

    但那低矮的洞穴好像也不是什么康庄大道,窄逼不说,里面还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秽气恶臭,而且里面好像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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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2、魔鬼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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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右边再没了通道,桑迪才决定冒险钻那条扁窄洞穴的。网 右边石墙一角,除了一大堆塌方的石块泥土,再无去路,还是硬着头皮往那个臭气熏天的洞口钻吧。

    剩下的八九个人便沿右边走过那宽敞的溶洞大殿,往那浊气熏人的窄小洞穴钻。还没进去,就发现洞穴有可疑情况——烛照的光亮在洞穴内摇曳,黑暗中竟星星点点反射出许多怪异的光斑,似乎是无数只眼睛,可那眼睛又实在太大了一些——忽然,一团巨大的黑影风样的速疾,无声从洞穴扑面而来。

    桑迪大惊,口中喊一声:“——快躲开!”便一下侧身靠贴石壁。

    桑迪和身后的胡安倒是即时躲开了迎面扑来的黑影,可再后边的亚丁却没来得及闪避,竟遭那黑影从头皮擦过,在他额头上划拉出几道深深的血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鬼?一团黑影中,藏匿着锋锐的利爪,欲取人的性命!

    还好,亚丁命还在,只是痛得他“哎哟”一声,手中的步枪跟着射出一颗子弹。亚丁毕竟行伍出身,在最危险的时刻,潜意识发挥了他的本能——开枪自保!

    后面跟着的弟兄听闻老大桑迪示警,又见亚丁开枪,亦迅速就地卧倒,本能地在地上连翻几滚。这是最基本的战术,遭遇袭击,马上卧倒翻滚几圈,然后开枪反击。

    随着几声枪响,那团黑影折翅般地从溶洞大殿空中跌落下来,伏在地上不动弹了。众人这才舒缓一口大气,心想这怪物还是敌不过手中的步枪——众人惊魂甫定,耳边却又忽闻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是一弟兄发出的。这位弟兄也是行伍出身,遭遇突然袭击时,本能地反应卧倒就地连翻几圈,然后开枪反击——遗憾的是,他却没了时间再做开枪反击,因为他翻滚的时候,脱离了右边通道,一下翻到溶洞大殿那看似平整的地面。那平整的地面依然跟第一处大殿一样,整个地面皆铺砌着规则的水磨青砖,而所谓的路就是青砖的颜色略有不同。

    那弟兄在青砖上边一连打了几个滚,青砖地面忽然塌陷,呈露一个狰狞坑口,瞬间将他吞噬其间。那弟兄掉落进去,只听见他从坑口内传出的凄厉惨呼,而那惨呼在一两秒时间就变得异常的遥远——天哪!这坑口有多深,它真的通往地狱?

    一时间,大家的心又重新悬挂起来。掉进陷阱的弟兄显然没命了,还是先瞅瞅活着的亚丁。亚丁是头前额负伤,有几道血口子,鲜血由伤口流淌出来,弄得他满脸血污甚是可怕。胡安用布替他擦拭后,发觉伤势并不严重,仅是浅表创伤,无甚大碍。

    胡安安慰亚丁,说道:“你的伤没事,就是划破了点皮肉,几天……”

    这时,落在最后边的黄梦梁忽然说话,语气充满惊异地说:“你们瞧,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内心跟着一紧,拎起步枪,朝他说的方向看去。就在他们走过的那条通道地面,一团黑影蜇伏在地上,努着两只核桃大的眼睛瞪着他们,黑暗中,那眼睛与传说中的精灵妖怪一般无二,闪烁着吊诡的光芒。它的头形更是面目可憎,嘴脸似猴如鼠,一双三角尖耳却在微微颤动,仿佛在思考再次发动攻击。

    众人心“咯噔”乱跳时,黄梦梁却胆儿忒大,竟独自返回去瞧看蜇伏在地上的“魔鬼”,凑近瞅它是啥模样。黄梦梁瞅了一阵,还拨拉那怪物的身躯,口中才“咦”地声说:“怪事,这洞子里还有这么大的蝙蝠?”

    这时,大家也凑近来瞧,辩出伏在地上的果真是一只蝙蝠,一只巨大的蝙蝠。蝙蝠以前常见,但像如此庞大的蝙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只蝙蝠已经受伤,是被弟兄们本能开枪时击中的。它爬在地上,两翼垂展宽达一米有余,样子倒是挺吓人,只是这家伙失去飞行能力,在垂死挣扎而已。

    瞧清楚了刚才从头顶飞过的黑影原来是只蝙蝠,才明白是虚惊一场。其实,这洞子里的蝙蝠何止一只,从这扁窄洞口望进去,里面却又十分宽大,举着照明探看洞穴前边时,瞧见了岩壁顶上倒挂的蝙蝠。究竟有多少只,根本无法数清,洞穴口子仅是稀稀拉拉几只,瞧洞穴深处,却是密密麻麻,铺满了壁顶,见不到露出一点石壁穹顶。

    蝙蝠再多也没关系,只要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刚才,亚丁负伤纯属偶然。只是可惜了一位好弟兄在慌乱之中丢掉了性命。

    溶洞殿堂平整的地面,那突露的深坑还豁张口子,并未复原。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还没有觊觎者到过这里,也就是说达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还安然无恙,静静地躺在地宫的某处。大家在坑洞边默默站了会,而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显然,这深不可测的坑洞,人若掉落下去,没有丝毫生还的余地。

    在蝙蝠下面行走十分小心,怕招惹了它们引来灭顶之灾。刚才一只蝙蝠就够呛,要是这无数的蝙蝠朝他们扑来,谁能抵挡得住。还好,蝙蝠没有主动攻击,仅是在他们经过时嘴里发出“吱吱”尖叫声。

    这一段路因厚积着达尺余深的蝙蝠粪,空气里充斥着污秽不堪的恶臭。桑迪、胡安等人用手捂鼻,一脚一陷地踏踩着粪泥,只盼着早早走出这段路程。走着走着,大家慢慢感觉臭味居然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扑鼻喷香。奇了怪,那喷香有如百花蜜甜,又似陈酿美酒,竟让人心旷神怡,甘甜若饴……

    桑迪一手拎枪。一手举着手照明,走在最前面。为小心碰到头顶的蝙蝠,他不时扭转脑袋左看右瞧,看着瞧着,那丑陋不堪的蝙蝠凭空消失,穹顶变成了一幅长长的美丽画廊。画中,无数的飞天女魔坦胸露脐,缠一条飘逸的彩色绸带,一个个媚态弄姿,妖娆无比,欲从画里剥离而出——咦!一位飞天女魔竟然真的活动起来,冲着他粲然妩莞,招手挑逗。

    老大桑迪毕竟经验老道,加上昨晚才遇到的那种幻觉现象,心中顿生疑窦。他用劲摇摇脑袋,再瞧那洞穴穹顶,依然是一幅美丽画廊,只是他脑袋这一摇晃,那画廊中竟夹杂透露出蝙蝠丑陋的的模糊影子——桑迪情知不妙,急切之中竟咬破自己的舌尖,一阵痛楚使他霎时清醒过来。

    哪来的美丽画廊,头顶倒吊的依旧是无数的巨大蝙蝠;更没有什么美酒花蜜的香甜,脚下分明是腐臭熏天的粪浆……除了亚丁、黄梦梁好像还挺正常,其他弟兄一个个皆处于神智恍惚状态,停止脚步,痴痴盯住那些龌龊肮脏的蝙蝠,脸上流露出淫荡的神情。

    桑迪照着昨晚的办法,依样画葫芦,给了这些神情痴呆的弟兄掴几耳光。挨了耳光的弟兄们惊抖一下,似从梦中醒来,再看洞穴穹顶,哪来什么美丽壁画,更谈不上妖娆女魔,全是密密麻麻令人恶心呕吐的丑陋蝙蝠。大家惊骇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要是真伸手去与那“魔女”调情戏弄,不把这满洞的巨大蝙蝠惹怒招来——真他妈好险呀!

    亚丁头部负伤,早先被蝙蝠爪了几道血痕口子,伤痛得紧,就没产生一点幻觉,自己用咬舌的办法也能奏效,看来疼痛就是克制幻觉的最佳良方,桑迪猛然悟出了这个道理。

    那么,黄梦梁这小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身上可是没有带一点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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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3、深潭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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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来寻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可说是历尽艰辛,饱受风险,还没到达目的地弟兄们就死了好几个,还不少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意外。网 还有,内部好像也有一些让人想不明白的蹊跷之事……

    桑迪一路走着想着,猛然想到一个问题:昨晚,大家全都着了魔道,唯独他一个人安然酣睡;还有,在进入地下大殿时,众人皆堕入杀人壁画的圈套,仍然只有他一个人清醒,而且还幸亏他大声喊叫才救了许多弟兄的性命;甚至刚才……莫非这中国来的愣小子百邪不侵,身上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这令桑迪颇为疑惑。

    出了那个挂满邪恶蝙蝠的洞穴,再往前走,通道明显朝地下延伸,并且越走越有一种人往地心钻的感觉。在黑暗里,人几乎丧失了时间概念,累了就歇一会,饿了吃一口干粮。不知走了有多久,桑迪他们觉得干燥的空气渐渐湿润起来,再行一程,便听见前方有流水冲刷石壁的响声。

    不一会,来到一处巨大的溶洞。这溶洞高有十数米,阔有数十丈,堪比国王城堡的宏伟大殿。溶洞空中漂浮着潮润的水雾,令人一下脱却干燥气闷的感觉,浑身有说不出的清爽舒适。

    水声,是一股急流冲撞石壁发出的。这股急流从溶洞靠里的顶端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瀑布,瀑布底下却是一池深潭。深潭黝黑不见池底,且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总给人一种这潭水间会忽然冒出什么怪物来的联想。

    道路到了这儿就中断了。显然,这儿不是目的地,目的地应该是一个石窟,而且石窟被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封闭,里面堆放着拉卜克曼大盗的无数宝藏,羊皮图上是这样标注的。可这溶洞虽然巨大,却空空如野,无一长物,除了一处深不可测的水潭。

    桑迪一手举着照明,一手拿着羊皮地图,对照着四下探看,想寻到前行的道径,无奈根本无路可走。正面是深潭和那道瀑布,没有路。左右两侧是溶洞石壁,石壁坚硬如铁,纯粹天然生成,别说人走的通道,连个虫子爬行的缝隙都没有。

    这不对呀,桑迪手拿羊皮地图看了半天,不得要领,又叫来胡安、亚丁一同研究。

    其余的弟兄无事可做,正口干舌燥,纷纷跑到水潭边掬水止渴,濯足纳凉。有两位弟兄还嫌不过瘾,干脆脱掉衣服裤衩,准备跳进冰凉的潭水泡洗身子,洗去腿脚上沾满的蝙蝠粪垢。

    在沙漠里,水是第一宝贵资源。在地下溶洞发现一条暗河,黄梦梁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他跟其他人一样,也想去潭里泡一泡,退去一身的燥热。黄梦梁没有像那两位弟兄,脱掉衣服裤子跳进潭中,只是将双腿浸没在水里。才放下双腿,他心里骤然一紧——不是因为水太凉,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怖预兆——他立刻缩回双腿,难道这深潭里有啥古怪?

    黄梦梁急忙扫视那一池深潭,他的视力极好,黑黝黝的深潭中心处,猛然扯出一个水缸大的漩涡——不好!他脑子飞快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忆起昨夜在绿洲湖里看见的那只一口吞下一匹骆驼的巨大湖怪。

    黄梦梁正寻思这深潭会不会有什么怪兽,蓦地看见两位泡在潭中的弟兄身边,从水下支起两根马鞭状的胡须,紧跟着拱出一个扁圆的脑袋。那是怎样可怖的脑袋哟,黑青光滑,幅宽超过三尺,两侧眼瞳如同海碗般大小,巨盆状的大嘴内布满钢刀样的牙齿——黄梦梁一见大事不好,冲那二位疾呼:“快,快起来!水里有怪物!”

    听到黄梦梁叫喊,岸上的弟兄已经瞧见潭里冒出的庞然怪兽,一时吓得目瞪口呆。泡澡的两名弟兄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巨兽张口咬住其中一位,竟然囫囵一嘴将他吞进大半截身子,露出倒立的两条腿在空中徒然挣扎,那情形极似小鸡被人拎着翅膀割喉一般,在垂死蹬乱着脚爪,十分可怖。

    见桑迪的手下全都惊得呆若木鸡,黄梦梁从一名弟兄手中抢过步枪,“哗啦”上膛,对准怪兽的脑袋开枪射击。这会,岸上的人才醒悟过来,方才纷纷举枪开火。可惜的是,步枪射出的子弹虽然击中了怪兽的脑袋,却没能将它击毙或者重创,它阔嘴紧紧衔住那位弟兄,仅仅摇晃下脑袋,给水面留下一个簸箕大的漩涡,尔后沉没深潭不见了。

    事发就在那么一两分钟之间,一边察看羊皮地图的桑迪、胡安与亚丁几位,甚至都没来得及开枪,深潭的怪物已不见了踪影。天哪!才钻进这地洞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有五名弟兄丢了性命,已经超过了桑迪这支寻宝队伍三分之一的人数。

    大家伫立潭边,惊魂未定地瞧看一池黑水幽波,脸上满是惶恐。这次寻宝恐怕是他们生平最为凶险的一遭,没寻到拉卜克曼大盗的半个铜仔,倒填了好几条弟兄的小命进去,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险恶之事发生?谁心里都没谱。

    除了黄梦梁,这怪物桑迪、亚丁在绿洲湖里曾看见过,大约胡安也见过,当时它一张口,将一匹几百近重的骆驼吞下半截。桑迪怀疑,这可能是一条巨大的鲶鱼,在湖中生活了不下百年,才长成如此恐怖的庞大身躯。不知为什么,这怪物这会竟又出现在地洞水潭内。莫非这水潭下有条暗河连接到绿洲的湖水?

    想来,这完全有可能,绿洲到楼垛废城仅二三十公里距离,凭这水怪的游速,两三个小时它就能轻松到达。

    事已至此,再去探究深潭的怪物从哪里来也没有什么意义。现在的问题是,前边已经没有道路,或许那深潭对面的瀑布后有通道,可眼下又有谁敢下水游过去?那不明摆着去送死嘛。何况就算瀑布后边有条通道,也一定被水淹没。人不是鱼,钻不过去一条充满水的洞穴暗道。

    桑迪正愁眉不展无计可施的时候,胡安忽然想起在蝙蝠洞口前的那堆泥土,就说:“桑迪,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道,有可能是那堆坍塌的泥土把道路堵塞了?”

    “是呀!”桑迪一拍脑袋,也想起了那堆泥土,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可能就在那儿走叉了道,“前面没有通道,那就一定是我们在哪走错了路。”

    二人这么一商量,觉得在理。大家听了亦跟着表示赞同,在这儿简直是白白消耗时间,不如返回去,挖开那堆泥土看有没有道路。其实,大家的心思都一个样,谁都不想再涉足那深不可测的黑潭,去喂怪物,财宝要紧,小命更要紧。

    其实,就在这深潭对面,瀑布的背后,真的有条路径,从这条路径再走一会就能到达楼垛古城国王的陵寝。在国王陵寝内,有大量陪葬的珍贵金鼎银器,玛瑙钻石,翡翠珍珠,远非拉卜克曼大盗的财物可比。可惜的是,桑迪他们被深潭的水怪吓堵,竟与这一座旷世宝藏失之交臂。若干年后,那宝藏被一位叫阿德的抗日将领后裔取得,做了一桩有益于民众的善事——这是题处之话(诸位读者有兴趣,可搜索本作者所著《欲望丛林》)。

    照说,凭黄梦梁的敏锐目力应该洞穿那道瀑布,看见它背后藏着的一个洞穴窟窿。遗憾的是烛照的光线实在不够亮度,黄梦梁遥遥望去,也隐隐见到一团黑点,是不是通向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所在,他也不敢确定。不能确定,黄梦梁自然不好说出来,众人此时皆被深潭的水怪吓破了胆,说出来大家也不敢泅渡水潭,徒给大家增添烦恼。

    不过,黄梦梁心中虽有怀疑,但他相信那瀑布后面一定有条道路,它可能是通向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之处,也可能是到达传说中楼垛古城国王的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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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4、事变俄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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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迪等人商议决定,放弃泅渡深潭去探查瀑布后面是否有通道,返回到那坍塌的泥土堆前,挖掘寻路。网

    以桑迪他们此行的目的来看,这一决定仍然是正确的,他们虽说与近在咫尺的国王陵墓擦肩而过,但却正确地朝向了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之处。众人从原路返回,爬行洞穴小径,穿过蝙蝠洞,来到第二座溶洞大厅那堆泥土旁。

    现在瞧这堆泥土确实蹊跷,这儿四周皆是坚硬如铁的石壁,唯独一处坍塌松软的泥土,显然这里边有另有门道。这次出发时,桑迪他们就有备而来,带着铁锹、铁铲之类工具,应付一堆泥土不在话下。

    众人轮番劳作,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在土堆中刨出一个豁口,里面果真有条道路。这条道路显然是石壁天然裂开的一个缝隙,两边是硬石墙,中间夹的却是软泥土。大家又是高兴又是悲哀,高兴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通向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路径,悲哀的是刚才走错了道,不但费时费力,还无端被水潭的怪物吞食了名弟兄。

    总算是放下心来,眼前就一条路,地面也是天然形成,即不会有危险,亦不会再走叉道。事实也确是如此,沿着这条道走了一阵,就看见了那扇橡木大门——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处终于找到了。

    按羊皮图上的标注,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洞窟就有一道橡木大门。橡木大门厚且重,历经上百年的时间,一点都没有腐朽的痕迹。橡木门上,挂着一把尺来见方的大铁锁,虽有一些锈蚀,却依然牢不可破。

    这没难倒桑迪他们,他们的行囊里除了铁锹、铁铲,还有爆破作业的炸药。干盗墓这行,炸药是必不可少的破门利器,此次来寻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桑迪自然携带了炸药。

    这扇橡木大门看似十分牢实,结果只用了拳头那么一点炸药,就轰然将它炸开。待硝烟散去,一个百十平方米的溶洞中,堆放的拉卜克曼大盗财宝赫然呈现在众人的面前——两箱黄灿灿的金币,三箱白哗哗的银币,五六箱项链、胸针、腰佩、挂饰、戒指、耳环等女人用品,还有一大堆香料、绸缎、瓷器、金银器皿诸多值钱的杂件,在这个溶洞的空地上码起一座小山。

    众人眼前一亮,不禁异口同声欢呼起来。这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之多之丰裕,超出了大家的意料,几十年来他们在各地挖掘的墓葬所获,不及这儿的十分之一。难怪老大桑迪告诉众弟兄,找到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他们就可以从此洗手隐退,尽情享受豪华奢侈的后半生。

    早先,因几名弟兄命丧此行,在大家在心里引发的一些恐惧、难受、不满等情绪,全被金晃晃银灿灿小山一样的财宝取代。众人此刻满心充盈欢愉喜悦,可谓快乐无比。然而,乐极便会生悲,欢喜过头就要出麻烦——一件众人万万没料到的事情出现了。

    说众人皆没料到不准确,最起码这群人中黄梦梁就有感知,只是他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倒是没有往危险方面去考虑,因为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难道是守候在楼垛国王大殿的弟兄跟来了?但怎么脚步声又那么嘈杂零乱。

    黄梦梁正猜疑,从倒塌的橡木大门那,突然冲进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人来,为首的是一个戴头巾的男人。那男人黄梦梁认识,记得在来土塔尔城路上的一个晚上,胡安与他偷偷接触过。这人四十来岁,一条黑色的头巾下,有张冷峻无情的面孔。今日,黄梦梁与他近距离相见,能看清他那双透着杀气的目光。

    瞧着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桑迪和他的几位弟兄一下惊呆了,捧着的金币银币哗然从双手缝泄漏落地。反抗是没有用的,谁要敢动一动,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会射出子弹,马上要了你的小命。

    桑迪同几位弟兄正惊疑,又一件怪事发生了。副手胡安一改过去对老大桑迪的尊敬,由卑恭举止换成趾高气扬,就近夺下桑迪的步枪。跟着,其他弟兄的武器也全都被缴了械。桑迪明白,他遭遇到盗墓行当中最为险恶最为血腥的事了——黑吃黑,而且内部还有接应。举凡黑吃黑的勾当,得手的对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杀人灭口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桑迪脑子刚冒出“完了”二字,一边的亚丁忽然一下跪倒在他身旁。

    亚丁哭丧着脸,对桑迪说:“桑迪,你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本不应该背叛您!可是我的一家老小都被他们抓住,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杀了我的全家!桑迪,我对不住您,对不住众位弟兄……”

    事情一下明朗起来。原来,亚丁一路忧郁寡欢却是大有原因,当初他拿来的这半张羊皮地图,只是一个诱饵,是别人让桑迪他们作替死鬼,在前边开路,化解这地宫内的风险,当一捱达到目的时就干掉桑迪。由此可见,这幕后操纵的盗墓势力非同寻常。

    那胡安叛变的事也好解释,一定是幕后操纵者觉得仅靠亚丁一个人不保险,又采用了其他手段将胡安拉下水作为内线,比如用女人诱惑或者许以大量好处等等。

    事情一通百通,亚丁、胡安在来路时的种种可疑全都不难想象。令人气愤的是,亚丁被别人用家眷性命挟持尚可理解,可那胡安也是跟众弟兄一块,多年从血泊里滚爬出来,岂能为了已身一点利益就出卖大家!

    那位戴头巾的男人见亚丁跪在桑迪面前解释,皱着眉冰冷地命令胡安:“你去把他带走,带远点,我不想让他在这碍事——把这些人全都赶到洞子里边去!喏,这个小兄弟留下。”说了,他便来到黄梦梁身边,语气居然有几分和蔼,“这位小兄弟,你本不应该掺合这事的,有人已经劝告过你的,可你还是来了……唔,这样的吧,看在那人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跟我一块出去。”

    听这位冷峻男人的意思,他是要杀死桑迪他们。其实,黄梦梁也忆不起是谁劝告过他的,更不知道那人还能给他一份天大的人情。但黄梦梁不是贪生怕死蛇鼠之辈,尤其是他岂能抛下好朋友帕吉基的岳父桑迪不顾,不管怎样,桑迪是答应了要送他穿越沙漠回家的,而且一路对他颇多照顾。

    黄梦梁一时血脉贲张,他想也未想,冲口说道:“谢谢你不杀之恩!我可不可以向你提个要求?”

    “嗯!”那黑头巾男人忽听黄梦梁说他有个要求,大感意外,就问,“你说啥?”

    “请你也不要杀了桑迪他们,我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

    黄梦梁的意思是,他用自己留下来作为条件,换取桑迪他们的性命。黑头巾男人不觉对黄梦梁刮目相看,没想到面前这位年轻人竟如此义气,倒令他胸中一阵感慨,冰冷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点柔情。

    “小兄弟,你明白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吗?”黑头巾男人显得十分坦诚,口气也褪去了许多严峻,“我们离开时是会封堵这条通道的,留下来就意味着活活困死在这儿。杀了他们,其实是让他们死个痛快。”

    黄梦梁盯着黑头巾男人的脸,依旧执拗地说:“请你也不要杀了桑迪他们,我愿意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

    黑头巾男人不说话了,他略带几分和蔼的面孔渐渐僵硬起来,眼中徒然射出一股恶狠狠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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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5、绝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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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黄梦梁固执己见,黑头巾男人脸上不由杀机浮现。网 庆幸的是,他脸上的杀机仅仅偶露一瞥,便很快地消失掉了,不知是他心中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那人”的面子极大。他稍想了想,说:“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

    没用多久,这些人就将两箱金币,三箱银币和五六箱女人用的饰品,抬出拉卜克曼大盗的藏宝处,抛去那一大堆相对没有那么值钱的杂物。黑头巾临走时再次询问了黄梦梁,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年轻人,瞧着你一身的胆气和侠义,他们带来的东西我全都留给你——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告诉你,靠几把铁锹、铁铲是挖不出去的。我走了,愿伟大的月光之神保佑你长命百岁!”

    黑头巾男人和他的手下带着十几箱财物,离开了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溶洞。黑头巾男人没有违背诺言,他留下了桑迪他们的掘墓工具和随身携带的部分食物。然而,这些人离开后,通向洞穴外界的狭窄出口,随着几声“轰隆”爆炸巨响,被大量的泥土封堵得严严实实。

    黑头巾男人说得不错,凭几支铁锹、铁铲,若想再挖掘出一个通道,恐非三五几日能够完成。但不管怎样,活着出去的希望还是存在,只要有工具,只要有食物,多耗点时间那又有什么关系,总比当时被枪杀要幸运得多。

    黄梦梁与黑头巾男人的对话,桑迪他们自然都听见了,到了此时桑迪方知,跟他同来的这位年轻人却是位义薄云天的好汉子,难怪女婿帕吉基对他如此推崇。感激黄梦梁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挖掘出一条逃生之路。

    这时,桑迪他们剩下的人加上黄梦梁,只有七位,得合理安排好人手,轮番挖掘外出通道。桑迪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不多,省吃简用也顶不过几天,何况照明用的蜡烛用得也差不多了,更要节约着使用。幸好水源不缺,就在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溶洞底部,有条暗河。暗河虽不是逃生的通道,却可以给大家补充宝贵的淡水。

    桑迪精打细算着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食物、照明的作用,平时只点燃一支蜡烛,未掘进劳作的人一律躺倒休息,尽量减轻不必要的体力消耗,以省出粮食来多维持两天。他脑子内对挖掘通道逃生充满信心,按照眼下的掘进速度计,估计三天到四天的时间就能打通封堵的道路。

    遗憾的是,桑迪千算万算,却独独算漏了最重要的一个条件——氧气!

    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溶洞是个死洞子,与外界唯一的通道被堵塞后,空气就不再流通,内存的氧气在七个人与一支蜡烛的消耗下,渐渐显得稀薄起来。当桑迪感到胸口憋闷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自救,这溶洞的空气最多够他们存活24小时,哪还有几天时间让他们去挖开一条出路。

    桑迪明白了的时候,挖掘的两名弟兄已经不能工作了,躺在地上如脱水的鱼儿大口喘气。紧跟着,桑迪身边的人也一个个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迹象,唯有黄梦梁体质有异,暂时还没有不适的感觉。

    溶洞内一下死一般的寂静,大家皆清楚,死神即将来临,这洞子里没一个能逃脱窒息而亡的命运。的确也是,通道已经被封闭,哪怕是插翅的鸟儿也飞不出这该死的地下坑穴,就算是鱼儿也游不出——不对,鱼儿是可以游出去的,溶洞底部不就有条暗河呀。可惜的是人非在水下呼吸的鱼儿,即使人能像鱼儿一样呼吸,那还得有一双看穿黑暗的眼睛,不然在暗河中往哪游?

    大家都绝望的时候,黄梦梁却没死心。记得他曾经在家乡的地坑里,遇到过类似的情形。那一次,他是靠了抓住一条长江里的长吻鮠鱼逃生的,这一回是否还有上次那样幸运?

    黄梦梁来到暗河边,蹲下瞧那幽幽的静水。他的听力极其敏锐,且众人又都在闭目等死,溶洞内安静得能辩毫针掉地上的声响。听一阵,他仿佛听见水下传来细微的“哗哗”声。他寻思,这水响的声音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通往这地下洞穴的其他道路?

    正揣测估摸着,黄梦梁也感到自己呼吸有些异常了,容不得他再犹豫不决,决定潜下暗河去闯一闯。

    黄梦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桑迪,到了濒临窒息而亡的情况,死马都要当着活马医,桑迪当然满口赞同。桑迪与黄梦梁一合计,商量由黄梦梁带着一条绸缎潜进暗河,如果发现了出口,就扯动几下绸缎,大家便依次跟着游出去;如果没有发现出口,那就——没有那就了,找不到出口只有溺死在水中,反正回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黄梦梁依然背上他的那只背包,从背包内找出那柄短剑衔在口中——他想到这暗河真的能通外界,那条庞然怪兽就一定也蛰伏在黑暗的的水里。在取短剑时,他马上看到了那颗能发光的夜明珠,有夜明珠照亮,这倒给他省了不少事,免得自己在水下摸黑瞎闯。

    这会儿,一边的桑迪瞧见黄梦梁手上的夜明珠,亦大为吃惊,他是珠宝方面的行家,知道那玩意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想不到与自己一同来的这年轻人,身上竟然怀揣如此稀世的珍宝,可见这人的确不凡。不禁一下对黄梦梁此行产生了希望,本来他真是抱着黄梦梁下潜暗河有去无回必遭溺毙的想法。

    黄梦梁左手拉住绸缎,右手举着夜明珠,口内衔着短剑,一头扎进冰冷的暗河。

    漆黑的暗河里,那颗夜明珠熠熠生辉,照亮了黄梦梁周围一丈的方圆。不过,凭借这一点光亮却没法寻找到暗河的出口,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人仿佛悬浮在神秘的太空中,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完全是一种人类从未企及过的陌生领域的感觉。所以,黄梦梁还得靠那微弱的“哗哗”水声指引,朝着声源的方向潜游。

    游了两三分钟,大约离出发点已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哗哗”声开始清晰起来。黄梦梁心中顿时振奋起来,从水声的判断,暗河出口应该不太远了。他牵着绸缎一端,正欲加快游速,不料瞅见黑暗中有两团绿莹莹的亮光,迎面往自己缓缓移动。幽绿的光团好似夜色里游弋的鬼火,无声无息,无根无影,诡谲地在空中漂浮,令人生出恐怖的联想。

    其实不用联想,黄梦梁一眼瞥见两团绿光,立刻就知道了他遇到那阴魂不散的巨型水兽,一场血拼再所难免。在湄南河上,黄梦梁曾与魔鬼黄貂鱼斗过,在印度洋里,同海怪八爪章鱼绞杀,现在又要在这黑暗的地下阴河斗一斗这水兽。只是,今次的处境对黄梦梁非常不利,他虽然比寻常人更能闭气潜水,可他毕竟不是鱼儿,时间一拖久,黄梦梁就算不被水兽吞吃,也会在水下活活憋死。

    殊死时刻,黄梦梁盯着两团在慢慢靠近的绿光,居然镇定地将那条绸缎缠绕在左手腕上,右手取下衔在口中的短剑,毫不畏惧的迎着黑暗中那只巨大的水兽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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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6、神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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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那条庞然水兽游近了夜明珠的光照范围,它扁平椭圆的脑袋光滑泛青,一对肉质触须如随风摇摆的柳枝,两颗海碗大的瞳眸闪烁着贪婪的凶光——已经十分靠近黄梦梁了,水兽略一张它的阔嘴,露出两排森森的利齿白牙,那利齿白牙形同一枚枚锋利的七寸精钢匕首。网

    黄梦梁深知,退后必然是死,只有进攻方才有一线生机。也不顾已身弱小,攥住短剑,一头冲向强大的水兽,竟将生死抛置脑后,欲要拼个鱼死网破。眼看就要短兵相接,生死立判——咦!水兽突然退却了。

    那条巨鱼怪兽在靠近黄梦梁的时候,速度就明显缓慢下来,它犹犹豫豫的游拢黄梦梁身边时,像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一直没有悟出这究竟是啥味道。巨鱼怪兽身体庞大,脑子却一点不好使,待它反应出眼前这东西竟是自己的克星时,它才慌忙调头逃窜。原来,它终于明白了,黄梦梁不是鱼饵,而是一种可怕的专门啃食动物的蛇蛟。

    黄梦梁这次又靠了吞食蛟珠的奇遇,再一次化险为夷,兵不血刃就吓退暗河里的水中巨兽。真的拼斗起来,在如此不利的环境下,黄梦梁的胜算可说是微乎其微。

    见水怪游走,黄梦梁继续往水声方向潜游。手中的夜明珠这会居然奇怪地光亮起来,照亮的范围逐渐扩大,很是让黄梦梁莫名其妙。但人在水下憋气不能太久,得赶紧游出水面才是,也就没有心思去揣测。

    他依然循声潜游。又游了两分钟,水声变得轰轰震响,估计头上是水面,赶紧朝上浮出——咦!成功了。黄梦梁支头四下眺望,发现自己重新回到那处深不可测的水潭。他喜出望外,马上意识到,已经可以走出这个幽暗的的地下宫殿了。

    再说困在拉卜克曼大盗藏宝溶洞里的桑迪他们,他们放出的绸缎已经有两匹了,绸缎却仍然还在往暗河里拽拉。按当时一匹绸缎的长度计算,应该有一百米左右,两匹就意味着黄梦梁已经游了两百多米,足见这位年轻人在水下的功夫好生了得。

    大家缺氧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仍旧打起精神围在暗河边等待,惴惴不安地盼着黄梦梁快点游到暗河出口。似乎过去了好漫长一段时间,其实也才几分钟,在放下第三匹绸缎不久时,绸缎终于连续抖动了几下。这是桑迪与黄梦梁约定的信号,说明他已经找到了暗河的出口。众人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无望顷刻变为希望,绝地马上有了通路。

    桑迪领头,其他人依次,抓住绸缎憋一口气跳进暗河。在暗河中,人完全丧失了上下左右的空间感知,仅凭着手中一条绸缎摸黑潜泳,倘若没有这条牵引,桑迪他们休想游出这恐怖的地狱。

    游过两百来米的距离只需几分钟,然而这短短的几分钟,对桑迪他们尤如几年一般的难熬。极度的憋气不说,那暗河漆黑不辩五指,尽管你睁大眼睛望去,前面仿佛就是一片虚空——哦,也不能说全是一片虚空,偶尔,那虚空里也游弋着两颗晦暗的“星辰”。

    不幸中的万幸是,桑迪他们不知那“星辰”乃是食人的庞然水怪,如果桑迪他们知道真相还有胆量在暗河里潜游否?要知,桑迪他们不似黄梦梁体内有一颗能避邪的蛟珠,在那水怪的眼中,他们就是一顿丰盛的美餐。

    几分钟过后,桑迪他们游到了深潭,上岸一清点人数,少了两名弟兄。起初,桑迪和他的手下还以为是有人憋不过气,呛昏在暗河里,就急忙拉拽绸缎,想将那两名弟兄从水下拽扯出来。一边的黄梦梁拍拍桑迪的肩膀,冲他摇摇头,意思是说不用了,绸缎全部拉出来也带不来那两名弟兄的。

    桑迪楞一下,恍然大悟。第一次来这深潭,就有一名弟兄命丧水怪血盆大口——天哪!刚才在水下瞥见的那“星辰”居然就是水怪可怖的眼睛。唉!生死不由已,各安天命吧。愿死去的弟兄安息!

    现在,加上黄梦梁,桑迪一行只剩五个人了。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那水怪会不会又突然从深潭冒出来吃人,得赶紧离开。

    大家现刻除了身上的穿戴,一无所有。没有工具,没有食物,更糟糕的是还没有照明。幸好,黄梦梁手中有一颗宛若油灯一样亮度的夜明珠,就不知靠这颗夜明珠能否走出这机关四伏的地下密宫。

    这颗夜明珠也有些奇怪,在深潭这儿它非常明亮,可离开此地后,它的光线却又暗淡下来。这让黄梦梁想不明白是为啥。其实,这夜明珠内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有一天黄梦梁若知晓,就会令他成为全世界宝藏的拥有者。

    离开深潭后,夜明珠的光照又如一盏油灯,它照亮的范围仅仅只有一丈方圆,在狭窄的通道还好说,如果走到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极易让人迷途兜圈子,迷失方向。在地宫里走错了方向,那是大忌,那就意味着你有可能走在一条南辕北辙的错误道上,永远也走不出黑暗的地宫。可黄梦梁手举那颗夜明珠,走在头里,一付胸有成竹有模样。从他的步态瞧,他看见的好像不是一丈方圆的范围,他简直就像是在白昼下行走一般自如。

    这真是位令人费解的年轻人,实在太神奇了。这家伙单枪匹马游过那段暗河,毫发不损不说,竟然还随身携带着一只鼓囊囊的背包,真想不透他负着重是怎样找到这暗河出口,而且躲开了水怪的攻击?还有,他长着双能穿透黑暗的眼睛……带着这些疑问,桑迪他们跟着黄梦梁,跌跌撞撞却又在原路上丝毫不差地平安返回到地面。

    出得地面,见到久违的阳光,众人舒了口大气。

    在楼垛国王大殿,桑迪他们一眼就发现了留在地面接应的弟兄,除开原本留下了的两位,加上在洞穴壁画处负伤的和护送者,一共四人。只是这四人皆躺在地上昏睡不醒,可能被那伙不明身份的人喂了迷药或者施了法术。

    那伙人好像还有点善心,桑迪他们带来的物品一样也没有拿走,水袋、食物、罗盘、防风镜等,甚至还留下了两匹老瘦的骆驼。难道,这伙人真的以为他们能从地洞里挖掘逃生不成?

    桑迪用水袋的凉水,将几位昏迷的弟兄弄醒,这才了解到那伙人的部分真相。听这几位醒来的弟兄告诉,那伙人共有二十多位,头目是一男一女,男人就是那位戴黑头巾的,女的却是位漂亮的姑娘。这些人是今天早上离开楼垛城的,离开时,他们本来要杀掉我们,是那漂亮姑娘阻止,才放过了我们。

    好像那漂亮姑娘对桑迪这行人中的哪一位,特别关注,嘱咐把粮食和淡水留下,好让桑迪他们出来可以走出沙漠。倒是亚丁有良心,帮着我们求饶。最可恨的是胡安这王八蛋,他背叛大家不说,还极力怂恿黑头巾男人杀掉我们,以绝后患——要是以后再见到这王八蛋,老子一定宰了他!

    桑迪听了,也陷入沉思。这帮黑吃黑的家伙来路不明,以前从来就没听说过。从刚才弟兄们的描述和在拉卜克曼大盗藏宝溶洞放弃杀掉大家的情形看,那伙人中的女头目一定是特别关照黄梦梁,问黄梦梁知道什么情况,黄梦梁跟大家一样也是一脸茫然。

    黄梦梁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事实上,桑迪也清楚他的来路。听女婿帕吉基讲,黄梦梁是从中国流落到一座海岛,并从海盗黑鲨手中将他们救了出来。从黄梦梁到女婿帕吉基家到进入沙漠,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有时间更无动机,与那帮打劫者有甚联系。委实想不明白这事的个中蹊跷。

    桑迪在内心唉了口气,不去再想——大约是老天注定了他们此行必遭噩运,命中他桑迪没有拉卜克曼大盗财宝的福份,自己强行寻找,不但吃尽苦头,还丢了好几条弟兄的性命。庆幸神明保佑,派来这么一位奇特神秘的小子,每每在危难之际,不是示警就是挺身而出,将大部分弟兄救出无底深渊中的黑暗地狱。

    罢罢罢!休息一晚,明天离开楼垛古城,返回到卡拉奇,用自家的财物去抚慰死去的弟兄,退出这血腥的盗墓掘宝行当,跟女儿女婿他们一块,安享晚年。桑迪垂头丧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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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7、天谴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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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桑迪等数人就住宿在楼垛国王的大殿内。网

    住宿在城堡大殿里是有原因的。留守的几位弟兄说,那天晚上大家看见空中幻象出飞天魔女,桑迪他们钻进地下后,他们又看见过一次,幸好被负伤的弟兄叫醒,才没出事。所以,桑迪决定还是住进大殿比较安全一点,这个楼垛废城除了有敌手觊觎,实在还透着一股邪气。这次财没发到,别临了回家时又冒出啥麻烦来?

    夜晚,大家就在大殿里燃起一堆篝火,烤熟了一点牛肉干巴充饥,便各自倒头睡觉,准备明天一早启程回家。

    众人才放下身子躺倒不久,倏忽大殿外面的废城传来两下枪声,接着,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令人立时毛骨悚然。大家呼地翻身起来,从大殿内向外遥望,却谁也不敢迈出大殿半步。斯时,桑迪与他们的弟兄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桑迪他们畏惧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是他们才从地狱一般的地下溶洞逃生出来,依然惊魂未定;二是他们此刻手中没有武器,没有武器拿什么去防卫?再者,刚刚明明响了两下枪声,跟着又是人声惨叫,是什么情况鬼才搞得清楚。

    大殿外面,倒不是什么都瞧不见。月光下,楼垛废城的房屋虽然早已倒塌,可星罗棋布的街道还是隐约可见,当然,凭大家的目力也仅仅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这群人中有位却看得清楼垛直通城门那条大道上的景物,甭说,这人当是黄梦梁。

    事情一定要弄个明白,不然,这一晚大家皆处于毫无知晓,毫无对策的恐惧之中。

    黄梦梁对桑迪说:“桑迪伯父,我出去瞧瞧。”

    见黄梦梁拿着一把短剑,要一个人去探究竟,桑迪也实在太没面子,不管怎样自己都是老江湖了,而且还是老大是头,哪有让一位年轻人只身去犯险的道理,这叫他以后还怎么做人。亦壮着胆,抄起一支铁锹与黄梦梁一同去枪响人嚎的地方瞧瞧。

    发生状况的地方,就在楼垛城门进来不远处。宽敞无物的大道上,一匹骆驼孤零零停伫在那,一个人长挺挺躺倒在骆驼脚下,一只步枪丢弃在身边,月光惨白,周遭寂静。这情形有点鬼祟,活像电影里那杀机四伏的的画面,令人怦然心跳。

    黄梦梁、桑迪本是并肩前行,快到骆驼那儿时,黄梦梁已经走到了前边。其实,这并非黄梦梁鲁莽,今日的黄梦梁已不是过去的毛脚少年,太多的经历让他学会了时刻保持冷静与警惕。他边走边听边看,确信周围没有可疑之处,才会放心前行的。

    走近瞧,黄梦梁与桑迪皆大吃一惊,地上躺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出卖众弟兄的胡安。胡安已经毙命,可他死的模样却是异常可怖。他的全身血肉模糊,眼眶只剩下两个窟窿,眼球好像被什么东西啄了去,头顶天灵盖上被戳穿一个拳头的洞,里面的脑髓搅成一锅乱粥。

    胡安为什么半夜惨死在楼垛空寂的大道上?他是被何方妖魔鬼怪杀死的?这事好像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没有谁能找到答案——不,答案是有的,那就是天知、地知、神知、鬼知!

    胡安这个卖友求荣的家伙,经不住威胁利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拉下了水。本来,他出卖桑迪和众弟兄已经够卑鄙无耻了,可他万不该还起杀人灭口之心,结果恶贯满盈,反遭天谴,死于非命。

    今天一大早,胡安同那帮不明身份的人离开楼垛废城,在中午时分,到了那离楼垛不远的绿洲,就与那群人马分道扬镳。分手时,那些人没有失言,分给胡安两袋金币和银币,就朝印度内地方向而去。亚丁也随他们,一路怏怏走了,走时竟然连对胡安都未招呼一声,显见他对胡安也是一肚皮不满的情绪。

    这时候,胡安返回卡拉奇,从此隐姓埋名或许能过上安逸的后半生。偏偏他在返回的路上,忽起一股杀心。胡安想,埋在地下的桑迪绝对没有可能逃出升天,因为在安放炸药封堵通道的时候,他一连埋了三处起爆点,将一条百多米长的通道炸得严严实实,没有十天半月的功夫,休想挖掘出一条逃生的道路。十天半月,哼哼!恐怕桑迪他们早就饿死困死在里面了。

    胡安担心的是留在城堡大殿的几名弟兄。他们被那年轻女人施了啥法术,会在那儿昏睡一天一夜,醒来后,他当然可以走得很远了。问题不在这儿,问题是那该死的女人竟然给他们留下了食物和淡水,他们一旦走出沙漠,肯定会来找自己寻仇,而且一定会通知桑迪还有那些死去弟兄的家属,那些家属知道了自己是出卖众人的叛徒,必然要对他群起而攻之,以除掉他胡安的性命而后快。

    想想这些,胡安觉得太可怕了——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返回去,趁那几名弟兄尚在昏睡中,一一干掉,以绝后患。一时,胡安恶向胆边生,邪从胸中来,他牵着骆驼,拎起步枪,折回楼垛废城,欲取那几名昏睡弟兄的性命。

    常言道,凡事别做绝,做绝自难保。丧尽天良的胡安返回楼垛,竟要赶尽杀绝曾经生死与共的弟兄,实在是天怒神愤,难有好下场。

    胡安回到楼垛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半夜更点。他牵着那匹驮着两袋金银币的骆驼,刚走进城门不远,突然听见一阵“吱吱”的尖锐声响,一抬头,看见天空一团团黑影掠来。胡安本也是做贼心虚,他此时是要去杀昏睡的弟兄,心绪难免慌乱不堪。一听见那刺耳的“吱吱”声,眼前立马出现了晕眩的症状。

    其实,胡安还没有产生幻觉,他的思维应该是清醒的,他在溶洞里看见过那些巨大的蝙蝠,照说明白天空中的黑影就是那玩意。此时,只要他立刻伏倒卧地,不去瞧那飞过的蝙蝠,顶多也就被那“吱吱”扰乱一会头脑,不会有实质的伤害。遗憾的是,他情绪本就慌乱紧张,居然朝着天上的黑影勾动了板机。

    两声枪响后,空中的蝙蝠顷刻炸了营。这可比不得当初在溶洞里开枪,那时数声枪响齐发,在狭窄的洞内震耳欲聋,回音连连,将一洞的蝙蝠惊骇得手足无措,听力全失。而眼下,空旷地带,两声枪响激怒了这无数的巨型蝙蝠,乱纷纷一头扎下,如蚊如蜂,密密麻麻俯冲向胡安。

    那匹常在沙漠中拔涉的骆驼倒是有见识,瞧见蝙蝠突袭,扭头急忙往城门洞逃去。这些巨型蝙蝠好像也有灵性,不攻骆驼专挑胡安……接下来的事情,惨叫哀嚎等等,就不用详细交待了。

    胡安既死,恩怨仇恨也就一笔勾消。只是冥冥之中的神灵自有公道,让胡安把他的两袋金币银币主动送了回来,也算对活着与屈死的弟兄作了一些补偿慰藉。天不藏奸,神佑良善,从古至今乃是永恒的真谛抑或世人心存的不灭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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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8、夺命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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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桑迪、黄梦梁一行九人,带着三峰骆驼,离开了充满神秘与邪恶的楼垛废城,走了大半天,再次来到沙漠中的那片

    在绿洲,桑迪用昨晚在胡安身边找到的那支步枪,猎杀了头肥硕的野驴充作干粮,又将所有的水袋灌满,好好歇息了一夜。

    绿洲这块地界,是黄梦梁与桑迪分手的地方。往东越过沙漠,就是印度中部乃至尼泊尔、中国的交界,往西则返回到土塔尔城,再回到海港城市卡拉奇。分手时,黄梦梁拒绝了桑迪要派弟兄送他穿越沙漠的好意,说道:“桑迪伯父,不用费事了,真的,不瞒桑迪伯父,比这更难的路我也单身走过——你手下的弟兄都累了,应该早点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黄梦梁说的是实话。这一趟寻宝,是桑迪他们盗墓掘财生涯中最为惨烈的一次,死伤的弟兄过半,遭遇的险情之多之悸亦是生平之最。活下来的弟兄们皆成了惊弓之鸟,只盼着早早回家,若再派两名弟兄护送黄梦梁过沙漠,确实不合时宜。

    不过,这次探寻宝确又亏得黄梦梁的大力相助,没有他,可以断言,桑迪这帮弟兄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于是,桑迪与其他弟兄商量决定,将昨晚在胡安那得来的两袋金币银币奉送一半给黄梦梁,以示诚心感谢。然而,却遭到黄梦梁的婉言谢绝。

    黄梦梁是真的不想去分这一杯羹,他的背包里几件宝贝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两袋金币银币,何况还有一万英镑的纸币。在土塔尔城,他就知道了一万英镑是个不小的数目,故明白了桑迪的女婿帕吉基的真诚待人,故在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溶洞那关键时刻,选择了与桑迪同生共死。

    但是,出力最大的人都不能分到应得的财物,这无论如何都说不去的。最后,经不住众人的恳切劝说,黄梦梁退了一步,从两袋金币银币中随便抓了几把,算是取了自己的那一份酬劳。

    这显然是黄梦梁的大度,大家却又拗不过他的固执。桑迪甚不过意,就从仅剩的三匹骆驼中牵出最老瘦的一匹,放上两袋淡水和一些食物以及毛毯工具,交给黄梦梁,竟说出一番脏腑之言来:“好贤侄——不,好兄弟,我现在才真正知道,你不但是位勇气超凡的年轻人,而且你还胸藏一颗金子般侠义善良的心!我向神明起誓,有朝一日,你再来卡拉奇,只要需要帮助,我桑迪就是倾家荡产,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相互祝福话别后,黄梦梁与桑迪等人在绿洲分手,便各自东西而行。

    黄梦梁背起他的背包,牵着一匹老骆驼,顶着烈日,在漫漫的黄沙中向东踽踽独行。人说沙漠里最易迷路,此话有道理也不完全有道理。迷路那是自己没有辨别方向的能力,如果了解一点天文学的知识,一般来讲,迷路的可能性便会大大降低。沙漠其实跟大海一样,白天按着太阳的方位,夜晚靠星辰的指点,大致方向是不会错的,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而且尽量避免在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赶路。

    黄梦梁早在印度洋上,就跟尼古拉学会了星相方位之类的学问,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一只英国人主教查斯里昂送给他的指南针。尤其是黄梦梁头脑内,有一种有恃无恐的无知无畏精神,在他的心目中,沙漠比大海安全多了,脚下沙子虽然软那也是踏着实地的,至少不会像海水那样人不动了就沉下去吧。

    往东行的第三日下午,正是沙漠酷热的顶峰。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火球,发出耀眼炽白的光芒,将黄沙晒得跟烤炉似的,隔着鞋子那层胶底,黄梦梁都感觉到沙子的热量。不过,黄梦梁年轻力壮,体质奇佳,带的淡水又比较充足,倒也没有中暑发晕的顾虑。

    可与黄梦梁同行的那匹老骆驼就有点受不了了。它走走停停,鼻喷气喘,口吐白沬,显得极是虚弱不堪。骆驼这畜牲号称沙漠之舟,今日却也耐不过这灸毒的太阳,按平常习惯,这骆驼一定会赖在一处沙丘的阴影下不走了。骆驼的性子一般还算温顺,但倔强起来却是九头牛也难拽它动弹一步。

    奇怪的是,这骆驼极惧黄梦梁,黄梦梁要走它再疲惫都挣扎着前行。约莫骆驼跟其他动物一样,皆畏惧黄梦梁体内那枚蛟珠发散出来的威慑。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有几十米宽阔,凹下地面一丈深,西岸峭壁边是背阴之地。黄梦梁瞧瞧累得半死的骆驼,心想这天也他妈太热了,我还受得了,可这匹老骆驼再走下去,非得热死不可,那桑迪伯父也是,干吗给我一匹如此不堪的老瘦骆驼嘛——不如在阴凉处歇息会,等太阳落坡时再走不迟。于是,牵着骆驼下到河床,躲进背阴河岸避开太阳暴晒。

    休息了好久,火红的太阳终于渐渐发淡转暗,褪去了炽热的强光。

    黄梦梁将背包当枕头,枕着打了个盹,精气神又恢复如常。他站起身瞅河床,见河床上一展平沙,有如长江边枯水时节裸露的沙滩。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致,仿佛一下把他拉回到了故乡,不由涌出一些顽童般地喜悦,牵上骆驼就往沙滩上跑,仅跑了几步就被手中的缰绳带住——是那匹老骆驼没走,这回它如钉子般地钉在那纺丝不动,一改它温顺羔羊的脾气,口中发出“突突”的喷响,奋力往后挣挫,活像黄梦梁要拉它去屠宰一般。

    黄梦梁莫名其妙,弄不明白这骆驼是哪股牛脾气犯了?正欲生气,却不料脚下一软,就跟站在一层薄冰突然垮塌,他的身子瞬间陷进沙子。这是什么样的沙子哟,竟跟流水一样在缓缓游动,黄梦梁纵有三头六臂,身子陷在流沙里面毫无施展的余地。

    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黄梦梁就被流沙吞没了大半截身子,仅仅露出个脑袋在外。然而,他的脚下没有任何可以踏足的硬地,下面依旧是松软无底的流沙……

    黄梦梁大惊失色,魂飞魄散,记忆中这是他最为恐惧的一次。以前,每遇危险时,皆是靠他的勇气和体内的神奇力量转危为安,可现在他面临的死亡来自最不起眼的黄沙,且这最不起眼的黄沙却消解了他的勇气与神奇力量。谁说黄沙跟大海不同,黄沙的地面照样能像流水一般托不起人,而且尽管你身子再怎么挣扎,那也是会沉入无底的“水中”。

    转眼,黄梦梁眼前一暗,他的脑袋也没入到黄沙里面。千钧一发之际,黄梦梁猛然悟到自己手中还有一根救命的缰绳。他便迅速镇定下来,人一镇定,身子便停止挣扎,身子不动了亦就不再往下沉——亏得那根救命的缰绳,更亏得那倔强脾气的老骆驼,可怜它耗尽浑身的力量,才把黄梦梁从流沙中拖了出来。

    爬出要命的流沙,黄梦梁靠在岸壁上喘息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为了感谢这匹老骆驼的救命之恩,他亲昵地拍拍那匹老骆驼的腮帮子,拿出自己吃的大饼喂它,还把最为宝贵的淡水让它喝个够。这会,黄梦梁方明白,桑迪为什么要牵匹老骆驼给他使用的真正原因了。

    桑迪伯父呀,真的误会了你。当初给他这匹老瘦的骆驼时,黄梦梁心中隐约生出一点不屑的想法,看来自己比起桑迪伯父的江湖经验,还是差了一大截,尤其是在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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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9、沙漠巨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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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流沙中捡条命回来,黄梦梁再瞧那干涸的河床,依旧一马平川似的坦展沙滩,表面上看不出半点能置人于死地的迹象。网 然而,正是这看似平安无虞的外表,却迷惑人或者动物自动走进灭顶的陷阱。

    这是一条消失了的河流,仅留下几十米宽的河床,河床朝上看不见源头,往下瞅没有止尽。但是,黄梦梁必须得越过河床,因为对面是东岸,是他回家的方向。现在,明知河床就是个“杀人”的巨大陷阱,怎么过去?

    黄梦梁犯难了。他挠挠脑袋瓜,搜寻河床上下,却找不到处横穿河床的安全路径,都是一样的沙滩,他黄梦梁眼力再好也瞧不透那沙土下边,哪是硬地,哪是软土?一扭头瞅见身边的老骆驼,不禁乐了。刚才就是这匹老骆驼抵死不动救了他的命,它知道这河滩走不得,那它也就知道哪的河滩可以走嘛,让它带路不就解决问题。

    不错,黄梦梁牵的这匹老瘦骆驼,在沙漠中行走了数十载,自然熟知沙漠的地貌风险。来到这条干涸的河床时,它本不会进入这极具危险的河床,在岸壁边的背阴乘凉,都是黄梦梁这小子让它长久在毒日头下暴晒,晒昏了头才忽视了流沙陷阱。黄梦梁这小子让老骆驼带路,实在是明智之举。

    这黄梦梁终于学乖了,他拍拍骆驼的脖子让它走在前边,自己拉着缰绳在尾巴后面慢慢摇,沿着河床边上溯。

    黄昏的沙漠,气温不冷不热,是一天中最适宜赶路的时候。夕阳下,一驼一人,缓缓行走在沙漠中,河床边,很有点诗情画意,让人很容易忆起“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的词来。景致与诗词意境不是太吻合,但也差不了多少。枯藤古道西风什么的没有,行了一程,这干涸的河床两边却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老树胡杨。

    这儿的河床是个大弯,沙滩宽阔了许多,上百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胡杨散落在河床两岸,给满眼黄沙的景色增添了几许绿意。有树生长,就意味着这儿地下有水,有水的地方就适合宿营歇息。但“过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先不管他“过河”的事,既然这地有水,把水袋灌满再说。刚才,黄梦梁为了感激老骆驼救命之恩,一时冲动,消耗了大半袋子淡水,剩下的就不多的了。这接下来的路还长,没有淡水那是万万不可的。

    黄梦梁将骆驼驮的负重卸下,让它休息,自己则取了一支铁铲,找到一株长得最茂盛的胡杨树。黄梦梁的想法简单,胡杨树茂盛它的根部就一定有水,用铁铲刨开沙子,水不就找到了。

    这小子的沙漠知识委实难叫人恭维,他也不想想,胡杨树根系能钻进地下有多深,有多远,似他这般胡乱挖掘一通,要找到水源,无疑于买彩票中大奖一样的渺茫。

    好在黄梦梁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劲,撅着屁股弯着腰,在那株胡杨边挖了大半宿,刨出个两三米的大沙坑来。水没有找到,沙子倒是由干燥变得湿润起来……

    太阳早就落坡了,天穹挂着一芽残月。

    夜晚的沙漠比白日还要寂静,白日,骆驼颈脖子挂的铜铃铛,随着移动的步蹄,还发出“叮咚”声响,虽然单调好歹也是铃声。可到了夜晚,驼歇铃止,端的是在万籁寂寥,连虫啾蚁嚼的微噪皆无。

    那匹老骆驼喝足了水,又吃了一些饲料,悠闲地卧在一处沙窝反刍咀嚼。这匹骆驼确实是老了,桑迪他们的这一趟沙漠寻宝让它疲惫不堪,尤其是今天它将黄梦梁从流沙里拽出来耗尽了力气,反刍过后,它卧在沙窝慢慢打起盹来。

    骆驼打盹的时候,平展的沙滩上蹊跷地拱出几堆小沙丘,沙丘顶端还长了根节枝状的玩意。更奇怪的是那小沙丘竟然像有生命似的,朝骆驼卧榻的方向蠕动。距骆驼两三米远的地方,那奇怪沙丘忽然停止不前,一抖动,沙丘散去,瞬间变成几只蝎子一样虫类——不错,就是蝎子,只是比普通蝎子膨大了数十上百倍。

    这是沙漠巨蝎,体形如鹅,毒刺似钩,常常成群结队,昼伏夜出,在沙漠中追踪觅食骆驼、野驴之类的大型动物,撞到人类照样围攻捕杀。巨蝎头部有两只张牙舞爪的螯钳,四对步足,身子披着坚硬的甲壳,尾端高竖一根离地三尺的毒刺,煞是骇人。

    打盹的骆驼突然惊醒,瞅见围堵过来的巨蝎,吓得直打响鼻,嘴里“咴咴”乱叫。这样的响声在静默的沙漠,那就是很大的动静。埋头刨沙的黄梦梁,听见骆驼叫声有异,便从沙坑里爬出来看究竟,一瞧,也被这群丑陋的虫子吓了一跳。

    七八只巨蝎围住骆驼正蠢蠢欲动,想撕吃那匹骆驼的老肉。俄顷,黄梦梁就恢复了镇定,那匹老骆驼不但是他的负重的工具,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岂能任由这群丑陋的虫子把它当点心——黄梦梁大喝一声,挥起手中的铁铲,朝着一只巨蝎劈去。

    可惜铁铲没有刃口,劈在蝎子的硬壳上却不能裂开,不过那力道仍然把一只鹅大的蝎子撞飞了一丈开外。这群巨蝎倏地遭遇攻击,倒退数尺,又欲转而来咬黄梦梁。哪知气势汹汹的群蝎才进两步,须臾间便全都泄瘪了气,调过头来,快速往沙滩中心疾爬,接着钻进沙子中逃得无影无踪。

    被黄梦梁一铁铲打飞的那只蝎子虽然没死,却也被打得昏头昏脑,迷失了逃跑的方向,在沙地上一个劲的瞎转圈子,活像人遇到鬼打墙似的,走不出去。

    黄梦梁想起在海岛时,乌格曾抓过蝎子、蜘蛛烤来吃的那种鲜香滋味,心忖这巨蝎也是蝎子,个子大一点,肉多一点,恐怕更好吃一点。他扔掉铁铲,从背包取出短剑,走到蝎子身边,一把抓住它的倒钩毒尾,手起剑落,刃尖猛刺它脑袋后面的部位——蝎子的甲壳再硬,却敌不过短剑的锋利,且刺中的地方正好是蝎子的心脏。

    顿时,这只犯糊涂没来得及逃走的巨蝎,在黄梦梁一剑之下,一命呜呼。

    这会,黄梦梁也不去挖那劳什子沙坑了。水没挖到,倒把自己整得疲惫不堪,肚子饿瘪,还是先解决肚子的事要紧。他就近捡拾抱枯枝柴火,烧一堆篝火,拖来那只巨蝎,剥去硬壳,将里面雪白的蝎肉放到火上烧烤。

    还别说,那烤蝎肉真的美味,外焦内嫩油汁足,吃起来,比林中的山鸡溪里的大鲵还鲜,当然,比他随身携带的筋实野驴肉,以及牛肉干巴又强了好多倍。

    饱餐了一顿风味独特的蝎子肉,黄梦梁心满意足裹住毛毯,在胡杨树下呼呼大睡起来。这倒不是黄梦梁掉以轻心,不惧巨蝎,那匹受到惊吓的老骆驼就挨在他身边,这畜牲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示警发声,比哨兵还管用。

    一夜无事,黄梦梁睡得香甜塌实,蛰伏在沙滩地下的巨蝎没敢再来骚扰。

    早晨,黄梦梁醒来,朝对岸初升的太阳伸伸懒腰,又低头看一溜平展的沙滩上,是否能找到“过河”的道路,忽听脑后骆驼汲水的声响,回转身子一瞥——咦?昨晚挖的那个沙坑内,奇迹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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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磷火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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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黄梦梁醒来,看见那匹老骆驼低垂脖子,脑袋伸进沙坑在喝什么玩意。网 那沙坑是他昨晚挖的,挖了丈余深,里面除了沙子啥也没有,这老骆驼在干吗?他站起来往沙坑内一瞅,乐了!自己昨晚挖的沙坑,今早竟然冒出了小半池清水。

    原来,这条干涸的河床下边依然涌动着一股暗流,只要找准了地方刨挖至足够深的地下,并且耐心地等上一夜,那暗流的水就会慢慢浸到深坑里来。而黄梦梁这倔小子人傻有福,逮住一个地方猛挖下去几米,又过了一晚上,真的让他在干涸的河床上掘出一池清水来。

    黄梦梁高兴极了,他与骆驼伏在水池边喝了个饱,又把羊皮袋灌满清水,才收拾好行装,准备上路。

    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升起,沙漠里的气温如同春秋一般,此时赶路最是适宜。黄梦梁还是用老法子赶路,让那匹老骆驼前边行,自己跟着走。在干涸的河床边行程,万不可大意,昨天陷落流沙,被憋闷在流沙下面实在不好受,一嘴巴两鼻孔塞满了沙子那是啥滋味。

    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延伸,没有尽头。黄梦梁跟着骆驼沿河床边,一步步慢摇,他也没有驱赶骆驼快走,昨天这老家伙救了自己,他就已经视骆驼为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由着它点。

    接近中午时分,河床上平展的沙滩凸隆一道沙埂,那沙埂有点像拦河的堤坝,又有点似跨河的桥梁,从西岸一直连接到东岸。那匹骆驼来到这儿,毫不犹豫地踏上沙埂,径直朝对岸奔去。这老骆驼确实认道,不愧是老马识途,从这沙埂过河床,一丝不费劲,一点危险也没有,喜得黄梦梁拍着它脖子好一通夸奖。

    这时,那匹老骆驼好像也不惧黄梦梁了,真跟黄梦梁成了朋友似的,渴了就找他要水喝,饿了就索要草料,气候太热它会赖在沙丘的阴影下避暑。弄得黄梦梁哭笑不得,但也只好迁就这倚老卖老的老家伙。

    过了河床,黄梦梁就这样在沙漠里走走停停,又走了几天,一路平安无事,就是枯燥无味。

    这天傍晚,黄梦梁同他的老骆驼站在一堆大沙丘上,举目眺望,看见东面沙漠中出现一线山脉,山脉前的黄沙中有座城镇。因距离较远,瞧不清是座废墟还是有人烟的城镇。黄梦梁决定,不管它是废墟还是城镇,今晚就宿在那了。好几天没见到人了,黄梦梁不免也有些耐不住寂寞。

    老话说望山跑死马,沙漠里看起来不太远的地方,真要用脚步去丈量,够得走。等黄梦梁走近那座城镇的时候,早已是夜幕垂落,繁星缀空,鸦啼霜降——呵呵,如果有乌鸦霜雾的话。

    隔那城镇一二里之遥时,黄梦梁心里倏地涌上一阵兴奋,他瞧见那城镇不是废墟,是一座的稠密繁华闹市。黑夜中,那城镇映呈出万家灯火,一派辉煌,还有星星点点游移的照明, 想必是街上行人挑举的灯笼……待黄梦梁真走近城镇瞧时,却又似被当头浇了瓢凉水,一下子了傻眼。

    哪有什么灯火辉煌?哪来行人灯笼?眼前就一片残垣断壁,一目败楼塌房,同坟场一般森冷肃杀,不见一缕炊烟,难觅一丝人气。更为诡怪异的是,那破残的楼屋居然家家燃灯点亮,定睛看时,才发现亮光却是一苗苗暗绿的火焰,在幽幽燃烧,发出诡谲的闪光。

    黄梦梁知道那是磷火,是从骨头或者朽木里冒出来的,看起来挺吓人,都说这是鬼火,其实一点屁事没有。不过,这座废城的磷火甚是奇怪,绿幽幽的磷火不是从朽木枯骨中冒出来,竟是从残墙断壁的缝隙呼呼吐出“火苗”,仿佛是整栋房屋在燃烧,煞是骇人。

    黄梦梁经历过诸多惊涛骇浪,才不把这破事放在眼里,只是心头有些失落,本以为到了个热闹城镇,想好好洗个澡,吃顿正经饭,结果空欢喜一场。

    黄梦梁牵着骆驼,在一座鬼火摇曳的废城走了一会,四周静寂无声,委实无味得很。好在到处皆是星星点点的荧光,能让黄梦梁瞧清一城破败的街道。他慢慢走着,无意一扭头,瞧见一座较为高大的建筑。

    这建筑有点像清真寺的式样,两三层高,下半部分是用石块垒叠,上半截则是泥砖砌墙,顶穹已经倒塌。门楣自然早已毁损,只留了个不规则的大豁口。从门洞望进去,里面很宽敞,黄梦梁想,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牵着骆驼走了进去,是个不大的院落,地上铺着盈尺厚的黄沙。跟其他房屋一样,这建筑的墙缝也冒着跳动的“火苗”,简直莫名其妙。黄梦梁取下行礼,拎着往那建筑的大厅走去,丢下骆驼任由它在院落敞放。

    这建筑高有两三层,屋外满墙磷火,好似霓虹闪烁,屋内却黑咕隆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亏得黄梦梁眼力好,勉强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形。其实屋子里空荡荡无一物,就靠内墙有一道阶梯,楼下大厅如此,想来楼上亦不会有啥起眼的东西,何况顶楼已经坍塌。

    黄梦梁正欲将行礼丢在地上,准备铺开毛毯睡觉——倏地,他耳朵里隐隐听见一点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是人在说话。

    在一处四处鬼火幢幢的废墟堆里,在一座死寂的幽城里面,忽然听见说话声,再呆的傻瓜也知道,说话的玩意不是鬼魅便是贼盗。

    黄梦梁不是傻瓜,他早已历练出来,深知出门在外,人在江湖,就得处处提防小心。他轻轻放下行礼,抽出短剑,蹑手蹑脚从那楼梯往上攀爬,要去探个究竟。爬到二楼,黄梦梁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往里瞅,一瞧,大感意外——眼前不是鬼魅,不是盗贼,却是个瘦骨伶仃的和尚。

    二楼上屋的角落,一张破旧的地毯上跌坐个和尚,这和尚跟中土的僧人不太相同,身上披的倒是红色袈裟,脑袋亦是光头,但他手中却没有木鱼,面前点一支焟烛,口里嘀嘀咕咕念着经文。黄梦梁不知,这其实是位印度苦修僧。

    既然是个和尚,那就不碍事了。黄梦梁从藏身的楼口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那和尚面前。那瘦和尚似乎反应很迟钝,待黄梦梁走近他跟前,他才察觉有人来访。

    黑夜中,在这鬼火幽幽的废城内,突然见到一位陌生人闯来,那和尚非但不惊,反而面露喜悦,并扬手请黄梦梁坐。看来,佛教中人真的是不同于凡夫俗子。黄梦梁也不客气,与和尚促膝而坐,攀谈起来。近十天没与人说话,黄梦梁也实在是孤独不堪。

    交谈中,那和尚告诉黄梦梁,说他半年前在天竺得佛祖托梦,来这沙漠死城苦修,他会与一位异人相见,相见之期便是他脱却苦海飞升永生之日。现在见到黄梦梁,瞧他模样确与印度人、阿拉伯人等不同,想必他就是佛祖梦中说的那位异人。

    黄梦梁倒不认为自己有异,但在沙漠中见到人,他也十分高兴。瞧那和尚破旧地毯边存放的口粮,极是粗糙难咽,就下楼把他的食物拿来,与和尚分享。与和尚相比,黄梦梁的食物算得上是珍馐佳肴,且还十分丰盛。

    那和尚许是好久没吃像样的东西,而且这印度的和尚好像也不戒荤腥,见到黄梦梁带来的大饼、驴肉还有前几日猎杀的巨蝎,又经不住黄梦梁极力相劝,索性敞开肚子嚼吃一顿。吃饱喝足后,和尚继续打坐念经,黄梦梁也不打扰他,就在一边裹住毛毯睡觉。

    早晨,黄梦梁起来,见那和尚还坐在那一动不动,叫他几声也不理睬,用手轻轻一推,那和尚颓然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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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1、草原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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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黄梦梁睡醒起来,瞧那和尚还在打坐瞌睡,叫他两声也不答应,用手轻轻一推,那和尚竟然一下翻倒。网 黄梦梁吃了一惊,摸摸他的鼻息,早已没有呼吸,而且身子已经僵硬。黄梦梁一想,是了,昨晚这和尚说过,他见到异人后就要升天,果然就升天了——乖乖!我啥时候成了异人的?

    凭黄梦梁有限的知识,和尚打坐死了叫坐化,应该把他扶正坐好,让他顺利升天。把这和尚重新扶起来后,整理好和尚的袈裟,他才收拾自己的行礼,下楼来,牵起他的老骆驼,一步步离开了这座建筑。

    在黄梦梁离开院落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二楼上,那和尚的身躯“唰唰”腾升的声音。这愣小子还心存善念地替那和尚祈祷,可惜他不会念经,只是默诵了几遍阿弥陀佛。倘若黄梦梁好奇,真想回去看那和尚是怎么升天的话,他会看见一种极其恐怖的情形。

    因为,就在他离开二楼不久,从土坯墙缝内,钻出无数只黑壳磷虫。眨眼功夫,那黑壳磷虫爬满了苦修僧的遗体,但听一阵“嚓嚓”声响后,苦修僧便成了一具白骨。

    黑壳磷虫有姆指大,头部长有一对大颚钳,是一种专食腐尸和木质的虫豸。这虫豸身体内富含磷荧,白天躲在阴暗的地方,夜晚才出来活动觅食,因它通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难以被人发现。所以昨夜,黄梦梁才看见那墙缝内直冒绿火。

    其实,昨晚那苦修僧坐化后,藏身在四周缝隙的黑壳磷虫就在窥觊,只是惧怕黄梦梁身上的气味,才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离开。说来,这苦修僧也算普度众生,功德圆满,佛家曰舍身饲虎,他以肉躯喂虫,殊途同归嘛。

    且不说那苦修僧坐化得道,黄梦梁牵着他的老骆驼走出这座幽城,抬眼前望,远处一道连绵起伏的山峦横亘,山峦脚下,却是星星点点的草原绿地。原来,过了这座鬼火燃烧的幽城,就走出了塔尔大沙漠了。

    塔尔大沙漠靠近印度东部的边缘,有块不算太大的草原,这草原有个极具佛意的名称,叫菩提草原。草原叫菩提,是因为草原上生长着一株高大的菩提树,就不知释迦牟尼当年是不是在这菩提树下悟道成佛的。昨夜那苦修僧没说起过这事,想来大约不是。

    菩提草原实际没有它名字那么美,毕竟靠近沙漠,牧草东一块西一片的,点缀在黄沙里,比蒙古大草原“风吹草低现牛半”的景致差远了。黄梦梁牵着那匹老骆驼走进草原,心情还是很舒畅。毕竟这儿有青草,有野驴,还有其他啮齿动物在草丛间蹿动,充满着生命的气息。

    草原还跟沙漠不同,沙漠尽是波浪式的沙丘,人不站在沙丘顶上,目光所及全是黄沙,草原则平坦宽阔,一眼望出去,视野极远,并且一下子就看见了那株高大的菩提树。对了,那苦修僧说过,到了菩提树下,就可以看见前边横岭山脉中间的一处山口,山口就是通向尼泊尔的必经之道。

    黄梦梁看见菩提树,却走了大半天,才走近跟前。那株菩提树恐怕生长了数百年,如华盖的树冠离地高有十丈,垂下的许多气根又重新扎进土里,仿佛新树出土一般,形成独木成林的奇观。尤其是它蓬开的繁茂茵绿枝叶,竟能蔽避一方荫凉。

    这儿仍然是沙漠气候,天气炎热干燥,正是下午酷暑时分,看见树荫,黄梦梁恨不得马上躲了进去。可他还没走拢,他身后的老骆驼却止住了脚步——咦!这骆驼怎么了?一路上它都磨磨蹭蹭的,不愿在太阳下赶路,眼看到了阴凉处它倒不走了。

    黄梦梁转念一想,马上明白过来,可能那菩提树下有问题。他扔下骆驼缰绳,拿出他的短剑,独自往树荫下走去,看看树下有什么玩意让骆驼害怕。

    菩提树周围的青草有半人高,较为茂盛,当黄梦梁走近时,那草丛内似有许多动物在奔走,弄出“悉悉嗦嗦”的动静来。黄梦梁并不畏惧,穿过草丛,转到菩提树另一面,迎头撞上一只草原胡狼。

    那胡狼是头体硕的公狼,鼻子处有撮白毛,灰色身躯有如一只牛犊。它眼睛狠狠盯住黄梦梁,闪烁着凶光,嘴里低声咆哮,却分明流露出一丝惧怕。公狼的样子有点像被逼到绝境,似要与什么凶狠的动物拼死一斗的情形。这就有点奇怪了,一般来讲,遇到比自己更狠的对手,无论虎豹豺狼都会退避三舍,不会去作无谓的撕斗,这公狼犯了那根筋?

    黄梦梁自然不怕一只胡狼,比胡狼厉害百倍的畜牲他都领教过,远的不说,就是早几天他遇到的沙漠巨蝎就比胡狼凶狠得多。黄梦梁握着短剑,径直走过去,他的目的是想恐吓胡狼,将它赶走,自己到树荫下纳凉。这该死的天太热,实在让人燥得难受。

    可那胡狼好像也跟黄梦梁一个样,倔强如驴,虽然惧怕黄梦梁却死活不肯离开菩提树周围。黄梦梁进一步,它退一尺,黄梦梁挥刀唬它一下,它便逃开远一点,跟癞皮狗似的与黄梦梁耗上了。黄梦梁哭笑不得,却又拿它没办法,一转脸,看见菩提树根里的情形,才明白这胡狼打死不肯离去的原因。

    菩提树下是一大丛气根,气根纵横交错,里面蓬成一个树洞。此时,树洞内伏卧一头待产的母狼,一只狼崽已经快要生产出来——黄梦梁明白了,这公狼是不舍它的伴侣,冒死也要守护在母狼身边。

    黄梦梁颇受感动,这畜牲跟人一样,竟然会为了它的母狼不惜以身犯险。算了,这菩提树若大的荫凉能蔽众生,还是不去打扰那对胡狼夫妻,大家河水不犯井水,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黄梦梁便绕到另一边,找个阴凉处准备憩息。直到这会,黄梦梁才想起他的那匹老骆驼,他正欲去寻,却见老骆驼已经自己跑来,像是在草丛里受到惊吓,也不顾树荫下有一对胡狼,凑到黄梦梁身边紧靠着,鼻息直喷,似要寻求保护。黄梦梁拍拍它的脖子,安抚安抚下老骆驼,老骆驼方才平静下来。

    这菩提树如其名一般具有佛性,以它的身躯挡风蔽日,庇护着众多弱小生灵。黄梦梁躺在树荫下歇息,仰望树冠,浓密枝叶间栖息许多动物,诸如鸟禽、蜥蜴、小蛇、虫蚁……等等,有若一片微型热带雨林。

    烈日里,树荫下,赶路的人最易昏昏入睡。黄梦梁舒适地放倒身子,望着满眼的绿茵,正朦朦胧胧,忽听树荫那面母狼一声惨嚎,紧接着,那头公狼亦发出凄厉的长啸——黄梦梁即刻清醒。

    他一翻身坐起,思忖那对胡狼夫妻发生了何事?正想着,附近草丛“悉悉嗦嗦”的声音又骤起,朝着胡狼夫妻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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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2、冤家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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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母狼一声惨嚎,紧接着那公狼又发出一阵长啸,黄梦梁翻身而起。网 起初,草丛里那“悉悉嗦嗦”的声音围向那对胡狼,他以为来了什么凶猛的动物,定睛看时,才发现草丛间仍然是一群胡狼,且是在那公狼的呼唤下而来的。

    群狼来到公狼身边,个个皆俯首贴耳,跟着公狼低声哀嚎,原来那公狼乃是狼王。黄梦梁转过去瞧时,群狼惊悸骚动不已,欲逃又止,独有狼王好像悲哀至极,一时忘记惧怕黄梦梁的到来。

    或许与狼王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黄梦梁转到它那面树荫时,那公狼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停止长啸,守住母狼,那狼眼内居然闪动着忧伤。母狼已经奄奄一息,一只狼崽横在母狼的产道,它拼尽了全力仍旧产不出来,大约它已耗完了体力,仅剩下苟延残喘待死的份了。

    黄梦梁见状,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憨小子想也未想,就钻进树洞要为母狼接生。别说,接生这活他还真干过两次,一次与牧师查斯里昂在缅甸,一次单独在海岛,对接生他不陌生。黄梦梁抚着母狼肚腹,安慰一阵,不知那母狼是已经痛糊涂还是感到抚摸很舒服,它竟然轻轻对着黄梦梁哼了两声。

    那狼王很有灵性,马上明白黄梦梁没有恶意,是来帮母狼。它在一边静静侯着,如同一只家犬轻轻摇着尾巴。更妙的是,那匹老骆驼也跟在黄梦梁身后,它惧怕四周的群狼,却与群狼的首领呆在一起,构成一幅不可思议的情景。

    给母狼接生是件并不困难的事,只要把横在它产道的狼崽捋顺,再慢慢拽出来即可。产出这只狼崽,母狼很快就喘息过来,再过一会,后面的狼崽便一只只顺利生产。那黄梦梁捋捋母狼的颈鬃,又拿来一块驴肉喂它,方拍拍手与骆驼回到老地方,重新躺倒睡觉。

    黄梦梁这一觉睡醒来,睁眼一看,群狼早已不知去向,身边依旧是那匹忠实的老骆驼守候着——不对,他面前居然还站立着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女人。黄梦梁大吃一惊,揉揉眼睛再看,这不就是那位给自己算命的月伽族女人吗?还有,那晚做梦与她缠绵一夜……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怎么会从土塔尔城到这里来?”黄梦梁自言自语地说。

    那月伽族女人却笑了笑,说道:“你这傻小子老爱做梦,梦不醒——不过,我就喜欢你直来直去,还讲义气,跟我们月伽族的男子汉一样。”

    这会,黄梦梁才真的清醒过来。他瞧见跟前这位美丽的月伽族女人外,还看到四周还有一大队人马,除了那面色如岩石一般严峻的黑衣男人,亚丁亦在其间。

    这就有点让黄梦梁糊涂了,亚丁他们明明早于自己离开楼垛废城,而且他跟老骆驼一路磨蹭耗时,怎么就走在了亚丁他们前面?这黄梦梁哪里知道,他跟老骆驼是从干涸河床拦腰穿过,则亚丁他们却沿河床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当然会走到前边。

    亚丁见到黄梦梁,急忙打听桑迪和其他人的消息。他本是善良之人,虽然背叛了桑迪与众弟兄,但心里却老大不忍,还是非常关心他们。黄梦梁告诉他,桑迪和他的手下已经平安回卡拉奇了,就是胡安死在楼垛。他也搞不清胡安为啥不回卡拉奇,偏要返回楼垛送死

    亚丁听了却是另一种想法,他笃信“善恶有报”的神谕,想那胡安返回送死必是上天安排,不由双手合什,跪倒地上,向苍天祈祷……

    那黑衣男人对黄梦梁忽然出现在菩提树下,也是十分惊讶。询问黄梦梁是怎么从拉卜克曼大盗藏宝的洞子逃出来的,记得那胡安一连置放了三处炸药,将一段几十丈长的通道炸塌,桑迪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掘出一条生路。当时,他在心里还对胡安此举极其蔑视,认为此人心肠太过歹毒,不可相交。

    黄梦梁说出逃生的原委后,他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因那月伽族女人一再叮嘱,一定不能伤害黄梦梁,出地宫后,还撒谎敷衍,并严禁手下说出真相。现在见到黄梦梁,也好在那月伽族女人面前有了交待。

    原来,这黑衣男人是月伽族女人的兄长,叫库勒尔,是喜马拉雅山下一个神秘部落首领的儿子。月伽族女人是库勒尔的妹妹,叫芭姆娜。此次塔尔沙漠借桑迪之力寻宝,就是他兄妹俩的计谋策划。说起来,芭姆娜的聪明更胜她兄长一筹,而且她还是部落神奇法术的继承者,故在实施寻宝的过程中,她才是真正的指挥。

    在土塔尔城时,芭姆娜化装成算命的舞女,与黄梦梁接触。接触后,芭姆娜知道了黄梦梁不过是一位搭伙同路的无关之人。同时,在她对黄梦梁施催眠之术时,了解到黄梦梁竟是个多情的种子,与桑迪他们走进大沙漠原是为了回家与妻子团聚。

    但芭姆娜不知道,黄梦梁体内气场极强,当对他施行催眠术时,无形之中就与他的灵肉融合起来。到了晚上,芭姆娜鬼使神差地来到黄梦梁的房间,身不由己的与他发生了一夜的恋情,将自己的女儿身交给了这位其貌不扬的傻小子。

    打那以后,芭姆娜就非常关注黄梦梁,下令不许伤害他。兄长库勒尔也莫名其妙,问何以如此关心这小子,可芭姆娜就是闭口不说理由,将库勒尔气得要死。今日,芭姆娜忽然见到菩提树下酣睡的小冤家,心情异常激动,便守在他身边直到黄梦梁醒来。

    芭姆娜清楚那晚的事,黄梦梁却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但他对芭姆娜心存好感倒非虚属实。芭姆娜告诉黄梦梁,他可以与他们一块走,他的家乡就在喜马拉雅山的背后,当然,那喜马拉雅山与天齐高,要翻越过去,得有一双雄鹰的翅膀。

    菩提树这儿距横岭山脉的谷口,最多也就十来里路,但山谷险峻,晚上不便穿越。于是,库勒尔、芭姆娜兄妹的队伍就在菩提树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休息一夜,准备第二天早上再赶路。

    不必说,黄梦梁有了芭姆娜的庇护,他自然融入了这支队伍中。接下来的吃饭、饮水,生活起居,那芭姆娜就像一位贤惠的妻子,对黄梦梁照顾周全,令芭姆娜的手下尤其是库勒尔兄长,既妒嫉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当晚,库勒尔放了岗哨,大家便在菩提树下休息睡觉。

    今夜是个月黑头,夜幕降临后,草原就被暗色完全淹没。唯有菩提树下燃着篝火,隔老远都可看见这棵参天大树,和树下库勒尔的人马。

    黄梦梁下午睡了一觉,一时没了瞌睡,他倚靠树根坐着,呆呆发神,胡思乱想。

    一忽儿想到芭姆娜,这些牛高马大的汉子对芭姆娜毕恭毕敬,好像称呼她叫啥芭姆娜公主,好奇怪哟;一忽儿,他又想起那头母狼,它下了一窝肉嫩嫩的狼崽,真可爱,就是自己一觉醒来,它们全不在了,这会跑哪去了;还有更麻烦的事,芭姆娜对他殷勤关切,要是那晚在土塔尔城真与她有啥事,以后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黄梦梁突然听见四下响起枪声。这骤然响起的枪声,显然是冲库勒尔他们开的,因为枪响过后,库勒尔的人马便倒下数位。

    库勒尔他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在明处,来袭的敌人在暗处,尤其那堆篝火,简单就是给敌人照亮目标。必须马上熄灭,否则库勒尔他们全成了别人射击的靶子,可此刻在子弹横飞的情况下,谁又敢去熄灭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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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3、狼王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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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时分,在菩提树下睡觉的库勒尔众人,突然遭到一股不明身份的敌人袭击。网 库勒尔他们在明处,来袭击的敌人在暗处,一阵乱枪后,库勒尔的人马多有伤心亡。敌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隐藏在黑暗中,从四面包围了菩提树,然后发动攻击。

    躺在篝火边睡觉的人,死伤最多,那儿被火光映照简直就是现存的靶子。不过,库勒尔和他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惊慌片刻,剩下的人马上开枪回击。只是苦于袭击者都隐蔽在黑暗中,散布在四周草丛里。

    库勒尔他们明显处于劣势,倘若这场战斗打下去,胜算的机率几乎为零。现在,库勒尔他们要想掰回败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坚持到天亮。天亮了,大家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就靠战术、枪法和勇敢分胜负。问题是库勒尔他们能坚持到天亮吗?

    黄梦梁睡的地方距篝火稍远一点,他惊醒后,刚想翻身起来瞧个究竟,猛然被一个人扑倒。黄梦梁本能地欲反抗,一伸手却触到具软绵绵的身躯,耳边又听见身上那人在对他说:“别乱动!是我。”

    压倒黄梦梁的是芭姆娜。芭姆娜对黄梦梁可说是一往情深,当枪声响起时,她一下伏在他的身上,竟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偷袭者的子弹。好像芭姆娜负伤了,她护住黄梦梁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母鸡护仔一般不挪窝。

    黑夜中啥也看不见,就看见空中流萤似的飞弹在穿梭。双方都在互相射击,敌人在有的放矢,可库勒尔他们却是盲目开枪。打了一阵子,库勒尔他们又死伤了几名弟兄,看样子是顶不到天亮了……情形万分危急!

    倏地,偷袭者那边好像一下乱了阵营,黑暗中接连发出不断的惨叫与厮斗,活赛库勒尔他们突然来了一队增援的生力军。库勒尔与芭姆娜好生奇怪,他们是从千里之外来这沙漠寻宝的,不可能有谁会来帮助他们。而且,别说是谁来助拳相帮,就连是谁来袭击他们也是稀里糊涂。

    渐渐,天色终于放亮。枪声已经疏落,来偷袭的敌人似乎四散溃逃,菩提树周围的草丛静悄悄。事情来得突然,去得也蹊跷,虽然草丛里再没了枪声,库勒尔他们仍不敢大意,依旧握枪戒备。

    静寂中,草丛轻轻摇晃几下,从里面探出个脑袋,露出一撮白毛来。芭姆娜一惊,举枪朝草丛瞄准。黄梦梁眼尖,一下就认出草丛里是谁,一把抓住芭姆娜的手臂说:“别开枪!芭姆娜,那是我的朋友。”

    黄梦梁跳起来,向草丛里跑去,果然是那只狼王蹲在那儿。它见黄梦梁过来,也不避开,嘴里还低声“呜呜”叫唤,下垂的尾巴不停地摇摆,像狗对主人一样的依恋。黄梦梁童心不泯,忍不住抱住狼王的脖子,轻抚它的皮毛……

    一会,草丛四周“悉悉嗦嗦”一阵乱响,又蹿出数十只胡狼来。这群胡狼围住狼王和黄梦梁,齐都乖巧温顺如绵羊,不见了狼的残忍野性——倏地,狼王仰天长啸一声,跟下群狼也一同竖鬃嗥叫。

    顿时,群狼之嚎声震四野,足令十里之内的野兽魂飞魄散。

    狼嚎之声,似在宣示它们的威势或者表达某种情绪。黄梦梁转念一想,读懂了群狼的意思——乖乖!刚才那伙袭击者的溃散,竟是遭这群胡狼攻击而逃的,万没想到,胡狼们乃是库勒尔一行的救星。

    库勒尔、芭姆娜以及其他人众看见黄梦梁与群狼亲密无间的画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听亚丁说过,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在楼垛地宫时,屡屡救大家于险境,库勒尔还有些不相信,今日得见他驱兽率狼的神奇力量,方知世上确有奇异之人。

    狼王与群狼围住黄梦梁亲热一阵,便钻进草丛,四下散了。这会,库勒尔确信袭击他们的敌人已经离开,就下令手下四处搜索,看有没有留下的死尸,他要辨认来袭者究竟是谁。没多会,有人找到几具尸体。这些人不是被子弹打死的,他们的咽喉被利齿咬断,显然死于群狼之口。

    库勒尔前去辨认,一瞧,也不禁对那群胡狼的凶狠感到吃惊,一支全副武装的人马,架不住一群恶狼的攻击。但他感到更吃惊的是,来偷袭他们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本部落的族人。为什么本部落的族人不远千里来偷袭他们,库勒尔委实想不通呀。

    库勒尔在错愕惊疑的时候,黄梦梁却发现一件更让他震撼的事情——他看见芭姆娜跌坐在草地上,脸色苍白,左手衣袖被鲜血染红。原来,芭姆娜为保护黄梦梁,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他前边,手臂被一粒子弹击中。只因当时情况紧急,忘记了伤痛,才造成失血过多,现在她有些抗不住了。

    黄梦梁明白,芭姆娜是为自己才负的伤,心里十分感动。他连忙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来,为芭姆娜止血包扎伤口,并又掏出他的宝贝对嘴蕈喂给芭姆娜一小块。那对嘴蕈果然有奇效,芭姆娜咽下后一会,她苍白的脸上就有了一点血色,而且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时候,库勒尔也瞧见他的妹妹负伤了,急忙过来关心。库勒尔对枪伤的了解比黄梦梁懂,一检查,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失血多了点,现已包扎止血,不碍事,遂放下心来。然后,就将他发现是本族人来袭击的蹊跷事,告诉给芭姆娜。

    芭姆娜是位极聪明的姑娘,事实上她才是这次借桑迪之力寻宝夺宝的策划者总指挥,虽然她负了伤,身体有些虚弱,但思维能力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了解到凌晨来偷袭他们的敌人,居然就是本部落的族人,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良久,盘旋在芭姆娜脑子里的疑团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原来,芭姆娜他们的部落叫西郡部落,位于喜玛拉雅山南坡脚下一条百余公里长的裂谷中,人口达万余之众。西郡部落周遭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又处在几国交界的地方,加之西郡汉子彪悍善斗,尤其部落的两大巫师能施展神秘恐怖的法术,外人根本不敢轻易走进。所以,与其说西郡是一个部落,不如称它是一个王国更贴切一些。

    对了,这两大巫师一位就是西群的王后,库勒尔与芭姆娜兄妹的母亲,另一位则是他俩的堂叔。虽然这两大巫师各有派系,但毕竟库勒尔与芭姆娜的母亲是王后,而王后的丈夫则是首领,是国王,更何况库勒尔与芭姆娜父亲的势力远超他们的堂叔。再者,堂叔一向尊敬父亲,按常理分析,应该不会是堂叔派出的杀手。

    但聪明的芭姆娜只想了一会,就断定偷袭是堂叔所为,因为除此之外,西郡部落没有第三股势力。还有,她的母亲已经逝世,母亲逝世,父亲的力量就必然减弱。芭姆娜想到此,心里不禁涌出一阵恐慌——要知道,假如偷袭他们的事真是堂叔支派的,那部落就一定出了大事,她的父亲恐怕凶多吉少,天哪!

    芭姆娜万万没有算计到,他们像螳螂一般悄悄追踪,狡诈地利用和捕捉桑迪这只蝉虫,孰料身后还跟着更为可怕的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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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4、善有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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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姆娜从袭击者是本族人这事判断出她父亲可能有危险后,不禁心急如焚。网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兄长库勒尔,不顾伤后身体虚弱,决定马上起程,尽快赶回喜玛拉雅山麓的西郡,查明事情真相。

    就地掩埋了死掉的好几位手下,芭姆娜他们便匆忙上路,往横亘山脉间那条山谷奔去。那条山谷是通向印度内地的捷径,亦是方圆数百公里唯一的通道。从菩提树这儿到山谷口,仅有十来里路,按正常速度行进,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

    黄梦梁自然跟着芭姆娜一路同行,遗憾的是他无意间闯入西郡王国的内乱纷争,置身在一场巨大的风险漩涡之中却并不知晓。黄梦梁牵着那匹老骆驼落在队伍的尾巴,与他一起的还有芭姆娜。

    芭姆娜是因为负伤行动不便,才与黄梦梁走在最后的,当然她心里也愿意与这个“冤家”一块走。黄梦梁掉在后边则有他自己的想法,相处了十来天的老骆驼与他结下了特殊的感情,他不想老骆驼离开沙漠去印度内地,那儿不是骆驼生活的地方,而且他也不可能将老骆驼带回到中国。在芭姆娜那问清了山谷那边的情况,黄梦梁决定就在谷口将老骆驼放归自由。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这支人马来到了山谷口。

    山谷口,黄梦梁解开骆驼的缰绳,卸下它驼峰上的负重,最后喂一次老伙伴饲料,才拍拍它的腮帮,让它返回大自然。哪知,那老骆驼却对黄梦梁依依不舍,赶它几次它都走了又回来,黄梦梁劝它骂它安慰它,弄得到后来竟还有些伤感。

    一边的芭姆娜见黄梦梁对那匹老骆驼如此眷恋,也是百感交集,这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傻小子,居然对一头畜牲都那么用情,就不知他对自己会是怎样。那晚,自己莫名其妙就把女儿身给他了,想起来真是荒唐,但她芭姆娜不后悔,这冤家看似相貌平常,却是位奇异之人,别的不说,单凭那头狼王对他如家犬般地亲热,就说明他非池中之物……

    就这样,黄梦梁与芭姆娜无意中与兄长库勒尔他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等黄梦梁终于放生了老骆驼时,兄长库勒尔他们早已进了山谷,不见了踪影。

    这条山谷叫地狱之谷,取名如斯是有它的道理的。山谷狭窄幽暗,两壁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峭高峻,谷底一条通道时而窄时而宽,且又弯曲如蛇,人在谷中行走,常有山穷水尽的错觉,令人觉得前边的道路便是通向地狱的莫名感受。

    黄梦梁与芭姆娜落在后边,他俩倒是没有丁点地狱的感受,反而觉得有一种天堂般的快活。芭姆娜虽然手臂负伤,不影响行走,更主要的是有黄梦梁在身边,做什么事只需开口,那傻小子便屁颠屁颠忙得不亦乐乎。

    在西郡部落,人皆敬称芭姆娜为公主,故她支派起仆人来得心应手。可那与今天不同,今天,她支派的是黄梦梁,是她心爱的傻小子,感受自然大不一样。路上,芭姆娜试探性的问黄梦梁,还记不记得那晚在土塔尔城的事,这傻小子竟有些腼腆,吱吱唔唔的敷衍,看来他是知晓了。

    想到那晚,芭姆娜也是羞涩万分,毕竟第一次与男人做那样的事,真是既难堪又幸福;可转念又思,黄梦梁此次是要回他的老家,与爱妻相聚,心里不禁又悲从中来,如何才能将这冤家留在自己身边……芭姆娜思绪万千,一时陷入情网,却忘记了当前最紧要的事了。

    黄梦梁牵着芭姆娜的骆驼,与她并肩而行,不时帮她做这做那,也没有一丝怨言,还常常问芭姆娜痛不痛,累不累,关怀备至。

    二人行一阵,忽然听见前面石崩岩塌的轰响,接着,山谷里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芭姆娜脸色愀色,马上意识到兄长库勒尔他们遭遇到埋伏。她不由得懊恼自己,刚才只顾想到儿女之情,却忽略了当下尚有性命攸关之事!拂晓时,袭击者仅被狼群咬死几位,他们的力量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显然,这帮家伙不甘失败,又在山谷设下了埋伏。

    芭姆娜迅速从驼峰的驮子上抽出一支步枪,单手拎着,朝枪响的地方奔去。不用说,黄梦梁义无反顾地也紧随其后。

    就在前一刻,库勒尔同他的手下二十多人牵着骆驼,行进在峽谷间。走到峽谷一处,库勒尔看见前边峭壁上那棵歪脖子青桐树。来的时候,库勒尔也看见这棵树的,并清晰的记得,这段峡谷呈葫芦形的地貌,走到这儿,过了歪脖子青桐树,山谷就走了差不多一半了。

    一路上,库勒尔也考虑到偷袭者在峡谷设伏的可能,但进到峡谷,他又放心了许多。因为,峡谷两边是百丈悬崖,从今晨的枪声判断,对方人数不少于他们,故在几乎光溜溜的悬崖上,根本不可能潜伏这么一大队人马。

    在葫芦峡谷的另一头,石壁上悬空凸突一块巨石,那巨石有一间房屋大小,后面倒是可以藏匿几个人,但无论如何藏不下一队人马。所以,库勒尔没有在意,率众走进葫芦山谷。

    当库勒尔他们快来到歪脖子青桐树前,忽听两响巨大的爆炸声,那棵歪脖子青桐树“哗啦”一下连根跌落下来,正好挡住前行的路径;同时,身后那块巨石也从天坠地,碎裂几瓣,封死了退路。

    接着,前后响起了枪声,密集的子弹像蝗虫似的,在石壁上撞来碰去弹跳,当场就打死了库勒尔这支驼队领头的尖兵和断后的后卫。不幸的是,峡谷这儿是处葫芦状的地形,两头狭窄口一堵死,里边的人插翅难飞;万幸的是,葫芦峡谷这儿地势较宽,靠着两边凹凸的石壁,尚可抵御一阵,不至于一下子被埋伏者当靶子都干掉。

    应该说,最庆幸的是黄梦梁。黄梦梁本来就是走在最后面的,他若跟着驼队走,死的就不是那两位断后的西郡汉子,而是他黄梦梁,说不定还捎带上芭姆娜。天性善良的黄梦梁,为放生那匹老骆驼,再一次救了他自己同时也包括芭姆娜的性命。

    在堵塞退路的石块堆上,几个男人握枪伏卧,朝困在葫芦形峡谷的库勒尔他们射击。这几位,正是躲藏在库勒尔认为不可能躲藏人的巨石后面,他们炸掉巨石,截断了库勒尔他们的退路,剩下的就是开枪阻击。

    这几位面朝葫芦口内,不设防的屁股冲着菩提树草原方向的山谷通道,他们的思维中,几支步枪封锁一个狭窄的谷口,实在是轻而易举。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身后还有两个难缠的劲敌——芭姆娜和黄梦梁。

    看见那几位毫无遮拦的堵截者,芭姆娜举枪欲射击,无奈她左臂负伤,举着的枪口不停地在抖动。在这般情形下开枪,非但不能消灭敌人,反会引起敌人的警觉,置自身陷于危境。芭姆娜这时真是又气又急,自己是唯一能救出困在包围中的兄长库勒尔,可偏偏手臂不听使唤——

    一边一直未吭声的黄梦梁,这会从芭姆娜手中取过枪来,举枪瞄准,勾动板机,尔后再推子弹上膛——那动作不是十分熟练,但却并不笨拙。芭姆娜瞧了,亦是惊讶,她眼中的傻小子不但是位驱兽策狼的奇人,居然还会使用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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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5、山谷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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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从芭姆娜手中取过步枪,朝着伏击库勒尔的敌人一连发射了三枪。网 这几位伏击者太招眼了,整个后背全暴露在黄梦梁的面前,且距离又近,射杀他们如同拍死几只苍蝇一般容易。

    不过,黄梦梁不是芭姆娜,芭姆娜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他们,可黄梦梁却心地善良,不愿杀人,他没有瞄准对方致命的地方,只是对着他们的大腿开枪。即便如此,中弹的敌人也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嗷嗷嚎叫。

    起初,埋伏者还以为是库勒尔他们还击中的弹,可连续被打翻几人后,方明白他们包围别人却反遭别人包围。剩下两名残敌回头瞧时,看见了一脸怒容的芭姆娜公主,和一位举枪瞄准他们的的年轻人。

    自己被一支步枪对准,又见几位痛得在地上抱住腿翻滚的伤兵,这两个汉子已经吓得没了斗志,将步枪一扔,“卟通”一声跪倒在芭姆娜面前。芭姆娜认识其中一位,他正是父亲手下的亲兵阿录。

    “阿录,你吃了豹子胆?竟敢背叛我父亲!”芭姆娜怒目圆睁,走近阿录一脚将他踢翻,从腰间拔出一把弯月腰刀,抵住他的咽喉,厉声叱骂。

    黄梦梁在一边没有发话,他将地上的几支步枪拾起来挎在肩上,尔后如一尊护神金刚伫立那儿,虎视眈眈瞅着这几位。

    阿录磕头如捣蒜,乞求芭姆娜公主饶命,说他来偷袭芭姆娜公主情非得已,都是芭姆娜公主的堂叔命令的,不来他的全家都要被斩首云云。还说,芭姆娜公主的父亲已经被软禁起来,他们此次来偷袭芭姆娜公主是由西郡部落的护卫队长阿奎指挥。真相已经大白,父亲被拘,西郡的大权现已旁落堂叔之手——但此刻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救她的兄长库勒尔脱困。

    其实,后面围堵的敌人被解决,库勒尔他们就已经没有危险了,剩下的问题是如何对付前边阿奎这些人。阿奎与阿录不可同日而语,阿录不过一名区区亲兵小卒,阿奎则是西郡部落重兵在握的护卫队长,他的权力就好比是王国的卫戍司令,除了芭姆娜父亲手下一支亲兵外,阿奎差不多统领着西郡所有的军队。

    就不知道这阿奎怎么与芭姆娜的堂叔勾结起来,趁芭姆娜两兄妹离开西郡时,发动了宫庭政变,软禁了西郡王国的国王。事情显然非常复杂,一时半会也厘不清爽,还是解决当下的问题要紧。

    黄梦梁叫没有负伤的俘虏包扎好那几位伤兵,就与芭姆娜公主押着阿录他们进入葫芦形峡谷。那几位俘虏真的幸运,黄梦梁开枪时手下虽留了情,毕竟子弹不长眼,那三位居然都没伤到腿骨,止住血也就不碍事了。

    库勒尔见妹妹芭姆娜与黄梦梁押着几名俘虏从后面走来,心里顿时轻松了一大半,解除了后顾之忧,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前边阻截的敌人,麻烦的是前边通道狭窄,很难击退对方,如果撒出地狱之谷,另寻道路返回西郡不知要绕多少路程。

    然而,芭姆娜却早已胸有成竹,想好了对付阿奎的办法。她用枪顶住阿录后背,让他对阿奎的手下喊话,说阿奎叛变国王大逆不道,芭姆娜公主已经祈祷月神,月神震怒,今天拂晓派出狼群小小惩罚了一次,诸位赶紧投降,若再执迷不悟,必将遭到严厉天谴。

    好一个聪慧过人的芭姆娜,她在很短的时间就想好了破敌之策。今天早上,那群突然攻击阿奎人马的草原胡狼,确实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阿奎他们不清楚草原胡狼攻击,是因为它们要帮黄梦梁,还真以为狼群是芭姆娜公主呼唤来的。

    阿奎的多数手下,本来就对芭姆娜公主的法术十分敬畏,只是在阿奎和他的几名心腹胁迫下,才来淌这趟浑水,经过今早被狼群恐怖攻击后,心里已然萌生退出这场宫庭政变的闹剧。现在,芭姆娜公主发出警告,如果不投降,他们就会被月神收去灵魂,像西郡那些下苦力的行尸走肉。

    须知,月神是西郡部族人心中的图腾,而芭姆娜公主则是月神的代表,与芭姆娜公主为敌就是与月神为敌,到头来必遭法力无边的月神诛灭!

    当然,有阿奎和他的心腹在督战,有心要投诚的族人也不敢表露出来,但心里的斗志是完全没有了。阿奎虽没有像那些族人一样惧怕芭姆娜公主,可内心也在开始动摇。别的不说,阿录“投诚”,那就意味着围堵已经失败,再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阿奎跟着芭姆娜公主的堂叔造反,是堂叔许诺政变成功后,让他接替自己的衣钵,做西郡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法师,他才上了这条贼船的。

    在西郡,有两大法师,一是国王,一是国王的堂弟。国王那一派的法术属于正统月神之术,此法术可以祈祷月神让西郡风调雨顺,庇佑全族百姓长寿平安,芭姆娜学的就是这种光明正大的法术;而她的堂叔代表的则是较为阴晦的法术,此种法术御鬼勾魂,能叫人变成僵尸,僵尸变成奴仆,极是邪恶。

    据说,这两支流派的法术皆出自月神传授。真搞不明白,那月神何以有如此居心,授人一正一邪的法术,那不是存心怂恿信徒们起哄内斗吗?

    是故,这阿奎自恃也是月神弟子,才敢跟着造反夺权。

    促使阿奎造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心里还藏匿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他一直暗恋芭姆娜公主。芭姆娜公主是西郡最美丽的姑娘,有许多男人都倾心于她,可惜这芭姆娜一心修行月神法术,从不对男人正眼瞧一下,倒让西郡的男子垂涎欲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按阿奎的如意算盘,当他做了大法师,他就可以利用权利,软硬兼施抱得美人归,娶下芭姆娜公主。所以,今天在峡谷设伏,为了不伤害芭姆娜他没有下狠手,不然在葫芦形峡谷埋下大量的炸药,焉有库勒尔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既然不能在峡谷消灭库勒尔一行,阿奎决定先行撒出地狱之谷,再找机会。

    现在,芭姆娜公主已经公开宣告阿奎背叛国王,显然绝了他娶芭姆娜公主为妻的痴想。而今,阿奎上了贼船,走到这一步路,只得一条道走到黑,必须干掉库勒尔和他手下二十多位精锐,而且还得忍痛割爱,连芭姆娜一起杀掉。不然,他两兄妹回到西郡,一号召族人,堂叔和他恐怕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打定主意,阿奎带领他手下几十号人,撤出地狱之谷,另寻地点,再觅机会,消灭库勒尔和芭姆娜兄妹,永绝后患。

    阿奎撤走,前边堵截的窄口自然停止了枪声。估计阿奎他们走远了,库勒尔清点了下活着的弟兄,加上芭姆娜和黄梦梁,还剩不到二十人。好在,他们的骆驼一匹没少,驮的金币银币还在,大约阿奎他们除了想杀人,还惦记着这一批巨额财物,所以放过了射杀目标庞大的骆驼。

    为了防止再在山谷被围困,芭姆娜公主命令手下押着阿录和那几位俘虏走前边,并将驼队拉得很开,这样就不怕阿奎设伏。

    这就是芭姆娜聪明过人之处。说白了,峡谷里虽方便阿奎堵截兜底,可两面山壁太过陡峭高耸,只能从两头攻击,这就极大限止了对阵的接触面,一旦驼队拉长,阿奎要想在峡谷消灭他们就变得十分困难。

    然而,出了峡谷,阿奎又会在哪等着他们?要知,阿奎这人不但心狠手辣,更是奸诈狡猾。芭姆娜心里非常清楚,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的,别说他们带着这一大笔钱财,就是她与兄长库勒尔回到西郡,那也是对阿奎一致命威胁。

    阿奎一定在某处潜伏窥觊,伺机射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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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6、重兵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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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分,黄梦梁跟着芭姆娜公主以及库勒尔等人,平安走出了峡谷。网

    山谷外边,是一片广袤的田野。时值秋季,田野长满了齐腰高的金色庄稼,一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全是丰收祥和的景色。然而,在芭姆娜和库勒尔兄妹的眼里,那黄灿灿的颜色下,却是四伏杀机。

    虽说庄稼地里不时有农夫劳作,但谁又能保证那不是阿奎布置的假象。已经被阿奎袭击了两次,芭姆娜不能掉以轻心。

    驼队依然按照芭姆娜公主的吩咐,拉成一条长线行进。一条长线就不易被阿奎包了饺子,阿奎的人马并不比芭姆娜他们的多出多少,就算阿奎在庄稼地里埋伏,他也占不了多大便宜。大家一路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个多时辰,太阳开始落坡,天渐暗了下来。

    傍晚,芭姆娜他们来到一座印度神庙,这是芭姆娜和库勒尔预定的宿营地。神庙这儿,地势高出一截,周围皆是庄稼地,凭借神庙的土坯墙,可说是易守难攻,是安全宿营的首选之地。

    这印度神庙与佛教庙堂不同,没有佛寺那几进几出的气派,就跟中国的土地庙一般,孤零零一栋房子,立在一处小山丘上,显得十分寒碜。庙子里供奉的自然不是佛佗,是神教的三大主神之一——毁灭和重建之神湿婆。这湿婆主神非是女性,而是一位能歌善舞的男神,故又被称为舞神。好笑的是,据说他还喜欢抽大麻——不过,他在印度老百姓心中,倒是颇有有求必应的灵验。

    这庙子有个管香火的庙祝,他平时不住这儿,住在附近的农家,也耕种劳作,属于兼职神员那种。不过,这庙祝很忠于职守,见到有一队人马进了庙子,怕他们亵渎神灵,立刻赶来看个究竟。

    其实,这庙祝担心是多余的。进庙子前,芭姆娜就吩咐,人可以在庙子内休息,骆驼牲畜不得进庙。这庙子里的神虽不是他们信奉的月神,但一样要尊敬,所有人皆不得亵渎神灵。见庙祝来了,芭姆娜便和颜悦色对庙祝说明他们只在庙子借宿一夜,绝对不会对庙子的神灵有半点不敬。还拿了块银币给庙祝,算是贡奉一点香火钱。

    一块银币恐怕比这庙子一年收的香火钱还多,庙祝喜出望外。再说,天下庙宇皆有给世人遮风避雨的义务,哪有拒人门外的道理,当然前提是你得对庙子里的神仙心怀敬意。

    黄梦梁进得庙子里,就去瞅那尊泥塑神仙,这神仙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湿婆神长得有三只眼,四只手,模样倒不凶狠,黄梦梁心思,这位神仙与慈眉善目的佛祖比,抑或与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比,不知谁的法力大——其实,这阵黄梦梁在库勒尔和他手下眼中,他比那尊供奉的神仙还要有神力。

    他们早先就听亚丁说过,这家伙在楼垛地宫内就百邪不侵,众人还不信,到今天早上,亲眼见到一群胡狼在狼王的率领下,凶狠攻击阿奎的军队,将他们撵得四散溃逃后,又来他面前亲昵撒欢,方才信服了这小子的确不是寻常之人。他还更有不寻常之处,就是一贯对所有男人冷漠高傲的芭姆娜公主,竟然独独青睐于他,真不知这家伙对芭姆娜公主施了什么魔咒。

    “别在那看了,走了一天你还不嫌累?到我这儿来坐下休息。”是芭姆娜在叫他,话语里带着支配,但口气中一点不掩饰对黄梦梁的关切。

    “嗯。”黄梦梁口中答应,来至芭姆娜身边。

    黄梦梁人年轻,身体又异常壮实,走一天的路对他来说小事一桩。倒是芭姆娜负伤,又流血过多,人的样子显得有些憔悴。她独自靠着神龛,倚坐在湿婆神像下,膝盖上搭条毯子,其他人慑于她的身份与威严,皆不敢距她太近。

    黄梦梁这小子一点不拘谨,挨着芭姆娜坐下,瞅她一脸的疲惫,方想起她的伤口。他口中问道:“伤口还痛不痛?我替你瞧瞧——哦,刚才在这庙子门外我看见一种草药,敷在伤口上有生肌消炎的作用。”嘴里说着,他便跑了出去。

    一会,黄梦梁采回来一大捧草药,用手揉碎,涂抹在芭姆娜的枪伤上,再重新为她包扎好。黄梦梁边包扎边对芭姆娜讲,说这种草药还是他的一位结拜兄长教他认识的,叫三叶一支蒿,最是对刀伤流血有效,没曾想在这儿还有这种玩意。

    包扎好了芭姆娜的枪伤,黄梦梁又逐个去为其他人敷药疗治,就是那几位俘虏他也没给拉下。这就让大家对他十分敬佩,尤其令阿录和几位俘虏颇受感动。人心都是肉长的,似黄梦梁这般不分内外,一视同仁对待,无形中替芭姆娜收罗了人心,拉拢了感情。因为,此时众人都把他当成了西郡的准驸马。

    库勒尔布置好岗哨,又派人守护好驮着金银币的骆驼,才走进庙子。他看见黄梦梁在给几位俘虏伤兵敷药,不禁皱起眉头,显得很不高兴。按他的想法,没砍掉他们的脑袋瓜都算是开恩了,还为叛乱者包扎疗伤?库勒尔这人打仗勇敢,武功高强,为人恩怨分明,什么都好,就是单单缺少计谋。

    芭姆娜瞧在眼里,小声对库勒尔说:“哥,别生气,黄梦梁这样做是为我们好。你想想看,西郡现在堂叔手上,部落的人都得听他的,我们能把所有的‘叛乱者’全都杀掉?回到西郡后,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赦免所有的人——”

    “当然,堂叔和阿奎还有他的心腹,我们一个都不能赦免,通通杀掉!” 芭姆娜顿一顿说道,咬紧的银牙里倏地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气。接着,又担心地说:“哦,哥,外边的警戒布置好了没有?我看这地方还是不够安全,四周空荡荡的,如果阿奎他们人多就难以防守。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不能在这多停留!”

    这库勒尔可说是西郡第一勇士,睨藐天下英雄,可唯独对他这位美丽聪明的妹妹,却是言听计从,他点点头说:“唔,明天一早就走!就是担心你身体吃得消吗?手臂还痛不痛?”

    “没事了,黄梦梁敷的草药还挺管用,涂在伤口上这会痒酥酥的,许是在长新肉。”

    “这小子是有点神奇,我的弟兄们都说他是月神派来帮助我们的——其实,他主要是来帮你的,妹对他那么好,帮你也应该,呵呵……”

    “哥——!”

    黄梦梁忙完了,也回到芭姆娜身边。这会,库勒尔脸上难得地对黄梦梁露出笑容,弄得黄梦梁都有点不敢认了,明明是岩石一样冷峻的面孔,突然软成了面团,这变化一下子还真不能适应。

    担心阿奎再来偷袭,晚上,大家胡乱吃点饭,合衣抱枪靠在墙根睡觉。

    不过,芭姆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半夜时分,放哨的士兵发现稻田里鸟禽扑腾惊飞,稻穗丛“哗哗”乱响,出现异常动静。

    哨兵虚张声势地大喝一声:“——是谁?给老子出来,不出来就开枪!”

    然而,回答哨兵的不是人声,却是枪声。跟下,四周田野窜出许多人影,齐向庙子开火,并迅速包围拢来。霎时,枪声大作,喊杀震天,声势极是骇人……

    库勒尔翻身而起,就率领十多名战士冲出庙子,散布在庙子周围,开枪还击。

    庙子内这会仅剩下芭姆娜与黄梦梁,当然还有那几名俘虏。听见外边密集的枪声,心细如发的芭姆娜就知大事不妙,她想不明白,阿奎的人马怎么会突然增加数倍,在菩提树下时,他的士兵最多不超过四十人,而且两次对阵他的损失不比自己少,可眼下听枪声,对方的人数不会低于百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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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7、神庙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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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姆娜听见枪声就知道今晚有大麻烦,从那密集的枪声判断,阿奎的人马不会少于百人之众。网 起初,芭姆娜还猜不透阿奎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士兵,后稍一想想,就明白了一定是西郡她的堂叔派来的增援。

    这是芭姆娜没有料到的事,一直以为阿奎人马仅比自己多个十来位,力量并不悬殊,哪知竟超出他们数倍。如此一来,要守住这座小庙就非常困难,莫非今日是她与兄长库勒尔的死期到了?

    为了不暴露目标,庙子内没有生火,所以庙子内很黑暗,仅有一点星光从窗户门外泄漏进来,屋里黑魆魆一片。但是,其他人眼前一团漆黑,黄梦梁却是什么都能瞧个清楚,他的目光不比猫眼差多少。

    别人看不见芭姆娜脸上的忧虑,黄梦梁却看得明白。他凑近芭姆娜小声问:“是不是在担心那个叫阿奎的人,他的人怎么比昨天多出来好多?”

    芭姆娜摸索着抓住黄梦梁的手,握紧,说道:“梦梁,我们可能顶不过今夜,对方的力量太强——你不是我们西郡的人,等他们攻进来了你不要反抗,你就说与你无干,或许他们会放过你……”

    这芭姆娜对黄梦梁真的是一往情深,关切到了极致,生死存亡的时候还在替黄梦梁考虑。黄梦梁看见她眼里隐隐闪着泪光,心里不由一热,这女人平时高贵孤傲,不正眼瞧一下男人,却对自己处处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倍受感动。倘若没有竹娟在家等着他,相信他会永远留下来陪伴芭姆娜。

    “芭姆娜,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那个叫阿奎的人,我现在出去看看,这庙子四周都有路可走,到时我带你冲出去,谁要敢拦我们就别怪我——阿录,你们想溜么?”黄梦梁忽然冲着黑暗喝一声。

    阿录和那几位俘虏听见枪声,也知道是阿奎的人打来了。他们几位怕死,趁库勒尔带人在外边抵抗,想偷偷溜出庙子,借黑暗的遮蔽逃之夭夭。这几位看不见黄梦梁,也想当然黄梦梁看不见他们,孰料黄梦梁的眼睛比夜猫子还亮,早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阿录和那几位俘虏被黄梦梁道出藏行,立刻不敢动弹,皆不明白这年轻人如何能在漆黑中,看破他们的行止。阿录斯斯艾艾说:“阿奎他们的人多,阿奎又心狠手辣,过会攻进庙子,他们会一个都不放过的。”

    芭姆娜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了黄梦梁的特异之处,他有一双能看穿暗夜的眼睛。有黄梦梁这双眼睛,他们就多了一层胜算。瞬间,她有了主意。

    “梦梁,你是不是能看见清楚这庙子的一切?”

    “嗯,我能看见。”黄梦梁点点头,马上又意识到芭姆娜是瞧不见他的,嘴里忙答道。

    “那就行了!” 芭姆娜异常兴奋,小声对黄梦梁说,“梦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好吗?你出去瞧瞧,看能不能找到阿奎,找到了你就开枪瞄准打他。我知道你不愿意杀人,只要击伤他也行——你不用担心我,谅阿录他们也不敢对我放肆!”

    黄梦梁就是担心把芭姆娜一个人留在庙子,才迟迟没出去。至于开枪杀人,那也是要看什么情况,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比如早先为程竹娟,后来为乌格,现在为了芭姆娜。

    黄梦梁拎起一支步枪,躬身潜出神庙,其身手之敏捷尤如一只夜行的狸猫。芭姆娜与阿录这几个俘虏,仅感觉一阵微风拂过,接着看见一个黑影在庙门前闪动一下,那黄梦梁便与冥色融合在一起。众人皆诧异得暗暗咂舌,惊叹这年轻人仿佛就是一阵风,无声无息,疾似夜袅,他若杀人直如探囊取物。

    尤其是芭姆娜,现在明白了刚才黄梦梁说“谁要敢阻拦我就别怪我”那话的真正含义。想到自己在黄梦梁心中的份量,她胸口涌上一股暖流。

    神庙外,打得一锅稀粥。子弹好像红头虫子似的,在黑暗中飞来飞去,战斗煞有介事的激烈,其实扯淡。没有月色的夜晚,大家两眼一抹黑,交战双方跟闭着眼睛瞎开枪一气,谁也捞不着打谁。当然,阿奎他们还是占了些上风,一是他们人多势众,二来他们好歹有个神庙方向瞄准。

    但在黄梦梁眼里,情形就大不一样了。他瞅田野里围攻神庙的这些人,瞧得一清二楚,这些人胡乱放着枪,一个个弯腰驼背,畏畏缩缩向前摸来,速度蜗牛似的缓慢。黄梦梁见了也是好笑,偶尔举枪,瞄准走在最前边的人放一枪,自然还是没朝致命的地方打。

    只是那人中枪后,痛得“哇哇”大叫,抱腿在田野乱滚。这样一来,他身后的人立刻吓得爬在地上,半天不敢动弹,跟缩头乌龟似的不挪窝。显见,增援阿奎的士兵没有多大的战斗力。

    黄梦梁就这样玩着似的放枪,围绕神庙转了一圈,寻找田野里的阿奎,可惜没找到。黄梦梁的眼睛虽然犀利,毕竟在黑夜中分辨模样还是非常困难。

    找不到阿奎就不能击毙他,就不能达到瓦解包围的目的。不过,黄梦梁仍然帮了芭姆娜和库勒尔大忙,他在无形之中,极大程度地阻缓了进攻的步伐。倘若阿奎的人逼近神庙,短兵相接,与库勒尔他们肉搏,后果不堪设想。

    黄梦梁不愿射杀活靶一样的围攻者,那样做就如同射杀瞎子一般无二,实在于心不忍,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远处黑暗中忽然涌出无数支火把,朝着神庙这儿移来。

    过一会,枪声、炮声、呐喊声铺天盖地传来,响彻夜空。瞧阵势,游弋的火炬,星星点点,浩浩荡荡,不下千人之数,呈扇面向神庙奔来。

    这支庞大的队伍抵近神庙时,阿奎和他的手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闻风而逃。阿奎他们只有百十来人,岂敢与这上千之众对阵,更何况,这支队伍是政府军是土匪抑或是军阀部队,也搞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支队伍是冲着阿奎他们来的。

    阿奎知道,来的这支队伍不管是政府军或者是土匪或者是军阀部队,他们的武器装备,战斗力不会差得太远,以自己区区人马同他们硬碰,无疑于以卵击石。 就是想不通,这政府军或者军阀部队怎么会来帮助库勒尔他们?

    阿奎想不通的地方还多,这库勒尔他们总是在紧要关头就会得到老天的帮助——在菩提树是一群草原狼,在地狱之谷却是自己内部的人,在这儿竟然是一支庞大的军队。难怪手下私底下纷纷传言,说芭姆娜公主有月神庇护,谁胆敢谋害必将遭到月神惩罚。想想都让阿奎心惊肉跳,头皮发炸。

    阿奎想不明白,其实库勒尔同样弄不清楚。他率领十多名手下死守在神庙周围,脑子里早就作了负隅顽抗,以死相拼的打算。事情明摆着,十几个人无论如何不能够抵挡百多号人的进攻,被消灭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

    也真是奇怪,打了好一阵,阿奎的部下怎么迟迟没有冲近肉搏——一冲锋,一肉搏,库勒尔他们这十几个人是不堪一击的——就好像他们故意在等着这支大部队来的一样。以库勒尔对阿奎的了解,阿奎并不是窝囊废,他能够坐到西郡护卫队长的位置,的确是靠一刀一枪搏来的。

    这支突如其来的庞大队伍是谁的军队?他们为啥要来解自己的围?库勒尔胡乱猜测着,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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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8、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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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那支人多势众的大部队冲近神庙时,库勒尔才发现这哪是啥政府军队军阀部队,联土匪都挨不上,十足一伙乌合之众——来的一帮人全是当地村民。网 更好笑的是,这些村民手中根本没有啥精良武器,阿奎听见的枪声炮声不过是猎枪火铳,声音震天威力有限,却把阿奎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领头的是神庙的庙祝。原来,庙祝晚上听见神庙这儿枪声大作,他担心神庙被战争毁坏,庙子里的神灵被亵渎,就召集附近的百姓前来制止。庙祝在当地,属于半人半神的角色,极具号召力,他振臂一呼,万众响应。

    而且,这庙祝心里还有偏向的。傍晚,芭姆娜不但约束手下不得亵渎神灵,还赠送给他了一块银币做香火钱,他就认定了芭姆娜他们一定是好人,好人遭难就要帮衬一把。

    可笑那阿奎,处心积虑要消灭芭姆娜、库勒尔,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是被一块银币打败的。自然,一块银币的力量那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芭姆娜敬神的善念与捐赠的善举,感动了神庙的神灵,尤其感动了管理神庙的庙祝——不管怎样,芭姆娜他们再一次脱却苦难,都是得宜于神庙的庇护。

    这会,有人从稻田那抓来十多名俘虏,这些俘虏是因为负伤被阿奎遗弃才被俘虏的。察看了这些俘虏,瞧他们全被击伤大腿,库勒尔方才醒悟,阿奎迟迟没攻近肉搏,原是黑暗中阿奎的人马竟也遭到重创,虽说没有打死这些家伙,打伤也能同样起到阻止进攻的作用。

    全仗月神保佑!自己这边一个伤亡没有,阿奎这王八蛋倒损失不小,库勒尔举手加额庆幸地想。显见这库勒尔也是笨蛋,他就不想想为什么对方会在黑暗中被击中,己方就平安无事,月神真有那么灵验吗?

    只有芭姆娜心里明白,这是黄梦梁的杰作。黄梦梁心地善良,他不愿意杀人就采取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由此来看,今晚就算没有庙祝的帮助,阿奎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现在,得好好想想怎样发挥黄梦梁神奇的作用,不能再处于被动,让阿奎像阴魂似的追着自己打,芭姆娜脑子内盘算着。

    芭姆娜又拿出两块银币给庙祝,请他去买肉沽酒,感激犒劳这些村民。庙祝和这些村民高高兴兴离开后,她与库勒尔便重新布置好警戒,遂才放下心来。这一夜,阿奎没敢再来偷袭骚扰。

    第二天,库勒尔的人马没有拉成一条长线行军,而是缩短了间距。芭姆娜分析,走进印度腹地,道路四通八达,阿奎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现在的情况是,阿奎他们只能尾随跟踪,待有隙可寻时再袭击围歼。

    白天,芭姆娜一路上都在考虑,如何才能摆脱阿奎的追击。阿奎虽然多次受挫,他的力量仍旧远远大于自己,一旦与他再战,胜算的筹码还是掌握在对方。芭姆娜思忖良久,决心转守为攻。

    打定了主意,芭姆娜下令临时改变路线,不重走来时行军的那条道。改变道路后,果然没再见阿奎的人马来骚扰,但芭姆娜深信,阿奎和他的人马肯定遥遥尾坠在身后,像饥饿的野狗不舍美味的食物。

    芭姆娜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

    阿奎从峽谷撤出来时,就差不多丧失了再战的信心。他此次长途跋涉偷袭芭姆娜与库勒尔他们,带了四十多名精心挑选的武士。哪知首战就遭遇一群恶狼,好几位弟兄当即被咬断喉咙;再战,截断后路的士兵又全被俘虏,这仗是无法打下去了。幸好,撤出峡谷时,西郡又派来百多号增援的人马,才使其阿奎恢复了斗志。

    阿奎剩下的三十多人与百十来号增援,合兵一处,人数超过了对方几倍。包围神庙时,阿奎还信心满满,此战必能大获全胜,毕竟库勒尔他们的人不到二十了。阿奎也知道,在黑暗中作战,久拖下去对自己不利,一捱到天亮,他们的人全暴露在没有掩护的田野上。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只要冲近神庙,胜负立判。

    令人担忧的是,那蹊跷的事情在神庙一战中再次发生。

    分成四路向神庙进攻的士兵,突然褱足不前,个个卧倒地上如同死狗一般,任阿奎心腹怎么督战也无济于事。阿奎急忙上前察看问询,才知凡是冲在最前边的士兵,必然会被中弹,而且中弹的部位皆是大腿——那意思就是在警告:别往前冲,谁冲在前谁就会吃枪粒!

    天哪!这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什么人能够看透黑暗,专打领头冲锋的士兵?除了那暗夜之主的月神还会有谁?

    阿奎了解到事情原由,内心即刻忐忑起来。他脑子飞速旋转,满满的信心如沙漏在流失。他开始思忖,还要不要再打下去?正犹豫不决时,远处无数游动的火把帮他下了决心,赶紧撤退。

    这一仗,阿奎又损失了十多名手下,但他仍没死心——已经上了贼船,与西郡政变的堂叔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想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唯有孤注一掷,永绝后患。何况,阿奎此时已经存了私心,这支驼队携带着大量的财物,他想就算不能消灭芭姆娜与库勒尔,但将其财物夺得,老子远走高飞,拍屁股走人,也可度过大半辈子的逍遥快活日子。

    于是,为鼓舞士气,阿奎对他的手下许以重金,只要消灭了芭姆娜与库勒尔,每人可赏金银币各十枚。金银币各十枚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当时,一块银币就能够购买一匹健壮的骆驼,或者二匹三岁口的好马。在重金悬赏下,垂头丧气的西郡士兵如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重又振奋起精神来。

    不过,众人虽说在重金的诱惑下打起了精神,内心深处对月神的敬畏却是无法消除的。大家远远跟踪前边的驼队,皆不敢轻举妄动,只机械地听从阿奎的指挥。

    前边的驼队往东北方向行走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这天,在接近黄昏的时候,跟踪的那支驼队来到昌巴河畔。

    昌巴河是印度一条小河,距印度首都德里大约700公里。这儿属丘陵地貌,不适宜稻谷的生长,故人烟较为稀少。靠近昌巴河渡口两岸,有一大片野生栗树林。栗树是最为古老的树种之一,也是世界上长得最粗的树种。据称,最粗的栗树周长可达500多米,树冠下能够容下上百人遮风避雨。

    驼队进入栗树林,便隐没在浓密的葱绿中。

    遥遥尾随在后面的阿奎,一下失去了跟踪的目标。阿奎命令两名手下快速追上,侦察芭姆娜与库勒尔他们的行踪。过会,侦察的人返回,向阿奎报告,说渡口没有船只,那支驼队正在水中寻找浅滩,准备涉水过河。

    这可是个极难得的机会,芭姆娜与库勒尔和他们的驼队,只要下水渡河,从岸上攻击他们,简直就跟射杀活靶一样,顷刻之间便可大功告成。阿奎心中狂喜,立即下令:子弹上膛,急速行军至昌巴河。

    十数分钟后,阿奎率众赶到昌巴河岸,果然,那昌巴河里十几匹骆驼正慢呑呑蹚着半人深的河水,涉水而行,领头的骆驼都快走到对岸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阿奎也是当机立断,他的人还没有全部就位,就匆忙命令:“弟兄们,朝河里开枪,一个活口都别留!”

    驼队在河中是个挨打的靶子,如果驼队上了对岸,战机自然转瞬即逝。这是一个浅显明白的道理。问题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阿奎明白,难道芭姆娜她就不明白吗?遗憾的是阿奎求胜心切,深恐骆驼背上的财宝插翅飞走,一时哪还去想到更多。

    随着阿奎令下,昌巴河岸骤然响起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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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9、夜宿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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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阿奎一声令下,昌巴河岸骤然响起枪声。网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枪声不是出自阿奎人马手中的步枪,而是从四周栗树林那茂密的枝叶间内传来。

    阿奎的人几乎都面向昌巴河,露出了毫不设防的后背,从树林里射出的子弹,真的就像打活靶一般容易。仅仅几分钟时间,阿奎的人伤亡不下二三十,更为麻烦的是,这些遭到突然袭击的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苦胆,根本没有开枪还击的意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芭姆娜公主有月神保佑,大家赶快逃命,留下来死路一条!”

    这一喊,足以摧毁阿奎人马的意志,众人眼下顾命要紧,阿奎许下的重金诺言此刻比狗屁还不如。霎时,活着的百来名士兵如鸟兽散,乱糟糟溃散在栗树林内。

    剩下的阿奎和他的几名心腹,见大势已去,只得狼狈逃走。好在,芭姆娜公主没有赶尽杀绝,率众追击他们。

    其他散兵游勇放过则罢,芭姆娜没有追击阿奎和他的几名心腹,确是有原因的,要知留下阿奎始终是个后患。不管怎样讲,芭姆娜公主指挥的这一次伏击,实在干得太漂亮,二十来人攻击数倍于已的敌人,且将对手打得四散逃窜,这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办到的。

    让驼队在昌巴河慢腾腾涉水,这是芭姆娜公主故意设下的圈套;那一声石破天惊之喊,自然也是她的杰作。看来,阿奎真不是芭姆娜公主的对手,如果不是兵力太过悬殊,阿奎今天休想逃过这场厄运。

    匆匆打扫战场后,芭姆娜与库勒尔就率领大家赶紧渡河,他们要趁着天黑前渡过河去,最好能走出这片栗树林。

    驼队今天走的这条道是亚丁提出来的。亚丁就住在昌巴河渡口以东的农村,他熟悉这儿的地形。据亚丁介绍,昌巴河渡口这儿人烟稀少,除了因为这儿是片森林,不适合农作物生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片栗树林中,藏匿着一种魔鬼般的野兽。是什么野兽他也不太清楚,总之过往之人必须成群结队,而且绝对不能在栗树林内过夜。曾有胆大不怕死的家伙留宿在栗树林,可第二天,那人就再也不见了踪影,别说遗留衣物骨头,就是地上一滴血也没有,仿佛人就凭空蒸发了一般。

    亚丁是芭姆娜设计掳来当内线的,虽然一直都不是心甘情愿为她办事,但在后来接触中,她发觉亚丁这人是位极重情义的汉子。所以,在楼垛废城亚丁恳求别杀桑迪的手下,她不但答应,而且还留下淡水和粮食甚至还有两匹骆驼,这就让亚丁消除了对她的敌意。特别是胡安离开时,芭姆娜公主不失诺言,按预先说好的份额分给胡安金银币,让亚丁对她产生了信任。虽说那胡安忒不是个东西。

    尽管芭姆娜催促着大家赶紧渡河,争取在天黑前走出栗树林,可最终还是滞留在了栗树林。伏击阿奎时,天就接近黄昏,渡河时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大家过了昌巴河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留在栗树林过夜有危险,但夜间在栗树林行走危险更大。权衡利弊,芭姆娜决定渡过河干脆就不走了,露宿一晚,天明再走。

    宿营河岸是最明智的选择。亚丁说这栗树林藏匿着魔鬼一样的凶兽,但那也毕竟是野兽,野兽再凶狠也狠不过手中的步枪。倒是那些被打散了的士兵,须要提防。如果阿奎将他们重新纠集起来,他们的人数依然多出几倍,真的硬碰硬对拼,优势还在对方。

    在河岸露宿,并以河岸为防线,就不怕阿奎他们人数众多了,凭现在二十多个弟兄(现在,阿录与几名俘虏已经投诚),可以轻而易举将阿奎的人马挡在河对岸。

    于是,库勒尔选了一棵老栗树,吩咐大家在下边露营。这老栗树有两三人合抱之粗,黄梦梁也听到亚丁的提醒,他得瞅瞅这老栗树上是否有那魔鬼般的凶兽。魔鬼般的凶兽没看见,在树叶深处,倒是有几十只狐猴。狐猴挤挤捱捱,拖家带口,藏在里面过夜。狐猴是特别机警的动物,有它们在树上就排除了其他凶狠的野兽。

    当然,此时天色渐昏,能瞧清楚老栗树浓密树冠内部情形,非黄梦梁莫属,只有他才有一双穿透黑暗的眼睛。

    在河岸老栗树下宿营,是不能点燃篝火的,火堆能驱赶野兽却会招来敌人,野兽再凶狠也比不过拿枪的敌人。库勒尔放了哨兵,同众弟兄胡乱吃罢干粮,背靠老栗树休息睡觉,毕竟大家行军一整天,适才又打了一仗,都疲惫不堪。

    晚上,芭姆娜却没有睡意,今天她指挥打的这一仗可说是生平仅有,而且漂亮之极,以二十来人一举击溃百多号敌人,她心里自是兴奋不已。睡不着觉,芭姆娜就叫上黄梦梁陪她在昌巴河岸去坐坐。黄梦梁自然乐以奉陪。

    昌巴河是印度一条不出名的小河,宽不过百米,属恒河的支流。芭姆娜坐在河岸,望着隐约闪烁的河面与河对岸黑魆魆的树林,一时入了神。黄梦梁本就口讷,挨她身边坐着,亦默默无言陪她。

    这几日,黄梦梁与芭姆娜朝夕相伴,对她的感情日渐浓深。最初,是芭姆娜对他照顾,处处显露出对他母性的呵护;后来位置调了个,变成黄梦梁保护芭姆娜,每当芭姆娜有危险时,他就会奋不顾身挺身而出。这些微的变化,黄梦梁没去细想,但细心的芭姆娜却贴实体察到了。

    不知何时,天空浮出一芽新月。月芽虽然纤细,却甚是明亮,在幽云里穿梭前行,仿佛一叶小舟荡漾在万倾涟漪中。

    “梦梁,过几天就要到西郡了。到了西郡,情形会更险恶。堂叔软禁了我父亲,西郡的兵马全都在堂叔手中,我们这点人回去恐怕是飞蛾投火,凶多吉少——我想了好久,你还是不要跟我回西郡,过两天……”

    “不!我就跟着你去西郡,你别赶我走——”黄梦梁话语不多,态度却十分坚定。他人有时有些傻傻的,可在关键时刻,他忠诚执著的本性总是顽强表露无遗。

    芭姆娜听了,又是宽慰又是欢喜,不禁嗔怪说道:“你呀你!真是个傻得可爱的犟小子,难怪有那么多女人死心塌地喜欢你——我身子有点冷了,你抱着我。”

    黄梦梁略一犹豫,伸手揽搂住芭姆娜的肩膀,芭姆娜便顺势倒在他的怀内。

    月芽儿的光辉洒到河岸,给河岸铺上一层薄弱的银灰。黄梦梁搂抱着芭姆娜,手心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在起伏,又看见她那双深情的眼睛,忍不住俯下脸去亲吻她——

    倏地,河对岸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对岸树丛中又是几下人的凄厉惨叫。黄梦梁与芭姆娜应声而起,抓起身边的步枪,“哗啦”上膛。

    “梦梁,你瞧瞧对岸出了啥事?”

    “好像是阿奎的人在往河这边跑——等等,这些人的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是蛇,是 几条好大的蛇!”黄梦梁描述着他看见的情形,口中的语音流露出一丝慌乱。

    须臾,对岸树林里的人像是被惊扰了的青蛙,纷纷钻窜出来,“扑嗵”跳进昌巴河,拼命朝东岸游来。

    昌巴河面在月光照耀下,景物相对清晰一些,就是芭姆娜也能看见河面惊逃之人。当她的视线从那些拼命逃窜的人头上移过时,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场景闯入眼帘,顿时芭姆娜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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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巨树狂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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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芭姆娜花容失色的是,昌巴河面游弋来了几条超过十米长的巨型蟒蛇。网 一条巨蟒就够吓死人的,何况是一群数条,纵有天大的胆儿看见这情形,也会不寒而栗。难怪黄梦梁这小子说话时,他的口音也有些发颤。

    真不知这栗树林内藏有多少巨蟒。

    黄昏时,阿奎被一击击溃。他同几名心腹怆惶逃进栗树林,觉得库勒尔没有追赶来,才约定下心。现在仅剩下几个人了,没有再去攻击库勒尔他们的力量,只得垂头丧气在一株大栗树下休息。

    这是一株几百年的巨型栗树。这株巨型栗树虽没有传说中那周长达500米的巨树粗大,但直径也六米有余,堪称世间罕见的栗树。巨型栗树的树冠浓密如伞,不知罩盖了几许地面。由树下往上仰望,枝叶层层叠叠,树干纵横交错,恍若一座摩天大楼,就不知那“楼层”内住着啥动物。

    阿奎和他的几位心腹也是偶然来到这株大栗树下的,假若,此时他们有黄梦梁在一起,肯定会迅速离开这儿。因为就在那密不透风的浓荫树叶中,就潜藏着亚丁所说的那种魔鬼。凭阿奎他们的眼力自然是无法瞧见,换了黄梦梁就不同了,就算浓密树叶里潜伏的魔鬼藏匿难觅,至少他能察觉到这儿的危险。

    阿奎和他的心腹在树下喘息时,陆陆续续聚来了一二十名残兵。众人垂头丧气,围靠在大栗树下憩息,皆不知以后何去何从,反正现在天黑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这些残兵败将休息一会,就生起几堆篝火,一是为了取暖,二来也想在火上烤点食物充饥。他们没有那么多顾忌,也考虑不到更远,眼下能活着吃喝就行。大家取出随身携带的大饼肉干,架在火苗上炙烤,有人还拿出羊皮酒袋来,轮流灌上几大口。

    一时,在酒精的作用下,众人忘记了烦恼,却浑不知大难正在临头……

    有位弟兄尿急,站起来去远处小解,返回时,他忽然看见那株巨型栗树的叶冠间,垂下数条水桶粗细的条状玩意。起初,他还没经意是啥东西,走近几步再瞧时,他猛然惊愕得张裂了嘴唇,过了好几秒钟,嘴巴才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

    这家伙看见的是几条印度三花蟒。三花蟒是世界上最大的蟒蛇之一,成年的三花蟒可长到直径五十公分,长度达十米以上。它的躯干分布着黄、白、黑三色,性情最是狂躁凶残,且又是数条十数条群居,外出觅食,常常倾巢而动,管你是树上的狐猴、狒狒,还是地下的犲狼虎豹,撞上它们算你倒霉。

    那撒尿的弟兄没叫出声来时,栗树下的人还在饮酒作乐,完全是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特别是阿奎,更是沮丧,接连几次损兵折将失利不说,今日还遭伏击,可说是全军覆灭,自己再没力量消灭库勒尔与芭姆娜两兄妹了,当然也绝了他觊觎驼队财富之心。

    阿奎已经喝得有些醉意酩酊,可他还想喝,摇摇手中的酒囊空了。他晃悠悠站立起来,欲再去找酒喝,却忽然感到脑袋上落挂一线唾涎,抬头望,却与一只血盆大口相对——恰在此时,撒尿的弟兄发出了尖叫。

    可惜迟了一秒钟,那条三花巨蟒一口衔住阿奎的脑袋,只剩他大半截身子吊在外边,无头鸡似儿地双腿在空中乱蹬乱挫,情形极是可怖。

    大栗树下十多二十几号人,不但目睹了这幕巨蟒食人的恐怖戏,更看见那树冠里还窜出好几条魔鬼一样可怕的长蛇。众人愣怔一下,似惊蛙“哄”地四散逃逸,有弟兄在慌乱中朝蟒蛇开了两枪,也不知打中没打中。

    瞅着即将到口的“两脚羊”突然一哄而散,悬挂在树冠上的几条三花蟒岂肯放过这些“美味”,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蛇身一曲一拱游走追赶,速度也是快得惊人。这三花蟒蛇除了凶狠贪婪,最为可怕的地方就是,它发现目标会盯紧死追,绝不放松。一忽儿,群蟒就将这些人赶到了昌巴河……

    初看见昌巴河游弋着六七条巨蟒,黄梦梁也是有些吃惊,但仅过了几秒钟他就镇定下来。他瞧见昌巴河内拼命逃窜的人,渐渐被三花蟒蛇追近。其实,在陆地上人与蟒蛇的迅速不相上下,可下到水中,人就游不过蟒蛇,这些人往水里逃实在是大错特错。

    黄梦梁与芭姆娜来河岸时,是带了武器的。听见枪声,黄梦梁与芭姆娜应声而起,抓起身边的步枪,“哗啦”上膛。这会看见几条巨蟒在昌巴河追撵食人,黄梦梁便毫不犹豫开枪救人。黄梦梁开枪救人,主要还为了芭姆娜和她的驼队。那巨蟒转眼就会游到对岸来,上了岸,这畜牲可不管是谁,撞上了就是它口中的食物。

    黄梦梁开枪,芭姆娜也跟着开枪。这会被惊动了的库勒尔及众弟兄,都跑到河岸,齐朝昌巴河的巨蟒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两岸猴啼鸟炸。

    不知是枪弹射不透巨蟒坚硬的鳞甲,还是在黑暗中游动的蟒蛇难以击中,那几条狂暴的巨蟒居然逼近了东岸。黄梦梁步枪里面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一时间也找不到子弹填充,看看一条蟒蛇就要游上岸来,他索性扔掉步枪,拔出短剑,冲下昌巴河滩。

    芭姆娜见黄梦梁拔刀欲与巨蟒搏斗,一颗芳心随即提到嗓门眼。她心系黄梦梁安危,竟也不顾害怕,亦抽出弯刀跟着迎了上去。

    最先逼近的那条巨蟒与冲下昌巴河滩的黄梦梁打了个照面,相距不过两丈,那蟒蛇嘴里呑吐的赤色双叉蛇信也清晰可辩——突然,那三花蟒停止游动,它一下子显得迟疑不决,好像嗅到对面空气中飘来一种味道,一种令万兽皆惧的王者信号。

    这条三花蟒面对黄梦梁迟疑了几秒钟,立刻调头就走,游走的速度比来时还快。接下来,所有的蟒蛇都放弃追赶的美味“食物”,折转身子拼命回游,且一个比一个逃得麻利,仿佛它们成了羔羊,站在河岸上的黄梦梁才是魔鬼。

    见群蟒忽然返回,黄梦梁松了口大气。他也不知晓群蟒为啥忽然舍去快要到嘴边的“食物”,莫名其妙退缩了,倒是身边的芭姆娜若有所悟。

    芭姆娜没有时间去多想,她得马上处理一件急事。这急事就是阿奎的人,他们刚从昌巴河里爬上来,有十好几位,一个个惊魂甫定,浑身湿漉漉还在颤栗。刚才,群蟒突然退去,现在又见到岸上凛然伫立的芭姆娜公主,这些人自然联想到法力无边的月神。

    是月神在惩罚他们的背叛,派遣了一群魔鬼巨蟒来吃掉他们;也是芭姆娜公主拯救了大家,紧要关头她喝退了群蟒,保住了性命。众人齐跪倒在芭姆娜面前,哀求公主宽恕他们,赌咒发誓,以后一生都唯公主之命是从,若有违背就让月神严厉处罚。

    聪明的芭姆娜当然乐得顺水推舟,她此刻正愁手中人手太少,回到西郡难以与堂叔抗衡。所以她得尽量瓦解堂叔的兵马,壮大自己的力量。

    “只要你们真心改邪归正,我既往不咎,还是我芭姆娜的弟兄。谁胆敢再起二心,他的下场就是冰川大坝那些行尸走肉……”

    芭姆娜正说着,倏听黄梦梁大叫一声,急转头看他,他却指着昌巴河说道:“你们瞧,河中间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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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1、活童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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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姆娜随着黄梦梁指的地方看,那昌巴河中央确有什么东西在沉浮,许是一段树木躯干,又觉得不太像,黑暗中看不真切。网 芭姆娜正胡乱猜测,一边的黄梦梁却飞快脱下外衣裤,口中衔着他的短剑,扑腾跳进水里,往那“树干”游去,她想拦都来不及。

    泡在昌巴河里那段“树木”,是一条垂死的三花蟒蛇。刚才,不知是谁开枪打中了蟒蛇脑袋眉心,它半浮半沉在河里,已经无力挣扎。蟒蛇肉可是一道美味,早在长江边,黄梦梁就品尝过,那鲜肥的滋味至今难忘。他兴致勃勃将三花蟒拖上岸来,口中还对芭姆娜夸赞这玩意是大补品,说芭姆娜负伤还没完全恢复,可以给她补补身子。

    芭姆娜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她是担心黄梦梁有个闪失,要是这蟒蛇没死透,一口呑下他那该如何是好。可这傻小子分明又是为了她,念念不忘自己负伤流血的事。唉!真是拿这傻小子没办法。

    从投诚的士兵口中,芭姆娜得知阿奎已经命丧蟒腹,现在后患消除,至少在回到西郡前是如此,所以今夜不用担心再有人来袭击。芭姆娜下令燃起篝火,为大家御寒取暖,刚才投诚的士兵全都衣衫湿漉,一个个在瑟瑟发抖。

    燃堆篝火,除了给投诚士兵烘烤湿衣,还有就是想让大家吃上一顿热饭。这几天,为了避免被阿奎偷袭,众弟兄夜晚全都是凉水就干粮,还得睁着一只眼入睡,苦不堪言。

    “弟兄们,叛逆之贼阿奎已经毙命,他受到了伟大月神的惩罚,死有余辜。回到西郡,剿灭叛乱,你们每一位都是有功之臣,我芭姆娜将论功行赏,绝不食言——今晚,大家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喏,这条蟒蛇又大又肥,把它烤熟了敞开肚子吃……”

    这芭姆娜是位了不起的统帅之才,恩威并举,赏罚分明,御人之术不显山水,笼络人心做得炉火纯青。

    众人听了自然高兴,那条三花蟒怕有二三百斤,烤熟了又甜又肥,热腾冒油,闻着都香。难怪有人把这畜牲称为窑猪。只可怜这长虫费老劲追赶人类,想呑吃一顿“美味”,结果自己倒成了人类的盘中餐。

    大家吃饱喝足,放心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昌巴河那边,又陆陆续续过来一些游兵散勇,因没了阿奎这个头目,便成了孤魂野鬼,纷纷主动向芭姆娜与库勒尔投诚。估计,栗树林里还有活着的残兵败将,这是个扩充队伍的绝好机会,芭姆娜干脆叫阿录带着几名弟兄,留在后面专职负责招安收编。

    阿录干这事相当卖力,他为了立功赎罪,守在栗树林的路口,一守就是大半天,成绩颇佳,居然收编了好几十人。加上之前投诚的人,差不多完全接收了阿奎的队伍。

    芭姆娜与库勒尔这支驼队,由最初出来时的四十号人,历经磨难,死伤过半,结果反倒扩大至百余人马。

    出了栗树林,经过一座城镇时,芭姆娜卖掉骆驼,换上骡子马匹,骆驼不适宜在崎岖山道赶路。

    路上没有了阿奎的偷袭,又替换了笨重的骆驼,马队一路平安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

    走了二日,马队到了亚丁的家乡。

    亚丁的家乡是靠近恒河的一个小村庄。小村庄在恒河上游山区,属于边远地带,交通十分闭塞,同外界来往甚少,村民不但贫穷,更是笃信鬼神到了愚昧的程度。就是亚丁这样见过世面的人,亦对鬼神迷信到了极点。

    回到村庄,亚丁发现他的老婆孩子平安在家。原来,芭姆娜设计掳走了亚丁的家人,胁迫亚丁做了他们的内线后,就把他的家人放了。劫持亚丁眷属仅是手段,达到目的再扣留人质就毫无意义。再说,芭姆娜并非蛇蝎心肠的毒妇,亚丁同意为她干事,就不必为难他的妻儿老小。

    这会,芭姆娜对亚丁说:“亚丁,你现在到家了,用不着再跟我们往前走。按我们说好的条件,我把你那份应得的财物分给你,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以后,如果有机会到西郡来玩,我仍然将你当兄弟一样接待。”

    见到老婆孩子平安无事,芭姆娜又信守诺言分了他一份财宝,倒叫他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当即,亚丁便在村庄张罗这支庞大马队的住宿饮食,忙得不亦乐乎。亚丁还坚决不许芭姆娜破费,说这儿是他的家,他要尽地主之谊。

    吃罢晚饭,天色还早,黄梦梁无事,就去村子里四处闲逛。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好几十户家庭,三五百口人丁,在这偏远山区里也算大村落了。

    黄梦梁只转悠了一会,差不多就走遍这座村庄。他走到村子南边的时候,看见了一口水井,嘴里不禁“咦”出一声。水井本是村民生活起居的必备水源,每个村子都有,一点不稀奇。可黄梦梁见了,却感觉这口水井与众不同。

    这口水井其实跟所有的水井一般无二,三尺阔的井口,半腰高的石砌井围,还有汲水用的轱辘,没有啥格外之处。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在井外,在井口前置放的一张香案。那香案上插着香烛,祭祀的供品。

    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一口水井有啥好祭拜的,水井里难道住得有神仙?

    黄梦梁好奇,探头往水井内瞅,水井上窄下宽,怕有十多丈深,以黄梦梁的目力看里面,就是一泓清水,绝无异样。他起身朝四周瞧看,想找个人问问,给水井上供品是啥意思,刚巧看见亚丁路过。

    “哎,亚丁老哥,这水井里住着神仙还是妖怪,还给它烧香磕头?”

    听黄梦梁语气颇不恭敬,亚丁连忙摆手制止,脸上甚是惶恐不安的样儿。黄梦梁见亚丁如此,愈发心生疑窦,撵着亚丁欲要问个明白。那亚丁拗不过黄梦梁追问,方才说出这井内的秘密。

    原来,这口井是村子唯一的水源,人与牲畜饮用靠它,地里干旱时也靠井水浇地。据村子的老人说,这口井有年头了,而且无论天干大旱,井里都未断过水源。直到有一年夏天,水井忽然干涸,这口井才开始显示出它的神奇之处。

    水井忽然没水了,这就让村民们一下子紧张起来。夏季缺水,那可不是好玩的,庄稼没有水浇最多减产或者无收,人没水吃,麻烦就大了。村子的老人说,井里没水,大约是井底泉眼被淤泥堵塞,应该派人下去淘井,淘掉淤泥才会出水。

    有村民下去淘井,可身子还在井口,下边冷丁传出一声响亮牛吼,顿时吓得他灵魂出窍,飞快爬上井沿。井下牛吼之声众人都听见了,皆说那是井里出了神灵,得上香进贡。

    说来也怪,村民烧香磕头,朝井内扔下鸡鸭祭品后,不用淘井,水真的又涌冒出来。此后,水井一挨断水,只要献上祭品,水源立马充盈,屡试不爽。渐渐,井里住的神灵胃口越来越大,一段时间不上贡,就停止出水。

    后来,有个小孩不慎掉落井下,结果那几日井里的水特别丰沛。有人猜测,说井里的神灵喜欢小孩子,以后上供品就得供孩童。用孩童祭神,丧良知,伤阴骘,天理难容!哪知,这里村民竟愚蠢地信了这荐事。

    用自家的小孩谁也不舍得,于是大家凑钱,四处收买孤儿,到夏季天干时,投到井里祭祀神灵,求来井水。

    黄梦梁听了,怒火中烧,既恼村民的愚昧,更恨“神灵”贪婪。他嘴里没言语,心说,什么狗屁神灵,老子今晚就悄悄下到井去,宰了这个吃人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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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2、 怒杀蛙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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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亚丁讲述用儿童祭祀井底的“神灵”,黄梦梁义愤填膺,既恨村民无知愚昧,更恨那“神灵”残暴狠毒。网 当即决定,他要下到深井,去宰了那狗屁“神灵”。不过,黄梦梁在外飘泊许久,不再似以前那般鲁莽,下井去诛杀“神灵”,需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然让那些村民晓得了,一窝蜂跑来,叽叽歪歪阻拦,啥事都干不了。

    黄梦梁回到马队驻地。马队驻地在一所院落内,芭姆娜见黄梦梁回来,脸色又极其难看,连忙问他去哪了,怎么不高兴的样儿。

    黄梦梁脸上挤出笑意,敷衍说:“没事,刚才去了亚丁家,说了一会话。”

    明天一早马队就要出发,黄梦梁与亚丁相处时间长了,分别难免有些惆怅。芭姆娜理解,只是她却理解错了,这小子闷闷不乐不是因为与亚丁分手,而是为那吃儿童的井底之怪。

    半夜时分,黄梦梁从床上爬起来,从他背包中取出那颗夜明珠,又带上他的短剑,溜出房间。来到院落,他遇到两名哨兵。虽然阿奎早已毙命,但库勒尔还是在院落大门设了两名岗哨,谁知道堂叔还会不会再派人来偷袭?还是小心点为好。

    黄梦梁出来时,瞧见是阿录和一位士兵在值勤,就对阿录说跟他出去办件事,别张声。谁都看得出来,黄梦梁是芭姆娜公主的恋人,西郡王国未来的驸马,他的吩咐自然尊从。

    二人来到那口井旁,黄梦梁对阿录说他要下到井底去瞅瞅,要阿录帮忙摇转轱辘放他下去。阿录并不知道这井里住着“神灵”,所以黄梦梁的举动令他疑惑不解。黄梦梁不说,他也不敢随便打听,听从吩咐照做就是。

    黄梦梁抓住井绳被阿录慢慢放下,这阵本是夜晚,下到井里就更加黑暗。黄梦梁从怀内掏出那颗夜明珠,一团萤光立时照亮了周围。这口井近三十米深,口小肚大,形如一个葫芦。井壁用石块叠垒,高低错落不平,生满苔藓,错落之间的石缝中,穴居着草蛇虫子之类的小动物,却没见什么神灵鬼怪。

    快到井底时,黄梦梁发现井壁凸出一圈平台,约莫两尺宽,离水面一尺高,估计是当初挖掘的人为方便淘井修筑的。黄梦梁跳到平台上,示意阿录别放井绳,他到底了。

    在平台,黄梦梁绕着井壁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心忖那怪物必是藏在水下了。于是,黄梦梁脱掉衣衫,一手托着夜明珠,一手握住短剑,猛地扎进水中。井水不深,却很凉,黄梦梁不惧寒,一个猛子就钻到井底。

    借着夜明珠的光晕,黄梦梁一眼就看见井底泥地上散落几具白骨,从白骨的矮小体形瞧,显然是孩子的遗骸——真是造孽哟!奇怪的是,井底也没有怪物的踪影,毕竟只有这么大块地方,这畜牲能躲在哪?

    黄梦梁心想,不管你躲在哪,今天老子非把你揪出来不可。他潜在水下,索性沿井壁一尺一寸搜索。这一搜索就发现了端倪,在水下井壁一条半尺宽的缝隙里,藏匿一只黑青色的三角脑袋,脑袋上鼓突着两只酒杯大的圆眼睛,正定定盯着自己。未知是吓傻了呆了,还是蓄势欲想攻击——

    这是什么丑陋玩意?黄梦梁见了既陌生又熟悉,此时也不管许多,挥剑朝它的脑袋狠狠戳刺——那畜牲竟十分灵活,一蹬腿从他头顶疾游逃走。只可惜这井底地方太狭窄,它怎么逃也只能在水中打转兜圈子。

    现在,黄梦梁才瞧清楚了这丑八怪原来是只如芭斗大的巨型蛙。巨型蛙一点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倒是它对黄梦梁畏惧之极,只顾得在水中拼命窜游,却又逃不出井底,急得它惊恐地发出阵阵牛吼一样的叫声。

    黄梦梁倒不急了,他潜在水下,瞧那巨蛙青白的肚子在头上转圈,极有耐心地等它速度缓慢下来,再给它开膛剖肚。这会,黄梦梁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巨蛙从缝隙里窜出来,那缝隙便开始汩汩冒水——原来,井下的泉眼就在缝隙中,巨蛙藏在里面就如同一只塞子堵住水源,它一离开,水就向外涌出。

    难怪扔下供品,诱出缝隙中的巨蛙觅食,井水立刻见涨。唉!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神灵”,却害了那些可怜的孩童。

    阿录守在井口,老半天不闻下边有啥动静,就冲下边探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牛吼的声音,心内顿时“嘭嘭”乱跳——井下有怪物,若是黄梦梁遭怪物吃了,芭姆娜公主那如何交待。

    正惴惴不安时,井下牛吼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井绳给出了信号,要阿录摇轱辘把黄梦梁拽上来。很快,黄梦梁就出了井口,他出来时,还拎着一只水湿淋淋的怪物。月光下瞧不太真切,好像是一只印度角蛙,只是这角蛙比他以前见过的大了不知多少倍。

    阿录“啧啧”连声,惊讶无比,佩服之至。自己要是撞到这种怪物,别说动手,恐怕早就吓得尿裤裆。这黄梦梁,前几日从昌巴河拖上岸一条巨蟒,今晚又在井下击杀了一只巨型角蛙,怪不得马队的兄弟都私底下暗传,这黄梦梁是月神座下弟子,是派来帮助芭姆娜公主收复西郡的勇士。

    黄梦梁上得井来,将那只巨型死角蛙扔到香案上,拍拍手,对阿录说声我们回去睡觉,便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村子的人发现香案上扔只白肚皮三角脑袋的死怪物,如同炸了马蜂窝一般,皆围拢在井口瞧稀奇。亚丁闻讯,也挤进人群看,一瞅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再看那口深井,井水汩汩喷涌,已经淹过平台溢出好高的水位。

    不用多想,事情十分清楚,井底并非有什么神灵,原是这只丑怪在作崇。自己昨晚告诉黄梦梁村子用孩童祭祀,他当时就面露不豫。亚丁亦知道,用小孩祭神极不人道,有违天理,所以村子的村民闭口不谈此事。昨日,黄梦梁撵着追问,他才悄悄说出原委,水井是村子唯一水源,收买外地孤儿祭神,实属迫不得已。

    这下好了,黄梦梁杀了这只怪物,给村子绝了后患,也让亚丁卸下心里压住的一块石头。亚丁便将此事告诉众村民,大家恍然大悟,井内所谓的神灵就是这只丑陋的怪物,而杀死这只怪物的英雄,就是芭姆娜公主的勇士他的兄弟黄梦梁。

    这会,芭姆娜公主的马队从井边路过,往西郡进发。亚丁一眼看见队伍中的黄梦梁,匆匆对众村民解释几句,这全村的村民竟奔走到黄梦梁面前,齐唰唰跪倒一片,口呼“谢谢英雄大恩”,朝黄梦梁顶礼膜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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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3、神秘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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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姆娜骑马路过那口井边,见这一村人聚集一块,不知出了啥事。网 更让她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村子的老老少少忽然涌到黄梦梁面前,齐唰唰跪倒,口中还不停说着“感恩”之类的话。芭姆娜连忙招来黄梦梁询问,方才明白,敢情这傻小子昨晚不声不响,为村民除去一大害,人家是在向他表示感谢。

    “梦梁,你怎么不给我说声,一个人钻深井,太危险了!”芭姆娜与黄梦梁并绺而行,她俏脸微嗔,柔声责备。

    黄梦梁“嘿嘿”憨笑,不好意思地说:“哪有啥危险嘛,那井里就一只大蛤蟆,又丑又恶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不管有危险没危险都要告诉我,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干傻事,叫我替你担心!”

    “嗯,知道了——我是听亚丁说他们用小孩子当祭品,心里气不过,才下深井的……”

    二人一路说话,言语之间充满浅责深爱,屈曲应是,自是开心地缓缓随马队继续东进。

    离开亚丁居住的村庄,走了大半日,就是恒河上游。马队渡河后,驿道渐渐变得崎岖险峻。到了这地界,就进入喜马拉雅山脉边缘,前边已是莽莽大森林。

    芭姆娜举鞭遥指前方,告诉黄梦梁,穿过那片大森林,就是喜马拉雅山,在喜马拉雅山脚下,有一条大裂谷,他们的西郡王国就在裂谷之中。

    西郡是月伽族人的王国,严格说起来西郡只能算个部落,当然比一般部落大了许多,大约属于王国与部落范畴之间吧。这个部落的月伽族人有一万余数,据说西郡最兴盛的时候,人口达到十万之众。部落的领地就在群山间那条大裂谷中的狭窄平原上,平原海拔3000多米,地势往南倾斜,土质肥沃,适宜种植小麦、玉米、大豆等作物。

    历史上,月伽族是一个以游牧狩猎为主的马背民族,英勇彪悍,擅骑善战,如果不是一边隔靠喜玛拉雅山,一边邻着莽莽大森林,月伽族人早就扩张成一个强势大国。随着时代变迁,西郡由兴渐衰,亦从游牧狩猎转为刀耕火种,从事农业生产。因为西郡田地肥沃,气候佳宜,种植的粮食满够月伽族人丰衣足食,不愁吃穿。

    到了十九世纪,西郡慢慢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逐渐开始封闭,成了一个让人感到神秘的王国。西郡让人感到神秘,主要是因为月伽族人膜拜月神,并从月神那获得许多神奇的法术。西郡的法术分为正邪两派:正派法术是祈祷风调雨顺,祛魔消灾,造福族人——芭姆娜公主就是秉承的这正派法术;而邪派法术却是摄魂夺魄,将人变成行尸走肉为奴役用,极其邪恶——这派法术的代表就是芭姆娜的堂叔。

    有人曾在雪山脚下的西郡寺庙目睹过那尊月神塑像,金身伟岸,法力无边。他老人家就镇守在雪山脚下,用无边的法力庇佑西郡族人。还说那月神有两副面孔,正面是善眉慈目的法相,看了就给人感到亲切和蔼,心灵安祥,反面却狰狞可怖,有如魔鬼降世,使人瞧了胆颤心惊,恐惧不堪。

    搞不懂月伽族拜的菩萨怎么会有如此强烈反差的面目,叫人敬也不是,怕也不是,透着费猜难揣。

    更搞不懂西郡王国怎么会在世人的流言之间,谣传得那么神秘怪异,甚至远在千里之外隔着一片大沙漠的土塔尔城,都有关于月伽族人的诡谲传闻。

    西郡王国的神秘,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走进山区后,黄梦梁发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沿途人烟渐稀,村镇越来越少,而且村民远远看到他们这支马队,如避鬼魅一般,纷纷关门闭户,噤声沉默,只闻狗吠追咬。芭姆娜与库勒尔他们倒不以为意,好像早就见怪不怪了。

    黄梦梁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这支马队又不是土匪强盗,一路上吃住购物,皆是照价付钱,虽然库勒尔面容如岩石冷峻,不苟言笑,但芭姆娜却美丽善良,待人和蔼,兄妹二人一直严拘手下肇端惹事,何以这儿的村民如此惧怕他们?

    中午时分,在一座小村庄旁,马队停下来休息。大伙忙着埋锅做饭的当口,黄梦梁溜到村子里面,想去问个究竟。这村子跟前边的小镇一样,见到这支马队,像躲兵燹匪祸一般,家家门窗紧闭,户户熄灭炊烟,顷刻变成一片荒舍寂宅。

    黄梦梁大惑不解,忍不住去敲门,想问个明白,可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里面的人就是抵死不开门,不吭声。黄梦梁感到好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他转身欲走,扫眼瞥见前面有户人家没关门,再瞧,那门前石阶上躺倒位大爷。可能是刚刚见到芭姆娜这支马队,这大爷急忙跑回家关门,可他腿脚不便,怆皇之间跌倒挣挫不起。

    黄梦梁几步走近,想将他扶起,那大爷吓得哆哆嗦嗦,活赛黄梦梁是吃人的妖怪,要命的罗刹。

    “大爷,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把你扶进屋去。”黄梦梁口里说着,伸手将大爷搀扶起送进门。

    半晌,那大爷才从惊吓中缓过气来。他瞧黄梦梁样子憨厚,更主要的是他不像是月伽族人,月伽族人腰间都挂着把弯月腰刀,服装也跟他们有异。就怯怯地问:“小兄弟,你不是跟他们一块的?”

    “我不是西郡的人,我是跟他们同路,要从西郡那翻过雪山。”黄梦梁解释道。

    “哦,你不是月伽族的人,那就没事了。”大爷这才放下心来。

    黄梦梁有些诧异,问:“大爷,月伽族人怎么了,他们很凶残很可怕吗?”

    大爷叹口气,方才给黄梦梁讲了一件令人发指眦裂的事。原来,西郡王国不但神秘,而且还十分残暴,这一带的百姓无不对西郡王国又恨又怕。其实再早,西郡王国与边界外一带的村民一直和平相处,好多代沿袭下来都相安无事。

    到了前几年,情况突然发生变化。一些村庄的青壮年村民陆续失踪,大家皆不知何故,直到有一天,一位侥幸从西郡逃回来的青年,才知道失踪的村民全是被西郡王国的士兵掳走的。

    据逃回来的那个村民说,他们被抓到西郡,就被西郡的大法师施了魔咒,变成没有灵魂的僵尸,然后就押到一处大坝做苦力。这些僵尸没有思想,没有欲望,叫吃饭就吃饭,叫睡觉就睡觉,叫干活就干活,比畜牲还老实。他之所以能逃出来,是抓去那天,大法师忘记了对他施符咒。

    “小兄弟,我看你这人善良本分,怕是也被月伽族人欺骗了,诳你去西郡当僵尸哟!”那大爷对黄梦梁告诫,“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趁他们还没有对你施法术,到了晚上赶紧逃命!不然,你死在哪里,家里的亲人都不知道。”

    黄梦梁从大爷嘴里了解到,这一带村民惧怕西郡的马队,家家关门闭户,原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黄梦梁倒是不怕把他变成僵尸,他要去质问芭姆娜,为什么要容忍她的手下去干如此丧尽天良之事,难道会一点破法术,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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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4、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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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从村子那位大爷的口中得知,西郡竟然在干着将活人变成僵尸的罪恶勾当,一时怒不可遏,找到芭姆娜当面质问,要她对自己说个清楚。网 这傻小子也不想想,听信一位陌生人说的话,是不是冤枉了芭姆娜,就算确有其事,他这样直来直去兴师问罪,会有啥后果。

    芭姆娜见到黄梦梁一脸怒容走来,甚感诧异,黄梦梁极少有这样的表情,今天他怎么啦?待听明白了黄梦梁的质问,她又是好笑又是生气,沉吟一阵反问道:“梦梁,你相信我会哪样做吗?”

    “我相信你不会去做,你这人善良,在楼垛废城的时候,我听桑迪的弟兄说是你不准手下的人杀俘虏的——你的手下就难说了,他们瞒着你做那也不一定的……”

    “你这傻小子,在楼垛我不许杀人,甚至还把淡水粮食留下来,全都是因为你,跟我们西郡的事是两码事。不过,我告诉你,为了西郡全族民众生存下去,我同样会不择手段——你别拿眼珠子瞪我,小心我把它抠出来——傻小子放心,把人变成僵尸还真不关我的事,我才没有堂叔那么愚蠢,掳人来做僵尸服劳役,迟早都会引起大麻烦的。”

    芭姆娜亲昵叱骂黄梦梁几句,还是原原本本把西郡用僵尸当劳役的秘密和盘托了出来,不对他说清楚,这犟小子恐怕真的会跟自己翻脸。

    事情还得从西郡所在地的那条大裂谷说起。

    喜玛拉雅山下的大裂谷,是由冰川逐渐推挤形成的,历史超过几万年。后来,随着地质变迁,冰川改道,大裂谷才成了西郡月伽族人赖以生存的土地。在月伽族人精心耕种下,裂谷的土地日趋成熟肥沃,加上裂谷这儿有雪山冰川,水源十分充沛,农作物年年丰收,故而西郡王国十分富庶。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每隔几十载,总有那么一年,改了道的冰川又改了回来。如岩石一样坚硬的冰川,从一个豁口处滑进裂谷,碾过肥沃的平原,摧毁了土地上所有的作物和房屋,给西郡造成了极大的灾害。因此,历届西郡王国的首领都面临着一个严峻的大问题,堵住改道的豁口,不让冰川从裂谷土地上经过。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堵住豁口就必须要筑一条大坝,能拦截下冰川,那大坝就必须得高大牢固,更麻烦的是每年都要加宽加厚,修补被冰川撞坏的地方。这实在是一项费时费力又消耗钱财的浩大工程,严重拖累了西郡王国的经济。

    到了芭姆娜父亲这一代,就由西郡的大法师芭姆娜的堂叔,负责监管维修大坝。起先,堂叔还用钱去雇佣劳力来维修大坝,到后来他觉得人手太少,且又要管吃喝又要付工钱太麻烦,就派兵掳获了一些人丁,施用邪恶法术,将活人制成僵尸当免费劳力使用,省下的笔钱就装进腰包,肥了自己。

    尝到甜头,堂叔索性放开手脚大干起来。他专门组织了一支队伍,四乡八村劫掠青壮年到西郡,供他免费奴役使用。毕竟做这号事有违天理,堂叔就命令部下夜晚偷偷干,抓来了就严加看管,终身监禁不得漏走消息。

    被抓来的人下场十分凄惨。他们先是像动物一样,一个个囚在木笼内,不得动弹。接下来,堂叔拿剃刀刮去那人脑袋顶一绺头发,再用一支尖利的铁锥,在光裸的囟门处钉个小孔,灌进一种黑色药液。二十四小时后,人便开始痴呆窍塞,失去心智。三天后,那人囟门的头发长出来,遮盖了锥孔,再也找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伤口,但这时的人已经不是人了,跟行尸走肉一般成了僵尸。

    “僵尸”非常听话,叫他干啥就干啥,叫他劳动不会停憩,比机器用起来还省心。堂叔宣称,他是用月神授与的法术摄去他们灵魂的,他们的灵魂已经送到月神那享福去了,只留下肉体在干活。没有灵魂的肉体,是不会有劳累痛苦的感觉,躯壳干活灵魂却在享受,那是月神对他们的恩赐。

    堂叔的鬼话颇能蛊惑人心,堂叔的“法术”更是令人莫测高深,令西郡的族人对他景仰万分,迷信入髓。倒是西郡国王芭姆娜的父亲,对堂弟的伎俩心知肚明。起初,他鉴于修筑大坝是安邦定国的大计,又虑及西郡王国财力物力匮乏,对堂弟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折腾。可到后来,情形发生了根本变化。

    他的堂弟贪婪渐甚,羽翼渐丰,慢慢不把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如果不是国王的妻子西郡的王后也会月神的法术,恐怕他这位堂弟的觊觎之心早就付之行动了。国王开始警觉起来,决心阻止堂弟这种以僵尸服劳役的行径。不幸的是,国王在准备阻止时,他的王后猝然逝世,不得不暂时撂下他的决心。

    好在,这时国王的儿女库勒尔与芭姆娜已经成人,可以为他分担担子了。尤其女儿芭姆娜公主,聪明过人,谋事深远,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在她母亲那学到月神的一些法术,这些法术虽不像堂叔法术那样能夺人魂魄,将人变成行尸走肉那般厉害,但实用性也是不可小觑。比如在土塔尔城,就可以催眠黄梦梁,令他说出心里的真话。

    真要阻止堂叔用“僵尸”修筑大坝,西郡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钱财。大坝必须修筑,修筑就需要大量人工,不用“僵尸”就得拿钱雇佣人工。近几年,西郡为这大坝已经弄得捉襟见肘,加上又被堂叔中饱私囊,一时哪又有钱来修筑大坝。然而,停修大坝必然引起内乱,要知,大坝可是月伽族人生存的保障。保障都没有了,人心岂能不乱!

    到现在,事情全都明白了。是聪明的芭姆娜公主提出去楼垛废城挖掘宝藏,用挖掘的宝藏来修固西郡的大坝。当芭姆娜公主和她的兄长库勒尔,带着国王的心腹卫队奔赴大沙漠时,堂叔趁机夺取了西郡王权,软禁了国王。这才引出阿奎带人来偷袭一系列事件。

    “傻小子,现在明白了吗?既不是我干的这害人之事,也不是我手下人干的。相反,我要做的正是去制止这件事。” 芭姆娜详细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不无担忧地说,“现在,西郡大权被我堂叔掌握,他手中有一支不下千人的军队,而且我父亲还落在他手上。我跟库勒尔加上王宫的亲兵以及投诚的卫队,总共才一百余人,力量对比太悬殊,去跟堂叔抗争,恐怕很难打败他。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瞧着芭姆娜俏丽的脸庞布满忧郁,黄梦梁心里涌出浓浓的怜香惜玉的情愫。他胸中倏起一股豪情,毅然对芭姆娜说:“你别担心,不管你堂叔有多强大,我都会陪你去打败他——不就是一条命吗?我就不信,像他那样丧尽天良的坏人,神灵真会保佑他?”

    “不,梦梁。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不想让你卷进这场权利争斗的漩涡,等过了明天,干脆你就从西郡旁边绕过去,回到你的家乡。”

    黄梦梁笑一下,随即敛声,尔后认真地对芭姆娜说:“你别管我,我也想好了,我决定同你一块去会会那位会施法术的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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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5、决战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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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毅然决然要去西郡,与她共赴险地,这令芭姆娜感动不已。网 上次,在印度神庙的那晚,他就表现出为让芭姆娜突围宁可大开杀戒,不惜放弃不杀人的良善原则;而这一次,他明知去西郡九死一生,则仍然拼死相随,更叫芭姆娜芳心激荡,感怀万千。

    当下,马队继续前行。

    在马队快要进入西郡境界时,芭姆娜对这一百多号士兵宣布,前边就是西郡了,走进西郡,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她芭姆娜公主不勉强弟兄们前去拼杀,愿走的此时就可离开,大家兄弟一场,绝不阻拦,并且还奉送一块银币做盘缠;愿留下的,也有言在先,随她前去西郡与堂叔交战,必有死伤,但无论死伤或者活着的弟兄,等打败堂叔救出国王后,每人皆赏金银币各十块,外加官升三级。

    “众位弟兄不必担心我们人少,因为我们是正义之师,有暗夜之主的伟大月神庇护。大家有目共睹,在菩提草原是月神让群狼来帮助我们,在昌巴河也是月神驱赶走了巨蟒……所以,我芭姆娜向暗夜之主起誓,我们一定能战胜邪恶的堂叔。现在,大家决定,是走是留听凭你们自己的意愿,要走的就来领一块银币,我决不食言!”

    这是芭姆娜公主战前的一番动员令,她非常聪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弱。若想以少胜多,前提就是用精神和物质来激励士兵,煽动起他们胸中的烈火与勇气,方能以一当十,多一些胜算。其实,她心里非常清楚,面前这些士兵是不可能拿盘缠走路的,他们的家就在西郡,他们能往哪儿走。

    果然,芭姆娜公主的战前动员令起到了预期的效果,一百多号士兵在她的鼓动下,情绪高涨,振臂齐呼,愿与芭姆娜公主同生共死,杀回西郡,竟没有一人临阵退怯。

    这支队伍临近西郡时,堂叔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昌巴河,有十几位熟悉地形的残兵,抄近道逃回了西郡。这些残兵回到西郡对芭姆娜公主有利有弊,弊是让堂叔提早知道了阿奎偷袭失败,给他了准备迎战的时间;利却是,这些吓破胆的残兵,在西郡大肆渲染芭姆娜公主一路有月神庇佑,偷袭芭姆娜公主的阿奎被巨蟒吞食,让本来对专横跋扈的堂叔就不满的月伽族人心,更加倾向芭姆娜公主。

    还有一个更加利好的消息,一位忠于国王的亲兵偷偷溜出西郡,向芭姆娜公主报告了西郡眼下的情况。了解到这些宝贵情况,让芭姆娜脑子盘旋出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原本她想用血拼来赌这场战争,以一百来号人与堂叔决一死战,显然输多赢少。现在看来,还得加上计谋才行,那样,手中胜算的筹码就增加了一层。

    决战在即。夜晚,芭姆娜公主与兄长库勒尔召集几位亲信开会,布置明天的战斗。会后,芭姆娜叫来黄梦梁,要他陪着自己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问他愿意不愿意。问愿意不愿意,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为芭姆娜献出生命都没问题,何况去冒一下险。冒险,于黄梦梁简直跟玩似的。

    半夜,芭姆娜同黄梦梁带着武器,悄悄潜入西郡城内。

    黑夜潜入西郡,一般来讲,几乎不大可能,西郡的地形实在太特殊。王宫所在地的西郡城在大裂谷内,而大裂谷则是由冰川在大地上撕裂开的一条深口子。西面,也就是芭姆娜和黄梦梁他们的这一面,裂谷边是道几百米高的石壁,自西郡有史以来,还没有人在夜晚敢于攀爬绝壁。进出裂谷的通道倒是有一条,就是隘口处早就修了座牢固的城墙,城墙上有堂叔的重兵把守。

    这一点,芭姆娜自然早就想到,要黄梦梁陪她是要借他那双能看穿黑暗的眼睛,她就是准备从绝壁上潜入西郡。地形芭姆娜熟悉,石壁上那儿有藤萝,那儿相对低矮一点,她都清楚,小时候她跟兄长库勒尔攀登玩过,当然他们是在白天,也仅仅攀援了石壁的一截。现在有黄梦梁,而且又是由上往溜,冒是冒险了一点,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对黄梦梁来说,从石壁上往下攀越就更是轻车熟路,早在黑岩山他就同洋人牧师查斯里昂爬过一会。那黑岩山的绝壁比这西郡裂谷也差不到哪去,他照样跟猴子似的麻利滑溜了下去,倒是把洋人牧师吓得腿脚闪颤,差点整出排泄失禁的毛病来。

    一切顺利,黄梦梁同芭姆娜轻松攀爬下绝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沉睡中的西郡城。

    天刚拂晓,西郡裂谷那条唯一的隘口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是库勒尔带领着他的那支军队向城门发起了进攻。

    守卫城门的西郡士兵被一阵猛烈的枪响惊醒,又闻城下一阵阵呐喊冲杀声如波涛拍岸,却苦于天色漆黑,看不见状况,不由俱都心惊肉跳,胡乱朝外开枪壮胆。其实,守卫的士兵也有近百人,使用的也是当时最先进的武器步枪,依托城门上的工事防御,库勒尔就算有再多的人马也休想攻破城门。何至于惊惶失措,草木皆兵。

    只可惜守城的士兵,早被西郡的流言蜚语吓破了胆。流言说,芭姆娜公主在月神的庇护下,带着大军正浩浩荡荡向西郡开来,随同而来的还有豺狼虎豹、巨蟒毒蛇助阵,谁胆敢阻挡,那位被巨蟒活吞的阿奎便是榜样。若不是有堂叔的几位亲信督阵,守城士兵恐怕早就如鸟兽散。

    守城士兵龟缩在城墙里边,纯粹盲无目的地开枪射击时,忽听脑后有人大喝:“芭姆娜公主在此,全都放下枪,停止射击!”

    众人回头,果真是芭姆娜公主凛然伫立身后,除一位不认识的年轻人外,她身边还有十多位原国王的亲兵。这芭姆娜公主的确有月神保佑,不知是从地下冒出来还是天上掉下来,仿佛转眼间,她就从城外来到了这城墙上。

    堂叔的那几名心腹顿时傻了眼,一位还想反抗,却被那陌生年轻人随手一枪撂倒。另几位早没了反抗之意,立即举枪投降。其余大多数的守城士兵如释重负,他们根本就是国王的士兵,现在芭姆娜公主来了,听从她的命令理所应当,何况芭姆娜公主身后还有那法力无边主宰天地的伟大月神。

    很快,库勒尔和他的军队进了城,并与守城的士兵合兵一起,占据了西郡隘口要道。

    堂叔在黎明时分,也听见了城门隘口响起了枪声。芭姆娜的这位堂叔,玩弄权术一流,对作战指挥却是草包一个。他只知道芭姆娜公主离开西郡时,只带了几十人马,虽说没料到打败了他派去偷袭的阿奎,但无论如何那丫头片子和她几十号人,也不敢来进攻西郡,就算来进攻也是攻不破固若金汤的城门隘口嘛。

    现在,听见城门那枪声愈发激烈,他终归不放心,亲率一支军队来看究竟。当他带领着那支超过三百人的军队来至城门时,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城门上突然乱枪齐发,骤然将他毫无心理准备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紧接着,城门处冲出一队士兵,呐喊着冲杀过来,竟然无比英勇,所向披靡,将堂叔的军队驱赶得如鸭子般地四散乱逃。

    堂叔大惊失色,乱了方寸,带着残余的几十名兵士,怆皇逃进西郡国王城堡。

    芭姆娜明白必须趁胜追击,眼下是一举彻底打败堂叔的最佳时机,绝不可放过。便匆匆与兄长库勒尔分工,库勒尔去收编西郡散乱的士兵,安定人心,她带着攻城的那一百多号人马,立即攻占国王城堡,活捉或者击毙堂叔,永远根除后患。然而,当芭姆娜带着人马冲到国王城堡时,却见城堡大门洞开,门下孤零零站着一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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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6、驱兽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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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姆娜带着一支人马趁胜追击,欲一鼓作气攻下国王城堡,活捉堂叔。网 她率众冲到城堡门前,却看见一位老人独自站立门下,而那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西郡的国王。西郡国王面色灰白,神情漠然,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芭姆娜心知有异,立即下令停止前进。

    这会,堂叔从从她父亲身后转了出来,冲芭姆娜大声说:“芭姆娜侄女,你误会我堂叔了,我并没有谋逆篡位,是你父亲重病在身,你跟库勒尔王子又不在西郡,迫不得已他才传位给我的——不信,你问问你父亲,让你父亲当着众人的面解释。”

    堂叔这人,军事上一窍不通,可玩弄阴谋诡计却是一流。他知道大势已去,已经没有力量与芭姆娜公主打下去了,于是就把国王推出来抵挡,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作打算。有国王在城堡前作挡箭牌,芭姆娜不敢强攻,她投鼠忌器。

    果然,那老国王开口缓缓说道,说他真是因为生病才把权力交给堂叔的,芭姆娜带兵来攻打城堡才是大逆不道,应该马上弃械,缚荆到堂叔面前来请罪。老国王声音不大,但芭姆娜和她手下百多号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父亲如此说道,芭姆娜大吃一惊,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人老了,却依然是位宁折不弯的月伽族汉子,她一时想不明白视死如归的父亲,怎么会说出如此是非不分的话来。

    一边的黄梦梁忽然小声对芭姆娜说:“芭姆娜,你父亲好像不清醒,他是跟着你堂叔在说话,你堂叔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

    黄梦梁说的是真的,堂叔像操纵木偶一样,把国王当传声筒,让自己的话通过国王传递给众人。这一招极其阴险恶毒。可惜的是,堂叔不知道芭姆娜公主身边有位黄梦梁,黄梦梁的听力是常人数倍,他自认为是窃窃私语却被黄梦梁听得明明白白。

    聪明的芭姆娜恍然大悟,马上明白父亲被堂叔施了法术,已经被控制了心智。

    “堂叔——我现在还尊你一声堂叔——你真是卑鄙无耻,竟敢戴着我父亲的王冠,还对国王施法迷魂,用邪术迷惑我的父亲,你该当何罪!你想用我父亲的口说出你自己的话,欺骗得了别人欺骗不了月伽族的护佑之神,欺骗不了我芭姆娜!是月伽族汉子,就不要像懦夫藏在我父亲身后捣鬼!敢站出来与我芭姆娜单打独斗吗?”

    国王城堡前,是个开阔的广场,芭姆娜停止进攻不久,西郡的百姓渐渐都聚集围观。大家屏息静气,看大法师与芭姆娜公主争斗。

    堂叔等的就是芭姆娜这句话,他一下抓住芭姆娜话间的空隙,说道:“好哇!芭姆娜侄女,你不是一直都说你是月神的亲授弟子,今天我们就当着众人的面比试,看谁才是真正的月神传喻弟子。我输了王冠交还给你,任凭你处置,我赢了,你立刻离开,永不许再踏西郡的土地——芭姆娜侄女,你敢吗?”

    这堂叔的确老奸巨滑,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居然想出斗法这一狠招来掰回失利。这是堂叔最后一张厉害的王牌,他确定只要芭姆娜接招,胜券就已经握在手中了。而芭姆娜却不得不应战,她的父亲此刻在堂叔手上,若要硬攻,父亲必死无疑。还有,当着西郡众人她芭姆娜不应战,就算攻进城堡杀死堂叔,以后也难以服众领导西郡。

    本是欲与堂叔刀对刀枪对枪决斗,却叫堂叔抓住话柄与自己比试法术。比试法术,芭姆娜深知没有必胜的把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当着西郡臣民的面说出了单打独斗的话来,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这堂叔实在是太奸滑了。

    渐渐,国王城堡外的广场上围拢了近万族民,差不多是西郡人口的全部。

    大法师堂叔走出城堡门外数丈,公主芭姆娜也离开自己的队伍上前,二人立在广场当间,将施术斗法,一争高下,看谁才是暗夜之主月神的传喻者。

    不知这二人如何祭起了什么神术,只见他们肃立不动,口中嘀嘀咕咕念出一长串含混不清的咒语——月神的法术当真是撼天动地,甚是了得,适才头顶还是旭日东升,蓝天白云,眨眼功夫,一片乌云飘来,遮蔽了西郡天空,广场竟然暗淡了下来……

    更为神奇的是,那洞开的城堡大门,忽然窜出几十上百的毒蛇来,长的二三米,短的三五尺,领头的却是一条近两丈长碗口粗的眼镜王蛇。这群蛇仿佛着了大法师堂叔的魔咒,口中吐露着鲜红的蛇信,曲奇游动径往广场中央,经过堂叔的时候,竟然分成两路从他身边绕过,端直向芭姆娜扑来。

    芭姆娜公主也不示弱,她嘴里也在默念咒语,念一阵,口中便发出尖锐的哨音。同样不可思议的事也发生了——布满阴霾的天空,突然飞来许多利爪钩喙的鹰隼,鹰隼之首却是一只凶猛的金雕。

    金雕翼展三米有余,一双鹰眼闪烁着寒光,虬劲的钢爪可以凌空抓起一只硕大岩羊。它似乎也能听明白芭姆娜公主的呼唤,率着一群猛禽,从天而降,冲进蛇阵。刹时间,一场世间绝无仅有的鹰蛇大战,在西郡的广场上开演。

    鹰蛇之战极为惨烈。毒蛇没有鹰隼灵活,被猛禽利爪一把钳住,便带到高空;但毒蛇身体柔软有力,只要没抓住它的七寸,它就回转头来,狠狠咬一上口。鹰隼被咬,立即中毒,数秒之后,无力飞翔,抽搐几下便跌落死亡。然而,毒蛇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从鹰爪中挣脱出来,亦只有被摔得皮开肉绽骨散的厄运。

    最为残酷的是金雕与眼镜王蛇的搏斗。

    那条眼镜王蛇真的是大得少见,身子大茶盅粗细,一丈开外长短,见金雕从空中俯冲而来,它立刻盘踞一团,竖起三尺高的扁平颈项,扬昂着脑袋朝上喷出一股毒雾。金雕乌云似的急坠落下,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它伸出钩状利爪,猛地钳住眼镜王蛇中段身子,扑楞双翼复往空中飞去。

    眼镜王蛇分量显然不轻,金雕抓住它爬升飞行的速度慢了许多。更棘手的是,那王蛇不断挣扎,不甘束手就擒,悬空的身子倏地卷曲挺立,张开大口疾朝金雕眼睛喷射毒液。金雕一只眼睛沾毒,顿时痛得嘶鸣着在天空翻滚——眼镜王蛇趁机一口衔住巨鹰的翅膀,将毒液注入它的体内。

    金雕中毒,命在须臾,可它临死也不放开那王蛇,鹰爪深深剌进王蛇皮肉,抓出几个血窟窿来——这巨鹰大蛇相斗,以命搏击,结果双双掉坠落在广场,皆是奄奄一息。

    大法师堂叔与公主芭姆娜一场斗法,似乎未分高下,然而却瞧得西郡的臣民心旌摇动,目瞪口呆。黄梦梁也是初次看见真刀真枪的魔法争斗,实乃大开眼界。大法师堂叔呼唤来的毒蛇从城堡内游出来,显然是他预先饲养的,而芭姆娜呼唤群鹰,至天而降,那才是货真价实的神奇法术。黄梦梁对芭姆娜简直佩服得一塌糊涂。

    其实,芭姆娜的唤鹰之术说破了一点不神奇。只因她从小喂养鹰隼打猎,懂得鸟语,且又放生过许多猛禽,故她一呼唤,自然招来群鹰。

    鹰蛇大战尘埃落定,斗法未分胜负,那就以武力一决输赢。芭姆娜欲拔出半月弯刀,率众冲杀过去,却突然看见城堡内又跳出几只斑斓猛虎,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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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7、女王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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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鹰蛇大战虽然未分胜负,但这却利于芭姆娜公主。网 她此时只要抓住战机,挥兵直捣城堡,一举擒获堂叔便可大功告成。然而,奸诈的堂叔却没给芭姆娜留下空子,鹰蛇之战一落幕,他旋即又放出几只猛虎,继续斗法。堂叔清楚,只要继续斗法,芭姆娜就不能动武,动武那便是承认斗法失败,斗法失败就意味着她非月神传喻子弟。

    芭姆娜公主当然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拔出半截的月形弯刀只得又放回刀鞘,无奈应战赌斗法术。问题是她此刻又拿什么兽类应战?毕竟,芭姆娜没有为赌斗法术作好准备,唤鹰斗毒蛇那纯属急中生智,侥幸打成平手。

    堂叔放出的几只猛虎是孟加拉虎,孟加拉虎体型略次于东北虎,身形巨大且灵活凶猛,是亚热带最为可怕的虎种。这几只猛虎可能已经被饿了几天,一出囚笼,就朝着广场上跑去。路过堂叔时,它们望了望他,认得是饲养自己的主人,便放过堂叔奔芭姆娜公主而来。

    这一次,芭姆娜公主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拔刀杀猛虎,她无所畏惧,可恼的是她不能拔刀;不拔刀,那就死路一条,葬身虎口——这可如何是好?芭姆娜一时心急如焚……

    几只孟加拉虎渐渐逼近,虎视眈眈盯着身子弱小的芭姆娜,早已垂涎欲滴把她当作口中的佳肴。已经能闻到猛虎身上涣发的那种强烈骚味,最前边的大虫只须一扑,就可按倒芭姆娜。然而,芭姆娜尚在迟疑拔刀不拔刀——

    千钧一发之际,芭姆娜倏听耳边有人说话,“芭姆娜别怕,我在你身边!”回头看,却是那位痴情傻小子黄梦梁。这黄梦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谁叫你来的,赶快退回去——咦……”

    芭姆娜不想黄梦梁陪她送死,催促他赶紧离开,猛然间发觉,那几只孟加拉虎居然停止前行,用鼻子在空中嗅闻什么,接着就显露出畏惧的神情。

    聪明的芭姆娜一下子明白过来,我怎么忘记这茬事了呢,昌巴河的巨蟒惧怕黄梦梁,面前这些牲畜同样视黄梦梁为天敌,这傻小子分明是上天送我战胜堂叔的宝贝呀,早就该想到他,有了他还惧什么豺狼虎豹。

    俄顷,芭姆娜计上心来。她遥指堂叔,大声说:“堂叔,你放几只家养的大猫来唬谁,别说我不把它们当回事,就是它们见了我身边这位兄弟也得俯首贴耳,如鼠见猫——梦梁,你上前几步把它们赶走,不要拔刀。”

    黄梦梁上前两步,那几只孟加拉虎起先还畏首畏尾,踌躇不定,这会突然反应过来,感悟到是可怕的克星到了,立即调头张皇逃窜,真的如鼠见猫,四下惊散。

    芭姆娜抓住时机,迅速拔出腰刀,大声高喊:“大家都看见了,这些猛虎是不敢来伤害月神传喻弟子的,我芭姆娜才是真正的月神传喻弟子——弟兄们,还等什么,冲上去,活捉前面那位叛逆之贼重重有赏!”

    于是,芭姆娜的士兵与围观的西郡族人“哄”然一声,浪潮般地涌向城堡。大局已定,堂叔再无回天之力,很快,已经丧失斗志的堂叔就被活捉,成了芭姆娜公主的阶下囚。

    象征王权的城堡被一举夺回,西郡重新归于芭姆娜公主与库勒尔王子统治,老国王也被平安解救出来。

    老国王解救出来后,方知他被堂叔催眠,故才有前边傀儡似的跟着堂叔鹦鹉学舌。还好,堂叔没敢象对付掳掠来的劳役那般,在老国王脑袋瓜子上打洞灌药,不然,老国王就变成一具僵尸了。但即便如此,软禁国王,阴谋推翻王朝,那也是弥天大罪,罪不容恕,按西郡律条,最轻也是火刑伺候。

    芭姆娜公主考虑到大坝那上千劳役的“僵尸”还得要堂叔的解药,就对堂叔网开一面,只要他恢复了“僵尸”的神智,她就饶恕堂叔一命,只把他驱逐出境,永不许踏上西郡的土地。

    西郡刚刚平复叛乱,诸事纷乱繁杂,但经芭姆娜公主整治,西郡国是逐渐厘清理顺。从设计智取楼垛地宫财富,到返回路上与阿奎斗智斗勇,到与堂叔驱兽斗法直至治理王国,无不显示出芭姆娜公主的非凡才能。老国王自觉年迈体衰,不能再统御西郡,与儿子库勒尔和其他王族商议后,决心把大权交付给芭姆娜公主。

    历史上,西郡有过女王统治的先例,且芭姆娜公主不但聪明智慧,更重要的是,她在西郡族人中已经享有极高的声誉,特别是与大法师堂叔公开斗法,明确了她才是月神正统传喻弟子,舍她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担当大位。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芭姆娜被一致推拥,戴上至高权力象征的珊瑚金皇冠,由公主晋为女王,一统西郡大权。芭姆娜初为女王,一切事务皆要由她处理,忙得不分昼夜,难免冷落了她的傻小子黄梦梁。黄梦梁倒不以为意,治理国家大事他一窍不通,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落得轻闲放松。

    还在来西郡的路上,黄梦梁就不断听说那月神如何伟大,如何灵验,到了这儿自然要去月神庙瞧瞧。

    月神庙在西郡,跟国王城堡一样壮丽堂皇。庙宇结构上圆下方中空,四根粗大的圆木支撑着一个圆形穹顶,穹顶之上竖立一弯新月雕塑。听阿录说,西郡王国创建之初,月神托梦国王,晓喻他是月神座下弟子,并梦中传授他月神大法,令其有呼风唤雨驱魔祛邪的本事,为西郡保存千秋,替月伽族人谋幸福。

    月神圣像就在穹顶下圆柱间供奉。月神是双面人像,彩塑金身,正面模样有点像佛教中的观音菩萨,善眉慈目,大慈大悲,但却是男身;反面模样却狰狞可怖,活似怒目金刚,又比金刚邪恶了许多。慈悲这面,月神手捧金穗瑞莲,吉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凶狠那面,月神握蛇攥兽,预示魔祟猖獗,灾祸难测。

    看了月神庙,阿录又领黄梦梁去参观拦冰大坝。拦冰大坝在西郡北部,喜玛拉雅山麓,是一座非常宏伟的大型工程。远眺,那大坝高有数十丈,宽有逾百米,严实堵住连绵山岭一个豁口,委实巍峨壮观。

    阿录自豪地介绍:“这条大坝,是用一块块石头垒成的。我们月伽族耗费了十多代人的心血,才修建到今天这个规模。修这条大坝,就是为了挡住喜玛雅山下来的冰川,那冰川就像凝固的洪水,不挡住它,它就会从山口涌进来,‘冲走’我们西郡的房屋,摧毁土地上的庄稼。”

    阿录还告诉黄梦梁,翻过大坝,沿着冰川往上走,就可以到达与天相接的喜玛拉雅雪山。听说,在喜玛拉雅雪山的背后,住着吃粘粑喝酥油茶的藏民和他们喂养的凶猛如虎的藏獒,只是那雪山太高,连雄鹰也飞不过去……

    藏獒是什么动物黄梦梁不知道,但藏民他却在家乡见过——那意思就是说,只要翻过喜玛拉雅山,就隔他的家乡四川不远了。阿录的话无意间拨动了黄梦梁内心的思乡情弦,他抬头仰望掩藏在云雾中的喜玛拉雅山峰,思绪已经飞过了那座雪山,飞到四川他的家乡。

    离家近三年了,家乡就在那座雪山的背后。他忽然下了决心,今晚就向芭姆娜女王辞行,明天就去翻越那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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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8、意长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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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决定第二天离开西郡,想单独向女王芭姆娜告辞,可他虽然也住在同一个王宫内,却没有机会。网 刚登上女王宝座,芭姆娜实在太忙,整天她都被许多人包围,忙着处理繁事顼务。无奈,黄梦梁只好托库勒尔向她转告,明天他要离开西郡之事。

    晚上,黄梦梁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感到天上飘起了细雨,滴滴水瓣摔落在脸上,凉津津的,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睡在长江边那间房顶稀隙漏缝的破屋——不对呀,现在自己是住在芭姆娜的王宫里,怎么可能会有风雨飘了进来。

    黄梦梁睁开眼睛,瞧见是芭姆娜坐身边,正一脸哀伤地盯看自己。烛光下,芭姆娜那双美丽的长睫毛在微微颤动,漆黑的瞳眸内溢出晶莹的水珠。她竟然披头散发,赤着足,身上仅穿一件薄薄的睡衣,对着熟睡的黄梦梁垂泪。要知道,在喜玛拉雅雪山脚下的西郡,夜晚也是很凉的,即便是在王宫内。

    “芭姆娜,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一点点?”黄梦梁连忙翻身坐起,将自己的衣服披在芭姆娜身上。

    芭姆娜就势依偎在黄梦梁的怀中,转过脸来望着他,嘴里幽幽说道:“梦梁,都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只顾到去忙西郡的事,一直没陪你,把你冷落了——梦梁,别生我的气,过了这阵子,我天天都来陪你,别走好吗?”

    黄梦梁伸臂搂住芭姆娜,透过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胴体的温热。看见那双怯生生满是期待的眼睛,充盈着凝珠一样的泪滴,芭姆娜哪还有半点女王的凛凛威风,分明一位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黄梦梁心里一动,一股怜爱之意倏地如泉水般地汩汩涌出,软柔了他一腔男人心肠。

    忽然,黄梦梁想起了一件事,他从背包取出那枚夜明珠给芭姆娜,说:“芭姆娜,你做女王了,我也没有啥礼物送给你,就把这颗夜明珠送你,把它镶在你的王冠上,你戴在头上一定好看。”

    黄梦梁送给芭姆娜的夜明珠,可不单是颗只能发光的宝贝,它其实还蕴藏着一种特殊的功能。这功能在楼垛废城下的地宫,曾经显出过端倪,只是黄梦梁不知道而已。不知道或许并不是件坏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以后的事又有谁知晓呢?

    “我不要你的夜明珠,我就要你!我要把你天天拴在我的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我……” 芭姆娜双手搂挂住黄梦梁的脖子,脸在他脖子上蹭擦,撒娇说道。

    二人深夜同处一室,又衣衫单薄搂抱一块,何况他们早就有过肌肤之亲,难免不激起男欢女爱的欲望。很自然地,两人滚烫的嘴唇凑近一起,身子越贴越紧,尔后,双双倒向床第锦缎之上——此刻已没有权力显赫的女王,亦没有归家心切的黄梦梁,只有一对热恋中的男女,精赤相交,胸挤腹压,已把身体化着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缕漂浮的青烟。爱意在缠绕,欲恋在沸腾……

    事毕,芭姆娜让黄梦梁搂住自己,将脸贴靠他的胸膛,手轻轻抚着他的腮颊,轻声问:“梦梁,你明天真的要离开西郡?”

    “芭姆娜,你现在是西郡的女王,每天事情太多,我又帮不上你的忙,我想反正要走,不如就早点走,我离家已经有好久了……”

    “唔!我现在事情是多,也抽出不时间来陪你,你早点回家也好。”芭姆娜想了下,下决心说,“梦梁,我知道你离不开竹娟妹妹,可是你也要明白我也离不开你呀——这样好不好?你回家去把竹娟妹妹带到西郡来,到时我也不做这女王,我跟竹娟妹妹都做你的妻子。我们西郡,一个男人是可以娶几个女人为妻的。”

    在枕边对黄梦梁说的话是真心的,芭姆娜其实也不想做西郡的女王,她早有意把西郡的王位让给兄长库勒尔。只是当下西郡处于动乱时期,一挨到了平定的时候,她一定要说服兄长库勒尔,让他来做这个国王。

    芭姆娜想把王位让给兄长库勒尔,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西郡的女王可以有丈夫,但绝对不准许女王的丈夫有其他女人,倘有别的女人那将置女王的脸面于何地。然而,芭姆娜却知道黄梦梁在家乡有个竹娟妹妹,他之所以来到西郡,归根结底就是为了翻越雪山,回家与竹娟妹妹团聚。

    聪明的芭姆娜知道,她深爱的黄梦梁念念不忘竹娟,要想跟他厮守一生,就必须接纳竹娟,让竹娟也来西郡,与她姐妹相称,二女伺夫,才是长远之策。这就促使了她放黄梦梁早日回家的决心,早日回去,也就能早日归来。

    芭姆娜没有野心,她向往的生活是相夫教子,与心爱的男人过一辈子平平静静的日子。自从那一晚在土塔尔城,身子给了黄梦梁,她就认定黄梦梁是自己一生唯一的男人。黄梦梁天生异人,勇敢善战,且又忠厚善良,将终生交给他必不会误托非人。

    二人亲密搂抱一块,述了一夜的衷肠,说到浓情处,又再度恩爱缠绵一番;商量了一宵的今后打算,如何去把竹娟妹妹接来,如何将女王王位禅让给兄长库勒尔,直到天际发白,晨鸡报晓。

    第二天,芭姆娜放下所有的事情,为黄梦梁准备行囊,并告诉他也不用急着今天走。黄梦梁此行是要翻越高耸入云的喜玛拉雅山,不做好充分准备,要翻过那座雪山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听月伽族的老人讲,在雪山之间,有一条马帮走的崎岖小道,小道从一处山口穿过,便可到达中国的西藏。然而,那条连接西郡与西藏的小道仿佛是有脚有腿的活物,却更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时而有时而无,老爱与人捉迷藏。它这一捉迷藏不要紧,却苦了行经的路人。一旦行人偏离了路径,误入到冰雪的世界,那就只有冻成一砣僵冰,与雪山一起长眠。

    据说,在很久以前,有人从西郡这儿出发,翻越过喜玛拉雅山,也有从喜玛拉雅山那面过来过藏民。往来的人皆谓,那条道令人不可捉摸,它可能是害人的魔鬼,也可能是助人的神灵,就看你路过时遇上的是谁。

    黄梦梁在西郡又呆了两日,芭姆娜特意叫人用虎皮为他缝制了一套衣裤。那雪山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不能让自己的丈夫冻伤了身子。芭姆娜还准备了路上所需的干粮、武器、工具、马匹和貂皮睡袋等一应物品,命几位身强力壮的月伽族汉子,陪同他一道翻越雪山。路上有人照应黄梦梁,她芭姆娜方才能放心。

    物品黄梦梁照单收下,那是芭姆娜的一片心意,那些月伽族汉子却被婉言谢绝。黄梦梁告诉芭姆娜,他一个人翻雪山完全能照顾好自己,人多了反而是个累赘,再说让人家背井离乡陪他去冒险,他也于心不忍。

    芭姆娜想想也有道理,黄梦梁天生一位异人,遇到危险时,都是他替别人解危还从来没见过别人帮他。何况,这心爱的傻小子性子倔强,他不愿意的事谁也别想强迫,就是九头牛拽也拽不动。

    送黄梦梁上路那天,芭姆娜脸上还保持着女王的尊严,可心里早已哭得大雨滂沱。芭姆娜心里清楚,黄梦梁这一去,早则三五个月,晚则一年半载也不一定。她牵着黄梦梁的手,叮嘱了又叮嘱,要黄梦梁早去早回,快点接了竹娟妹妹回西郡。还说,带着竹娟妹妹不方便走雪山,就绕道从海上来西郡,总之要平平安安。

    黄梦梁自是喏喏答应,向芭姆娜,也向库勒尔、阿录等一干人道别,才骑上马往喜玛拉雅山脚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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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9、翻越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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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玛拉雅在藏语中即冰雪之乡的意思,不言而喻,喜玛拉雅山就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网 喜玛拉雅山不但是冰雪世界,它的山脉横亘连绵达二千多公里,据说喜玛拉雅山脉的山峰,平均海拔在六千米以上,是人类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说几乎不可逾越,自然还是有人类翻越过的例外。不过,人类如果不带氧气,要翻越六千米的山峰,那也是不可想象的。好在,那喜玛拉雅山脉有好几处山口,山口处海拔只有五千来米,从那儿翻越就成为可能了。

    现在,黄梦梁就是要从一处海拔只有五千米的山口翻越,然后到达西藏。

    从西郡出来,沿着拦冰大坝后面的冰川,穿过高原丛林,眼前徒然便是巍峨的雪山。月伽族的老人说得没错,是有一条小道通往喜玛拉雅山后的西藏;传说也很真实,那条小道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倒真的像是个小孩子在与大人捉迷藏。

    黄梦梁起先在那银色巨龙一样的冰川上前行,继后便折进旁边山峰的桤树林。这桤树是高寒地区的植物,能生长到40多米高,树上的叶及果实皆可供动物食用。那条传说中的小道,就在这桤树林中延伸。

    黄梦梁牵着一匹壮硕的高原矮脚马,在一条生满蕨草的荒芜小道踽踽独行。山中的桤树林,静悄悄,没有热带雨林那般喧哗热闹,偶有一只雪雀扑翼飞过,丢下一串尖细的“叽叽”叫声。这里显然多年人迹罕至,没有马帮过路,亦不见猎户樵夫踪影,就是山下西郡的族人大约也不会来这蛮荒冷僻之地。

    没有人烟的地方,必是凶兽怪物盛行的天地。

    时下恰值初秋,桤树林内正是蕨草疯长的季节。那蕨草漫山遍野,长得比人还高,将山林的坡地遮盖得严严实实,那不知是几时被人踩出来的小道,就在这蕨草丛里蜿蜒伸展。黄梦梁仔细辨认着路径,常常不得不用月伽族的弯刀,砍去挡路的草棵。月伽族的弯刀比他的短剑好使,再说那短剑可比弯刀宝贝多了,用来砍杂草开路黄梦梁不愿意。

    黄梦梁牵着马,边走边挥刀砍草,且走且停,行程的脚步慢了许多。

    在山峰半腰的一片凹地,那匹矮脚马突然不走了,黄梦梁怎么拽缰绳,它老是往后退,许是像要拉它去屠宰一般。这畜牲从冰川折进山林时,就开始磨磨蹭蹭,极不情愿跟着黄梦梁钻树丛,这倒勾起黄梦梁忆起在沙漠与他相伴的那峰老骆驼来,让黄梦梁又是恼来又是好笑。

    从西郡出发时,这匹矮脚马黄梦梁本也是不想要的,奈何关爱心切的芭姆娜给他准备了好多路上用的物品,没有马驮实在不方便人扛。现在,这匹矮脚马似乎真成了累赘,弄得黄梦梁直想扔下它,独自赶路。

    其实,黄梦梁真的是冤枉了这匹矮子脚马,只因这山林中的小路长久无人行走,这儿成了野兽们的天下。别看眼下这山林静悄悄,在山林中却游走着一种凶猛的庞然巨兽,嗅到那巨兽四处留下的气息,矮脚马当然害怕。

    起初,黄梦梁以为是这马儿在使性子,不愿爬山登高;过一会,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黄梦梁身上那种特殊的警觉感官,也在开始向他发出危险的警报。这种警报一向很灵验,当他感觉到时,危险顷刻便至。

    黄梦梁也停下脚步,将弯刀插回刀鞘,从马背上取下步枪,眼睛朝前面搜看,却被浓密的蕨草丛挡住了视线。显然,危险就潜伏在前边山林里,能感知到危险就在眼前,却又不知晓那啥是什么玩意,这是最让人恐惧的事。

    矮脚马竖鬃扬脖“咴咴”嘶鸣,前蹄不安地踢刨——这是马儿极度恐惧的反应,不知那蕨草内藏有什么可怕的凶兽,倘若黄梦梁没有把马儿拴在树上,它可能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一时,空气中弥漫着瘆人的气氛,寂静里潜藏着未知的怪异。

    黄梦梁持枪与蕨草丛蛰伏的什么凶兽对峙,双方都没贸然行事,就这么僵持着……过了片刻,黄梦梁忽然觉得危险一下子消失,就仿佛头顶压着的一座大山变成了浮云,被一阵风吹散。这会,他才看见不远处的蕨草丛像海水一般往两边分开,一种潜游在“海水”下面的庞然巨兽,不疾不缓地朝山林深处走去。

    这是什么野兽?能将比人还高的蕨草像海水一样划开,肯定个头不小。黄梦梁舒了口气,他虽然不惧猛虎恶豹,但赶路回家还是不去惹它们为好。黄梦梁不知道,其实刚才离去的那头野兽,比虎豹还要凶狠,它是喜玛拉雅山上的熊罴,又称人熊。

    人熊力大无穷,虎豹不是它的对手,人类就更不在话下。这家伙皮糙肉厚,身上除了几处要害部位枪弹能射透,其他地方根本刀枪不入。而且,这家伙还特别狡猾凶残,是野兽中智商较高的种类,它居然像人类一样,能分辨伏猎的对像是什么动物。

    正因为如此,人熊才敢与黄梦梁对峙了好一阵子——黄梦梁明明是人类,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万兽之王的味道,这令人熊好不迷惑。犹豫了一阵,人熊还是决定放弃黄梦梁,毕竟万兽之王它还是惹不起的。

    难怪,黄梦梁刚才感觉到面临的危险,有如大山压顶一般令人窒息。当然,更不消说那胆战心惊的矮脚马了。

    不管怎样,与人熊的遭遇总算是有惊无险,虚惊一场。黄梦梁牵着矮脚马,再度挥刀,披荆斩棘,继续往山上攀援。

    西郡的海拔就在三千多米,黄梦梁走了两天,海拔渐渐高了起来,估计已到了四千米以上。这儿与半山腰的景色大不相同,林疏草稀,天蓝窎远,视野比较开阔。除了景色不同外,这个地方还有特别之处,那就是人在这儿稍一运动,就要气喘吁吁,这儿的空气开始稀薄起来,而且一些地方出现了积雪。

    黄梦梁倒没感到有啥胸闷气喘,他反到觉得轻松起来。来到这地方,不用再砍草开路,脚下的小道虽然崎岖不平,但却依稀可辩,直达高顶一处山口。想来,那就是翻越喜玛拉雅山的路径。想到翻过喜玛拉雅山,就离家不远了,黄梦梁心里一阵阵欣喜……

    这黄梦梁实在是太小瞧了喜玛拉雅山,那可是世界屋脊,是人类涉足的禁区。真就这么轻易地翻越雪山,世界屋脊的号称干脆改名叫屋门坎算了,一抬腿就迈了过去,不是门坎又是啥。

    黄昏的时候,当黄梦梁兴冲爬到山口,一下子傻了眼——他前面呈现的不是下山的路,前面呈现的是无数座高耸入云的雪山,他刚刚爬上的这座山峰,与那些雪山相较,简直就是侏儒。黄梦梁哪里知道,他爬上的这座山口,才刚刚进入喜玛拉雅山的门坎,距屋脊还差了好大一截哩。不过,这山口的海拔也不低了,大约总在五千来米上下,一般人来到这里,就算不活动也会喘不过气来。

    当然,黄梦梁不是一般人,他的肺活量比常人大了许多,所以还不至于气喘。但此时,他身子却真切地感到有一丝寒冷,这是过去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爬山的时候还不觉得,人一停了下来,加上从山口吹来的寒风,那种彻骨寒冷的滋味就像蚂蚁啃啮一般,一点点地慢慢浸蚀全身。

    天色将晚,不能赶路了,得找个避风处睡觉。黄梦梁牵着马,拐过山口,瞧见一个山洞。山洞是露营的好地方,黄梦梁想也未想,径直往山洞走去。走到洞口一瞅,他乐了,洞子里居然早有人在此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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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冻尸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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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爬上山口,天已近黄昏,而且这时候他也开始感到寒冷,得先找个地方休息吃饭,第二天再赶路。网 休息的地方不难找,拐过山口,黄梦梁就看见一个山洞,他也不管洞子内有没有啥野物,闷着脑袋就往里钻。钻进去,黄梦梁乐了,那昏暗的洞子里居然早有人在此歇息。

    洞子里的人还不少,有五六位哩,正裹着毛毯呼呼睡大觉,黄梦梁闯进洞子里来也没惊醒他们。好像是一支马帮,不知是从西郡这边的道上来,还是从西藏那面过来,大约是走得太疲惫,全都睡得——不对呀?黄梦梁忽然觉得异样,哪有兀突闯进洞子一个陌生人,还不管不顾,全都蒙头睡自己的大觉。

    这事透着蹊跷,令人不安。

    黄梦梁走近一个人旁边,用手触摸下他的脸,冰块似的透凉,又探探鼻息,没有呼吸,却是一具早已冻僵了的尸体。其他睡觉的亦是如此,这洞子根本就没有一个活人。原本以为,在这雪山上遇见行人,就有了说话的伴,更重要的是可以向他们打听去西藏的路径,哪知全是死人。黄梦梁喜悦的心情即刻转为沮丧。

    不过,黄梦梁沮丧归沮丧,与死尸共处一个山洞他倒不在意。死尸虽令人心惮,但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危害,比起野兽怪物来简直不算个啥。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份不惧死尸的胆量。黄梦梁自然有那份胆量,遗憾的是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简直是要人命的大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黄梦梁的判断没有错,这些人是赶马的马帮,这可以从洞子内堆放的货物看得出来。货物多是藏羚羊皮毛,显然是从西藏运来的。既然他们从西藏来,黄梦梁沮丧的心情多少得到一些安慰,毕竟这证明了有一条路通往西藏,从山口处返回家乡绝没有走岔道。

    按黄梦梁的认知判断,他们应该死了没有多久,因为尸体一点没有腐烂的迹象。可惜的是黄梦梁的认知实在太糟糕,他忘记了这是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之上,这儿的温度常年都在零下十多度,零下十多度的气温,尸体就是呆上一百年还是那付模样。也就是说,这些马帮可能是死了才三五个月,也可能是死了上百年。

    这样也好,黄梦梁的错误判断能让他持有信心。马帮这些人才死不久,自然他们走的路还在;倘若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上百年,黄梦梁那才要垂头丧气直到姥姥家。

    问题是马帮怎么死的,黄梦梁没去探究。要知道,马帮敢走这世界屋脊,他们就一定很有高原行路的经验。事实上,从西藏人烟居住区走到这处山口,路程至少在三百公里以上,而且途经的地方海拔还要高于此处。怎么在这相对来说已经不算太高的地区,居然全部冻毙在这山洞,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呀。

    黄梦梁没去考虑马帮冻毙在山洞的问题,没去想他们的死因,这就给他留下了一个危险的重大隐患。似他这般没有一点高原生存经验的人,单枪匹马闯这冰雪世界,恐怕有得他苦头吃。

    当晚,黄梦梁决定就在洞子与冻尸过一夜,反正尸体又不会爬起来咬人,全当他们不存在罢了。这家伙确实有胆量,他在洞子找到马帮们遗留下来的干柴,烧起一堆篝火,又把那匹矮脚马牵进洞子,喂了它草料,自己也在火堆上烤了一些牛肉填肚。

    这山洞,洞口小肚子大,燃堆篝火,里边的气温比外面就高了好几度,的确是雪山上一个避风宿营的好地方。黄梦梁吃饱了,便拿出芭姆娜为他准备的貂皮睡袋,钻进去休息。貂皮睡袋保暖隔潮的性能,比毛毯不知要好过多少倍,就算在冰天雪地,人钻进里面也没有冻僵之虞。一会,黄梦梁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半夜,雪山之上倏起一阵狂风,接着一场雪花夹着冰凌的暴风雪不期而至,从那世界屋脊的顶上刮来,又从山口喷涌而出,倾泻在山涧里的冰川上,使那银龙一样的冰川又粗壮了许多。由此来看,摧毁西郡王国房屋庄稼的冰川源头,就在这雪山和山口。

    黄梦梁宿营的洞子在山口拐弯处,拐弯处是个凹地,风雪往山口涌来,自然封堵了那个山洞小小的洞口。

    其实,今夜的这一幕隔三差五就在山口这儿上演一次,如果谁遇上了,他就很可能掉入一个温柔的但却又是致命的陷阱。

    早在几十年前,一支由西藏过来的马帮,驮着十多匹价值昂贵的藏羚羊毛皮,千辛万苦穿越高原寒地,好不容易来到这山口,看看就要翻过喜玛拉雅山,却不料遇到一场暴风雪。危急之中,他们发现了拐弯处那个躲避风雪的山洞。

    几个人赶紧钻进洞子,可洞子容下他们几位,就没法装下那十几匹骡马。无奈,他们缷下贵重的藏羚羊毛皮,任由骡马在雪地被风暴蹂躏。这些马帮本是十分有高原行路经验的贩子,都清楚在高原极寒的禁忌。比如在行路之时,人再疲倦,也是不能坐下来休息的,一坐下来休息,那就很可能意味着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就是缺氧。人一缺氧就感觉非常疲倦,非常想睡觉。这时候坐下休息,必然昏睡同时减少呼吸,如果没人强迫他起来走路,他注定会因缺氧而冻毙于此。

    几位马帮进了山洞,感觉呼吸一下顺畅起来。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地方,能痛快地呼吸氧气,那是何等的愉悦。只是不明白,这五千米高的地方又哪来这许多氧气。原来,这山洞的氧气比外边的氧气含量高了许多,都是因为山下的氧气从山口处涌来,又灌进洞子没有外溢,才使他们有了这儿跟在平原一样呼吸的错觉。

    倘若他们能认真想一想,这山洞是不产氧气的,既然不产,必是从外边进来,那山洞的氧气显然就有限。

    唉!也怪他们实在是走得太辛苦,找到一个舒适的避风港,自然就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想到他们已经落进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大家烧起一堆篝火取暖,又喝酒吃肉,尔后放心大胆地裹上毛毯睡觉。可他们这一睡就睡了几十年,而且还将继续睡下去。

    这个致命陷阱的奥秘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除了它里面氧气含量高让人麻痹外,那就是它的洞口小,空气对流就不通畅,加上冰凌雪片封堵洞口,人的呼吸和篝火的燃烧,大量消耗氧气,结果,马帮们就在缓慢缺氧的情况下,香甜入睡,直至没了呼吸。

    这样的的死法倒也温柔,不痛不痒,不知不觉,就结束了生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幸事。

    今天,历史仿佛又在重演。黄梦梁这个鲁莽的家伙,干着冻尸们曾经干过的蠢事,且山洞外的风雪正甚,那纷扬的雪片冰凌亦在一点点封闭着狭小的洞口。

    不知黄梦梁能否逃得过这一劫?此刻,他钻在貂皮睡袋里睡得分外香甜,那堆篝火也因山洞内缺氧,在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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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1、冰川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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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一场暴风雪来袭,将山洞口封堵得严实严实。网 没了空气对流,洞子内的氧气慢慢消耗殆尽,黄梦梁睡得香酣之际,完全不知死亡正在悄悄来临。此刻,他正在重蹈马帮们冻毙的覆辙,让这山洞再增加一具冰冷的僵尸。

    万幸的是,黄梦梁在进山洞时不经意做了一件事,就是这件不经意的事救了他一命。他钻洞子时,顺便把那匹矮脚马也牵了进来。黄梦梁本意是洞子外边寒冷,马儿虽是畜牲,可也不能让它遭罪不是。说到底,还是善良天性救了他自己。

    那匹矮脚马是高原特有的物种,个头不大,皮毛极厚,就是四条腿短小粗壮,蹄掌宽大,样儿十分滑稽可笑。实际上,腿矮蹄宽才是矮脚马翻山越岭优越的地方,桩子稳,不深陷,耐力好,在崎岖山路雪野平原上行走,可说是健步如飞。高头大马模样倒是中看,牵它在雪山顶上试试,那才真的是累赘。

    当初,黄梦梁看这矮脚马还不顺眼,不是瞧在芭姆娜送他的份上,他是真不想要它。这黄梦梁哪里知道,这矮脚马在喜玛拉雅山一带,比那些高大骡马珍贵好多陪。要知,这矮脚马乃雪域高原的动物三宝之一,是芭姆娜爱他心切,特意花重金为他买来随行赶路的。

    黄梦梁钻在貂皮睡袋睡觉,矮脚马却没有睡,它立在主人旁边,偶尔打个盹。这矮脚马嗅觉十分灵敏,尤其对高原缺氧有着本能的警觉,这本能就跟沙漠中的骆驼对水一样的敏感。它在黄梦梁身边打盹儿,过一阵就感到不对劲,觉得洞子里氧气在慢慢减少。

    好在黄梦梁并没有拴住它——洞子里也没有拴马的地方,矮脚马就径直往洞口走去。洞口被雪片堵塞,但却松软泡脆,它蹄刨头拱,壮硕的身子很快挤出洞外。由此,便给山洞留下了一个通风的大窟窿。

    这才是救命的窟窿哟,冷风顿时鱼贯而入,把濒临死亡的黄梦梁从阎王爷那儿又拽了回来。可笑那黄梦梁在鬼门关前兜了一圈,还不自知,依旧呼呼睡他的大觉。

    第二天,黄梦梁从貂皮睡袋钻出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精神头出奇的好。那貂皮睡袋果然管用,寒风从山洞窟窿吹进来,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冷,倒是钻出睡袋了,才有了彻骨的寒意。

    山洞内都这样冷,山洞外一定更是滴水成冰。黄梦梁想起芭姆娜给他缝制的虎皮衣裤,还有皮靴手套,连忙找出来穿上。这虎皮制的衣裤的确暖和,穿着上后身子竟然还有些发热。到了此时,他才忆起芭姆娜的好来。不是芭姆娜为他准备了一应俱全的防寒衣物,即便他身体再壮,恐怕也难抵御这高原极寒。

    当然,黄梦梁还不知道的是,假如芭姆娜不是为他考虑周全,特意用高价购买了那匹矮脚马,此刻他已经跟那些马帮一样,长眠在山洞,终身与家乡无缘了。

    收拾好行李,黄梦梁牵着马儿,离开了山洞,离开了那一群冻僵的马帮,又上了路。

    从山口这儿往前,就是喜玛拉雅山脉高地。高地皆在海拔五千米以上,铺满皑皑白雪和水晶般透明的冰川,且白雪与冰川上面,还耸立着无数烟云缭绕的雪峰。可以想见,耸立在五千米高地上的雪峰,那海拔会有多高。

    景色相当壮丽。放眼望去,山川大地,皆是银装素裹,原驰腊象,亦也挟风裹雾。刹风景的是,黄梦梁对这旖旎风光根本不屑一顾——岂止是不屑一顾,他现刻可说是伤透了脑筋,拿不定主意。

    眼前的高地,初初眺望,满意眼皆是银白,似乎平坦通达;细细瞧看,全然大相庭径。都是白雪与冰川给人造成的错觉。这里可不是一马平川,往前高峰深壑,纵横阡陌,宛若透明的迷宫,走哪条道才是去西藏的途径?

    昨晚看见山洞那群西藏过来的马帮,他们虽说已经死亡,但证明确有一条道通往西藏的道路。黄梦梁想,既然有路那就好办,顺着走就是,哪知今晨从山洞出来瞧了,才知道根本没有路——不对,应该是“路”实在太多,不晓得走哪一条。

    黄梦梁想了一会,决定还是用他的笨办法,找准一个目标往前走就是,只要不走回头路,就不相信走不出这喜玛拉雅山。原始森林都走过,那儿遮天蔽日,不也是走出去了的。黄梦梁给自己打着气,找了一条裂开的冰川“谷道”,牵上矮脚马,走了进去。

    进入冰川裂缝,就像进了一座水晶宫殿一般。这儿跟地下溶洞有点相似,有平地拔起宝塔一般的冰柱,倒悬如钟乳石样的冰挂,更有冰花、冰草、冰树、冰蘑、冰兽、冰虫、冰湖、冰瀑……千奇百怪,动物植物地貌,应有尽有,瞧起来皆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黄梦梁无暇去观赏这鬼斧神工刻琢出来的冰雕阵列,他得在这冰阵里找到去西藏的路。

    冰川裂缝的地貌,就像一条江河与许多大大小小的支流,由“支流”是走不出去的,走到最后必是死路,所以得找到那条“干流”,方才能穿过冰川。黄梦梁显然没有辨识“干流”的本事,但这傻小子却有类似的经验,让畜牲来充当向导,就像当初在沙漠由那匹老骆驼带路一样。

    本来,黄梦梁还没想到让畜牲带路,他是在冰缝“支流”中胡乱穿行了大半天,走了好几次绝路,还在原地打转,这才想起他的矮脚马来。果然,矮脚马不辱使命,它领着黄梦梁打前走,居然就一路顺畅,再无走到山穷水尽真没路的地步。

    黄梦梁颇为自己用畜牲带路的妙计自负,心中道,原来这匹丑陋的马儿同那峰老骆驼一样,都是识路的行家——唉!就不知那老骆驼现在怎么样了,它在菩提草原还好吗?

    其实,在冰川的缝隙里,也有类似于溶洞通风的情形,死路的“支流”通风状况差,“干流”通风状况良好。黄梦梁的矮脚马本就是高原物种,熟悉冰川雪地特点,它嗅觉又灵敏,闻着空气中细微的流动变化,自然就不会迷失道路。

    走到天快黑的时候,矮脚马把黄梦梁带到了一块空旷之地。

    这儿好像是冰川的一块洼地,地势较平坦,约莫有二三平方公里宽阔。洼地中央突兀一座冰塔,竹节似的层层拔高,怕有百十来米。在冰川里,出现一座巨型冰塔不足为奇,比冰塔还大形状还怪的冰凌多的是。可黄梦梁瞧它,却总感到这冰塔有哪点不对劲。

    是哪点不对劲?黄梦梁望着冰塔瞧了一阵,瞧出来了——冰塔通身洁白透亮,无丝毫杂质瑕疵,可就在塔尖顶处,却生着一块紫斑褐色,不知是啥玩意,十分抢眼。管他是啥,看看天色趋暗,还是先找个避风地方休息睡觉。走了整整一天,人跟马都乏了,都得歇息,进食喂料,不然,明天哪来力气赶路。

    这洼地避风的地方不好找,倒是冰塔下边不远处,有个半人深的冰坑。将就一晚上了,冰坑避不了多少风但总好过没有遮挡的平地。

    黄梦梁取出干粮,啃着冰渣胡乱吃了一顿,又喂了矮脚马草料,才打开他的貂皮睡袋,钻进去睡觉。

    貂皮睡袋在冰天雪地确实是个宝贝,人睡在里面如同春天一般暖和,其保暖性能绝不亚于今天的极地鸭绒睡袋。都是芭姆娜想得周到啊!

    黄梦梁刚刚钻进睡袋时,无意间朝冰塔顶扫了一眼,居然又瞧见了那块紫斑褐色的玩意。咦!这就奇怪了,刚才天还没黑,瞧它还瞧不出是个啥东西,现在天黑尽了,反倒还瞧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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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2、紫色雪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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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冰塔顶上,一团紫褐的东西在夜色中发出熠熠的光泽,投在透明的冰塔上,竟如霓虹灯一般美丽。网 可惜距离远了点,瞧不清是啥玩意。黄梦梁心中倍感好奇,决定明早爬上冰塔探个究竟。

    晚上,黄梦梁在貂皮睡袋呼呼大睡,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他倒睡得满头大汗,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可怜了那匹矮脚马,在零下二十来度的温度里打哆嗦,冻得够呛。不过,好像矮脚马也是极其抗冻的,它的皮毛贼厚,再冷也不至于哆嗦嘛——却原来,它看见了雪地里来了一些白色的动物。

    不知何时,一群白色的怪兽悄悄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睡袋和矮脚马团团围住。那白色动物的确是怪兽,它跟人一样直立行走,个头不算太大,与人齐肩高,浑身长满雪似的白毛,如果它停下不动,在这雪地中很难发觉。

    这白色怪兽模样有点像人,跟猩猩差不多,它的一双眼睛血一般赤红,嘴角支楞两枚寸余长的獠牙。这白色怪兽一瞅就不是好惹的东西,何况还是一大群。难怪那矮脚马吓得瑟瑟发抖。白色怪兽渐渐围拢近来……

    矮脚马被拴在睡袋上,这雪地冰川没地可拴,黄梦梁干脆将缰绳与睡袋绳子捆绑一起。瞅四面怪兽围拢来,矮脚马大嚇,欲想挣脱缰绳逃跑,却把睡袋拖拉得乱转。黄梦梁被拽醒,懵懵懂懂将脑袋探出来,对矮脚马喝叱,居然没注意到周围那雪一样的怪兽。

    被黄梦梁一顿喝叱,矮脚马不挣挫了,竟乖乖安静下来。黄梦梁睡意正甚,瞧马儿不闹腾,又缩回头睡他的大觉。事情就那么奇怪,黄梦梁喝叱马儿安静,连带也把那群白色怪兽给喝叱得无影无踪。

    这一夜,就这么平安无事过去了,直到天亮那矮脚马都再没打哆嗦。

    高原的白昼来得早,大约四五点钟,天就大亮了。

    早晨的时候,天空纷纷扬扬下起雪花,很快在这冰川洼地上盖起一层厚厚的积雪。湛蓝的天穹消失了,头顶上,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别说远处巍峨挺拔的雪山看不见,就是眼下那座挺拔的冰山,此刻也模糊在满天飞舞的雪片中。

    黄梦梁钻出睡袋,瞧见漫天大雪,也是十分欣喜,忍不住伸出双手,童真地去追接那梨花一般的飞雪。自他离开家乡后,就再没有看到这飞舞的雪花,昨晚虽说也有场暴风雪,可他没瞅着,今日一见,当然要触景生情。只是,这雪下得及时,掩盖了昨晚那些白色怪兽留下的脚印,不然他钻出睡袋,恐怕第一眼瞧到的就不是欣喜,而是错愕疑惧。

    在雪地里嬉戏一番,黄梦梁忆起还有件重要事要做。昨天,他看见冰山顶上有团紫色的玩意,夜晚还闪闪发光,或许是啥宝贝,得爬上去瞅瞅。反正冰山也不是太高,爬上去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座冰山呈塔状,一级级台阶,攀援起来并不困难。就是不能爬到太快,太快了,人就喘不过气。黄梦梁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还以为自己体力不行了——其实,黄梦梁的体力远非常人,肺活量也是常人的数倍,换着普通人去攀爬这座冰山,并用他那样的速度,早就缺氧窒息,不能动弹了。

    一座百多米高的冰山,黄梦梁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比平时慢了好多。登临山顶,瞅见了那紫色的玩意——却是一朵即将盛开的雪莲。雪莲花盛开的时候,有碗口大小,由一瓣瓣洁白的心形花序构成,十分美丽。雪莲本应是白色,也有少量红色黄色,但紫色的雪莲却是绝无仅有。

    据《本草纲目》记载,雪莲是种甘苦性温的珍稀良药,对谋些不治之症有起死回生的妙用。但紫色雪莲,《本草纲目》却没有记载,大约当年李时珍也没看见过这样稀罕的东西。黄梦梁就更不用说了,他连雪莲都没见过,哪里清楚紫色雪莲是啥玩意。

    瞅见冰山顶上的紫色雪莲,黄梦梁想起他的结拜兄长李家场那位李大夫说过,大雪山上有一种花叫雪莲,是一种像对嘴蕈、山魈血结一样无比珍贵的奇药,他的老祖宗李时珍在药书上就有记载。黄梦梁寻思,在雪山上开的花自然就是雪莲了,既然它珍贵,碰上了就采摘下来,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这紫色雪莲生长在冰山顶上,根须扎进透明的冰里,也不知靠汲取何物做营养。它外貌跟白色雪莲一般无二,就是花朵大了一倍,花瓣长满细细的绒毛,颜色暗红发紫,透出一种金属般的色泽。紫色雪莲是雪莲中的一种珍品,雪莲本就十分罕见,紫色雪莲更是凤毛麟角般的稀少。至于紫色雪莲有什么作用,世人皆不清楚,毕竟连李时珍都不知道的药物,还有谁解其物之妙。

    不过,还是有人知道这紫色雪莲根源,据说西藏大慈寺的格西法师就知道。

    有人曾听过格西大法师讲经,说起过紫色雪莲。大法师说在喜玛拉雅山最高的地方,住着女神珠穆朗玛,那雪莲就是珠穆朗玛头上插的花朵。女神头上的花朵五颜六色,唯有紫色雪莲最为吉祥如意,谁要是有福分采撷到一朵,谁就能得到女神的青睐,她就会赐福予他,让他一生富贵平安,永享极乐。

    当然,说紫色雪莲是珠穆朗玛女神头上的花朵,那是神话。即是神话就不必当真,但紫色雪莲是一种极其稀少的药物,这是确凿无疑的。它的药性与灵芝、人参、鹿茸相仿,但比灵芝、人参、鹿茸的药效不知好了多少倍。因其罕见,所以连李时珍这样的的名医也不曾所闻。

    今日,紫色雪莲偏偏让黄梦梁这傻小子撞见,或许他真的又会有啥奇遇。虽说紫色雪莲是珠穆朗玛女神头上插的花朵那是个神话,但一种珍稀异物的出现,总会伴有奇特的事情发生。有人说这是规律,也有人说这是因果,不管是什么,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事实上,昨晚黄梦梁宿在这冰山下,还没有去采那紫色雪莲,就引来了一群白色怪兽窥探,只是没对他黄梦梁发起攻击而已。遗憾的是黄梦梁并不知道昨晚的事,知道了,可能他就不会去摘下那朵紫色雪莲。黄梦梁这人不贪婪,他只是对紫色雪莲好奇罢了。

    这会儿,雪花已经没下了,天边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那朵根须扎在冰块上的紫色雪莲,恰在此时开始渐渐绽放,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花蕊里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沁人馨香。

    黄梦梁凑近紫色雪莲,不由吸进一股香气,顿时身体百穴俱通, 血脉畅流,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安逸。刚才,他爬山时出现的那种喘息胸闷,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瞧那绽开初放的花朵,宛若晶莹绛紫的宝石,更如婴儿跌坐的莲台,煞是美丽可爱,黄梦梁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它摘了下来——当把这支紫色雪莲拿在手中时,他听见冰山下那匹矮脚马在“咴咴”嘶鸣,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的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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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3、雪猱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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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矮脚马在嘶鸣,黄梦梁握着那支紫色雪莲匆匆赶下山。网

    这几天,黄梦梁已经知道矮脚马在雪山上的好处了,不说它能驮运行装,遇到迷路啥的还得靠它,手中的紫色雪莲虽然美丽神奇,但比起矮脚马来就不值了,再金贵也只是一种药材嘛。黄梦梁下山,瞧见矮脚马还在洼地,遂就放下心来。

    其实,黄梦梁下山走近他的矮脚本马时,心里曾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每逢遭遇凶险时特有的一种预警反应,一当这种反应出现,必有异样,屡试不爽。所以,黄梦梁会立即警惕起来。然而这次,黄梦梁却把它忽略了,因为那不安的感觉极轻微,且稍纵即逝,仿佛蓝天一只雀鸟疾速飞过未留一丝痕迹。

    黄梦梁见他的矮脚马无事,也不去考虑许多,这鸟儿都飞不过的雪山上,还能有啥活物走动;再说,这洼地白茫茫一片,一目了然,有什么动物能藏得住。当下收拾好行礼,牵上马儿,踏着厚厚的积雪,朝东南方向走去。

    岂不料,就在这白茫茫一片似乎根本藏不住动物的雪地里,却正有许多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黄梦梁哩。这些藏匿在雪地里的动物,正是昨晚半夜来窥探的白色异兽,而那白色异兽显见不是什么温柔的动物。

    要说,黄梦梁本不该如此反应迟钝,实在是这家伙太粗心大意,他虽看不见那白色怪兽跟雪一样的皮毛,但也可以瞧到那些血红的眼睛呀。怪只怪他把那些雪地中的红点当成太阳光斑,更要怪的是,这种异兽的存在居然没在黄梦梁身上引起警觉,莫非它们与其他动物真的有异,连黄梦梁身上屡试不爽的特殊反应也不灵验了?

    在皑皑雪地上,黄梦梁与他的矮脚马行了一阵。行路之时,他老感到今天怪怪的,总觉得后背有眼睛在盯看他,回头瞅时又啥也没有——对了,就好像那次在大海上,白色迷雾中藏匿的怪眼一般,明明白白感到有双眼睛在虎视眈眈盯着你,你却不知它在哪,令人徒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不过,现在黄梦梁没有恐惧的感觉,现在的感觉似凶非凶,介于凶险与平安之间,且又若隐若现,时断时续。然而,黄梦梁后面又确实有群白色怪兽在悄悄跟踪,照理说,他粗心大意马大哈,他的矮脚马应该有所反应。矮脚马是高原特有的物种,人称高原动物藏獒、雪猱、矮脚马中的三宝之一,它的嗅觉听觉不比黄梦梁差多少。

    本来,凭矮脚马的敏捷,它是能够发现后边跟随的白色怪兽,只可惜矮脚马毕竟是畜牲,它虽然知道后面尾随的白色怪兽,却没显一点慌张之态。这不怪它,在登上雪山的路途中,曾遭遇一头熊罴巨兽,那熊罴比豺狼虎豹还要凶狠十分,可闻到黄梦梁身上的兽王气息,依然落荒而逃——这就给了矮脚马一个错误的信号,再强大的猛兽在它的主人面前,皆是望风披靡。

    这畜牲在昨晚黄梦梁睡觉和今早他爬上冰山的时候,看见那群白色怪兽,吓得“咴咴”嘶叫,现在跟在主人身边一路前行竟也放心大胆,一点都不惧后边的危险。

    然而,不知身后的危险并不等于它不会到来,相反,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走到洼地边缘,前面不远的地方,又是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冰川。黄梦梁牵着马儿停下脚步,朝前观望,看冰川中间是否有裂缝通道。走进这洼地,他就是从冰川的缝隙钻过来的嘛。

    前边正面的冰川,好似被一柄利剑一劈剖开,十分光滑平整,颇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竖直那儿怕比京城皇宫禁墙还高大。这镜子一样的冰面,能清晰映出周围的景物来。黄梦梁立在当前,看那“镜子”里面的自己,也觉得好玩,左瞅右瞧,抓耳挠腮,扮鬼脸,装哭相,忍不住童心大发——突然,黄梦梁愣住了!

    这时候,黄梦梁从“镜子”中看见雪地里突兀冒出一些鬼魅似的怪兽来,浑身白毛,两眼血红,嘴里暴凸两支森森獠牙,人样的直立行走,朝着自己慢慢围拢过来……

    黄梦梁大惊。这次,他不是凭借身上的特殊警觉而受到惊吓,他是被“镜子”内的怪异景象所愕错。也是该当黄梦梁惊骇,想想看,一个人瞅着镜子看自己模样屁颠屁颠乐时,那镜子内忽然出现鬼魅一样的东西,纵是有天大的胆儿,也够他受的。

    当然,那群白色怪兽不是“镜子”中的虚幻景象,它们就活生生地在黄梦梁的身后,而且正一步步围拢过来,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好像还并不太畏惧身上具有万兽之王气息的黄梦梁。

    这些鬼魅一般的白色动物就是喜玛拉雅山上的一种异兽,生活在雪域高原的三宝动物之一的雪猱。雪猱是一种濒临灭绝的动物,属猿的一个分支,它们的行为举止,意识思维,合众协作,远远高于一般猿类动物,其智商已经接近人类——对了,雪猱有点像茹毛饮血的猿人,早期的人类。

    传说,在雪域高原上,生活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雪人。雪人一身白色的长毛,体型高大健硕,过膝的双臂力大无穷,且生性凶残狡诈,常常成群结队攻击巨型野兽。它们在冰天雪地能行走如飞,埋伏不动时又极难被发现,倘发现了它时,它已经近在咫尺,被伏击的目标没有机会脱逃了。

    通常,那游荡在山林间的巨熊,树丛里的虎豹,皆是雪人围捕的目标。据说,这些不可一世的巨兽,在雪人面前如同小猫小狗一般胆怯,只有瑟瑟发抖的份,任其咬杀啃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雪人一般不与人类接触,与雪人一旦遭遇必死无疑。但也有例外。有传闻,说被雪人捉住,如果他运气特好,抓它的雪人是异性,而那异性雪人又瞧上了他,他就有可能做雪人的丈夫或者老婆。

    有个跑藏印线路的马帮贩子称,他就做过雌雪人几年的老公。那马帮贩子信誓旦旦地说,这绝对是真事,他被一个高大的雪人掳获后,那雪人没吃他,反倒对他特好。原来,那雪人是雌货。雌雪人对他百般呵护,像老婆一样照顾他,躺在雪人毛绒绒的怀里,外边下再大的雪,也一点都不感觉到冷,简直令他乐不思蜀。

    别人质问,既然雌雪人对他那么多好,又何苦回来做这餐风露宿的穷马帮呢?那家伙解释,说他实在受不了每天吃那血淋淋的生肉,又思念家里的老婆孩子,才瞅准了个机会,逃出雪人的巢穴。

    这马帮贩子还称,他在雪人的另一个巢穴还看见被掳获的一位女人。那女人已经为雪人生了小孩,小孩子胖嘟嘟的,身上也长满白毛,他还抱过那小孩子的。逃跑时,他问过那女人跟不跟他一起走,可惜她不愿意……

    这家伙诅咒发誓,说得有鼻子眼的,让人半信半疑,未知真假。

    且不管那马帮贩子说雌雪人做过他老婆是真非假,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这家伙口中所谓的雪人,其实就是黄梦梁今日撞上的雪猱。

    难怪黄梦梁那屡试不爽的预警反应,这一次没有那么灵验了。只因雪猱介于人与动物之间,黄梦梁对兽类敏感,对雪猱自然就有些迟钝。

    见一群人样的白毛异兽从雪地里忽然冒出来,黄梦梁大吃一惊。这些异兽显见不是善茬,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支楞两枚獠牙,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好在它们还没完全脱离野兽本性,依然对黄梦梁身上的万兽之王气息惧怕三分,不然,恐怕早就一拥而上,生撕了黄梦梁。

    黄梦梁约一定神,伸手从马背上抽出那支步枪,“哗啦”上膛,对准最前面的一头雪猱胸膛,一勾板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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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4、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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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面冰川“镜子”下,黄梦梁被一群凶猛的雪猱包围,无路可逃。网 他取出步枪,对着领头的雪猱准备开枪——突然,他看见那雪猱胸膛挂着只小雪猱。原来,这雪猱是一头雌兽,她胸前的小雪猱崽还在哺乳期。

    黄梦梁不忍射杀这对母子雪猱,勾动枪机的时候,枪口朝上移动了一寸。

    一声枪响,顿时震动了寂静的雪域高原。这儿,本就是一片洼地,四周环绕群峰,那枪声顷刻间在群峰里回响震荡,声势极是浩大,几欲振聋发聩。

    面前的那群雪猱被这枪声镇住了。那时,步枪还较为少见,这雪域之巅当然更是从未响起过这般震耳的枪声,更不用说一生都呆在冰天雪地的雪猱。那带孩子的母兽起初怔愣一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领着其他雪猱转身狂奔而去。

    这群雪猱是从冰山处就开始跟踪的,显然,它们是为了那支紫色雪莲而来的。就不知它们要那紫色雪莲有何用处?一群畜牲,再接近人类也是野兽,难不成它们也懂医道?

    黄梦梁自然不会去考虑雪猱懂不懂医道的事,他见雪猱一溜烟逃去,松了口气。他将步枪放回马背,想沿着冰川找条道路,穿越过去。穿越冰川,当然只能从冰川的裂缝过去,黄梦梁牵上马,正欲启步寻找冰川裂口,却倏地觉得好像有啥不对头?是哪点不对劲,他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哦,对了!黄梦梁一拍脑袋瓜,霍然明白过来。不对劲的地方是枪声的回音——已经过去了一阵时间,那回音居然还在久久震响。刚才他紧张不觉得,现在没事了,就想起这事来。听这回音,好像跟先前的不同,先前的回音是在空中传播,现在的声响却是从地下发出来,很闷沉,很低重,仿佛有一串滚雷在地下撕裂透穿……

    黄梦梁正疑惑不知发生了啥事,脚下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周围的群峰好像也在摇摆。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脚下的雪地一软,一塌陷,他便觉得自己好像腾空飞了起来,刹时天在旋,地在转,人在迷糊……

    等黄梦梁苏醒过来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浑身骨头都已经散架了,身上那儿都在痛。费了老大的劲,他才爬起来,坐在一堆松软的雪上。过了好一阵,他缓过劲来,发觉身上虽痛,但却并无大碍。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眼前,好像是个塌陷的大窟窿,跟当年他被人扔进地坑的情形极为相同。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地坑四周是坚硬的石壁,现在周围却是滑溜溜的冰墙。

    大约是被摔糊涂了,黄梦梁困惑地想,我这是在哪?怎么就莫名其妙到了这冰窟窿里来了?举目四望,瞧见不远处,他的矮脚马躺在那一动不动,嘴角流出一大滩血,已经凝固成块,显见已死了多时。

    他又抬头望,头顶有一方蓝天,心里估摸了下,从这儿到冰窟窿顶最少也有几十丈高,其间虽有几道凸状的台阶,但真要爬出去恐怕有点困难。这会,黄梦梁才恍然清醒过来。自己是从那顶上摔下来的,当时听见了一阵闷雷声响,那些白色的怪兽闻声如鸟兽散,接着,脚下的雪地突然间裂开,自己就跌落下来了。

    真是可惜了这匹矮脚马,跟自己登上这喜玛拉雅山还没几天,就死翘翘——唉!这畜牲也真是不经摔,我们都是从那上边掉下来,我没事,它怎么就摔死了呢。

    这黄梦梁确实糊涂,他就没想想,那马儿体重躯大,又驮着行装,从几十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哪有不死的道理,不被摔得粉身碎骨都是侥幸。即使当时还有口气,在这冰窖一样寒冷的地方,重伤的马儿也是活不长久的。

    要说,这黄梦梁才真的是侥幸。他从上边摔下来,经过几次台阶的缓冲,又落到松软的雪窝里,才没毙命。更庆幸的是,黄梦梁虽然被摔昏迷,却没有在寒冷中死去,这得宜于他穿着一身极其保暖的虎皮衣服;当然,至关重要的是他靠了体内那颗令他发热的蛟珠,才使其在昏迷中仍然保持了维持生命的体温。

    这些,黄梦梁并不清楚,他压根就没去想这些事,现在头痛的是如何爬出这个冰窟窿。

    黄梦梁站起身,活动几下,皮肉倒是有些疼痛,里面却没有内伤。这就好,只要骨头一节节都是完整的,他就可以慢慢爬出去。可等黄梦梁去攀爬的时候,他才明白,想爬出几十丈高冰窟窿,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这冰窟窿的冰墙似镜面一般的光滑,别说是人,就是壁虎恐怕都要望洋兴叹。用工具,死马驮的行装里倒是有,问题是使把铁铲一点点凿出条路来,那得要猴年马月才行。黄梦梁折腾了一阵,终于放弃了向上攀缘的想法。

    这地方海拔五千多米,空气稀薄,普通人动一下就要喘气,黄梦梁体质再好,刚才那一番折腾,也累得他够呛。他躺倒雪堆上,随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碴让他头脑激灵一下,这才让促使他开始冷静思考,冷静观察。

    自黄梦梁跌落冰窟,他一直以为这儿就跟地坑一样,没有出路,甚至还不如地坑。地坑好歹还有条暗河,这儿一眼望去,就那么大的地方,四面皆是光溜溜的冰墙,没有一丝缝隙,人在里边,就如同青蛙困在一只深桶那般令人绝望。

    这是黄梦梁最初的想法,等他认真观察这冰窟时,他有了新的发现。其实,这冰窟窿内并非没有一丝缝隙,在一面冰墙上就有一条,只是因为裂缝细小且又在冰面上,不易觉察而已。当然,那裂缝仅有二指来宽,人是肯定钻不进去,除非他有本事化着一道风——风!对呀,这裂缝里不就有一丝风在不断冒出来

    黄梦梁凑近瞧那缝隙,也感到了一股冷飕飕的风。他有些费解,想不通这缝隙怎么会有风吹出来,就盯着那缝隙又看了一阵,结果真被瞧出点名堂来。这缝隙上窄下宽,最窄处针都插不进,可靠近地面却有三五寸宽。地面堆着刚才掉下来的积雪,缝隙的尽头就埋在积雪里面。

    此时,黄梦梁再愚钝,也该知道积雪下的裂缝肯定还要宽于三五寸。黄梦梁一阵惊喜,仿佛真的就找到了走出冰窟的通道,返身抓起那把铁铲,兴冲冲地沿着裂缝处往下刨拉积雪,认准了积雪下边就有条脱出困境的道路。

    唉!这黄梦梁有时愚得可爱。按照常识,这冰窟下边除了冰川还是冰川,假如下边是泥土那必是永冻土,永冻土层坚硬如铁,哪来的逃生之路?裂缝就算再宽,又有何用。

    话又说回来,倘若黄梦梁真跟普通人一样的想法,慢慢在冰墙上去凿向上的通路,或者坐以待毙,他的结局就是给这喜玛拉雅山徒增一具冻尸。千百年以后,有朝一日地质变迁,或许人们能够发现一具颇有研究价值的僵尸。

    黄梦梁毕竟是黄梦梁,普通人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却满怀信心去做,而且一做到底。在一般人都会绝望了的时候,他的愚钝和执着常常创造出了奇迹——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果真出乎意料。

    费了差不多大半天时间,黄梦梁干干停停,累了喘息一阵,渴了往嘴里塞把雪碴,在积雪里刨了十多米的深坑,深坑处的那条裂缝,这会竟然宽达两尺,通过人的身躯已经绰绰有余。

    黄梦梁停止挖掘,手扶着冰墙,脑袋探进缝隙内瞅看。里面光线微弱,瞧不太真切,隐约一条向下延伸的裂缝,通往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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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5、冰下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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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着冰墙,黄梦梁往积雪里挖出了一个十多米的深坑。网 在深坑底部,那道裂缝已经有半米多宽,完全可容一个人通行了。探头去瞧,裂缝是往下延伸的,深处黑咕隆咚,不知有多远,通向哪里?

    这黄梦梁也实在鲁莽,全不去考虑那下边有路无路,是不是一个更深的陷阱,下去了没路能否回得来——其实,这样的考虑纯属多余,身后没有出路,放着一条道不走,等死?管他是地狱是天堂,黄梦梁都准备去走一遭。

    黄梦梁从死马上取下行装,扛在肩上,一低头,钻进那条冰缝隙。缝隙口子处,还隐隐有些光亮,就是地面显得有些滑溜。黄梦梁手扶冰墙,在裂缝内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觉着也没啥,地面冻得硬梆梆的,绝不会塌陷,遂就放下心来。

    这家伙也忒大胆,照明也不点,索性摸黑往前走。他寻思,反正前边就一条狭窄冰缝,不会走岔道。再说,就算真有岔道那又能怎样,哪条是路哪条不是路?照明带得不多,得节省点用,先摸黑走一段再说。

    约莫走了百十来米,脚下的“路”忽然陡斜起来,黄梦梁一个趔趄,屁股瓣重重甩摔地上,跌了个大筋斗——这一跌就跌出问题来了。前面的“路”可是冰面,又湿又滑又陡,黄梦梁一跌倒在地,便再也不能爬起来。他像坐了一架无限长的滑梯,一旦开始滑降,就不能停住……

    刚开始滑降时,黄梦梁还有些懵懂,过一阵他的身子在冰墙上碰磕几下后,反倒把他撞击清醒了。他干脆双手抱住脑袋,闭上眼睛,任其滑落。那滑落的感觉,有点像飞机降落机场,失重、耳鸣、心脏紧缩——当然,黄梦梁可没坐过飞机。只是到了这时候,这家伙居然还宽慰自己:这样子也不错嘛,跟坐滑竿一样嘛,省得老子淘神费力,一步步摸黑走路!

    在漆黑的冰缝隧道,黄梦梁如石子一般滚落。好在这家伙穿了一身厚厚的虎皮衣服和帽子,再加上他也确实经摔,在曲里拐弯的冰隧道中,左磕右碰,竟然没把他骨头撞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下滑的速度缓慢起来,渐渐便止住——黄梦梁这才睁开眼睛,一瞧,这家伙咧嘴乐了。前边不远处,透出一线光亮来,虽不太明亮,但也把四周的景物映照清楚,这儿原来是个冰川溶洞。

    不用说,有光亮的地方就必然有出口,有出口就意味着他走出了困境。黄梦梁这鲁莽家伙,不顾死活从冰缝隧道滑降了半天,竟然让他找到一条通往光明的生路。这次已经不能用运气好之类的宿命论来说明问题了,归根结底,还是靠了他胆大果断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只硕大的行装包裹就在身边,黄梦梁将它扛在肩上,径直往光亮的出口走去。

    走至冰川溶洞出口处,眼前豁然开朗——视野里,是一片广阔的草原,近处有河流,远处是山峰。河流在草原上蜿蜒逶迤,山峰被白云浓密缠绕,好一派静谧的原野风光。不过,原野风光虽然旖旎,却不太真实,仿佛有点像梦境,透出一种诡谲的气息来,令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黄梦梁这愣小子没有感觉有哪点不对劲,他喜出望外地快步走出洞口,脚一踏踩着松软的草皮,便将行装扔到地上,孩童般地就地打起滚来。要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刚刚从地狱般黑暗的的冰裂缝钻出来,蓦然见到辽阔大地,不啻于来到天堂一般,欣喜的心情不难理解。

    等黄梦梁把心中的欢喜劲释放出来后,他翻身坐起来认真眺望这草原时,这才发现,面前的这片草原有点怪异。

    首先是身子下边的草丛。草原上的牧草皆是嫩绿色,生得高矮不齐,叶片茂盛,花朵星星点点,不时有鸟从草间掠过。可这儿倒好,草丛全是贴地生长,绝对不超过三寸高,且呈一种奇怪的暗绿,更无一朵花蕾开在其间。

    还有,这儿没有鸟儿飞翔,没有兔鼠蹿走,也不见牛羊放牧游荡,帐蓬毡房更不见踪影。当然,人迹就无从谈起。这些还算不上怪异,真正令人感到诡谲的是天空。

    黄梦梁头上的天空,没有那种晴朗万里,一望无极的窎远,始终像蒙着一层薄膜,昏暗低沉,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尤其是远处的天空,那浮在上边的云层竟然像凝固的冰块,没有飘逸的动感,倒似随时要掉落下来一样。太阳也很诡异,挂在天穹,昏昏暗暗一团,颇似一只怪物的眼睛在窥视着突然闯进它地盘的黄梦梁。

    黄梦梁再笨,也瞧出这其中的蹊跷来。他挠着头皮,困惑地打量这疑窦丛生的草原,猜不出这是什么原因。寻思了一阵,便自作主张认为,反正他以前也没见过,大约高原上的草原就是如此吧。

    草原空旷那面是西北方向,自己就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再说,那草原上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鬼影都没一个,走过去有啥意思。回家的东南方向就在身边,是一道极高的石壁,究竟有多高不知道,只见顶端淹没在那冰块一样的白云里。黄梦梁心忖,沿着这万丈石壁走,不定在什么地方就有个山坳豁口,翻越过去恐怕就走出了这喜玛拉雅山。

    在石壁下,顺着草地边缘,黄梦梁满怀信心,精神抖擞疾步前行。说起来令人感到诧异,他肩扛着近30公斤的行装,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大步流星赶路,这得有神人一般的体质,他黄梦梁再是吞食了蛟珠,也并没有得道成仙。要知道,这儿可是氧气稀薄的地方,缓慢步行都令人喘息,似他这般负重健步如飞,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适才,黄梦梁那一通滑落,顶破天也就降了三五百米,这草原再不济也在五千米的高度上下,这儿的条件不可能让他如此负重疾行的。这令人费解,但更令人错愕的是,黄梦梁走了一阵,居然看见一大片坟茔。

    的确是一片墓地。一座座馒头似的土堆,阵列几十排,至少有百数之众。坟冢前还竖立着墓碑,墓碑是用木块做的,上边有刀刻划的死者姓名。黄梦梁甚是好奇,一片死寂的草原,忽然出现大片坟墓,他当然得去瞅个究竟。

    放下行装,黄梦梁凑近墓碑瞧,见这大群的墓碑上,分别书写着冀卫营参将石英,冀卫营什长石大柱,冀卫营兵勇石壮牛等等。总之,死者都是一个隶属叫啥冀卫营的部门,而且还都是一个姓氏。

    显然,这墓群埋葬的是一支军队。既然姓名前冠以参将、什长、兵勇之类的名号,可以判断,他们定是古时的军人,现代的军队没有这样的称谓。

    可惜,黄梦梁没有这样判断。在喜玛拉雅山好多天没见到人影了,看见一堆坟墓,他也感兴趣,管他死人活人总叫人嘛。这家伙瞧得热闹,一时忘记自己找路下山的正事。他边瞅还边琢磨,这坟堆里面埋的是些啥人哟,怎么没有香烛纸钱,他们的后人也不来扫墓,瞧瞧这墓碑木板,东倒西歪的,都不来扶正……

    黄梦梁没来由地在墓地大发一通感慨,拾起他的行装,正准备离开——倏地,前面坟堆后边,一下闪出一个人影。

    死寂的坟场,骤然冒出个活物来,饶是天大的胆也得惊吓一跳。黄梦梁心脏一阵“扑通”乱蹦,定睛一瞅,那坟茔后边冒出来的,却是位胡须眉毛如雪的耄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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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6、雪山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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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扛起行装,准备离开这片墓地,忽然间,一座坟头后面冒出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网 这草原景致本就十分古怪,举目望去,不见一个活物,这会却从墓地突兀冒出个人来,黄梦梁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黄梦梁就定下神来,什么怪事凶兽他没见过,一位从坟墓后边钻出来的白发老鬼——如果它真是鬼的话,大白天的,它又能狠到哪儿?黄梦梁放下行装,瞧着那白发老者慢吞吞朝他走来,心里嘀咕,不管是鬼是人,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那白发老者模样举止的确怪异,他浑身赤裸,腰间仅围条布巾,头发稀疏,胡须尺许,白眉下的两眼定定看着黄梦梁,面无一点表情,倒跟西郡的那种僵尸一般无二。此人身材高大魁梧,人虽年迈,身姿步态却不失行伍出身的那种彪悍。

    渐渐,白发老者缓缓走到离黄梦梁一丈开外的地方,突然兔起鹘落,以快得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疾然抢近黄梦梁身边,闪电式地一手抓住他的右手腕,一手钳紧他的脖子——事发仓猝,黄梦梁根本不及反应,就被那怪异老者擒服。

    被人突然擒获,黄梦梁本能挣扎反抗。然而事情怪了,身强力壮且又体质过人的黄梦梁却似被抽了筋键一般,浑身使不出一点力量。此刻,他感觉有种触电一样的麻酥,正从手腕处传导至全身,令他半点动弹不得。

    黄梦梁哪里能料到,他在这蹊跷的草原上,在这奇怪的墓群间,莫名其妙就碰见了一位习武的高手。他之所以浑身不得力,是被别人制住了手腕处的列缺穴位,列缺穴位一旦被点压,任你有再猛的力量,也施展不出一点一分。

    被人制住穴位,这还不算太可怕,可怕的是黄梦梁的脖子还被死死钳住,这就要人的命了。那白发老者年纪虽迈,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而且招式娴熟凶狠,倘若不是黄梦梁有过人的骨骼体质,恐怕他已经被扭断了颈椎。

    黄梦梁的颈椎骨虽然没被扭断,然而此时,他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咽喉遭一双铁手钳锁,人就断了呼吸。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头脑内亦产生出一种幻觉——好像来到了那漆黑的长江底下,抱住那条硕大的长吻鮠鱼任其遨游,可久久不能呼吸到空气,胸口像要爆炸一般的难受;又似在那塔尔大沙漠楼垛地宫的暗河里,他不辨上下左右,仅循着水声在潜游,结果竟看见那暗无天日的黑幕中,露出两盏灯一样的眼睛……

    倏地,黄梦梁好像一下脱离了自己的躯壳,轻飘飘立在空中,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半蹲着,用手在拼命掐捏一位年轻人的咽喉。他此时居然有些奇怪,这两人在干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怎么会扼杀那位年轻人呢,哪来这样的深仇大恨?

    据说,人刚断气濒临死亡的时候,魂魄会从身体内钻出来,飘浮在半空逗留一阵,最后看看自己的身躯和周围的情境。可能是黄梦梁的灵魂比较强势,他浮在空中半天没有离去,只是老瞅那年轻人,觉得这人好面熟,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他是谁。

    那老者大约是用力过度累了,或许他认为年轻人已经断气,掐扼黄梦梁咽喉的手劲渐渐松驰——这会,黄梦梁也猛然忆起,躺在地上将死之人不就是自己吗!他奶奶的!我们素不相识,竟然对我痛下杀手。不禁勃然大怒。

    黄梦梁这一愤怒,那“魂魄”即刻跌进身体躯壳;跟下,小腹丹田处腾地泉般迸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络直冲双手。本来,他右手腕被点压着列缺穴位,一身无缚鸡之力,任由这老东西摆布。现在,也不知什么原因,他双手忽然有劲了。

    一俟恢复体力,再加上黄梦梁愤怒至极,那力量便非同小可。毫不夸张的说,这会的黄梦梁能够活劈一只豹子,可以拳擂一头猛虎——他三两下掰开被锁紧的喉咙与钳握的手腕,反将那老者一把凌空提起,奋力一扔,竟将那身躯魁梧的老者抛出一丈开外,几乎摔散了他的那把老骨头。

    黄梦梁余怒未消,几步上前,还想痛揍他一顿,却见那老者已被跌得口鼻流血,呻吟不止,一滩烂泥似的爬不起来。见他如此狼狈,黄梦梁攥紧的拳头不由松驰下来。毕竟,打一位失去反抗能力的老人,他还真下不了那狠手。虽没有再揍这老家伙,但他还是没放松警惕,刚才他就是没有防备,才让这老家伙捡到便宜。

    这老头显然武功不弱,还会那种点穴制敌的本事。几年前,蹲监狱那阵,黄梦梁就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高深功夫。没料到,今日在这荒芜的草原上,竟然就真的领教到了,还差点丢了小命。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我与这老头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他怎么一见到我就欲置我于死地?

    过了好一阵,那半天爬不起来的老头方挣扎坐起。这会,他面目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僵硬无情,眼睛亦不呆滞,仿佛他中了啥梦魇,刚才这一摔将他从梦中跌醒。

    他看着黄梦梁,脸上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半晌方说:“我怎么躺在地上,嘴吧鼻子还有血?”敢情他还不知道刚刚发生过的事。

    “年轻人,伸手帮帮我,扶我一下——我这是怎么了,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黄梦梁才因麻痹大意吃了大亏,老人要他伸手扶一下,他怕适才的险遇重演,这老头的功夫实在是令人生畏。可瞧这老头,此刻的样儿不似作伪,虽有一股英武之气,但也不失其老年人特有的慈祥,更无一丝恶意。 他迟疑一下,还是犹犹豫豫伸手将他扶起。结果,啥事也没发生。

    那老人瞧黄梦梁一副畏手畏足的模样,好像明白了什么,就问:“年轻人,刚才是不是发生了啥事?老夫跌倒在地上,是不是你干的?”

    黄梦梁不善撒谎,老人问他,他就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全抖落出来。还傻乎乎地说:“老人家,你的功夫真了不起,抓住我的手腕,我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差点被你老人家掐憋背了气。”

    老人沉吟一会,方说:“年轻人,真是对不住了!老夫不是故意的,只因我患上一种疯症,发作起来便人事不清,六亲不认……唉!幸好没伤着你——年轻人,你叫甚姓名?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了?”

    于是,黄梦梁就从西郡说起,翻越喜玛拉雅山,要回四川老家,在冰雪洼地,被白色怪兽跟踪包围,结果掉进冰窟窿,最后就来到这儿等等。

    那老人哦一声,又问:“现在是什么年代,是那个皇帝当朝?”

    黄梦梁回答道,现在是民国,没有皇帝了,倒是听说有个叫溥仪的清朝皇帝,被囚禁在北平故宫……

    “什么,清朝被灭了?谁灭的?”老人闻听清朝皇帝被囚禁,不由精神一振,两眼炯炯放光。待他问清了原由,方才慨然长喟一声,口中念出一首诗来:

    临军称将勇,玩洞羡诗雄;剑气冲星斗,文光射日虹。

    黄梦梁读过两年私塾,也能背诵一些唐诗,可老人口中的诗却十分陌生。黄梦梁不知道,这首诗不是唐诗,乃是太平天国冀王石达开所作——联系到墓碑上所刻的冀卫营字样,莫非这位胡须雪白的老人,他就是冀王石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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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7、冀王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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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奇怪的老者慨然念出一首诗后,微笑着对黄梦梁说:“梦梁贤弟,你能来到这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不阴不阳的地方,足见同老夫我有不解的缘份——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住处我们好好聊聊。网 ”

    路上,黄梦梁从老者口中得知,这儿才不是什么草原,地上生长的是一种高原苔藓,难怪它不像草丛那样有茎叶、花蕾,自然也就没有飞鸟鼠兔之类的动物出没了。天上悬浮的,那也不是白云,却是一层巨大的冰盖,冰盖底层嶙峋垂挂,阳光从冰盖透射过来,让人看那倒悬的冰挂却有几分云朵模样。

    现在,黄梦梁总算明白了这“草原”的蹊跷,敢情自己来到一处由冰块做顶的巨大房间。这地方因为密闭,温度在零摄氏度左右,氧气竟也十分充足,怪道他扛着沉重的行装赶路,一点不觉得气喘。当然,这跟黄梦梁的身体异于常人也有关系。

    不过,那老者的体质也非同一般。这地方气温虽然在零度,比在外面冰天雪地高出十多度,但仅穿一条裤衩,是人也抗不住冻呀。难道这老人也吃了啥奇药异草,身体内产生了耐寒的特殊能量。

    黄梦梁跟着老者,靠着山壁往前走了一会,就来到一处凹进的壁崖。这壁崖凹进的地方深数尺,宽怕就有几十丈了——其实,就是石壁脚下的一道天然凹槽。也不知从凹槽哪,流出一股泉水,潺潺流走,最终同那条蜿蜒的河流汇合。

    这儿就是白须老者的“家”,只是这“家”也忒寒酸了一些,别说桌椅板凳之类的家俱,就是睡觉的床铺也没有,倒是有一大堆干枯的苔藓堆码在凹槽里,如同兽窝。那干枯苔藓即是床又当被,大约还能用来做柴火。

    果然,那老者在凹槽外,用几根木棍支成三角架,又在干苔藓里搜出一只铁锅来,盛了半锅水,放在架上,抱来一堆干苔藓点燃。水烧开后,他居然摘下那苔藓的嫩尖,放进锅里煮,还在那苔藓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干瘪虫子,一块熬煎。

    黄梦梁在一边傻傻的盯看,心忖,这老人莫非就是煮这玩意当饭吃。

    老人大约也猜出他的心思,说道:“梦梁贤弟,这叫苔菜,煮熟了腻滑爽口,味道很不错的。还有这虫子,它更是好东西,叫虫草,最是养人的补品——这地方啥都不出产,就只有苔菜和虫草遍地都是。呵呵,东西倒是好东西,可惜没盐,吃起来口味寡淡。”

    听老人说缺盐,黄梦梁连忙称他有,还说他的行装内带着许多吃的。

    等黄梦梁拿出面饼、牛肉干来,那老人乐得简直合不拢嘴,双手捧着一张面饼,口里自言自语说:“好多年没吃正经粮食肉食了,都忘记了它是啥滋味,还以为到死也无缘享这口福——谢谢你,梦梁贤弟!你不旦给我带来清朝灭亡的好消息,还让我临死前尝到这人世间的美味。”

    吃饭时,老人告诉黄梦梁,他叫石诚,生于咸丰二年,历经咸丰、道光、同治三朝皇帝,算起来到今天已经90高龄了。原来,这老者并非太平天国的冀王石达开,乃是石达开的堂弟。石达开在1863年,在大渡河被四川总督骆秉章俘虏,早被凌迟处死于四川的成都,焉能活到今日。

    石诚既是石达开的堂弟,在太平天国军中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便是当年沙场上的一位骁勇战将,赫赫有名的冀卫营的首领。冀卫营顾名思义,就是石达开的亲兵护卫营,职责除了护卫冀王石达开,有时还负责去执行一些重要的军事任务。

    在1863年的那个冬季,石诚就因了执行堂哥石达开的一项秘密要务,才阴阳差错来到这喜玛拉雅山脉的冰盖之下,而且一呆就是几十年。

    太平天国的故事,黄梦梁在茶馆听说书人说过,那都是过去了好久的旧事。没曾想,今天在这怪异草原上,竟真的与太平天国的一位将领遭遇,还一同吃饭聊天,这简直令人“啧啧”称奇,疑为梦境。

    石诚老将军吃着香软的面饼,嚼着劲道的牛肉干,又喝几口苔菜虫草汤,口中直呼过瘾,还说要是此刻有酒,就算吃完去见阎王老爷,也没有一点遗憾。

    听石诚老人说想喝酒,黄梦梁忽然忆起,他行装内就有一葫芦白酒。他本是不喝酒的,一沾酒就容易出事。这一葫芦白酒是他在登上喜玛拉雅山口那天,在一个洞子的冻尸身上找到的。当时还以为是水,知道是酒后也没扔,心想白酒也有用,哪儿破了皮划了口,擦擦白酒也是不错的,就随便塞进了行装,反正有矮脚马驮,不用他费力。

    今天,石诚见黄梦梁忽然拿出一大葫芦白酒,不由喜出望外,两眼放光。他赶紧接过酒葫芦,拔开木塞子,放到鼻子下嗅嗅,闭眼深吸一下酒气,口中连呼“好酒好酒”,说着,对就葫芦嘴猛灌一大口。

    望着石诚老人那副陶醉模样,黄梦梁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白酒辛辣浓烈,喝一口下肚,就如同刀割火烧一般,有什么好吃的?黄梦梁不喝酒,自然不明白嗜酒者对酒的渴望,在极度缺乏酒的时候,酒瘾重的人为了酒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的。

    这石诚老将军便是如此。他过足酒瘾后,为了报答黄梦梁一葫芦白酒,竟然说出一件极为隐密的事来。

    “梦梁贤弟,我至少有五十年没闻到酒味了。我常想,谁能给我一壶酒喝,我就让他成为拥有终身享用不完钱财的富贵之人。今日,竟是你遂了我的心愿。以我老夫之眼察颜观人,看你绝非奸佞之徒——好!我就让你开开眼,瞧瞧冀王的宝藏,而且你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走……”

    黄梦梁听石诚老人斯言,也不为意,宝藏他见多了,自己也从未贪婪垂涎,何况他那行装内的财物若换为大洋,恐怕世间也没有几个富豪能比得过。不过,既然是太平天国冀王的宝藏,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也不错。正思量,又听老人说“你必须先发下重誓,见了冀王宝藏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这不难办到,黄梦梁便点点头首允。

    石诚老将军说罢,带着黄梦梁来到那兽窝一般的凹槽处,掀开那堆干枯苔藓,便露出几十只木箱来。木箱是用椴木锯削做成,三尺见方,四角包金,结实牢固,且只只上锁,几十只码放得整整齐齐,靠石壁堆成小山一般。

    那石诚老将军年纪虽迈,力气颇大,双手随便搬下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开锁翻盖,让黄梦梁开眼。原来,那木箱内满是金灿灿的黄金,和明晃晃的白银。一只木箱的金银,重量不下两百斤,几十箱的金银加起来,其数过万。

    这冀王的财物的确惊人,可在黄梦梁眼里却也只是一堆无用之物。人为万物之灵,应该知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不是贪婪之人,又明白人生如白驹过隙的道理,钱足够用了,多余的就跟粪土一般。他顺手取了一只银锭,以践刚才重誓之约,便将木箱重新盖上,也不再看其余的木箱。

    石诚老将军见黄梦梁如此不贪,大为惊讶,大为赞叹,对这年轻人更是和刮目相看。二人再次来到火堆边,促膝对坐,那石诚老将军便给黄梦梁讲述起当年一段腥风血雨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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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8、临危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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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3年阴历4月初三亥时,大渡河安顺场漆黑的天空似被捅了个窟窿,瓢泼一般的大雨没完没了下个不停;接着,又“呼呼”刮起了偏北风来,将太平天国军营旗杆顶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乱响。网

    隐隐绰绰的连绵兵营帐蓬间,中军大帐依然通明燃亮。大帐内,几支儿臂粗的红烛虽在风中摇曳,但仍放出一团黄亮的光来。一张条案后,坐着位三十年纪出头的青年将军,正伏首察看研究一幅军事地图。此人头戴明黄冠巾,身披皂色战袍,面容英俊刚毅,然而眉宇间却锁着一缕淡淡的忧愁。

    半晌,他抬头看看帐外,帐外漆黑一片,风雨正烈。帐前,左右两名穿黄背心镶蓝边号衣胸绣冀卫字样的亲兵,手按腰刀,钉子般扎立在风雨之中,纹丝不动,俨若寺庙山门处的凝固金刚。这青年将军倏地将目光从帐外收了回来,提笔挥毫,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一首诗文:

    临军称将勇,玩洞羡诗雄;剑气冲星斗,文光射日虹。

    不言而喻,此人便是大名鼎鼎威震清庭朝堂的太平军冀王,统帅十万将士的青年将军石达开主帅。

    石达开出生在广西贵县。他十六岁时,恰值道光年间,朝庭糜烂,官场腐败,民生困苦不甚。同年,石达开结识了在广西以传播基督教为名筹备反清起义的洪秀全,允诺洪秀全三年后追随造反。

    三年后,一诺千金的石达开毁家纾难,亲率四千子弟兵,参加了太平天国的金田起义,被天王洪秀全封为左军主将。到了1851年12月,屡建战功的石达开又被晋封为“冀王五千岁”。

    在太平天国军中,石达开可说是战功卓著,文武双全的青年将军,曾数次解危天国于倒悬。最为令清军闻风丧胆的是,1855年他出任西征军主帅,在湖口、九江两次大败湘潭军,逼得湘军统帅曾国藩几欲投水自尽。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指挥着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十万大军的青年将领石达开,今日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中。

    前不久,石达开挥师渡过金沙江,突破长江防线,来到安顺场,想北渡大渡河,建立四川根据地。其时,南京太平天国内讧,自己人杀戮自己人,天国的军事力量早已成了强弩之末。石达开为避祸,方才转战川黔滇三省,欲建根据地保存实力。

    当日,石达开率军来到安顺场,扎营住宿。有探子来报,说大渡河北岸并无清庭一兵一卒。石达开甚喜,他身后一直有三路清军夹击,与他们鏖战了数月,打打走走,双方皆损耗了不少士兵。只要过了这大渡河,基本上就摆脱清军的纠缠。

    踌躇满志的石达开下令,第二日造筏渡河,开进四川成都,学那诸葛孔明,在蜀中积蓄力量,谋图东山再起。

    但到了傍晚,天忽然下起滂沱大雨,且一下不停,大渡河江水开始猛涨。平时就湍急的大渡河,这会更加水深流泻,滔滔汹涌。显见,不待江水消退,大军渡河难以成行。石达开顿时陷入焦虑之中。甚幸,探子又骑马来报,说背后四十里外,追踪的清军亦已驻扎,不见有发起攻击的迹象。

    听了探子的消息,石达开焦虑的心情方才缓解一点。他伏案看了良久地图,脑子内在谋算四十里外的清军下一步的意图,可不知为什么时候,胸中却老有一缕隐隐不安的情绪,像一只黑鸦在盘旋。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大将军帷幄运筹,指挥作战,不应有疑惑心怵。

    到了亥时,石达开突然作出一个与军事无关的决定,命人叫来冀卫营指挥石诚。

    石诚辖下有二千人马,可说是石达平最精锐最忠诚的一支部队。平时,这支部队不参与作战,主要承担保卫冀王安全的任务,但到了关键时刻,冀卫营的士兵在石诚指挥下,能以以一当十之勇,克敌制胜。

    “大帅,呼唤标下有何吩咐?”石诚手按腰刀,单膝触地,向石达开行礼。

    石达开上前扶起石诚,微笑着说:“诚弟,我们自家弟兄不必那么多礼。自从金田起事,汝跟着我浴血奋战十多年,从南打到北,又从北打到南,没有消停几日。等这次,我们在成都立下脚来,就放大假,让弟兄们好好玩几天。”

    石诚望着他的这位冀王堂兄,缄默不语,他知道雨夜把自己叫到中军大帐,定然不是拉拉家常那么简单。果然,石达开很快将话题转到一件机密之事来。

    冀王告诉石诚,因为忽降大雨,大渡河水陡涨,恐怕几日之内大军都无法渡河。清庭军队又在身后虎视眈眈,随时都会猛扑上来,真到那时背水一战,情形将会异常惨烈。石达开慨然说道,我十多年来,大小战事皆经历过,也不在乎眼下这一场血战。唯一担心的是,冀卫营保管的那批辎重。只要那批辎重完好无损,就算损兵折将,将来也可重新招兵买马,恢复建制。

    冀卫营保管的那批辎重,石诚最为清楚。这是冀王十多年来攻城掠地,缴获的一批金银财宝,数量之巨可敌国财。石达开密嘱,要石诚在冀卫营亲点三百心腹将士,换装乔行,带着那批辎重连夜脱离战场,沿大渡河岸往西,进入藏区潜伏下来。等这儿战事结束,他再派人与之联络,回到冀王大军中来。

    “诚弟,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呀!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带的这批辎重就是我们的粮草,有了它,我们就有了重新聚集兵马的本钱,就可以长期跟清庭对抗周旋。只要我们这支军队还在,天京天王他们就安然无事。假以时日,吾将与忠王李秀成、辅王杨辅清一道,挥戈跃马,杀尽清妖,耀我天国威严!”

    石达开侃侃而谈,话语坚毅而乐观。石诚亦身经百战,深知,倘若不是情况万分紧急,堂兄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他瞧着冀王,眼里不禁流露出对堂兄的深深担忧。

    石达开绽颜一笑,拍拍他这位亲兄弟一般的石诚,安慰道:“诚弟不必为兄担忧,什么风雨为兄没有见过,只管放心做好你的事——哦,对了,我这儿有刚写好的一首拙诗,送给诚弟笑赏。呵呵!”

    石诚领了冀王密令,速回营点了三百心腹将士,带上近数十匹骡马,驮上百多箱金银,乔装打扮,连夜冒雨潜行。当石诚这一队骡马,跳出清军的重围,风雨兼程行了三日,大渡河边安顺场发生了重大变故。

    史记,1863年阴历4月的一天,石达开十万余众的太平军,被追赶来的清军团团包围在大渡河边。其时,大渡河对岸尚无清军,石达开下令备船造筏渡河,何奈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无法行船。实乃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冀王石达开要覆灭于此。

    三日后,清军陆续赶到布防,形成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石达开粮草用尽,亦无退路,太平军被逼到了绝境。为求建立“生擒石达开”的奇功,四川总督骆秉章遣使劝降,石达开决心舍命以全三军,经双方谈判,由太平军自行遣散残部,这些人大多得以逃生。剩余两千人保留武器,随石达开进入清营。

    石达开被押往成都后,清军背信弃义,两千将士全部战死。在成都,石达开被判凌迟处死。行刑时,冀王面不改色,从容赴死,不愧为一代枭勇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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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9、梦传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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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卫营指挥石诚率领三百心腹将士,押着近百驮骡马,按既定路线,沿大渡河上游疾行一夜,天亮后,稍事休息,又折往西行,专挑人烟稀少的路,避开清军和县城官衙,渡过雅砻江……走了半月有余,到达金沙江岸,一个通常只有马帮才在这儿过河的老渡口。网

    老渡口处岸边,是个名唤达洛的小镇。因地处偏远,省界交加,属三不管地区,小镇没设清朝官衙。但镇里汉、藏、彝、苗等多民族混居,时有南来北往的商贩马帮,且又通水路,倒是一个鞍马劳顿憩息的驿站。当然,繁华的地方,环境不免相对复杂一点。

    石诚一行化装成马帮,押运着巨量金银来到达洛镇悦来客栈。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衣食住行,骡马草料,样样齐全。不过,就是这样的大客栈,也只能容纳二百来号商贾。平日里,没有马帮过境,悦来客栈冷冷清清,今天忽然来了几百人马,倒将若大一座客栈挤个水泄不通。

    悦来客栈老板是汉族人,姓厍,据说拐了皇城根下八旗满人的女子,逃到这天远地荒的小镇讨生活。厍老板能通几种民族语言,瘦小干练的身子,透着一股能干精明,且口齿利索,眼光犀利,总之是一位江湖经验十分老道的老板。

    厍老板见来了大桩生意,亲自出马接待安顿。本来,客栈有不多几位客人,皆被他好言相劝,贴钱不说,还出资另找了一家客栈请他们过去住宿,腾出房间来安置这三百来号大队人客骡马。

    等厍老板与石诚他们一接触,这老板心中“格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来者绝非马帮,马帮讨生活,哪有几人伺候一匹骡马的道理;显然又不是官军,官军住店是不可能付房钱的,不倒敲诈一笔都算是烧了高香。当然,更不会是山寨来的大王好汉,他们一来,地动山摇,哪里还有生意可做。

    瞧着这几百号人,腰间皆带着武器,行动绝不拖泥带水,倒好像是训练有素的一支军队。厍老板迷惑了,以他精明老道的眼光,一时竟没看出这些人的来头,他们究竟何方神圣?倏地,厍老板脑子灵光一闪,忆起前不久在县城看见的府衙通告。

    洛城县令发布的通告说,川黔滇三省交界处,窜来一股太平军逆贼,各地民众不得资贼助匪,勾结逆贼,知情不报者,概当通匪论处。凡举报者,核准实据赏银十俩,奋勇擒获或者斩首反贼之立功民众,按人头奖励云云。

    今日,看来这支投宿的马队必与逆贼关系密切。厍老板皱眉头思忖一会,权衡利弊后,苦笑着摇摇头,便换上笑脸,拿出精力来安顿来客饮食住宿。毕竟,他的客栈虽大,但也只能容纳二百号人,多出的百十位还得另想办法。

    悦来客栈分前院后院。前院三栋二层楼房呈凹字形,楼上住人,正面楼下是饭厅,两则却是牲畜的马厩。后院皆是平房,是老板家眷与伙计住的地方。今天客人太多,后院北厢房一溜五六间也腾出来,让给了客人。

    石诚就住在后院北厢房堂屋。北厢房堂屋居中,左右房间住着冀卫营的心腹将领,全是冀王石达开家乡出来的子弟,绝对忠诚可靠。在住进来的时候,石诚就察看了这家悦来客栈的地形外貌,觉得是个不错的地方。这家客栈地方大,饮食马料也充足,三百人住进来,不显山不显水,可以停留较长时间。

    尤其是达洛镇虽然地处偏僻,官军衙役极少来这,但这儿却又是马帮通衢口岸,打听冀王他们的消息,甚为便利。已经与堂兄石达开断绝消息半月有余,不知堂兄他们战事如何?现今何在?实在令人担忧。

    住下来后,三百弟兄很快分配到各个房间休息,住得挤是挤了一点,可比起行军赶路,露宿风餐,那要好上千百倍了。而且,这些弟兄俱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将士,几百人住在悦来客栈,竟然没有一点喧哗吵闹之声。

    倘若不知道内情,从客栈门外路过,绝对想像不到,里面会驻扎着一支数量不小的军队。就是客栈的老板伙计,也对这几百人如此安静,行动整肃,也是暗暗称奇。与以往那些吆三喝四的住店马帮,简直有云泥之别。

    马帮贩子,到了晚上,不是喝酒赌牌,就是找女人玩乐,把客栈吵翻了天。今天这些人倒好,一个个苦行僧似的,滴酒不沾,吃了饭洗了脚就安安静静上床睡觉。有人出来在院子溜达,好像也是井然有序,几人一组,随身带刀,在院子内一圈圈游走,绝不跨出客栈大门半步。不过,还是有个人例外,这人便是石诚。

    夜晚,石诚一个人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去厨房要了一壶老酒,一盘卤味,一碟花生米,回到北厢房堂屋。他的堂屋堆码着缷下来的木箱,两名士兵守在堂屋门内,虽然便装,却依旧如钉子一般扎在那儿,纹丝不动。

    石诚回来,吩咐两名士兵可以回去休息了。自己则将酒菜摆放桌上,把隔壁的副将石昌吉叫来,一道喝酒。今天,不知为了什么,在来达洛镇的时候,石诚老觉得心烦意乱的,好像总感到要出啥事。到了夜晚,这种情绪竟然越来越浓

    石诚端着酒杯,对石昌吉说:“昌吉,你也知道我平时不喝酒的,可今天胸口像堵着啥东西,闷得慌。把你叫过来陪我喝点酒,不然,今晚恐怕睡不好觉。”

    石昌吉是冀卫营的副指挥,都姓石,是本家的一脉族亲。不过,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是冀王石达开的舅子。有此一层关系,石昌吉在冀卫营就比别人要放纵一些。但在石诚面前,他还是不敢过分放肆。石诚是冀王堂弟,更是冀卫营主将,只要战事一起,对手下任何人,他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今日,石昌吉见主将石诚邀自己喝酒,十分高兴。这半个多月,在风雨里赶路,淋了一身寒湿,虽偷偷摸摸喝了点酒,但还是惧怕石诚的严令,不敢尽兴畅饮。于是,主副二将就着卤菜花生,酣畅淋漓喝起酒来。喝得兴起,那石昌吉又叫手下去要了几壶高粱酒来。

    石诚心中有事,不胜酒力,且那厨房讨来的高粱酒又是首出烤炉的头刀酒,度数极高。他猛喝了几大盅,醉意即刻涌上头来。朦胧中,瞧着眼前的桐油灯灯芯“卟”地爆亮,照亮两扇房门。房门豁然洞开,一股风雨鱼贯而入,带来阵阵寒意。接着,随那风雨进门来的,竟是他的堂兄,天国冀王石达开。

    石诚大惊,连忙推开酒桌,翻身单膝跪倒,口中禀报:“大帅,您何时到了标下这儿?这十多日,标下遵从您的吩咐,专拣偏僻小道行军,不敢误事。今日,实在是思念大帅安危,心中不快,才喝酒解闷——大帅你看,这几十箱辎重就在我房间,一箱不少……”

    石诚口中说道,没听见大帅答话,心中有些忐忑,抬头瞅。大帅面容没有恼怒,却是一脸悲戚凄凉,两眼竟然挂着双行清泪。石诚不禁错愕,他随堂兄浴血奋战十多年,再险恶的时辰,也不曾有过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情呀!

    再瞧石达开身上,那件皂色战袍襟破撕裂,沾满星星点点血渍……怎么!堂兄双臂居然被一条绳索绑缚,他身后人影幢幢,推搡冀王——他妈的,是谁吃了豹子胆,胆敢捆绑大帅,污辱冀王?

    石诚顿时怒火中烧,拔刀“蹭”地跃起,口中大呼一声,扑向房门洞开处,欲觅那胆敢绑缚污辱大帅之人,与之搏杀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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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狸猫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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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卫营指挥石诚怒发冲天,口中大喝一声,拔出腰间钢刀,一跃而起,扑向冀王身后隐隐幢幢的人影——素不知,却扑了个空,面前哪有人影,连冀王石达开亦不见了踪迹。网

    石诚一下愣住。他摇摇头,揉眼再看,那盏桐油灯“卟卟”爆出一朵灯花,灯下,副将石昌吉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上已然入睡。刚才莫非做了个恶梦?

    石诚站起来,走到房门,推开门扇。门外,月上中天,晴朗万里,哪有一丝风,更无丁点雨。只有两名更装士兵,在带刀游走,那是石诚布置的后院警卫。

    这下,石诚才算彻底清醒过来,适才的确做了个怪梦。就不知这梦意味着什么,是祸是福,是警是讯?此时,他再无睡意,合衣在桌前坐了一夜。

    天刚亮,石诚就派出多人出去,四下打探冀王的消息。这达洛镇处于两省交界处,每天皆有过往马帮,消息倒是比较灵通。不到午时,打探消息的手下陆续返回,向石诚报告。

    打探来的消息,却是众说纷纭。有说在三百里外的安顺场,朝庭大败逆贼石达开,贼兵尸首都堵塞了一条大渡河;也有说,天国冀王神勇无比,率领十万将士,杀得清军四散溃逃;也有说石达开已经被俘,押往成都府受审,不日将在菜市口公开凌迟处死……许多消息,虽然相互矛盾,但全都说明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安顺场大渡河边,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

    石诚听了这收集来的众多消息,无法作出准确判断,只得决定再在达洛镇呆上几日,继续打探。冀王大军情况不明,没有准确的消息,往后的行程打算没法定制。

    但是,要滞留在达洛镇数日,需得万分谨慎小心的。这儿毕竟是朝庭的地盘,五十里外就是洛县县城。眼下,石诚手下仅有三百人马,又带着大量财物,真与清军打起来,情形对他们极为不利。石诚传喻,再次严令将士不得私自外出,违令者斩。同时,继续派出人手在达洛镇甚至更远的地方打探消息。

    过了一天,到晚上,得到的消息还是没有头绪。石诚独自呆在北厢房堂屋,对着桐油灯发呆。副将石昌吉带来酒菜,要陪石诚喝几盅,也被他喝叱出去。弄得石昌吉一番好心好意顷刻消散,悻悻离去。石诚有如困兽一般,心情越来越糟糕,越来越低落,到了子时仍然没有一丝困意。

    北厢房堂屋是平房,夜深人静的时候,屋檐瓦上,猫过鼠蹿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倏地,房顶上真有轻微的“沙沙”声响,像极了是一只夜猫捕鼠的脚步声。石诚不以为意,他从桌边站起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来到床边合衣歪倒。大约,他还是熬不过夜深,终于来了瞌睡。

    半晌,屋脊上传来几声猫叫,还将青瓦扒拉得“哗哗”作响。躺在床上的石诚睡得贼死,猫儿叫声一点没吵闹到他,鼻孔发出的鼾声则愈发响亮。一会,那只狸猫似乎已经离去,没了吵闹之声,万赖俱寂——然而,一桩意外之事却在静寂中悄然发生,梁上的一片青瓦在无声地移动。

    那片青瓦被移开,一支竹管慢慢伸进来,跟着,在那竹管内喷出一缕淡淡的闷香——原来,这屋顶来了飞贼,盯上了堂屋那几十箱金银。刚才的猫叫打闹,都是飞贼在投石问路,试探屋子里的人是否警觉。

    这是梁上君子的惯伎,用闷香迷醉客人,再从容不迫将财物席卷一空。但今晚来的盗贼绝非肖小之徒,能在屋脊瓦上行走如飞,学猫捕鼠,足见本事不弱。事实上,今夜来的盗贼确是非同一般,乃川滇一带有名的飞天大盗,绰号狸猫太岁。

    说来也是碰巧,飞盗狸猫太岁在昆明府做下一桩大案,官府发下海捕文书,务要捉拿他归案。狸猫太岁被追缉得紧,才逃到这三不管的地方暂避风头。前日,他就住在这悦来客栈,见石诚他们带来几十箱重货,以他老道经验,知晓是金银贵重财物。

    本来,狸猫太岁也不想来趟这浑水,那几百号人一眼就瞧出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从他们手中夺财,无疑于火中取栗。就算得手,那追捕起来更是如暴风骤雨,敢冒天下大不韪去盗军队饷银,狸猫太岁还真没这个胆量。

    坏就坏在做贼盗的皆是贪婪之人,眼瞅着大批金银财物而不敢动手,实在是令人心痒难捺。罢罢罢,不去偷就是,偷偷上房瞧瞧过个干瘾还不行吗。当天晚上,狸猫太岁就换上夜行黑衣,蹿房越脊,去过干瘾。不料,无意间得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才促使他今夜来干上这一票。

    闷烟喷进屋内,那睡觉的人鼾声立止,显见已经被麻死。狸猫太岁拨开几片青瓦,将一条绳索放下,双手扭住,身子轻轻滑落进屋,果真是身轻如燕,敏捷赛猫。

    狸猫太岁知道,自己的闷香药效烈性,一旦麻翻,没有个一时三刻休想苏醒过来。他下得屋来,也不去管那床上睡觉之人,放心大胆地来到木箱边,打开一只瞧,果然不出所料,满箱都是黄灿灿的金锭。这狸猫太岁随身仅携带了只布袋,眼瞅着这半屋子的财宝,自己却只能取走一点点,实在心有不甘。

    “唉!可惜满屋的金银便宜了朝庭……” 狸猫太岁深为遗憾地叹一声,欲伸手去取金锭——突然,肩头被谁轻轻一拍,不禁大惊,扭回头瞧,竟是那睡得鼾声如雷的汉子,正冷眼瞅着自己。

    纯属是本能反应,自然也是习武之人的敏捷应变,狸猫太岁迅疾反手握住那人手腕,另一只手以猫爪之形,刺取对方的眼睛,脚下膝盖则狠狠直捣对方的下盘。以快如闪电的连环攻击,狸猫太岁的记忆中,自己从来就没有失过手,再强的对手皆败在他这抓、刺、撩组合三式的套路之下。

    这抓、刺、撩组合套路极其阴狠,乃是狸猫太岁师傅的师傅一代代传下来的保命绝招,招式虽然简单,但实战性极强,与敌过招屡战屡胜。不幸的是,狸猫太岁今日遇到的是石诚。石诚何许之人,冀卫营主将,太平军中顶尖高手,鏖战沙场,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何等惊醒敏捷。狸猫太岁遇见他,活该倒霉。

    那狸猫太岁为保命逃生,使出师传绝招,熟料三招着着落空,根本没碰着对方半根毫毛不说,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飞离地面,又从空中重重地摔落,跌得身骨子差点散架。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脖子已被一把两寸宽的钢刀摁住。

    狸猫太岁斜眼瞧那钢刀,乌黑泛青,沉甸坠重,心头一凉,豁然明白今晚栽了大筋斗,自己撞到一位深不可测的武功高手。要知,那把钢刀绝非平常武器,乃是用乌钢精锻而成,可削铁如泥,吹毫立断,属刀中神品。持有此刀之人,焉是泛泛之辈。

    狸猫太岁虽是盗贼,却也是条汉子,自知今晚必死,并不胆怯。他瞧着那口宝刀,嘴里赞道:“好刀!今日死在这宝刀之下,也不枉我做了一世的飞贼。”

    见飞贼狸猫太岁临死居然还在夸宝刀,石诚对他不免也有几分敬意。他没有马上杀狸猫太岁,倒不是有什么恻隐之心,他一位杀人无数的天国将军,早已心硬如铁。石诚是想起,这盗贼刚才叹气时,说了句“可惜满屋金银便宜了朝庭”,此话怎讲?

    临死之际,狸猫太岁也不想隐瞒得知的那个秘密,便说:“这位好汉,告诉了一件关于你们的机密大事,我也没有啥奢求,临了就给我个痛快,死得利索点。”

    于是,从飞盗狸猫太岁口中,石诚得知了一件令他震惊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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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1、血战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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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诚一招制服飞盗狸猫太岁,将他扔麻袋似地摔到地上。网 这招擒拿手有个极凶猛的名儿“霸王缷盔”,据说是当年楚霸王创下的招式——接住对方的手腕,同时点压腕半寸节处的列缺穴位,令其浑身无力,另一只手抓住其他什么部位,大力捉举,任对方有再高明的武功,此时也如鹰爪子下的兔子。

    梁上瓦动的时候,石诚就心知有异。似他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上将,对战者诡道之类兵法早玩得手巧娴熟,鸡鸣狗盗的迷香岂能麻翻百战将军。他用腰刀逼住飞盗狸猫太岁,准备手起刀落宰了这家伙,忽闻他说出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来。

    原来,飞盗狸猫太岁昨晚来这悦来客栈,无意偷听到厍老板的说话。那厍老板知道石诚他们是太平军,权衡轻重,决定向洛城县府衙告密,派出他的得力小二连夜去了县城。从路程上计算,飞盗狸猫太岁估计,最迟明天一早,官军就会到来围剿。

    这飞盗心想,官军一到,满屋的金银俱会落入官府之手。谁不知清庭官员腐败贪婪,捞钱的本事,个个如狼似虎,就不晓得这笔巨财,会有多少装进他们的腰包。故此,飞盗狸猫太岁才有那一声叹惜,才决定在官军到来之前捞一上把。

    听了飞盗狸猫太岁讲出的机密要事,石诚脸上依然不动声色,脑子内却在飞速打转。他约想想,作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对飞盗狸猫太岁说道:“好!看在你给我提供消息的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像你这样不怕死的汉子,我也佩服,如果明日我还活着,一定请你喝酒。”

    飞盗狸猫太岁本以为今夜必死无疑,他早闻听太平军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敢来盗偷他们的财物,简直就是去捋老虎的胡须。没曾想这太平军首领居然饶恕了自己,不禁大喜过望,抱拳对石诚一揖,说声:“兄台高义,必有后福,你的酒我一定来喝!”

    义释狸猫太岁后,石诚立即叫来副指挥石昌吉和一位千总,将洛城的清军正在赶往达洛镇的消息通告给他俩。石昌吉和千总自是吃惊,齐把眼光看着石诚,石诚是主将,得他拿主意。

    石诚早已胸有成竹。他命令千总带领一百人马,连夜带着骡马木箱渡过金沙江,在对岸等候接应。自己和石昌吉率领余下的两百人断后,再根据情况,看是否伏袭一下前来的清军。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马上要做,这悦来客栈的老板竟然胆敢告密,实在是活腻了自己找死,休怪老子石诚心狠手辣!

    听说要先灭了这悦来客栈,石昌吉与千总也乐呵,跟清军大战前,让刀子沾沾血腥,那可是件大吉大利的好事。二人出门。各自点上兵士,提刀拿枪,踢开客栈家属伙计的房门,如狼似虎地扑进去,见人就砍,逢人便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悦来客栈二十多号大小人口,俱被宰杀罄尽。

    可怜那厍老板,精明一世,却因一时判断失误,把自己的性命赔上不说,竞还捎带了一家老少连同客栈的无辜伙计。

    当晚,千总就去了那金沙江渡口。也不知这位千总将军用了什么办法,寻来两艘木船,“说服”船老大摸黑运载骡马木箱。百多号人,百多匹骡马,加上百来只沉重木箱,一时半会还真渡不过江。好在有石诚率军在后面断后阻敌,渡江缓慢一点,亦能确保无虞。

    这千总是位血性汉子,本想去沙场上拼杀一番,杀退清军再渡江不迟。现在方知,主将石诚有先见之明,若依他之见,那就麻烦大了。事实上,冀王石达开在大渡河,就是犯了千总莽夫这样的低级错误,才落得全军覆灭,自己被俘,身受剐刑之祸。

    再说那洛城县令,得到密报后,立即紧急向成都府禀报。又听说达洛镇藏匿的太平匪军人数不多,这县令立功心切,尤其听说残匪还携带着百多箱贵重财物,更是垂涎三尺。满人入关立朝,至道光皇帝始,清庭上下官员腐败之极,无不想方设法上爬升官,更是不择手段搜刮民财,见到银子两眼放光,如同俄狼见到羔羊一般。

    洛城县令叫曹仕杰,是清咸丰六年进士。其时,太平军已在南京定都,取名天京,江南一带许多地盘被太平军占领。第二年,八国联军又攻占广州,接着是天津,再接着是火烧圆明园……弄得咸丰帝焦头烂额,逃到承德避难。国家年年兵祸连连,这就苦了新科进士曹仕杰。

    曹仕杰花了不少银两,打通关节,才得了个二甲进士。本以为很快就可以外放做官,收回本钱。哪知流年不利,老是候补无缺,无官可差,几乎令他这个候补知县穷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到了同治元年,好不容易外放做了一县实缺知府,却又是个穷山恶水地方,岂不叫人顿足捶胸。看来撒出的银子是收不回来了。

    忽一日,接到密报,说有一股太平军的残兵在达洛镇,还带着大量金银财宝,这就让曹仕杰动了贪念。立功是次要的,是表面的,趁机捞取银俩那才是题中要义。千里做官只为财嘛。未等上峰派兵来剿,曹仕杰便集中县衙捕快衙役百多号人,借来彝寨彝兵四百,还募集周边乡丁民勇近千之数,浩浩荡荡朝达洛镇杀来。

    这洛城县令一介书生,哪知打仗的凶险,以为凭着他千来号乌合之众,剿灭两三百残匪,直是唾手可得,自然那大批银俩也就轻易落进腰包。立功发财,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天亮的时候,曹仕杰率领千人之众来到达洛镇外。这儿是处山谷,地势并不险峻,两边缓坡是茂密的树林。一位充当探子的捕快来报,说残匪正带着大批木箱在渡金沙江,再去晚了,残匪可能就要逃出洛城县境。

    那还了得,自己兴师动众,星夜赶到达洛镇,太平军残匪跑了不说,还没捞到一文半钱银子,岂不令人丧气。曹仕杰在马背上挥鞭,遥指达洛镇大声说道:“弟兄们,立功受奖的时候到了!冲进达洛镇,斩杀一名逆贼赏银十两,斩杀三名者官升一级……”

    曹仕杰正发话鼓励手下卖命冲锋,却听两边树林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紧跟着,从树林里杀出两支骠悍人马。这两支人马,个个如狼似虎,凶猛异常,刀术惊人,挥舞腰刀长矛杀敌,如砍瓜切菜,这一千多乌合之众哪里是对手。

    一时,曹仕杰的千余人马被冲杀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直恨爹妈少生了双逃命的长腿。才一会功夫,山谷便布满尸体,血流成溪;未死的伤兵,躺倒地上挣扎,嘶声惨叫呼喊,令人胆寒惊心。好在那四百彝兵还有点战斗力,勉强列成阵形,拼死挡住石诚的将士冲杀,不至于顷刻全线崩溃。

    但战事对曹仕杰显然极其不妙,他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壮汉,提着一柄乌青的腰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刀起不是人头落地就是削断兵器,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这般凶狠的阵势,曹仕杰瞧得魂飞魄散,早没有一点主意。

    擒贼立功已是休想,捞取钱财更是无门。曹仕杰正欲想如何收场,却见那汉子活赛凶神恶煞一般,转眼冲杀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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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2、内乱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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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诚、石昌吉各带一哨士兵,冲进敌阵,挥刀一番猛砍恶杀。网 在突袭之初,石诚已瞧出来敌系乌合之众——不然,他也不会贸然出击——但没想到的是,这千余众的军队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在冀卫营将士手中翻飞的刀片子下,敌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哪有招架还手之力。

    那四百彝兵倒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队,可惜依然不是冀卫营将士的对手。几经冲杀,四百彝兵很快吃不劲,阵形也扛不住,只得败走。只是败得没有那么狼狈,但斗志已丧,根本没有再战的勇气了。

    石诚率军,一马当先,冲杀在前。这石诚不愧为太平军精锐军队中的骁将,冀卫营的首领,冲进敌阵后,他就瞄准了敌军主帅,领着十来位兵士,端直朝那曹仕杰扑去。擒贼先擒王,尤其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形下,更是如此。石诚一身精湛武艺,配上那柄削铁如泥的腰刀,转眼杀近曹仕杰的马前。

    县令曹仕杰身边尚有二十多名捕快护卫。捕快的功夫自然比衙役乡勇要高出许多,他们也见识过江洋强盗,山寨大王,没有一点过硬的本事,要吃捕快这碗饭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瞅石诚气势汹汹扑灭,二十多名捕快硬着头皮上来迎战阻挡。

    捕快们心知,兵败是铁定无疑了。能挡一挡敌兵,让县大老爷赶快逃命,也算是尽了力。这非是捕快们忠心,只因他们逃跑,县大老爷丧命,回去照样是死,而且还要捎带家眷一块被株连。清朝大律对小人物,那可不是摆设——战场脱逃,家眷连坐。

    遗憾的是,捕快们的那点武艺,实在不是石诚和那十多位冀卫营兵士的对手。接触交手,如同以卵击石,二十多名捕快顷刻之间被放倒地上,非死即亡。

    捕快们亡命之时,县大老爷曹仕杰慌忙调转马头,欲逃跑,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冒出的一条大汉一把揪下马来。

    俘虏曹仕杰的是石昌吉。石昌吉跟石诚一样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他从另一面树林冲杀出来,就盯上了敌方主将,恰好堵住了这位县大老爷的去路。

    曹仕杰被刀架在脖子上,自知大限将至,今日必死无疑。这曹仕杰中进士任县令,虽说仕途也不那么干净,但毕竟一介书生,读了几本圣贤书,还知晓“食君俸禄,报效朝庭”的礼数。他死到临头,反而没了惧怕,硬气起来。

    “逆贼,今刻杀了本官,明日你也难逃凌迟大刑,贼王石达开便是尔等榜样!本官不惧死,来!脖子就在你面前……”曹仕杰昂着脖梗,居然还有点大义凛然的模样。

    “狗官,临死你还嘴硬!老子偏不让你死个痛快,先剁了你狗爪子,再剜出你的心肝,叫你马上尝尝凌迟的味道——”说着,石昌吉抡刀就要砍去曹仕杰的双手,却被一边的石诚拦住。

    石诚倏听冀王石达开消息,拦住石昌吉,问那县令:“瞧你也是阵前主将,我不想为难你——你刚才说石达开怎么样了?说了,我答应给你一个痛快!”

    石达开被俘,押解到成都府,已判凌迟大刑,不日便会处死,这在成都已是家喻户晓之事。用此事换取不受折磨,曹仕杰已经赚了大便宜,他便三言两语便将这事述说明白。石诚闻听,心如刀绞,牙根一咬,手中发力,乌青宝刀从曹仕杰胸膛搠个对穿。

    草草收拾战场,石诚带着队伍渡过金沙江,与千总汇合后,潜入一片山林安营扎寨。

    当晚,石诚招集石昌吉、千总等军官议事,商量以后何去何从。商议的结果却有两种:一是带着这批金银西行,找地方隐蔽起来,继续打听冀王的消息——虽然那狗官县令说冀王被俘,那消息也不一定可靠;二是大家分了金银,各自四散逃生,改名换姓自去生活——毕竟冀王被俘,已经没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两种结果水火不相容,但主将石诚坚持冀王无恙继续西行隐蔽的看法,持相反意见的将领那就得服从,虽然人数还众多。

    见手下的弟兄们竟萌生散伙的念头,石诚心里非常郁闷,一个人在他的帐篷喝酒浇愁。人逢愁事,喝酒极易醉倒,几杯酒下肚,他便醉意朦胧,昏然入睡……等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被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身边还有那位鲁莽忠勇的千总,亦是绑得粽子一般。

    事发骤变,石诚一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却听见帐蓬外有人在争执。

    帐蓬外,声音很嘈杂,是几个将领在争执如何处置石诚和千总等一干人马。有两位将领坚决反对杀石诚,说主将同我们同生共死无数次,岂能自己人杀自己人!但也有人坚持要杀,理由也很充分,说要是今日不杀,石诚活命,他日必会追杀大家,就算有了金银后半辈子也难安生。

    听话音,坚持要杀石诚的竟是冀王的舅子,他的副将石昌吉。石诚怒火中烧,却奈何身子被牢缚,不能动弹,只得暗自叹口气,闭目等死……忽听一边的千总口中“咦”地一声,睁眼瞧,瞅见帐蓬后面一把匕首刺穿蓬布,割开一条大口,钻进一个人来。定睛瞧,却是那位飞盗狸猫太岁。

    今日早晨,狸猫太岁躲在远处,遥观了那场血战,对石诚的神勇简直钦佩之至。二百来人,一举击溃千余敌众,古今少有,实在令人大开眼界。狸猫太岁本是江湖豪杰,率性之人,他感念昨晚石诚不杀之恩,又允诺石诚不死,定要与他同饮共醉。

    于是,这家伙就悄悄尾随,到了夜晚潜入军帐,欲与石诚以践前约。这狸猫太岁也是市井评书听多了点,还真以为深夜与太平军的将军举杯对酌,成就一段江湖佳话,哪知就让他碰上一桩喋血内乱。

    狸猫太岁武功本事不敢恭维,但身形灵巧敏捷却是常人难及。见石诚蒙难,他自然要出手相救,这才有刀割蓬布,偷进帐营救的事来。

    石诚被松去梱绑,一眼看见他的腰刀还挂在帐壁上,上前抽出,大步迈出帐蓬。

    外面几位还在争执不休的将领,倏见石诚提刀出现,一时皆惊愕不已。他身后,那千总亦手握兵器,跟了出来。匪夷所思的是,这二人还尾随着位身着黑衣黑裤的怪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两位主张不杀石诚的将领本就敬畏石诚,乍见石诚出帐,立刻跪倒伏罪。石昌吉与另外两名死心塌地的叛将,虽然吃惊,却已是上了贼船,不得不破釜沉舟。三人索性挺刀,欲与石诚拼个鱼死网破。

    顿时,刀光剑影,铁击星溅,几位太平军将领自相残杀起来。对战拼斗的其实是二比三,石诚与千总对石昌吉等三人,真正行武军人的刀枪搏杀,狸猫太岁帮不上忙,说得难听点,他的搏杀本事恐怕还不及冀卫营的一名兵士。

    狸猫太岁有自知之明,退在一边观战,心中“啧”叹,以前自己坐井观天,还道自己本事了得,昨夜被擒心中尚有不服,现在瞧这几位拼斗,乃知真正的武功高手皆出自浴血沙场的将领。

    这一番内乱撕杀,俱是高手对垒,一攻一防,一进一退,招式极其简单,但气势逼人,且快得如同一道闪电霹雳,两三分钟便解决战斗。石昌吉与另外两名叛将被当场宰杀,千总身负刀伤,石诚则毫发未损。

    石诚提着血淋淋的乌钢腰刀,余怒未消,踱到跪在地上的两名将领面前,瞧着引颈待死的老部下,缓缓抬起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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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3、退走雪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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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诚余怒未消,提刀来至跪倒伏罪的叛将身边,本欲一刀结果了他俩,斜眼一扫,见营中诸多兵士俱在偷偷窥视,心念一动,不由叹了口气,乌钢腰刀无力垂落下来。网 冀王被俘的消息,确对众人信心是个致命的打击,常言道“树倒猢狲散”,冀卫营没了冀王石达开,迟早会散伙的。除了石诚,还心存一丝伦侥幸。

    “你们起来吧,我不想再杀自己的兄弟。事已至此,你们也不必再留下,各自远走高飞,逃生去吧!”石诚面色惨然,语气悲戚地对两位叛将说。

    接着,石诚召集部下兵士宣布,今夜之事一概不予追究,愿意离开的,他绝不为难,发盘缠马上走路。当然,发盘缠遣散,石诚是不会动用那批辎重财物的,昨夜在悦来客栈,他从厍老板那搜出好几千两白银,这阵正好派上用场。

    石诚的这项命令,无疑于打开笼子放飞鸟儿。那石昌吉在叛乱时,就大肆散布了冀王被俘,不日被凌迟处死的消息,冀卫营的军士早已人心惶惶。现在主将石诚宣布,可以自行离去,还能领取几十两白银。霎时,军营乱哄哄闹成一团,等嘈杂声静下来的时候,石诚手下仅剩下百来号人了,但留下来的皆是忠心耿耿之士。

    那身负刀伤的千总是条难得的的汉子,包扎好伤口,照样跑前顾后,重新编队,布置岗哨,带兵游巡,雄纠纠气昂昂,一点没有颓废的模样。倒是石诚,回到帐中,抚着那柄乌钢腰刀,缄默不语,满腔的哀伤悲凉。

    这会,那狸猫太岁不知从哪弄来一壶白酒,一包卤味,放在条案上,陪石诚饮酒消愁。此时,夜已深,林中军营更是松涛阵阵。对着红烛,几盅烈性酒下肚,狸猫太岁对神情黯然的石诚安慰道:“石兄不必烦恼,据我分析,你们主帅冀王被俘的消息并不确定,倒是今日一战,石兄宰杀洛城县令,定会引来众多清军围剿。石兄得预作准备,以防不测。”

    狸猫太岁虽是盗贼,却为人侠义。他告诉石诚,他姓沐,单名坤,云南大理人氏。他对云贵川一带十分熟识,且在这达洛镇呆了较长日子,知道往西再行几十公里就是澜沧江,过澜沧江不远是贡山,翻过贡山就是无人区域了,清军断不会深入到此。沐坤建议,石诚可就近多买粮草,带队进入无人区域,暂避风头,一经打探到冀王消息,他便赶来告知。

    还劝慰石诚,即使冀王真的蒙难,亦不用过分悲伤。手中有大批财物,或东山再起,或另行他途,总之天下没有绝人之路云云。如果石兄有用得着我沐坤之时,只需一句吩咐,沐坤当万死不辞。

    石诚听沐坤言词恳切,加上酒性盖脸,二人说得极是投机,当即便与这飞天大盗结为兄弟。当然,飞盗沐坤是否另有所图。也不得而知,但想来,似他这样的侠义之士大约也不会另有图谋。事实上也没有图谋的机会了,因为第二天晨,沐坤与石诚分手后,再没见面,此一别成了永绝。

    石诚采纳了沐坤的建议,翌日,率领剩余的百多号将士,以及那百十箱金银,一路径往西而行。沐坤思虑得没错,石诚离开达洛镇后的几日,上万清军蜂拥而至,欲灭这股胆敢杀戮官府的逆贼。可惜来晚了几天,石诚他们已经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渡过澜沧江,翻越贡山,沿途还大量采买了充足的粮草,直奔西域无人区。在密林里又走了数日,海拔渐渐高了起来,气温也开始下降。这天中午,石诚一行钻出密林,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前。

    石诚抬眼观瞧,这山比以往的高山不同,斜横一脉,望着不到尽头。则山顶云雾缭绕,不知有多高。有时,云雾散去,那山尖白皑皑一圈,像戴着顶白帽子。几只苍鹰在那大山边飞翔,似乎想要越过山峰,却始终在半山腰盘旋,无法再升高。由此想来,那山峰实在高得惊人,高得不可思议。

    其实,石诚看见的大山就是那世界屋脊,著名的喜玛拉雅山。喜玛拉雅山脉长有二千多公里,宽也近四百公里,尤其是高,简直是与天接壤,扶摇云霄。别说那苍鹰飞不过去,就是神仙——如果有神仙的话——要过雪山,恐怕也得拿出吃奶的力气。

    雪山与密林之间,是高原草地。高原草地到是宽广辽阔,却不适合隐蔽生存。要知,石诚是打定主意在这儿安营扎寨,耐心等待冀王的消息,非十天半月呆这,得作长期打算。石诚不知道,他们已经进入西藏腹地,他更不晓得,面前的大山乃是世间最高的山峰。

    其实,从这儿往北折,几百公里远就是藏人政治文化中心城市拉萨,靠山脉西行,便是荒凉的日喀则。而山脉的背后,那就不是中土的领地,是外国人居住的疆域。

    因为这些石诚全然不知晓,他竟决定,率队去那大山脚下,潜藏于喜玛拉雅山脉的众岭群峰之间。

    在高原草地走了一日,来到喜玛拉雅山脉脚下,见两山之间,有条大峽谷。峽谷两边是万丈崖壁,一条清溪就从那峽谷深处,缓缓流淌出来。石诚心思,谷内是屯兵驻扎的好地方,不用担心清军从两边夹击,守住口子,管他有多少人也奈何不了我。

    于是,石诚带着百多号人马,钻进峽谷。在峽谷里一处较为宽广的地方,驻扎下来。这一住,就是好久。好在,这峽谷距草地不太远,隔个十天半月,可派人出去割草打猎,那草地上,有许多野牦牛、藏羚羊等动物。

    九月的一天,天忽降鹅毛大雪,且一连下了三天三夜,把峽谷口处封得严严实实。气候也越来越寒冷,竟达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帐蓬里不能再住人了,得寻个避风保暖的地方才行。谷口已被大雪封堵,只得往峽谷深处寻找。

    一行人,在峽谷内走了几日,才找到一个山洞。山洞里自然比峽谷气温高出许多,也没有风雪侵袭之虞。在山洞暂时安顿下来后,有士兵向石诚报告,说这山洞里面好深,曲里八拐的没有底。

    山洞外的峽谷,雪倒是止了,可寒冷却日复一日的加重,以他们这身衣衫出去,不出半日,必会冻成冰棍。不用想,那谷口处封堵的大雪已经冻结成冰,一时半会是没可能走出山谷。显然,他们得在这洞子过冬了。

    在山洞过冬,粮食不成问题,就是喂马的草料缺乏。石诚思来想去,如果骡马没了,以后木箱怎么驮运?不能困在这峽谷内,得想办法。他找来那位千总商量,千总也是一筹莫展。忽然想起,有士兵说山洞很深,说不定洞子里另有出峽谷的道路。

    千总自告奋勇,愿带几名士兵往洞子深处探路。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但也总好过束手无策。千总带着几名兵士,一探就是几天,石诚不免等得心焦。等他已无耐心,准备再派人去寻千总时,千总回来了。

    千总兴高采烈地告诉石诚,说他们发现了一片草原,那儿气候温暖,有山有水,甚是适宜居住。他本还想越过草原,再打探草原那边通向什么地方,担心将军焦虑,才赶紧折返回来。石诚听了,大喜,当即命令全队开拔,穿过山洞,去那没有严寒的草原。

    由是,石诚一行便到了这诡谲奇异的地方,并一呆就是数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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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被困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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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耄耋老者的述说,黄梦梁方知,面前之人,竟然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冀王石达开帐前战将,难怪他那一身的好功夫。网 太平天国的故事,黄梦梁听说过,他的家乡就距那大渡河安顺场并不遥远,发生在家乡附近的事,茶馆的说书先生当然会添油加醋说上一番。

    茶馆的说书先生,对太平军的事,其实也是道听途说,胡诌一通而已。不外乎就是安顺场那次大血战,石达开在成都府菜市口被一刀刀凌迟,说得津津有味。倘若他们真知道石达开的这批金银财宝,知道冀卫营主将宰杀洛城县令,知道那狸猫太岁,不知要编出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来。

    知晓了石诚老人的来龙去脉后,但仍有一事黄梦梁不明白。既然当年峽谷被大雪封堵,石诚他们退走到这“草原”避寒,可时间长了,大雪也会融化呀,怎么就死呆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还一个个都葬身于此——那堆坟墓就是无言的证明。

    石诚老人唉口气解释,说是呀,他们也不想困死在这儿。问题是,他们钻进山洞后,第二年春天,冰雪解冻,峽谷上边冲来洪水,带着大量泥土石块把一段山谷堵塞,形成一个湖泊。湖水涌入山洞,早淹没了出口,哪还有脱困的道路。

    这是命中注定他们,要在这天不收地不管的地方终其一生。所幸,老天爷还待他石诚不薄,让他有个地方安生,多活了几十年。想想看,当初要是没找到这山洞,不被严寒冻死,也会被山洪呑没。只是,他石诚杀人太多,罪孽深重,老天爷罚他死在弟兄们后面,死后无人安葬,暴尸在这寂寞无人的荒野之中。

    石诚说得沮丧,俄尔又转非为喜,说道:“呵呵,大约是我祖上积德,到老将死之际,老天爷又把梦梁小兄弟派来,带来了酒肉还有食盐,令老夫大饱口福,再没有了遗憾。”

    石诚没了遗憾,可黄梦梁却高兴不起来。本来,黄梦梁听说有个山洞可以通向外界,从石诚老人嘴里得知,出了那峽谷,再走十天半月,就距家乡不远了,心里好不欢喜,但转眼希望就化为泡影,不免让人情绪低落。

    那石诚因了许久没与人说话,今日忽遇黄梦梁,心中高兴异常,一边与黄梦梁说话,一边大过酒瘾,好不快活。倒没功夫去想,这年轻人以后的出路。

    黄梦梁见石诚老人高兴,忍住心中不快,不愿去拂老人兴致,陪着他说笑聊天。等石诚喝去半壶白酒,酩酊大醉后,黄梦梁才在一边自己睡觉。心中存事,黄梦梁自然无法入睡。他心里还在想怎样离开这儿,回到家乡与程竹娟团聚。

    从石诚老人口中说的山洞,肯定走不出去,不然他也不会几十年呆在这地方。从来路返回,显然也不可能。哪该如何是好,总不会也跟石诚老人一样在这终老一生中?黄梦梁辗转反侧,竟夜不能寐,极少见的失眠了。

    待到凌晨时分,黄梦梁蒙胧中听石诚老人“咯咯”笑了几声,也不在意,想来是他做了个美梦,顾自迷糊睡去……天色大亮——当然还是那种阴沉沉的天空——黄梦梁醒来,瞧见石诚老人还躺那酣睡,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笑意,看来昨晚的酒肉让他十分快活惬意。

    黄梦梁起身,重新烧起火,把铁锅煮的苔菜虫草汤烧开,就叫石诚起来吃饭。叫几声,却未闻他响动,又推他几下,却触摸到一具冰冷的身体。黄梦梁吃了一惊,用手去探石诚的鼻息,没有一丝呼吸,早已过世多时了。

    耄耋老人猝然死亡,这是常事,不足为奇。遗憾的是,才见面不到一天的时间,石诚就溘然长逝,与他地下的弟兄们团聚去了。黄梦梁不禁也怅惘,心思,我若真走不出这怪地方,他活着我们还有个伴,他死了岂不寂寞。唉!也算跟他有缘一场,我就帮忙把他葬在他的弟兄一起。

    这黄梦梁天性善良,为人厚道,见石诚过世,主动承担起掩埋的责任。他扛起石诚僵硬的尸体,走到那片坟地,选在石诚弟兄们坟堆中间,用铁铲在苔藓地上挖坑。苔藓地的土质比较松软,黄梦梁低着脑袋挖了一个时辰,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土坑。他抬起头来,准备埋葬石诚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愕——

    面前,石诚老人的尸体边,不知何时来了一群浑身长满白毛的雪人,将尸体团团围住。看得出,这些雪人虽然狰狞的面目上,却个个透出悲哀的神情。估计,不是因为惧怕挖坑的黄梦梁,恐怕已经像人一样大放悲声了。

    突如其来的情形让黄梦梁着实吃惊,可过一阵,黄梦梁就放下心来。他见到那群雪人中的头领,手上竟拿着一只赤色雪莲,恭恭敬敬放到石诚的胸膛上,就如同追悼会上,人们把鲜花放在逝者身边,寄托哀思一般。自然表明,这群雪人没有恶意。但雪人为什么会这般对待石诚,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黄梦梁却费解,猜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其实,这个中原因,与石诚的疯病有关。黄梦梁跟石诚仅相处了一晚,有许多事,石诚还没来得及讲,就长睡不醒了。

    在十多年前,石诚还有一些弟兄活着。有一天,几名弟兄在“草原”偶然抓住一只弱小的白毛“猴子”,觉得好玩,就带回住处。在这几乎没有动物的荒芜“草原”上,忽然捉住一只雪白的“猴子”,可说是一极大发现。大家皆不认识这是喜玛拉雅山上特殊动物雪猱,当然也更不知它叫雪人了,就把它当宠物来饲养,给枯燥的日子添加点乐子。

    石诚当时也想过,既然这地方出现动物,那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出口。可惜,他们几十年来,找遍了“草原”,却实在没找到通向外界的出口。山洞倒是找到几个,都走不通。就不知这白毛“猴子”从何而来?很是让石诚苦恼了好久。

    后来,这白毛“猴子”渐渐长大,长成人一般高大,成为名符其实的雪人。雪人白天满“草原”游荡玩耍,到了晚上玩够了才自己跑了回来。一天晚上,这个雪人没有回来,而且一连好多天也不见踪影,让石诚的弟兄们好是为它俩担心。大家分头去找,搜寻四周,哪里还有它的痕迹,就像无端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这就奇了。“草原”虽然辽阔,但毕竟有限,十多个人可说找遍了整个“草原”,依然难觅其踪。哪知,过了数月,那个雪人又凭空出现在“草原”,回到山根石凹,跟大家一起亲热玩耍。

    这雪人简直就像幽灵,同石诚他们呆一段时间,再次消失。如此反复不已,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猜不透它们是怎样来的,也想不明白是如何走的,就这样跟大伙过了好多了年,直到雪人数量增加,将士们一个个老死,仅剩下石诚一人。

    由于孤独寂寞,或者再加上其他原因,年事已高的石诚神智渐恍惚不清,患了疯症。估计,那些极通人性的雪人,带来赤色雪莲就是为医治石诚的疯症。赤色雪莲比紫色雪莲在药效上,差了一个等级,但也属珍稀药物。如此推想,洼地冰山上生长的紫色雪莲,黄梦梁去采摘,引来雪人的追踪围攻,也就其理自喻。

    见那群雪人同人类一般悲哀,黄梦梁去了畏惧心,他扔掉铁铲,慢慢走近雪人中间,欲要安葬石诚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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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5、绝壁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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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走到石诚尸体边,那群雪人没有任何敌意,其中那位首领竟还帮黄梦梁抬起石诚,安放在挖好的土坑内。网 大约,它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知道入土为安,亲人死后埋葬尸体是最好的结局。

    埋葬了石诚,黄梦梁又找来一块木条,用短剑刻上老人的姓名插在坟前。黄梦梁做这一切时,那群雪人皆在一边肃穆站立,偶而发出一声悲鸣,完全跟人类发送死者的神情一样,让黄梦梁一时忘记了它们乃是一畜牲。

    良久,那雪人头领望了黄梦梁一眼,口中低叫一声,率着一大群雪人径往“草原”北面而去。黄梦梁瞧着离去的雪人,心中还颇为感慨,一群畜牲居然还像人一样,为石诚老人送终,真是世间稀罕。若非他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会相信……他正慨叹,倏地忆起,这群雪人突然出现在“草原”上,必是有路通向外界呀!

    当下,黄梦梁也顾不得多想,拔腿疾步跟上雪人,瞅它们是怎样离开这个地方的。

    黄梦梁此时是空手,脚力又好,跟上那群雪人一点没有问题。大约雪人对黄梦梁也没有恶意,任由他跟踪尾随。这会,黄梦梁才对这“草原”地貌瞧出点端倪,“草原”其实并不太宽阔,但十分狭长,在最窄的地方,两面的山壁皆能遥望。

    跟着走了近半日,雪人来至一道山壁前停下。这道山壁跟石诚他们住处一样,依然陡峭如削,头顶的冰盖亦在数十丈之上。这里显然没有任何出口,可接下来的情形让黄梦梁目瞪口呆——只见那些雪人一个个像壁虎似的,排成一线,往那头顶冰盖处爬上去……

    这是不可能的呀,如此陡峭的绝壁,光溜溜的山崖,就算是猴子也没有那攀爬的本事。黄梦梁揉揉眼睛,远观雪人依次在绝壁上攀援,这却又是不争的事实。他瞅了半晌,也没瞧出个名堂,干脆再走近点看看,就不信雪人真有飞檐走壁的绝技。

    走近了瞧,这就瞧出根由来了。原来,那石壁远瞧跟镜子样光滑,像是一块石头被利刃一剖两开似的;走近了细瞧,才发现石壁上有一道两尺宽,一寸深的凹槽,大约是被冰川挤压抑或是流泉冲激出来的,一直延伸到石壁顶端。因石槽与石壁颜色相近,不认真看,极难发觉,尤其在这光线不太好的“草原”上。

    黄梦梁霍然明白,这石槽就是通向外界的“道路”,虽说这石槽实在不能称为道路。他仰脸顺着石槽往上望,那雪人四足并用,撑住凹槽,一步步朝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攀援起来却也利索便当。一会功夫,那群雪人就消失在冰盖里面。

    瞅雪人能从这凹槽爬出去绝地,黄梦梁自然也要去试试。他学着雪人模样,手足伸开,撑抵石槽两缘,一步一蹿,往上攀爬。黄梦梁体质特佳,体力甚好,攀援起来速度也不亚于雪人。没有多久,他爬到冰盖处。这儿,有个冰溶洞,斜斜的贴着山壁通向外面的世界。

    从冰溶洞往外钻,就不用太费力了。黄梦梁扶着山壁,再爬了一阵,便感到一股寒冷的气流,跟下,他看见了久违的蓝天白云,还有巍峨挺立的雪峰——黄梦梁对着冰雪大地,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刺骨然而又是极舒畅的新鲜空气……

    这地方其实就是那片洼地的边缘,只是离他掉进冰裂缝的地方隔了十多二十里远。在地下“草原”折腾一番,结果黄梦梁还在洼地没走出去。不过也算不枉这番折腾,在“草原”他认识了太平军的战将石诚,虽说接触的时间很短;还有,他还无意中窥视到冀王石达的宝藏,即使并无要窃为已有之意。

    黄梦梁跌进地下“草原”,算起来才两天时间,就让他轻易找到了出口通路,而石诚他们却被困了大半辈子,致死都没见到晴朗天日,老天爷对他们实在不公。不过,回头细想,石诚他们虽然孔武彪悍,却未必有雪人的攀援本事,就算勉强攀援出来,恐怕也难抵御极寒缺氧的恶劣环境。他们可没有黄梦梁异样的体格。

    找到了进出“草原”通道,黄梦梁也非常高兴。他由原路返回,去那冀王藏宝的地方,去取他的行装。在冰盖上面,在风雪肆虐的极寒地带,没有御寒的虎皮睡袋和高热量的食物,人是走不出喜玛拉雅雪山的。

    回到石诚他们的住地,天色已晚。也不急着赶路,黄梦梁煮了一锅苔菜,又烤熟了一块牛肉干巴,美美吃了一顿,躺在那堆松软的苔藓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他身边就是冀王石达开的几十近百箱黄金白银,可以供一大家子人吃喝几十辈子的财物,这家伙楞是一点都没动心,甚至连想都没去想

    天亮了的时候,黄梦梁准备再吃点东西就上路,一抬眼,却看见苔藓丛中,密密麻麻往上拱发着一根根嫩草。嫩草生长的速度极快,草梗扭动着拔高,如同雨后竹芛一般,看看就长出了两寸长短。

    “咦!这是什么玩意?”黄梦梁瞅着,甚是好奇。他蹲下身子,用短剑刨开泥土,挖出一根草来。那草有点奇怪,长出的茎叶跟普通植物一样,根瘤却是条肥大虫子。他拿在手中端详一阵,恍然大悟,口中“哦”一声,明白了这就是青藏高原最为名贵的药材之一,有如人参鹿茸一般珍稀的大补品,虫草。

    昨晚,石诚拿它当粮食煮着吃,黄梦梁还没在意,现在倒想起来了。记得在他结义兄长李郎中的时珍医堂,见过这种中药。李郎中对他说,这虫草有补虚损,益精气,益肾壮阳,补肺平喘,止咳化痰等神奇疗效。虫草十分昂贵,三两就值一块咣咣大洋。

    今日,无意中在这“草原”上瞧见如此密集生长的虫草,举目望去,苔藓丛内遍地皆是,挖出来,那得是多少个三两哟?简直就是三担,三十担……乖乖不得了,能值多少块大洋!黄梦梁兴奋一阵,感慨一阵,终归还是作罢。

    虫草再多,再值钱,也没法带走嘛。自己眼下还愁着怎么把他的行装,带出这“草原”。要知道,出这“草原”就得攀援那石壁,空手爬是没有问题,负着行囊绝对不行。黄梦梁有自知之明,他虽然体健力强,可毕竟不是雪人,恐怕雪人负重去攀援也是勉为其难的。

    看来,得尽量减少背包里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自然虫草想都别想了。翻开行囊,黄梦梁找到一圈绳子,肯定是芭姆娜为他准备的。芭姆娜对黄梦梁可说是一往情深,关怀备至,事事都替黄梦梁想到周全。

    唉!想到芭姆娜,黄梦梁轻叹一口气。如果没有程竹娟在家等待,黄梦梁恐怕就不会来翻越这雪山了,有那美丽聪明的芭姆娜妻子陪伴,在西郡同样其乐融融,可以过一辈子幸福的生活。

    有绳子就解决大问题了。黄梦梁再笨也知道该怎么做——预先用绳子拴住行囊,人带着绳子爬石槽,爬上去后拉绳子不就拽上来行囊了吗。当然,他还是尽量精减了一些笨重的东西,再依计而行,顺利将包袱带出地下“草原”。

    来到空旷的冰雪世界,黄梦梁扛起包袱,沿冰川边缘行走。冰川至少绵延数十公里,刚好挡住家乡的方向,他还得在冰川上找条道路。前几日,黄梦梁就穿过一道冰川,已经有经验了,知道冰川多有裂谷峡缝,是有“道路”可以横穿的。

    走了一会,就看见冰川的裂缝。裂缝丈来宽,凑近瞧,里边四通八达,宛如迷宫。又是那个老问题——纵横交错的冰裂缝里,走哪条才是通路?前几天,靠了矮脚马带路,矮脚马现已跌死在冰洞,眼下就全得靠自己判断。

    黄梦梁在迷宫一般的冰川隙缝口处,徘徊踌躇,挠着脑袋瓜,不知应该挑哪条“道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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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6、雪人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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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冰川迷宫入口处犹豫否决,搞不清应该走哪条“路”。网 这迷宫般的冰川裂谷,因裂缝开口深浅不一,故见天的就有积雪,反之却是光滑的冰面。黄梦梁东瞅瞅,西瞧瞧,竟在其中一条积雪的冰裂谷地面上,发现有串浅浅的脚印。脚印显然非人类,定是前不久离开的那群雪人。

    管他的,雪人能走,自己当然也能走。打定主意,黄梦梁扛上行囊,跟着雪人的脚印,一步步在积雪上艰难拔涉。是够黄梦梁受的,这儿海拔五千米以上,又扛着沉重的的包袱,在雪地上行走,他体力再好,也累得气喘吁吁。

    也亏得黄梦梁体质异样健硕,换个人,别说负重,就是他空手走累了坐下来休息,如果没有同伴催促,定会一坐不起,成为一具坚硬的僵尸。

    据跑长年川藏印巴线的马帮锅头传授的经验,过喜玛拉雅山脉,最怕的就是坐下来休息。人一坐下休息就极易发困思睡,如果没有同伴叫醒,这人必定从此长眠不醒。马帮锅头说,那是雪山之神讨厌凡人在它的身上踩踏,施法让人瞌睡,然后慢慢冻死他。

    今天我们知道了,那与雪山之神没有什么关联,是人缺氧造成的疲惫。在高原极寒地睡觉,体温会下降许多,人当然便会冻僵。黄梦梁并不清楚缺氧疲惫的道理,也没听说雪山之神施法的故事,走累了就坐下休息,休息时也有些嗜睡,但好在他体格异于常人,加上他身上的虎皮保暖,才不至于一睡不醒。

    跟着那串脚印,黄梦梁走走停停,倒也顺畅。行了半日,看看天色将晚,就想找个地方睡觉休息。今天这一日走得够呛,累不说,瞌睡还多。他刚放下扛在肩上的行囊,还没取出睡袋——倏地,听见前面冰川裂谷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兽吼。

    听见兽吼,自然激起黄梦梁的好奇心,他加快脚步,在冰川裂谷紧走了半里来远。转出冰谷,瞧见一片开阔雪地上,一群雪人包围着一头巨大的雄性野牦牛在争斗。这是一场雪人与巨兽的搏斗,看样子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来。

    被围攻的野牦牛,怕有上千公斤体重,一身长长的黑毛,身躯庞大,牛角锐利,鼻孔喷着两股热汽,虎视眈眈瞪着面前的雪人。雪人围攻牦牛,却皆是徒手,好在它们身手敏捷灵活,围住牦牛不让它逃走。牦牛左冲右突去抵雪人,都被雪人躲开——好家伙,被牦牛一对利角抵住,马上就是两个血洞,焉有命在?

    这一黑一白的生死之搏,持续了一会功夫,雪人奈何不了牦牛,牦牛也突不出包围,仿佛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结局也是两败俱伤。黄梦梁在一边瞅了一阵,瞅出端倪来,情形不是表面那样的,胜算显然在雪人这一边。

    要知道,是雪人不让野牦牛逃走的,而且非但不要它逃走,反倒不时有雪人去挑逗这庞然巨兽,惹得它拖着蠢笨的身躯四面乱顶抵触,干耗着时间。显然,雪人激怒牦牛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要耗尽它的体力。雪人实在太聪明,这样耗下去,野牦牛一定累得半死,最后一定会被这群雪人嘴上的獠牙撕得粉碎。

    大约因在埋葬石诚老人时,雪人与黄梦梁有过接触,他的出现雪人也不在意,倒是那野牦牛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显出更加的恐慌。

    一会,疲惫惊慌的野牦牛突然发力,许是拼命一般,朝东南方向冲闯逃命——那群雪人见猎物欲逃,一拥而上,掰角拽尾抱颈,将野牦牛掀翻倒地。另外两个雪人,捧起一方坚硬的冰块,用力砸那巨兽的脑袋,一时砸得巨兽皮开血溅,“哞哞”嗷叫。黄梦梁瞧了,也对雪人的勇敢与聪明非常佩服,对它们如此配合默契更是感叹不已,不觉凑近去瞅。

    不知是野牦牛的力气未耗尽,还是它被另一种更为恐惧的味道所激化?它突然挣扎起来,奋力甩掉身上雪人,想继续逃跑,却被那个勇敢的雪人首领抓住犄角死不松手。这样一来,雪人首领的处境就变得万分危险,它松手必被牦牛足蹄踏死,不松手待它力疲时,亦会被牦牛犄角挑破肠肝肚肺而亡。

    雪人首领同黄梦梁都是石诚老人的朋友,自然有相互庇护之意,何况走出地下“草原”的路还是雪人提供的。黄梦梁见状,立刻拨出短剑——步枪在攀援石壁时,已经被他精减,那玩意浑身都是铁,实在太重,不便携带。他几步跃进牦牛身边,一剑刺穿巨兽的颈项,一股热血顿时箭样的迸射出来——

    野牦牛停住奔突的四蹄,脑袋扭转,牛眼恐惧地望着黄梦梁,似是见到魔鬼一般。几秒钟后,它小山样的巨大身躯訇然倒下毙命。

    见野牦牛倒毙,雪人“喔喔”大叫欢呼,围着巨兽又蹦又跳。那雪人首领好像要镇定些,它知道刚才不是黄梦梁出手,别说捕获野牦牛,自己的小命恐怕都没了。它来到黄梦梁身边,冲他“喔喔”轻声叫了一阵,从它那带獠牙的嘴里,居然还间夹几个人类的单词。它又拉拉他的衣衫,似乎在说些什么。

    黄梦梁听不明白,但感觉它没有一点恶意。心忖,这雪人头领拉我,大概是要我去它们住的地方,现在天色将晚,就跟着它去瞧瞧也好。对它能说几个人类单词也不诧异,瞧它模样就有七分像人嘛。黄梦梁点点头,扛起行囊,表示愿意跟它一块走。

    这雪人头领小时候被石诚他们养大,自然更熟悉人的姿体语言,黄梦梁点头,那意思就是明白接受它的邀请,跟它一块去雪人巢穴过夜,分享野牦牛大餐。说起来,最初在洼地冰山,黄梦梁去采摘紫色雪莲时,雪人头领对他充满敌意,后来看见黄梦梁埋葬石诚,它意识到他也是石诚的朋友,敌意顿消,到现在帮自己,雪人头领便将黄梦梁当着了石诚一样的主人来对待了。

    雪人的巢穴就在不远的一个冰川洞穴里。雪人兴高采烈地抬着野牦牛,黄梦梁扛着行礼跟在后面,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雪人巢穴。

    冰川洞穴内跟外面雪地的温差不大,只是少了风雪的侵蚀,但雪人身上的皮毛极厚,极耐寒冷,住在冰洞里也消遥自在。冰洞出口比较宽敞,那群雪人将野牦牛抬放在洞口,瞧着一大堆肉山似的巨兽,眼中虽然露出馋光,口里流着唾诞,却一个个乖乖不动,静静围着,等候头领吩咐。

    雪人头领来到冰洞口,对黄梦梁“喔喔”说几句,意思好像是要他等等。接着,它冲冰洞深处大声叫唤了两声,叫出来的声音的竟然是“妈妈”二字——黄梦梁这才大吃一惊!

    起先,雪人头领说的一些单词黄梦梁并不在意,他猜想可能是跟石诚他们学的,但妈妈一词,这不可能从石诚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口中学得到。黄梦梁正疑惑,一抬头,惊讶万分地瞧见冰洞里面走出一个人,一个裹着兽皮的中年妇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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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7、雪兽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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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见雪人洞穴里走出个中年妇女来,黄梦梁颇感意外。网 他瞧着那妇人,困惑不已,想不通在雪人巢穴怎么会冒出个人来。那妇人见一位年轻男子跟雪人一同归来,也是吃惊,立在那嘴唇噏动。却半晌说不出话。

    这女人接下来,还有让黄梦梁更想不通的事哩。

    那妇人一出来,众雪人对她皆毕恭毕敬,就是那个雪人头领也亦然,仿佛她才是这儿真正的主人,洞穴里的女王。一个雪人用它嘴里的獠牙,啃撕着牦牛肚腹,费了老大的劲,才将牛皮扯开一条大口子,露出内里热气腾腾的肠肝肚肺。然后,那雪人退至一边,一双赤眼盯着妇人。

    妇人看了黄梦梁一眼,走近牦牛身边,俯身伸手从肚腹内掏出几叶绛红的牛肝。往下,就是雪人头领拽出白花花的肠子——直到这会,众雪人才一拥而上,围着牦牛啃咬撕扯,血淋淋地嚼吃,端的是茹毛饮血。很明显,动物的肝脏是雪人眼中最上等的食物,牛肠其次,只有让头领首先享用了最美味的食物后,剩下的才轮到其他雪人去分食。

    妇人拿着牛肝,雪人头领拿着牛肠,来到黄梦梁面前。

    这会,那妇人才口齿不清地说出几句半截话来:“牛肝,可以生吃,你请吃,不客气!”

    那雪人头领也把牛肠捧到黄梦梁面前,口中“喔喔”叫道,听得清楚它的叫声中竟也带着几个“吃”字。

    这大约是雪人对黄梦梁最高的礼遇了。白花花的牛肠,黄梦梁实在难以生咽,倒是牛肝还勉强可以接受。他用短剑削了一片牛肝,放进嘴里生嚼,血漉漉的,有股腥味,不过多嚼几下,却吃出来一点微甜甘美的滋味,好像也不那么太难吃。

    黄梦梁边吃边问那妇人:“你是哪的人,怎么会到这高山雪地,跟雪人生活在一起?”

    可能是时间久了没与人语言交流,妇人口齿含混不清,但慢慢地,她说话也渐渐利索起来。经过一番交谈,黄梦梁才了解到这妇人的来历,这妇人的经历其实也是很悲惨的。

    这妇人小名叫绿花,姓甚名谁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老家在一条大河边上,那儿有一株数人不能围绕抱的黄桷树。二十多年前,她还是做姑娘的时候,遭一股土匪掳走,被强做了土匪首领的压寨夫人。有一天,山寨被另一股势力更大的土匪攻占,她在混乱中逃下山去。

    下了山,绿花也不知回家的路,迷茫中遇到一支马帮。马帮锅头见她还有几分姿色,遂起歹心,哄骗绿花说要带她回家,跟他们一道走。路上,马帮锅头找机会奸污了她,他的伙计也趁机揩油。可怜绿花无钱无助,也只有逆来顺受,忍辱偷生,任那锅头及一帮男人百般欺凌。

    这支马帮是跑德里、卡拉奇外域这线的,要翻越喜玛拉雅山脉。也是天不容奸,要惩罚这帮坏了良心的马帮队。那天,马帮一行登上高原一座雪山口的时候,突然一场暴风雪袭来,温度骤然降下好几度。

    当时,风雪弥漫,昏天黑地,刺骨的寒风几乎能把骡马掀翻。长年跑这线的马帮锅头清楚,在雪山顶上遇到暴风雪,那是第一大忌,在高原寒地丧命的,差不多都是因了暴风雪之故。现在他们撞上了,一定是得罪了雪山之神,而让雪山之神动怒的就是他们带着女人翻越雪山。

    这马帮锅头坏了良心不说,还特迷信。他见雪山上忽起暴风雪,就把责任全推在绿花身上,居然作出一个荒唐的决定,丢下绿花,向雪山之神谢罪。锅头愚蠢地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平息雪山之神的怒气,就可以让暴风雪离开。

    绿花被抛在雪山顶上,一个人在风雪中挣扎。她本来还是拼命跟着马队,走了一段路,前面的马队就消失了。这会,风雪越来越大,渐渐绿花身子僵硬,任她怎样努力也挪不开步子……就在绿花失去知觉前,她恍惚看见伟岸巍峨,一身素装的雪山之神,至天而降,来到了自己身边。

    当然,雪山之神是没有的,绿花昏迷之前瞧见的是雪人。

    雪人又叫雪猱,是喜玛拉雅山上一种特殊的动物,与人类极其相近,大约属于人类的近亲。雪猱身躯魁梧,性情凶狠,而且智商也接近于人类,善于施计围攻猎获大型动物。雪猱不惧风雪,风雪之时,正是它他出来猎获的佳时机。今日,它们大获丰收,刚才抓到一批骡马,现在又发现一位奄奄一息的人类,无不兴奋得抓耳挠腮。

    骡马是马帮锅头他们的。他们也实在不走运,遇到暴风雪不说,还撞上一群凶残的雪人。雪人他们听说,却从来没见过,只知雪人厉害无比,无论什么动物,撞上它们就会被生食活吃,连骨头都不放过。

    在风雪中,他们突然与雪人不期而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骡马货物,一哄而散,拼命四逃,把十多匹骡马留给了雪人。这几位马帮贩子忙中顾及不周,他们也不想想,在喜玛拉雅山上,没有粮食,没有烈酒,没有御寒之物,那结果不言而喻。唉!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怪不了别人。

    绿花被雪人掳进巢穴,本会被这群凶残的半人半兽撕碎生呑活吃,恰好那阵雪人食物充足,竟将她丢弃一边,苟且多活了几日。刚巧洞穴里有一只才死了母兽的幼崽,那母兽是雪人头领的伴侣,是洞穴的兽后,她的幼崽便是雪人头领后代。幼崽虽然没了母兽的呵护,但因其父亲的地位,它依旧在巢穴内享有特权。

    许是老天怜悯于绿花的悲苦,让那只享有特权的幼崽,对洞子所有雌雪人不屑一顾,独独对这掳来的异类特别的亲热,整日依偎在绿花怀内,寸步不离,将她视为母亲一般。雪人头领爱子及彼,竟然也把绿花当成了伴侣。如此一来,绿花的地位立刻上升,成为仅次于雪人头领的“兽后”。

    一晃,十多年过去,雪人头领死亡,幼崽继位成为新的首领。绿花身为首领母后,在雪人群中自然地位尊崇,权力至上。曾经,绿花还救过几次被掳的人类,难怪有人传言说,亲眼看到雪人与人类合衾生出小雪人之类的奇事。传言虽然荒唐,倒也不是无中生有。

    绿花抚养幼小雪人是事实,跟雪人交媾大约也是有的,但两种物种生出后代来,那是绝对不可能——说远了。

    黄梦梁跟绿花一番交流,大致弄清楚了她的来龙去脉。黄梦梁问她,既然她在这雪人中间是实际上的老大,她要去哪没有雪人敢阻拦,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设法回家去呢?

    绿花脸色一下黯然起来,她沉默一会,才说:“我一个女儿家,被土匪抢到山上做了贼婆,又被马帮那些臭男人污辱。到了这雪洞子,还跟雪人呆一起——唉!哪有脸再回老家去哟。想想这儿也不比我们那差,没有土匪,没有官衙,没有坏人,雪人虽然凶狠,却不像我们人那样奸诈,黑心黑肠。再说,雪儿在这里,我也舍不得离开它……”

    绿花口中说的雪儿,就是那个力大无穷的雪人头领。它是绿花抚养大的,对绿花极有孝心,只要它性情狂暴时,绿花一声叱喝,它便立刻止住咆哮。雪人全都怕它,它却独惧绿花。有一次,雪儿跟着雪人啃食一具人类尸体,绿花因物伤其类,心中不快,忍不住打了雪儿一巴掌。雪儿惧怕且又不忿母亲的责罚,逃出去巢穴,一去好久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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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兽王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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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幼小的有时候,一次因抢食人类尸体,被绿花重重拍了一巴掌。网 雪儿一直由绿花抚养,绿花真的将它当儿子一样看待,平时惯着宠着,极其关爱,今日平白无故挨“母亲”的揍,觉得受了极大的委屈,就跟孩子似的叛逆顽皮,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雪儿跑出巢穴,独自在雪地撒欢放野,感到无拘无束,十分自在。不觉,雪儿迷路,离巢穴越走越远。后来,就走到了那片洼地,找到一个冰雪洞穴。雪儿幼小,什么都不懂,且又顽皮胆大,还以为发现了新天地,钻进去玩耍。结果,雪儿顺着那道石槽,来到了那片封闭的地下“草原”。

    那雪儿本就视绿花为母亲,一点不怕人类,在地下“草原”,雪儿结识到了太平军冀卫营的一帮兄弟,尤其与石诚感情笃厚。在地下“草原”呆了数日,它开始思念自己的“母亲”,找个空子,便从石槽钻了出去。但隔一段时间,它又会回来找石诚他们的玩。这就是石诚他们觉得这雪人,像幽灵一般的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原故。

    起初,雪儿出走,绿花还担心焦急。可时间一长,雪儿多次外出,且又平安归来,遂也放心下来。毕竟,雪儿是野兽,不可能像人类那样,天天守在她的身边。渐渐,雪儿长大,成为一个身躯魁梧的彪悍雪人。

    有一天,老雪人头领忽然死去,雪人群落立刻陷入争夺首领的血腥厮斗。一只雄性雪人率领几只追随者,向雪儿发起挑战,欲争兽王席位。雪儿是头领后代,本是天然的首领继承者,但倘有他兽挑战,它就必须得接受应战。

    在雪人群落中,头领享有极大的的特权。食物匮乏时,得首先满足头领和头领的兽后需要,猎获的动物由它挑选最甘美的内脏部位。更让雄性雪人羡慕不已的是,所有雌性雪人任它交配,而头领的配偶兽后,其他雄性雪人绝对不敢染指。还有,兽后的幼崽,即头领的继位者,也会在群落中逞强霸道。

    有如此多的好处,不言而喻,群落头领的位置,自然要令所有雄性雪人觊觎垂涎。

    那只挑战的雄性雪人,曾经被雪儿的父亲狠狠教训过,争斗时还被咬掉一只耳朵。慑于老头领的威盛,这只独耳雪人一直不敢僭越。那日,老头领一死,它便迫不及待跳出来。这独耳雪人也确有条件争夺首领位置,他獠牙比雪儿长,体型比雪儿大,而且它还有几个帮手,显见刚刚成年的雪儿处于下风。

    但是,雪儿身上却具有兽类不可比拟的优势——友善与格斗。友善是雪儿从它“母亲”那继承的,格斗却是从石诚那帮弟兄学来的。这是意外让雪儿从人类那获得的优势,人类肯定优于兽类,即使像雪人这样具有较高智商的物种,也是不可与人类比肩的。

    在地下“草原”,雪儿经常与石诚那帮弟兄厮打玩耍。雪儿身躯虽然高大,却不是对手,常常被石诚那帮弟兄摔得鼻青脸肿。时间久了,雪儿也慢慢悟出道理来,靠蛮力斗不过这些家伙。这些家伙会使用手段,抓住手臂怎么一扭,自己就会飞出老远。挨打多了,雪儿也从中学会了三五两招。

    雪儿父亲刚死,那只独耳公兽就急着争霸头领,带着几只雄性雪人,气势汹汹在冰洞口处与雪儿一较高低。

    这会,绿花的友善起作用了——雪人群落中,多数雪人对雪儿颇有好感,只因雪儿平时从不仗势欺人,偶而雪儿欺负其他雪人,亦会被绿花制止。现在,那只争霸的雪人想以数量来制服雪儿,办不到了。雪人群落绝大多数站在雪儿一边,若要群殴,这几只雪人不是敌手。

    不能群殴,那就只有对决。独耳雪人仗着身大力强,自恃打败雪儿,争夺霸主唾手可得。它口中咆哮,泄露出两枚獠牙,一双长臂乱舞着,向雪儿猛扑过来,气势就占了上风。雪儿沉默多了,它躬身立在那,眼睛血红,嘴里也在发声,却十分低沉。

    两只雪人争首领地位,血腥残酷,后果必是一死一伤。瞧眼前阵势,一个张牙舞爪,一个低调退守,明显雪儿处于下风劣势。雪儿的“母亲”绿花站在身后,凝目相睇,替它揪着心……

    独耳雪人首先发难,它拍打胸脯,口中“喔喔”乱叫,一头冲向雪儿。冲近雪儿身边,它伸出长肢,去抓雪儿双臂——它的想法很简单,它力大身硕,抓住雪儿将它压在身下,一通狂咬厮打,不信雪儿不低头服输,俯首称臣。

    可惜,出乎它意料的是,它的长肢伸出去,却突然被扭曲,有只肘关节一阵剧痛——身子不由得重重摔倒,侧翻触地。实在是事以愿违,独耳雪人想压住雪儿,现在却被雪儿压倒。更为可怕的是,它不但感到手肘关节断裂般的疼痛,自己咽喉处竟然还被两枚利物刺穿……

    这自然是雪儿在石诚那帮弟兄处学到的格斗擒拿手,抓住对方伸出的长臂,顺势朝外用劲掰扭,独耳雪人必然负痛倒地。后面的厮打便与擒拿手无关了,那是肉食动物的本能,一口咬住对方的颈窝,利齿咬碎喉管,直至猎物咽气为止。

    说起来,雪儿比独耳雪人更为残忍。独耳雪人仅仅是要雪儿俯首称臣,并不想取它性命,可雪儿却是实实在在要咬断它的喉咙。这也不能怪雪儿心狠手辣,它总归是动物,是雪人群落首领的继承者。它不“杀鸡给猴看”,出狠手立威,隔三差五就跳出来个挑战的对手,那也受不了轮番攻击呀。

    适才,还替雪儿捏把汗的绿花,转眼就见它杀死了一只体形庞大的雪人,她胸口内也是“突突”一阵狂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老在她怀里撒娇的雪儿,瞬间长大了,长成一只威慑群落雪人的强悍头领。

    此刻,绿花没有一点觉得雪儿残忍,反到为它骄傲自豪。只有她才明白,上次老头领没咬死独耳雪人,实在是它衰老体弱,力不从心之故。若想这雪人群落平安,少争斗,少流血,只有听她话的雪儿做首领,才有可能。

    雪儿咬死独耳雪人,伫立在尸体边,双臂拍打胸膛,张开血淋淋的大口,这才放声“喔喔”大叫。这是胜利者的狂傲,是它向雪人群落正式宣布,它才是至高无上的头领,是雪域之巅的兽王。

    这会,一群雌雪人纷纷拥上来,围在雪儿身边,向它大献殷勤。用身子擦它,用脸蹭它,用嘴拱它,皆想得到它的青睐,做“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兽后。雪儿十分得意,抱抱这位,搂搂那个——忽然,雪儿像忆起了啥,扭回头去看它的“母亲”。

    “母亲”笑盈盈瞅着它,似是十分满意它的所作所为。

    倏地,雪儿推开围在身边的雌雪人,走到绿花的面前,拉起她的一只手举过头顶,向着所有的雪人“喔喔”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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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9、雪山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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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首领雪儿,忽然推开周围争做兽后的雌性雪人,来到它“母亲”身边,拉起绿花的手,向雪人宣布,它虽然是雪人群落的头领,但仍然听命于它的“母亲”,也就是说绿花才是这儿真正的首领,群兽包括它自己必须服从

    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千百年来,雪人服从头领已是不变的定例,现在却冒出一个高于头领的“兽太后”来。以前,老头领死后,它的兽后一般都会被冷落,地位一落千丈,下场十分凄凉。新头领会宠幸它的兽后,即便生养它的母兽亦是弃之不睬。这雪儿一反常态,居然反把绿花推至到比头领还高位置。想来,还是人类的智慧起了作用,甚至还在悄悄改变着雪人群落的进化。

    基于此,黄梦梁来到这雪人巢穴,看见众雪人规规矩矩的候在一边,等绿花首先摘取牦牛肝脏享用,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梦梁在雪人巢穴住了两天,告诉了绿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这时,绿花才知道,敢情在这雪山上生活的,还不止她一个人,她的雪儿隔三差五失踪,原来是跑到那地下“草原”玩去了。而且,地下“草原”住着的人还是一些功夫了得的武士,怪不得雪儿那么轻易地就杀死了独耳雪人。

    实在不习惯这儿茹毛饮血的日子,黄梦梁就向绿花告辞,他要继续翻越雪山,回到他的家乡。绿花也不挽留,就叫雪儿送黄梦梁到雪山口。她告诉黄梦梁,这里冰川裂谷纵横交错,不熟悉道路,根本没法翻越雪山的。

    绿花也觉得奇怪,冰川裂谷每年都在发生变化,道路自然也跟着改变,那些马帮是怎么穿越的?这个疑问,黄梦梁应该清楚,他的矮脚马就是向导,当然,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能够想到。

    分手时,绿花拜托黄梦梁,如果路过她的家乡,替她去看看她的爹娘,带个问候。绿花叮嘱,千万别说她在雪人群落中生活,就说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时没法回家,总之让她的父母知道女儿活得很好,请二老放心。她还拿出一只玉手镯,一朵赤色雪莲,要黄梦梁帮忙捎回她家。

    告别绿花,黄梦梁跟着雪儿在雪山冰川行走了数日。一路走下来,黄梦梁方知,这喜玛拉雅山真不是那么好穿越的,山川沟壑,冰谷裂缝,倘若没有雪儿带路,他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翻过雪山。

    这雪儿不愧是雪山的兽王,冰川的精灵,它竟能够在看起来没有生命迹象的极地,发现并捕捉雪兔、雪鼠甚至雪豹之类的动物。不用说,在这迷宫般的冰川雪地,雪儿带路更是不在话下,端的是令黄梦梁佩服万分。

    只是,黄梦梁却不敢承领雪儿的盛情,去生嚼尚在蠕动淌血的动物尸体。大家还是各取所需,吃自己的食物。

    大约是在第四天的黄昏,雪儿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山口,“喔喔”说些什么。黄梦梁半听半猜,弄明白了它的意思,意思是说它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不是它们的世界,越过界线它会感到莫名恐惧。

    黄梦梁理解雪儿的感受,动物都会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它不会超越界线,但也绝对不允许同类或者跟自己有竞争的动物,侵犯它们的领地。他对雪儿笑笑,轻拍它的手臂,冲它说声“谢谢”,而后扛起他的行囊,朝那雪山口走去。

    半柱香的功夫,黄梦梁走到山口。迎面,映入眼帘的却是山下辽阔的草原——那可是真正的草原啊!青青的牧场,弯弯的河水,蓝蓝的天空,还有像大雁散落在草地上的毡房。黄梦梁长吁一口气,喜悦地自语,终于翻过了雪山了!

    黄梦梁瞧了一会,见太阳在自己身后已经落下,天色不早了,得赶快下山,找家牧民借宿。当然,黄梦梁也知道,从这下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到的,看着近,其实路还远得很。他收回目光,一眼瞧见脚下半山腰的雪线处,矗立着一栋宏伟的建筑,在晚霞的辉映中,只瞧得见它金色的屋顶。

    哦!半山腰有座庙子,有庙子就有和尚,不如先到那去投宿一夜,向寺里的师傅打听回家的路径,明早再下雪山。黄梦梁带着行囊,寻一道缓斜的雪坡,连走带滑往寺庙赶。下山的速度比爬山要快了许多,在天就要黑尽的时候,他来到了那座寺庙。

    从雪山顶上看这寺庙,不怎么起眼,可从山下往上望,这庙子那可不得了。这儿是海拔四千多米高的地方,终年云雾缭绕,雪山时隐时现。当烟云偶尔散开,便展露一座巍峨庙宇,矗立于雪山之间,且在阳光的照耀下,呈出神性的金色光芒,直如天上宫阙,琼楼玉宇,莫不让世俗大众顶礼膜拜。

    事实上,这庙宇也确是西域民众心中的神殿。世俗凡夫,善男信女,别说进殿在菩萨面前烧香祈祷,就是能在雪山脚下,远远一睹神殿风采,那也是要有莫大的缘份。只因这庙宇坐落在高海拔的雪山之上,一般人还真不能登临这空气稀薄之地。

    能到这圣殿焚香许愿自然是极难之事,但也一点不防碍善男信女礼佛朝圣之心。每年夏季,无数的香客一叩一拜,来到雪山脚下,为的就是了却心中夙愿。身强体健或者说是与佛缘深厚者,便历尽艰辛登山朝拜,得圣祖赐福。遗憾的是登临者廖廖。多数无力攀登者,索性就在草原上露宿风餐,摆上借供品插上香,遥拜神殿。

    佛渡众生,寺里的僧人晓喻,无力登山,在雪山脚下朝拜同样能够得到佛祖的保佑,只要心诚。何谓心诚——那就是亲眼目睹神殿的奕奕风采。只是那神殿真容也实在难得一见,雪山终年云雾包围,仅在极少时间,云雾飘散,显出庄严辉煌风采。

    这座闻名遐迩的庙宇叫大慈寺,顾名思义,是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陀的殿堂。据说,有一年,释迦牟尼率弟子来到喜玛拉雅山,与雪山之神珠穆朗玛(珠穆朗玛系藏语圣母之意)相遇。二圣跌坐雪野,谈经论道七天七夜,法力仙术不分伯仲,竟握手言欢。其时,满天霞蔚溢彩,霭云纷呈,吉祥瑞香充满广袤大地。

    还是据说,珠穆朗玛景仰释迦牟尼法力无边,信手在雪山间划了一方宝地,施仙术顷刻造就一座大殿,供佛陀憩歇悟道。而那佛陀敬佩珠穆朗玛神通广大,亦在大雄宝殿贵客显位,塑起雪山之神金身,以谢珠穆朗玛赠地之意。

    这座供奉着西天佛祖和雪山之神至尊二圣的大慈寺,不用说,在西域一定具有崇高地位,那许愿祈祷的灵验,定然也不在话下。

    只是,黄梦梁今晚没有这样的肃穆感受。他扛着那只几十斤重的包袱,跌跌撞撞,从几百米高的雪坡连滑带滚,来到这充满神性的庄严宝殿时,已至亥时,天色黑尽,自然不能一睹神殿的伟岸风采。

    不过,夜色能够掩盖神殿的外貌宏伟,但遮不住它内部焚香佛灯的盛观。黄梦梁来至那洞开的山门,往里一瞅,奇怪了,庙宇内却是一片静悄悄,灯火全无不说,竟连钟磬诵经之声也全无。这哪是人所景仰的大慈寺哟,简直就是——说句犯口孽的话,罪过——简直就是一座寂静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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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圣母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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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走进大慈寺,却见寺内冷冷清清,没有和尚诵经颂佛,不闻磬敲钟鸣,更不见佛灯燃亮。网 若大一座古刹,死气沉沉。

    这大慈寺坐落在雪线交界处,里外周遭没有树林灌木,也就不会有枯叶败枝散落,且雪山寒地,尘埃甚少,故山门内的院落倒十分干净清爽。一阵风过,飞檐斗梁悬挂的角马,发出“叮咚”声响,愈发令人感觉这寺庙的凄凉荒芜。

    站在大雄宝殿前的空坝,黄梦梁支头四望,竟没有一个和尚的身影。他心里也禁不住嘀咕,怎么这座干干净净的大庙子如此冷清。是菩萨不灵?没有供奉,缺少香火钱,和尚们一个个都卷被盖走人?

    这黄梦梁哪里知道大慈寺的声望与兴盛,实乃天下少有。他若知晓,又见如此光景,定会错愕不已。当然,惧怕的心情是没有的,几年来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奇事怪事,件件都是惊心动魄,一座空旷的寺庙吓不倒他。

    既然庙子里没人,那就随便找间空房休息,睡一觉,明天下山。打定主意,黄梦梁扛上包袱,绕过大雄宝殿外转角,沿靠西一条路走到后禅院,后禅院是僧侣睡觉的地方,有一溜长排禅房。禅房窗口皆黑咕咕咚,似乎没有人居住,但最末一间,却隐隐透出一点亮光。

    瞧见光亮,黄梦梁心里也是一喜,总算在这若大的寺庙找出一丝人气来。他径直来到光亮处,推门进屋,看见一中年僧人盘坐薄团,嘴里无声翕动,手中木槌不停敲打面前的一只木鱼,却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细看那木槌,槌头包裹几层布料,原是不让木鱼发声。这就奇了,既然敲打木鱼,又不令其声响,岂不荒唐!

    墙上挂一盏豆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位无声敲打木鱼的中年胖和尚。他身披红色袈裟,闭目盘坐,面容无情无欲,似是六根清静的得道高僧。黄梦梁进屋,这和尚方才睁眼观看。见是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不禁也是诧讶。要知道,此时是这大慈寺多事之秋的辰光,且又在这高寒极地,一位扛着沉重行礼的年轻人,忽然黑夜来访,怎不令人错愕。

    “师傅,打扰了!我是见你这有灯光,才找到这里来的——怎么这座庙子冷冷清清的,半天找不到一个人,他们人都去哪里了?”黄梦梁放下包袱,揖手对和尚施礼。

    胖和尚打量一番黄梦梁,须臾,面容由诧转喜。他微笑着说:“施主客气了,我跟你一样,也是来这大慈寺挂单的,住一晚就走——哦,你是说这寺里的师傅,时辰快到子时,他们都在隔壁禅房休息呀,自然在外边看不见人。”

    这胖和尚说得有道理,子时就是深夜11点了,寺内的师傅当然应该睡觉歇息。不过,黄梦梁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寺庙再晚,也不该黑灯瞎火嘛,尤其是那大雄宝殿,佛前的长明灯,怎可芯熄焰灭?

    其实,还有诸多可疑之处,黄梦梁没有去揣测。比如,晨钟暮鼓,早祷晚经——就是眼前,这挂单的胖和尚那无声的诵念,和他手中包裹布料的木槌,亦是让人疑窦顿生。然而,今日来的是黄梦梁。他这人生性豁达,对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少有追思,这胖和尚说啥他也就信啥,何况他笃信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胖和尚听了黄梦梁大致解说了自己的来由,到这寺庙来只是借宿一晚,脸色竟然又由喜变诧。不过,这和尚也没说啥,但举止却有点出奇的殷勤——或许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吧,见他翻越雪山,一路辛苦,他不再敲打木鱼,而是帮黄梦梁打水濯洗,还在伙房为他带来一块糌粑。倒叫黄梦梁好生感谢。

    用酥油揉搓的糌粑,喷喷香,味道不错,黄梦梁也不客气,几口吃了,就钻进自己的睡袋休息。那和尚直是谦让待人,自己挂单是客,他却安顿好黄梦梁后,干脆把这间禅房让出来,出门另寻住处。

    黄梦梁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从那温暖的貂皮睡袋中钻出来,舒舒服服伸个懒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他一下怔住了!门外,乌泱泱伫立一大群和尚,个个神情肃穆,合什躬身,像是在恭候菩萨祥降,罗汉莅临。瞧见这大礼恭迎的阵势,黄梦梁一时惊呆了。

    站在前面的和尚,是大慈寺的格西法师。格西法师是大慈寺的赤巴(赤巴相当于内地庙宇的主持),年近六旬,依然体硕身健,只是面容中隐含戚色。他头戴黄顶冠状僧帽,身披一张大红袈裟,神色庄重地向黄梦梁深施一礼。

    “我是本寺赤巴,听闻施主昨夜莅临本寺,本应即来探视,见施主已经休息,未敢打扰,今早特率众僧前来恭候!”

    说话的显然是掌管庙子的头牌大和尚。大和尚如此兴师动众,对一位无名小卒恭敬有加,比迎拉萨藏王还要隆重,让黄梦梁也是一头雾水。他正纳闷,却又听那大和尚说,请他去赤巴禅房喝酥油茶,进香糌粑。这般盛情,愈叫黄梦梁摸不着头脑。

    差不多是全寺院的和尚来迎黄梦梁,而且庙子大和尚亲自为他操持早餐,这样的规格待遇,简单令人匪夷所思。不过,黄梦梁再蠢再笨,这会也明白了,这大和尚一定有事求他,就不知求他何事?他能否办到?

    到了格西法师的禅房,黄梦梁用过早餐,格西法师又为他泡上一杯香茗。黄梦梁不吭声,捧着茶杯啜口热茶,就等着大和尚开口,看他会说些啥。

    “黄施主,我听启桑翁则(翁则也是藏传佛教的职事,相当于内地寺庙诵颂佛经的领班)——哦,就是昨晚你住房那挂单和尚,他说你一个人从雄鹰都飞不过的雪山上下来,那就是从雪山圣母珠穆朗玛那来的,一定给我们大慈寺带来了吉祥!”

    黄梦梁心想,我从雪山那边过来不假,但那雪山圣母是谁?自己怎么就给这庙子带来了吉祥?这简直让人稀里糊涂嘛。待听了那大和尚一番讲述,黄梦梁才明白,敢情自己还真跟那珠穆朗玛雪神有关联。

    原来,这大慈寺最近遭了劫难,起因就是得罪了那大雄宝殿客座的雪山圣母。

    大约三个月前,雪山圣母莲座下的长明灯忽然熄灭。寺庙的长明灯熄灭,偶而也是有的,或风吹灭,或油燃尽,但只要即时添油点燃,也并无大碍。偏偏那晚,殿堂所有佛像菩萨的长明灯没熄,唯独雪山圣母的却熄灭了。更糟糕的是,寺院的掌灯执事又忽略了,让雪山圣母的长明灯熄灭一夜。

    据说,寺院的这一失误,惹得雪山圣母盛怒,当即施法惩戒整座大慈寺。不知是真的受到圣母惩戒,或是机缘凑巧,第二日,那大慈寺一些和尚突然得了同样的怪病,且那粗心大意的掌灯执事更是首当其冲。那怪病十分凶猛,先是头痛,跟着身子发热,再接着,患者皮肤泛黑溃烂……几日之内,就口吐白沬,抽搐而亡。死样甚是可怖。

    往下,这可怕的怪病在大慈寺继续漫延,每天都有一些僧人染病,这座人数众多的大庙,陆陆续续死去半数有余,弄得寺庙僧众人人提心吊胆,个个人心惶惶。众僧心里明白,照这样下去,别说诵经做法事,就是延续了上千年的大慈寺,能否再存在下去都是个问题。

    直到有一天,格西大法师得了佛祖梦中指点,大家才胆战心惊盼着救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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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1、吉祥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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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大慈寺众僧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时,格西大法师忽然得到佛祖托梦指点迷津。网

    佛祖梦中法喻,熄灭长明灯轻慢雪山圣母,大慈寺该当百日灾难,以示惩戒罪愆;三月过后,会有圣母座下一吉祥使者前来消灾弭难;其间,众僧停止一切佛事,闭门思过,意礼敬雪山圣母。

    说来也巧,昨晚正好是佛祖托梦说的百日,黄梦梁就独独闯进庙子,知道了他是从雪山上下来的,更加证实了此人就是雪山圣母的吉祥使者。难怪黄梦梁半夜来到大慈寺,寺庙鸦雀无声,灯不亮,磬不鸣,到了早上,格西大法师要率众来恭迎这位“吉祥使者”。

    黄梦梁听格西大法师如此说,也是疑惑不解。自己明明从西郡翻山过来,若说他是芭姆娜女王的使者,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但跟什么雪山圣母没有半点联系,这是从何说起哟。

    黄梦梁怕格西大法师误会,漏接了真正的圣母使者,那就误了大事,连忙解释道:“法师,你老误会了,我不是雪山圣母的使者,我就一个赶路的普通人,从雪山那边的西郡过来,在寺庙借宿一夜,今日就准备启程回四川老家……”

    黄梦梁就源源本本将自己的事大约说了一遍。格西大法师听了,不由得陷入沉思。从黄梦梁的描述上判断,他不像是撒谎,而且看这人的神情外貌,也是一位敦厚实诚之人。但是,佛祖法喻不会欺人呀,百日有圣母使者莅临,此人刚好是百日之期到来,且从雪山下来,此外便再无来者——莫非是圣母对大慈寺的考验?

    格西大法师为难了,黄梦梁今日执意要离去,是留还是送?他若不是圣母使者,强留于事无补,若是又恐得罪于他——实在不好决断。格西大法师沉吟半晌,倏地想起一件事来,记得佛祖法喻中说过,使者来时,将会带着圣母消弭灾难的吉祥之物,问问黄梦梁不就明白了嘛。

    “黄施主,你从雪山下来,可曾在雪山上看见什么圣物?”格西大法师试探着问道。

    黄梦梁心想,我在雪山上哪有看见啥圣物——哦,不知那紫色雪莲算不算?就说:“法师,啥是圣物,长在冰山上的紫色雪莲算不算?”

    格西大法师闻听,眼睛一亮,顿时心中一阵狂喜,连忙说:“紫色雪莲,它就是圣物呀!它是雪山圣母头上戴的格桑梅朵,只有最吉祥最正直之人,才会有幸见到紫色雪莲。黄施主见到了紫色雪莲?”

    何止是见到紫色雪莲,眼下,就在黄梦梁的包袱内就有一枚。听说紫色雪莲是雪山圣母头上戴的花朵,黄梦梁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自己瞅那花朵美丽,又曾听结拜兄长李郎中说雪莲是治病良药,就采摘了下来。不知采摘了紫色雪莲,会不会触怒雪山圣母哟!

    “法师,我是见到了紫色雪莲,就是,就是……”黄梦梁在大法师面前,不好撒谎,却又不好说出他已经摘了雪山圣母的花朵,正吞吞吐吐间——

    证实了这黄施主真的看见了紫色雪莲,格西大法师一把抓住黄梦梁双手,急问:“紫色雪莲,它,它在哪?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我寺庙众僧与你一同前往!”

    这格西大法师其实是因惊喜,口不择言。须知,那五千米以上的海拔,不是谁都能去得了的,没有极强壮的体魄,就算勉强爬上去了,也行不了好远路程的。事实上,这大慈寺已经派出好几批僧众,去寻觅圣母的紫色雪莲,部分无功而返,部分却不幸葬身在高寒极地。

    黄梦梁见这大法师想见到紫色雪莲如此急迫,心忖,紫色雪莲既然是雪山圣母的吉祥物,能够帮助这寺庙渡过劫难,不如把包袱内的那枚送给他们,这样,圣母就算真要怪罪下来,那也值当了。

    黄梦梁打定主意,就对格西大法师说:“法师,你们不用上山去找了,紫色雪莲就在我的包袱里。”

    此言一出,如同凭空一声雷鸣,震得禅房“嗡嗡”发响。格西大法师,还有几位寺庙高级职僧,倏地石化僵硬,怔在那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格西大法师清醒过来,原来此人真的是雪山圣母派来的吉祥使者呀!不由得翻身跪倒,五体投地,以跪迎菩萨罗汉尊神大礼敬拜。

    早有人告知门外众僧,雪山圣母的吉祥使者到了,众僧再次在禅房外乌鸦鸦跪倒一片。倒把黄梦梁弄得手足无措,立在格西大法师身前,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会,格西大法师传下法旨,点灯燃香,鸣鼓撞钟,大吹法螺,转轮诵经,隆重迎接吉祥使者,重开佛事。

    格西大法师与十多位高级职僧,簇拥着有些惶恐的黄梦梁,来到大雄宝殿,伫足在雪山圣母塑像前。雪山圣母像前的长明灯已然点亮,而且像前还摆放着一只擦拭得锃亮发光的大铜盆。铜盆盛满清水,不知是拿来干吗用的。

    一会,由格西大法师牵头,职僧紧随,众僧接后,依次向黄梦梁敬献哈达。可怜黄梦梁享受着佛家最崇高的礼遇,却像一位任人摆布的木偶,口中无言,手足无措,忐忑不安,如在梦境幻像之中——

    突然,黄梦梁忆起,他应该把紫色雪莲送给大法师,就扯过他的那只硕大包袱,在里翻找。包袱内有两朵雪莲,一朵是红色,那是帮绿花带回她家乡的,不能送人;一朵是紫色,便取了出来,递给格西大法师。

    格西大法师恭敬接过紫色雪莲,双手捧着,轻轻放养在只大铜盆里。说来也怪,那紫色雪莲从包袱里取出时,有些萎谢,色泽也不太鲜艳,一放进铜盆清水,顿时大放异彩,呈现出金属般的紫色光晕。

    当紫色雪莲异彩纷呈时,一种沁人馨香即刻弥漫大殿,闻者,无不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此时,倒在病床上的僧侣,亦被人抬的抬,搀的搀,皆来至大雄宝殿。诧异的奇事发生——那些患病僧众,来到大殿,病情立时消失大半。不说即刻痊愈,但也恢复到行走如常的地步。

    还有更神奇的事!据说,格西大法师把紫色雪莲放进铜盆之时,在雪山脚下苦候了百日的信众,看见一直包裹着大慈寺的浓云密雾,突然散开,刹那显出庄严法相——一座宏伟的殿宇,背衬雪山,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万丈光芒。

    这样的祥瑞景象,那是只有真佛降临,活菩萨至此,才会有的大吉兆法相。

    格西大法师第一个来到铜盆前,请黄梦梁——不,雪山圣母的吉祥使者沾水弹滴头顶,赐福于他。黄梦梁早已痴迷情醉,一时没了自己主见,别人怎样说,他就怎样做,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做着诸事。从早上直忙到晌午,方才做完了这吉祥使者的功课。

    到了中午,大慈寺大布素宴,隆重款待黄梦梁。这大慈寺的厨师,倾尽所有食材,使出混身本事,为黄梦梁做了无数道佛家美味佳肴。

    用海带、水木耳、素鱼肠、豆腐、香菇做的冬荫功汤,滑腻爽口。用板栗、香菇、金针菇做的奶味煲,香味扑鼻。用各色彩椒、干果、素排、黑胡椒酱、胡萝卜做的素排炒,辛辣开胃。还有乌米、花生、腰果、杏仁、素肉做的乌米饭,喷香色诱……端的是令黄梦梁大开眼界,一饱口福。

    没曾想到,不吃荤的佛寺禅院,居然还有如此引人垂涎欲滴的珍馐奇馔。好多天没有吃到这样的热饭热菜了,何况还是美味,黄梦梁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正吃得高兴,一位瘦个子和尚忽然走近他身边,也不说话,定着眼睛瞅他,正面瞅了还不罢休,又转到侧面瞧,直把黄梦梁看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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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2、佛门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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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吃着满桌的佛家美食,吃得正高兴,却有一位瘦和尚走近他身边,左瞧右看,弄得他吃不好饭,不免有些诧异,索性停箸也去瞅他。网

    一边陪客的格西大法师,连忙解释道:“吉祥使者,请别生气!他是本院画僧塑匠,对绘画塑像痴迷如醉,长年来一惯如此,不必见疑——是我叫他来,为吉祥使者留下丹青容貌,永世供奉!”

    现在,格西大法师已是铁定认为黄梦梁从雪山圣母那来,只是真菩萨不露仙迹。故他恭敬万分,言必称“吉祥使者”,任黄梦梁怎么解释,也不改口。黄梦梁见他如此,也是莫奈何,只得勉强应答,敷衍了事。

    本来,黄梦梁是想当日就要离开大慈寺的,但经不住众僧苦苦哀求挽留,只好住了下来。但黄梦梁有言在先,最多多住一天,第二日肯定走,谁留也不行!格西大法师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格西大法师留黄梦梁,目的就是让画僧记下他的身影容貌,欲把“吉祥使者”塑成泥像,供奉在雪山圣母之旁,以保大慈寺千年平安。留住一日就足够了,那画僧人虽痴迷,可绘画塑像本事却是非同凡响,一日之间,他能够把黄梦梁观察得细致入微。

    不知黄梦梁祖上积了什么大德,竟让他成了活菩萨真罗汉,被大慈寺画师工匠造成塑像,立在大雄宝殿供人敬仰膜拜,享受尘世烛香烟火。

    然而做活菩萨,其实是件苦差事。一天下来,许多僧人和尚陪伴左右,举手投足,诸事辛劳,皆有人贴身伺候。就是连出恭这等私密之事,仍然有人在一边服务,简直令黄梦梁叫苦不迭,极其难堪。

    傍晚,黄梦梁实在受不了这众星捧月的随从,吃罢晚饭,找个借口,独自一人溜出寺门,沿山墙外一条小路,往后山走去,想自己清静清静。

    大慈寺建造在山腰凹处。寺庙建造在山腰凹处,足见当初选址之人的眼光。因这是雪山,常年风雪不断,风疾时能吹动百十来斤的石头,雪大时可覆盖万物。故半山腰之上,没有一棵树木,光秃秃一片。这凹地不错,避免了风雪侵蚀,又能让山下草原无数膜拜的信众,一览无余——当然,那得是云雾消霁之时。

    黄梦梁走在山墙与石岩之间的小道上,感觉很是清静。小道许是少有人行,虽然干净,却布满暗绿的苔藓。走在上面,得小心路滑跌跤。

    寺院红墙内,传来隐隐诵经佛声,间或夹杂悠扬绵长的铁钟响鸣。果然是宝刹圣地,人于此间,杂念全无,不由自主顿生肃穆庄严之情。

    黄梦梁是没有啥杂念,但亦没有庄严肃穆的感觉,他不过就是想逃离那令人难堪的周到服侍。

    沿着僻静小道走了一段路,一折弯,就到了寺庙背后。在山墙与石壁凹底这儿,有一较为宽阔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九尊人多高的石塔,呈品字形排列。黄梦梁见了,感觉有点稀奇,怎么在寺庙外,还有这佛家的塔林。

    既然碰见这石塔,那就得走近去瞅瞅。黄梦梁如此想,脚步就往塔林处走,才走近塔林,忽然那塔阵后边闪出两个人来,倒把黄梦梁吓一跳。出来的人是两名武僧,身强体健,高大魁梧,各自手中握一柄卓卡藏刀,冷峻盯住黄梦梁。

    “这里是本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请施主速速离开!”其中一位礼貌地对黄梦梁说道,说话客气,语调却冰冷。

    这两位和尚,黄梦梁白天没见过,自然他们也不认识黄梦梁。本来,黄梦梁自觉离开也就相安无事了,可他刚刚才从众星捧月的氛围出来,突然又遭遇毫不通融的喝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再说,他这人一向对未知之事,十分好奇,忍不住就多了句嘴。

    “师傅,这儿是在寺院外边,不是庙产,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禁地?”

    黄梦梁说得在理,但那两位武僧依然拦住去路,没有半点相让的样子。其实,这就是大慈寺疏忽的地方,从道理上讲,寺庙外不是庙产的地方,也就不应该设禁地。只是,这大慈寺又确与其他寺院不同,它建筑在四到五千米的高海拔地区,能至此一游的俗客能有多少。就算千辛万苦登临到这,又哪还有体力和兴趣去这偏僻之处。

    发话那武僧见黄梦梁还不退走,还“强词夺理”,忍不住再次喝叱道:“施主,这是本寺禁地,不得在此逗留,请你立刻离开!”

    武僧口中喝叱,手上“锃”地将那卓卡藏刀抽出半截——

    黄梦梁见状,只好收了好奇念头,欲转身悻悻离开。这会,他脑后却响起一阵开门的“吱呀”声,接着,格西大法师从一道小门走了出来。原来,这寺庙后院,有道小门直通寺院塔林空地。许是他听僧人说,黄梦梁沿围墙去了塔林,担心那武僧对吉祥使者无礼,才从后门赶来的。

    平时,小门上锁紧闭,无人开启,现在格西大法师从门内出来,黄梦梁不惊讶,倒是那两武僧吃惊不小。二人马上躬身待立,揖手给法师施礼。

    “强措、矢蕃,二位休得无礼!这是圣母座下吉祥使者,本寺对他没有禁地,使者去那皆会带去美好吉祥。”格西大法师喝退武僧,又对黄梦梁合什,说道,“吉祥使者,你想去哪,悉听尊意。您请——!”

    那叫强措、矢蕃的二武僧,见本院主持对这位年轻人如此恭敬,居然连禁地都可让他自由出入,想不明白这人是哪方活菩萨真罗汉。要知道,这地方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去的,那就是本院主持,即眼前这位格西大法师。而且,就是这位大法师,也只能进去一次,因为他进去了以后,从此就不会再出来了。

    黄梦梁听大法师说自己可以随便,自然高兴,远观那石塔也确实造得精细,走近瞅瞅,也算不虚此行一番这大慈嘛。他边想边走,不觉来到塔林之中。石塔虽然塔高九层,但却比人约高一点。不过,石塔上面的人物鸟兽,花草鱼虫,皆雕刻得十分精细,且具有连续性,似乎是在讲述佛家的什么故事。

    至于是啥故事,黄梦梁没看明白,只是觉得好看有趣。他转过最后一排的一座石塔,一下看见那山壁最凹处,有个石窟。石窟无门,但这时天已经接近黄昏,里边昏昏暗暗,瞧不清里边有啥。

    他回头想走出塔林问问大法师,这石窟是干吗的,却突然听见石窟内传出铁链声响和一阵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像是獅吼,又像是犬吠——咦!这是什么玩意?

    格西大法师一通教训强措、矢蕃二武僧后,便独自离开,返回小门走了。强措、矢蕃委实不明白黄梦梁这小子怎么就是雪山圣母的使者,因他俩一直职守这地方,寸步不离,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就听那大法师说了几句,仍然还是稀里糊涂。

    好在,这会有人给他俩送饭来,方才打听缘由。询问了送饭的师兄,才晓得那年轻人真的是救命的菩萨,护法的罗汉,大慈寺倘若没有他来消灾弭难,恐怕将不复存在。自己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对他厉声喝叱,还拔刀相胁,要是因此开罪了吉祥使者,再次引来圣母惩罚,那就是莫大的罪孽……

    二人正懊恼不已,强措突然忆起件事来,不禁神色愀变,口中说声“不好!”,就急忙往那石窟洞口奔去。

    另一武僧矢蕃亦也醒悟,脸色同样骤然紧张异常,霍地一跃而起,跟着强措朝洞口疾跑。倒把送饭的师兄搞得直挠头皮,坠入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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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3、佛窟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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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来至那石窟前,忽然听见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传出一阵铁链声响和低沉兽吼,颇为惊讶,不觉动了好奇之心。网 他想,这佛门圣地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声音?记得两年前,他在云南境地的镇妖寺,曾在一口井里看见一条被铁链锁住的巨蟒,当时井内就发出这样的铁链声响。

    莫非这石窟里也锁得有怪兽?

    他不由得摸摸腰间,欲去拔他的那柄短剑,却没带在身上——俄尔又想,既然怪兽被铁链拴住,远远瞧一下就走,大约也没有啥问题。这黄梦梁现在可说是已经走南闯北,历经诸多艰险,长了不少见识,但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非但没减小,反而却愈发浓厚。

    当然,毕竟此处是佛门圣地,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危险。黄梦梁自以为是的想,便走近石窟门前。

    这会已是日落暮垂时分,光线较暗,黄梦梁走近了石窟,才看见那洞口黑暗中有两只闪烁的眼睛,正恶狠狠盯着自己。黄梦梁这才瞧清楚,黑暗中原来蹲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

    那怪兽浑身黑毛飘逸,与黑暗融为一体,难怪不易看见。怪兽体格庞大,如头半大牛犊,脑袋硕大如斗,模样似獅非獅,似熊非熊,似狗非狗,瞅样子就极其凶狠。它口中发出低低的咆哮,脖子上的铁链挣得“哗啦”直响……

    可黄梦梁走拢它身边时,这怪家伙突然闭嘴了,好像是它主人来了似的,居然一下子伏卧地上不动,嘴里的吼叫变成“咽咽”乌鸣,尾巴也在轻轻甩摇,成了一条乖乖哈巴狗。其实,这家伙真的是条狗,只是它是世界上一种最凶猛的狗——藏獒。

    藏獒又名龙狗、蕃狗,分獅型与虎型两种,其中獅型最为名贵。这家伙体魄强健、吼声如雷、英勇善斗,且敢于与任何猛兽搏斗。

    据说,一只纯种藏獒敢与一头巨熊对垒撕打,绝对不会退让半步,结果通常是巨熊甘败下风,逃之夭夭。更莫说野狼之类的动物,根本不是藏獒的对手,即便三五只野狼见到它,立刻夹着尾巴远远遁逃。故藏獒又有“东方神犬”之称。

    藏獒是一种领土意识极强的动物,对主人极其忠诚,对入侵者誓死抵抗。无论入侵者有多么强大,它皆会与之血拼到底。但是,藏獒也有一个好处,你若不侵犯它的领地,它一概置之不理,视而不见。所以,藏獒不但是藏人最忠实的伙伴,也是土司、蕃王住宅以及特殊地方的最佳护卫犬。

    难怪,强措、矢蕃二武僧刚才忽然想起,这石窟门前拴住的这只护卫藏獒,担心伤害到了黄梦梁,方才愀然色变。大慈寺主持格西法师特意来嘱咐,不可冒犯雪山圣母的使者,倘若那不懂事的畜牲咬了使者,那就真的闯下大祸了。

    要知,这只藏獒可说是藏獒里最为纯正最为优秀的品种,那也意味着它是最为凶猛最为可怕的动物。这只藏獒是嘎贡地区的大土司松赞,从他群养的藏獒中百里挑一,敬献给大慈寺的,以示松赞土司对佛祖的虔诚。

    别说现在,一只纯种优秀的藏獒价值可达千万,就是那时,这样的藏獒也是要拿十头牦牛来换的。只因那松赞土司的女儿,十年前得了一种怪病,小小年纪突然由天真活泼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对着西方的天空呆望发怔,失去了孩童天性。

    这可愁煞了松赞土司和他的夫人,为使宝贝女儿恢复原样,土司和他的几位夫人去了当地的明昭寺,求神拜佛,祈求神明保佑他们的女儿。

    明昭寺的赤巴(主持)对松赞说,他的女儿仰望西方,那是心向雪山神殿,魂灵离窍,得把他们的女儿送到大慈寺下的草原,亲自膜拜神殿,了却心愿,方才能让魂灵归于心窍。果然,他们的女儿去雪山下的草原,亲眼目睹了辉煌神殿,竟然霍然而愈,恢复了儿童率真天性。

    至此,松赞每年都要向大慈寺贡献礼品,那只优良藏獒便是其中之一。对了,来的那位挂单胖和尚,就是明昭寺的翁则,诵经颂佛的领班。

    强措、矢蕃二武僧匆匆忙忙跑到石窟前,瞧见那只凶猛的藏獒伏卧在洞口,乖乖巧巧,不闹不吵,一点不像有入侵者的模样。让二武僧惊讶不已,心忖,这畜牲好眼力,瞧出来者是雪山圣母的使者,是真罗汉活菩萨,也知道恭敬礼遇。

    石窟的两扇大门已经被摔开,门前的两盏酥油灯被取走一盏,看光景,是吉祥使者进了大门。强措、矢蕃是专施守卫之责的武僧,他俩也是没有权力进去,跟这条藏獒一样,必须在石窟大门前止步,绝对不可逾越。

    那盏酥油灯的确是黄梦梁取走的。此刻,他举着那盏酥油灯,走进石窟。这儿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岔路弯口,就一条不太长的甬道。走完这条不太长的甬道,来到一个宽大的洞穴,便到底了。

    借着酥油灯的光亮,看得清这个地方就是个大厅似的洞穴,高有四五米,宽有十来丈方圆。很普通,没有千姿百态的石笋,也不见五光十色的钟乳石,有点像蒙古包那般非常的简洁。然而,黄梦梁一进来,却被一种景象所震惊,且震惊的程度,比他初次在地坑里见到的情形还要更甚。

    在洞穴的地面上,依次并排着上百只石墩,圆圆的,高有五寸,直径不到一米。石墩一点不出奇,可石墩上面盘坐的和尚却让黄梦梁心脏狂跳不已。石墩有上百只,近半数上边已经坐有了和尚,余下的还空要那儿。

    和尚们全都面壁打坐,后背对着甬道进口。从后边瞧,他们皆着袈裟,头戴僧帽,颈挂佛珠,服饰显得十分隆重。这洞穴有几十位和尚,似在打坐诵经,却又鸦雀无声,令人感到死寂一般的肃穆。

    黄梦梁定定神,壮壮胆,端着酥油灯转到这些和尚前边,一瞅,盘膝打坐的和尚,几乎都是年高老迈的僧人,一个个双手合什,瞌目含笑,仿佛聆听了佛陀拨雾妙语,悟到佛家真谛,神态十分安详满足。

    从他们纹丝不动的身躯看,应该早已逝去好久,可黄梦梁却又觉得,他们分明是在静默凝念,默颂佛经。忍不住,就用手去探他们的鼻息。一触,冷凉似冰,僵硬如石,不知已经死去了多少年头。

    “阿弥陀佛!得罪得罪!”黄梦梁知是死人,死人不可亵渎,何况是年迈的和尚,连忙后退一步,口中连声告罪。

    黄梦梁口中告罪,心里却满是疑惑,怎么这儿全是死了的和尚,未必这大慈寺死了和尚不烧不埋,都抬到这排排坐——寺庙有这样的规矩?问题是,这儿地方不大呀,能“坐”几多和尚。不出几年,不弄得“尸”满为患才怪。

    这黄梦梁无端替大慈寺担心,他哪里知道,这个洞穴乃是佛窟极乐之地。不是所有的和尚圆寂后都能来此的,能到这里来的和尚必须是赤巴。换句话说,这里面打坐的和尚,俱为大慈寺历代主持的法身,个个皆是得道的高僧啊!

    其实,这是和尚圆寂后最高的礼遇——成其为不朽肉身。这样的礼遇,在佛界也是极为罕见的,肉身菩萨在广袤中原的寺庙里,亦不过一二而已。但是,在这大慈寺就有点例外,历代几十位主持竟然都成了肉身菩萨。也许因大慈寺是雪山神殿,也许是这儿地处高寒尸身不腐等等……

    这些猜测都有道理,但却全猜测错了。只因这个瞧似普通的石窟非同一般,它内壁石墙上镌刻着佛教密宗一支的绝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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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4、六字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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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见这洞穴几十位老和尚盘膝打坐,虽然已经死了好久,仍旧个个面向石壁,不免也将目光投往石壁看。网

    石窟内漆黑一团,黄梦梁手中虽拿着一盏酥油灯,那如豆的灯光却只照亮周围一团,他视力再好,也不能瞧到石壁上有啥玩意。就走近石壁,举灯再看。

    石窟最里边的一面石壁,被錾子凿得十分平整,上边刻着几个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在摇曳的灯焰下,初看,字迹有些模糊,还不是很清楚。好在黄梦梁目光敏锐,尚能辨认。这几个字好生奇怪,瞧不出说的是啥意思,黄梦梁盯着它口中不觉慢慢读到,念了一遍,有些拗口,又念一遍,好像顺口了点,再念一次,突然奇迹发生了。

    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刹那间清晰起来,而且石窟内好像立刻充盈着一种奇妙神异的声音,且连续不断——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黄梦梁诧异不已,更为神奇的是,他还不由自主跟着念诵。渐渐,他看见石壁上的字迹消失,代之的却是一位庄严慈祥的圣像。那圣像非常熟悉,是一位手持净瓶,拿着柳枝,脚踏莲花宝座,衣袂飘逸的美丽女人。

    这不是那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吗!她一脸悲天悯人的面容,从石壁上飘然走来,似是要把凡夫俗子带离无边苦海。

    黄梦梁大惑,怎么这刻字的石壁上忽然出现了观音菩萨的法相,而且那么鲜活真实——他揉揉眼睛,再瞅,观音菩萨不见了,石壁上仍然还是那几个大字。黄梦梁愣在那,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这事是真有菩萨显圣,还是因为什么物理现象让人出现幻觉,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洞穴里那些老和尚,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走得安祥满足甚至喜悦,这可从他们微笑的面容得到证实。

    黄梦梁呆立一阵,就没了好奇之心。他觉得这洞穴就是一些死去的和尚,还有石壁上的几个大字,虽然刚才眼前幻现出观音菩萨的圣像,实在也没有啥值得探究的了。不管怎样讲,这石窟与他过去见到的洞穴相比,没有怪兽,没有凶险,更没有宝藏,一点都不够刺激。

    这黄梦梁呀黄梦梁,历经了那么多的艰辛,见识了无数的奇事,却仍然还是那么不开窍。其他不说,单就宝藏一桩来说,这石窟里的宝藏那可是天下罕见,珍贵无比——当然,这宝藏不是物质的,它属精神范畴。

    这珍贵无比的宝藏便是石壁上那六个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这“唵、嘛、呢、叭、咪、吽”是藏传密宗佛教的六字真言,若是佛缘深厚之人得到圣僧亲口传承,无论他在任何危难之际,只要默念真言,必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当然,前提是六字真言必得圣僧亲口传承。

    谁是圣僧这就难说了,庙宇主持,得道高僧,或许是或许不是,没有定论。但黄梦梁肯定是圣僧亲口传授确是无疑的,只因这六字真言又名六字大明咒,乃是观音菩萨微妙本心,事实上,观音菩萨修成正果亦是靠的此咒为佛的。

    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中的每个字,都代表着无穷无尽的法意,简单说来,就是集诸佛菩萨的智慧法力于其中,尤其是首字“唵”,更是三金刚(即身金刚、语金刚、意金刚)的化身,甚是了得。难怪观音菩萨有此大法力来救度众生。

    适才,黄梦梁念诵六字真言,眼前出现观音菩萨,当然可认同为是她老人家亲口相授。观音菩萨不是圣僧,还有谁是?可惜黄梦梁一点都不清楚,还以为这石窟没有啥宝藏,他哪晓得在这石窟获得的宝藏岂止能用价值来衡量。这情形简直比他当初,用一块金锭去当铺换五块大洋,还要无知可笑。

    黄梦梁认为石窟没有啥特别的事物,端着那盏酥油灯,又由原路返回洞口。这一去一返,总共化了不到半个时辰。他走出两扇大门,将酥油灯放回原处,又看见那只黑色的藏獒。

    来的时候,想着进石窟去瞧里面的稀奇,没顾得认真打量它,只是觉得这大狗跟獅子一般模样。出来时,瞅到它还拴在门外,就走近它身边,要好好看看这大狗。

    那藏獒见黄梦梁走近,四肢卧地,脑袋低伏。黄梦梁轻拍它的脑袋,它却不怒不闹,嘴里“呜呜”轻鸣,还微微摇晃着尾巴。不了解藏獒这种性情凶猛的烈犬,瞧这情形,还以为它是条十分的乖巧温顺的宠物狗。然而,候在一边的强措、矢蕃二位武僧,却是惊骇之极,如同见到不可思议的奇观。

    这强措、矢蕃二武僧也是有来历的人。他们本是功夫极高的武师,曾是师从西域武术大师赫赫有名的鸠摩琥的高徒。在西域一带,俩人颇有名气。据称,鸠摩琥曾创立了散雪刀法和形意狼拳,此刀法拳术打遍西域无敌手。

    那鸠摩琥武师是密宗一支的大喇嘛,除了对武术有精湛的研究,对佛法亦有高深的造诣。十年前,鸠摩琥带着强措、矢蕃云游到雪山神殿,与格西大法师论禅说佛三天三夜,对格西大法师的精妙佛禅钦佩之至,逐结下深厚情谊。索性留下不走了。

    两年后一天,鸠摩琥对徒弟强措、矢蕃说,他要在此圆寂,修成正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格西大法师居然破例同意,让鸠摩琥去只有大慈寺主持才有资格进石窟圆寂的地方。鸠摩琥进了石窟,便再也不能出来。只进不出,这是千年来大慈寺定下的铁律。

    鸠摩琥进石窟圆寂后,强措、矢蕃二武僧自然担当起守门护卫的职责,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这儿半步。这一守护就是八年。其间,有许多慕名拜访二武僧的西域武林人士,想与强措、矢蕃切磋功夫,但皆被一一谢绝。

    那谢绝的方法有点特别,也有点好笑,就是放出石窟门前的藏獒。只要来切磋的武师不走近塔林,啥事没有,一旦进入塔林,那藏獒便会猛扑上来。见到一头如雄狮般凶暴的黑色藏獒,那些想显示拳脚的家伙,无不吓得屁滚尿流,赶紧逃之夭夭。

    人毕竟是人,拳脚再狠,也是斗不过一头雄狮的,何况还是只比雄狮还厉害的纯种藏獒。不过,只要退出塔林,那藏獒也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曾经有位自恃武功高强的家伙,竟想同藏獒斗上一斗。才走进塔林,就撞上藏獒。这人据说腿上功夫不错,哪知他一弹腿,一踢脚,就便快如闪电的藏獒咬住脚踝。藏獒脑袋一摇甩,一扯划,那人就跟小鸡似徒在空中挣扎。若不是强措、矢蕃出来得快,拉住藏獒,这家伙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今日,强措、矢蕃见黄梦梁轻拍藏獒的脑袋,它竟然俯首帖耳,比猫咪还要温顺。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联想到此人可以自由进去,又大摇大摆出来,直把大慈寺的铁律当废纸,二人脑子里立刻灵光一现,冒出了一个必然的念头。

    那念头一起,强措、矢蕃二人对望一眼,“扑通”跪倒黄梦梁面前,头额触地,口中连声说道:请菩萨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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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5、化解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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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寺武僧强措、矢蕃忽然跪倒黄梦梁面前,口中连声说道:“请菩萨恕罪,菩萨大慈大悲,望您指点迷津,施大法化解我们内心孽障,驱祛他日地狱之苦!”

    见这二位牛高马大的武僧,双膝跪在自己面前,嘴里还不停称他叫菩萨,黄梦梁心里诧异不已,同时惶恐不安。网 这寺庙已经误把自己当雪山圣母的啥吉祥使者,眼前二人则更是变本加厉,直呼为菩萨,这误会真的是闹大了。

    罪过,罪过!自己本是农夫出身,不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岂敢妄自尊大,哪跟菩萨扯得上关系。黄梦梁虽然有些愚笨,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黄梦梁连忙对二位武僧说:“二位师傅,千万别叫我菩萨!我就一农民,哪是啥菩萨神仙——罪过,罪过!你们快些起来。”

    强措、矢蕃却根本不听黄梦梁解释,依然跪拜伏地,口里不停说着“菩萨恕罪”之类的话语。

    这强措、矢蕃二和尚如此举动,自是因为他俩见那比雄狮还凶猛的藏獒对黄梦梁俯首帖耳,还有他能自由出入这佛门禁地,加上格西法师对他礼敬尊崇,心中便认定他就是活菩萨真罗汉驾临。当然,这二人口中说的“菩萨恕罪”,却并非是刚才冒犯了黄梦梁,那实在是事出有因。

    事情的缘由还得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前,强措、矢蕃的师尊鸠摩琥进石窟圆寂后,他俩就承担起守护佛门禁地的职责来。那时,强措、矢蕃还年轻,心性浮燥,对佛家禅意尚未领悟,每日守在这塔林间,习武练功,时间长了,难免感觉日子枯燥。

    一天,二人闲得无聊,坐在那洞口紧闭的两扇大门外,望着门扇发呆。门扇上方的门楣书有一行黑字,是藏文,大意为此门只进不出,里面既是天堂亦是地狱,非悟道者慎入!意思很明白,你是得道高僧但进无妨,里面就是极乐天堂;假如你是愚昧未开窍的愚僧,那里面就是恐怖地狱。

    自打鸠摩琥进了这大门后,便再没有出来。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师傅在一密室闭关自守,练功提升,多则三五个月,少则十天八天,就结束闭关练功出来了。这一回,师傅却告诉他们,他一进去将是永世。

    这二位徒弟天天守在门外,明知师傅不会出来了,心里除了想念,更是对里边充满好奇。这天,二人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日甚的好奇,就商量,反正这塔林处极少有人来此,不如偷偷溜进去瞅瞅,看看师傅在里面怎样了。出来我们不说,谁也不知道。

    也是因二人年少无知,对那门楣上的警语不当一回事,做了一件让他们长期处于困扰惊恐的事来。

    这天,他俩实在无聊,终于没抵挡住好奇心的诱惑,趁着塔林处无人,推开石窟的大门,走了进去。

    跟黄梦梁一样,他俩也是端着酥油灯走去的。走过甬道,很快就到了那处宽敞的洞厅。在洞厅,他们瞧见了几十位圆寂的和尚。遗憾的是,这二位虽是武僧,却没有黄梦梁那般胆量,乍见几十具僵硬的尸身,浑身毫毛顿时耸皱,感觉有种森罗阴冷的寒气浸入肌肤。

    这阵,二人不约而同忆起门楣上的那句话来——此门只进不出,里面既是天堂亦是地狱,非悟道者慎入!天哪!乌泱泱的皆是尸身,我们莫非真的走进了地狱?

    强措、矢蕃两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再去察看四周,连里面石墙上隽刻的六字真言,也没瞅到,就连滚带爬往外逃。还好,没有什么天兵神将阻拦,也没费什么劲二人便溜了出来。出得大门,喘息好久,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两人暗自庆幸,总算平安从里面出来,而且出来时,塔林处亦无一人。这事只能憋在心里,千万不能说出去,私闯佛门禁地,若是让格西大法师知道了,不晓得会怎么处罚。

    自此,二人心中拼命想忘却这事。可没过几天,不但没有忘却,麻烦就出来了。有天晚上,强措做了一个梦,梦见师傅鸠摩琥怒气冲冲来找他,还指着他鼻子骂道,说他私闯禁地,犯了佛门戒律,死后必入阿鼻地狱。强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央求师傅救助,鸠摩琥却冷冷说道他从此再没有这样的不肖弟子。

    强措从梦中醒来,把此事告诉了矢蕃,矢蕃也是吓得不行。到了第二天白天,二人仍然忐忑不安,胆战心惊。

    俗话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强措才做了这样的恶梦,过几天,矢蕃也梦到了师傅。那梦中的情形,几乎同强措的恶梦一模一样。这下子,两人彻底崩溃了。为了不去想那可怕的梦境,强措、矢蕃天天操练武功,以期用疲劳来换取夜晚的安宁。

    大慈寺的僧人,见二人如此用功,还以为他俩是在继承师傅鸠摩琥的遗志,却哪里知道这二人内心的煎熬。时间一久,强措、矢蕃二人内心不安稍有平息,他俩虽然也是和尚,但毕竟又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总归是要胆大豁达一些。

    然而,心魔已驻,心结已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那是没法袪除。要知道,师傅鸠摩琥说这是犯了佛门大戒重律,是要进阿鼻地狱的,一想想都恐惧。没有办法,每天除了练武,就是诵念《金刚经》,只盼望哪天菩萨显圣,大发慈悲,宽恕了他们。

    今天,突然来了位圣母使者,他能自由出入禁地,又有降伏藏獒仙家佛法,他不是菩萨还能是谁?趁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如诚心求他救苦救难,脱去自己堕阿鼻地狱的灾厄。故才有二武僧跪倒伏地,口称菩萨的事来。

    这就荒唐滑稽了。黄梦梁心忖,我哪是什么菩萨使者,这样叫我不是折我寿命嘛。强措、矢蕃却一门心思认定,只有黄梦梁这个活菩萨真罗汉才能超渡他们不沉苦海。三人两种心思,相互之间的看法错得离谱。但看着强措、矢蕃二人长跪不起,黄梦梁也是无可奈何。

    二人长跪不起,这也不是个事呀,事情总归是因自己而起的。这黄梦梁不了解强措、矢蕃的真正目的,还以为是因为他俩刚才拦阻了自己进石窟,担心自己是啥吉祥使者,得罪于他。黄梦梁心想,管他的,已经错当了一回吉祥使者,再错做一次菩萨也罢,折寿就折寿,先把眼前利益的事了了再说。

    也只有像黄梦梁这样的家伙才不计较后果,凡人做菩萨那可不是折寿那么简单——当然,你我凡人也确实搞不清楚那后果会是什么。

    “好了好了,我宽恕你们了,你们可以起来吧。”黄梦梁想,我就权做一回菩萨,让他们不再长跪,就敷衍说道,“没事了,天也不早了,这天寒地冻的,大家都早点休息。”

    黄梦梁这样说后,那二武僧还是不起身,这就让他为难了。他想我都说宽恕了,没事了,这两个和尚都咋呢?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哦!是我还没有做到那啥礼数。黄梦梁忆起白天给大慈寺的和尚每人头上弹“圣水”,这些和尚就个个十分欣喜。可现在,这儿哪来“圣水”嘛……不如这样。

    黄梦梁灵机一动,没有“圣水”干脆就用手指头在他们脑袋上弹两下,不就表示了这个意思。想到这个方法,他颇为自己的创意洋洋自得,伸出手来,又见强措、矢蕃头上戴着僧帽,索性就照着他们的脑门,“扑扑”弹了几下,弹指时还装模作样地念诵了一句佛经:唵、嘛、呢、叭、咪、吽——

    念佛经的时候,黄梦梁绝对是无意识地念出了六字真言。当他念出这六字真言,强措、矢蕃竟浑身一抖,有如遭雷殛一般,出现了极其异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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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6、武僧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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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为表示宽恕强措、矢蕃二武僧,用指头在他俩脑门子弹了几下,嘴里还顺口念了句六字真言。网 这会,两位和尚突然筛糠一样抖动起来,活像黄梦梁刚才不是手指头在轻弹,而是在用一把铁鎚击打。

    这样的情形,黄梦梁一点都没在意。他还在想,这下两个和尚总该起身不再跪了。事实上也是如此,强措、矢蕃二武僧被黄梦梁“赐福”(被活菩萨或得道高僧摩顶便是赐福),便改跪为坐,就地盘膝,闭目静息,入定起来。

    咦!这又是怎么了?黄梦梁想不明白,这两个和尚玩的啥子花样,不跪不拜了就应该起来,倒盘腿打坐赖上我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风天寒地能坐多久,反正睡觉时间还早,我们瞧谁耗得过谁。

    黄梦梁此番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他哪里晓得,刚才的无心之举居然成就了一代武林大师,而且让强措、矢蕃菩提灌顶,得道悟禅,成为西域圣僧。

    黄梦梁不知道,强措、矢蕃二僧却非常清楚。他俩伏在地上向活菩萨乞求超渡,忽被黄梦梁在脑门子上弹动几下。这一弹指力道不轻不重,且准准弹在太阳穴间。这一弹不要紧,刚巧弹到了二武僧的命门。

    精通内功心法的习武之人都知道,内功练习到一定程度,就在某个时间,身体某处形成一个敏感点,即人们俗称的命门。这命门有两大特点,一是使外力用适当的力度点击该处,便可打通任督脉络,迅速将内功提升到一个极高的层次;别一个特点就有些凶险了,若力量不当,或者内功不到火候,点击命门无疑就是要了别人的性命。人们常说的走火入魔,就是这个意思。

    打通任督二脉,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要诀。就算内功火候到了,点击力度适中,那也并非万事大吉,只因在任督二脉在通与不通之间,最忌分心打扰。一旦分心打扰,不但武功全废,人必落得残废,且将在体内乱窜的气流中痛苦终身。

    强措、矢蕃是跟着师傅鸠摩琥学的西域内功大罗周天,这大罗周天是西域的一种密传内功,此功之前妙可以同少林寺的易筋经媲肩,学成后便可跻身于武林高手之巅。十多年来,他俩命门早已形成。只是苦于鸠摩琥圆寂多年,无人帮助打通任督二脉,功夫始终流于低层武师范畴。

    当然,强措、矢蕃的内功一般,可他们的外家拳脚、刀术却是化臻一流,要知西域一代武学大师的散雪刀与形意狼拳足可傲视群雄。只可惜,这散雪刀与形意狼拳,没有精深内功相佐,威力不免就大打折扣。

    今晚,黄梦梁给二武僧弹指摩顶“赐福”那阵,正值戍时,命门刚巧出现在太阳穴上。这黄梦梁因体格异常,他认为是轻轻弹了几下,其实力道还是有几分的。就这么不轻不重几下弹指,恰到好处——轻了毫无意义,重了恐怕就要了人的性命——一下子打开人的经络脉道。

    顿时,强措、矢蕃二武僧感到丹田冲出一股气流,那气流起先在小腹集聚盘旋,则越来越强烈,接着直惯头顶百汇穴而去。二人是习武之人,自然明白是活菩萨已经帮他们打通经络,体内涌出真气,赶紧盘膝打坐,调息运转。

    这时是练功的紧要关头,就如同当年那蛟蛇在长江里欲羽化飞升一般,最是要命时刻。要打通任督二脉可不是那么简单,体内真气冲到头顶百汇穴时,一旦不过,顷刻散乱,人便走火入魔,其后果不堪设想。这会,强措、矢蕃也遇到真气不过百汇的当口,正内心烦燥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却听耳边传来黄梦梁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这是菩萨在一边指点迷津,听闻真言,强措、矢蕃内心立时平静如止水,烦燥焦虑似融雪消散。两人不由自主也跟着菩萨默念,唵、嘛、呢、叭、咪、吽……

    菩萨法力果然不同凡响,念诵真经数遍,那股真气顺当通过百汇要穴,瞬间沿周天走了几圈。接下来,真气自然归于丹田本位,西域密传内功大罗周天便大功告成。至此,强措、矢蕃二武僧就跻身于武林顶尖人物之林。

    强措、矢蕃还有更大的得益,聆听黄梦梁口述佛咒。活佛菩萨当面亲口相授六字真言,那是非同小可之举。据大慈寺庙记,历代主持仅有第一任和第四十九任曾得佛陀梦中传授六字真言,成为当世圣僧。今日,没曾想这二武僧竟得如此奇遇。

    当然,这是强措、矢蕃的想法,黄梦梁却对此一无所知。黄梦梁才没有认为自己是活菩萨,他一门心思想的是早点了却这事,回禅房睡觉,明早好动身下山。

    终于,那两个打坐的和尚完事了。黄梦梁本想打个招呼就离开,谁知那两个家伙竟又一次跪倒他面前。这次,二人不但口中叫道“菩萨”,还连声自称“弟子”,磕头不止,好叫黄梦梁心里不爽。

    被这二位呆头呆脑的家伙纠缠不休,实在令人恼火,还开口闭口叫自己菩萨——算了!懒得再解释,爱跪不跪随他们便。黄梦梁干脆拂袖而去,不去管他们了。还好,那强措、矢蕃虽然磕头跪拜,并没有撵来继续纠缠。

    黄梦梁离开塔林,见后围墙那扇小门还敞开着,显然是格西法师给他特意留的。他进了小门,专拣无人的院径,溜回自己睡觉的禅房,脸脚也不洗就钻进被窝蒙头便睡。实在是不想做那菩萨使者,自己明明不是,背上这虚名恐怕不是好事。他想,明早起来谁也不说,自己悄悄溜之大吉,免得难堪尴尬。

    翌日大早,黄梦梁扛起他的包袱,未向任何人打招呼,就往大慈寺山门处走去。约莫天光尚早,寺庙里空荡荡无人,黄梦梁心忖不碰上人最好,碰上了又是一阵罗嗦。

    他心里还得意自己主意妙,不打招呼早点溜,可走到山门一瞅,心里的得意劲一下全瘪泄。

    大慈寺门外,早已乌泱泱站满了和尚,毫不夸张的讲,此时这寺庙所有的僧人通通放下手中的事务,全都聚集在这儿,为黄梦梁送行。打头的自然是格西大法师,他身边却是那两位令黄梦梁头痛的呆和尚强措与矢蕃。

    见黄梦梁出来,这强措、矢蕃抢上一步,跪倒在他面前,口中朗声说道:“弟子强措、矢蕃恭送吉祥菩萨法驾!”

    强措、矢蕃一跪倒,全寺僧人连同那格西大法师紧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但听一派如雷般的赞颂之声:“吉祥菩萨法力无边,大慈大悲胸怀,脱我寺难,播种真言,阿弥陀佛!”

    这般壮观场景,令黄梦梁窘迫至极。他本想不声不响,偷偷溜走,哪知却遭遇如此盛大的恭送礼节,一时不知所措。自忖自己口笨嘴拙,任怎样解释也是无用,说不定自己哪点说得不好,还要被这些和尚强留。干脆啥也不说,闷头走路,走为上策。

    黄梦梁一声不吭就走,也是出于无奈。他扛起自己的包袱,趁这些人低头跪拜之际,径直穿过人群,往那山下匆匆走去。才走不远,却听那格西大法师疾疾赶走来,他口中还大声喊道:“吉祥菩萨留步!吉祥菩萨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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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7、凛冽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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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扛着行礼离开大慈寺,匆匆往下山的路走,心里正庆幸没有那帮和尚再对自己胡乱称呼什么“菩萨、使者”。网 这庙子的和尚不正常,我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嘛,非要叫我菩萨,那不是折煞人吗。

    他想着走着,却忽然听见格西大法师在脑后大声唤他。黄梦梁心里一“格愣”,不觉嘴里叹口声气,自言自语说:“唉!怎么又来了哟。”

    回头看,那格西大法师气喘吁吁地赶来,身后还跟着强措、矢蕃两位武僧。黄梦梁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等他们,不知这几位疾疾追赶上来又是为了何事。

    格西法师追上黄梦梁,喘息未定,依旧不失恭敬,对黄梦梁揖手施礼后,方说:“吉祥菩萨暂留法驾,容弟子赘言几句。弟子自知佛缘尚浅,不能多留圣尊盘桓赐法,特为您准备了一副脚力,乞望圣尊收纳,也算弟子一片向佛诚心!”

    大约格西法师从强措、矢蕃口中得知,他们昨夜受吉祥菩萨指点,武功骤然精进大成,更为令人羡慕的是,还聆听了吉祥菩萨亲传六字真言,倏地平地飞升,顿悟佛义禅宗,已是化臻高僧。自己忝为大慈寺主持,真菩萨降临,却未得到指点,一定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够诚心,故特意追上黄梦梁,要送他副脚力以表对吉祥菩萨的尊敬。

    格西法师送黄梦梁的脚力是一匹白花骡马。这白花骡马健硕体大,适宜高寒低氧气候,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不可多得的运输工具。说起来,白花骡马跟那矮脚马一样珍贵,在西藏属驮马中极优良的品种之一,一般人家甚至马帮商队根本没资格拥有这样的脚力——一是买不起,二来无地方去买。跟那只狮子般凶猛的藏獒一样,格西法师送来的这匹白花骡马,也是嘎贡地区的大土司松赞敬献给大慈寺的。由此推及思想,松赞土司敬献的礼物当然是无比珍贵之物。

    强措牵着白花骡马,矢蕃却拎着一只大包袱,跟在格西法师身后。不用说,他俩对黄梦梁这位“恩师”菩萨更是虔诚恭敬。

    “那只包袱里,是为吉祥菩萨准备的衣物吃食。吉祥菩萨此番化身云游尘世,救苦救难,超渡众生,一路还得备下凡人用品,不被凡人看破佛踪为好……”格西法师喋喋不休说了一大箩筐恭维话。

    黄梦梁却早已不胜其烦,接过包袱,牵上白花骡马,依旧一言不发,转身朝山下走去。把一个惆怅不已的格西法师抛在脑后。则那强措、矢蕃自认已是吉祥菩萨的弟子,便跪下恭送“恩师”不题。

    这黄梦梁在大慈寺莫名其妙做了一回吉祥菩萨,心中既喜且忧。他想我就一个普通之人,怎么就平白无故成了“菩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要是真被天上的菩萨知道了,不知他们会对我怎样的看待……

    就这样,黄梦梁一路走一路想,从一条山路往山下走。从大慈寺下山到草原,有四十华里路程。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含氧量越高,而且有了格西法师送的白花骡马,不用再扛那硕大的行囊,黄梦梁赶路就轻松多了。

    四十里路走了大半天,便到了山下的草原。这草原跟冰盖下的那“草原”可说是有天壤之别。冰盖下的“草原”整天都是灰蒙蒙一片,而这里,那简直是天高云淡——蓝蓝的天,雪白的云,辽阔的牧场,青草缀繁花,百灵把歌唱,还有无数的牦牛和绵羊散落其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下得山来,黄梦梁看见草原上还有稀稀落落的藏民,有的手捧哈达,有的焚香过头,有的双手合什,在对着雪山腰间的大慈寺膜拜。

    此时已是下午黄昏,黄梦梁回头望那寺庙,果然令人神往。斜阳挂在雪山之巅,赤红如血,仿佛那无上法尊释迦牟尼头顶上的佛光。在那佛光映照下,在雪山衬托下,大慈寺宏伟庙宇散射出五彩光芒,涣发出缤纷霞蔚。人说天上琼楼玉宇美仑美奂,与这雪山大慈寺相较,那也好不到哪去。难怪,西域民众称它为神殿,莫不心向之,神往之。

    草原广袤无垠,去四川的路往哪边走最近,黄梦梁拿不太准,就走到一位拜神殿的藏民旁边,打探路径。那藏民起先还以为黄梦梁跟他一样,是来朝山拜佛的,交谈中得知他从雪山下来,立时对黄梦梁肃然起敬。一般藏民,因那雪山太高,不能攀登,绝大多数都在山下对神殿顶礼膜拜,只有佛缘极厚且不畏艰辛之人才能亲临神殿,面谒佛祖金身。

    从雪山神殿归来的人,自然沐浴了神性光辉,承受了佛家福泽,故必定是吉祥之人。能与吉祥之人亲近,多少都能沾带福气,无形之中,从雪山下来的人就成了最受藏民欢迎的贵客。黄梦梁当然也不例外。

    说来有趣,那黄梦梁岂止是吉祥之人,他在雪山神殿干脆就是吉祥菩萨,若是这藏民知道他的情况,肯定当时就要跪倒行施大礼。

    藏民是个中年汉子,叫扎旺,是草原附近的牧民。扎旺听说黄梦梁从雪山下来,定是吉祥之人,执意要请去他家作客。扎旺汉子本就纯扑敦厚,跟黄梦梁一样属善良同类,黄梦梁从雪山神殿下来不假,但是此刻天晚,热情邀请去他家留宿也是真情实意。

    这阵,天色也确实渐渐暗了下来,是得找地方住宿了,刚才雪山下还有稀稀落落拜佛的人,此刻已经四散离去。黄梦梁没有推辞,就跟着扎旺去了他家。

    路上,扎旺告诉黄梦梁,昨天这雪山下还是热闹非凡,来朝拜的人众不下千数。本来人还要多,可那雪山神殿有百日都被浓雾锁住,一些人实在不能再等,便怏怏离开。留下千数人依旧苦苦等候,不想昨天上午,忽然云开雾散,神殿须臾展现在人们眼前。

    众人得尝夙愿,目睹神殿风采,沐浴佛光福泽,莫不欢欣鼓舞,兴高采烈。神殿即显,照理大家应该多呆些时日,多接受神佛赐赐福才对。只是因气候让人不敢再呆,就在这两日,一股冷风从北方正逐渐向草原袭来。

    眼下的季节已经进入初冬,北风一来便是满天大雪。对了,这个地方叫诺盖草原,诺盖草原是西域最高的牧场,高度在海拔3500米以上,每当冬季来临,整个草原皆是白茫茫一片,人畜将再无法离开此地。所以,那些朝山拜佛的信众一俟得遂心愿,就要马上离开,不然困在这儿过冬,没房没粮食,那可不是好玩的。

    黄梦梁倒不在意,喜玛拉雅山都过来了,还怕这草原上的风雪?这黄梦梁还是缺乏经验,他不知这北风乃是由西北利亚吹来,其降雪之大,其风烈之甚,绝对不亚于雪山上的暴风肆虐。

    跟着扎旺来到他家,一进毡房,就听扎旺老婆喜气洋洋地说,他家今日添了七八只羊羔,有两只母羊还是产的双胞胎。牧民的牛或羊一窝产两只,绝对属于十年难遇的喜事,何况同时有两只母羊产双胞胎,那就是吉祥好兆头。

    家有喜事,扎旺当然高兴。但他更高兴的是,他认为母羊抱双崽必定是黄梦梁带来的福气,因为他是从雪山神殿那儿来的嘛。

    当即,扎旺宰杀了一只羊来款待黄梦梁。羊头汤、手撕肉、酥油茶、青稞酒,极其丰盛,倒让黄梦梁美美的大吃了一顿。自从翻越喜玛拉雅山始,好久没有吃上这样的食物了,就是在大慈寺,他也只是吃的一顿没有油荤的素席。素席再丰盛,没有肉食,那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不能算大餐。

    扎旺家里除了他老婆,还有一双十来岁儿女。一家子同黄梦梁围住火塘吃饭,毡房内酒香肉味飘逸,干牛粪燃烧冒出的火焰,橘黄温暖。扎旺情绪高亢,忍不住引吭高歌,他老婆儿女也跟着且歌词且舞,气氛其乐融融。

    这会,毡房外边早已是帏落鸦黑,远处竟然传来阵低低的“呜呜”之声。过会,那“呜呜”声渐响,遂成呼啸——北风的脚步踏着冬季的节奏,终于来到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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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8、玛尼神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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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扎旺家留宿这晚,凛冽的北风从西伯利亚吹来,夹带漫天飞舞的雪花,一个夜晚就将绿色的草原染成腊象驰原的冰雪大地。网

    一早,黄梦梁从扎旺家里出来,看见白皑皑的大地也是有些惊讶,心想一个夜晚草原就改变了模样,得赶紧上路,要是这雪还接着下,积雪太深那就不好走了。他牵上白花骡马,驮好行囊,婉言谢绝了扎旺一家的挽留,按扎旺指引的方向往四川走去。

    早上,雪是停了,可天却阴得紧,不定啥时候又会下雪。好在此时草原上的积雪只有两三寸深,不碍行程赶路。

    牵着那匹白花骡马,黄梦梁走了大半天,来到一座由大大小小石块砌成的堆前。昨晚就听扎旺说过,这叫玛尼堆,是神灵居住的地方。这住在玛尼堆的神灵,跟内地的土地菩萨差不多,大约以至于级别较低的神仙。不过,扎旺告诉黄梦梁这儿的玛尼堆,主要是为了让他辨别方向,不要走错了回家的路。

    事实上,玛尼堆除了是神灵的仙居,也是供行人认路的标识。

    然而,黄梦梁此时看见的玛尼堆却十分有名气,且大有来头,甚至还跟黄梦梁扯上了关系。

    玛尼堆有大有小,小的半人高,几尺直径,大的如座小山,全是用形状不同的石块堆码而成。初看上去,这石块堆成的堆毫不出奇,但认真瞧瞧,就有内容了。随便捡起一块石头瞅,那上边都刻着经文,这就显示出它的不同凡响之处。想想看,用刻着佛经的石块堆叠一起,这玛尼堆怎么能没有神奇的力量。

    据说,玛尼堆的来历可以追溯到唐朝。说起它的历史,大家也不陌生。记得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吧,那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过通天河,得巨龟相助。巨龟托唐僧到西天如来那儿打听一下,它什么时候可修成正果。可是,唐僧到西天后,忙于取经,忘记咨询巨龟成仙之事。

    取经回来,又过通天河时,巨龟再驮唐僧师徒过河,行至河中间,询问相托之事,唐僧如实相告,巨龟一气之下,沉入水底。唐僧师徒落水,佛经尽湿。师徒捞起佛经,放在河边岩石上晾晒。快干之时,一阵狂风吹来,佛经满天漫飞,师徒紧拦慢抓,仍有大量佛经散落在通天河两岸。散落的佛经,就变成了现在的玛尼石。

    藏民信奉佛教,便将这些玛尼石搜集成堆,供各位神仙居住,也为自己绕匝念经,祈祷神灵找到依据。神灵居住条件看起来简陋一点,但是用刻有佛经的石块码成,那又另当别论。在凡人眼里,刻有经文的石块比金子还贵重,能住在用这么贵重的材料建筑的“仙府”里,理当心满意足了。

    玛尼堆里住着的神仙,神仙级别普遍不算太高,但也有例外。例外的就是眼下这座玛尼堆。听扎旺说,这座玛尼堆住处着的是拉萨蕃王一位王子。王子仰慕珠穆朗玛女神惊人的美丽与无比的智慧,千里迢迢来到雪山脚下,向女神表示爱意。女神告诉王子,接受他的爱意也行,但他得拿出永恒的决心来。

    由是,王子就在雪山脚下的草原长住不走了。天长日久,王子的诚意感动了佛祖,佛祖便点化他成为一位神仙,让他居住在雪山下的草原,永远陪伴珠穆朗玛女神,以达成女神永恒的心愿。

    千百年时光过去,这王子有没有与女神终成眷属不得而知。但因王子与女神这层特殊关系,人们皆认为他法力特别大,又特别灵验,所以,这玛尼堆在草原上就自然很有名气。通常,来膜拜雪山神殿的信众,都要绕道来这拜一拜的

    今日,黄梦梁到了这里,不消说也得停下脚步来瞧一瞧的。他黄梦梁不是雪山女神的吉祥使者吗,说起来跟这王子渊源颇深,看看仰慕女神的王子,也是在情在理——虽然黄梦梁不承认自己是吉祥使者,总归多少有点牵连嘛。

    黄梦梁站在玛尼堆前,左右歪头瞅看,一层薄雪覆盖在上边。但雪不算太大,还能看出那玛尼堆的大致模样。

    这玛尼堆由一块巨石为核心,周围是拳头大、瓜果粗不等的石块砌叠,形成几丈方圆,一丈高矮的规模。果然,这每块石头上皆刻着经文,只是黄梦梁的眼光却一直落在那核心的大石头上。

    那石头的确有点特别,已经有大半被小石块堆埋起来,仅露出上部一截。露出的一截黑黝黝的发亮反光,像是涂了层油漆。一面较为平整的地方,刻凹着几个字。那字他熟悉,就是在雪山神殿后的石窟瞧见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其实,六字真言一点都不神秘,喇嘛会念,老百姓也会念。六字真言真正的神奇之处,是要看是什么人亲口传授的。是得道高僧相授,念出来就有法力,是菩萨亲传,那法力便非同小可。当然,这些佛门仙家的奥妙,黄梦梁概不清楚,眼下他的注意力倒是对那块黑石头特别在意。

    要说黄梦梁几乎在亚洲兜了个大圈,历经丛林、海洋、沙漠,见识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玩意,却愣是没见过这黑得发亮的大石头。

    这石头会是什么玩意呢?凭直感,黄梦梁知道这黑石头一定不是凡品,不是凡品那就是奇异珍稀之物。他挠着头皮想,想了半晌还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黄梦梁当然想不出来这块石头的出处,因为这石头是块陨石,是从天外飞来的,他在哪能看见。

    话又说回来,黄梦梁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怎么不准确的嘛,其实他包袱内就有一小块这种石头,不就是泰国银行那位高管他的干姐夫考松,神秘兮兮说的墨绿刚玉嘛。当然,墨绿刚玉含的杂质极少,色泽跟这块陨石有些区别罢了。

    不言而喻,如此硕大的墨绿刚玉陨石,那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那就是一座宝藏。若拿到今天来论价,千万亿万都值,甚至于恐怕可以买下整座拉萨城来。

    只可惜几年以后,陨石就完全掩盖在其他石块之下——每位来膜拜玛尼堆的信众都会为它添上一块石头,这是惯例——再无人看见它。而且,掩盖陨石的小石头皆刻着佛经,就算有人起疑,但笃信佛教的善民是断不会刨开神圣的玛尼堆的。直到多年以后,有一天黄梦梁明白了陨石的价值,他才把这宝藏的秘密写在一张羊皮卷上——这是后话。

    搞不清楚这块黑石头是什么东西,黄梦梁就不再去想他。他得从这玛尼堆路标,找出赶回四川家乡的方向。扎旺说过,绕过这玛尼堆,有两条路,往左是去拉萨,往右才是到四川。就是两条路已经被雪掩埋,只有靠感觉往右走了。

    一人一骑在白茫茫的雪地踽踽前行,天色逐渐昏暗下来。黄梦梁抬头望望天空,天空愈发的阴暗低沉,看来,更大的风雪在前头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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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9、精灵之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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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望天,天上暗云沉降,就觉得又要下雪了。网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一场更大的风雪再度向草原袭来。好在黄梦梁有准备,他带着一条用貂皮制的睡袋,还有用虎皮缝的衣裤,就不必惧怕那风雪了。

    那风雪再大,毕竟比不过喜玛拉雅山上的严寒。这貂皮睡袋、虎皮衣裤能抗极寒气候,抵御草原上的风雪——即使它从西伯利亚来,也是不在话下。所以,黄梦梁有恃无恐,没有找到借宿的人家,他索性就在雪地里露宿。

    事实上,在冰雪覆盖的草原,别说夜晚看不见人家,就是白天也难觅人的踪迹。但黄梦梁无所畏惧,依然一人一骑,冒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踏着两尺深的积雪,顽强往家乡方向行进。

    在风雪中赶路,方向很难把握。这难不倒黄梦梁,他包袱里就有枚指南针,这指南针还是那位叫“叉死你娘”洋人牧师送给他的。在外闯荡了好几年,这家伙还是不改鲁莽秉性,不错,指南针是可以指引方向,但那也是大致方向呀,在这草原上,差一分毫就可能错离他家乡上千公里。

    正确的方法是尽量找到牧民问路,虽说在雪天不好找,但只要黄梦梁动动脑筋,比如看见突兀的玛尼堆,就应该知道附近必有人家。这黄梦梁倒好,回家心切,按着指南针方向一个劲的往前走,却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如此走了几天,风雪时下时停,令黄梦梁尝够了饱经霜雪的滋味,但他依然信心百倍朝前赶路。

    这天,黄梦梁在弥漫的风雪里兼程,依稀看见不远处横着一道山脉。这山脉叫嘎贡横岭,山高稍低于喜玛拉雅,一溜排开却依然绵延数百公里之长。听扎旺大哥说,翻过嘎贡横岭就是四川的地盘,进入四川就离黄梦梁的家乡不远了。

    说这黄梦梁有些愚鲁,一点都没有冤枉他。扎旺大哥说翻过嘎贡横岭就是四川这没错,但扎旺大哥还说,进入冬季,大雪封山,那嘎贡横岭是过不去的。嘎贡横岭虽然没有喜玛拉雅山高,却也在海拔六千米以上,尤其是冬季大雪覆盖,通往四川的几处山口,积雪深达数米,别说人了,就是野兽也难以逾越。

    然而,黄梦梁见到前边的嘎贡横岭,精神倍增,只记着山那边是四川,却忘记大雪封山的险阻,牵着白花骡马深一脚浅一脚往山边赶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边。山边有处山坳,黄梦梁见风雪愈加紧密,且天色也近向晚,就思去那山坳处避雪过夜。他体力甚好,可白花骡马在风雪里走了几天,已经累得疲惫不堪。白花骡马本是善于雪地行走的,因草地牧草被大雪覆盖,仅靠晚上休息时黄梦梁扒开积雪,才让它啃食一些草料,难免能量不足。

    到得山坳,这儿风雪较弱,积雪尚浅,黄梦梁赶紧刨开一片雪地,让白花骡马吃草,这才给自己准备宿营吃饭。可惜四周都是白雪,找不到柴火,黄梦梁也不气馁,索性掏出硬梆梆的青稞粘粑啃,就着雪花咽,倒吃得香甜。这家伙真是有一副好胃口。

    黄梦梁正埋头啃那青稞粘粑,倏地山坳外面传来几声枪响——咦!黄梦梁扔下粘粑,从腰间抽出他的短剑,一跃而起,几步来到山坳口凸起的一块石头后面,藏匿起来。有枪声就意味着有来人,而来人是敌是友却无法判断。

    这骤起的枪声,在黄梦梁身上有着极大的反应,简直可说触动了他心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记得在印度洋的海岛上,他就是忽闻一阵枪响,结果心爱的的妻子乌格连同肚子内的胎儿惨遭杀害。一忆起此事,黄梦梁的心里就隐隐发痛,情绪难以抑制。

    眼下,草原上突然传来枪声,黄梦梁再愚笨也会提高百倍警惕,那痛切心扉的教训永世不会忘记。

    黄梦梁潜伏在石头后面,雪片不停落在他的身上,不一会他就成了一个雪人。加之下午黄昏,光线暗淡,从山坳外边瞧里面,除了能看见一匹骡马,极难发现黄梦梁的身影。

    只听雪地里渐渐传来踏雪喘息的声响,过会,一大群藏羚羊慌不择路拐进山坳。但是山坳里没有出路,这群藏羚羊欲又重出山坳逃命,但却立即止住了脚步。山坳外边,又是一阵枪响,接着是呐喊——把这群藏羚羊堵在了山坳里面。

    藏羚羊是青藏高原的特有动物,50来公斤的体重,形体匀称优美,雄性角长而直,乌黑发亮,雌性无角。全身除脸颊、四肢下部以及尾外,其余各处全是一层浓密的褐色绒毛。

    藏羚羊又是一种十分美丽的动物,它矫健敏捷的身影,偶而出没在草原雪山之间。常常是人们看见它时,它却如惊鸿一瞬,飞快消失在人们视野之外。老辈的人说,出门看见藏羚羊,这一天就会十分幸运,因为它是天堂来的吉兽。所以,藏民又昵称藏羚羊为雪域精灵。

    遗憾的是,就因了它身上的那层褐色绒毛,一些贪婪之人想方设法将藏羚羊杀死,用它的绒毛制成一种披肩拿去销售。据说那披肩叫什么“沙图什”,是世界上最精美最柔软的披肩,价值不菲。只是,那一条叫“沙图什”的披肩是以数只藏羚羊的生命为代价而织成的。

    还有,藏羚羊的角据说也是一种名贵药材,可治多种疑难杂症,尤其对高烧发热,昏厥抽搐,小儿惊风特别有效,这也导致了加剧对藏羚羊的大肆屠杀。可怜这天堂吉兽,雪域精灵,却难逃人们贪婪的虐杀。

    这群藏羚羊被堵在山坳里面,逃无可逃,看来只剩下被杀戮的凄惨命运。

    几分钟后,七八个男人拎着步枪猎刀围捕过来。辨识不出这些是汉人或是藏民或是其他民族,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必是猎人。这些人皆穿着厚厚的皮袄,眉毛胡须都挂着一层白霜。显见,他们追踪围捕藏羚羊,已经有不少时日,不然也不会如此模样。

    其中一人举枪对准一头藏羚羊的脑门放了一枪,那藏羚羊应声倒下,额头汩汩淌出一滩鲜血。接着,又一人射杀了另一只藏羚羊,再接着依然是一场对弱小生命的惨酷屠杀……

    黄梦梁躲在石头后面瞧这些人,知道他们是猎人,也就放下心来。心里还在想,要不要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就在此时,他瞥了一眼那群待毙的藏羚羊,蓦地,眼前出现了一幅惊人的场景。

    刹那,一股热血腾地冲上黄梦梁的脑门,令他怒不可遏。他一下子仿佛看见了他的妻子乌格惨遭杀戮的那一幕在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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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沦为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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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躲藏在石头后面,瞧看那几个男人在屠杀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藏羚羊,虽然心里有些同情,但还是认为这很正常,打猎嘛当然就要猎杀动物。网 可他看见接下来的这一幕时,黄梦梁的心被震撼了。

    这群挤成一团待毙的藏羚羊中,有一头已经快要生产的母羊。不知是这只母羊被这屠杀吓傻了,还是它真的就有灵性,为了它肚子里的羊羔,母羊突然冲出来,跑了几步,双前腿一下跪倒在猎人的枪口下,又抬头朝猎人望去,似在乞求猎人放过它娘母子。

    从黄梦梁这边瞧过去,刚好能看清楚那母羊的面目。这头母羊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那眼睛墨黑晶亮,好像还在闪烁着泪光。黄梦梁心中大惑,寻思这畜牲未必也会悲伤?正诧异,却瞧见那眼睛内竟然滚真的落出一串泪珠……

    瞬间,黄梦梁心里藏着的那份刻骨憷痛,一下子被调动出来。他脑子一热,口中不禁呼出一声“——天哪!”

    眼前的景象哪是怀孕的羚羊,分明就是他的妻子乌格临死前的惨状。黄梦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愤,猛地从石头后边跳了出去,口里且大喝一声:“住手,不准开枪!”

    那几个男人还在为自己终于将一群藏羚羊圈围在山坳庆幸,倏地却从一块石头后边蹦出一个人来,而且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刀,着实骇了一跳。这些人其实是盗猎者,在这块地盘上捕杀藏羚羊,若被松赞土司的人发觉了,那是要丢小命的。

    这一带地区是松赞土司的地盘,地盘上的飞禽走兽、树林花草,甚至黎民百姓皆是他的私有财产。谁要未经他的允许来这来打猎,无疑就是对松赞土司的公然抢劫。松赞土司是何等权势的人物,就连拉萨的蕃王,也要对他礼敬三分。

    几位男人其实就一伙盗贼猎者。他们是趁天降大雪,算准松赞土司的人在这种天气不会出来巡视,就冒险进入草原来偷猎藏羚羊。这几个家伙运气不错,来到草原的第三天,就发现了一群在雪地觅食的藏羚羊。

    这伙盗猎者经验老道,发现猎物,就分散成扇形,将藏羚羊赶往预先就看好的山坳,欲一网打尽这群藏羚羊。可怜的藏羚羊虽然机警,还是没逃过人的奸诈,被这伙盗猎经验丰富的家伙圈到了山坳死地,任由宰割。

    盗贼猎者们才没有丝毫同情怜悯之心,把藏羚羊围住后,一枪枪射杀。杀到那只母羊跪求乞命时,依然不为心动,他们贪婪的眼中只有羚羊身上值钱的绒毛,哪里能瞧见母羊眼里悲哀的泪水。直到怒不可遏的黄梦梁跳将出来,才诧异地停止杀戮。

    乍见黄梦梁,盗猎者们还以为被松赞土司发现了自己行藏,一时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枪口不由下垂,盯着黄梦梁不住猜测,这位是松赞土司的什么人?旁边还有土司多少人马在监视……

    那头跪倒的母羊见一个人忽然挡住了枪口,许是真有灵性,它抓住机会纵身一跃,便从黄梦梁身边,一溜烟窜出包围,逃进大雪纷飞的草原。其他藏羚羊瞅母羊逃窜,自然不肯放过一线生机,趁盗猎者分心,纷纷亡命逃窜,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盗猎者与黄梦梁对峙了一会,就发现他不是土司的人。因为,眼前这人带着一匹骡马,骡马上还驮着行装,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住在附近。不住在附近,当然就不是土司的人了。再者,过了好一阵,也不见有其他帮手出来,更坐实了他孤单一人的身份。就凭这一点,即便这人是土司的人,也无大碍。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这年轻人的性命,夺下他的白花骡马和包袱,也算是刚才被放走藏羚羊的一点补偿。谁叫他半路杀出来堵我们财路。那白花骡马是名贵脚力,还有,这家伙身上穿的虎皮衣裤也值大价钱的,说不定那包袱内还有更金贵财物哩。

    几位盗猎者相互一视,彼此会心,提枪拎刀就往黄梦梁围了拢来。黄梦梁不傻,瞧着几个家伙阴晴不定的脸色,已经明白他们起了歹意。他握住短剑,狠狠地盯住走在最前边的盗贼猎者。黄梦梁可不是懦弱羚羊,要想结果他的性命,那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问题是盗猎者们有好几位手中是步枪,虽然那是老式的单发步枪,其威力也足够令人胆寒。要知道,黄梦梁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侠客仗剑行天下,拳打抱不平的岁月,只要有杆枪,是个人都可以打败天下武功第一的高手。当然,如果拿枪的家伙敢稍掉以轻心,相对距离又不算太远,那他还是有可能死于武功高手的反击。

    此刻,黄梦梁就是做如此之想。只要那拿枪的家伙走近身边一丈开外,还没开枪,他就死定了——老子一剑就要割断他的喉咙!至于宰了前边那家伙,后面会发生什么黄梦梁也不去想了。就是那句老话,宰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

    领头的盗猎者大约也会点拳脚,在他眼里,这个毛头小伙子根本不堪一击。他手中握的短刀,刀刃毫无光泽,显见是把破铜烂铁,不知从哪找来的无用之物。这家伙实在眼拙,黄梦梁手里的短剑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他竟看成是破烂玩意,那就活该他丢掉性命了。

    这盗贼猎者没开枪击毙黄梦梁,还有一个贪婪的念头在作怪。他瞅这年轻人身上穿的虎皮衣裤金贵,怕开枪一穿两个洞,损坏了虎皮。有枪眼的虎皮,价钱就要掉好多——唉!这家伙真的是掉进了钱眼,要钱不要命了。

    看看那领头的盗贼猎者就要走到一丈远近,黄梦梁早已蓄势待发,欲结果他的性命——正在紧要关头,山坳上空倏地响起“乒乒乓乓”的枪声,接着,一大队人马突然包围了山坳。

    现在,真的是松赞土司的人马来了。

    松赞土司的人马近百人,骑马提枪,把山坳围得严严实实。一位头目策马骑到前面,用枪指着盗猎者与黄梦梁,命令道:“通通放下武器,排成单行跟我们走。谁要是敢中途逃跑,格杀无论!”

    土司的手下个个蛮横无理,跟盗猎者一个模样。谁要稍有不听话,枪托就往他身上招呼,敢再顶撞,便要开枪击毙。可黄梦梁就一位行路之人,与盗猎毫无瓜葛,将他也当盗贼猎者实在冤枉。那些人也不听黄梦梁辩解,反而威胁说,再他妈罗嗦就一枪崩了他。

    盗猎者与黄梦梁被缴了械,一行人被押着往松赞土司的庄园走去。

    路上,黄梦梁见盗猎者们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不就是盗猎嘛,充其量被土司关押几天,收缴身上的武器财物,最不济还挨顿臭捧,何至于那么脸色比死了爹妈那么难看。

    黄梦梁居然还傻乎乎对前边的一位盗贼猎者说:“喂!你们是不是从嘎贡横岭那边过来的?这下雪天,山口那被大雪堵住没有,还能不能走?”

    那盗猎者回头瞧黄梦梁一眼,心说这家伙怎么了,死到临头还在问翻山的路好不好走。口中便没好气地回答一句:“你做梦吧,落在土司手里,能活过今晚都算你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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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1、活人饲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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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被松赞土司的巡逻队当盗猎者抓住,不由他分辨,连同几位真正的盗猎者一块押回土司庄园。网

    松赞土司的庄园距离这个山坳有几十里地,就在嘎贡横岭的一处山口。到天快亮的时候,黄梦梁与那些盗猎者被投进土司牢房。坐牢对黄梦梁来说已经不陌生,他这是“二进宫”了。不过,两次坐牢的原因都一样,都是冤枉。

    看来,人的一生中被冤枉是常有的事。只是黄梦梁这次被冤却实在是冤大了点,简直就成了冤大头。

    到了土司庄园,黄梦梁的白花骡马和行礼就被送到大管家木洛那儿。木洛管家打开包袱一瞅,吓了一跳——乖乖!这家伙好有钱,如此有钱的人家居然也来做盗猎者,不可思议?实在是钱财的数目太大,木头洛管家赶紧拎着黄梦梁的包袱去见松赞土司。

    把包袱摊开一瞧,松赞土司也是吃惊。包袱内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儿都有,除了干粮、衣物、铁铲工具等,其余的件件值钱。计有鸽蛋大的珍珠两枚,墨绿的“石头”一块,铭有南府字样的金锭一块,竹叶形金叶七片,外国金币几十枚,大洋十数块,纸质大额英镑一叠;还有望远镜、指南针、貂皮睡袋等洋玩意。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不止几只几十只藏羚羊的价值,这么有钱了还来盗猎,简直欲壑难填。

    包袱内还有值钱货哩。一枚红色雪莲,这可是雪山上罕见的宝贝。另有大半只火红的“蘑菇”,大约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此外,还有一柄不起眼的短剑,看起来好像有点锋利,松赞土司把它抽出来,不经意地削了下他的卓卡藏刀,竟轻松就削去卓卡藏刀一大块铁削。

    “嗬!这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不错,不错。” 松赞土司赞不绝口。

    木洛管家还从行礼里翻出一件东西来,是一张布料包裹,里面软软的,好像是件衣服。木洛管家随意打开一瞧,嘴里不禁“咦”地一声,万没料到,这布料包裹的竟是一件和尚的袈裟。

    包袱里有件和尚的袈裟,其实黄梦梁自己都不知道。袈裟是格西大法师相赠的,格西法师本意是吉祥菩萨下凡超度丛生,逗留尘世只穿着普通衣物,若是要在那登坛讲经,就得隆德庄严,就需要袈裟,于是便把自己珍藏的这件袈裟敬献给吉祥菩萨。

    这是格西法师向佛敬佛的心意,哪知黄梦梁这人太粗心大意,那天早上格西法师敬赠袈裟时,他只顾着快点离开,随便把法师送的包裹连同袈裟塞进行囊,就再也没有去翻看。今日,要不是管家来翻搜他的包袱,还不知要到几时,黄梦梁才知道自己包袱里原来有件袈裟。真是枉费了格西法师的一片拳拳心意。

    松赞土司也被管家的叫声吸引,扭头一瞅,见是件袈裟,心中即对黄梦梁产生了异常厌恶的情感。松赞是位极敬佛礼佛的土司,每到藏家节气,家人喜丧,就必去附近的明昭寺拜佛烧香,添油祈祷,而且每年还派人去雪山神殿祭祀,感激大慈寺格西法师率众僧为他女儿颂经祛灾。现在,一个盗猎者居然也身藏袈裟,是何居心?

    在松赞土司心中,凡盗猎者皆该杀,而持有大量金钱的盗猎者必是其中的头目,更是该死。再则,这人身上带有外币、洋玩意,定非我邦族类,尤其是一个外国人不知从哪盗来或者买来和尚袈裟倒卖,直玷污了佛门神圣,实在罪该万死!

    松赞土司心中对黄梦梁极为憎恨,便下令管家:“去把这个外国人扔进石圈,喂我的宝贝——嗯,其余的盗贼明天再说。”说了,又拿起那柄短剑翻来覆去看过不够。

    这黄梦梁真是受了天大的委曲,他哪是啥外国人哟,更不是盗猎者。然而,管家下去一声命令,几位虎狼家丁便不由分说,押上黄梦梁去了石圈,去喂那松赞土司的宝贝。

    黄梦梁起先还跟几位盗猎者关押一块,也没有人给他们食物,正饿得慌,忽然来了几位彪形大汉,将他推推搡搡押到一个地方,这儿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想来,那木门后面就是土司老爷的啥石圈了,就不知里面关的是啥子宝贝。

    一位手拿钥匙的中年藏人从旁边的小屋出来,上下打量了眼黄梦梁,瞅他身上穿着虎皮衣裤,就冲他“嘿嘿”一笑,说:“年轻人,不是我贪图你的衣物金贵,实在是你进了石圈就再也用不着了——自己把身上的衣物脱了,我用一壶青稞酒来换,你喝了青稞酒上路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大约这中年藏人有点权力,他这么说,押解他的家丁也跟着附合,恶狠狠地叫黄梦梁快脱,还用枪口捅他。黄梦梁赤手空拳,被几只步枪抵住,他再气愤也只得乖乖就范。一会儿,黄梦梁自己脱带被人剥,身上就只剩下两件单薄的衣衫。此时,是高原的初冬季节,且正在下着漫天大雪,气温已经降到零下20多度。黄梦梁虽然体格有异,可在这样的严寒里,仅穿着两件薄衣那也十分够呛。

    但黄梦梁性子却十分倔强,也没有收那藏人的青稞酒,等他打开那扇木门就走了过去。当他刚走近门边,后面有人猛推他一把,令他一头跌进到丈余高的石坎下。

    将黄梦梁推进石圈,中年藏人立即锁上木门离开,他也不想听这年轻人撕肝裂肺的惨叫。他最清楚,一个活人投进去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石圈里面的猛兽吃得罄尽,连骨头都会被它们嚼碎吞咽。

    这中年藏人是松赞土司的一名庄奴,或许土司见他可靠,就派他来专司喂养石圈里的猛兽。因那些猛兽是松赞心爱之物,故土司才唤它们为宝贝。松赞土司所谓的的宝贝其实就是青藏高原的三兽之一——藏獒。

    我们都知道,藏獒是一种非常凶狠的猛兽,它忠于主人,但又极具领地意识。除了主人和饲养他的佣工,谁要胆敢入侵它们的地盘,必被受到残忍的攻击。加之,这石圈内的藏獒常用活人饲喂,它们就亦把投进的活人当食物。

    在那饲养庄奴的记忆中,犯了严重家规或者盗贼,一律被扔进石圈让藏獒活活咬死。多数人还没投进去时,就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这样也好,免得被藏獒撕咬时痛苦。也有少量胆儿肥尤其是还会点功夫的家伙,下场就十分悲惨了。

    别说没有那拳打南山虎,脚踢北海蛟的好功夫,就算有,也敌不过一群如同猞猁般灵活,雄狮般凶猛的藏獒的攻击。必然的结果就是,一阵凄厉的惨叫,一阵肉碎骨断的抢夺之声。等恐怖的声音停息后,再去瞅那石圈,仅剩下一些破碎的衣物和一大滩血清。

    今天,事情有些蹊跷,那年轻人被投进石圈后,藏人庄奴没听见木门内有任何声响。庄奴虽感到奇怪,但依然自以为是的猜测,恐怕这年轻人早已吓破苦胆,已经被一群藏獒撕得粉碎。

    这藏人庄奴只顾得去瞧他才得来的虎皮衣裤,没去细思量事情的蹊跷之处。须知,就算那年轻人吓得昏死过去,也应该有藏獒抢夺食物的喧闹声嘛——事实上,石圈里面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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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藏獒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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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洛管家办完了差事,就向松赞土司去复命。网 土司告诉他说,大洋和金叶就赏给他了,那套袈裟却是件好宝贝,既是佛门的宝贝就应该归于佛门,要管家即刻把袈裟送到明昭寺,献给寺里的赤巴(主持方丈)。

    木洛管家不敢懈怠,带上袈裟,骑马去了附近的明昭寺。

    明昭寺的方丈见是松赞土司的大管家来了,亲自在禅房迎接款待。品茗后,木洛说明来意,取出那套袈裟,双手捧着献给方丈。

    方丈展开那套袈裟,果然是件好宝贝。袈裟用上等丝绸缝制,做工极是考究,一件袈裟上,还用纯金细线布局方格块规,缀成佛家卍符号,更显它的庄重价值。其时,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袈裟轻抖,发出闪闪的金光,仿佛充满了佛性神功。

    可那方丈见了袈裟却脸无喜态,反而沉吟不决,面露一抺惊讶神色。在方丈眼里,这袈裟实在太熟悉不过,只因它曾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宝物

    说起这袈裟,那是有点来历的。大约在十五年前,拉萨蕃王在大昭寺举行颂经大会,邀请了全西藏寺庙的主持方丈,以及诸多得道高僧、喇嘛法师,云集拉萨讲佛论经。蕃王向众僧宣布,此次颂经大会上由众人公推,讲佛精妙论经禅殊者,他将把一套袈裟赠予其僧。

    当蕃王展示那套袈裟时,众僧“嗡营”一片,皆被那袈裟的美仑美奂风采所倾倒。蕃王称,这袈裟是他花重金从中原内地收购的彩色蚕茧,又精选了十位西域最好手艺的工匠,花了数年功夫,才编织缝制而成。

    蕃王还说,袈裟大成之时当晚,他得梦一高僧披上这套袈裟,高僧涣发霞光异彩,旋即呈现出菩萨本象,踏祥云飞升西方极乐世界。

    且不说这袈裟价值高昂,单就它上边赋予的神性,便让众僧趋之若鹜,莫不想披在自己身上立地成佛。后来,颂经大会一致公推,这样庄重神圣的袈裟,只能由雪山神殿的格西大法师才配拥有。

    当时,格西大法师倒是接受了这件袈裟。可大法师却没有披在自己身上,他说此袈裟非吾等佛门弟子之物,贫僧暂且收下,等有一日我会将它奉献给临世活佛真菩萨,以诚我西域佛门弟子向佛之心。然而,时日如梭,活佛真菩萨久久没有临世,这宝贝袈裟遂成大慈寺的镇寺瑰宝。

    不料想,这件雪山神殿的镇寺袈裟,今日来到我这明昭寺,难道是我佛在对弟子隐示什么法喻。方丈手捧袈裟,脑子内暗自猜测。倏地,方丈脑子一闪念,心忖既然袈裟本在大慈寺,本寺诵经职僧启桑不是才从那回来,干脆叫他来问一问

    启桑职僧就是那日在大慈寺挂单的胖和尚。那晚,就是他接待的黄梦梁,并且向格西大法师报告从雪山上下来了位年轻人,故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吉祥使者”施法弭难、“吉祥菩萨”收徒的事发生。

    启桑和尚见了这袈裟,也是一头雾水。其实,他还不如方丈,方丈还见过这袈裟,他则从未目睹。启桑虽然不明究里,却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开口问木洛管家这袈裟是从哪来的?

    木头洛管家就把袈裟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还特意说明,那年轻人是位可恶的外国人,该杀的盗猎者,竟然还敢用金钱倒卖佛家之物,实对我佛大不敬。

    启桑和尚听木洛管家细说了原由,脑子内疑云骤起,连忙询问那年轻人如何模样?如何打扮?待问清楚,启桑和尚已经明白那年轻人是谁了。他俯耳对方丈小声说了几句,方丈闻听,“噌”地立起身来,脸色愀变,一副遭到雷殛般地死灰模样。

    “你你你……你是说他就是吉祥菩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方丈一时乱了分寸,说话也打起哆嗦。

    方丈在此之前,就听启桑和尚详述了雪山神殿蒙难,吉祥菩萨降临,祛灾收徒等千年难遇的瑞兆。方丈还心存遗憾,怎么吉祥菩萨就独独去了大慈寺,没降临我明昭寺呢。哪知今日,吉祥菩萨来了,却被无知的松赞土司当着盗贼——罪过,罪过呀!

    菩萨蒙冤,天地皆怒,祈愿菩萨别把灾厄降临到嘎贡大地。方丈还在那六神无主,亏得启桑和尚在一边提醒,还不赶快去松赞庄园迎接吉祥菩萨。方丈立时醒悟,命人撞响大钟,召集明昭寺所有职僧,前去恭迎黄梦梁。

    听方丈与启桑和尚的对话,起初还懵懵懂懂,过阵便如梦初醒。他亦是位向佛之人,一下明白他们把一位活菩萨当作盗贼扣押,而且还将他投进石圈饲兽——天哪!这可犯了弥天大罪,造下万劫不复的罪孽!

    木洛管家仅对方丈说声“我先走一步”,便打马匆匆往庄园赶。赶到庄园石圈处时,那坐骑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几乎倒毙。

    饲养藏獒的庄奴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奔来,慌张从小屋出来,手里还舍不得放下刚得到的虎皮衣物。他欲问怎么回事,却听管家急急在说:“快快,打开木门,放菩萨出来!”

    庄奴听得莫名其妙,愣怔在那。木洛管家夺下庄奴手捧的虎皮衣物扔在地上,瞅见他腰间挂的钥匙,便一把扯了下来,亲自去开那木门。木门打开,一瞧,石圈内哪有什么吉祥菩萨,只有十数头硕大的藏獒围在一堆,相互拥挤取暖。

    此时,天正下着鹅毛大雪,气温已降至零下20多度,大约藏獒也怕冷,就扎堆互暖。

    见吉祥菩萨凭空消失,木洛管家一屁股跌坐雪地,颓然如泄瘪的皮球。想必吉祥菩萨已经踏云飞升,回去向佛祖禀告嘎贡族人亵渎菩萨大罪。他神色惨淡,嘴里喃喃绝望念叨:完了!我木洛管家完了,松赞老爷完了,我们嘎贡全完了!

    庄奴见木洛管家如丧考妣,瘫坐地上,口中说道“完了完了”,还念叨“菩萨恕罪”,也知大事不好。庄奴知道,木洛管家可是仅次于土司老爷的二号人物,他如此神情,可见事情的重大。

    菩萨在哪?莫非刚才丢进石圈的年轻人就是菩萨?这实在乱七八糟,令人一锅粥的糊涂。庄奴委实不明白,眼睛却往石圈里搜寻,见那藏獒围堆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就试着呼唤藏獒。今天,这群藏獒也怪,平时一听钥匙开门的声响,它们早跑近前来,争先恐后等候喂食,可眼下见到庄奴却一个个懒洋洋不愿理他。

    庄奴唤了好几声,这群藏獒才慢吞吞似乎极不情愿地立起身来。藏獒约一散开,庄奴便看见一桩天下奇事,那位衣衫单薄的年轻人居然就在这群藏獒的中间,显见,是这群藏獒在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年轻人。

    坐在一边的木洛管家也看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算起来,这群藏獒已经有两天两夜没进食了——众所周知,此时饥饿的藏獒见了虎豹熊罴都会扑上去恶斗咬杀,以裹肚腹,现在它们非旦不去吃投下的“食物”,反而用自己身躯去庇护他,温暖他,这年轻人不是菩萨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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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3、万众朝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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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从藏獒群里慢慢站在起来,瞧着木洛管家和庄奴,心里也是一肚皮的怒火。网 平白无故把自己推下这冰天雪地的石圈内,还扒下身上的虎皮衣物,成心是想置老子于死地嘛。他生气地冲庄奴大声嚷道:“喂,我究竟犯了啥子罪?把我关在这儿挨冻!快点把我的衣服扔下来——”

    原来,黄梦梁被剥去衣服,推进石圈后木门就马上紧闭,再无人理睬。当时他正冻得够呛,却见石圈里有一大群藏獒。藏獒他在雪山神殿后边的石窟见过,它们很“温顺”的。就走近它们身边。

    这群藏獒起初以为是庄奴投下食物,个个呲牙咧嘴,准备饱餐一顿。可一嗅到黄梦梁身上的气味,马上安静下来。这回,投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令藏獒恐惧的克星。它们肚子再饿,也不敢下口。相反,它们才怕黄梦梁这个可怕的克星吃掉自己哩。

    黄梦梁走近藏獒群,藏獒全都乖乖伏卧不动,由猛兽变成了羔羊。黄梦梁根本没意识到这些藏獒是凶残的猛兽,只顾及到眼下冷得不行,索性挤进藏獒堆里取暖。藏獒见这克星也没伤害它们之意,干脆大伙团在一起抵御严寒。

    这样的情形黄梦梁觉得毫不稀奇,可在木洛管家和庄奴眼里,就成了天下奇闻。尤其是那木洛管家,更加认定,这位年轻人就是化身凡人的吉祥菩萨。当即跪倒磕头不断,口中不停说道:“菩萨恕罪,菩萨恕罪!小民有眼无珠,小民罪该万死……”

    一边的庄奴见木洛管家对这年轻人口称菩萨,磕头无数,再者见到眼前这般惊人一幕,已是信定黄梦梁就是菩萨,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是他把菩萨推进石圈的,还剥去菩萨衣衫,那罪孽就大了。听黄梦梁在喊把衣服扔来,连忙将虎皮衣裤投下,也跟着木洛管家跪倒磕头。磕一阵,又想起得把菩萨接出石圈,便战战兢兢往下架木梯,让黄梦梁上来。

    黄梦梁穿好虎皮衣服,不觉冷了,又回身逐个去拍拍藏獒的脑袋,谢谢它们刚才用身体给自己取暖,才从木梯爬出石圈。瞅黄梦梁离去,那群藏獒一只只围住木梯,摇头摆尾,嘴里“咽咽”低呜,直把他当主人依恋。

    瞥一眼一脸怒气的黄梦梁,木洛管家忐忑不安地对他说:“吉祥菩萨委屈了,请跟我去客厅,我们再向你老人家磕头谢罪!”

    听这些人又叫自己是吉祥菩萨,黄梦梁没有太大的意外。在雪山神殿他就被人叫过,到这里来再被叫,也就不足为奇了。反正都是冤枉,当盗贼就有牢狱之苦,做菩萨却受人尊敬,既然如此,何不就冤枉再做回菩萨。假冒菩萨那也不是我的本意,菩萨真的要怪罪下来,那也说不得了。

    打定主意,黄梦梁便昂首挺胸,拿出菩萨的派头与那木洛管家去客厅。至于菩萨是什么派头他也不知道,大约就是衙门官老爷趾高气扬的模样吧。

    再说松赞土司在客厅与下人议事,忽有人来报,说明昭寺大批和尚在方丈的带领下,来到庄园,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通告土司。明昭寺有大批和尚到此,还是方丈率领,松赞听了不禁目瞪口呆。

    正惊疑,松赞又见木洛管家恭恭敬敬领进一位年轻人走进大厅,欲问这人是谁——哪知,木洛管家几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嘴里说道:“松赞老爷,赶快跪拜迎接,吉祥菩萨到了!”

    “什么?你说他是吉祥菩萨!”松赞土司还没有反应过来,明昭寺的大批和尚已经涌进土司庄园大厅。

    还在大厅门口,启桑就瞧见了黄梦梁,他急忙对方丈说,那站立的年轻人便是法力无边,化身尘世,救度大众的吉祥菩萨。

    这下子热闹了。

    明昭寺数十职僧,黑鸦鸦跪倒一片,齐呼吉祥菩萨吉祥!如此这般宏大场面,自然惊动了土司庄园的上上下下。不管是松赞的家眷,还是庄园的奴仆,大家俱都来到大厅外边,也不顾风雪飘零,皆冲里面的黄梦梁磕头祈祷。

    活菩萨降临庄园,这可亘古未有的大幸事,合庄老幼数百上千,莫不个个喜气洋洋。只可惜,在那喜气洋洋的人群中,却有几位胆战心惊,首当其冲的便是松赞土司。明白眼前之人就是吉祥菩萨,自己竟然将他当盗贼,还投进石圈喂藏獒——老天爷哟,我松赞做了什么傻事!

    说来也巧,众人山呼吉祥菩萨吉祥时,嘎贡地区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菩萨受难,地动山摇。明昭寺的方丈与诸位职僧和尚,顿时吓得脸青面黑,看来吉祥菩萨真的是动怒了。众僧顷刻鸦雀无声,眼巴巴望着黄梦梁,目光乞求吉祥菩萨千万不要惩罚大众。可菩萨之怒,又有谁敢去劝说?

    土司庄园众人,才沉浸在菩萨降临的巨大喜悦中,突然地动山摇,脚下一阵摇晃,皆由喜转忧。不是说吉祥菩萨来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凶兆?这会,有“知情”者便悄悄把土司老爷将吉祥菩萨投进石圈喂藏獒事说了出来。于是,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很快将此事传遍开来。方明白,是菩萨动怒了。

    幸好,那地动山摇须臾间就过去,也没见有更大的惩罚,众人才遂把悬心放落下来。只是这凑巧发生的地震,愈发证实了黄梦梁这位表面毫无出奇之处的年轻人,那是确凿不移的菩萨——吉祥菩萨。

    黄梦梁也感觉到了地震,他也不知这是什么玩意,就是身子摇晃了几下而已,比起他在雪山洼地经历的那种地动冰裂差远了。可他看见面前跪着的这些人,一个个惊恐万状,眼巴巴瞅着自己,嘴里不停念叨“菩萨恕罪”,好像这地震就是他推动摇晃的一般。这不活见鬼,我哪有这样的力量嘛。

    想归这样的想,但还得装着好像真是自己一手炮制似的,自己不是已经假冒了吉祥菩萨了——就对众人大声说:“大家都起来吧,没事了,不用再恕罪了——”

    黄梦梁对大家说了“没事了,起来吧”,可众人仍然跪在地上不起。就想——哦!还有个摩顶赐福的礼数没做到。于是,他走近和尚身边,逐一摸和尚的脑袋。

    摩顶赐福应该是直接轻触头顶囟门,据说那才有效。但西域蕃僧都戴着冠状僧帽,黄梦梁隔着帽子摩顶纯粹属于敷衍。只是在众僧心目中,真菩萨此举那是天经地义,能有菩萨圣指亲触已经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和尚们被摩顶赐福时,皆口念佛号“阿弥陀佛”,跟着就是一阵捣蒜似的磕头。黄梦梁摩顶到一个和尚面前时,这和尚却没念“阿弥陀佛”,也没磕头谢恩,反而抬脸冲黄梦梁小声说:“吉祥菩萨,弟子是启桑!”

    黄梦梁本就是敷衍了事,好快点过了这一冒充菩萨的关节,随便摸摸这些和尚的脑袋就走开,忽听一个和尚抬头对自己说他叫启桑。启桑是谁?黄梦梁哪有记忆,可一瞅他脸,黄梦梁乐了。

    这不是那位中年胖和尚吗。那日从雪山顶连滚带爬来到大慈寺,已经是半夜了,多亏了胖和尚给自己打水洗脸,还去伙房替他拿来粘粑充饥。

    哦!原来这胖和尚跟这群和尚是一起的,难怪这里的人也晓得自己是“吉祥菩萨”,要对自己山呼“吉祥”。黄梦梁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不管怎样说,胖和尚对自己有恩,对他摩顶赐福不能敷衍,虽然自己并不真就是菩萨。

    黄梦梁便照着对强措、矢蕃武僧的样儿,伸手也在胖和尚的脑门弹了几下,口中自然而然念出一句“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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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4、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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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觉得自己是轻轻弹了几下胖和尚脑门,可他的指力比一般人大多了,启桑被弹得生痛。网 拿对这样的摩顶赐福方式,启桑亦是感到不解,正疑惑,又闻闹麻麻的赞颂声中传来福音一般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顿时,胖和尚启桑感觉如雷贯耳,菩提灌顶,便明白自己得道了。不觉欣喜若狂,伏在地上对黄梦梁称:“弟子谢菩萨大恩!弟子大彻大悟,已经悟道得禅了。”

    又是强措、矢蕃那般虔诚模样,黄梦梁也不奇怪,就对胖和尚说:“你对大家说,没事了,也不用恕罪,都散了——烦!”

    启桑得黄梦梁“法喻”,又自认自己已是吉祥菩萨亲传弟子,便站起身,面对众人大声说道:“弟子奉吉祥菩萨法喻,菩萨已经为众生赐福,不必再扰菩萨。大家速速散去,若不听从菩萨法喻,后果自负!”

    这胖和尚本就是明昭寺的“翁则”,诵颂佛经的领班,声音异常宏亮,由他宣布“菩萨法喻”,效果尤佳,再喧闹的地方也淹不住他强劲的声音。既是“菩萨法喻”,谁敢不尊,一忽儿,人都皆散去,连同明昭寺的和尚。

    大厅里还剩下松赞土司、木洛管家和方丈主持,当然还有黄梦梁新收的“弟子”启桑胖和尚。

    松赞土司、木洛管家留下来是自然的事,这是庄园大厅,他们不可能是“散”去。方丈与启桑留下,是想恭请吉祥菩萨法驾明昭寺,受众僧供奉。菩萨嘛,自然应该归宿寺庙,这是天经地义。可松赞土司、木洛管家却坚决不同意,他俩争辩说,吉祥菩萨在庄园蒙受冤枉,庄园理当尽心伺奉菩萨,以洗造下的罪孽。这理由同样很充分。

    四人两派争执不下,一边的黄梦梁却笑呵呵地说:“你们都别争了,我先在这儿住几天,再去你们明昭寺住。”

    方丈见吉祥菩萨发话留在庄园,便没话可说,只得答应过几日来恭迎菩萨法驾,便同启桑离开回明昭寺。

    其实,这黄梦梁留下来的理由简直荒唐,他是不想去明昭寺吃那没有油荤的饭菜,那庙子的菜肴名字都取得好听,就是没有半点肉腥。还有,他心里还打了个如意算盘,今晚饱餐一顿后,明早就谎称去庙子瞧瞧,顺便带上行礼,走他娘的——对了,我的行礼呢?

    还没等黄梦梁清问他的行礼,已有仆人来禀报,说宴席备好请用晚膳。

    饿了一天一夜,黄梦梁前胸贴到后脊梁,肚子早就开始闹腾。听说用餐,他便起身欲去。一边的松赞土司还担心黄梦梁有什么口忌,怕又冒犯“菩萨”,哪知却听“菩萨”说他百无禁忌,一点问题都没有。

    松赞土司的宴席排场可用奢华无度四个字来形容。晚宴本就备好了的,今夜又是款待最尊贵的客人吉祥菩萨,伙房的厨师赶紧拿出平时难用的食材,再增加了好几道美味珍馐。黄梦梁瞧见那一桌丰盛的菜肴,眼睛都看花了。

    一般菜蔬果品点心且不说它,单是几道主菜就让他大开眼界。一盆清蒸鹿胎乳鸽,热气腾腾;一条盘干烧熊掌,香气扑鼻;一大碟爆炒羊里脊,味飘满屋;一海碗红闷牛唇,糯肥香甜;一小锅飞龙炖汤,鲜味汤靓……菜式不停上,上了撤,叫黄梦梁看得眼花缭乱,吃得肚圆腹满。

    这顿饭之丰盛,之美味,黄梦梁生平仅见。人说清宫的满汉全席傲视天下食界,可眼下松赞土司的宴席也并不稍逊几分。就这若大的宴席,唯有土司一人陪吃,那权力仅次于土司的管家木洛,也只有在一边伺候的份。

    好在没有人劝黄梦梁喝酒,酒倒是有,可“菩萨”不喝,谁也不敢勉强。

    席间,木洛管家问黄梦梁,关押的那几位盗猎者怎么处理?这管家是彻底吓怕了,居然怀疑起那几位盗猎者是不是吉祥菩萨的随从。

    黄梦梁说,那几位确是盗猎者,连怀孕的母羚羊也枪杀真是该死。不过,只要他们答应不再犯,还是饶他们一命,关押几天放了算了。木洛管家“喏喏”遵命。

    松赞土司也是连连陪罪,好话向黄梦梁说了一大堆。黄梦梁任由土司喋喋不休,自己则敞开肚子大吃特吃,他知道安慰几句不如吃好喝好,吃好喝好这土司才会真正安心。

    吃饱喝足后,立刻有人送黄梦梁去卧室休息。

    到了卧室,仆人躬身退了出去。黄梦梁打量室内,一时感到眼眩心跳,这房间金迷纸醉,灯亮熠熠,简直奢侈了得。

    卧室的豪华就不必详述,总之跟皇宫王室的寝间没有两样,大约同今天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差不多吧。黄梦梁打量房间,一眼瞅见件东西,却令他马上忘记了这室内的豪华。这东西正是自己的行礼,已经妥妥贴贴放置在房间。

    大概清点了下,东西一件不少,反而还多了一串玛瑙项链,一挂羊脂玉腰配,和一件蜚翠雕品。玛瑙项链、羊脂玉腰配显然价值不菲,可那翡翠雕品更是价值连城。黄梦梁虽然外行,却也从它精美的雕琢上瞧出几分来。

    翡翠雕品是件碧绿西瓜,雕工精湛,设计完美,天然的翡翠之色,恰到好处的体现出西瓜的翠绿,一道裂缝竟然绽显鲜红的内瓤,更妙的是,那内瓤间还有几点黑斑,不是西瓜籽又是啥。还有,那西瓜的一截蒂梗上,缀着几片绿叶,更是完美无缺。好家伙,这玩意简直浑然天成,煞是可爱,与真西瓜一般无二。

    不说翡翠的价值了,单凭这绝妙的构思,这鬼斧神工般的雕琢,就足以跻身于国宝极的藏品。许多年后,这件翡翠西瓜在国际拍卖市场上,曾亮过相,但没有拍卖,只因它的价值实在无法估量——呵呵,就是题外话了。

    看来,那松赞土司真的是在用心巴结“吉祥菩萨”。

    黄梦梁瞧了阵翡翠西瓜,觉得它好看,却没有意识到它是件稀世的无价之宝,随手放在一边,准备脱衣服睡觉。忽听房门轻轻声推响,门外进来两位如花的盛装少女。黄梦梁见了,心里好不奇怪,这么晚了,她们进来做什么?

    两位少女羞羞达达,来至黄梦梁面前站停,脸色微红,双手搓揉自己的衣襟,低垂着头半晌没说话

    黄梦梁诧异地问:“这么晚了到我房间,你们有啥事?说话呀——要是没事就出去,我得睡觉了。”

    黄梦梁催问几遍,一位少女才吞吞吐吐低声说道:“菩萨,我们是来给您暖被伺寝。”

    “你们说啥?给我暖被伺寝?”黄梦梁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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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5、土司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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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那两位少女说是来陪睡觉的,而且还是奉土司之命,黄梦梁错愕不已。网 心想,这土司好不荒唐,既然都把他当成菩萨,哪有给菩萨送女人的道理。黄梦梁虽然不懂佛教教义,但还是知道出家和尚是不能成亲聚媳妇的。

    其实,黄梦梁对佛门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出家和尚是不能娶亲,但欢喜菩萨却也是存在的。要说,松赞土司送少女来伺寝,责任还在他黄梦梁身上。想想看,黄梦梁这个“菩萨”不忌荤腥,大鱼大肉山吃海喝,不忌钱财,包袱内大洋、金锭、钞票若干,自然就不会再忌女色了。

    “菩萨”百无禁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是,松赞土司就按照最尊贵的客人待遇来招待“吉祥菩萨”,美食重礼,殷勤伺候,叫黄梦梁享受到皇帝一般的奢靡生活。就是晚上送少女来陪睡觉,黄梦梁不敢接受。

    黄梦梁毕竟不是宣淫秽乱之徒,他爱着自己的妻子竹娟,此次不辞艰难辛苦,翻越雪山就是为了回家与妻子团聚。何况,他也够有艳福了,在雪山那边的西郡,还有位女王芭姆娜在等着他。

    芭姆娜也是位痴情女子,送黄梦梁回程家村时,悲伤不已,一直叮嘱再三。要黄梦梁接了竹娟妹妹,即刻返回西郡,她决心不做西郡女王,宁愿做黄梦梁的妻子,与竹娟妹妹一块伺奉他这位夫君。

    已经有两位女人了,岂能再去沾花惹蝶。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黄梦梁连忙对那两位少女说:“你们不用陪我睡觉,你们走吧,有人在房间里呆,我睡不好觉。”

    那二位少女听了,却依然不挪脚步。不但不挪脚步,反倒自己开始褪去自己的衣衫,仅一会功夫,就将自己剥成一条乳白的银鱼。非是少女邪淫,实乃她们奉了土司之命,必须伺候周到“菩萨”。当然,伺候“菩萨”少女并不反感,总比拿自己女儿身去送那些粗鲁的达官富商强了千百倍。

    瞅着二少女一丝不挂的凹凸胴体,黄梦梁一点没动心,反而着急起来,冲门外喊道:“木洛管家,木洛管家!”

    黄梦梁本是急了,才胡乱叫喊的木洛管家。哪知,木洛管家竟真的应声进来了。

    “吉祥菩萨,唤小人何事?”

    瞅木头洛管家进来,黄梦梁松口气,就说:“木洛管家,你把她们带出去,我不想要女人。”

    “您是嫌她们不美丽,还是因为她们不纯洁?吉祥菩萨,我向您保证,她们是庄园最美丽的少女,也绝对是清白的女儿之身!”

    “你啰嗦些啥哟,我是想安安静静睡一觉,不想有人打扰。”偶一调头,见二少女惊恐如狼爪下的小鹿,心里不忍,又说,“跟她们没关系,她们很美丽,也很纯洁,我怎么会嫌弃——好了,我要一个人睡觉,你们都出去吧。”

    原来是“菩萨”不喜女色,木洛管家吩咐二少女穿上衣服,与自己一同离开,让“吉祥菩萨”安心休息。

    没了人打扰,黄梦梁躺在柔软温暖的锦被窝里,美美睡了一觉。早上醒来,他伸个懒腰,睁眼一瞅,昨晚那两位少女站在床边,正笑嘻嘻瞧着自己。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去睡觉?”黄梦梁奇怪地问。

    二少女笑着回答,说是受她们小姐吩咐,来伺候“菩萨”更衣,请去小姐房里共进早餐。原来,这二少女实是小姐的丫环,昨晚她俩回去告诉了小姐,说“菩萨”不近女色,亦甚是好奇。昨天,她在大厅远远瞧见“菩萨”是一位年轻男子,不方便来“菩萨”房间,就想请“菩萨”过去叙谈。

    这小姐自然就是松赞土司的宝贝女儿,她要请“菩萨”没人敢拦,不管合适不合适。土司女儿叫色朵,意即女神金色度母。色朵小姐年方二八,正是花季一般的年华,却受到松赞土司非同一般的珍爱,形容她是土司的掌上明珠一点都不过分。

    色朵小时候忧郁寡欢,天真的脸蛋竟然没有一撇笑容,完全不似一位出生在权贵人家,生活无忧无虑,起居众人伺候的小姑娘。这事把松赞土司那个急哟,求神拜佛,请戏班小丑,都不能搏色朵一笑,直到将她送去雪山脚下,看见神殿那霞光万丈的景象,色朵小姑娘才开颜愁消。

    跟那二少女还未到色朵小姐闺房,黄梦梁一下子就产生出到了一个种非常熟悉的地方的感觉。黄梦梁也想不明白,这土司庄园明明是第一次来,色朵小姐的闺房更是庄园的禁地,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略一想,黄梦梁就明白了,熟悉的原因来自色朵小姐闺房内,一架钢琴的弹奏声。

    钢琴在曼谷干姐素娥那见过,也听过,当时也好奇,弄不懂一只木箱怎么就能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

    见“菩萨”黄梦梁到,色朵小姐停止弹奏,起身冲黄梦梁欠身盈盈施礼,说道:“菩萨法驾光临,吉祥如意,万物沐恩——色朵给菩萨请安了!”

    “别,别这样!是她们两位小姐说到这里来吃早饭,已经麻烦小姐你了,你再跟我请安施礼,真不好意思!”

    这色朵小姐不但年轻貌美,举手投足中规中矩,说话言辞更是彬彬有礼,显见一位极有教养之人。倒把黄梦梁这位“菩萨”比照得没有一点颜色。瞧黄梦梁你“小姐”她“小姐”的一阵胡乱称呼,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二丫环“哧哧”捂住嘴偷笑。

    色朵小姐也是心中暗自偷乐,没想到一位真罗汉下凡的菩萨,还这般老实憨厚。可她是主人,是土司的女儿,脸上不能露出半点不恭敬的样儿。请“菩萨”就座后,桌上便布上许多精致的糕点早餐,亲自为他倒茶盛粥,尽主人之责。

    昨天,见合庄上下以及明昭寺的和尚,对一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顶礼膜拜,色朵心存疑惑,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来了个手段高明的骗子。但当时地震一出,她就消了怀疑之心。再高明的骗子,也使不动地抖山摇呀。所以,阿爹松赞要把她的贴身丫环拿去伺寝菩萨,她也没有反对。以往,来了贵客阿爹要她的丫环去陪,她一生气松赞就只得作罢。

    哪知,这菩萨也怪,把少女送去他却原封未动又退了回来。听丫环说,木洛管家怎么解释菩萨都不愿意,还帮着丫环说好话。这让色朵对这吉祥菩萨起了强烈的好奇之心,就想与他当面聊聊,故才有一大清早请黄梦梁来共进早餐的事。

    吃饭时,二人不免要交谈。年轻人交谈,几句话一聊就没了隔阂。黄梦梁本就不是城府深沉之人,色朵小姐同样非是奸智蛇蝎之妇,彼此一熟悉,便无话不谈没了顾忌。

    遇到一位知己,黄梦梁就原原本本了他的故事,从程家村讲到海岛了,从海岛讲到西郡,再从西郡讲到雪山神殿……当然是大概,其中的隐情自然略去,但也讲述了好一阵。色朵小姐听了方悟,这黄梦梁哪是什么菩萨,其实就是一位忠厚善良但福荫深广的好人。

    黄梦梁老实坦白说,他想近日就离开庄园,从嘎贡山口翻越,回到四川老家。他才不愿做啥菩萨罗汉,一天到晚众人跟着,浑身的不自在。这黄梦梁想得简单,自己从权应承了是“吉祥菩萨”,一旦揭破会有什么后果一点都没考虑。

    色朵小姐明白了真相,俏脸上眉头紧锁,沉吟不语似在思考。半晌才开口说道,黄梦梁恐怕你此刻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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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6、荣辱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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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朵小姐听了黄梦梁说他想尽快离开庄园,翻越嘎贡山口,回到他的家乡。网 她不禁叹口气,摇摇头说:“黄梦梁,你一时半会回不了家乡。现在已经进入冬季,大雪早把嘎贡的所有山口封得严严实实。”

    原来,这嘎贡山脉的平均高度也在海拔5000米以上,一到冬季,大雪不但覆盖了草原,还封死了山脉通向内地的各个路口关隘。驿道山口地上的积雪,浅处三五米厚,深处可达十数米,人畜根本不可能踏过深雪。只有等到春暖雪融,方才能够平安通行。

    闻说大雪封山,人畜不过,可把黄梦梁急得心内如焚。困上三五个月,这日子怎样熬得过去。别的不说,天天把他当菩萨供就受不了。这傻乎乎的黄梦梁还没往深处想,以他的禀性率直,用不了几天,庄园的人就会明白他其实就是个冒牌菩萨。

    在虔诚信佛的人面前,做冒牌菩萨会是什么后果不言而喻,难保不引起愤怒信众的过激举动,虽说黄梦梁并没有存心刻意去假冒。

    然而色朵知道此事的真相,却一点没有愤怒的情绪,反倒认为这事好玩,没有啥不妥,都是那些和尚没事找事,自己弄出来的。这色朵是土司最宝贵的女儿,颐指气使惯了,早已养成蛮横小姐脾气。平时还好,一旦小姐脾气上来,下人仆佣皆都怵她,唯有两位贴身丫环还能好言相劝几句。

    今日,她与黄梦梁一席交谈后,对这年轻男子颇有好感,尤其是昨晚,他并没仗恃菩萨身份,沾污她的贴身丫环,令色朵小姐认定黄梦梁是位坦荡正人君子。更重要的是,这年轻男子在她面前,一点没有低三下四的谄媚,同庄园所有的男人完全不同。

    这色朵小姐其实跟黄梦梁一样,骨子里就迂腐。她也不想想,庄园里的男子除了家人俱是奴仆,谁敢在她面前放肆,不想活了?黄梦梁当然不同,他是外来之人,又是“菩萨”身份,何况黄梦梁的经历让他没有等级观念,才把色朵当朋友而不是当小姐看待。

    既然黄梦梁不是菩萨,又听他说了许多惊险好玩的奇遇,不免勾起她一个荒唐的念头,想跟着黄梦梁一块出去开眼界,周游世界。说来,色朵小姐也可怜,她虽是土司的女儿,却一直圈在庄园内生活,最远到了雪山脚下的草原,连拉萨都没去过。说到底,她只不过就是一只关在黄金笼内的金丝雀而已。

    形容色朵小姐是黄金笼内的金丝雀,并不过分——岂止不过分,真要细究,她甚至于比一般普通人家的孩子还不如。

    真的,色朵小姐的身世也是蛮凄凉的。别看她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庄园上下没人敢对她说过不字,揭开她繁华荣尊的外表,却藏着一颗孤独哀伤的心。

    色朵三岁的时候,她母亲突然离女儿而去,不知去向,再也不见阿妈慈爱的身影。好在色朵是土司最心爱的女儿,她就由几位老妈子抚养。几位老妈子虽然对她悉心照料,总归是女佣,不敢打不敢骂亦不敢教诲,哪能比得上母亲的那种特殊的关怀。

    更麻烦的是,土司还有几位老婆。那几位见土司特别珍爱色朵,自然地就疏远了其他儿女,就对色朵心怀不满妒嫉,常趁无人之际很叫色朵吃了些苦头。那时,小色朵人小,不会保护自己,受了委屈就闷在心里,人便渐渐显得忧郁起来。

    松赞土司哪知家庭内幕矛盾,土司三妻四妾,后院跟皇帝的皇宫差不了多少,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争斗十分激烈。松赞见宝贝女儿忧郁寡欢,真以为小色朵的沉默是触犯到什么神灵,就派木洛管家送色朵去雪山脚下朝拜神殿,为她祈福。

    离开了土司那几位妒嫉的夫人,小色朵当然快乐起来。见到雪山上的神殿,小色朵更是欣喜开朗,忧郁之症霍然而愈,童真欢笑再度回到她花朵一样的脸庞。

    这一路,木洛管家跟小色朵朝夕相伴,从她嘴里了解到她沉默的真相。木洛也知松赞土司特别喜爱这个女儿,可更深知,那几位夫人他同样惹事不起。不知道这事则罢,一旦知道,他就必须要解决这事。因为小色朵也会长大,假如自己在这事上还是装聋作哑,长大了的色朵会对自己不利。

    再说,小色朵也确实逗人喜爱。有这一路的经历,小色朵对他木洛产生了依恋,木洛大叔、木洛大叔叫过不停,就促使木洛下决心保护色朵。木洛虽然惹不起土司那几位夫人,但他是庄园大管家,大权在握,让小色朵离开几位夫人远点,这事他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回到庄园,松赞土司见小色朵精神好了许多,心情很高兴。趁此机会,木洛进言,说雪山神殿的高僧建议,色朵小姐命中有孤单之厄,除了她的父亲,必须与家人分开单过,否则她还会故疾再犯。不过,等到小姐成人后此厄自然消失。

    木洛不愧为权谋深算,老奸巨滑的大管家,编造了一个高僧的建议,不显山,不露水,就解决了几位夫人对小色朵虐待的难题。木洛在庄园找了个安静封闭的地方安置小色朵,又找来两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陪伴,同时以土司的名誉严令服侍照顾的老妈子,没有土司亲自发话,不得让任何家人接近小姐。

    为了让色朵小姐不太寂寞,这木洛管家不知在哪,找来许多书籍甚至一架钢琴,供色朵消遣。可松赞土司来看宝贝女儿瞧见这些洋玩意,却又皱眉不豫,但小色朵喜爱,他这个父亲只好隐忍不言。实在是松赞太爱他的这位女儿了,虽然他非常排斥这些东西。

    色朵在一天天长大,心思也在一天天复杂起来——不知是因为她闺房那些书籍,或者因为她极少有亲人交心谈吐。直到今日,黄梦梁的来临,才让她有了如此促膝长谈的机会。

    跟黄梦梁一番交谈,色朵立即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这色朵人虽聪明,却又单纯得可爱,加之长时间被关在庄园内,一听说外边的世界好精彩,竟异想天开要跟黄梦梁出去闯荡一番。

    反正黄梦梁不是菩萨,那就把他当哥哥。色朵率真且又任性,想到此便开口说道:“梦梁哥,你就在我们庄园安心住下,不要愁,我天天都陪你。等嘎贡山的雪化了,你带我悄悄离开,我们去看外边的世界——嗯,还有,去看你的妻子竹娟姐姐……”

    与这色朵本来谈得十分愉快,忽然间,她竟提出要偷偷与自己去外边看世界,这倒令黄梦梁有些作难了。他想不跟松赞土司打招呼,就让色朵跟自己偷偷溜走,会让做父亲的好担心女儿。这家伙想得也对,就是太简单。要是色朵真的同他一块出走,会在土司庄园甚至嘎贡地区掀起何等大的风波?

    正为难怎么回答色朵小姐,木洛管家进屋来报,说明昭寺有介和尚来求见菩萨,说是菩萨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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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7、别院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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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被任性的色朵小姐纠缠,说等雪融化了就离家出走,与他一块去周游天下,见识世间奇景怪事。网 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木洛管家来说,有个和尚求见菩萨,一下解了黄梦梁的围。

    和尚求见菩萨,天经地义,何况还说是菩萨的弟子。跟着木洛管家回到自己的卧室,黄梦梁一瞅,是那位叫启桑的中年胖和尚。

    昨天,黄梦梁给他摩顶赐福时,一时心血来潮,用手指弹了胖和尚的脑门几下,还在他耳边念了句六字真言。未知是心理作用,抑或真有那么神奇,启桑和尚当即就感到有种菩提灌顶,心眼顿开的彻悟。也是启桑和尚福至心灵,一下子忆起雪山神殿强措、矢蕃二武僧被吉祥菩萨收授为徒的事来,马上翻身跪倒,叩拜菩萨,言称自己为菩萨弟子。当时黄梦梁并无推辞,想必是收下自己为徒了。

    说来也蹊跷,启桑回到寺院诵经,整夜不能入眠,人便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一个晚上,所有的经文全都逐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模糊的变得清晰,清晰的映照眼帘。特别是今晨早课,他领诵《众许摩诃帝释经》不用经卷,张口就来且一字不差,连主持方丈见了都颇为惊讶,不敢相信启桑和尚胸藏佛经,居然有如此突飞精进的跃升。

    启桑和尚更是欣喜若狂,自诩已然悟禅得道。有这般大功德,当然全仗菩萨神力点化。因此,启桑就来到黄梦梁处,一是向菩萨谢恩,二是给菩萨请安。就没想到他一来,无意帮了黄梦梁一个忙。

    黄梦梁回到他卧室,胖和尚在那毕恭毕敬候着,他一到又是请安,又是叩谢。黄梦梁想,这胖和尚真把自己当菩萨当师傅,何不问问他,除了庄园和寺庙,还有什么僻静一点的地方没有,让自己清清静静把这个冬天捱过去,等嘎贡山口的路通了就走。不然天天被这些人围着伺候,那日子真没法呆。

    听黄梦梁说要找没人打扰的清静地方,这是菩萨师傅的吩咐,启桑当然得想办法。办法很快就有了,就在明昭寺旁边数里地处有座别院,也是寺里的庙产,那儿就特别清静。

    所谓别院其实就是明昭寺的旧址。明昭寺搬迁已经十多个年头,不过旧庙的老房子尚在,只是没有和尚住在那里,就一直空着。据说,房子空久了就容易生出些祟物来,什么山妖树精的常会趁虚而入。

    早在十多年前,启桑和尚就听说那别院有位女妖。那女妖不是自己到别院来住的,是明昭寺的方丈主持施法捉的,被圈在别院内无法脱逃。别院有女妖千真万确。有一晚,启桑和尚偶然从别院围墙外经过,就聆听到里面隐隐传出有洞箫咽乌之声,那洞箫声好凄凉,好诱惑,透着邪门。

    那阵,启桑和尚法力尚浅,听见女妖的歌声早吓得屁滚尿流,半步不敢停留,飞快离开了别院。今日,听菩萨师傅要找清静之地,就想起了这处别院。菩萨师傅是何等高明法术的仙人,区区一个女妖当然不在话下。菩萨一去,女妖不是被收伏便是被点化,也算是菩萨师傅再造一点功德。

    启桑对黄梦梁说了别院之事,黄梦梁也觉得那是个好去处。女妖无所谓,她总比不过海洋的凶兽,沙漠的怪物,丛林的巨蟒,倒要去瞅瞅她究竟是个什么狰狞模样。这家伙历经诸多险恶,已是炼就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儿,听说别院有女妖,更是下定决心要去瞧瞧。

    黄梦梁跟启桑和尚商量,得悄悄去别院,不要叫其他人知道。黄梦梁想的是别人知道了就添麻烦,吃饭睡觉连带出恭都有人跟着,恼不恼人,特别是那位色朵小姐,缠着他要离家出走,简直没法回答。启桑和尚想的却是,菩萨师傅仙踪当然得隐密,菩萨安静是要修炼高深大法,凡人岂可觊觎。

    二人想法风马牛不相及,却又独独想到一块,实在好笑。

    当下,黄梦梁叫来木洛管家把他的白花骡马牵来,驮上行礼,佯称要去明昭寺讲经,可能还要住上几日。木洛管家见有启桑和尚一道,一点没起疑心,还问要不要派人护送。当然不能有人护送。黄梦梁连连摇手谢绝,便与启桑和尚出了庄园。

    从庄园出来,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明昭寺别院。明昭寺别院坐落在嘎贡山脉的群岭间,周遭皆是几尺直径的虬劲苍松,只是树冠与地上覆盖的全是白雪。坐落其间的庙宇别院,虽然有些破旧,但整体上还是颇具规模,红墙碧瓦,飞檐斗拱,在绿色的苍松林内,愈发显得幽静深邃。

    这儿的确是“菩萨”安静参禅的好地方。好处还不止如此。听胖和尚启桑说,从别院出来往东南边走,十多里地就是穿越嘎贡山脉的山口,到了春季,冰雪一化,山口处就露出积雪掩埋的驿道来。

    “唔唔!”黄梦梁口中随便应答启桑和尚,心里却在想,“别院这地方好,熬过冬天,等路通了,我拍屁股走人,谁都不晓得。”

    别院大门紧闭,挂着一把锈迹斑斑“铁将军”,一道石门坎上布满青苔,显然好久没人进出这儿。黄梦梁取出短剑,削断铁锁,“嘎吱吱”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进去一瞅,别院内一处空地,倒不见有啥荒芜破败景象,只因院落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黄梦梁转头对启桑和尚说:“你回去吧,我这儿你不用管了。明天,你给我带点吃的来,记住!不要告诉别人我住在这里。”

    启桑和尚本欲跟黄梦梁一块进院,想瞧瞧那女妖如何模样,“菩萨师傅”如何收伏点化妖孽。可“菩萨师傅”却要他离开,他不得不遵命。他“明白”菩萨佛法仙机不可窥视,包括他这位“弟子”。不过没关系,是自己修为不到火候,等功德圆满之后,自有“菩萨师傅”提携。这胖和尚想当然地这般理解,跟黄梦梁的傻劲有得一比。

    胖和尚启桑走后,黄梦梁牵着白花骡马进入别院。

    别院的格局同一般寺庙相仿。进山门一方空地,正对面就是大雄宝殿,穿过大雄宝殿,就是地藏菩萨的圣殿。大雄宝殿两边则是罗汉殿堂等等。

    黄梦梁无心去观瞻佛祖诸天——其实,佛祖菩萨的圣像已经搬到明昭寺了——他想找一处容身栖居的房间,要知道,他得在这个地方一呆就是好几个月哩。大雄宝殿、罗汉殿堂自然不是栖身之处,毕竟他黄梦梁不是真菩萨——但这别院总有和尚住过的地方嘛。

    黄梦梁在地藏王菩萨圣殿的侧面,找到一处小门,想来这里面就是和尚吃饭睡觉的地方了。他轻轻推开,里面果然另有洞天,竟是座不大不小的院落。

    一个院落,干干净净,地上不见一片雪花。这就有点奇怪了,天下大雪,无处不是白雪覆盖,怎么这儿却是水磨青砖铺地,没有一瓣梨花飘零,一只洁蝶飞舞。怪哉!老天爷下雪竟忘记下到这个地方,莫非老天爷对这儿特别眷顾?

    黄梦梁站在院坝,探头探脑往四处瞅,蓦地,一排房间的屋檐下打开一扇门来,从屋内婷婷走出位美丽的女人。

    黄梦梁惊诧一下,并不惊恐,手按住短剑,盯着那女人脑子里寻思,青光大白天的,啥子女妖胆敢出来猖獗害人,我就不信她能吃了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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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8、爱恋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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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听见屋檐下的一道门“吱呀”推开,走出来位美丽的女人,心中也是有些吃惊。网 来时听胖和尚启桑说,这别院圈禁着个女妖,还不怎么太相信,到了这儿果真就出来一个女人——莫非她就是女妖?

    黄梦梁手中攥着短剑,心里吃惊但并不恐惧。他盯着那女人瞧看,见她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与嘎贡地区的藏服完全不同的内地服装,且眉目清秀,模样俊俏,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更为特别的是,这女人不但美丽,黄梦梁瞅她总感觉此人身上有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无形无影却又真真切切的存在。

    见一位年轻人牵匹骡马,手握短剑,披着一身的雪花闯进后院,那女人也是十分吃惊。也许她真是什么女妖山精,吃惊之余,脸上竟然露出一抺微笑来,竟问:“年轻人,是打猎还是迷了路,这大雪天的你怎么走到这荒山僻壤来了?”

    能说客客气气人话的女妖,大约也不是非常坏的精怪。黄梦梁想,就冲她那美丽的面容,和蔼的语气,就算她是女妖也不是害人的妖孽。小时候在茶馆听评书,不是就听说过白娘子的故事嘛。白娘子那蛇精,就是非常善良的女妖。

    “我不是迷路,也不是打猎,我从土司庄园那来。那土司女儿想离家出走,要跟我一块偷偷溜——劝她也不听,人那么小,怎么能离开自己的家嘛!我就自己偷偷溜了……”

    黄梦梁这人老实,不善撒谎,随口就把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谁知,那女人一听,脸色一变,竟露出焦虑关切的神态。

    “你从土司庄园来?色朵要跟你离家出走?年轻人,到我房间来慢慢说——”

    黄梦梁也没太注意女人脸上发生的变化,听她叫自己去她房间说话,也不客气,管她是不是女妖,就跟着进了她的屋。

    女人的房间十分简朴,但干净整洁,全然没有精怪巢穴的模样——当然,精怪巢穴是什么样儿黄梦梁也不清楚。

    屋内有一架床,一张桌,两只凳,床头还叠着一摞书籍。墙上还挂着一支湘妃竹洞箫。从房间里简陋的摆设,猜不透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以黄梦梁的认知更是看不出来。不过,有一点黄梦梁还是知道,这女人肯定不是吃人的妖怪。世上,哪有知书达礼的吃人妖怪嘛,知书达礼那是官宦士绅上等人。

    “小兄弟,请坐!我这儿太简陋,望你多担待。你饿了没有——哦,现在吃午饭还太早,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色朵的事,就是土司女儿的事。”

    这女人迫不及待向黄梦梁打听色朵的事情,想来她跟土司女儿有啥关联。她说话文质彬彬,轻言细语,举止神态间竟有种母性的慈爱,令人不由得对她产生信赖与安宁。黄梦梁对她颇有好感。就把自己如何去了土司庄园,如何与色朵小姐共进早餐,自己委实不想在庄园冒充菩萨的事情源源本本讲了一遍。

    听黄梦梁说他被关进石圈喂藏獒,女人面露惊恐,很是为黄梦梁担心;又说土司管家还有和尚把他当菩萨,她脸上亦绽好笑;讲到土司女儿色朵要跟他偷偷溜走,周游世界,她眼含忧虑……述说了好大一阵,黄梦梁才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这会,已是晌午时分。那女人告诉黄梦梁,叫他在屋里休息,她去厨房烧菜做饭。黄梦梁呆屋里没事,就随手从床头拿起本书来翻。

    书名叫《石头记》,黄梦梁瞅了几页,前边写的是一块石头跟一株什么草,好像是神话故事。可后边他就看不明白了,都是描写的哥哥妹妹,叫啥宝玉、黛玉,还有宝钗、凤姐什么的,跟神话又扯不上关系。尤其书中动不动就是律诗词赋,文字生僻,内容难懂——算了,不看也罢。

    一会,那女人端来一盆青稞粥,几只玉米窝头,还有一碗咸菜,招呼黄梦梁吃饭。

    “小兄弟,我这儿只有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这饭菜跟土司庄园的丰盛宴席相比,简直有天壤的差别。不过,黄梦梁昨晚才大吃大嚼一顿,肚子里的油水还厚得很,喝点稀粥,啃个窝头,伴几箸咸菜,着实大开胃口。见黄梦梁吃得香甜,那女人在一边十分地高兴,脸带笑意瞧他,竟如母亲瞧儿子吃饭一般开心。

    其实,这女人哪是什么女妖,她乃土司的一房姨太太,赫然便是色朵的亲生母亲。

    说起来,色朵的母亲身世好凄凉。她闺名叫袁秋寒,本是嘎贡山脉下一个名唤云门镇上的私塾先生的女儿。生在读书人家中,从小袁秋寒就识字读书,她又天资聪慧,翻遍了家藏书籍,熟读了子集诗赋,是镇上小有名气的一位才女。加上袁秋寒人也漂亮,引来方圆几十里的青年男子倾慕的目光。

    只可惜袁秋寒命运多舛。她成人待嫁之时,清朝灭亡,民国初起,天下军阀割据,世道不免艰辛。一时私塾学生锐减,母亲偏患重病,父亲一位老学究,除了诗书别无本事,家景顿时窘迫。

    父亲这老学究无力承担家庭重担,竟借酒浇愁,买醉忘忧,让已经困难重重的一家更是风雨飘摇。逼得袁秋寒一个青年女子,也四处去揽手工缝制活来补贴家用。

    恰在此时,松赞土司路经此镇,见到外出揽活的袁秋寒。松赞土司慕其美貌,打听之后,又羡其文才,就托人给老学究捎话,愿出来百块大洋为聘礼,娶他女儿为第七房姨太太。

    那阵,袁秋寒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是本镇一位木匠的儿子。木匠的儿子人穷不说,还不懂诗文,自然不入老学究的眼帘。那日,听上门的媒婆来说,土司愿出一百块大洋为聘,正中潦倒老学究的下怀。

    当即收下聘礼,不顾女儿的反对,把哭哭啼啼的袁秋寒嫁到嘎贡山上的草原。

    嫁给松赞土司不到一年,袁秋寒就生下女儿色朵。虽然她是土司的七姨太,毕竟有文化,懂诗文,且又是汉族女子,才貌皆胜过土司的正妻和前边的五位姨太太,深得松赞的宠爱。按说,袁秋寒人已嫁了,还生了女儿,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完事。

    偏偏老天爷作弄人,把袁秋寒再次抛进感情的危机之中。

    袁秋寒生下女儿色朵的第三年,明昭寺搬迁新址,大动土木,请来四方砖瓦工、泥水匠,当然也少不了木匠,为明昭寺筑庙修寺。

    命中注定该当袁秋寒那年要出事。那一天,小色朵突然发烧,请了藏医来瞧,还是高热不退。松赞土司心痛女儿,就叫袁秋寒抱上小色朵,跟他一块去明昭寺找方丈诵经祝福,祛去病魔。

    袁秋寒抱着女儿,跟土司等一行人去了明昭寺。不料想,在寺庙撞上久别的旧情人,那位木匠儿子——现在已经是手艺不错的师傅了。二人目光相视,旧情死灰复燃。袁秋寒寻了个机会,偷偷溜出方丈的禅房,跑去与旧情人相会。

    大凡人都有初恋情结难以解开的困扰,尤其是对现有婚姻不满者,遇到初恋情人,红杏出墙之事便极有可能要发生。继寺庙相遇后,袁秋寒似着魔一般,经常找借口去明昭寺,虽说没能有肌肤之亲,但见一面,说几句话,也是大慰平生,聊以抚去心中的相思惆怅。

    还是那句老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番五次后,松赞土司有所察觉。

    一日,袁秋寒与木匠儿子躲在寺庙后殿的柱子,执手垂泪时,被土司抓了个正着。松赞大发雷霆,当即命令将袁秋寒和木匠儿子一块投进石圈,去喂藏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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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9、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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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秋寒与初恋情人躲在明昭寺后院的柱子边,执手垂泪,不防松赞土司带人来抓个正着。网 见自己的七姨太与一位陌生男子亲热,土司大怒,当即下令把这对奸夫淫妇丢进石圈喂藏獒。几个家丁闻声,便如虎似狼扑上前,扭住二人欲往庄园送。

    “阿弥陀佛!”忽听一声佛号,方丈主持来到后院,冲松赞土司说道,“土司大人,先不忙着押他们走,听老纳一言后再行决断好么?”

    明昭寺的方丈也是西域一位著名高僧,极受人尊重。松赞土司亦是佛教信徒,对方丈主持不说敬若天神,也是言听计从,礼敬七分。听方丈有话要讲,挥手让家丁们暂且退下。

    “我佛慈悲,救度众生!”方丈主持接着说道,“土司大人,您如夫人乃是本寺擅越,于本寺有许多香火功德,且这木匠师傅来本寺替佛筑庙,亦与我佛缘厚渊源。我瞧他二人并未有大出格之举,土司大人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也给您自己再添一点善德——孽缘孽债,乃是前世欠下今生来报,阿弥陀佛!”

    方丈主持一席话,浇灭了松赞土司身上的怒火。他亲眼见到,袁秋寒与那年轻男子双手相握,但的确没有再进一步的狎妮。既然方丈主持都说了,饶他二人的性命也是为自己积德行善,姑且就放过二人的狗命。

    想到就这样放过这对狗男女,松赞土司心有不甘。不管怎样讲,自己是一方土地的显赫权贵,手握重权的大土司,七姨太却红杏出墙,脸面难看,心头醋火难灭,不消心头之恨,岂能就那么轻易饶恕了他们。

    “好吧!既然大法师说了饶恕你们,那就不取你们的性命。但死罪虽免,活罪不饶,犯下的罪愆一定要惩罚——”

    松赞土司脑子内正琢磨着怎么狠狠处罚二人,最好那处罚能让他们生不如死……还是一边的方丈主持大发慈悲,再次救了他俩。

    “我观这木匠师傅面像,颇与我佛有缘——土司大人,不妨这样吧,就罚他永远留在本寺做工,不得离开高墙半步,一生都为佛祖劳作匠工,消愆积德。至于土司大人的如夫人,我看也不必太过重惩,让她在一处静地闭门思过一段时间,也就罢了。”

    方丈主持的建议,对信佛之人便是不可更改的决定,具有极强的倾向性暗示。松赞土司听了,虽心有不肯,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明昭寺的方丈主持发了话,那是极有份量的,他这个土司也不好公然反对呀。只得点头同意。

    就这样,一场弥天大祸在慈悲为怀的方丈主持调停下,消弭于无形中。只是,可怜了这二位苦命的鸳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还得忍受分离之苦,明知相近咫尺,却永远不能聚首。

    还有更苦的人,那就是才三岁的小色朵。松赞土司盛怒之下,虽没有杀死袁秋寒,却硬生生分开她们母女俩,把袁秋寒关押在荒废的别院内。小色朵突然失去母亲,童真欢乐更也跟着失去。好在松赞土司极喜爱这个女儿,才算没让小色朵遭更大的罪受。

    同样,也是看在女儿小色朵的份上,时间稍长,松赞土司怒气消散,就派人撤去别院的守卫,恢复了袁秋寒的自由。毕竟,七姨太虽有错但错却没有越出底线,想想他们之间的情份,想想女儿小色朵,松赞土司还是从心里面原谅了袁秋寒。

    松赞土司本想把袁秋寒接回庄园,可袁秋寒却心已死去,不愿再回庄园,发誓将在荒芜别院里割发出家,青灯向佛,赎去前世今生的孽债,甘愿孤独度过一生。

    明昭寺的方丈主持听说了此事,也是欣慰,去了庄园对松赞土司说,人有善念,必得果报!既然土司大人的如夫人心向我佛,就遂了她的心愿。希望大人按时给如夫人送柴送米,让她一个人独自清修。

    这方丈主持还怕外人去骚扰袁秋寒,就放出话来,说他施法捉了个女妖关押在别院,闲杂人等且不可私闯。明昭寺的大法师放言,周围百姓连同寺庙的和尚皆深信不疑,加上有人深夜听闻别院传出忧郁歌声,愈加相信女妖之说。从此,再无人敢去别院窥视。

    袁秋寒在荒芜别院一住就是十年。松赞土司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对过去心爱的女人尚存旧情怜惜。碍于男人的面子尊严,他再没来过这别院,但袁秋寒提出来的一些要求,他还是能满足就满足。比如柴火、衣物、粮食、茶叶等,都按时供应,甚至书籍、洞箫也给她送到别院。

    历经这场“出轨”风波,袁秋寒对世事再无眷恋,每日不是转动经筒,默念佛经,便是读读诗书。白天,时间还好打发消磨,到了更深人静时,思念女儿与圈在寺庙的恋人之情,便涌上心头。万籁俱寂之夜,她低吹洞箫,抒发内心百结愁肠,煎熬不眠长夜。

    袁秋寒心里明白,从此以后她再也见不到初恋的情人。就算初恋情人有胆冒险来探望,她也不会见他,那样会将两人置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谁知土司会不会派人暗中监视。这也罢了,可她想见到女儿色朵,土司一样坚决不同意。

    土司的理由很简单,袁秋寒已经不是他松赞的夫人了,那也就不是色朵的母亲。既然不是色朵的母亲,根本就没资格见到色朵。这理由今天我们听来简直荒唐,可在民国初期的西域,在松赞土司的眼中,那就是规矩,那就是“王法”。

    一晃,十来年光阴过去。

    袁秋寒独身一人在这别院生活,已经慢慢适应。读书念经之余,她在后院墙外开垦出几畦菜地,在春夏季节种点豆角菜蔬。袁秋寒本就是勤劳女人,开荒种菜一来打发时间,二来改善生活。这别院的后院有扇小门,从小门进出去到开垦的几畦菜地,十分方便。

    记得种上青菜后的一年,就常有一只半大藏羚羊来啃食。袁秋寒见了,也不恐吓它,只是挥挥手驱它离去。

    大约那半大藏羚羊瞅袁秋寒没有敌意,也受土里种的青菜诱惑,总是隔三差五来这菜地溜达。见袁秋寒在也不躲避,不远不近伫立,默黑晶亮的眸子盯着她看。袁秋寒瞧它半大不小的模样,可怜巴巴瞅着青菜,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儿,遂生怜悯之意,就拿着一束菜叶向小家伙招呼。

    藏羚羊生性胆怯,也不知为什么,这小家伙竟忘却了恐惧,慢慢来到袁秋寒身边,啃食她手中的青叶绿芽。倘不明究里之人看见,还以为是她饲养的羊羔。

    一来二去,这只藏羚与袁秋寒厮混熟悉,直到藏羚长大。这藏羚是只母羊,长大发情后就离开了这儿,再不见踪影,倒让袁秋寒好是想念它。哪知,过了几个月,藏羚又回来了,还带着一只哺乳的羊羔。喜得袁秋寒直掉眼泪。

    至此,这藏羚把袁秋寒这儿当成了“娘家”,每年它生下小羊羔,就一定会带来让袁秋寒瞧瞧,仿佛是女儿带孩子回家看姥姥。年年如此。

    昨天早上,袁秋寒起床路过后院小门,听见门外有细微响动。开门一瞅,却是那只藏羚卧在屋檐下。它鼓凸的腹部象是快要生产,然而未生产却已经精疲力竭。

    这藏羚十分通人性,它一定是挣扎着到了这儿。此刻,见袁秋寒出来,它也无力立身,只是两眼瞅着她,眸子内似含着泪花,许是向袁秋寒求救,许是向她作最后一次告别——这是怎么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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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活佛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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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秋寒乍见那只亲如女儿一般的藏羚,奄奄一息伏卧在屋檐下,很是吃惊,连忙返回房间找来一点青稞粘粑喂它。网 那藏羚用鼻子嗅嗅却不吃,只是痴痴瞟着她,眸子里流露出眷恋不舍的泪光,那情形就像人之将死不舍离别亲人。

    见藏羚如此模样,袁秋寒也是心里哀痛。可她对医术一窍不通,又完全与外界隔绝,找不到人帮忙,只得在藏羚栖身之处放堆枯草,上边搭个草棚,替它挡风避雪。袁秋寒也只能做到这些,其余就听天由命,看藏羚的造化了。

    今早,袁秋寒去看了看藏羚,虽然没咽气,但也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没有多少时间了。瞧罢,她内心充满悲伤。

    恰在此时,黄梦梁闯进这座荒芜的别院。等吃过中饭,袁秋寒仍不放心藏羚,对黄梦梁说她要出去一下,说了就匆匆去开后院小门。当袁秋寒出门看时,那只藏羚已然倒地,口吐白沬,蹬腿一阵抽搐,行将毙命。

    袁秋寒见状,忍不住“啊呀”一声,接着垂泪伤心不已。

    黄梦梁听力本就特灵,在房间倏闻袁秋寒一声惊呼,且声音有异,急忙跑出来看究竟。瞅到那只藏羚再垂死挣扎,也不说话,返身跑回屋,取出他的宝贝对嘴蕈,掰一小点,强塞进藏羚羊口中。

    对嘴蕈果然是好宝贝,藏羚羊咽下后,几分钟就停止抽搐,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袁秋寒在一边瞧得目瞪口呆,她万没想到,今天来到别院的黄梦梁竟然就是这藏羚羊的救星。不禁破涕而笑。

    不过,接下来的事,更让袁秋寒惊讶万分。只见黄梦梁轻轻揉揉藏羚羊的肚腹,又伸手去它产道摆弄一番,过会儿,那藏羚就顺利生下一只湿漉漉的可爱羊羔。瞧着黄梦梁麻利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转眼间就救活了濒死的母羊,从阎罗王那儿拽回一双生命——虽然是畜牲的生命,但那也是生命。

    上午,才听这年轻人说自己明明是普通人,庄园的人与这儿的和尚非要把他当菩萨,实在让他搞不懂,受不了。然而,瞧他眼前的举动,须臾便救活两条生命,任谁见了也都会认他是活菩萨呀!

    不是活菩萨哪来这么大的法力?难怪庄园的人与明昭寺的和尚会有如此看法。袁秋寒不禁也有些糊涂了。

    其实,刚才袁秋寒认为神仙一般的法术,黄梦梁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对人做过,也对动物做过,不就是在查斯里昂那儿学的接生手术嘛。当然,还离不了他的屡试不爽的宝贝良药对嘴蕈,才令人视为是了不得的神仙法术。

    说起来,黄梦梁已经是第二次救了这只藏羚羊。这只藏羚羊在三天前,被一群盗猎者围堵在山坳内,当时盗猎者准备开枪射杀它,它竟一下跪倒乞命。盗猎者们一点没有怜悯之心,明知它是一只即将产崽的母羊,也不放过。

    黄梦梁实在气愤不过,握住短剑出来阻拦,那母羊才趁机逃出得命。可能是它逃命时耗费太多体力,动了胎气,自知命在旦夕,才有了后来去别院找袁秋寒的事。

    藏羚羊无虞了,黄梦梁与袁秋寒回到家后院。听黄梦梁说他想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袁秋寒十分高兴,毕竟有人陪伴是件让人愉快的事,何况还是位真假难辨的“菩萨”。

    住这儿很方便,后院一排房间,随便收拾一间就行了。黄梦梁自己带有睡袋,衣物用具,也不用袁秋寒操心,唯一的麻烦就是粮食恐怕不够。黄梦梁却笑着告诉袁秋寒,说一点都不用担心,明天,明昭寺的胖和尚启桑就会给他送。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启桑和尚在别院大门外,高声呼叫“菩萨师傅”。这胖和尚也愚得可爱,十分听从“菩萨师傅”的“法喻”,黄梦梁说不要他进院,他就半步都不迈进大门。

    袁秋寒自觉不便见那和尚,任黄梦梁去应对,就去看小门外看望那对羊母子。可她去一瞧,藏羚羊同它的羊羔已经离去,大约回到它的羚羊群里了。

    再说黄梦梁来到别院大门处,瞅胖和尚启桑牵来一匹骡子,驮着一两百斤粮食与盐、油等物品候在那儿。启桑和尚不但给黄梦梁带来了所需之物,还对“菩萨师傅”忠诚不二,为了给黄梦梁要粮食物品,不惜犯戒对明昭寺伙房职僧撒谎,以不泄漏“菩萨”仙踪。

    见到黄梦梁从别院出来,不少胳膊不缺腿,身上完好无损,启桑好佩服“菩萨师傅”的大法力。可以想见,“菩萨师傅”一定收伏了女妖,从此别院再无妖孽,成了菩萨修行的祥瑞之地。

    黄梦梁也未与启桑和尚多说,帮着缷下东西。他心里想,这么一大堆粮食物品,怎么着也不能吃白食嘛,就欲掏一块大洋给胖和尚,权当拿钱购买——还没掏出来,一抬眼看见远处缓缓走来一群动物。

    咦!这是啥动物,大白天的见到人不逃,还往人面前凑?

    胖和尚启桑也瞧见了。他比黄梦梁更吃惊,他是本地人,知道这种动物最是怕人,别说往人前凑,就是嗅到人的气味也会远远逃离。今天怪了,这群最怕人的动物居然冲着人走来,这简直是天下奇闻。

    启桑和尚错愕得有理,奇怪得有据,因为来的动物就是一群藏羚羊。

    一会,这群藏羚羊走近。看上去,它们是有些畏畏缩缩,但仍是鼓足勇气向别院大门靠拢。领头的是只头顶利剑般犄角的雄性羚羊,它嘴里衔着一株什么草,尺来长,蓝黑色,有点像树桩上长的干蘑菇。

    这群藏羚羊走到距黄梦梁与启桑和尚两丈开外,就停下来不走了。那头羊将“干蘑菇”放在雪地里,冲二人“咴咴”嘶鸣几声——它旁边,突然就有只母羊前腿跪倒,像是给二人磕头谢恩一般。

    启桑和尚大惊,羚羊跪倒谢恩,还衔草相报,他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奇事。但他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哦!这群藏羚羊可不是冲他来的,是为“菩萨师傅”而来呀!“菩萨师傅”大慈大悲,法驾降临别院,救度众生,世间万物当然要来朝拜。

    这胖和尚自以为是的浮想联翩,黄梦梁却瞧得真切。那下跪的羚羊就是昨天他替接生的母羊嘛,母羊身边不是还有一只小羊羔。这畜牲真通人性,知恩必报,还找来一株什么草来,看样子是拿来谢他的。

    这草就像一支“干蘑菇”,它有啥用?黄梦梁一时想不明白。

    头羊放下那株“干蘑菇”,“咴咴”鸣叫几声,昂然带领群羊离去。且那母羊与羊羔,离去的时还一步三回头,似是十分地感激黄梦梁。人哪!有时还真不如动物,动物都知感恩戴德,而人却常常恩将仇报,肆意杀戮,比如那伙盗猎者——这是后话。

    胖和尚见“菩萨师傅”久久望着远去的群羊,不知在想啥,也不好问,就从雪地里拾起“干蘑菇”,拿在手上瞅半天,忽然一拍脑门,失声叫道:“啊呀!‘菩萨师傅’,这是一株灵芝,一株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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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1、雪豹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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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和尚从雪地上拾起那株“干蘑菇”,翻过来复过去瞅一阵,猛然认出这是一柄墨蓝灵芝,不禁失声叫道。网

    灵芝本就十分稀少珍贵,而墨蓝灵芝则更是天下罕见。在西域广泛流传着这样的传说,紫色雪莲是珠穆朗玛女神头上的插花,谁能有缘采到一朵,一世吉祥;墨蓝灵芝却是佛祖身边的瑞草,那位有幸得到一柄,终身如意。事实上,近百年来,西域还没有人有过亲眼目睹这样的幸运,更别说采撷在手。

    “‘菩萨师傅’,这、这是佛祖身边的瑞草,是它们含来送给您的……”启桑兴奋得说话声音都变了腔调。

    这胖和尚启桑,可是百年来最为幸运之人,他在近期不但看见了两样传说中吉祥如意的神物,甚至还亲手将它捧在手中。

    灵芝,黄梦梁小时候也听说过,知道是一种仙草,据说人吃了长生不老,可以成仙得道。后来,在结拜义兄李郎中那得知,灵芝其实没有那么神奇,倒是一种治病的良药,跟对嘴蕈一样极难找到。

    当然,灵芝是分多种类型,像这种墨蓝灵芝是否真有成仙得道的神奇功能,谁也不清楚。黄梦梁的义兄李郎中也不清楚,一是他没亲眼见过,二来他对灵芝的认知,是在其祖上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了解的,只知药用,不明仙机。

    瞧胖和尚启桑手捧墨蓝灵芝,如获至宝的样儿,黄梦梁心念一动。自己刚才不是想给一块大洋给他当购买粮食的费用,既然他这么喜欢灵芝,我拿来也没用,干脆就送给他好了,权当买粮食的资费。

    得知“菩萨师傅”要把墨蓝灵芝送自己,启桑和尚可用欣喜若狂四个字来形容。那天,吉祥菩萨弹指脑门,又亲传六字真言,自己当天便得道悟禅,今日又赠佛祖瑞草,实在是受宠若惊呀!自己何德何能,受菩萨厚恩?

    他的“菩萨师傅”果真是活佛临世,所到之处,灵物来拜,且口衔仙草谒见,可见“菩萨师傅”救度众生的大慈大悲。

    这启桑胖和尚人有些钝愚,却是单纯无妄之人,没有贪婪之心,心忖“菩萨师傅”赠我墨蓝灵芝,我岂能独自占有,不如拿回明昭寺供奉起来,扬我“菩萨师傅”慈悲心怀。当即跌倒黄梦梁面前,双手举墨蓝灵芝过头,口称谢菩萨恩典。

    黄梦梁也不好对启桑说破自己并非菩萨——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就吩咐启桑,以后每月来送粮一次,平时就别来打扰,更不要告诉别人他在此处。启桑和尚“喏喏”答应,遂牵着缷空了驮子的骡子,径自回明昭寺。

    不用说,明昭寺的方丈与上下职僧众等,见到佛祖瑞草,莫不欢欣鼓舞。看来,吉祥菩萨对本寺亦是青睐有加,赠送墨蓝灵芝惠及众僧,自然皆大欢喜。至于吉祥菩萨形影漂泊不定,忽现忽隐,那是菩萨法力无边,庙子里的和尚同庄园的土司管家等,都不以为意,认定是极正常之事。

    倒是土司的女儿色朵小姐,还有点想念这位自称不是菩萨的年轻人。就不知,天寒地冻的草原,他会去了哪?

    启桑和尚走后,黄梦梁将粮食物品一一搬进后院。查看了下,他有些失望,粮食物品倒是丰富,可惜却没有一点沾腥带荤的肉类,不免感到美中不足。这不能怪启桑和尚,寺庙僧人奉行不杀生,故哪来的肉腥。

    好在袁秋寒这儿有许多书籍,他可以每天翻看,打发时光,不懂还能请教现存的老师。尤其是在这里,黄梦梁除了了解到中国历史与文学,还学到诗词歌谱一些知识,那情形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读私塾的晨光,颇不寂寞。

    一日,黄梦梁感到口中淡得无味,思念起那香喷喷的肉食来——忆起那晚在土司庄园,饱餐一桌丰盛佳馐,那清蒸鹿胎乳鸽,那干烧熊掌,馋得黄梦梁直掉口水。记得那一大碟爆炒羊里脊,简直鲜香扑鼻,诱人垂涎欲滴——

    哦!对了。想到那碟羊里脊,黄梦梁立刻回忆起刚来到这嘎贡地区时,他在一处山坳与一伙盗猎遭遇。记得当时一群藏羚羊被圈在山坳,被射杀了好几只。后来,他就与那伙盗猎者一块被押到土司庄园。当时,押他们走时并没有一同带走被射杀的羚羊。

    想到此,黄梦梁高兴起来。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那几只死羚羊一定还掩埋在雪里,何不去那找两只回来,开开荤,打打牙祭——实在是口中淡出鸟来。

    这无疑是解决口馋最好的办法,也没给袁秋寒说,他带上短剑出了小门,顾自往那山坳走去。

    山坳离别院大约有七八里路,在土司庄园和别院之间。山坳其实就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进口处约显狭窄,形如一个口袋。黄梦梁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山坳口处。

    刚走到山坳口,黄梦梁就听见里边传出野兽撕斗的声响。他连忙伏在出口外石壁边,探头往里瞧,里边竟有一豹一熊缠斗一团。

    按道理,豹是不会与熊争斗的。熊的身躯比豹不知大了多少倍,尤其它那巨掌力量惊人,掌爪扫到豹的身子,不但会将豹子划得血肉横飞,更是能把它撂飞数丈。问题是这不是头普通豹子,这是一头冰雪世界称霸的雪豹。

    雪豹体型与一般豹子相近,通体雪白,看似外表美丽,但性情却比山豹更为猛烈,弹跳挪移更为敏捷。当然,这还不是它要与巨熊拼斗的根本原因,一定是它们都发现了这儿的食物。大冬天的,食物极度匮乏,没有食物便不能生存——不言而喻,它们是在为生存而战。

    不错,一只羚羊的尸体已经被从雪地下掏了出来,摆放在那。难怪,雪豹也敢向巨熊挑战。

    巨熊体硕力大,仗着优势,步步紧逼,从容不迫攻击雪豹。雪豹亦不示弱,呲利齿发声恫吓,左右飞快腾挪,钢爪还趁机狠抓巨熊鼻梁。

    这雪豹果然聪明,知道巨熊身上其他地方皮糙肉厚,凭它的爪子无法重创对手,自然也不能结果巨熊的性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伤熊的面部,令它疼痛不堪,不思再斗。然而,这巨熊大约也是饥饿至极,始终不愿放弃到嘴的食物。

    这傻大个虽蠢,倒也有自己的笨办法。老子没有你灵活,索性就不与你斗,守住羚羊尸体,护住脸部,看你能其奈我何。当然,吃是没法吃了,一低头啃食,那雪豹就会凌空扑来,在它脸上划拉几道血痕。虽不会丧命,可毕竟还是痛呀。

    一熊一豹就这样缠斗不清,相持不下,令山口外的黄梦梁看得入神。正看得起劲,情势突然发生变化。

    那巨熊实在奈不性子,抑或肚子太饥饿,咬住羚羊就往一面山壁拖。它或许在想,将羚羊拖至山壁,雪豹就没有那么容易从它头顶上纵横跳跃,少了干扰,自己也就可以吃这令它直流口水的肥羊。

    当巨熊将羚羊拖到石壁边,还未开吃,雪豹仍旧不依不饶,贴石壁跃过它的脑袋,阻止进食——恰在此时,石壁上一阵雪落,倏地降下一张绳子网,把雪豹与巨熊罩住。

    巨熊大惊,再顾不了口中食物,撒腿就逃。幸好绳子网只罩住它半截身子,竟让它侥幸脱逃。可那雪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张绳网已经将它牢牢罩定,它拼命挣扎蹦跳,却仅是徒劳……

    黄梦梁瞧了,也是奇怪。这山坳石壁上哪来的绳子网,难道有猎人在此盗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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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2、山凹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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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石壁上突然飞落一张绳网,黄梦梁吃惊不小,心忖山坳里莫非有猎人,就不知这猎人是不同那伙盗猎一般残忍贪婪。网

    他正惊愕,一眼瞅到山坳深处拱出两个人来。再定睛一瞧,却是两位女人。这两位女人手中各执一把猎刀,小心翼翼走到雪豹跟前。雪豹见来人,亦在网内蹦跳,露出獠牙要拼命的样儿。

    两位女人即刻停住,不再近前,约莫也怕那雪豹凶猛伤人。踌躇一阵,瞅到一边的羚羊尸体,二人脸上绽出笑容。不再管那网里的雪豹,拽住羚羊欲走,却不防看见山口外边冷丁进来一位雪人。

    这会,黄梦梁已经走进山坳。他见是二位女人,心中好奇,更想不通的是她们是从哪冒出来的,里边明明三面石壁,没有地方可藏呀。

    见一位浑身披雪的男子突兀出现在山坳,二女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们跟黄梦梁一样惊愕,只是她们惊愕中还带着恐惧。黄梦梁见状,连忙解释安慰,说自己是经过这儿,对她们没有歹意,不用惊慌云云。

    又见那雪豹这会伏卧网中,不再弹跳挣扎,只是惊恐地瞅着黄梦梁,早已失去适才那股不畏强敌的劲头。黄梦梁对雪豹很有好感,面对巨熊它竟然敢于拼斗,这会又可怜巴巴困在网子内,惹人生怜。心里不觉动了怜悯之意。

    “这架捕网是你们设置的?” 黄梦梁问二女人,她们点头承认,“哦!我向你们讨个人情,把网子里面的白豹子放了,行不行?”

    那二女人本来就不敢去逮雪豹,且眼前这位男子身穿虎皮衣物,手中握把短剑,不是土司庄园的什么公子,就是草原上哪位有权有势人家的少爷。她们断然惹不起的。

    二女人中,一位年长的中年女人连忙叠声答道:“你想放就放,这雪豹我们也不敢去捉它。就是放它时小心一点,别让它伤到了,它可烈哟!”

    黄梦梁却不怕雪豹伤人,他走近绳网,那雪豹就跟猫咪一样温顺乖巧,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黄梦梁。黄梦梁也不多说,上前揭开网子,雪豹居然还在那伏卧,拍拍它的脑袋它才爬起身,扭头瞅着黄梦梁慢慢往山坳外走。

    走几步,它突然加速奔跑起来——好个雪豹,不愧是冰雪世界的皎皎者。但见一道白光在雪地上一溜烟飞驰,转眼便消失在银色的原野上。

    放走雪豹,黄梦梁有些不过意,就说其实这雪地下还有好几只羚羊,可以找出来权当赔偿。说着,他就在山坳里用短剑戳雪寻找,好在山坳内不太大,没一会功夫,又找出两只羚羊尸体来。

    见这衣着华贵的男子没有一点恶意,放走雪豹还说用羚羊来赔偿,二女人对黄梦梁旋即打消对他的疑惑。就是觉得这人虽没有恶意,可他身上却始终有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东西。她们知道,雪豹最是性情残暴,但在这年轻人面前竟跟猫咪一般,拍它脑袋也不挣不跳——要明白它不是家养的小动物,它是称霸雪域的无冕之王呀。

    还是那位年长女人说:“小兄弟,我瞅你也是个好人,要是不嫌弃,就到我们住的地方休息会,吃点东西,现在已经到晌午了。”

    这恰好满足了黄梦梁的猜疑好奇,他正想不明白她们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住在什么地方哩。

    三人一人拖只羚羊往山坳深处走去。走到山凹最里面,黄梦梁一下子恍然大悟。

    在山凹石壁最里边,有道狭窄的石缝,仅有人多宽,不走近瞧还真瞧不到里边这道石缝。穿过石缝,里面的秘密一目了然。

    原来,这张石缝里另有天地。说来也没有啥秘密,石缝里边也是一方空地,比外面山坳小了许多。但是,这里面有山壁隔阻,可以避免刺骨寒风侵袭,倒是一处不错的野外露宿之地。这儿搭着几间茅屋,那二位女人就住在此地。

    二位女人一个年长约有四十来岁,一位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打扮不似藏民,跟黄梦梁的老家乡邻一般的服饰,不用说是汉族女人了。就想不明白,她们俩怎么会生活在这荒山野地,简直比袁秋寒的处境还惨。

    二位女人显然是持家里手,一个挂锅点火烧水,一个持刀剥羚羊皮。很快,茅草屋里肉香飘逸,引得黄梦梁直呑味口水。

    吃饭时,黄梦梁才了解到二女人的底细。年长的女人姓秦,是盗猎者头的老婆,年轻的女子姓孙。其实二人是一家,是媳妇与公婆的关系。她们来到此地已经一月有余,却一点不敢迈出山坳一步。经交谈,黄梦梁才晓得,说起来她们跟自己并不是一点没有关联,她们就是那伙盗猎者中两位男人的老婆。

    那天,她们听见山坳里一阵枪响,知道是男人们将藏羚羊圈到了山坳。但她们不敢走出藏身之处,一是怕惊走羚羊,更是怕从外边射来的子弹打着自己。等枪响过之后一会,她们才探头出去瞧究竟。

    一瞧,吓死了她们。她们的男人全被土司武装逮捕,正押向土司庄园。秦氏女人跟着她男人来盗猎过多次,知道这草原上的一草一物皆属松赞土司的财产,谁胆敢来盗取,不是当场击毙,就是抓住关进土司的牢房。

    抓进土司牢房下场更惨。早就听说过,凡是盗猎者被抓住,几乎都被投进石圈喂藏獒。土司庄园的藏獒虽没见过,却听人谣传那是比猛虎还厉害的凶兽,人投进石圈,连骨头都会被嚼碎。不难想象,那些人哪还有什么活的可能。

    唉!都是那藏羚羊的绒毛诱惑。为了几个臭钱,害得自己把性命都丢了。

    秦氏与孙女子料知她们的丈夫已然丧命,悲伤无比。呆在这山坳里已经再无意义,想回到嘎贡山下的村子,山口被大雪封堵,只得躲在这儿苦熬。问题是她们带来的粮食不多,原本靠的是打死羚羊,绒毛卖钱,肉就拿来食用。一个冬天,有了十只八只羚羊,加上粮食应该绰绰有余。

    现在倒好,男人被抓,她们又不敢外出。万般无奈之下,就想出个办法在石壁上张网,看看能不能捕几只啥动物来充饥。结果就撞上了黄梦梁。

    黄梦梁听了,不禁失笑。这二位女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她们的男人全都活得好好的。当初,松赞土司问他怎么处理这些盗猎者,他说关押一段时间就放了他们。那松赞土司一直把自己当在菩萨,想来活菩萨的话他一定遵从。

    黄梦梁就笑着告诉秦氏和孙姓女子,说他保证她们的男人全都安然无恙,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找她们,不必焦虑。

    二女人听了又是惊喜又是怀疑。今日忽然来的这位年轻男子,是何身份?瞧他衣装与说话的语气,肯定他与土司庄园有啥关联。可问他他也不说——呵呵!不是黄梦梁不说呀,他就是说了,说自己是吉祥菩萨,这二位又岂能相信。

    不管怎样,秦氏和她的儿媳总算放了一点心下来。

    几人围住篝火说说笑,吃那喷香的炖羊肉,喝那滚烫的鲜羊汤——倏地,外边山坳又传来声焦脆的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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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3、地府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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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同秦氏和孙姓女子一块,吃肉喝汤,大解嘴馋。网 倏地听山坳外传来几下枪声,心里即刻产生出一种诧异之感。这大冬天的,会有谁在一片冰雪世界里放枪?他也刚好吃饱了,就起身往外走去,想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有黄梦梁壮胆,那秦氏孙女子亦跟着出去看究竟。

    出了石壁缝隙,来到山坳豁口,在那白雪覆盖的草原上,几骑膘马在雪地驰骋。此时离山坳豁口还不太远,而且积雪里纵马速度并不太快,黄梦梁瞧得清楚,马背上是土司的宝贝女儿色朵,左右却是她两位贴身的丫环。

    看来是色朵她们在草原上打猎。这个任性刁蛮的色朵,一定是呆在庄园寂寞了,同她的丫环出来放马打猎,舒畅心情。她挥着杆步枪,口中“喔喔”发喊,追撵着几只雪兔。身边紧跟的除了两位丫环,还有一群凶狠的藏獒。

    藏獒凶狠赛过猛虎,可体型较大,故在雪地上奔跑就显得有些迟缓。其中一只藏獒远远落在后边,却仍在奋力追赶。黄梦梁与秦氏他们出来看究竟,只顾得朝前边望马骑,忽略了落后的这只藏獒。当他们发现这只藏獒时,这畜牲已经扑到了身边。

    秦氏与孙姓女子骇得面无人色,她们深知,被藏獒扑咬几乎没有生还的余地。幸好,有黄梦梁接在前边,这年轻人身上有柄短剑,以他的勇敢大约还能对付一只藏獒。

    可这年轻人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根本就没注意到一只藏獒在恶狠狠扑来。他望着远去的色朵,好像在想着什么。其实,黄梦梁是在犹豫要不要叫住色朵,他知道色朵的母亲十分思念女儿,但土司却又下令不准母女见面,所以他想叫又罢。

    色朵几人骑马飞奔,等黄梦梁犹豫片刻时,已经绝尘而去。黄梦梁摇摇脑袋,悻悻收回目光——这会,那只藏獒已然冲近他的身边。

    藏獒起初还气势汹汹,冲近黄梦梁一瞅——嘿!认识。这人不就是一个月前关在石圈的那位吗。当时大家都饿极了,围住他欲把他当早餐。可凑近一嗅,这人不是食物,这人分明是它们的可怕克星。

    众犬哪还敢动黄梦梁,不被黄梦梁吃就是万幸了。于是,这群凶猛赛过虎狼的藏獒就变成乖乖猫咪,围挤一堆替黄梦梁挡风御寒。

    现在,这只落在后边的藏獒认出黄梦梁,立刻伏卧雪地,摇头摆尾向献媚,哪还有半点凶残斗狠的影子。秦氏与孙姓女子见了,初是惊讶,继而自以为是的认为,眼前这年轻人定是土司庄园的人,说不定还是土司的儿子。不然,这藏獒何以对他俯首帖耳。

    黄梦梁抚摸几下藏獒脊鬃,又拍拍它脑袋,说:“还不快去追你的主人,等会色朵发现你不在了,她又要发脾气的——去吧!”

    那藏獒真通人性,听了黄梦梁吩咐,就从雪地上起身,扬起四腿朝远处的马匹跑去。

    “秦妈,孙姐,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放心,过不多久你们的男人会回来的。”待藏獒走远,黄梦梁又向二女人告辞,就踏着积雪,在茫茫白色原野踽踽独行。

    回到家别院,已是下午时分。美丽善良的袁秋寒还在后院倚门守望,这缺心眼的家伙出门时也不打个招呼,害得她以为出了啥意外,好担心了一阵。

    黄梦梁在别院同袁秋寒待了个多月的时间,彼此皆有了感情。那袁秋寒把黄梦梁当儿子,黄梦梁却把袁秋寒当母亲。就是儿子总没母亲心细,常把母亲的关爱忽略——这是天下男子一大通病。不过,黄梦梁再没心没肺,看见袁秋寒倚门张望,心里深处还是被一种柔软而强大的力量所触动。

    “袁娘娘(四川话,阿姨的意思),我回来了。出门时没给你说,对不起哟!”黄梦梁有点不好意思。

    袁秋寒没有半点责备,脸上带笑,关切问道:“梦梁,肚子饿了吧,屋里还给你留着饭,快去吃。”

    袁秋寒越是关心,黄梦梁越是忸怩。跟着袁秋寒进屋,才对她说,他已经吃过饭了。接着,就把今天的事源源本本讲给袁秋寒听。知道这家伙嘴馋,想吃肉,袁秋寒理解。但想到这儿的人将他当菩萨,不觉心里也是好笑,他们哪知道,这个“菩萨”却是个为了吃肉不惜在大雪天里奔走好几里地的嘴馋家伙。

    黄梦梁虽然说了今天的事,但关于色朵的事他却没说。这家伙还是粗中有细,晓得说了色朵的事会惹袁秋寒伤心,会愈加思念她的女儿。黄梦梁心里琢磨,我得想个啥办法让她们母女相认……

    当天无事。

    过了几日,雪停天晴,一轮红日升起在雪山之巅。

    黄梦梁早晨起来,帮袁秋寒扫去后院的积雪,闲着无事,就对在缝补衣衫的袁秋寒说,他去前院瞧瞧,来到别院好长的日子,还没认真看看前院是个啥样。

    前院的布局规模跟一般寺庙相仿,进山门正对就是大雄宝殿。今日雪晴,天空明朗,一缕阳光投进大雄宝殿,一改里面多日阴暗的情形。黄梦梁心情甚好,就踱进大雄宝殿浏览。进去一瞅,佛祖菩萨的金身一个没看见,只留下空空的台座。原来,这别院是明昭寺的前身,新庙建好后,佛陀连同各尊菩萨以及诸天罗汉,皆被请进新庙。

    少了诸佛塑像,这大雄宝殿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没有香烛烟火,没有和尚诵经念佛,不见流苏飘逸,不闻鼓响磬鸣,这儿简直就成了一座废弃的仓库。

    黄梦梁瞧得无趣,绕过佛祖遗留下的莲台宝座,从大雄宝殿后门走了出去。

    大雄宝殿后门左边是罗汉堂,罗汉堂内也是空荡如野。但正对面的地藏王菩萨后殿,屋檐下,有一排转经筒尚在。黄梦梁瞅见,就从旁边的罗汉堂走廊踅了过去。

    大雄宝殿与地藏王菩萨后殿之间,是个天井,地上积雪盈溢三尺。黄梦梁经过时,惊动天井积雪上两只扒雪吃草的雪兔。雪兔浑身洁白,两只眼睛跟宝石一样滴红,煞是可爱。它们见有人到此,在雪地上跑得飞快,一跳一蹿,一溜烟就从木墙上一个窟窿,钻进地藏王菩萨的后殿。

    黄梦梁瞧雪兔飞跑,也是乐呵。一时童性大发,转经筒也不看了,忍不住跟着追赶过去。地藏王菩萨的后殿大门紧闭,黄梦梁从窗缝往里瞅,里面黑咕隆咚,瞧不真切,但影影绰绰好像还有菩萨塑像。

    怪哉,别院所有的殿堂皆无菩萨金身,这儿怎么还有塑像?莫非这后殿要特殊一些。黄梦梁感到奇怪,琢磨着想把大门弄开,进去瞧瞧。

    黄梦梁还真猜对了,这后殿的确有点儿特殊。十多年前,明昭寺搬迁时,方丈就特意吩咐不得动地藏王菩萨殿内分毫,只是把大门封死就行了。

    方丈主持的法喻并非空穴来风,是有历史渊源的。历代方丈主持圆寂前,对继任留有遗言,说如果有朝一日寺庙有何变故,所有地方皆可搬动,唯独地藏王菩萨后殿不可动摇丝毫,违者必堕地狱。至于是因为什么,却没有下文,继任者只管执行就是。

    诸位切不可轻慢逝者遗言,须知,地藏王菩萨乃是地狱之主,统管冥界的至尊。

    黄梦梁一位外来者,自然毫不知情。他瞅一对雪兔钻进后殿,又是见里面立有菩萨,好奇之心大发,那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进去看看。

    弄开大门对黄梦梁不是难事,不就两条木板交叉用钉子钉住。以他的力量,徒手就可以掰开木条。

    只可惜黄梦梁哪里知晓,他现在正无意识地在打开一扇通向地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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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4、冥府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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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没费啥劲就掰掉封门那两块木条,而后推开大门,迎面一股浊气扑来,令他连打了几个喷嚏。网

    门被打开,阳光即刻照射进去,殿内的阴暗一扫而空。黄梦梁探头一瞧,刚好与地藏王菩萨的眼睛相对,心里不惧,反而一喜——他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正端详着自己,一点没因自己打扰他清修生气。

    这地藏王菩萨面目的确不严厉,样子还十分地眼熟,他就像——对了,他像极了《西游记》里那唠叨且又慈悲的唐僧,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嘛。他老人家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手执锡杖,跌坐在莲台,口中似乎还在念着“善哉,善哉!贫僧自东土南而来,去西天取经”。

    所不同的是,这地藏王菩萨身边却伏着一条如藏獒的大犬。这大犬颇有来历,颇有本事,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谛听”。谛听亦是得道的神犬,能辩天上地下万事真相,能识世间一切类物根源。而它,仅是地藏王菩萨脚下的一只大犬。

    茶馆评书先生,说到谛听往往眉飞色舞,把它吹捧得好生了得。说当年唐僧去西天取经,途遇六耳猕猴与孙悟空争斗,就是这家伙听出真假来的。大犬谛听都这般有本事,养它的地藏王菩萨便可想而之。

    黄梦梁瞧了会这菩萨,没瞧出个啥名堂,也就失去兴趣。菩萨毕竟是泥塑木雕,再怎么瞧他依旧如此模样。算了,这儿也不好玩,还是回去看书,这两天他读《石头记》已经上瘾,遇到不懂的地方有袁阿姨解释,读起来就有味了。

    刚欲离开,一只雪兔从地藏菩萨后面蹿了出来,从那墙壁的窟窿逃之夭夭。黄梦梁忆起应该还有一只嘛,那只莫非还在里边?

    他转到菩萨莲台后,哪有雪兔的影子。他不死心,弯腰低头去莲台底座去瞅,一下就看见那有个碗口大的洞穴。不用猜,里边一定是雪兔的窝。

    黄梦梁是农民出身,除了种庄稼,砍柴打猎也是他的老本行,抓野兔逮山鸡那是儿时玩腻了的拿手好戏。他围着洞穴察看了一阵,断定里面还有一只,就决定用烟把它熏出来。一只胖嘟嘟的雪兔,闷上香喷喷一大锅,那滋味别提了。

    黄梦梁先找来几块土地砖堵住雪兔逃路,又去找一些干草木料,着势要把雪兔烟熏出洞。他用木条往洞穴口内捣鼓一阵,想扩大一点,无意碰撞到莲座台底盘的一个什么机关,那洞穴处前面铺地的石板竟然滑开一道具缝隙。

    “咦!这石板怎么是活动的?”黄梦梁有些惊讶,自言自语说声,旋即便明白了这儿有个啥地下通道。

    这样的情形黄梦梁遇到过好几次,于他来讲已经不算陌生。既然这石板是活动的,干脆推开来瞧瞧,看一下里面有些什么,说不定又是一处藏宝的秘窟。

    石板被推开,显出一道倾斜的石阶,呈45度向地下深深延伸,直到淹没在一团黑暗中。

    此时,黄梦梁早忘记雪兔之事,他对这通往黑暗的石梯产生了浓浓的兴趣。说不得,他要下去探究一番,去把里边的情形搞个清楚明白,若非如此,这好奇心极重的家伙岂会善罢干休。

    木料干草是现存的,捆扎一起就是火把。黄梦梁马上做好几支备用,而后点燃一支,没有一丁点犹豫,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那模样不像是探险,倒像是去自家的储藏室那般平常镇定。

    哎!这家伙生来就具有强烈的冒险精神,这样的冒险,既让他见识了无数稀世珍宝,怪异事物,却也令他吃尽了苦头。就不知这次地藏王子菩萨莲座下的洞穴,让他又有什么新的发现。

    黄梦梁往下走了大约几百多级台阶,就到头了——所谓到头,是指前面没路,但却有两扇大木门。木门厚重包铁,黑漆如幕,显得肃穆阴冷,鬼气森林。然而,更诡异的是那大门上还龙飞凤舞地书着一行描金狂草:阳世者三思,此门只进不出!

    黄梦梁见了那行草书,心忖,这门内有啥名堂?还只进不出——一抬头,又瞅到门楣上还有四个血色大字:冥界地府。

    “冥界地府?”黄梦梁读来好眼熟,他搔着脑瓜想了阵,恍然大悟,这不是说的阴间地狱吗。阴间地狱怎么跑到雪山上来了?它明明就在长江边的丰都县城呀,老人说过,茶馆的评书先生说过,书上也说过嘛。

    随便写几个字就想糊弄唬人,难道里面藏得有宝贝,怕人进去偷?我不要宝贝,我就进去瞧瞧,应该没事吧。黄梦梁傻里巴叽地分析判断,全没想到这可是地藏王菩萨的地界。要知,地狱无界,处处可达,只要你大限一到,哪都可以直通——呵呵,如果真有地狱的话。

    黄梦梁自以为是,才不管啥地狱冥府,双手用劲推开两扇大门,再拿去火把往里面进。

    大门后面,还是一段狭窄的通道,只是这通道愈发显得诡谲森布。才走几步,就是一个拐弯。过得拐弯,狭窄的通路边赫然出现两个身影——妈呀!果真是地狱,那通道边伫立的两位一眼瞧去,很容易辩出那不是人是鬼,是凶神恶煞的摄魂阴官,是令世人谈虎色变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口吐长舌,头戴三尺高帽,一位帽上写着“你可来了”,一位写着“正在捉你”。二位立在通道口两旁,样儿着实吓人,且是人都怕他两位大爷捉魂,拐弯过来,冷丁一瞅,灵魂不出窍哪才是怪事。想来,就算有那些胆儿贼大的盗墓者,一经到此,恐怕也吓得屁滚尿流,直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

    哪知,今日到此的却是位楞小子。这黄梦梁乍见黑白无常,当然也一阵心跳惊骇,但这家伙抱定老子不是来盗宝而是来“观光”的宗旨,那就比盗墓贼情绪稳定得多。只要情绪一稳定,再认真瞅瞅黑白无常,也就啥事没有了。

    的确没事,走近细看黑白无常,虽然模样极其可怕,但却是纹丝不动,乃两尊泥塑木雕而已。黄梦梁举着火把,围住黑白无常转了一圈,恐惧之心即刻消散,反倒佩服起雕刻师傅的手艺来。这两位大名鼎鼎的捉鬼摄魂的阴官,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活龙活现,不把细看,真容易让人以为他们就是活的。是活的,哪不把人吓得半死。

    “这地方有趣,怪道门口写着冥界地府,我还以为真是写来吓人的。”黄梦梁心忖道,“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瞧瞧。”

    他举着火把,再往前走了十多步,面前豁然开朗,一座数十丈宽阔的大厅呈现眼前。黄梦梁一瞧,他这泼天大胆的家伙,这次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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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5、玉佛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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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手举火把,将一个地下大殿照得昏暗半亮,影影绰绰,然大殿之景却在昏光之中展现无遗。网

    大殿正前方,一张雕花大条案横放在一幅宽大屏风前,当间坐一位头戴帝冠、身着龙袍、威风凛凛的“皇帝”,只这皇帝身侧不是太监丫环,而是个张飞一般胡须满脸的凶狠判官。更为夸张的是,那“皇帝”身边还立着几位奇形怪状的“文武大臣”,别的“臣子”模样就不形容了,只两位“官员”就够人胆战心惊。一位牛首人身,一位人形马头,正是世人耳熟能详的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恶鬼。

    条案前的大殿空地,或两三个鬼役,或三四位鬼差,各自按住一位鬼魂,掰开他的嘴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这些鬼差也是可恶,它不是一下子拔下那鬼魂的舌头,而是拉长,慢慢拽出——痛得那鬼魂面目歪斜,曲扭形变,楚痛至极。

    当然,也有许多鬼魂没有受刑之苦,他们反而面露笑容,似乎来这儿走一遭,倒是像要升官发财一般。约莫这些是寿终正寝、行善积德之人死去的魂魄,所以得到阎王的礼遇。

    举目望这大殿,阴森沉重,残酷血腥,景象令人肝胆俱裂,然而绝无半点声响。可谓鸦雀无声,却又好似惨嚎盈耳,恰好应证了那句此情此景“无声胜有声”。

    黄梦梁见了,纵他有天大的胆量亦是心惊肉跳。不过,黄梦梁毕竟是黄梦梁,历经多次生死之劫,惊险际遇,惊惶一阵他仍然很快镇定下来。人一镇定,就能瞧出端倪——是的,眼前景象再恐怖,再刺激,却是定格不动的画面,不动的画面当然就没有危险。

    不得不佩服制造这大殿场景的匠人艺师,创造出一个真实鲜活的恐怖地狱来。那手握生死判笔的怒发判官,那世人皆惧的牛头马面,那面目狰狞的阴差小鬼,还有那饱受酷刑的枉魂屈魄——个个栩栩如生,眉须清晰,神情生动,只差没活动喊叫出声。

    黄梦梁目光越过大殿恐怖场面,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上。心忖,这“皇帝”老倌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阎罗王?再瞧“皇帝”头上的匾额,有一行醒目大字:森罗宝殿,拔舌地狱。

    “森罗宝殿,拔舌地狱——这就是阎王殿,就是地狱?”黄梦梁瞅那匾额在想。

    黄梦梁那样儿好像还不太满意,虽说这地界有数十丈方圆,可跟他想像中的地狱还是差了好多。没有奈何桥,不见孟婆汤,除了拔舌刑责,不是还有炮烙、犁刀、油炸、刀山火海等等,听茶馆评书先生说过嘛。

    可笑这黄梦梁孤陋寡闻,他哪里知道,这是冥界地府第一殿,十八层地狱第一层。这阎罗第一殿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判决阳世善恶吉凶,而那“皇帝”则是十殿阎罗之一的秦广王。这层地狱又是十八层地狱首层,名字就叫“拔舌地狱”。

    这层地狱可是阴间最好的地方,来这儿的鬼魂大都有可能转世投胎,自然也可能转入第二、第三至第十八层地狱,无论转入那一层,他的苦头就吃大了。

    当然,所谓十八层地狱都是书上描写、民间传说,大可不必当真,只要人生在世,问心无愧,相信即或是有那也没啥好惧。比如黄梦梁就一点不惧怕。

    黄梦梁这家伙适应了“地狱”的氛围,就没了恐惧,仿佛游客一般在大殿里转悠“观光”起来。他东瞧瞧,西望望,哪有啥引起他好奇的,一定要凑拢去看看。不觉,他就转到秦广王屏风后边。

    秦广王屏风后边的石墙上有道小门,小门上也书写着一行楷字:剪刀地狱。

    还是百多步向下的石阶,走到底照旧是座大殿。这座大殿不用说就是剪刀地狱了。

    剪刀地狱便是冥界二层,入此地狱要遭铁剪逐一剪去手指、脚趾、鼻子、耳朵,受尽漫长痛苦,流干身上血液。据说《水浒》中人物王婆、潘金莲就在此狱饱受罚责,苦不堪言。

    二殿阎罗楚江王的屏风后,依然有道小门,小门上写的是:铁树地狱。

    黄梦梁这贼大胆,也不过管那许多,照旧钻了进去。他这一钻,依次走过了“孽镜地狱”、“蒸笼地狱”、“铜柱地狱”、“刀山地狱”、“冰山地狱”、“油锅地狱”、“羊坑地狱”、“石压地狱”、“舂臼地狱”、“血池地狱”、“枉死地狱”、“磔刑地狱”、“刀锯地狱”、“火山地狱”等十七层冥界。让他目睹了阴间几乎所有的酷刑,见识了以往只是听说过的阴曹地府。

    当黄梦梁来到通往第十八层地狱的小门时,他犹豫了。

    这第十八层的小门上写的是“阿鼻地狱”,但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大意是此为阿鼻地狱,堕入此狱,永不超生!意思很明白,有事没事你都别进来,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这是警告,最为严重的警告!

    佛经上有叙述,犯有弥天大罪之人死后堕入阿鼻地狱,别说转世为人,就是投胎为畜为禽为虫都是妄想。所以,最毒的誓言莫过于称“我要撒谎,死后就进阿鼻地狱”。

    黄梦梁犹豫一阵,还是决定要进去瞧瞧。他虽然知道那最毒的誓言,但走都走到这门前了,不进去走一遭,实在令人丧气——那些和尚还有庄园的人,不是老说自己是啥吉祥菩萨,既是菩萨那进去瞅瞅,大约也不碍事。嘿嘿!这个倔犟的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竟拿别人对他的误会当理由。亏他想得出来。

    于是,黄梦梁再一次打开更深的一层地狱——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的景象自然更为阴森恐怖,不外乎就是厉鬼凶残冷酷,凄凄惨惨的鬼魂饱受折磨而又面临永不改变的绝望。

    然而,在那阿鼻地狱的深处,却有一座莲台。黄梦梁走近一看,是尊玉佛,用羊脂玉雕刻而成,通体洁白光润,屹立在群鬼数魂之间格外显眼。瞧一阵,黄梦梁认出,他不就是那跟唐僧一般模样的地藏王菩萨吗,怎么他老人家也在这阿鼻地狱里面。

    这就是黄梦梁的无知了。地藏王菩萨乃地狱之主,冥界至尊。他在佛界地位不算最高,却有一个宏大的心愿——地狱不空,誓言不成佛!为超度地狱鬼魂,地藏王菩萨甘愿入堕阿鼻地狱,口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定要为众鬼诵经超度。

    关于地藏王菩萨的弘愿大志,黄梦梁一概不知,就是觉得这菩萨面蔼心善。来到菩萨玉像跟前,他双手合什摇了几下,算是行了礼数。再抬头观瞻,一眼瞥到菩萨脚下,莲台上边,撂着一只布包袱。

    这会是啥玩意?黄梦梁心里琢磨,手却不由自主将包袱取了下来。包袱皮是明黄绸缎,打开一瞧,里面顷刻放出熠熠光芒,刺得人眼发花。他揉揉眼睛再看,是册经卷,竟然是用黄金箔叠订而成,难怪闪烁出夺目耀眼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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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6、梦授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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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地藏王菩萨座前,找到一只明黄绸缎的包袱,打开一看,里边是本纯金打造的经册。网 黄梦梁想,这本经册页页皆是金子,一定好生贵重,就不知里面的佛经说的是啥?

    黄金经册封面有五个大字:度无类愿经。下边还有一行小字,说“诵《度无类愿经》,超脱堕劫万生,扬佛家大法,乃慈悲弘愿”。黄梦梁瞧了,似懂非懂,再翻开经页来瞧,都是些深奥咒语,从头看到尾,他一点意思都没明白。

    “唉!这经书太难懂了,看不明白。”黄梦梁把经册放回包袱,重新包好,依旧撂在地藏王菩萨的莲台上。

    走了十八层“地狱”,耽搁了好长的时间,恐怕袁阿姨又是要担心,出来时只对她说在前院转转,得赶紧回去了。黄梦梁心里想,就转身爬石梯,返回地面。未知是那阿鼻地狱门前的警告起的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黄梦梁刚走到那扇门前,脑袋竟然一阵发晕,胸口发闷,眼睛也出现模糊的情形。

    “这是怎么了?好久没出现过这样的症状,我是是不是病?”黄梦梁摇摇头,用手拍打脑袋,还是咬牙迈出了阿鼻地狱的那扇门。

    万幸,黄梦梁出得“阿鼻地狱”没有发生恐怖的事情,就是他感觉自己身上极度的不适,差不多快要昏倒。他沿着来路,手护石墙,一步步往上攀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钻出洞口,重返“人间”。

    出得地藏王的后殿,黄梦梁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感觉好了一点,但头还是十分沉重,身子没有一丁点力气,更麻烦的是太阳穴那儿还鼓鼓的胀痛。他踉踉跄跄走回后院,话也未说一句,进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倒床上,昏睡过去。

    瞧黄梦梁歪歪倒倒醉汉一般走回来,袁秋寒满脸诧异。又见他到突然跌倒床上昏睡过去,不禁大惊失色。一摸他的额头,烫手,定是身子发烧生病了,连忙为他敷冷毛巾,喂开水,直如对待儿子一样悉心且又焦虑。

    黄梦梁这一昏睡就是一天一夜,口中还不时说一些呓语。说什么地狱佛经,阎王菩萨,袁秋寒听了也是稀里糊涂,心里直嘀咕,这孩子是不是撞了什么邪了。

    袁秋寒的担心自然有道理,但跟她的焦虑相反,黄梦梁却并未撞邪,反而是撞“佛”了。

    这黄梦梁在昏睡中,不断做着一个相同的梦。那梦透着蹊跷,梦中有个和尚要他熟读一本经书,则那经书便是黄金佛册,一页页在他眼前自动翻过。读一遍,那和尚就要他背一遍,背不了,就用手中的锡杖敲他的脑袋,敲得生痛。然后,又强着他读……如此反复不已。

    这用锡杖敲他脑袋的和尚,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前院后殿的地藏王菩萨。倘若将黄梦梁换着一位僧人,那僧人做梦有地藏王菩萨授他经卷,一定乐得自己姓啥都会忘记。说的也是,梦中之事真假姑且不论,单凭能有菩萨入梦那就是天大的造化,那就是一件能让人激动兴奋的天大喜事。可偏偏遇上这憨得可爱的黄梦梁,他居然还不高兴菩萨的教诲。

    有时,黄梦梁恼火了,索性就不读那啥玩意佛经。那和尚就责他:“你身为吉祥菩萨,自愿下到阿鼻地狱,来我莲台讨读《度无类愿经》,岂能半途而废!”

    黄梦梁在梦中也为自己辩护,说自己根本不是啥吉祥菩萨,是别人误会了云云。

    那和尚反驳道,你不是吉祥菩萨,进了十八层地狱你还想出来?门都没有!别说是鬼魂,就算是神仙道友,他来阿鼻地狱走一遭也得脱层皮。

    黄梦梁想想也是,谁叫他在进阿鼻地狱时给自己打气,胡说八道自己是吉祥菩萨。无奈之下,又拿起那本该死的黄金经册,再读了起来——怪梦就这样一直做了下去,直到一天一夜之后他醒转为止。醒来后,身子的高热已然消退,肚子饿得“咕咕”叫唤。喝了一大碗青稞粥,吃了几个白面馒头,病症霍然痊愈,人亦神清气爽。

    袁秋寒见黄梦梁病愈,也是十分高兴,问他怎么就忽然生病了?他本想把在地藏王菩萨殿下的“地狱”告诉她,话到嘴边却止住了。黄梦梁人虽粗心,心底却是非常善良。他想,一开春我就要离开这儿,告诉袁阿姨这脚下就是十分恐怖的“地狱”,她一个人住这,一定会担惊受怕的。

    再者,那地藏王菩萨下边的“地狱”,也实在透着邪门,我进去了一次就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还不断做个相同的怪梦——还是不说为好。便对袁秋寒敷衍了几句,就对付过去了。

    吃罢饭,黄梦梁还不放心,怕袁秋寒偶去前院,无意见到地藏王菩萨莲台后边的洞穴,对袁秋寒说声在附近溜溜,再次来到后殿。那天,他喝醉似地从“地狱”出来,忘记封闭洞口,地藏王菩萨后殿的大门也没关上。

    等黄梦梁把石板回原处,遮盖了通向“地狱”的进口,又关闭后殿大门,重新用木条钉上,从此这地藏王菩萨的殿堂再无人光顾。直到三年后,这嘎贡地区又发生了一次级数不高但烈度破大的地震,将陈旧的别院荡为一片瓦砾,同时也把“地狱”真正地掩埋起来,绝决了所有生者进去。

    在“地狱”周游一圈后,黄梦梁安生了几天。天天在后院读书,听袁秋寒讲解唐诗宋词,实在无聊,还把那支洞箫拿来,呜呜咽咽吹上一阵。日子倒也过得消遥自在。直到有一天,胖和尚启桑赶着骡子送粮食来,才打破这难得的消停。

    照例,启桑和尚牵骡子到了别院大门,尊师嘱不得进院,就扯嗓子喊他的“菩萨师傅”。黄梦梁听见了,就出来迎他。缷下粮食物品,启桑和尚告诉黄梦梁一件大事。

    启桑和尚说:“‘菩萨师傅’,昨晚松赞土司突然发病猝死,方丈主持同寺里的许多和尚已经去了庄园,做大法事,替土司大人诵经超度。我要给‘菩萨师傅’送粮食,才没跟一块着去——现在,粮食给您送来了,我还得赶去庄园。”

    乍闻松赞土司逝世,黄梦梁也是吃惊难过。想那松赞对自己着实不错,请他吃山珍美味,送他许多珠宝玩意,把自己当朋友。他死了,无论如何得去送他一程。就对启桑和尚说等等,他把东西搬进别院,跟他一起去庄园。

    一两百斤的东西,黄梦梁很快就搬进后院,给袁秋寒说声他与启桑和尚要出去一趟。当然,松赞土司之死却没说,毕竟他们夫妻一场,说了她又不能去庄园,怕她伤心难受。

    于是,黄梦梁与启桑和尚便去了庄园。

    黄梦梁的出现,顿时在庄园引起一阵轰动。这轰动自有原由。

    一是,这“吉祥菩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捷,大有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风范。自那日离开庄园后,“吉祥菩萨”便如烟消失,连明昭寺的方丈主持及众等僧侣也不晓“菩萨”的音讯——当然,胖和尚启桑除外。

    二是,昨夜土司猝然撒手人寰,死后模样极其蹊跷。他平躺灵床,面容愤怒且又惶恐,双眸努睁,似是死不瞑目。更为诡谲的是,他的一只手伸出一个指头,直直指着天上,好像在述说件未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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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7、权力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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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赞土司的遗体停放在庄园大堂,他的六位老婆以及诸多儿女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嚎啕大哭,好像悲伤至极。网 唯有土司的女儿色朵,却无声跪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一只手不放松。明眼人知道,这大堂上真正悲伤的是色朵,只有她那无声哭泣才是撕心裂肺的哀痛。

    明昭寺的和尚,以方丈主持为首,盘坐一边,在为松赞土司念诵着《往生咒》,超度土司的亡魂。《往生咒》据说法力颇大,日夜各诵念二十一遍,就能消除诸多罪孽。问题是念诵者念诵前,须得清净三业,沐浴,漱口,至诚一心,在佛前燃香,长跪合掌等,做好一应诸事才行。松赞土司已经死亡,自是无法做到。

    那就得靠和尚替他念诵了。和尚替他念诵得要二十万遍——这可是佛经上说的——才有特别的效用。这就要大大麻烦明昭寺的和尚们了,不把他们念得口干舌燥,松赞土司的怪异模样恐怕难得的消失。

    木洛管家这会最忙,他是庄园的实权人物,松赞土司猝死,庄园的一切事务都落到他的头上。这会,他带领一干家丁、随从,正屋前屋后忙碌,招呼吊唁的客人,指挥丧事的进行,忙得脚丫子朝天。

    忽然,黄梦梁与启桑和尚出现在大堂,木洛管家且喜亦悲。土司老爷死了,后继者是谁,他还能像松赞一样信任他吗?黄梦梁来了,在众人悲切之时“吉祥菩萨”降临,这是庄园里不幸中的大幸。

    木洛几步迎上前,纳头便拜,口中还说:“‘吉祥菩萨’吉祥,小人木洛给你您老人家请安了!”

    明昭寺的方丈主持与众僧得知“吉祥菩萨”突然法驾到此,全都停住念经,正冠整衣,也向黄梦梁行礼。

    一时,整个大堂气氛为之一转,悲伤情绪锐减,喜悦之态顿生。是呀,吉祥菩萨来了,必然给大家带来了吉祥嘛——只是死者松赞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个人亦不为黄梦梁的到来所动,她就是土司女儿色朵。

    色朵曾听黄梦梁亲口说过,他不是啥吉祥菩萨,他是被大家误解为“吉祥菩萨”的。虽说黄梦梁在庄园的时候,出现过一系列怪异事件,毕竟黄梦梁对她详细说了他由来过去,还要回四川老家见妻子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有伪。

    当然,色朵没来迎黄梦梁的主要原因,是她此时已经哭昏了头脑,她是太爱这位把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父亲,自父亲死去,色朵就一直拉着松赞的手没有放下。是人都瞧得出,色朵与父亲的感情。

    黄梦梁来到松赞土司灵前,自然也就来到色朵身边。这阵,泪眼迷蒙的色朵才看见黄梦梁。见到黄梦梁她也欣慰,她不认为黄梦梁是吉祥菩萨,但她却把黄梦梁当着一位信赖的好朋友。直到此时,色朵才放下父亲的手,起身向黄梦梁施礼。

    黄梦梁安慰色朵几句,他也不会说辞,就两句“色朵,不要太伤心!你父亲见你这样伤心,他也会伤心”。

    色朵一脸悲哀,口中喃喃说道:“阿爹走了,我再没亲人了!”

    黄梦梁一听,心中一动,一下子忆起色朵的母亲袁秋寒,就说:“色朵,你有亲人的,这事以后我会告诉你,先把眼前这件大事办了,你父亲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黄梦梁此说,顿时让一边的两个人暗暗吃惊。

    一位是木洛管家,木洛管家知道色朵的母亲就在偏僻的别院,他隔三五个月还亲自送一些粮食物品之类去。哪知,这“吉祥菩萨”一到,便说破其中的秘密。由此可见,这“吉祥菩萨”法力无边,慧眼通天,啥事也休想瞒过他。

    另一位则是土司的三姨太。这就牵涉到“宫庭夺位”之争了。

    三姨太在庄园的地位并不高,也不得土司的宠,可她却为土司最先生了个儿子,即松赞的大儿子。这就使她产生了对权力的欲望,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儿子讨松赞欢心,以期有朝一日继承土司之职,成为庄园的主人。

    这松赞土司也怪,不喜爱他的大儿子,却异常偏爱女儿色朵。他时常感叹,说如果他的色朵是男人就好了,他百年之后,就会把一切都交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土司历代都是传位于儿子。

    所以,松赞对自己的几个儿子,没有表现出对哪一位特别的欣赏和喜爱。这样,无形之中就埋下了儿子间明争暗斗的隐患,同时,正妻与几房姨太太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争斗的漩涡之中。

    土司职务的继承跟皇位的继承差不多,一是长子继承,一是正妻的儿子继承,也可是指定继承。倘若有长子,也有正妻之子,同时没有指定继承人,那土司一旦逝世,留下的权力之争就会十分激烈,甚至于闹出人命来。

    松赞土司是暴病而殁,没有留下谁来继承土司职权的遗言。他咽气前的一个时辰,三姨太带着大儿子向松赞索要传位之命,弥留中的松赞不知是已经没了意识,还是根本就不想让大儿子承接大位,始终不肯开口留下了遗命。

    三姨太和大儿子急了眼,不顾病人安危,竟用劲摇晃土司的身体。若不是被木洛闯进来制止,恐怕当场松赞就会咽气。也就是这时,松赞土司突然欠起身子,伸出一只手,用一个指头指向三姨太——这是回光返照,松赞土司命殒当前。

    大约松赞临终之际,神智霍然清明,明白三姨太与大儿子不管亲情,只顾争权,就伸手指责他们。可惜,此时松赞已经油烬灯枯,说不出话来,刚张口便倒下,一下子撒手人寰。故此,就有了土司怪诞的死相。

    三姨太与大儿子的丑态被木洛管家瞧见,木洛也是很对他母子不屑。可他是管家,实权再大却不能干涉土司的家政。事实上,也就在松赞咽气之时,正妻同她的儿子,还有其他几位姨太和她们的儿子,都赶到了。

    木洛管家明白,一场权力争夺马上就要在这土司庄园,激烈上演。是和平解决,还是行武决断,木洛管家也不知道。

    现在,“吉祥菩萨”突然降临,而且口中说道有件大事要办,还说“土司老爷怎么好好的就走了”这样的的话来。三姨太同她的儿子心中有鬼,自然惊骇。一旦“吉祥菩萨”说出他们的行为,别说继承土司大位,恐怕正妻与几房姨太立刻会联合起来,正大光明地将她娘母子赶出庄园。

    “吉祥菩萨”的话谁不相信,何况还有个木洛管家可以证明。三姨太同她的儿子正悬心吊胆,事已至此,只能听凭菩萨发落。

    哪知,黄梦梁说了那句话,却没有下文,而是将目光盯在灵床上松赞尸身那蹊跷的模样。他围住松赞尸身走了一圈,伫立于灵床前,口中忽然念诵出一段奇特的经文。那经文明昭寺的方丈及众僧从未听过,却正是“阿鼻地狱”里地藏王菩萨的《度无类愿经》。

    黄梦梁念诵《度无类愿经》其实也是触景生情,无心之举。只因他在梦中熟背下那经卷,又是看见躺在灵床上的松赞,不禁脱口而出——然而,此经一念,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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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8、少女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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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按照内地最后告别死者的规矩,绕灵床一匝,尔后伫立默哀。网 默哀之时,他忽然脱口念诵出一段经文,却是地藏王菩萨梦中相授的《度无类愿经》。这经文他还没念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起先是松赞土司伸直的手臂颓然垂下,接着,他睁开的眼睛慢慢闭合,再后,土司愤怒惊恐的脸色逐渐和缓,直至微笑安详。

    明昭寺的众僧不禁对“吉祥菩萨”的大法力所倾倒,尤其是方丈主持,更是对黄梦梁膜拜推崇。他自认览遍佛经无数,却是第一次听见黄梦梁念诵此经,且又是有如此大的法力,忍不住合掌向黄梦梁请教:“吉祥菩萨,弟子孤陋寡闻,向您请教适才念诵的是什么经文?”

    黄梦梁也不隐瞒,答说:“这经文叫《度无类愿经》,是地藏王菩萨黄金经册上的经文。”

    “阿弥陀佛!”方丈主持道声佛号,心中倏地清明,地藏王菩萨不就是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西天佛尊。他忽然正冠整衣,跪倒黄梦梁面前,恳求说:“吉祥菩萨,求您大慈大悲,赐我等愚僧地藏圣经,为佛祖立无限功德。”

    黄梦梁听方丈恳求,也是为难,他哪来的黄金经册,但这么长的经文教会他这个老和尚,那要教到何年何月——他人虽笨,却也急中生智,便说我再念一遍《度无类愿经》,你能记住多少就算多少。说完开念。

    黄梦梁说念一遍《度无类愿经》传授给方丈,在众僧听来不啻就是法旨,说一不二,不可更改。再求无用,因为真正的佛缘不是求得来的。

    可怜那方丈主持连同一干众僧,拼了命的记忆。黄梦梁念完,也不知他们记住了多少。据说,明昭寺的和尚自从得到黄梦梁传授的《度无类愿经》,在超度亡魂时,常有奇迹发生。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记全《度无类愿经》,不然,那佛经法力简直厉害无比。

    松赞土司的尸身没有了怪异,大堂上弥漫的一种无形紧张的氛围即刻消散。现在,是到了由谁接任土司一职的关键时刻。只有产生了新的土司,接下来的丧葬事宜才能继续进行。本来,正妻同几房姨太要在此时唇枪舌剑,甚至不惜流血拼命,来争夺土司一职。

    现在好了,“吉祥菩萨”从天而降,带来了吉祥不说,还消弭了一场可能要人性命的夺位战争——由“吉祥菩萨”指任新土司,谁敢不服!于是,众人齐把目光投向黄梦梁,等他的“法旨”。

    在灵堂上推出新的土司,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可惜黄梦梁却根本不知。他瞧着大家眼巴巴望着自己,还以为是大家在等着自己说点悼念松赞土司的话。

    问题是黄梦梁本就不善言辞,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更是怯场,正不知说点什么为好,一扭头,瞅到伏在灵床边哀伤的色朵。就想,色朵最爱自己的父亲,何不让她来说几句,一来让她说说对父亲的恩情,二来也不用再在那哭泣了。

    打定主意,黄梦梁就大声对众人说:“色朵是松赞土司最爱的女儿——色朵别哭了,你过来,在你父亲面前,你说两句吧。”

    黄梦梁这番话的意思别无他意,可众人听来,那就是“吉祥菩萨”指定了色朵为新一任土司。虽然出乎意料,女人当土司极其罕见,但由菩萨指定那更是亘古未有。再者,“吉祥菩萨”指定色朵做土司,也很有道理——试想,松赞土司生前的六位老婆皆有儿子,指谁不指谁,由什么标准来衡量,尤其是以后,大家分成几派尔虞我诈,不把庄园闹得乌烟瘴气才怪。

    黄梦梁毫不知情,歪打正着指定了色朵,反而起到平息土司职位争斗的作用。特别是木洛管家,对黄梦梁的任命十分满意,他与色朵本就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色朵为土司,他的管家位置从此固若金汤。

    当然,来做法事的明昭寺和尚,肯定也是坚决拥护“吉祥菩萨”的旨意。明昭寺和尚的力量不容小觑,嘎贡地区的民众对神灵笃信不疑,自然对明昭寺的和尚们尊崇有加。尤其是两个月前,明昭寺供奉起一株墨蓝灵芝,对前来朝拜的民众具有化灾祛病的法力,更是让信众心悦诚服。假如明昭寺发出一声招唤,广大民众造反的可能都是有的。

    土司庄园的其他人包括土司武装,自然也是对“吉祥菩萨”绝对服从,他老人家说由色朵当土司,没有话说,一致赞成。

    倒是几房太太心里不是滋味——罢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几房太太见“吉祥菩萨”指定色朵为土司,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大势已去,命中注定她们的儿子没有做土司的份,想争也是徒然。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黄梦梁任命了同样稀里糊涂的色朵,让这位少女莫名其妙就做了嘎贡地区的大土司。

    这事无论如何都透着那么荒唐滑稽,令人忍俊不禁。一位长江边的小农民,忽然就成了“吉祥菩萨”,成了“吉祥菩萨”不说,还开天辟地指任了一名少女做大土司。这事儿后来传到拉萨藩王那里,藩王派人来问明究竟,居然也充分肯定色朵做土司,天经地义,非她莫属。

    色朵做了土司,她在木洛管家的鼎力支持下,在明昭寺众僧的协助下,将松赞土司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浩浩荡荡。

    那段时间,黄梦梁也留在庄园。他留在庄园百事不会做,可他的“菩萨威仪”却让所有人不敢存一丝妄想邪念。

    这松赞土司的葬礼一直忙了十数天,才终于消停下来,把色朵、木洛等一干人累得瘦了一大圈。

    葬礼忙完,色朵叫木洛管家设宴,代她去酬谢宾客和明昭寺的和尚,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出面应酬了。色朵躺在自己的房间,闭目养神,两名贴身丫环见她一脸倦容,就主动帮她槌腿捏肩……俄尔,芭朵像想起什么,吩咐丫环去把黄梦梁找来。

    人的成熟,有时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这土司庄园,上上下下全都视黄梦梁为“吉祥菩萨”,唯有色朵把他当朋友。但此次自己意外成为土司,色朵却非常明白,没有黄梦梁以“吉祥菩萨”身份指定她,当土司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再说,色朵对黄梦梁这年轻男子也有一种特别的好感,她想把他叫来陪陪自己,说说话。现在这庄园内外,除了贴身丫环,她再没了可说知心话的人了。土司这个“官”说大不大,却管辖着上千人的武装和嘎贡地区数万民众,实实在在一位天高地远、手握生死大权的“皇帝”。颇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黄梦梁来到色朵闺房,虽有些局促,倒也不似其他那般人对土司心存敬畏。黄梦梁的局促是因为色朵是女儿家,一个大男人到女儿家的闺房不拘礼节,好像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几日,黄梦梁呆在土司家百事没做,就两个字:吃喝。今日白天,他看见庄园内一株椿树冒出了嫩芽,还在想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刚好,色朵派人来叫他,何不就此向她当面告辞——对了,还要告诉她一件顶要紧的大事。

    来到色朵闺房,二人闲聊了一会。聊着,黄梦梁忽然说道:“色朵,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对你说,你父亲过世了,可你还有亲人在……”

    当黄梦梁将色朵的亲生母亲,在别院一个人苦度时日的袁秋寒之事说出来时,色朵脸色愀然大变,惊愕地瞧着黄梦梁眼睛,不敢相信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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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9、小人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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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告诉色朵她母亲尚在,就生活在不远的别院里,色朵听了简直如闻惊雷,盯着黄梦梁半晌说不出话来。网

    黄梦梁还以为色朵不相信,就接着解释,说这事其实不止他一个人知道,木洛管家也是知道的。袁秋寒的吃穿用度,就是木洛管家在一手操办,每隔几月木洛管家都亲自将用品送到别院。

    听黄梦梁这一说,色朵早就信了。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有些发懵。好一会,色朵才反应过来,不禁放声痛哭,泪如雨下。色朵立刻派人叫来木洛管家,她要即刻启程去拉回她的母亲。现在,她是土司,是庄园说一不二的主人,她要去接母亲回家天经地义,谁也理由到时候没胆量敢去阻拦。

    木洛管家是何等聪明伶俐之人,见状便知是色朵已然知道了她母亲的事情。不过,木洛管家心中无愧,松赞土司在世时,他也尽力帮助过袁秋寒,而色朵从小也是在他的庇护下生长,所以面对悲伤惊怒的色朵十分从容。

    色朵向木洛管家问到此事,他便源源本本说出袁秋寒独住别院的始因。说到袁秋寒日夜思念女儿时,色朵早哭成个泪人。

    当即,色朵忍泪下令,带一般人马出发去别院,她要亲自迎回母亲。

    土司庄园离别院并不太远,也就十多里路。色朵、木洛管家以及黄梦梁等人,一会就到了别院。

    再说那袁秋寒,自黄梦梁同启桑和尚离开别院,一走就是十好几天,心里不免替黄梦梁担忧。不知明昭寺发生何事,叫走黄梦梁也不来个音讯——正担着心,忽听别院大门人声鼎沸。这可是别院好久没有过的事了。

    袁秋寒忍不住来到前院瞧究竟,却见一位年轻姑娘,狐袍裘装,穿戴富贵,步履匆匆跑了进来,冲自己大声叫喊“阿妈”,竟一头扑到她的怀内,紧紧抱住失声大哭。

    袁秋寒起初还糊涂,当她见到随后而至的木洛管家,以及土司庄园的大队人马,她倏地明白过来,投进怀抱的年轻姑娘,便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儿色朵。一时间,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其景伤感,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要陪泣落泪。

    接下来,色朵告诉母亲,她已经做了土司,她此来就是要母亲与她一同回到庄园,让母亲享受女儿的孝顺,享受富贵荣华。与女儿色朵一起生活当然是袁秋寒最大的心愿,草草收拾行李,她便与色朵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重返久违的庄园。

    回庄园时,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色朵与袁秋寒,都没注意到黄梦梁有没有跟在身后。当她们想起黄梦梁时,黄梦梁已经牵着他的白花骡马,走到嘎贡山脉的一道岭口,沿一条石板驿道径直下山。

    早春时节,封山的冰雪虽已融化,但石板道上仍有积雪,路很不好走。好在黄梦梁的白花骡马善走山路,适应冰雪环境,走慢一点也不至太碍事。

    黄梦梁是下午从别院出发的,在山路上走了不多久,天就黑了。黑夜,在崎岖的的山路上赶路十分危险,一不留意,骡马就可能掉下悬崖。到了天黑尽,黄梦梁就随便找了处树林,宿营休息。反正他带得有貂皮睡袋,喜玛拉雅山上的风雪都能对付,这嘎贡山当然更不在话下。

    第二天,黄梦梁继续赶路。走到晌午时,他在一条覆盖冰川的山涧边,听见汩汩响着流水声。那是冰川在融化,是春的脚步在走来。

    这一路,黄梦梁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抓把雪吃。听见水声,自然就产生了饮水的欲望。涧溪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悬崖。无论是树梢还是悬崖壁上,仍然挂满白雪。黄梦梁去那冰融水流之处,还有几只雀鸟在饮水,见到人来,“扑楞”翅膀飞走。

    显然,这儿也是鸟兽饮水的地方,因为这条涧溪还被冰川覆盖,只有少量的地方才能见到山泉流水。

    黄梦梁牵着白花骡马也去那饮水,他刚低头掬水欲喝——倏地,那崖壁上落下一张绳网,端端把他罩个正着。跟下,那树林内跳出几个人来,拿着刀棍,一拥而上。

    忽然被绳网罩住,黄梦梁并不太吃惊。他知道这一定是猎人设的罗网,把自己套住,大约是误会。当年,自己在家乡打猎,也设过绳套之类的陷阱,选的地点也是动物饮水点或必经之路。猎人来了自会放他,就算一时没有猎人来,他用身上的短剑也可划破绳网。

    然而,当黄梦梁看见树林跳出几个人来时,还真的有些吃惊了。这几个人他认识,就是几个月前,在嘎贡山上的山坳围捕藏羚羊的那几位。

    这几位盗猎者有些心狠,明明一只怀孕的母羚羊,他们也忍心要射杀。当时,倒是被黄梦梁制止了,可后来大家都落入到松赞土司手中。说起来,这几位盗猎者真该好好谢谢黄梦梁,不是他在松赞土司面前说关押一段时间就放了的话,他们早就喂了藏獒肚腹。

    见几位盗猎者跑来,黄梦梁就开口与他们打招呼。这几位倒好,瞧都不瞧黄梦梁一眼,上来牵住那匹白花骡马就走,敢情不是误会,是这些家伙冲着黄梦梁的行礼来的,是有意为之。这帮家伙的行为已经跟强盗没有多少区别了。

    其实,这帮家伙是十足的小人,他们前两天被木洛管家释放后,回到山坳那处隐秘的地方。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时候土司会突然大发善心,不但没把他们投喂藏獒,关押到春天竟然会放掉他们。要知,这都是得宜于黄梦梁的美言,土司的意思是放早了,他们下不了山,会活活饿死冻死,干脆关押到春天,给他们一条活路。

    回到山凹秘密处,妻子秦氏也是喜出望外,方知那日黄梦梁所言不虚,土司真的就饶恕了她的男人,想来必是那年轻人救了自己的男人。在山凹呆了两天,收拾了早先盗猎的一些藏羚绒毛,便偷偷溜下了山。

    就是他们没有多少食物,下山途中,在这山涧流水处张网设套,想逮几只动物做口粮。刚巧看见黄梦梁孤身一人下山来,且牵着匹值钱的白花骡马,就起了歹意。秦氏和那孙姓女子认出是黄梦梁,心知男人如此作为,实在不是人干的勾当,想劝说制止,却哪里劝得了见钱眼开的盗猎者们。

    由是,便发生了刚才那盗猎者施强盗鄙劣行径,露小人贪财丑态的一幕。

    庆幸的是,这伙盗猎者还没有图财害命之心,一刀宰了黄梦梁。他们牵走了白花骡马与行礼,撇下还在绳网挣扎的黄梦梁,匆匆往山下溜逃。

    黄梦梁见这些家伙牵走他的白花骡马,心里又是气愤又是焦急,在绳网挣扎一阵才想起自己腰间的短剑,拔出来几下割断绳索。尔后,攥着短剑快步朝山下追赶,他要夺回自己的东西。

    时间不长,盗猎者们走得并不太远。黄梦梁亦是轻装,追上那伙贼子小人应该不成问题。可黄梦梁还没追多久,就听见前面传来那伙人发出一阵惊骇惨叫——黄梦梁一愣,不由停下脚步,心忖,出了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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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他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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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沿山道追那伙盗猎者,追了一阵,听见前边传来几声惨叫。网 他心忖,这条道上刚才只有盗猎者走过,莫非是他们出了啥事?得赶紧撵下去瞧瞧。

    说这黄梦梁憨倒不如说他心善,那帮家伙劫走他的白花骡马和行礼还没追回来,他倒替人家担上心。人呀!真的是好坏不同,善恶泾渭。愿好人一生平安,恶人终遭报应。

    黄梦梁听见前边路上传来惨叫声,加紧步子就往下面赶。拐个一道弯,却是他的白花骡马在朝自己方向奔来,它的身后跟着一头巨大的黑熊。那白花骡马瞅见了主人,“咴咴”嘶叫,像是在向黄梦梁呼救,四条腿跑得更快。

    黄梦梁让过白花骡马,握住短剑,也不惧那黑熊,迎上前欲与它搏斗。可那黑熊见到黄梦梁,只瞧了一眼,就犹如撞到恶鬼一般,调头就往树林里拱,转眼便逃到无影无踪。这种陆地凶兽见他就逃的情形,黄梦梁遇到过多次,也不为怪。它逃了就让它逃,要追恐怕也追不上。

    见白花骡马回到身边,黄梦梁自是很高兴,更高兴的是骡马上驮的行礼原封未动。想来,一定是那帮盗猎者还没来得及查看,就碰到黑熊袭击。

    黄梦梁牵着白花骡马,继续下山。走了几分钟,就看见石板道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尸体后脑勺头皮被熊掌扫去小半,露出白花花的骨头,死得极是惨烈。黄梦梁将他翻转过来看,正是秦氏的男人,盗猎者的头目。

    黄梦梁摇摇头,唉口气,也为秦氏感慨。其实,秦氏的男人不起歹意,碰上黄梦梁,同他一起下山,就绝不会死于黑熊的掌下。而且,黄梦梁如果知道他们真的缺钱花,黄梦梁也一定会慷慨解囊。相信,黄梦梁赠给他们的的钱财,要比做盗猎者的收入不知多出好多倍。实在是报应呀!

    除了石板道上的这具尸体,树林里的雪地上还有斑斑血迹,他们的行礼也撒落一地,大约还有其他盗猎者也负了伤,惊恐之中,纷纷逃进了树林。

    对盗猎者遗落的行礼,黄梦梁才不屑一顾,他略着停留,也不去管那帮人死活,便牵着骡马往山下走去。适才,他们的强盗行径令黄梦梁打心眼里鄙视。

    一路十分顺畅,路途也没遇到行人,到第二天傍晚,这下山的路就走了一多半了。

    越往山下走,气温就越高。石板道上早没了积雪,两旁的灌木丛内,星星点点开着火焰似的杜鹃,树梢枝头停留三五只“叽叽喳喳”的燕雀,给人一种盎然春意的景色。

    看看又是暮色将近,得找地方露宿。沿石板道前方不远,有片毛榉树林,他决定今晚就宿在那儿。才走近,便听见毛榉树林里有说话人声,并伴着马儿铃铛响。举目瞧,却是一队马帮商贩。

    在无人的路上,遇到马帮商队,那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了。相互可以说说话,抽一锅旱烟,喝几口水,了解来路上的情况消息。

    黄梦梁正欲向对方打个招呼,却听那马帮队伍中有人兴奋地朝他大声说道:“黄兄弟,我都不敢认你了,没想到在嘎贡山下碰到你!”

    瞧说话那人有些面熟,但黄梦梁一时也没忆起他是谁。那人见黄梦梁迟疑,又是说:“我姓沈,铜锣镇南家的人呐。”

    哦!黄梦梁马上想起来,这人就是那位在夹马沟伤了腰的护院沈武师,亦是南家商队的马锅头。

    那沈武师见到黄梦梁如同捡到金元宝一样高兴,快步迎上前来,双手握住黄梦梁的手,一个劲的乱摇。这沈武师见到黄梦梁心里高兴,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了解黄梦梁在南家祖坟那发生的事。南家祖先戚氏太婆都说黄梦梁是南家贵客,南家上上下下莫不对他礼敬十分。记得当时,南家大少奶奶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曾赠黄金一百锭予他——虽然这年轻人悄悄退了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沈武师曾经因一件小事得罪太婆,差点死在夹马沟。而正是这黄梦梁替他弥补了过失,让太婆消了气,才让他捡得一条命来,

    沈武师当即吩咐马队停止前进,原地露宿,在这儿埋锅造成饭,他今晚要好好的与黄兄弟喝上几杯,与黄兄弟分别三年有余,兄弟间见面一定要一醉方休。

    沈武师是马帮锅头,在外他说了算。他叫手下拿出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来款待黄梦梁。只是人在旅途,所谓好酒好菜,不外乎是高粱白酒,风干鸡、腊猪头、灌香肠之类。虽说算不上是啥值钱货,可黄梦梁吃在嘴里却比龙肝凤脑还要爽口。

    久违了,家乡菜!吃在口中,黄梦梁真切地感受到家乡的气息。他也不管喝酒乱性的忌讳了,捧着碗大口喝酒,伸出筷大块夹肉,吃得那个快乐,那个舒畅。

    几口白酒后,黄梦梁就有些上头了。他问沈武师,此行是要去哪做生意?沈武师告诉黄梦梁,说他们是去嘎贡土司那做生意,跟他们打交道已经好多年了。

    说到生意,沈武师不禁叹口气:“唉!做生意就数那木洛管家难缠,松赞土司倒好,他百事不管。”

    原来,马帮商队都知,跟松赞土司做生意大有赚头,把内地的茶叶、食盐运上去,就可以换成裘皮、虫草、藏红花之类的货物,利润立马就可以翻上几番。就是这样的生意只能做一部分,有好多马帮都盯着哩。

    大家都想贿赂木洛管家,独做这肥得流油的大笔生意。无奈木洛管家油盐不进,谁的贿赂都不收,依旧把生意分成若干份,让好几支马帮分别去做。这样做生意大家都没话说。沈武师说,可是他们就有些吃亏了,一是他们的马帮商队庞大,二是他们同土司的生意做得晚一点,常常是上午等好货品拿不到,仅仅赚些零头。

    说起这事,沈武师唉声叹气,沮丧不已。黄梦梁听了却呵呵大笑。

    沈武师见黄梦梁大笑,有些不解,就问:“黄兄弟,你笑啥子嘛?老哥我真的为这事伤透了脑筋!为跟土司做生意,大少奶奶没少责备我——”

    黄梦梁喝了几口白酒,有些酒意了,就忍不住说:“沈哥子,算你运气好,今天碰到了我。沈哥子,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土司的生意就让你一家做,好不好?”

    听黄梦梁拍胸口打包票,说他能让自己包全土司的生意,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黄梦梁是四川人,他虽然是戚氏太婆的贵客,但总不可能也会与土司老爷攀上关系,而且能攀上包全土司所有生意那样的特别关系嘛。

    也怪黄梦梁喝了酒,关不住话风,他有点洋洋得意地对沈武师说道:“没有问题的,你去了土司庄园,就给木洛管家说,就说是我说的,他们的生意你全包了。”

    “你说啥?黄兄弟。”沈武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就说是我说的——哦,对了,你应该说是‘吉祥菩萨’说的。”

    “吉祥菩萨?”沈武师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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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1、小镇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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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不住沈武师劝酒,黄梦梁喝多了几杯,就控制不住嘴巴,对沈武师拍胸口说,嘎贡土司的生意全让他一个人做,还说要沈武师给木洛管家讲是“吉祥菩萨”吩咐的。网

    沈武师听得半信半疑,却没有去细究。他今晚喝了不下一斤高粱白酒,酒量再大,思维也已经不太清晰了。人喝醉了酒常常会胡说八道,能把根本没影的事说得确有其事,等酒醒后,自己都把自己说过的话忘记得一干二净。

    二人借着酒劲,还说了一些酒话,尔后歪躺篝火边呼呼大睡。好在,有马帮的人替他俩盖被子,黄梦梁喝多了也酣然入睡,也就不会有啥乱性的想法了。

    早晨,大家起来,头还有些晕。黄梦梁跟沈武师道别后,便上山的上山,下山的下山,各奔东西而行。

    马帮爬了一坡山路,等沈武师忆起昨晚的事来,黄梦梁早走没影了。沈武师一拍脑瓜,直叫喝酒误事,今早应该再问问黄兄弟,他跟木洛管家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关系,假若黄兄弟说的是真事,生意岂不做大发了。

    事实上,黄梦梁说的自然是真的。沈武师此去土司庄园,只要说出“吉祥菩萨”来,别说做生意,让木洛管家做亏本买卖都是可能的。这一回,沈武师真的是把生意做发达了。

    且不说沈武师去土司庄园做买卖,黄梦梁一早起来,告别沈武师,牵着他的白花骡马往山下走去。

    到了下午,黄梦梁来到川藏交界的一个小镇。这小镇叫云门镇,取名云门那是因为从小镇往东十多里远的地方有座云门山。

    按照常理,交界之处的城镇,一般都是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方。这种情形是囿于它成为四方聚集的一个点,一个商业交流自然产生的贸易中心。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一般官家不易触及到这偏僻处,少了许多苛捐杂税。

    没了官家政府的盘剥,做生意跑买卖当然兴隆,这是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样人都有,混迹于此就得小心谨慎。

    黄梦梁是过客,在这住一夜就走,不做买卖不讨生活,想来没有啥大不了的问题。他来到一家看起来还清爽的客栈,号下一间单间住宿,把行礼交给账房保管,又叫伙计帮他给骡马喂养喂料,自己便出门寻饭馆吃饭。

    黄梦梁在外边漂泊数年,已经对江湖之事有了诸多了解,他再也不会犯当年被小偷窃去十块大洋的错误,住店也知晓把行礼存放给账房。

    出得客栈,黄梦梁寻了个饭馆吃饭,随便要了两碟菜一碗米饭,就闷头吃起来。吃的时候,听见侧边桌子有人在闲聊,抬头瞥一眼,却是位食客在与一个道士说话。

    听交谈,食客是本地人。道长身着黄布黑边宽身道袍,头戴逍遥五岳冠,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瞅就是是极有本事的那种。大约二人是熟人,在酒桌上边吃边聊。

    “一幺道长,听说你在西街桐油铺齐老板那做道场,怎么跑到这里来吃饭——齐老板不管饭呀?”

    那叫一幺的道士答道:“那倒不是齐老板不懂礼数,是我嫌在他那桐油铺呆时间久了,闷,出来透透风,清净一下。”

    那食客又问:“听说齐老板要给死人做七天道场,得花好多钱哟,是不是那个死人有啥名堂?”

    一幺道士喝了点小酒,也是想卖弄一下本事,就说:“你这位哥子有眼光,这么隐秘的事,你硬是一语道破天机。”

    接着一幺道士便说出齐老板家死人一段不可告人的隐私。

    原来,死者是齐老板的小老婆,因为齐老板年纪大了,不能满足小老婆的欲望,她就偷偷跟店里的位伙计好了。不料有一天,小老婆跟店伙计偷情时被齐老板撞见,店伙计当场溜之大吉,跑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小老婆就惨了。

    齐老板怒不可遏,欲要把小老婆游街示众,然后准备一纸休书休了她。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被撞破奸情,还要游行示众,这无疑于要了她的小命。没等齐老板将她游街,当晚,小老婆便一根白绫搭梁,上吊自杀。

    据说,小老婆死那阵时辰不好,撞了七煞,不但不能投胎转世,反而要变成厉鬼为害齐家老少。齐老板吓得够呛,连忙去云门山上的三清道观,请来一幺道士做道场,施法术,把小老婆的鬼魂镇住,送往阴间地府。

    道场已经做了七天,今晚是最后一夜。过了这一夜,小老婆的鬼魂就彻底被镇住,再也不会来阳世寻仇,惊扰齐家了。

    就是那桐油铺味儿委实难闻,让一幺道士受不了,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跑到这饭馆吃饭喝酒,躲避那闷人腻恶的气味。一幺道士出来时说,要齐老板他们一定小心留意,千万别熄灭了死人脚下那盏油灯,尤其是不得让死者脸上贴着的黄符被风吹落。

    食客与一幺道士聊天说话,不经意全都钻进黄梦梁耳朵里面。关于人死时辰不好就要变成厉鬼的事,黄梦梁打小就听说过。

    记得有一次在茶馆,听评书先生讲鬼故事,说有个死人死得不是时候,撞了煞——至于“煞”是个啥玩意却不清楚,评书先生也没说,大家理解就是凶神恶鬼之类的东西——死尸停放在堂屋。家人准备第二天抬上山埋葬,就请了四个胆大的人守夜。

    长夜难熬,这四人找来一副麻将牌,就在堂屋一张桌子上打牌赌钱。那桌子就摆放在死人脚前,四人一点不忌讳,把那麻将推得“哗哗”乱响。

    到了三更时分,面对死者的那人,无意瞅到死者脚丫在微微颤动。他心里一惊,暗自道声不好,却又不敢说出真相,撒个谎说出去方便下,就再不见他回来。

    打麻将三缺一,让人懊恼。左边的一人坐不住了,就扭头东张西望,想看看去方便的人怎么还不回来。他这一扭头不要紧,居然看见那死者双手僵硬地缓缓抬了起来——这人反应快,马上明白去方便的那位溜走的原因。他也借势说我也去方便一下。

    剩下二人久等不见他俩返回。右边的人恼了,一抬屁股站了起来。欲张嘴喊叫,不想斜眼瞥到,那死者竟然上半身坐了起来。顿时,吓得右边这位魂飞魄散,他冲最后那位说声,我去把那两个混蛋找回来——说了,便脚底板抹油,飞快逃出堂屋。

    剩下最后一位毫不知情,他背对已然化为厉鬼的死者,其下场可想而之……

    忆起那个令小孩子晚上睡不着觉,睡着了又老做恶梦的鬼故事,黄梦梁也不由在心里笑笑。说真的,那故事的确有些吓人。

    恰在这时,齐老板的一个伙计匆匆找到饭馆,对一幺道士说,不好了,桐油铺出事了,大家都在到处找你。

    一幺道士却不慌张,对那满头大汗的伙计说:“别急别急,只要不是桐油铺走水——来,坐下慢慢说。”

    那伙计没坐,站着继续说道:“道长,真的出大事了!那盏油灯熄了,那张黄符也叫风吹落到地上——”

    “你说啥?长明灯熄了,黄符也吹落了?”一幺道士闻听,脸色即刻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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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夜半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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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幺道士听说死者脚前的长明灯熄灭,又闻尸体脸上贴的黄符也被风吹落,不禁色变,霍地离身板凳,站立起来。网 也不向那熟客打招呼,随桐油铺的伙计匆匆出了饭馆。丢下那一脸愕然的熟客。

    一边的黄梦梁也是诧异,而且十分好奇。以前听说过世间有鬼,自己在梦中也亦见过,就没醒着亲眼目睹,反正现在睡觉时间还早,何不跟着去瞧瞧热闹。心里这样想,人就这样做,丢几枚铜钱在饭桌上,便遥遥跟上那一幺道士。

    桐油铺在镇子西街,门面对着向街。白天时这儿一定很热闹,但现在是夜晚,街市商铺全都打烊了,显得冷冷清清。

    一幺道士没去敲那关闭的门脸,则是绕过西街,从后面去那桐油铺。这条街的铺子格局与其他商铺有点不同,盖因是这西街铺子的后边有条小河。小河与商铺背面之间是空地,这就给商家生活上提供了诸多方便,比如凉晒衣物,喂养几只家禽,夏季晚上纳凉消夜等等。这样一来,商铺的后院就成了居家度日的地方,习惯上也把后院门正对的房子当着了堂屋。

    小河边有条土路,一幺道士就是沿着这土路去了桐油铺。

    黄梦梁远远跟着一幺道士,也来到桐油铺后院门前。桐油铺后院设了许多张桌子,齐老板的三朋四友,远亲近戚,街坊邻居,恐怕有数十人在那喝茶打牌,显得十分热闹。这是规矩,死了人没下葬,就得有人守灵。

    黄梦梁来到这儿,桐油铺伙计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反正来的客人也多,没法都认识,就请他到一张桌前坐下,倒茶递烟,磕瓜子剥花生。黄梦梁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往堂屋那瞅,死者就停在堂屋。

    那一幺道士匆匆赶回来,瞧见长明灯已经点亮,黄符也再次盖住死人脸,就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齐老板说:“我们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明明无风无雨的,河边那儿就吹来一股风,把油灯吹熄了,还把你贴的符纸也吹跑了——我怕出事,就叫伙计他们找你赶紧回来。”

    一幺道士听了没吭声,只是把黄符掀开半截瞅瞅,脸色甚是凝重。他当即拿出一叠黄纸,提笔在上边画一道什么符咒,画得稀奇古怪,谁也辩不出画的啥子,就一行字大家认得。那字不得了,写的是:太上老君敕敕如律令。

    接下来,一幺道士拿出一柄长剑,一只响铃,口中念念有辞,围住死人转起圈来。还把那十多张写有“太上老君敕敕如律令”的符纸,把死尸贴了个遍。

    一幺道士作法,后院来的客人全都安静下来。刚才灯熄符落之事,大家并不知晓,这会见一幺道士神色严肃,挥剑摇铃,好像出了啥问题。相互一打听,方知道确实是出了大事。早就听说,这齐老板的小老婆死得不时候,倘若没有道士坐镇施法,她就会变成厉鬼出来害人,闹得镇子不得安生。今夜是作法的最后一晚,过了今晚明早下葬,就一切平安无事了。

    众人鸦雀无声,瞧一幺道士仗剑施法。只见他口中念咒越来越快,绕圈脚步愈来愈紧,面色更是凝重如僵,那额头上竟沁出滴滴汗珠子来。

    气氛骤然紧张,大家心都悬挂半空——突然间,屋瓦上传出一声凄厉声响,那声音仿佛一下子崩直了众人的心弦,大伙不禁“啊”地张开了嘴。这似乎就是死人变厉鬼的先兆,传说中都是这样,厉鬼作崇之前必有不祥异样。

    黄梦梁抬头看那桐油铺屋顶,瞧清楚是只大黑猫在屋脊上蹿过。他瞅身边的人一副神经兮兮的惊骇状,心里感到好笑。可他是来瞧热闹的,也不好对大家解释,再说解释人家也未必相信。

    好在那只大黑猫叫了一声,就跑远了,众人这才松口气。这会,一幺道士的法术也告一段落。

    齐老板在一边连忙问:“道长,没啥子问题了吧?刚才是啥子在叫哟,吓得我一身冒冷汗!”

    一幺道士抺一把额头的汗水,从他的包袱内取出个七寸长的木锥,对齐老板说:“这是我师傅附了仙术的桃木钉,等我把它钉进尸身的脑袋,她就变不成厉鬼了——唉!都是刚才灯熄符落闯下的祸。”

    一幺道士说着,将桃木钉对住死尸头顶囟门,准备插进去,将插欲插之际——齐老板在一边忽然惊呼:“道、道长,她、她脚在动……”

    果然,那停在灵床上的女尸,脚丫真的在微微颤动。这不就是跟那个四人守夜,死尸变恶鬼的恐怖故事一样吗。那故事在川蜀一带家喻户晓,云门镇的居民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这还了得,有一幺道士在此,女尸还敢作崇!一幺道士口中念着“太上老君”什么的咒语,把那桃木钉使劲往女尸脑袋里扎——其实,一幺道士也是色厉内荏,瞅见尸体脚在动弹,他也感到惧怕,但自己是道士,再惧怕也得麻着胆用桃木钉镇住恶鬼呀。

    一幺道士用桃木钉戳尸体,越是用劲,那尸体的腿脚越是动得厉害,把一后院的人瞧得魂飞魄散——有位胆小的人实在受不了那惊吓,忍不住嘴巴迸出句“我的个妈呀”!就欲拔腿奔逃。

    说来也巧,那人刚冒出声惊叫,河边倏地吹来股极强的冷风,一下子把后院连同死尸脚下的长明灯全部吹灭,甚至包括那写着“太上老君敕敕如律令”符纸,亦吹得满屋子飘飞。一时,众人全都惊呆了。

    有张符纸吹到一位客人脸上,骇得他三魂走了两魂。他一把扯下符纸,撒腿就往门外跑,口中还大呼小叫:“快跑呀,诈尸体了!”

    这一声“快跑”,顿时提醒了怔愣的众人。大家真跟鬼撵来一般,连滚带爬朝后院外边跑,直恨爹妈少生了双腿跑得慢。刹时,桐油铺内数十人跑得干干净净,仅剩下两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一位是一幺道士,一位便是黄梦梁。

    黄梦梁才不怕死人诈尸,死人再厉害,大约也没有他见过的巨蟒、海兽厉害。何况,黄梦梁随身还带着他的短剑哩。真有女鬼来吃人,不妨跟她斗一斗,看是女鬼厉害还是巨蟒、海兽厉害。

    一幺道士没逃,并不是他有胆量,实在是他这一逃,他连同他的师傅包括云门山的三清观,就全毁了。以后还有谁相信道家的法术?还有谁相信三清观?所以,他虽然害怕,但仍咬牙坚持没逃。

    可惜的是,那股冷风把房间的油灯都吹灭了,一幺道士站在屋内啥也看不见,两眼一抺黑。不过,他口中依然大声念着道家符咒,是壮胆还是降鬼,就不得而知了。

    一幺道士瞧不清黑暗里的景物,黄梦梁却瞧得一清二楚。他坐在桌子边没挪窝,脸上居然也显出极惊讶的模样——因为,黄梦梁看见,黑暗中,那具仰躺的女尸真跟诈尸一般,她竟然从灵床爬起来,也往后院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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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3、鬼话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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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瞧那女尸从灵床上爬起来,奔出门外。网 黄梦梁手按短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跟着追去。

    后院门外是条小河,小河上横跨一座石拱桥。那女尸就是从石拱桥过去的。过了石拱桥,便是田野,越过田野是一片松树林。云门镇的居民都知道,那片松树林是块乱坟岗。

    因为犹豫了阵,才让女尸跑远了点。不过,黄梦梁眼力好,虽然今天是月黑头,可他照样能瞧清楚那女尸的身影往乱坟岗奔去。

    黄梦梁追赶一阵,很快撵上女尸,与她距离越拉越近。这情形很是诡谲,月黑天下,一位女尸在奔逃,后面一个男子手握短剑在追赶——倘有人看见,既可怖又荒唐,端的是匪夷所思。

    那女尸跑到松树林边再也跑不动了,干脆不跑,一头扎倒地上。这黄梦梁也怪,跑拢女尸边他也不管女尸,而是继续往前追,口中还喊:“你是什么人?给我站住,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黑暗中,真的有人在回答:“好汉饶命!我不是坏人,我是桐油铺原来的伙计。”

    真相大白,这哪是啥死人诈尸,其实就是位全身裹素的男子背着女尸在奔走。黑夜中,死人穿一身红色,没有一副好眼力,尤其没有一副沷天大胆,谁能看得清是活人背着死人在跑。算那桐油铺伙计倒霉,他今天撞上了黄梦梁。就不知他为什么要偷这具女尸,偷啥不好,女尸又不值钱。

    那桐油铺伙计跪倒地上磕头求饶,黄梦梁也是对他偷盗死尸感到不可理喻。听桐油铺伙计一解释,才明白事情的个中原由。

    这桐油铺伙计不是别人,正是与齐老板小老婆偷情的男子。那日晚,齐老板外出喝酒,他趁机与小老婆在床上苟合,哪知被突然回屋的齐老板抓个现场。这伙计怕挨打,一把推开醉熏熏的齐老板,跑到其他村子躲避起来。当晚,那偷情的女人怕齐老板送她到祠堂,遭羞辱不说,还要被竹笼浸河处死,无奈之下,一根绳子上吊自杀了。

    孰料,这桐油铺伙计是个痴情种子,跟那女人暧昧动了真感情。他在外村躲了几天,不放心那女人,就偷偷溜回来探风头。得知那女人上吊自杀,心里非常难过,想最后见她一面,却又不敢出头露面,就躲在黑暗中的小河边,朝里张望。于是,就看见了一幺道士用桃木钉插女尸脑袋的一幕。

    桐油铺伙计见此,心中老大不忍,人都死了还要作贱。正好河边一阵风吹,把桐油铺的油灯全都吹灭,且后院的人不知为啥,一窝蜂皆四下跑散。这伙计也是爱那女人心切,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溜进堂屋,背上那女尸就往门外跑,想找个地方把她葬了,免得受那臭道士凌辱他心爱的女人。

    后来,就碰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黄梦梁。

    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结果,黄梦梁也不想去管别人偷情的闲事,自己就一过路人,辩不出这里面的是非。

    他就对那伙计说:“行了,你也别老跟我磕头。我就一过路的,管不了你们的闲事——就是,就是你再怎么样,也不该去偷人家的尸体,害得人家一大家子骇得鸡飞狗跳。你赶紧走吧,这尸体我叫他家里的人来抬回去。我去跟道士说,不要他再钉这女人了。”

    桐油铺伙计见这人不追究他,还向他保证不让道士再动这女人,千恩万谢的说一席,便离开,悄声隐没在黑夜中。

    黄梦梁返回到桐油铺,后院堂屋已经重新燃起油灯。为怕风再吹灭,那灯芯绞了有姆指粗,且又点了好几盏。只是,这桐油铺人都散尽,众人皆惧诈尸,哪还敢再呆守灵——当然,好像也用不着守灵了,尸体都不见了还守它干啥。

    屋里,除了一幺道士,齐老板和几位胆大的伙计也在。他们刚才也跑出去躲了一会,毕竟这是他的店铺,再害怕也得回来瞧瞧呀。

    尸体不见了,就剩一张空灵床在那。大家面面相觑,狐疑猜忌,心中又是奇怪又是恐惧。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家看见门外进来位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衣着打扮跟内地不同,甚至跟嘎贡山上的藏民也不一样,倒好像是遥远国度的阿拉伯或者印度的服装。不过,他腰间挂的把短剑,倒是典型的中国剑。众人正诧异,却听那年轻人开口说话,说的自然是中国话,而且还是四川方言。

    “道长,麻烦你出来下,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一幺道士此时大窘,又大骇。窘的是尸体不翼而飞,怎么向齐老板一家交待;骇的是,这诈尸他从没见过,也没听师傅说他见过,怎么今晚偏偏就让自己碰到。听这位忽然造访的怪异年轻人说,要他借步说话,心思,或许今晚的怪事来了转机。

    果然,事情有了极大的转机。黄梦梁告诉他,女尸就在小河对面的松树林边,并且讲了情事的原委,要他善待女尸云云。还说,如果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就住在云门镇的客栈,可以来找他。

    黄梦梁说完,便回客栈睡觉。今夜因这事闹得他深夜都还没休息,再不抓紧时间睡觉,就要误了明天赶路,这儿离他家乡还有近千里之遥哩。

    再说那一幺道士听黄梦梁说出事情真相,心中极是感激。他是明白人,黄梦梁没当着其他人说,是给他留下了天大的面子,而且说了就走,后边的事任他怎么处理,这不明摆着让他和他们的三清观大出风头嘛。

    一幺道士略一思虑,心里就有了主意。他对齐老板说:“你们不必慌张,刚才那位异人,是我家师的故友。他算准今晚云门镇有股煞气,特意赶来帮贫道一把。没事了,鬼煞现在已经镇住,尸身就在河对面松树林处,现在我们去把她抬回来,明早按时下葬。”

    齐老板等人半信半疑,见一幺道士说得笃定,就壮着胆,跟他去了松树林。没费事就找到那具失踪的尸体,并且一动不动,硬是没有一丝毫变成厉鬼的迹象。

    这惊世骇俗的诈尸之事,当晚就传遍了云门镇。后来,这事传得更为邪唬。

    说:只听一声怪猫尖叫,那女尸顿时变为厉鬼,伸出利爪满屋乱抓活人,骇得四里乡邻屁滚尿流。那做道场的一幺道士,见状道声“不好”,挥剑上前与厉鬼斗着一团。哪知,厉鬼实在太凶,一幺道士渐渐不支……

    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刻,一幺道士的师叔突然出现。一幺道士的师叔听说是龙虎山的仙人,法术极高,道法颇深,算定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云门镇要出厉鬼,师侄会有厄难,就骑一只白鹤,来此降鬼捉祟。然那厉鬼确实太厉害,与一幺道士的师叔斗了好几百回合。

    毕竟,一幺道士的师叔是仙人,又有把斩妖杀鬼的宝剑,宝剑是在太上老郡的丹炉百炼而成,虽然短小,却硬是威力无比。最后,就把那女鬼斩杀在松树林的乱坟岗。不然的话,那女人鬼没有降伏,恐怕整个云门镇要被闹得鸡犬不宁。

    呵呵,有的传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真相一旦揭开,会令人啼笑皆非。

    且不去管齐老板第二天如何下葬他的小老婆,黄梦梁回到客栈,美美睡了一大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一瞅,那一幺道士早已等候在客栈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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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4、三清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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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早上起来,已是日上三竿,匆匆洗脸漱口,准备启程上路。网 来到账房柜台,一眼瞧见一幺道士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幺道士今晨,帮齐老板下葬了他的小老婆,就急忙赶到客栈,来谢黄梦梁。昨晚,若不是黄梦梁帮忙找到尸体,他这次来云门镇做法事,筋斗那就栽到姥姥家了,不但丢尽了自己的颜面,还毀了三清道观的信誉。

    昨夜,时间仓促,来不及感激黄梦梁,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当面道谢。不然,回去师傅问起此事,怎么交待。这事瞒是瞒不住的,整个镇子已经把这事传开了。再者,一幺道士也是位年轻人,束发出家,修行学道,感恩图报之心还是有的。

    见到黄梦梁,一幺道士连忙向他揖首施礼,口中说道:“兄台安好!贫道一早忙完齐老板的事,就匆匆赶来向兄台致谢,还担心兄台已经走了——无量寿福!还算你我有缘,能够再次见面。可否找个地方说话。”

    黄梦梁为人憨厚,不善接受别人道谢,就说小事一桩不用谢了,他还忙着赶路回涪县地坑镇。

    “哦!涪县地坑镇——那我们可以同路一段呀。我带你走条近路,要少走百多里路,就是没有官道那么好走,尽是山路。”

    一幺道士告诉黄梦梁,从云门镇到涪县有条青石板大道,路倒是好走,就是绕了几多路程。不如从云门山翻过去,省了一大段里程。他一幺道士就住在云门山上的三清观,可以做黄梦梁的向导。

    能早日赶回家,自然是好事,黄梦梁想也未想便立即应充。于是,二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吃点早饭,再牵上他的白花骡马,在账房那取了行礼,就一同上了路。

    出云门镇,向东行了十多里地,远远看到一座青翠山峰拔地而起。一幺道士说,那山峰就是云门山。脚下的青石板官道是绕着云门山过的,故去涪县得多走好多路。一幺道士还说,一般行路人都不爬云门山,只因山路崎岖,路不好走,尤其是夜晚,山里时常有野兽出没伤人,以前过山的旧道就渐渐荒芜了。

    一幺道士这般说,无意道出他不怕野兽。好像道士的法术可以降伏鬼怪,对野兽没甚作用。既然如此,这一幺道士就应该还懂点拳脚武术,不然撞上野兽怎么防身。果然,黄梦梁与他一路同行,听一幺道士说,他从小就跟师傅在山里学法习武,练了剑术内功,对付一只豹子苍狼,还是绰绰有余。

    一幺道士的师傅不但道法精深,武术更是一流。一幺道士说他师傅散人道长是天师张道陵第七十一代传人,至今他师尊还保存着天师传下来的一只秘匣。秘匣内藏有啥宝贝他也不知道,师尊非但不给他们瞧里面的宝贝,连秘匣都极少示人。

    这一幺道士也是饶舌,他感激黄梦梁帮了他,把什么事都拿出来说过黄梦梁听。人家都不把自己当外人,黄梦梁当然也把自己的事说给一幺道士听。

    一路上,黄梦梁大致给一幺道士讲了自己的经历,他不想卖弄自己,许多惊险奇遇皆通通略去。可即便如此,也叫一幺道士听得心旌摇动,佩服之至。认定黄梦梁是位见识宽广的奇人异士,心存结交之意。

    熟识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礼数讲究。黄梦梁笑着问一幺道士,说你怎么叫一幺?一是老大,幺是最小,二者合一块,好不矛盾。

    一幺道士说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师傅取的名字。他们一共七位师兄弟,他排第七,自然是幺,幺前边称一大约是字辈。其实,这一幺对道家真髓简直浅薄到“人之初”的程度。要知,道家讲究天人全一,三清中的太上老郡那部《道德真经》,开篇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里面的内容深奥得很。

    二人说说笑笑,沿山路往上攀登。

    山路果如一幺所说,十分险峻难行。有时山清水秀,风光旖旎,一路走来心旷神怡。可一拐弯,风景却又大不相同。山路蜿蜒如蛇,异常险峻起来。前面道路一边是削壁嶦岩,一边万丈深渊,路幅却仅有三尺宽窄。倘若没有点胆量,还真不敢在这崎岖险道上行走。

    黄梦梁走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他的白花骡马走得战战競競,十分吃力。还算不错,这白花骡马毕竟攀越过喜玛拉雅山,走这道路勉强能行。

    走到下午时分,黄梦梁看见前面一道百仞绝壁拦住去路。抬头一望,石壁上方有个风化雨蚀的过山岩洞,直径怕有三丈方圆,一股白雾从穿洞内滚滚涌出,好似一道喷泉从山壁肚子内激射出来,弥散在山林半空,景致蔚为壮观。

    一条栈道呈之字形贴断壁而上,直达那涌雾洞口。

    一幺道士遥指石壁,告诉黄梦梁,那过山穿洞便是云门。这是翻越云门山的必经之道,云门则是因过山穿洞一年四季有云雾涌出,因此得名。登上过山穿洞,他们的三清道观就能看到了。

    巡之字栈道,一幺道士同黄梦梁连同他的白花骡马,登上云门,来至那个过山穿洞。回头鸟瞰,山下一片菜花金黄,那云门镇亦收眼底。再远处,便是那烟云缭绕,雾气重重的嘎贡山脉。

    过山穿洞不长,也就十来丈深。山洞风劲雾疾,人走在这儿,只感到迎面似有堵风墙,走路都有点费力。不过,黄梦梁见那一幺道士走在前边,道袍衣袂飘逸,白雾裹身,真还有点神仙踏云而飞的感觉。

    过得穿洞,却是另一种天地。几座突兀石峰如笔如杵,似人似兽,屹立于葱茏绿树之中。就在那最高的一座石峰下,浓荫内,一座飞檐斗栱,碧瓦红墙,古色古香的建筑藏于其间。远远望去,瞧得清那建筑门楣上书有四个金色大字:三清道观。

    一幺道士对黄梦梁说:“黄兄,有件事情得让你稍委屈一下,道观有规矩,凡进我们道观都不得带着兵器,所以麻烦黄兄把你的短剑放进行礼。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向你提这种要求,真的让你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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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5、散人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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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幺道士领着黄梦梁来到三清道观,老远就瞧见他的几位师兄出迎。网 几位师兄见小师弟带来一位陌生人,也不惊讶,他们道观虽然地处深山,但不时总有人进山朝拜,烧香许愿。来者是客,更是衣食父母,烧香许愿的那有不捐香火钱嘛。

    一幺道士把黄梦梁领进他自己的房间,安顿他休息后,就去向他师傅散人道长复命。他得把这次下山给齐老板做道场收的斋醮钱币上缴,还要向师傅汇报昨夜发生的事。

    天色尚早,黄梦梁在一幺道士的房间坐不住,就溜达出来瞧这道观。

    道观跟寺庙格局差不了多少,就是殿堂名字不一样,供的神仙不同。这三清观从山门到正殿,到玉皇殿、到四御殿,有点像寺庙的大雄宝殿到文殊殿,到普贤殿、地藏菩萨殿。

    黄梦梁进到正殿,见神台上供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清”圣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黄梦梁不认识,倒是那道德天尊瞧来面熟。这道德天尊白眉白须,手执一支拂尘,骑在一条大青牛背上,没有一点严厉威仪,跟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差不多。

    黄梦梁瞧了半天,想起来了,这老头不就是太上老君嘛。昨晚那女尸脚丫子颤动时,一幺道士赤急白脸,口中一阵念的咒语“太上老君敕敕如律令”,就是搬的他老人家哟。还真瞧不出,这老头的本事这么大。

    除了神台上的三清,两边还供奉着五曜,二十八宿星君等等。这些神仙。黄梦梁在小时候从年画上有看过,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认识的瞧起来亲近,多瞧一会,不认识的就马虎瞧过去了。

    再转到后边玉皇殿,黄梦梁见到一位非常熟悉的神仙——玉皇大帝。瞅那玉皇大帝的塑像,比三清神仙小了许多,而且又在后边的殿堂。这就有些奇怪了,玉皇大帝天上最大的神,怎么在这儿不受抬举,好像地位不怎么样。

    他搔着脑瓜好想了一阵,才得出结论,敢情这玉皇大帝还是太上老君的下属。以前,自己一直以为,玉皇大帝是天上最大的神仙。没曾想,是自己错了——呵呵,黄梦梁恍然大悟自己找到了“真相”,不禁还有点自鸣得意样儿。

    再往后转,来到一间更小的殿堂。这儿供着一位手执宝剑的天师神像。这天师黄梦梁更不认识,对他也就没有多大兴趣,瞅了一眼,就准备离开。无意间,瞥到那天师手中的宝剑——口中不觉“咦”一声。

    那天师手中的宝剑洒是木雕,并无出奇之处。但黄梦梁不经意看见那宝剑剑柄上,也镶着几颗红宝石——现在,黄梦梁已经知道那不是石头了——弯曲排列成一条状,跟自己的短剑剑柄一模一样。

    黄梦梁忍不住数了数,都是七枚,觉得好巧合——忽听见脑后有脚步声,一回头,来了位飘逸清癯五十来岁的道长,他的身后跟着那位一幺道士。

    “无量寿福!贫道散人,给居士揖礼了。”那道长单手施礼,面相安详,对黄梦梁说,“这儿供奉的是贫道的祖师张道陵天师,你来这里观瞻,久久不离,足见同我仙师渊源不浅。不妨请到我茅舍品茗一叙。”

    黄梦梁听一幺道士说过,散人道长是三清观座首,亦是师尊,他请自己去喝茶那是高看自己,连忙点头答应。

    散人道长的“茅舍”却十分精致清雅,一张榻,一张几,榻上放几本古籍,几上置一架古筝。左面墙上挂一幅草书,写的是“虚无为本,因循为用”八个大字。右面墙上悬一支洞箫,洞箫上刻着几个篆字;吊一把松纹长剑,松纹长剑剑柄一绺红缨下垂。下垂的红缨吸引了黄梦梁的目光,却是那剑柄上也有七颗宝石,就是那宝石质地似乎不怎么样。

    一幺道士端来两杯香茶,黄梦梁与散人道长面几而坐,饮茶叙话。

    “适才听小徒说起云门镇一事,多亏居士鼎力相助,才使齐家道场圆满。不然,本观清誉毀于一旦。这里散人向你道谢了!”

    黄梦梁连忙辞谢。他人老实,将昨晚之事据实陈说,说自己当时纯粹是去瞧热闹,不想看见有人偷尸的怪事,自然得追上去瞧个究竟。其实,也是那偷尸的人跑不快,他才在松树林那儿撵着,还放走了那人,谈不上鼎力相助的。

    这黄梦梁说起倒是简单,但散人道长听来却暗自惊叹。他知道自己的徒弟一幺道士,姑且不说他的法术如何,可他也是习武多年,应该耳聪目明,有人在一幺眼皮底下偷尸都没发觉,则被这年轻人瞧个一清二楚,可以想见他目力之高。

    又听一幺讲,这年轻人游历过大海沙漠、丛林雪山许多地方,见识宽广,必是一位江湖异士。别的不论,单凭他瞅一个人背具尸体在黑暗中飞跑,他敢只身追撵,就可以同这种胆量过人的青年结交。何况与他交谈,他居功谦让,毫无妄言虚语,品质极是上佳

    晚饭时间尚早,二人品茶聊天,谈些诗书曲谱,历史典故。本来,聊这些玩意黄梦梁一窍不通,幸好他在嘎贡雪山的别院与袁秋寒呆了几个月,学得一些皮毛,加之差不多都是散人道长说话,倒让黄梦梁藏拙,散人道长还误以为他亦是饱学之士,仅是口讷不善言谈。

    聊着诗词曲律,散人道长来了兴趣,不禁弹拨起几上那张古筝。弹拨的是一曲《高山流水》,黄梦梁也会,就不知好歹,索性从墙上取下洞箫,与散人道长合奏起来。起初,二人合奏还不太合拍,过会,居然配合处天衣无缝。

    这令散人道长激动不已,没想到今日深山道观来的这位年轻人竟是知音,大有想见恨晚之慨。一曲奏罢,散人道长再称黄梦梁已由居士改为黄兄了。

    晚饭过后,散人道长相邀黄梦梁再去他舍下,促膝长谈。这一谈,竟让黄梦梁知道了散人道长的生平与道家的仙术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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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6、道家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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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散人道长下午与黄梦梁一席交谈,又筝箫合奏一阕《高山流水》,遂把这年轻人引为知己。网 晚饭后,散人道长谈兴不哀,邀他再去他房舍叙话。

    成了知己,自是无话不谈。于是,黄梦梁便了解到散人道长的过去。

    散人道长俗姓金名忠良,原是四川南充人氏。他现在相貌看起来五十多岁光景,其实年纪已近七旬。大约是出家人抛却了烦恼,专注仙家法术修行,且又习武练功,人便显得长生不老的模样。

    出家前,金忠良在光绪十六年中了解元举人,一时做官的心性旺盛,卖了祖上房屋田产,带上银子去了京城,想考进士跨龙门,谋个几品官职,为国效力,也好耀祖光宗,封妻荫子。哪料考中了进士之后,才知欲想做实缺官员,或者外放为官一任,不是靠才学文章,而是凭的门路白银。

    金忠良一介书生,京城并无背景,银俩花尽后,依然没有着落。幸好有当时的恭亲王一名幕僚惜他才学,帮忙为他谋了个四川候补知府。金忠良趁兴进京,铩羽而归,悻悻回到成都府做了个同知,每天去知府点卯混日子,按月领一份饷银。

    在知府衙门,同那些官员打交道时间长了,他渐渐明白了官场之黑暗,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由是,金忠良灭了上进之心,每天点卯敷衍后,就去城效的青羊宫喝茶,跟青羊宫的道士闲聊。

    日子一久,他认识了青羊宫的首座道士无为真人。无为真人据说已是修行到半人半仙的程度,武功不说了,他的法术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有一次,金忠良听青羊宫门外的摊贩讲,说无为真人出青羊宫,看见一位少年乞丐向水果铺的老板讨枚果子,给他生病的娘亲吃,那水果铺老板吝啬且心狠,不但不给,还一脚将少年乞丐踢倒在地。

    无为真人见了,心中很是生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他掏出一文铜钱向那老板买了一枚桃子,也不给乞丐,自己几口啃了剩下桃核拿在手上。向一个过路的农人借他的锄头,在地上挖个坑埋上桃核,才对那少年乞丐说,要他等着,一会长出桃子,任他采摘。

    这事当时惊动了一条街的人都来瞧热闹,大家皆不信,才埋下种子,怎么可能一会就牟长出熟桃。那水果铺老板也来看热闹,听无为真人说他要一壶水浇地,就恶作剧的去拎了壶滚烫的开水来。

    无为真人也憨,好像不知那是开水,就将它全部倾倒在土坑内。开水倒进去,那土坑还腾腾冒热气。众人见了,都忍不住捂住嘴笑。

    过一会,奇迹出现了——土坑内,见着一株嫩苗竹笋似的钻了出来,跟下,嫩苗便“噌噌”往天上冲,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长成枝叶婆娑的一株桃树,并且绿叶间结满了白中泛红的水凌大桃。

    无为真人对那少年乞丐说,你随便摘,摘了拿去给你娘亲吃。还请那农人也采。二人摘了一衣兜。无为真人又说,剩下的就请大家吃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满街瞧热闹的人,一窝蜂拥上,顷刻就将满树的桃子采个精光。水果铺老板也去抢了十多枚,可他回到家自家店铺一瞅,傻了。自家卖的一担鲜桃不翼而飞,就剩下一张空落落的摊板。那水果铺老板明白是自己得罪了无为真人,无为真人跟仙人一样本事,自然不敢去报复。可他毕竟在这出了这样的丑事,无法再在此地做生意,只好偷偷搬走,别寻他方重新摆摊开店。就不知他以后有没有汲取教训。

    后来,金忠良向无为真人求证此事,真人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但有一件事却是金忠良亲眼目睹。

    有天晚上,金忠良留宿青羊宫,夜半不能入眠,就去宫内林荫小道散步。走至大门处,见大门早已紧闭。他便从大门边走过,沿山墙下漫步——倏地,从那近两丈的高墙飞跃进一个人来。

    月色朦胧中,那人衣袂飘逸空中,身影矫健,好似一只大鸟自墙外投入,几无声息。金忠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瞅,竟然就是那无为真人。

    无为真人见到散步的金忠良,也是一诧,而后抱挙向他一拱,说:“对不住,惊扰金大人了!”又道,“道家之事,虽然玄妙密奥,却与官府没有丝毫牵连,还望大人多多担待,不对外人说起此事。”

    至此,金忠良是信了无为真人已修成真仙,超然于尘世之外。自然,他也信守诺言,没有向任何人说起此事。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光绪二十四年。那一年,光绪皇帝发起戊戌变法,以革大清弊政,整顿朝纲。熟料变法才过百日,被袁世凯出卖,所谓“百日维新”就中途夭折。光绪皇帝连同支持他的恭亲王,还有什么康有为、谭嗣同等等,皆被慈禧太后一竿子扫倒。

    城门失火便要殃及池鱼。因金忠良是恭亲王的人举荐的,他又在“百日维新”中与京城新党遥相呼应,自然上了刑部衙门逮捕的黑名单。幸好他早一日得知消息,就连夜亡命出逃。可怜他一介书生,王土之中,他又能往哪逃。

    危急时刻,金忠良想起无为真人来。他当晚找到无为真人,说起此事,哀告真人救他一命。念在多年相交,且又替真人严守秘密的份上,无为真人决定帮他。此事十分的棘手,金忠良好歹是从五品官员,要想逃脱得命,长久藏身,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思虑了半晌,无为真人才说:“金大人,我倒有一办法可保你余生无忧,就是你得投身我道教,绝了荣华富贵念头,从此过那淡泊生涯,度散漫时光。”

    无为真人的办法就是,让金忠良束发出家,脱官服换道袍,带着真人的亲笔书信,去天高皇帝远的云门山三清观,投靠真人的师弟云鹤道长。

    从此,大清朝庭少了位从五品候补知府,道家多了个散人道士。

    说起往事,散人道长喟然长叹。良久,他便平静下来,对黄梦梁说:“大浪淘沙,淘去风云人物,亦淘去朝代社稷,却淘不去我祖师济世助人精神——对了,下午我见你一直留意看墙上的宝剑,你看出它有什么不同?”

    黄梦梁讪讪笑说:“道长,我包袱内也有一把短剑,剑把上镶的宝石跟墙上的宝剑一样,我瞧着有些好奇。”

    “哦!”散人道长听说,不觉惊诧,“竟有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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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7、 剑匣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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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人道长听黄梦梁说,他也有把剑柄镶有七颗宝石的宝剑,心中十分惊讶。网

    黄梦梁不知道剑柄镶七颗宝石是啥意思,散人道长却心里明白,那是北斗七星阵列,是道家宝剑特有的符号。举凡宝剑剑柄有七星图案,持有者不是道观首座便是天师传人。此乃道家秘不外传的暗记,非道观首座或嫡传弟子方才知晓。

    这黄兄非我道家之人,怎么会持有这样的宝剑?

    散人道长见天色实在晚,就对黄梦梁说:“黄兄,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明早可否将你的宝剑拿来我瞧瞧?”

    “行,明天我拿来给道长看——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就一把剑,除了锋利一点没有啥特别的”黄梦梁回答说,心内还想,等道长瞧了他的短剑,他就告辞启程。

    第二天,一幺道士陪黄梦梁吃过早饭,就领他去见师尊散人道长。

    散人道长把瞧黄梦梁的那支短剑,暗吸一口气,心下极是骇疑。剑柄果然镶着七颗宝石,则宝石颜色各异,粒粒皆是上品质地,价值不菲。宝石排列弯曲,呈勺子形状,是典型的北斗七星图案。剑鞘显然不是原配,但抽出剑身,便有一股锋刃剑气逼人,的确是把稀世宝剑。可惜的是此剑太短,仅为一般长剑的二分之一。

    问题就在这里,散人道长骇疑,除了为宝剑柄上的七星图案,更主要的就是因为它的短小。散人道长疑惑地问黄梦梁,此剑从何而来?黄梦梁也不隐瞒,说出它是在家乡地坑无意找到的。还说,这几年来流浪,多亏这把短剑派上许多用场。

    散人道长听了,握剑良久不吭声,似是在思考什么。黄梦梁瞧他如此,亦是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就傻乎乎地将道长盯住,等他下文。

    半晌,散人道长好似终于下定决心,就对黄梦梁说:“黄兄,看来你真的与本教张天师渊源深厚——也罢,今日我破戒让黄兄瞧件东西。”

    说了,就起身在那悬挂字画的墙前,打开屋内一扇暗门,口中说:“这是本观密室,非首座不得入内,今日破例,黄兄跟我一块进去。”

    密室不大,也就几丈方圆。室内靠墙中央挂一幅画像,正是散人道长口中说的张道陵张天师。画像下,有张台案,上置一只铜香炉。散人道长点燃三支香,对张天师像拜几拜,尔后揭开天师像,后边却是一个暗橱,里面有只长三尺宽二尺的檀木箱。

    散人道长将它取出来,放在香案上。黄梦梁瞅这檀木箱沉重结实,倒也没有啥特别之处。可他瞧了檀木箱上挂的锁,就顿起好奇之心。那锁与众不同,一支回形针模样的锻打什件,套着九只手镯般的铁环,手触到这“锁”哗哗碰响。

    黄梦梁瞅了,心中直嘀咕,这“锁”好生奇怪,没有锁眼,怎么打开嘛。

    也没见散人道长掏钥匙,他双手捧起那怪锁,一阵翻弄穿插,过会那“锁”居然就打开落了下来。一边的黄梦梁瞧得眼花缭乱,嘴里“啧啧”不断。

    檀木箱被打开,里面还有一只小一点的箱子。那箱子更怪,通身黑乌,竟是用生铁铸的。这铁箱干脆就没有锁,只在上盖开缝处露出一个两寸宽的扁口。

    黄梦梁想不明白,这铁箱是怎么回事,散人道长叫他来瞧是何时用意。

    这时,见散人道长在檀木箱角落摸出一只剑鞘,拿给黄梦梁瞧,说:“这把剑鞘其实就是开启铁箱的钥匙,但我怎么就打不开铁箱呢?”

    说着,散人道长把剑鞘插进铁箱扁口,果然严丝合缝,分毫不差。然而,铁箱依旧打不开。散人道长告诉黄梦梁,说这铁箱是三清观历代首座传下来的,里面放着祖师张道陵的遗物。历代首座亲口相传,三清观的首座皆可开启铁箱,但只有有缘之人方能打开,一睹天师圣物。

    黄梦梁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道长叫我来瞧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不是道观的人,更不是首座呀?”

    散人道长笑笑说:“黄兄莫疑,贫道请你来道观密室,也是事出有因——你瞧瞧你手中的短剑,是不是与这剑鞘有些相同。”

    黄梦梁接过剑鞘,将自己的短剑一插,竟然合二为一,成了一把剑与鞘天衣无缝的完璧之物。黄梦梁很是惊讶,而那散人道长脸上既有惊讶,亦有果不其然的神情。

    “适才,我见到黄兄的短剑,心里就有几分猜疑。黄兄的短剑不是原配剑鞘,而短剑剑柄也有七星图案,瞧来又十分眼熟,我就想到檀木箱的剑鞘了。我想,莫非铁箱打不开就是缺了短剑?”散人道长释疑分析,侃侃而谈。

    “现在,黄兄的短剑果然与这檀木箱的剑鞘原是一对。如果我没有猜错,开启铁箱,一睹天师遗物就在眼下!”

    散人道长说罢,再对张天师画像躬身揖礼,默默言道:“祖师在上,第七十一代弟子散人敬告,弟子破戒,有违历代首座遗命,将黄兄请进本观密室,这实是情不得已。只因这黄兄与天师渊源深厚,与本观有再造大恩,特诚告天师及诸位先首座,弟子借他短剑开启铁箱。若有不当之处,恳请天师及诸位先首座恕罪!”

    “天师,诸先首座,你们在天有灵不罪弟子,就让散人开启铁箱;倘若不开,那就是弟子有错,必面壁思过三载,以赎罪孽!”

    祈祷完毕,散人道长接过短剑与剑鞘,一把插进铁箱扁孔。插进后,那铁箱依旧毫无动静,不见开启的迹象。散人道长见状,脸色愀然一变,认为自己刚才的判断大错特错,且又犯下破戒禁忌。他一下跪倒天师像前,长伏不起,口中不住说道:“弟子错了,弟子甘愿受罚……”

    一旁的黄梦梁见散人道长,一会胸有成竹,开锁插剑,一会向天师画像磕头请罪,半天都不起身,觉得莫名其妙。心忖,等他在这儿磕头,我把短剑取出来,还是趁早离开算了。

    他脑子想着,就去取他的短剑,一瞅,那短剑与剑鞘插在铁箱扁口,伸手就拔——哪知他伸手去拔时,无意用反了劲,继续将短剑与剑鞘再往里顶了一下,只听“哐啷”一声,铁箱霍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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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8、七星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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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去取铁箱上的短剑,无意间用反了力量,握住剑柄继续往里顶了一下,哪知铁箱盖居然就忽然打开。网 倒把黄梦梁吓了一跳。

    跪在地上的散人道长,听闻“哐啷”声响,抬头瞧,那忠厚实诚的黄兄不知怎么搞的,一下子就把铁箱打开,不禁欣喜若狂。他即刻忘记了向天师及诸先首座请罪的事,爬起身来就往铁箱凑,看里面天师留下啥珍贵遗物。

    铁箱里空荡荡,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册。书册封面上有一笺纸,散人道长小心取出来瞧读。笺纸上写道:打开此箱,阅吾遗言,定是吾道传人。一册仙术神丹,一册内功心法,一册精妙剑谱,乃毕生精髓心血。道家奥妙,不可外泄,仅此一阅,册化纷扬。吾道传人,授尔毕生所学,望汝光大本教,绵延万万斯年——张道陵。

    散人道长读天师遗言,颇有疑惑。天师说有三册道家秘籍,可铁箱内却仅见一册,其余二册去哪了?还有,天师又说,秘籍只可一阅,阅后册化纷扬又是啥意思,难不成是说看了就将秘籍烧掉?

    铁箱内仅有的这一册是本剑谱,极薄,只有廖廖数页。封面上书有四个黑字,七星剑谱。散人道长从铁箱里取出剑谱,放在香案上,再对天师叩拜后,便翻开了第一页。

    此箱是黄梦梁所打开,严格说起来,他才是张天师真正的传人。所以,他更有权力阅读。散人道长明白这点,他翻阅剑谱时,当然不能拒绝黄梦梁瞧看。那黄梦梁更不知道家规矩,见有本古书,甚是好奇,也不客气,凑近脑袋也看。

    剑谱第一页是幅画,画中一个道士舞着一柄宝剑,剑锋指着天上北斗七星位置,挥着一个个圆圈。第一页有七个动作,每个动作脚踏一星点位,都是剑锋画圈,看似极其简单。第二页还是那道士舞宝剑,还是指北斗七星,还是七个动作,唯有不同的是剑画正方。第三页是画半圆……第七页是画曲线。

    七星剑谱只有七页。

    这套剑法粗瞧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一招一式太过呆板,任谁见了都不会认为它有啥精妙奇特。但他却是天师张道陵所创,想来必有它的个中道理。事实上,真正的高明剑法,看似简单,可在你没瞧剑谱之前,无论你想破脑袋也是悟不出它的招式来。须知,这七星剑谱实在是剑术中的巅峰。

    黄梦梁瞧了这剑谱,没去想它具有的如何的高明之处。倒是散人道长却在苦苦思索,这毫不出奇的剑法,精妙在什么地方。

    散人道长扬头正在思索七星剑谱里的招式,忽听一边黄梦梁“咦”地一声,看他面对香案,好似见到啥怪异的的玩意。他目光一扫,视线落在香案,也是大吃一惊。原来,那册薄薄的七星剑谱,许是被一把无形之火燎烧,竟慢慢化为灰烬,真的“化册纷扬”。

    这时,散人道长才真正明白,天师张道陵遗言不是说来玩的,他老人家说话必然斩钉截铁,期期得报,敢有违背者,天上的祖师爷定会严厉惩处于他。

    反而黄梦梁却没有太大的惊讶,这样的事他不止见过一次。想当年在地坑的宫殿里,他就遇到过一次。那一次比这回奇特多了,不但是书籍自动在手中化解,就连与他对坐的人也一样,照样在瞬间成灰为烬。

    黄梦梁同散人道长出了密室。散人道长怕忘记七星剑谱上剑术,马上取下墙上的长剑,来至四御殿前的空地,仗剑默背一遍,便按招舞动长剑。

    师傅突然在四御殿前的空地舞剑,早已惊动了他的七位弟子,皆跑来瞧他。师傅此次舞剑,众弟子瞧了皆感陌生,那剑法师傅舞起来竟十分的吃力,跟以往他老人家那种潇洒飘逸,行云流水般的套路大相庭径。舞了一阵,师傅居然汗流浃背,半途而废,竟弃剑扶栏,喘息不已。

    散人道长的七个弟子中,大弟子一元道士心眼儿最活。他瞅师傅的这套剑法好生怪异,脑子里不禁顿生蹊跷,就跑到散人道长身边,询问师傅:“师傅,您这剑法弟子从未见过,是不是你已经得到祖仙师张天师的法喻,授你仙剑法术——弟子好生为师傅高兴!”

    这一元道士本是散人道长大徒弟,一直梦想有朝一日接替师傅尊位,做三清观的首座。可师傅恼他性子有些油滑,心眼小,做事不够稳重,竟越过六位弟子,独爱一幺道士。此次,下山去齐老板做道场,都没派其他弟子,单派一幺独去。明眼人俱清楚,一幺才是三清观的传人。

    一元道士奉承师傅,除了想讨好,也是想探听师傅是否打开了那檀木箱。那檀木箱之事,其实早不是秘密,三清观的七位弟子以及其他道人皆知道。

    散人道长喘息一阵,方才定下神来。他没理睬一元弟子,心里在忖,我使这套剑法没有用多大的力,怎么就那么耗费精气,而且一招与另一招的衔接处,简直难以连续。每每到了变招时,胸口一阵真气乱窜,长剑在手有如千斤沉重。

    散人道长想不明白,自己至光绪二十四年,他来到三清观,拜云鹤道长为师,精习内功心法三十年有余,不说内功博大精深,那也是体内精气充沛,舞一套剑法怎么会出现如此异样?一调头,看见黄梦梁跟一幺徒弟在悄悄说话。

    他脑子一转,心念黄兄不是也瞧了这七星剑谱,何不叫他来试试,看究竟他会不会也有我这样的反应?想罢,就叫来黄梦梁,说:“黄兄,我人老了,唉!无力舞完七星剑法。你也有缘得见祖师剑谱,你能不能将这剑法舞一遍,让贫道得见祖师的剑法精妙。”

    黄梦梁这人向来没有心机,听散人道长要求他舞七星剑法,心里还想,不就是画圈圈画圆圆嘛,哪来啥精妙不精妙。也不多考虑,拔出他的短剑,在空地上比划起来。他记性本就超群,瞧一眼那剑谱就过目不忘。于是,他按图索骥,一招一式照剑谱舞动。

    黄梦梁舞剑的身姿不敢恭维,笨拙不说,而且还慢慢吞吞,样子十分难看。然而,有一点明显跟散人道长不同,他舞剑的样子虽然笨拙难看,却一招接一招,连续不断,竟把旁观的散人道长瞧得惊呆了。

    其他的人则不然,俱都笑黄梦梁舞剑那模样着实不堪。且那一元道士更是不屑,他瞅黄梦梁如农夫般的蠢笨,而且心里还对他受师傅贵客一样款待不满,就想作弄他一番。他拾起师傅那把长剑,趁黄梦梁舞剑背向他时,竟偷偷一剑刺去——

    散人道长见状,脸色一变,心思不好,口中厉声大呼:“一元,赶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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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9、天师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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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人道长的大弟子一元道士,心胸狭窄,又一直觊觎三清道观首座之位。网 昨日至今,他见师傅对一幺师弟带回来的客人待为上宾,心中很是不满。师傅与这年轻人又是抚筝吹箫,又是促膝长谈,今早还与他在房间谈论许久,出门就开始舞一套陌生的剑法,心中怀疑师尊是否与这年轻人进了道观密室。

    以前,他妒嫉师尊偏爱一幺师弟,现在又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来,居然还与师尊进了道观密室——当然,这是一元猜测。见他也学师傅模样,拿着一把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短剑,竟也舞起刚才那套剑法,不禁心生一股醋意。

    黄梦梁舞得实在笨拙,这一元忍不住想出出他的丑,搏众师兄弟一笑,就从地上拾起散人道长丢弃的长剑,从黄梦梁背后一剑刺去。当着师傅的面,他自然不会痛下杀手,只是吓吓黄梦梁而已。

    一元道士一剑递出,旁边的散人道长疾呼“住手”,可已经不不及了。只见那长剑刃尖到了黄梦梁背脊一尺之处,长剑竟突然离开一元之手,腾空而起,如鹞冲天,发出“嗡营营”的哨响;接着,长剑坠地,剑尖插在四御殿前一株老槐树的枝干上,剑身还颤颤抖动。

    散人道长及道观众道士瞧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一元道士,更是惊骇得魂飞魄散,楞怔那儿,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适才,他恶作剧似的朝黄梦梁背后刺了一剑,剑尖离黄梦梁尚有一尺远近,他便感到自己好像刺进了一团怪风内。那怪风极其浓稠韧性,且又在飞速旋转,手中的长剑不但不能再进一分,反而被旋转的风团牢牢裹住。还没等一元反应过来,他就觉得旋转怪风忽起一种力量,劈手夺下长剑抛往空中——一元已是傻了呆了。

    黄梦梁舞那剑法,实在也是按葫芦画瓢。不过他记性好,瞅一遍七星剑谱,便熟记心中。散人道长要他来舞一遍,他也不客气,默记着册上的招式比划起来。说来也怪,他舞动自己的短剑起初也觉得有些吃力,可舞着舞着,反而身上来了精神。

    最让黄梦梁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舞七星剑法,自己丹田处倏地涌出一股热流。热流随着招式急速流遍全身,令自己劲头十足,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那感觉就有点像几个月前,他在冰山上胸闷时嗅到紫色雪莲即刻爽快一般。

    这黄梦梁实在是大福大缘之人,他自己也没想到,今日舞这一套七星剑法,竟让他学到了张天师创意的内功心法与剑术合一的上乘功夫。

    张天师所创的七星剑法,内行瞧了定觉得匪夷所思,因这剑法的每一个招式几乎不可能衔接,故迫使舞剑者得运用内力,去完成剑术那行云流水的意境。麻烦的是,运用内力去舞七星剑法,却让内力根本合不上招式节拍,若硬要强撑下去,必定令人轻则疲惫不堪,脱力瘫倒;重则口吐鲜血,走火入魔。

    别人不行,黄梦梁这个十足外行却占了大大的便宜。

    首先,他手中拿的是短剑,舞动招式自然省力多了,而且招式衔接也不那么困难,加上他本人体质甚佳,比划起第一招时,虽有些吃力却好歹也能对付。

    其次,黄梦梁对内功一窍不通,在雪山神殿无意为强措、矢蕃二武僧打通任督二脉,自己依然不了解内功是啥玩意。则张天师的七星剑法,不但剑术高明,内中更含精深内功心法。会内功的行家一旦体力不支,运用内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就与张天师所创内功相悖,散人道长亦是如此。

    可这黄梦梁倒好,他啥也不懂,七星剑法舞到第二招时,他就被催动了丹田真气,不自觉地跟着张天师的内功心法练了起来。等他练到第五招时,真气已经走遍了他身上大小周天,须臾之中,这家伙竟成了一位顶尖的武林巨擘。只是,黄梦梁自己还一概不知。

    黄梦梁舞剑舞得正起劲,感觉有件啥玩意拢近身后,反手随便一拨,就听见散人道长在惊呼“赶快住手”。黄梦梁反应也快,他听了惊呼,握剑的手立即收回。

    转身一瞅,身后站着一元道士。黄梦梁见了一元道士也是吃惊,只是他吃惊倒不是因为一元道士脸色惨白,而是他身上的道袍前胸处,被划出好几条裂口——这是谁在他身上用刀子划的?

    这黄梦梁真是傻到姥姥家了,他盯看一元道士衣衫上的破口,还猜疑是谁干的,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至此,散人道长方明白,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已得张天师剑术真传,更知七星剑法威力之大,已达至臻。

    散人道长本是书生,又是进士出身,自然知书达理。他在三清观修行数十载,自认是张天师第七十一代弟子,且为首座,内心深处早已烙下唯天师法喻不可违背的印记。

    今日,是这黄梦梁带来了那把短剑,与剑鞘合一,才打开铁箱。这已是某种暗示。更为彰显的是,既与黄梦梁共同翻阅了一遍七星剑谱,他没能领悟其中精妙,而这位年轻人却得到天师真传。只要不是强词夺理,任谁都清楚,那意思明摆在那里,三清观的首座,应该让贤于斯。

    道教跟佛教一样,都讲究一个缘字。有缘,你就是一位乞丐,也会得道升天;无缘,神仙与你擦肩而过,你还是一位俗人。

    想到此,散人道长束冠整衣,缓步来到黄梦梁面前,道声“无量寿福”便一下跪倒,行起大礼。

    黄梦梁大吃一惊,见这散人道长忽然对自己下拜,又是惶恐,又是疑惑。愣在那不知说啥为好。

    一边的弟子及观里道士,见师尊首座倏地跪倒在这年轻人面前,跟黄梦梁一样的疑惑惶恐,但他们俱是散人道长的弟子属下,却不能像黄梦梁那样傻乎乎的呆立,愣怔片刻,跟着散人道长“齐唰唰”跪倒一大片。

    眼前景象,让黄梦梁忆起在雪山神殿,还有松赞土司庄园的情形。那时,那些和尚莫名其妙称自己是“吉祥菩萨”,今天,三清观的道士又全都跪倒,莫非也要称自己是啥神仙之类的玩意?

    黄梦梁木鸡儿似的呆在那里,却听散人道长跪在地上,朗声说:“黄兄黄先生,你得本教天师真谛,必是天师凌霄之上作下的安排。弟子散人忝为首座,虽是先师云鹤道长授命,但天师法喻断不敢违背,你既为真传,便是我三清观的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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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辩善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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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人道长石破天惊地向黄梦梁屈膝跪倒,又语惊四座说出要将道观首座让贤,三清观众道人无不大惊失色。网 要知,三清观可是千年道观,在中国亦是屈指可数的道家著名圣地。能任三清观首座,除了修行修为,武功剑术,更要博学多才。散人道长出家前,是朝庭从五品官员,还是解元进士,他从师云鹤道长近二十年,直到云鹤道长仙逝,才任了这职位。

    今天,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伙子,舞了套剑法,散人道长竟要把他的首座大位拱手相让,实在令大家想不通。说是天师的法喻,这如何能让人信服?可他却从散人道长嘴里说出来,那就不得不信。

    哪知,黄梦梁听了,却连连摇手,叠声推辞。说道:“道长,万万使不得!我哪有资格来做你们三清观的首座。我不是出家人,我也不是你们天师的传人,我就是一个路过你们道观的客人——道长,大家都快快起来。”

    黄梦梁虽是婉言拒绝,但语气十分坚定。说明白了“我不是出家人”、“不是天师传人”,那就意味他决计不会做三清观的首座。

    事实上,黄梦梁才一点不稀罕什么首座不首座,他连“吉祥菩萨”都不想当,自然也不会在意道观的首座。他历经千辛万苦,漂洋过海,爬山涉水,为的就是回家与他的妻子竹娟团聚,哪有心思在外滞留,更莫说出家做道士。

    幺道士知道黄梦梁一些底细,路上黄梦梁同他说过,就急忙跟师傅说了黄梦梁的情况。散人道听了,觉得再挽留礼让也是有些强人所难。思索一会,决定从权处置。

    散人道长对黄梦梁,也是对三清观的众道人说:“黄梦梁乃天师传人,这是确凿无疑的。我以道家的信誉向众道友证实,天师密匣的钥匙是他带来的,天师的七星剑谱只有他一人领悟其精妙。我本天师弟子,不敢欺心,故对大家明示其详。”

    “既然黄梦梁现在因俗世琐事未了,还要去处置,我就暂且代他署理道观事务。待他啥时候归来,我便立即退让,诚心拥戴黄梦梁为三清观首座,光大我道家济世助人精神,传承天师邃远绝学。”

    散人道长的从权处置,是处理棘手事件唯一正确的方法。唐突让一位陌生年轻人任三清观首座,实难真正令大家心悦诚服。再者,这黄梦梁不愿做三清观首座,已经说出他不是出家人,不是天师的传人,一时想让他接手领导道观的大位,也极是不妥。

    由是,散人道长挽留黄梦梁再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命一幺送未来道观首座一程,以示对黄梦梁的尊敬。还将那支洞箫连同剑鞘,一并赠给了他,毕竟黄梦梁还是散人道长引为知己的朋友。

    早晨,黄梦梁向送行的散人道长及一干道士告辞,与一幺一块上路。

    出得三清观山门,有两条路相背延伸,一条是来路,一条是往四川宜城方向的去程。山路依然崎岖,但尚能通行。一幺道士告诉黄梦梁,说这条山路走带着骡子走,大约一天半的时间,就可以下山到一座叫樊坛的镇子。还说,他奉了师傅之命,送他到樊坛镇再返回。

    黄梦梁一听,甚感不过意,一幺道士送这一程来回要三天,那也实在太辛苦别人了。就坚决不同意,说完全不用这样麻烦,反正这云门山上就这一条路,他自己走就行了。一幺道士犟不过黄梦梁的坚持,只好作罢。

    一幺道士将黄梦梁送到一块巨石下,黄梦梁就叫他止步,不要再送了。

    二人巨石下,一幺道士对黄梦说:“黄兄,你瞧瞧这巨石有啥特别之处?”

    黄梦梁瞅那巨石,不外乎一块突兀石头,头重脚轻的模样,怕有上万斤的份量。再仰头看,那石头上刻着几个描红大字:辩善识恶。

    “这是怎么回事,石头还能辩善识恶?”黄梦梁觉得奇怪。

    一幺道士就给他讲,这巨石其实是颇有来历的。

    原来,云门山上的道路,许多路段非常狭窄,尤其是有好几截路道,一面靠山壁,一边临悬崖,走到此处若遇迎面来人,与之交错对过时皆万分小心,人贴着人步步移挪,方才相互平安让过。

    因了这样的情形,有那不肖之徒见贴身擦过的是女人,就趁机揩油,调戏良家妇女。更有甚者,见对方是单身行客,竟起歹心,夺下对方的包袱,将人推下悬崖。久而久之,人们对这条路谈虎色变,在此山路行走,遇见过往之人,更是猜忌十分,人人自危。

    此事传到三清观,观里的首座道长心下难过,却又无能无力,夜晚祈祷天师,盼天师显灵,惩罚恶人,一保路人平安。

    首座道长默心祈祷,惊动霄汉玉宫的天师。天师大发慈悲,遣来一方巨石降落在此,并降法喻,过往客商凡心向善者,一推巨石巨石摇动,倘不摇动,定是奸佞,离开巨石十丈必倒地抽搐剧痛,不疾而亡。

    若要悔改也行,那巨石下部有一碗口大的窟窿,手伸进去,待邪念消除便可灾愆自退。说来也是奇怪,歹人手伸进窟窿就不能退出,短则一天一夜,长则三日五日,端的是令歹人受够责罚。

    一幺道士指着一个窟窿,对黄梦梁说:“黄兄你瞧,洞口就在这里。”

    果然,在巨石五尺高的地方,真有一个窟窿,黑呼呼的,口子不大,刚好够人手臂插进去。黄梦梁觉得好玩,去推那巨石——咦!这万余斤重的石头被他一推,居然真的在摇晃。他手臂也伸进窟窿里面去试,拔出来时,手心还抓住一只肉嘟嘟的山蛙。

    黄梦梁呵呵一笑,将山蛙放进草丛。对一幺道士说:“一幺道长,我们就在这里分手,谢谢你送我这么远。将来有机会路过云门山,我一定来看你。”

    一幺道士本是年轻人,不像一元道士,没有啥野心。他一是感激黄梦梁在云门镇帮了他,二来黄梦梁来到三清观,亦给他长了脸,让师傅都对黄梦梁那样看待。此刻。与黄梦梁分手,一幺还真有点依依不舍。

    “梦梁兄,师尊吩咐你处置好了俗事,务必早日回到家三清观。说真的,除了师傅,你是我一生中最为佩服的人。我昨天回想起那晚之事,越想越觉得你的胆量世人无比,换上任何人,恐怕都没胆量去追加一具尸体——梦梁兄,一幺真心希望你回来主持道观大局!”

    黄梦梁听了,没言语,他明白自己不会再回三清观,但心内也高兴一幺如此看重自己。

    分手后,一幺并未回头,而是目送黄梦梁远去。哪知,黄梦梁走一段路时,又返了回来。

    一幺问他还有啥事,黄梦梁却说:“一幺兄弟,我刚才忽然想到,那套七星剑法你师傅舞起来费力,我却没事,是不是因为他拿长剑,我用短剑——要不,你回去也用短剑试试,说不定也行。”

    黄梦梁并不懂剑术,他的想法其实简单幼稚。只因一幺分手告别的几句令他感动,他忽然想起应该把这想法告诉一幺。然而,正是他这一简单幼稚的想法,却让一幺道士学会七星剑谱中的三招。就是这三招,已然使一幺道士成为一流剑客,跻身于武林高手之间,最终坐上三清观的首座。

    黄梦梁与一幺分手后,牵着他白花骡马,巡山间小路逶迤而行。这云门山小路虽然崎岖,但沿途风光不错。虽说路上碰不到半个行人,黄梦梁边走边瞧,一个倒人也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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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1、深山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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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至下午时分,山路开始险峻起来。网 山路一边是陡峭石壁,一面是万仞深渊。这深山之路没有护拦之说,探头往下瞅看,不见深底,只让人头晕目玄。

    黄梦梁没有恐高症,他胆本就贼大,但考虑到他的骡马在窄道失足,还是小心留意起来,牵着骡马,谨慎靠石壁往前行进。

    走了一会功夫,前面是一个在拐弯。这儿的地形相对要安全一点。道路仍然只有三尺宽窄,可道路外边有一些杂树草丛,这就令人放宽心了许多。

    黄梦梁见前面路好走一些,路边又是有野草,就想在那停留一阵,让骡马休息,啃些草茎。反正今日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山,呆会在哪找个地方露宿一夜。正想着,倏地听见什么地方传来有人呼救的声音。

    傍晚深山,忽闻人声呼救,不是有人遭遇强盗打劫,更是妖精作祟诱人——《西游记》里面就常有这样的描述。

    黄梦梁心下诧异,寻思这无山路上人少往来,哪来人叫喊求救?那声音有些微弱,他停住脚步,凝神谛听,方辨出是那杂树草丛后,悬崖峭壁下传来的声音。这就奇怪了,会是谁掉在那深山绝壁中。

    来到那杂树草丛,拨开树草,下边依旧是万丈深渊。不过,他瞧一株树腰上拴住一条绳子,绳头一端垂下深渊,显然是有人下去爬山不上来了,故此呼救。

    黄梦梁也不想此人为啥下到悬崖,抓起绳子就往上拽,却感到十分轻巧,不似有人坠在下头。绳子拉上来,有一磨断的新茬口,黄梦梁方明白,一定是那人系着绳子下去,绳子被磨断,困在下面了。

    见有人危难,黄梦梁想也未想,就决定要救此人。这是他一向的观念,遇人危难,出手相助,这是天经地理之事,何况是救人性命——有如此善心,难怪黄梦梁大福大贵,逢凶必化吉,遇难亦呈祥。

    黄梦梁想起自己行礼中也有一圈绳子,便取出来接在断茬口上,抓住绳子溜下悬崖。攀登悬崖,黄梦梁是老手,有绳索,还是白天,这对他就更不是难事。一会功夫,黄梦梁就看见一个农夫模样有,悬在一株石壁上的松树上。

    那人乍见悬崖上降下一个人来,喜出望外,口中不住说:“救命菩萨,神仙天师,你可派人来了……”

    黄梦梁降到他身边,问他:“喂,你这位大哥,先不忙说菩萨天师了。我问你,你还能不能抓住绳子爬上去?”

    那人说,我身上没受伤,就是已经饿了一整天,没力气使不上劲。黄梦梁“嗯”,意思是明白了。他也不多说,就用绳子拦腰给他绕几圈,吩咐说等他先爬上去,然后拉他上来。一番折腾,黄梦梁将那人从悬崖下拽上来时,天已经快黑尽了。

    救上来,那人自然千恩万谢,又告诉黄梦梁说,他是附近的一个樵夫,昨天进山砍柴,不小心绳子断了,自己跌落,幸好挂在一株树上,才不至摔死。又说,他家就在前边不远,请恩人去他家留住一晚,马上天就黑尽,下山还要走好一段路,不安全。

    黄梦梁本来就想在附近露宿,既然这樵夫家不远,住他家当然更好。只是,他没去细想,一个樵夫,山上四处皆有树,跑到悬崖下边去砍什么柴,这不是给自己找死吗?如果黄梦梁一细想,不难发现这樵夫身上的疑点。

    不错,这樵夫身上是有不少令人想不明白的事,但他又的确是位樵夫。说起来,这樵夫跟黄梦梁一样,也是一位孤儿,一个人住在山腰下的一间茅屋。每日靠砍柴,尔后拿到樊坛镇叫卖几个铜板度日。

    樵夫年纪比黄梦梁大,也会过日子。除了砍柴卖换钱,还在房前养了一些鸡鸭,屋后种了一些菜蔬,生活过得倒也不处艰难。特别是前年一天,樵夫偶尔发现,他屋后悬崖上的树枝挂有一些物件,就放胆爬下去瞧,竟是一只布包袱。

    取回家看,包袱内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串铜钱。这樵夫高兴极了,一串铜钱是他几个月卖柴的收入,几件衣服也值好几十文,正愁自己要花钱置衣,没想到就捡到了这么大的便宜不用破费了。

    唉!人穷志短,见到一点小钱就眉开眼笑,倒也是在乎情理之中。只是,他不该仅顾到那只包袱,在那只包袱下面的石坎上,还躺着具死尸。那死尸就是包袱的主人,大约是他不小心跌落山崖,摔死在深山。其实,当时这樵夫是看见死尸的,取了人家的包袱,就应该设法将他葬了,不能只取其财而忘其义嘛。

    自打樵夫捡到那只包袱后,他再上山砍柴就开始留意悬崖了。两年来,他倒不时发些小财。而且,柴也不用砍了,每天带着斧头上山,也仅仅是充充样子,实际却是去发死人财。

    如果时间久了,樵夫没看见悬崖上有财物,心里竟还生出一点邪恶念头,盼望怎么还没人跌落山崖。人呀,贪念一起便无止境。慢慢地,樵夫身上的善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贪婪与邪恶。

    应该说,这樵夫本是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之人。大凡心地善良,为人忠厚,总会有好报善果。他家就在上山不久的道路旁边,平时,樵夫每天都要烧一桶开水,放点清热解暑的老茶树叶,供路人饮用。

    记得早几年,樵夫去攀坛镇卖柴,遇到一位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一眼瞅到樵夫前额印堂泛红光,就说我不收你的卦资,只因我瞧你这人有福气,免费替你算一卦——你不是祖上积德,更是你在行善,看你现在是砍柴的樵夫,日后你定会大福大贵。

    那算命先生果然算得准,过了几天,樵夫就发现了山壁上的布包袱。打那以后,樵夫以为时来运转,放下砍柴的功夫,天天去山壁处转悠,寻有无财物挂在上边。不负樵夫有心寻财,一年多的光阴,竟真让他发了小财。

    有一天,樵夫又上樊坛镇去购油盐粮肉,不期再与那算命先生相遇。那算命先生也是好记性,隔了一年多,竟还记得他。他当街撞上樵夫,一眼瞅他额间印堂,红光已褪不说,居然透出一层淡淡的黑雾,不由大吃一惊,口中说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福气全消,厄运当头,你有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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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2、樊坛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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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夫再遇算命先生,听算命先生说他即将大祸临头,也吓了一跳。网

    算命先生问他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樵夫呑呑吐吐,不肯说出自己专去寻捡遇难者的遗物,撒谎说前不久拾了几十文铜钱,明明是交了好运,怎么咒他大祸临头。

    见樵夫不肯说实话,算命先生冷笑一声,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了啥事自己清楚——我也不多说了,看你印堂中还有一根细红线,也许你命不该绝,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算命先生撇下樵夫,扬长而去。

    那几天,樵夫心里害怕,没去石壁寻死人财。在自己茅屋呆了一段日子,那阵,他习惯性的继续烧开水,免费供应行路客商。可时间一长,又觉着啥事都没发生,就跟吸鸦片烟上瘾一般,忍不住又跑去滿山搜寻,瞧有无行人跌下山崖,好拾取他的财物。结果,樵夫不幸被算命先生言中,他真的出事了。

    昨天,他发现石壁上挂着一只大包袱,远远瞧看,包袱沉甸甸的,似有不少东西。这樵夫见钱眼开,系一条绳子降下去取。哪知刚下降到那株松树时,绳子一下突然断裂,幸亏他抓住了树枝,人才没有摔下去。

    从这松树处掉下去,距离地面尚有数十丈,且下边乱石嶙峋,摔落下去焉有命在。更奇怪的是,樵夫抱死松树后,却并未看见树枝上有甚包袱。就不知是刚才包袱落到地面,还是根本就没有,难道那算命先生真的算得很准?

    想来,那算命先生有些门道,说樵夫额头隐约有根红线,尚有一线生机。这也硬是让他说准了。樵夫悬在石壁上,任他怎么呼救,普通人哪里能听得见,就算听见了,也不敢来救嘛。不是说,深山常有妖精用女色或者呼救来引诱路人——谁有胆敢舍命来救?

    偏偏这樵夫就遇到黄梦梁。黄梦梁心善助人,胆大侠义,不然,纵那贪心樵夫在石壁上困上十天半月,也没有人来理会他的。他结局不言而喻。

    是不是因樵夫那几天烧水,为路人提供方便的一点善举,没让阎王爷来收了他?这或许有点迷信,但人施善举,心存善念,总是有益无害,至少可以求得心安。譬如黄梦梁。

    救了樵夫,黄梦梁随他来到樵夫的茅屋。樵夫虽然贪心,毕竟还是本分之人,黄梦梁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悬崖下救上来,自然还得感激人家。樵夫孤身一人,他忍住虚弱,杀鸡杀鸭,煮饭招待。

    黄梦梁也没闲着,知他在石壁上困了一天一夜,亦是不堪,重活累活就主动去做。

    二人吃罢晚饭,已是二更之天了。

    当晚无话。黄梦梁胡乱睡了一夜,早晨起来,见那樵夫还在酣睡。明白他是惊极疲惫,也未叫醒他,自己在樵夫灶台上放了一枚大洋,牵上他的白花骡马,顺山道而下,往樊坛镇走去。

    就不知,这樵夫经这一厄会不会痛改前非?他与黄梦梁一遇,命运有没有再度逆转?

    云门山南边山下的攀坛镇,是一座千年古镇,跟云门山上的三清观一样年代久远,甚至樊坛镇的历史还很可能超过了三清观。这可以从樊坛镇的镇名上得到证实。

    攀坛镇原名不叫樊坛镇,叫翻坛镇。这翻坛镇的名字是大有来历的,说起来却是源于一个神奇的传说。

    早在一千多年前,云门山上还没有三清道观,山上古木参天,密藤缠绕,兽虫出没,禽鸟栖居。那阵,山上还没有路,故此绝少有人进山。山中没有人迹,就会有精妖蛰伏。

    据说,云门山深处,就出了一个鼠精。鼠精在山上修道千年,已得人形,且会法术。这鼠清在深山呆久了,不耐寂寞,就时常化着一位道士模样,下山来翻坛镇闲逛。好在,鼠精不吃人,对镇子也没有什么危害。就是它有一嗜好,爱饮酒,饮酒也不付钱。

    起初,镇子鸿运酒店老板娘也不知它是鼠精,见一位子神仙的道士来了,就沽酒与他。喝了几碗高粱白,鼠精就拍屁股走人,酒钱也没付。老板娘找他索要酒钱,他醉眼朦胧地从地上拾一粒石子,对着吹口气,那石子转眼就变成一块银子。,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高兴极了,几碗高粱酒换一块银子,简直是赚大发了。待晚上盘点算账,那银子不见了,铜板堆里多出一块石头。老板娘这才明白,她上了那贼道士的当。

    过了几日,那鼠精又来吃酒,还是一副道士模样。吃完酒,鼠精故伎重演,捡粒石子变成银子,当酒钱。老板娘自然不答应,非要它付铜板,不收银子。鼠精笑笑,也不争论,就从道袍袖口摸出几枚铜板,付了酒钱。

    到了晚间,照例清算结帐。老板娘怎么算都少了几枚铜板,打了好几遍算盘依旧差错。最后,她在铜板堆里找出几张榆钱树叶,方才恍然大悟,她又上那狗道士的当了。

    鸿运酒店的老板娘也不是那么多好惹的,若镇子有人赊帐久拖不还,她可以堵住人家的门口,骂个三天三夜,直到还钱则罢。她娘家姓穆,镇上人根据谐音,送了她个母老虎绰号。她知道了也不恼,反而洋洋自得。想不到,那狗道士一连两次来诳她的酒喝,不把母老虎放在眼里。心忖,哪天那道士敢再来,老娘不骂他个狗血喷头,羞死他的道家祖宗,出口恶气方才甘休。

    过了几日,那不怕骂的道士真就又来了。

    母老虎老板娘见这道士还敢来,气得怒火直冒脑门。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道士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什么话恶毒就骂什么,专挑那伤人扫面的语言刺激对方。哪知那鼠精一点不生气,尖瘦的脸颊还笑模悠悠,老板娘怒骂非旦不觉得是在骂自己,反倒好像在听一件与它无关,且十分有趣的事。

    老板娘这是第一次遇到了如此不怕骂的家伙,心里不免泄漏了气。罢罢罢,遇上这样厚脸皮的人,老娘就不骂了,但老娘不卖酒给你喝,看你咋办?

    老板娘停住骂声,这鼠精却说话了:“各位哥子,诸位先生,大家都看见老板娘毫无理由将我痛骂一顿。我子神仙吃酒付钱,一文不少,她却不顾做人体面,泼妇骂街,实在不讲道理。世上哪有人如此开店迎客……”

    鼠精振振有词,道理充足,开口说话马上驳倒老板娘。酒店食客不明究因,又皆知老板娘泼横,还真以为是老板娘没有道理,俱都偷偷发笑,帮着那鼠精。

    老板娘气得发抖,苦于拿不出证据来证这狗道士吃酒不付钱,倘若说他用石粒,用榆钱树叶充账,谁人相信?急中生智,脱口说道:“你这天杀的狗道士,不怕你会说,老娘不做你的生意,不卖酒给你,你又能怎样?”

    鼠精呵呵一笑,说道:“你不卖酒何妨,我照样要吃你店里的酒——来来来,谁愿意跟我子神仙吃酒,我请客,还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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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3、天师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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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运酒店老板娘气得吐血,却把鼠精无可奈何,情急之中,想到可以不卖酒给鼠精,便说我不做你的生意,请你出去。网

    鼠精还是不恼,退出酒店,就在门前外一方石头前坐下,将那石头当桌,还对酒店的食客说:“今天我子神仙请客,谁想吃酒,我管够。”

    众食客不信,心说你都被老板娘赶出酒店,到哪拿酒请客?有那一两个市井无赖,闲得无聊,就想挑事,看看自己酒碗内还有少许白酒,索性端着来到石头边,伸向鼠精讨酒喝。鼠精呵呵一笑,接过酒碗,将残酒一饮而尽。弄得那无赖气不打一处来,老子都是吃白食的主,你娃儿还跟我撒去泼来。

    “哥子,你急啥子嘛,脸青面黑的,这碗里的酒喝得完迈——说了我请客,管够,不得赖帐的。”

    那无赖瞧鼠精一口将碗内的残酒喝光,刚要发作,却又立马愣住——只见鼠精手里端的碗,明明没有一点白酒了,眨眼功夫,碗内突然盛满盈盈白酒,还差点溢出碗沿。这是正宗的高梁白酒,香气扑鼻,勾引得酒鬼们垂涎三尺。

    这无赖端碗喝了一大口,又递给另外一位。那家伙也不客气,不要钱的酒不喝白不喝,扬脖子便往肚子灌了小半碗。慌得那无赖伸手去抢,说你别吃独食,这酒碗还是我的,你给我留一点。

    鼠精拈须微笑,口中劝道:“二位别争,酒有的是,说了管够就管够嘛。”

    这会,店里的食客都跑出来看稀奇,看了也禁不住“啧啧”称奇。这三位轮番喝一碗酒,居然始终不能将那碗酒喝光。

    那鼠精还对旁观的食客说:“各位哥子,光看不喝没劲。来来来,大家都喝,今天我付酒钱。”

    鼠精大言不惭说他付酒钱,众食客亦是觉得新鲜稀罕,都接过那碗酒来喝。果然,酒纯货真,一点没兑凉水,喝了俱道“好酒”。

    众人喝得兴起,大呼小叫,好不快活。惹得鸿运老板娘也在店门观望。她瞧了一阵,总觉哪点不对头,却又一时厘不出个道道来。听一位食客评价,说这酒只在鸿运酒店喝过一次。那次,是老板娘的亲娘舅来了,老板娘亲自给她娘舅倒了碗酒,他当时在场地,闻着酒味好香,厚着脸皮讨了口喝,那味儿跟现在的酒一模一样。

    老板娘这才若有所悟,忆起自家藏得有坛好酒,没兑水不说,还封住坛口存了好多年。她疑惑着跑到那酒坛边一瞅,坛口依旧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可她还是不放心,抱起酒坛欲摇摇——这一抱,老板娘大惊失色。

    原本十分沉重的坛子,这会却轻了许多,再摇晃,明显只剩下不到半坛了。老板娘撕开酒坛封皮,一瞧里面,真的少了大半坛子好酒。而且,酒坛里面的酒还在继续减少。她急火上头,又想不出办法制止,干脆一屁股坐在酒坛口上。

    这会,外边石板上那只酒碗竟然也没酒了。众人皆说,道长,你放了大话,好酒管个够,我们现在还没喝够,你怎么说?

    鼠精也喝得有些醉了,端起酒碗上下瞧了瞧,说道:“真没酒了——没事,是那老板娘屁股坐在酒坛口堵住了,等我搔搔她的屁股,叫她让开就有酒喝了。”

    说着,鼠精端起酒碗,用手指头在碗底搔弹几下,果然,碗里又盛满了白酒。

    这事儿很快就在樊潭镇传开了,上百的人都来围观瞧热闹,把一个鸿运酒店门外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交头接耳,纷纷言说。

    有人说,老板娘这只母老虎今天遇到高人了,被收拾得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人说,这道士太过分了,出家人不应该吃白食,还搔女人的屁股,有违道规。还有人说,这年头世风日下,道士不在道观修行,跑到尘世来胡作非为,我看那道教所谓济世助人,也是徒有虚名……

    “无量寿福!谁说我道家济世助人徒有虚名?谁说我道士在尘世胡作非为?”大家正议论纷纷,忽听人群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话语。

    众人回头瞧,见一位道长身背宝剑,手执拂尘,不怒不笑伫立在那。不知这道长何时到来的,也瞧不出他年纪有几何?但人们一看到他,便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王者仪容。大家不约而同,为道长让开一条路来,看他有啥话要说。

    道长来至鼠精面前,用拂晓尘指住它,对众人说道:“此非我道家之士,它所做之事更非我道教能容!孽畜,你不该聚众白吃人家的好酒,吃了也罢,竟大言不惭说由你付给酒钱——请问,你酒钱在哪?”

    那鼠精瞧来了位道士,指住自己在叱责。它已经喝醉了,迷蒙着眼,也瞧不出来者是谁,仗着自己修行千年,有些法术,也不惧怕,就耍赖说:“你这哪来的臭道士,管起大爷我来了?你几时见我吃白食没付酒钱——这酒又不是鸿运酒店的,是我自家酿的,请大家一醉关你何事?”

    鼠精确实喝高了,耍赖不说,还指着那道长骂他臭道士,竟忘记自己也是道士身份。

    那道长也不生气,就对鸿运老板娘说:“老板娘,你把那酒坛子抱出来,我让它自己瞧瞧,看这坛子里面的酒是不是它酿的。”

    “臭道士,这坛子里面有酒没酒关我啥事?我吃的酒又不是这坛子里面的酒。”鼠精明知那道长拿不证据,更是振振有词。

    道长微微一笑,接过老板娘抱来的酒坛,对大家说:“刚才众人都听见了,它说这酒坛里面的酒不是它的——好,我现在证明给你看,你刚才吃的就是这坛子内的酒!”

    说着,道长抓起酒坛,一只手伸进去,好像抓住了里面的坛底,手从坛口拔出来,居然连带着酒坛底子。真是天下奇闻,那酒坛在道长手中,仿佛不是火烧出来的陶瓷,倒是一只皮坛子,一只布口袋,竟被他把坛子从里往外反了个面。而且里面少许剩酒,也被带出,“哗啦”一声淋湿了一地。众人齐声喝彩,俱被这道长的高明仙术所震撼——据说,樊潭镇的镇名就是由此而来。樊潭即反坛嘛。

    那道长对众人说::“大家瞧,这里面题有一首诗——你不是自称子神仙吗?你瞅瞅,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众人凑近瞧,那酒坛子反壁面果真写得有首打油诗:洞府子神仙,下山逛人间,吃你一坛酒,你愁我乐颠。

    “子神仙,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那道长拎着酒坛子,冷笑着问鼠精。

    这会,鼠精瞧见内壁的字迹,知道撞上个货真价实的真神仙,酒意早已被吓没。它二话不说,抽身欲走,想脚底板擦油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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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4、麻衣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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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长见鼠精要逃,也不追赶,顺手将那酒坛子扔了过去。网 那酒坛尚在空中竟自动反转壁面,对着鼠精罩了下去,将它活活囚在酒坛里面。鼠精显出原形,乃是一只硕大的尖嘴白须老耗子。

    道长对酒坛的鼠精说:“孽畜,你本在山中修行,没有出来害人,我也没来捉你。哪知你耐不住寂寞,下山白食人家好酒,还戏弄良家妇人。这已经不应该了,可你更不该充我道家规矩之士,毁我道教声誉——实在不能容你胡作非为!我也不杀你,跟着我,以后就在这酒坛内修行吧。”

    说毕,那道长递给老板娘一块碎银,托举酒坛,扬长而去。

    后来,人们方知,那道长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道陵李天师。再后来,道教奉李天师之命,在云门山修筑了三清观,为的就是镇住深山妖邪。

    在这故事在樊潭镇流传了上千年,至今人们述说起来,仍然津津有味,仿佛那天师捉妖的事就发生在昨天。

    黄梦梁中午来到樊潭镇,在镇上打尖吃饭时,竟也听见食客在讲这久远的传说。

    旁边桌上的几位吃饭喝酒,趁着酒兴,在闲聊,说天师捉妖的事就发生在这间酒店,以前它叫鸿运酒店,现在还叫,硬是好多年的老招牌了……

    黄梦梁边吃饭,边听他们闲聊,听来颇觉有趣。他正吃饭,忽听耳边有人在问:“这位哥子,打扰了——你这桌子没有人坐吧?”

    “没人坐,你请便。”黄梦梁随口一答,扭头看,却是位算命先生。

    这算命先生大约四十出头,穿一身蓝布长衫,肩搭褡裢,手拿一支招牌,上边写着“看相算命,预测祸福”。此人坐在黄梦梁对座,招呼店小二打二俩白酒,切盘卤猪头肉,来碟炸花生米,便自斟自酌来。

    黄梦梁吃自己的饭,算命先生喝自己的酒,二人各不干扰。黄梦梁本来话就不多,埋头吃完饭后,就叫店小二过来算账。黄梦梁这一叫,才引起那算命先生瞅了他一眼。这一瞧,算命先生不禁口中“咦”一声,把目光死死盯住黄梦梁的脸不转睛。

    黄梦梁瞧那算命先生这般瞧看自己,也觉诧异,就问:“先生,你是不是有啥事要我帮忙?”

    算命先生盯住黄梦梁的脸,酒杯举在空中,眼里流露出极疑惑的光来。他顾自说道:“这人相格好生奇怪,眉宇间俱是良善却充满王者的威严,面相极普通又透出帝星光耀,似凡人且带一身仙气——这是什么相格?相书上没有记载,师傅也没有说过,可好像有些熟悉但肯定陌生……哦,对不起!打扰您吃饭了。”

    算命先生只顾得自己猜疑,一时忘记对方与他素不相识,也没找他算命。他忽然醒悟,自觉刚才有些失态,连忙向黄梦梁道歉。

    黄梦梁没听清说啥,桌对坐不过一路人而已,也没再问。心忖,这人可能囊中羞涩,欲张口求助却又薄面,索性连带将他的酒钱一快结了。结了账,也不等算命先生道谢,起身离开酒店。

    黄梦梁走出酒店几步,那沉思中的算命先生一拍额头,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啥,跟着追出店来,叫住黄梦梁,说:“这位仁兄,可否占用你一点时间?”

    “什么事?是不是你有啥要我帮忙,有你就说,我能帮一定帮。”黄梦梁好心揣人,我与这算命先生萍水相逢,刚才已经替他结了酒钱,还追出来,是不是他真遇到啥难处。

    那算命先生连连摇头,说我不是要仁兄帮忙,我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仁兄。他说:“刚才我见你面相出奇,一时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现在我倒是明白了几分。”

    黄梦梁瞅这算命先生说话罗里罗嗦,一会说啥明白,一会又不明白,愣是把他也搞糊涂了。他也好耐性,就站在那,听算命罗嗦。

    这算命先生也是口绕,说他两年前也在这街上,遇到一位跟他相同面相的樵夫。那樵夫的相格也是在似与非似之间,但大富大贵却是一定的。后来,再次看见他,见他印堂处隐约一条黑线,必有一劫缠身。这几日,他总在樊潭镇转悠,就是想再看看樵夫,看他出啥问题没有。不想,无意遇到你这位仁兄。

    你的相格我乍一见,与那樵夫有些相同,可再瞧,却大相庭径。我就在想,这区别在哪?现在明白了,你是位慷慨助人,心怀坦荡之士,与那樵夫有天壤之别。不过,我瞅你眉宇间也有条隐线,不辩是黑是紫——但依在下经验,眉宇间显隐线总是有灾厄缠身,还望着仁兄你多多留意。

    对算命之类的事,黄梦梁从不放在心上。不过,这算命先生说的樵夫之事,倒与他昨日遇到的那樵夫,竟合上契机——莫非,算命先生说的樵夫就是那跌下悬崖之人?

    不管怎样,这算命先生追出来告诉自己,要多多留意小心,这也是人家一番好意。就谢过算命先生,还掏出一块大洋酬谢。算命先生喜出望外,忸忸捏捏收下,感激不尽又说了许多解除灾厄之类的办法,方才回酒店,再去喝他的酒。

    黄梦梁依旧牵上他的骡马,寻着回家的路而行。在樊潭镇他已经打听好了路径,这儿到他家乡涪县程家村,还有五百多里路。

    离开樊潭镇,黄梦梁一人一骑赶路。路上皆是普通农舍田野,也没有风景可瞧,不由得想起,刚才那算命先生说自己眉宇间有条啥隐线,还说那隐线代表灾厄的事来。黄梦梁瞧一路太平景象,会有啥灾厄嘛?

    关于灾厄的事,他曾经就被警告过几次。记得在张四小贩家那一晚,他就梦见有位财神爷模样的神仙告诉过他,说他经后会遇到天下众多宝藏,切不可贪心;后来,又在镇妖寺遇到一位神秘老和尚,告诫自己有诸桩孽缘情债,要“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那些谶言偈语,自己当时并没记在心上。经过这几年的漂泊,现在回过头来想,好像还真被说准了。黄梦梁心下思忖,有灾无灾那是天定,我想那么多也无用——管他的,走下去瞧,肯信到了家乡四川还有啥了不得的大祸大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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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5、祸端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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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对算命先生说自己印堂上有条隐线,那是灾祸临头征兆的话,一会儿就抛到脑后。网 黄梦梁不是那种遇事就惊惶失措的懦夫,经历了无数次的凶险,别说灾祸了,就是面对死亡,他现在也是等闲视之。

    进入四川,过了樊潭镇,人烟就渐渐稠密起来,稻田菜地举目皆是,房舍农夫四处可见。一道青石大道,直通长江边的重镇宜城。

    黄梦梁已经打听好了,今天走六十里路,在臼米镇歇脚住一晚,明天再走六十里就可到宜城。到了宜城,雇船或者仍走江边大道,走两天就到家了。想到家,黄梦梁心中一阵温暖,就不知他的竹娟妹妹怎么样了——是胖了,还是瘦?见到自己不知会有多高兴。对了,还有那只黑狗,听见他唤小黑肯定会跳起来撒欢。

    黄梦梁一路憧憬着团聚时的幸福,想像着回家后的快乐。

    走到中午时分,黄梦梁发觉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这些行人多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而且全是与自己相对而行。他没在意,心忖,这已经是四川内地了,行人多也是正常的。太平年月的,假如路上要没一个行人,那才不正常。

    到了黄昏,黄梦梁来到臼米镇。

    臼米镇本是一个普通小镇,可黄梦梁来到镇上,却发觉这小镇异常的热闹,简直可说热闹得有点过头了。黄梦梁去找客栈住宿,哪知家家客栈客满,而且住宿的费用明显高出许多。对黄梦梁来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得有个空着的铺位。

    在臼米镇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条背街找到一家客栈。这儿显然比较偏僻,可老板却告诉黄梦梁,单人的空房间是没有了,只有同另一位客人搭伙,共住一间。这就奇了怪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竟然家家客栈生意暴好,不可理喻。

    还是老规矩,黄梦梁把行礼交给账房保管,身上随身携带点两块大洋,几许零散铜板,外出找饭馆吃饭。来到一家饭馆,见里面也是人客满堂,生意兴隆。

    黄梦梁拣了个靠窗口的坐位,招呼店小二点菜。四川乡镇的饭馆,不外乎就是些回锅肉、红烧肉、粉蒸肉、烧白,以及河水或者井水豆花。这些菜不值钱,却颇对黄梦梁的胃口。家乡菜肴,吃在嘴里,暖在心头。

    随便点了两个菜,黄梦梁就慢慢吃起来。还有这么大一夜晚,吃了饭没地去玩,刚才他就在臼米镇转了一圈,这地方比地坑镇还小许多。

    黄梦梁边吃,边听身边的人说话。这饭馆人多,黄梦梁坐的桌子也有其他人吃饭。吃饭的人显然也不是本镇人,估摸着是宜城里来的,穿戴不土,透着城里人的味道。

    听一带灰色围巾的人说:“刘大帅在宜城调兵遣将,集中了好几个师的兵马,要跟川东的杨军长一决雌雄。看来这仗打大了。去年下半年,在涪县打了一仗,双方不分输赢,就是苦了那一带的老百姓了——唉!”

    带格子围巾的人也说:“今年开春,听说这一仗就在宜城开打,宜城里呆不住了,只好逃到这乡下,先躲过这一仗再说。仗打起来,子弹不长眼睛,还是避远点好——依你看,这臼米镇安全不安全?”

    “我看呀,臼米镇这也不保险——你听说没有,刘大帅这回下了狠心,用十万大洋请来藏兵帮手,单是拉萨来的藏兵就有好几千。藏兵枪法打得准极了,隔条河打人的眼睛绝对不不会打着眉毛。听说,那藏兵领头的将军,本事高得不得了……”

    听这二食客一摆谈,黄梦梁明白了。敢情这臼米镇人满为患,却是因四川的两位军阀要打仗闹的。怪说不得,来路上络绎不绝的人往樊潭镇方向走,俱都是逃兵灾,躲战祸的老百姓。这该死的军阀,只顾着自己打仗,全然不管老百姓死活,真是应该遭天谴雷劈。

    方才,黄梦梁还听见那二人说,去年涪县一带也打过一仗。那涪县不就是我的家乡吗?那里打了仗,程竹娟她有没有受到影响,会不会也跟宜城的人一样,去躲兵灾?

    想着,心里不禁就有些焦急。他就问那灰围巾:“这位大哥,听你说去年下半年,在涪县那打了一仗,现在哪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我也是听说,详细情况不太清楚。好像打仗那会,那边的老百姓都跑了,谁还敢呆在家里,撞上游兵散勇,残兵败将,哪不被抢个精光?命大留条命,命薄就不好说了——唉!总之,打仗就是老百姓遭殃,丘八(四川话,意指当兵的)发洋财嘛。”

    见黄梦梁一脸焦虑,那灰围巾问:“你老家是涪县的?还有亲人在那边?”

    黄梦梁心里烦乱,敷衍了几句,就欲付账回客栈——忽听饭馆门口响起一阵歌声,歌声稚嫩,甚是凄凉。

    “出去,出去,别到饭馆来打扰客人吃饭!”是店小二在喝叱。

    “大哥,你行行好,我们两天没吃饭了,客栈老板又要撵我们走——让我们进去唱两曲,讨几文钱救救急,好不好?就当你做好事……”

    黄梦梁举目看,见饭馆门口立着一大一小二个女人。大的有三十岁,怀抱一只琵琶,人的样子虽然憔悴,但也不失大户人家的仪态——事实上也是如此的,倘若她不是梨园的艺人,寻常百姓哪有功夫学弹琵琶的。小的不超过十岁,头上扎两只牛角辫,一脸怯生生的稚气,很是惹人生怜。

    瞧光景是母女俩。尤其是那小女孩,黄梦梁见了,依稀觉得她就像当年程竹娟卖身葬母的模样,心中顿起一阵同情。

    黄梦梁站起身,对那店小二说:“你别赶她们走,让她们到我这儿来,我请她们吃饭。”

    有人请她们吃饭,她们就成了客人,自然就不能赶了。这二人来到黄梦梁桌前,向他道谢,黄梦梁摇摇手说不用,坐下吃饭,想吃啥点啥,别客气。

    这会,满店的食客俱都用眼光瞄着黄梦梁,那眼光内啥内容都有——别有所图,贪恋女色,仗义相助,傻里巴几……不一而足。

    黄梦梁并不理睬周围好奇的眼光,也没问这母女俩因何流落在此,从身上掏出顺手从客栈带出来的两块大洋,放在桌上,说道:“我身上没带多的钱,这两块大洋送给你们救急,你们吃了饭,明天赶紧离开这儿,去投亲靠友,别在外边流浪了。”

    这黄梦梁也实在慷慨,口中说身上没带多少钱,送给这母女二人的却是二块大洋。二块大洋是什么概念,那是可以盖一间青砖瓦房,或者购置一套高档楠木家俱的。立时,饭馆内“嗡营”一声,众食客俱都震惊不已,打发二位卖唱的,居然出手如此大方。

    那怀抱琵琶的女人也是诧异,万没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送她两块大洋,一时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她正愣怔在那,旁边却冒出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汉子五大三粗,敞胸露怀,胸间一绺黑毛,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他几步窜到黄梦梁的桌前,口中说道:“啥子人在臼米镇来摆阔气?没得老子同意,谁敢充善人施舍!”

    这汉子蛮横的口气跟他的模样一样凶狠。饭馆有食客认得他,绰号叫刀头肉,是臼米镇的一个市井无赖,一个欺霸一方的流氓。他见到桌上两块明晃晃的大洋,一阵眼红心痒,瞧黄梦梁也不是本地人,竟不管那廉耻道德,脸皮不脸皮,伸手去抓桌上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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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6、侠盗邪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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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绰号叫刀头肉的无赖,瞅桌上两块大洋,如同猫儿见了腥,官儿见了印,口中胡乱诌些理由,上前欲抢夺为己有。网 他手刚伸到桌子沿边,却被斜对一张桌的位食客,一把攥住手腕——刀头肉挣挫几下,手腕竟脱不开那人手心,心头一急,张口开骂。

    “哪个窑子生出来的野种,敢来扰大爷我的好事——哎哟、哟!大爷你轻点……”

    刀头肉一句没骂完,身子就一矮,感觉那人攥他手腕的手好像铁钳一般,手颈的骨头都差点被捏碎了。他痛得大呼小叫,立马从大爷变成了龟孙子。

    这位制住刀头肉的食客,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蓝布长衫,面容温和平静,像是个做生意的。说他是做生意的人,可他一出手,就将五大三粗的刀头肉制得服服帖帖,显然又是位身藏不露的高手。

    这蓝布长衫对刀头肉说:“这不是你的钱,是人家送给那母女救急的钱——做人,不能啥子钱都想。你走吧,我也不难为你。”

    那刀头肉脱了蓝布长衫的控制,跑出饭馆,又显出流氓无赖本性。他在门口,对那蓝布长衫破口大骂:“你龟儿子的,敢到大爷地盘来撒野!你有胆量你就别走,在这等到,老子马上就来,不给你放点血老子不叫刀头肉——”

    刀头肉口中骂着,见那蓝布长衫双手一按桌子,着势要起身,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麻溜,惹得饭馆众食客哄堂大笑。这刀头肉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平时在臼米镇横蛮惯了,一般寻常老百姓都让着他,但他遇到真正的强手,立马露出色厉内荏的怯相。

    黄梦梁见自己刚才赠大洋给那母女俩,竟惹出事端,心里也觉好笑。他将桌上的两块大洋抓起来,塞进小女孩手中,对她娘母女说你们走吧,明天就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好。

    等那母女走后,黄梦梁向蓝布长衫道谢:“多谢你这位大哥!不是你刚才出手帮忙,我还不晓得怎样对付那个家伙——”

    黄梦梁向蓝布长衫道谢,自然是真诚的,但更多的原因,是他想结识这位仗义相助的好汉。那位刀头肉根本不是黄梦梁的对手,像刀头肉那样的混混,现在来个十位八位,恐怕都经不住黄梦梁照着七星剑谱那么一比划——别说混混们是徒手,就是带上刀棍也经不住比划的。

    可是,黄梦梁的热诚却遭到那蓝布长衫冷遇。

    蓝布长衫随意打量了眼黄梦梁,口气不温不火地说:“这位兄弟,瞧你也是位赶路行程之人,总不会不明白‘人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吧——看你穿戴似乎出身豪门权贵,不过人倒是好人,奉劝你一句,出门在外多加小心,特别是晚上更要格外留意!”

    说了,蓝布长衫仍顾自喝他的酒,不再理睬黄梦梁。黄梦梁讨个没趣,也不在意,道声多谢,便离开饭馆。

    出了饭馆,黄梦梁见时间还早,就在臼米镇闲逛了一会。臼米镇一个小镇也没啥好瞧的,胡乱走一阵,黄梦梁就准备回客栈。他转身回走时,忽然感觉到身后好像跟着位人,那人瞅他回头,马上往街边一条小巷钻。

    黄梦梁想,这是啥人?会不会是那刀头肉的同伙,跟在自己身后吊线,想打劫自己。想到刚才刀头肉那副厚颜无耻的模样,黄梦梁心里也是气,若不是那蓝布长衫抢在前边出手,黄梦梁恐怕不会教训他两句就算了。

    要知道,众目睽睽之下抢夺别人的财物,那比强盗还可恶。强盗抢人是不讲道理的,可那刀头肉抢人,还他妈振振有词,跟婊子立牌坊一样的不要脸。

    得要治治这帮家伙——不过,在臼米镇街上不好动手,要是真打伤人,人家家眷来缠着你就麻烦了。逛街时瞧见臼米镇外有条小河,不如就到那儿去,那儿没人,就在那教训。黄梦梁想教训刀头肉那帮地痞,也想试试他前不久在三清观学的七星剑谱。

    听散人道长讲,学会这套剑谱,无论是使剑或者什么玩意,几乎已经没有人能敌了。换句话说,他黄梦梁现在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术高手。数一数二的概念,黄梦梁没去细想,倒是有时有点手痒,散人道长说这七星剑谱厉害,今天不正好可以来试试嘛。

    打定主意,黄梦梁就往臼米镇外的小河边走,走得不快不说,还时常停下来等候,生怕刀头肉他们没跟来。

    到小河边,黄梦梁就停下来等刀头肉他们。等了好久,鬼影也不见一个,弄得黄梦梁好不沮丧。算了,回去睡觉,明天继续往宜宾城走,不再去想那有用没用的七星剑谱。

    黄梦梁回到客栈,被那账房叫住,说他的行礼请他拿去,自己保管。

    黄梦梁觉得奇怪,就问账房怎么回事。账房说是黄梦梁他们一起的人来打的招呼,听口气账房还不高兴,那意识是说怀疑他们客栈的信誉。

    黄梦梁也不多问,拎起自己的行礼回到房间。他行礼存账房本是因为人要外出,现在睡觉,行礼跟在自己房间那也没事。

    同房间那客人已经睡了。他脸对墙壁睡觉,也瞧不清面目。不过,这也无妨,反正萍水相逢,明天一早,大家各奔东西,恐怕再也见不着面了——既然如此,不见面岂不更好。

    黄梦梁将行礼塞进床下,草草洗过脸脚,吹灭油灯,也倒在床上睡觉。他瞌睡好,躺在床上一会就睡得十分香甜。

    夜至三更,臼米镇沉浸在静寂的暮色之中。街上空无一人,偶尔听见有几声狗吠叫声。

    这臼米镇深夜的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可那屋脊上却有一只大鸟在掠过——当然不是大鸟,是形容,其实就是一位所谓的黑衣夜行客。

    黑衣夜行客不是侠客,臼米镇的夜晚哪来侠可行?黑衣夜行客听起来好听些,说白了就是飞贼。

    这飞贼真的像只大鸟,在臼米镇的屋顶上蹿房越脊,如蜻蜓点水般地几跳几蹦,就来到黄梦梁睡的那家客栈。他爬在屋顶瓦上,悄悄移开一块瓦片,用一只眼睛往里面瞅。里面黑咕咙咚,啥都看不见。飞贼心里还嘀咕:“这小子是嫩崽,没出过远门,跟陌生人住一间房灯都不点一盏?不偷你这傻瓜的东西偷谁的!”

    飞贼嘴里说着,手里也不闲,他取出一支竹管,插进瓦缝,准备对里边吹闷烟,熏昏房间内睡觉的人。还没吹,却有人拍拍他肩头,说:“朋友,别往里面灌迷香,你要偷的人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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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7、盗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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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飞贼伏在屋顶,想用迷香麻翻黄梦梁,才往内吹了几口,却有人拍他肩头,说屋子里的人是好人,不要吹了,不禁大吃一惊。网 自己是飞贼,可说是耳聪目明,有人蹿上房来到身边,他却没听见,足见这人轻功比自己高明了许多。

    这飞贼反应极其敏捷,他头也未回,扬手朝来者一挥,似在用暗器伤人,实际是佯攻,争取时间。紧跟着,他身子一曲一躬,腾地跃起,再次扬手发出暗器。这次是真的了,几枚淬有毒液的钢针,无声无息,疾朝来者面门射去。

    这是飞贼使的个狠招,使后,他也不管钢针伤到对手没有,自己趁机落荒而逃。飞贼逃了一阵,觉得已经摆脱了那人,刚缓下脚步,却又听那人在身后说:“做贼就做贼,怎么还干起杀人的勾当?而且还是暗器伤人——”

    这会,飞贼已经逃到臼米镇小河边。他本以为已经逃脱来者追赶,刚缓下脚步,却听见那人在他身后说话,像影子似地跟着他,一步没拉下。心想,今天遇上麻烦了,这人追着我不放,不与他斗上一斗恐怕过不了今夜这一关。

    飞贼索性不逃了,他立在小河边的一块空地上,取出一根软鞕挥舞着,抽打追来者。

    黑夜里,瞧不清那软鞕在空中舞动,但能听见软鞕破空发出的尖锐“哨声”。知那软鞕有些厉害,追赶者连退几步,口中惊讶地“嗯”声,说道:“你是师弟飞燕?”

    那飞贼同样“咦”一声,反问:“你是师兄天鹞?”

    原来,飞贼与追赶者是一家人,皆是盗贼。不过,从追赶者适才劝告飞贼的话里,还是能听出来这贼比较有良心,他知道黄梦梁是好人,就奉劝另一飞贼别动手,也算是盗贼亦有道了。二贼大约也是很久未曾谋面,追了半天才知道双方竟是师兄弟。

    贼师兄天鹞对贼师弟天燕说:“师弟,我就住那房间内。听见你在房上走,我就悄悄上来瞧——我都是飞贼,本来我不想管这闲事,就是我房间睡那年轻人确实是好人。他晚上送给那母女两块大洋时,我还帮了他一把,没让刀头肉找他的麻烦。”

    “哦!原来师兄你也在那饭馆吃饭呀——我当时没注意到师兄,倒是看紧了那有钱的小子。真阔哟,一出手就是两块大洋,他包袱里面不知还有好多?”

    师弟飞燕说到黄梦梁的行礼,不禁“啧啧”连声。做贼的眼光毒,一瞅黄梦梁的包袱就知里边有钱。不过,他还仅仅知道里边有钱,要是他晓得里面装了些什么宝贝,不把这飞贼的眼珠了都要努出来。

    “师弟,你在臼米镇是不是已经做了好几票大‘生意’——那弹琵琶的母女,她们的‘生意’也是你做的?”

    叫飞燕的师弟没作声,没作声就是默认了。

    “你呀!还是不改贪心的老毛病——做我们这种‘生意’都要留点余地,别把事情做绝。你呢倒好,把人家母女包袱里的大洋全拿光,一个子不留,害得人家沿街卖唱,也实在有些过分了。”

    被师兄教训一通,飞贼师弟好像也有点良心发现,就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嘛,拎了她的包袱就走——要不,我把她的钱还点回去?”

    这飞贼师兄弟大约许久没有见面,今夜不期而遇,心里很是高兴,就是这半夜时分没地方喝酒,索性就在这小河边叙旧。

    “师弟,自从师傅过世,好多年我们都没见面了,不是你刚才用软鞭,我竟认不出是你师弟——哦,对了!刚才在屋顶时,你怎么没用师傅教的保命绝招,施起暗器来?而且还是用的那种阴损毒器!”

    这飞贼师兄语气有点埋怨飞贼师弟,他刚才若不警觉得快,恐怕就着了飞燕的淬毒药钢针。

    师弟却不内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师兄,我又不知道是你,干我们这行当都是脑袋别在腰带玩命,遇到麻烦,哪管啥子阴招毒招。以前,师傅教的抓、刺、撩组合套路,已经保不住命了——现在是玩枪的年代,人家二指姆一勾就挨枪籽,师傅那套抓、刺、撩组合套路顶个屁作!”

    飞贼师兄弟在臼米镇小河边说话,可一些言语却令人耳熟能详,似曾听过——不错!所谓“抓、刺、撩组合套路”,乃是咸丰年间云、贵、川一带著名飞贼狸猫太岁的保命绝招。记得那年,这一代贼王觊觎冀王宝藏,当时就是使的这保命绝招,却被石达开帐下大将石诚摔了个屁股破八瓣。敢情,这飞贼师兄弟是狸猫太岁的徒弟。

    听这飞贼师兄弟对话,好像狸猫太岁已经死去多年。如此看来,他还死在石诚将军前面。真是岁月无情,不管你是将军还是毛贼,在它面前全都是匆匆过客而已。

    飞贼师兄弟正说话,倏地听见小河边的一片柳树林,有人叹息一声。接着,又听一株柳树“哗啦”声响。

    二人吓了一跳。毕竟是做贼的,做贼心虚嘛——这师兄弟立刻拿着武器,过去瞧个究竟。

    来到那柳树林时,见一个黑影已经走远了。二人感到诧异,不知在暗中跟踪他们的人是谁,有何企图?这飞贼师兄弟皆自认夜行本事高强,却没想到在这黑暗中,还有更强的高手窥视着他们。

    二人还看见,有株柳树横倒地下,打火一瞅,心中大骇。那柳树至少有碗口粗细,被刀或者剑一劈两断,树桩的茬口平整光滑,且不说那刀或剑的利快,但凭使用武器的那人,他的力量就足够惊世骇俗。

    这飞贼师兄弟见了,额头沁出冷汗。万幸此人不是敌人,若是敌人,他俩脑袋下的脖子肯定没有柳树硬。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二人约好明天在饭馆见面,便匆匆分手离开。

    师兄飞鹞回到客栈,瞅黄梦梁仍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由摇摇脑袋,心说,这年轻人真是没有一点江湖经验,倘若今夜不是我与他同住一间房,他明天注定成为一个穷光蛋,说不定跟那母女俩一样,沦为乞丐。

    日上三竿,这位叫飞鹞的盗贼师兄才起来。同房间的黄梦梁已经离去,他也不在意,出门去与师弟约会。

    走到客栈账房处,被账房先生叫住。账房先生对他说,你看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有没有丢失,昨晚与你睡一间的那年轻人,半夜三更外出了一趟,瞧他随身还带着一把短剑,恐怕不是省油的灯……

    飞鹞盗贼闻听,胸口内“咯噔”跳一下,脑子内立刻闪出那柳树光滑的断茬口。他条件反射地用手摸摸脖子,心里即刻明白过来,自己以为昨晚保护的年轻人,熟料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唉!盗亦有道,为人切不可把事情做绝——还是师傅的教导没错。昨夜,我若也跟师弟一样贪恋钱财,此时吃饭的脑袋恐怕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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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8、兵灾似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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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贼师兄飞鹞尚在心有余悸时,黄梦梁已经离开臼米镇十多里地了。网

    昨晚,的确是黄梦梁藏在那柳树林子内。本来,黄梦梁在臼米镇没有一点警觉,可在饭馆那蓝布长衫警告他说“财不可露白”,回客栈时,账房先生又要他把行礼拿进房间,还说是有人打了招呼——这就不得让黄梦梁崩紧神经。

    一崩紧神经,黄梦梁就不容易入睡。熬到半夜,就听见屋顶瓦上有轻微的脚步声。他欲翻身起来察看究竟,另一张床上那人却先于他爬了起来。早先,那人脸冲墙壁在睡,这会黄梦梁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正是在饭馆吃饭时,帮他忙的那位蓝布长衫。

    黑暗中,黄梦梁瞧那蓝布长衫如狸猫一般,身手十分敏捷,出房间门外,一扭身子就蹿上屋顶。黄梦梁跟着出了房门,隐在屋檐暗影下,瞅蓝布长衫上房去与另一位啥人斗。

    也没见他们怎么出手,其中一位便开溜。黄梦梁想,这蓝布长衫是好人,得跟着去瞧瞧,他有麻烦就应该帮他一下。可黄梦梁不会蹿房越脊,只能在地面跟。好在他眼力极强,即便是黑夜,隔老远他也依然瞧得很清楚。就是出客栈时,那账房先生对他一脸狐疑。

    跟到小河边柳树林,听二人一对话,方知他俩原是飞贼师兄弟。师兄倒还罢,虽然是贼却有正义感;可那师弟就不怎么样了,见钱就偷,把人逼到绝路,极是可恶。

    黄梦梁就想,怎样去教训那师弟一下。听到后来,黄梦梁又知道这师兄弟是狸猫太岁的徒弟,就只好放弃教训的打算。狸猫太岁是石诚老将军的朋友,自己跟石诚却又有一段情谊——唉!看在两位故去的老人份上,不与那飞燕盗贼计较了。

    黄梦梁离开柳树林时,因心中不快,抽出他的短剑随便向一株柳树劈去——这一劈,黄梦梁自己也不知力道有多大,只觉得那株柳树如同泡桐一般,没费啥劲就拦腰将它断为两截。倒让黄梦梁自己都感到吃惊,细思量,才知三清观的散人道长说得没错,张天师的七星剑法端的不是凡品。

    上午,黄梦梁牵着白花骡马,徐徐往宜城走去。路上,行人倒是络绎不绝,可绝大多数都是从宜城出来,且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一副逃难避祸的模样。黄梦梁见了,心里也不安然。昨晚得知,这宜城就要开战,毕竟子弹不长眼,饶是黄梦梁他胆再大,张天师的剑法再高明,那也无济于事,肉身总是挡不住子弹呀。

    问题是黄梦梁的家乡必须得从宜城经过,绕道而行要绕多远?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宜城走,还自我安慰路上小心一点就是。可路上见到的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瞅他,那意思是说“我们都往宜城外逃,你却进城去送死”,这实在很让黄梦梁心里不爽。

    走了一程,黄梦梁终于见到也有往宜城“送死”的同路人了。那人黄梦梁认识,居然就是昨晚在饭馆弹琵琶卖唱的母女俩。

    这母女俩走累了,在路边歇脚,见到黄梦梁牵一匹骡马,优哉游哉走来,更是吃惊。昨晚,全靠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慷慨解囊,资助了两块大洋,她们才有机会往宜城去投亲。没想到,今日竟在去宜城的路上又相遇了。

    这母女俩本是成都府人氏,不算豪门大户也属殷实人家。前段时间,那女子接到宜城来信,说她小妹生了个大胖小子,邀请她来宜城作客。走的时候,宜城还风平浪静,可到了臼米镇就传来宜城要开战的消息。听说要打仗,又是见许多人从宜城方向逃出来,这母女俩就吓倒了,犹豫是否再往前去宜城。

    女人家少于出远门,听说要打仗腿脖子就发软,就想干脆在臼米镇住两天看看情形。哪知,住下的头天晚上,就遭遇飞贼光顾,把随身携带的钱银全部偷走。那客栈老板也是可恶,别人住店遭窃,他非但不同情,还强押着行礼不付店钱就不发还。这才出现了母女俩被迫卖唱筹钱的事来。

    昨天,幸好遇到这位年轻人,赠她们了两块大洋,才解了燃眉之急。这母女俩实在是对臼米镇心存畏惧与厌恶,也怕那市井流氓来找她的麻烦,回店住了一晚,一大早结清店钱,取了行礼,就与她女儿奔宜城而去。这会,她也不怕宜城打仗了。

    这会,母女俩忽然见到恩人黄梦梁牵马走来,连忙站起身来谢他。

    “不谢不谢,出门在外谁敢保证没个天灾人祸,见到了帮衬一下那是应该的——不过,我昨晚叫你离开臼米镇,你怎么往宜城走哟,那边不是要打仗了嘛!”

    那女人唉口气,说:“我家在成都,我也想了回去,可现在兵荒马乱的,回成都路远,更麻烦。不如还是去宜城,只要我妹子在家就不怕了。”

    “哦!你在宜城有亲戚,那就好——这样吧,我瞧这小妹妹也走不动了,让她坐我的骡子,我送你们到宜城,反正我也是顺路。”

    黄梦梁这人一向热心助人,瞧人家母女俩行走困难,自然而然就提出帮她们,一点做作虚假都没有,坦荡真诚。那母女俩见黄梦梁如此,更是千恩万谢。于是,三人一道同行,往宜城而去。

    小女孩骑在黄梦梁的骡子上,一下子忘记这几天来的恐惧与屈辱,很快就恢复了孩童的天性。她对黄梦梁说:“大哥哥,坐在这马上看啥都看得好远,好清楚——我姨夫也有一匹大马,他来成都时我也坐过……”

    黄梦梁与那小女孩一路说话,说到高兴时,小女孩还唱几句。黄梦梁也乐,索性从行礼中抽出那支洞箫吹一阵,帮小女孩伴奏。倒是那母亲显得沉默寡言,去宜城的人极少,此番去,她家亲戚是否还留在宜城,实在令人担忧。

    路上,往城外逃的人虽多,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但也没有出现什么趁火打劫之类的事发生,看起来还算平静。

    其实,这是大仗在即出现的假象。老百姓都知道,开仗前士兵皆要发双倍饷银,让其大吃大喝,这会士兵还不会作贱老百姓。可一旦开仗,不管是胜兵还是败将,那就要放开手脚大捞一把。所以,有人说兵匪一家,也说兵如蝗虫。

    傍晚到了宜城,黄梦梁见街上行人不多,倒是有许多穿黄皮的士兵在闲逛。不过,瞧街面次序还算井然。

    黄梦梁找了一家旅馆,按规矩把行礼存账房,又将骡马安顿好后,才领那母女俩去寻她们的亲戚。一打听,她们亲戚家距旅馆并不太远,庆幸的是她们的亲戚没有外出逃难,俱都在家。

    知那母女有去处了,黄梦梁放下心来,说声我该回旅馆休息了,便调头就走,也不去听那母女俩的道谢。

    回到旅馆,黄梦梁在附近饭馆草草吃过晚饭,就上床睡觉。这宜城是重镇,黄梦梁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可却没有心思去逛街。只因黄梦梁从旅店老板处得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从宜城往西往北都可以走,就是不能往东往南,那边刘大帅修筑了许多工事,所以被军队封锁,据说防的是杨军长的奸细。

    黄梦梁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心里在想,宜城到家只有两三天路程了,怎么偏偏在这就遇到打仗,打仗还不准老百姓过路,天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嘛。

    正想着怎么避开军队,绕道回到程家村,房间木门突然被谁一脚踢开——黄梦梁抬头一看,却是一群执枪荷弹的士兵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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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9、吉人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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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躺在床上正想着怎么绕道回程家村,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闯进来一群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士兵。网

    领头的大约是个排长,他一进门二话不说,命令士兵搜索黄梦梁。黄梦梁被这些士兵用枪指着,自然不敢反抗,他心里明白,再好的本事在洋枪面前都没有。行礼放在帐房处,黄梦梁身上只有几块大洋和一些铜板,但腰间还挂着他的短剑。

    短剑被摘了下来,交给那位排长。排长拿在手里瞧看一阵,见剑柄镶着几枚宝石,知道是件值钱好东西。就问黄梦梁从哪里来,去哪里,干什么?完全一副审讯犯人的口吻。

    黄梦梁说他从樊潭镇、臼米镇那边过来,要回涪县程家村等,据实说了一遍。哪知黄梦梁一说到涪县,那排长脸色一变,喝令士兵立即将黄梦梁绑起来,还说他是杨军长的奸细,押到旅馆大堂听候处理。

    旅馆大堂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押在那儿,黄梦梁也被推推掇掇来到这里。这里有个更大一点的官儿,是连长还是连副不得而知,好像他是在当堂审讯嫌犯。

    “这个时候,从长江下边来的人,不是奸细是什么?来宜城做买卖哄鬼呀——拖出去,就地正法!货物充公。”

    就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商人,挣扎着,口中大呼冤枉。两名士兵也不管他口呼冤枉不冤枉,连拖带拽弄出门。接着,就听两声枪响,那四十多岁的商人便停止了喊叫。

    见这群丘八仗着有枪,如此草菅人命,单凭人家从长江下边来就断定是奸细,也实在是太横行霸道。黄梦梁心里一阵怒火上涌,本欲想站出来替那商人说两句公道话,一挣扎,却被身后的士兵给他重重的一枪托,若不是他身子壮,这一枪托恐怕就能敲断他的肋骨。

    黄梦梁哪里知道,这些士兵其实跟土匪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不如土匪。刚才那商人,十之八九是被冤杀,就凭那官儿“货物充公”这句话,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些丘八杀人就是看中了他的货物。事情明摆着,哪有带一批货物来刺探情报的奸细,累赘不说还招惹人眼。这些趁火打劫的丘八,明明就是司马昭之心嘛。

    黄梦梁没想那么多,他刚才一挣扎,就引起了那官儿的注意。那排长急忙跑到他身边,把短剑递给他,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这下黄梦梁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这些士兵今夜在宜城大搜查,的确是为了那个什么狗屁杨军长派出的奸细。白天,刘大帅接到情报,说涪县那边的杨军长派出大量奸细,一是刺探军事防地,二要暗杀宜城要员,扰乱民心军心。

    这刘大帅就下令,宜城大搜查,抓住嫌犯审讯坐实,可以当场枪毙。这刘大帅自以为他的命令可以得到忠实执行,却哪知他的军队不过是一支穿着上军装的土匪,当他面规规矩矩,纪律严明,一转身便跟土匪一般无二。

    事实上,民国初期的军阀,他们手下的军队里又有几人不吃喝嫖赌。难怪当时有言传,好男不当兵,当兵无好男。

    现在,这些士兵奉了上峰命令,更是有恃无恐,公然在宜城大肆捞油水,刮民财,只差打出山大王的旗号来。一时间,宜城枪声不断,冤魂游荡。这都全拜那大军阀刘大帅的一声令下之赐。

    本来,黄梦梁应该是有惊无险的,那排长抢了他的短剑和几块大洋,黄梦梁身上就空无一物了——行礼内倒是有许多宝物,但放在账房处。身上没有油水,那连长官儿对他也就不会感兴趣,敷衍问几句也就罢了。

    毕竟,他们还是打着搜查奸细的旗号来的,不能见人就杀,杀人也并不那么好玩嘛。那位排长也想私呑一点财物,只要当官的说放人,黄梦梁也不闹,这事也就了结了。

    坏就坏在黄梦梁刚才怒火填膺,不平这些军人胡乱杀人。他一挣扎,自然就引起那当官的注意。排长心想,麻烦了,这把值钱的玩意藏不住了,得交给当官的,不然他晓得我私呑财物,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他连忙把黄梦梁的短剑交给当官的,以说他是长江下边涪县的人,情形很是可疑。

    这连长或者连副也是个识货的主,一瞅短剑就知道是件好东西,值钱。他拿着短剑,心里也在想,这年轻人是干什么的,瞧他一身穿戴不像是四川人,却又说一口声四川话,就疑他身上会不会还有啥值钱的货?

    他踱到黄梦梁跟前,上下打量一眼,说:“你是涪县人,是那边派来的奸细?”

    黄梦梁急忙申辩:“我是涪县的人,可我离开涪县好几年了,今天才从臼米镇那边过来,是啥子奸细嘛。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那当官自然清楚黄梦梁不是奸细,看他也不像是穷人,又存心想贪他的短剑,就找理由说,你说你是好人,从臼米镇那边过来,谁人可以证明?黄梦梁在这宜城,人生地不熟,到哪去找人证明。他忽然想到,今日与他同来的那母女俩应该是可以证明的,就说这附近他有熟人,是今天同他一块从臼米镇过来的。

    那当官的脑子一转,发财的生意来了——既然这年轻人不是穷人,就叫他的熟人出钱来担保。老子出来搜查又不是专为了杀人,还不是想捞点油水嘛,当兵的那几个饷银还不够去烟馆、窑子过一夜。

    庆幸的是,这些兵痞不知道黄梦梁包袱内有几多宝贝财物,要知道,黄梦梁过不了今天这一夜。难怪,在樊潭镇那算命先生说他额头上有条隐线,是凶兆,大约就是应在今晚吧。

    黄梦梁说了那母女俩亲戚家的地址,当官的就派人去通知,要她们拿钱来担保黄梦梁,否则就枪毙。那排长自告奋勇,说让他去通知。其实,这家伙才没有那么好的心肠,他是想借通知之际,先敲诈一笔再说。那么金贵的短剑被当官的黑了,他实在不甘心。

    过了没多久,那排长回到旅馆。只是那排长回来时,跟去时大不一样,活像去赌馆输了个精光的赌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当官的还盼着手下去通知黄梦梁的熟人,再狠狠敲诈一笔,见排长那副恹恹模样也是奇怪,可他见到排长身后的人,奇怪就变成愕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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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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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排长自告奋勇去通知黄梦梁的熟人来作担保,想顺便去敲上一笔,哪知他回到旅馆,却一副霜打了的丝瓜一样,哭丧着脸,振不起精神。网 而他身后,跟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军官,且那青年军官后边则是今日同黄梦梁一块来宜城的母女俩。

    那小女孩一见黄梦梁被绳索缚着,一下子扑上前来,双手抓住黄梦梁衣襟,哭着问道:“大哥哥,这是怎么了?他们为啥子要綑你?”

    小女孩与黄梦梁今日同路,颇受照顾,而且又与黄梦梁说得来。一路上,她与黄梦梁聊天唱歌,好不快活,把几天来受的屈辱全部释放出来。故在她心里,已经把他当亲哥哥一样的看待。乍见大哥哥被绑缚,自然流露出伤心的神态。

    那青年军官扫了一眼黄梦梁,又看看小女孩,就转脸对那连长或连副问:“你是这儿的头,负责搜查奸细?”

    那连长或连副一瞅青年军官的军衔,就知他的职务比自己高出了许多,断然惹不起的。在军队中,官大一级是要压死人的,何况来者的官衔高出了好多级。还有,这军官后边还跟着两位挎盒子炮的警卫,显然不是一般文职官员。

    他连忙立正敬礼,规规矩矩向青年军官报告:“报告长官,卑职是刘大帅三师二团一营一连连副佟大为,奉上峰命令搜查混进宜城的奸细。”

    “呵呵,原来是雷大麻子手下的兵——有胆量嘛,敢到我的府上来捞油水!”

    青年军官口中说的雷大麻子就是三师的师长,他如此称呼三师师长的绰号,想来此人不是军中高官,就必与刘大帅关系密切。不然,是不敢随便称呼雷大麻子的。

    雷师长是刘大帅手下有名的悍将,性格暴躁,打仗勇敢,深得刘大帅喜爱。可他生得一脸的麻子,却又最忌人家叫他麻子,倘有谁叫了被他听见,轻则被掴几耳光,重则毙了的也有。当然,刘大帅叫他雷麻子,他不会生气,反而还乐呵呵。

    今日,这青年军官竟敢公开叫雷大麻子,背景不言而喻。既然如此,这敲诈黄梦梁的连副、排长就有麻烦了。

    “佟连副,你刚才也听见了,我侄女叫他大哥哥,他自然是我家亲戚了——我担保他不是奸细能算数吗?”

    “能算数,能算数——还愣着干吗,赶快给这位兄弟松绑!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佟连副鸡啄米似的点头,连连称是。

    可那青年军官听了似乎不甘心,冷冷说道:“东西当然要还,不过有件事情得给我说清楚——你的这位排长上门来,开口说担保我侄女的大哥哥,一伸手就向我夫人要一百块大洋,当场把我的夫人吓出病来了。这事是把你们雷大麻子叫到我府上说,还是我去你们三师师部说?你看着办!”

    见这青年军官较起真来,那佟连副顿时骇得面如土色。虽说士兵借执行任务敲诈老百姓是众所周知的事,可真要闹到师长那去,自己一个小小连副,不知惹翻了哪方大神,那雷大麻子一生气,一咆哮,不一枪崩了他才怪。

    佟连副连忙向青年军官求饶,也不顾脸面,竟当着众人自己抽打自己的耳光,还骂自己不长眼。那排长见连副如此,也知自己脱不了干系,亦跟着在一边学连副样,打自己耳光。见打够了,青年军官才说好了,今天这事就这样了啦,你们自己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瞧瞧我的夫人,她生病都是你们这帮浑蛋闹的。

    然后,青年军官又对黄梦梁说:“兄弟,今晚不住旅馆了,到我家去住,我儿子他外祖母说一定要见见你——对了,佟连副,”青年军官忽然又像想起啥,“你们来看我夫人时,就到陶公馆去,跟门岗说是给刘夫人送东西的。”

    那佟连副一听陶公馆,心里便是一瘆。天哪!陶公馆里面住的是刘大帅的大公子,亦是刘大帅主力师一师的师长。莫非这青年军官就是刘大帅的大公子刘师长。今晚真他妈撞到鬼了,啥人不好去惹,偏惹到了刘大帅的大公子。想来那也倒是,刘大帅可以随便叫雷大麻子,刘大帅的大公子当然也可以叫雷大麻子。

    佟连副点头哈腰,连忙说:“少帅,我们现在就有时间,我们现在就去给少帅夫人赔罪!”

    说了,这帮丘八立刻带上今晚搜刮来的财物,也不再去查什么奸细,直接去了宜城陶公馆。门口果然有兵士在站岗,就对站岗的士兵说是给刘夫人送东西的,里面出来一位管家,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不客气,收下佟连副等辛苦了一晚上的收获,连收条也不打张,便打发了他们。

    再说黄梦梁,本以为那母女俩来担保,一定还会被这帮兵匪敲诈一笔。心想,等事情过了,再赔偿母女俩她们,反正包袱内他有的是钱——还好,这些丘八没去搜账房那。

    哪知,事情峰回路转,与母女俩一同来了位青年军官。佟连副他们被青年军官一顿训斥,不但乖乖放了自己,还自抽耳光,拼命讨好青年军官。不知这军官是那母女俩的何许之人,竟有这么大的权力,轻易就解决了今晚好大的麻烦。

    还有,这青年人军官邀请他今晚去他家住宿,说他儿子的外祖母想见见他,这就有些想不明白了。青年军官儿子的外祖母,不就是他的丈母娘嘛,她怎么想着要见我一见?而且还特别说了“一定”。

    黄梦梁想,自己除了在路上认识这母女俩,宜城可说并无一个熟人。大约青年军官的丈母娘,知道了我帮助这母女俩,就想到要见我——哦,对了,这母女俩一定也是青年军官丈母娘的女儿和外甥女。这么一联系,黄梦梁就觉得那老太太要见自己就很自然了。

    青年军官对黄梦梁说:“走吧,兄弟,有啥事到了家再说。”

    小女孩的母亲依然沉默不语,但见到黄梦梁没有麻烦了,脸上亦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女儿,那位小女孩却牵着黄梦梁的手,稚嫩的脸颊还挂着两行泪痕,仰头对他说:“大哥哥,去家去,我外婆说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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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1、金家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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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又带着许多财物在身,住旅馆确实不安全,今天若不是靠了那母女俩带来位青年军官解围,黄梦梁的麻烦真的就大了。网 青年军官邀请黄梦梁去他家住,黄梦梁觉得也好,就去账房取了行礼,牵上白花骡马,就与那母女俩一块去了青年军官的家。

    路上,青年军官说他姓刘,比黄梦梁长了几岁,称他刘兄就行了。还说,他在宜城有两处房子,丈母娘不喜欢吵闹,就住在这附近一座小院里。小院里安静,人客来往少,平时就他丈母娘在这住,他也时常同夫人来这看丈母娘。

    二人说着话,一会就到了那座小院。这小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住的宅第,青砖灰瓦,高墙门洞,但确实又很普通,没有门房,也不见显示权贵的石狮,让人觉得里面住的一定是有钱无权的土老财。

    可笑那做着发财梦的排长,在敲开小院大门前还思量着如何敲诈里边的大家老财,哪知出来 “迎接”他的却是要命的克星,居然竟是刘大帅的大公子,不但没捞到一文钱,还自己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捎带奉上今晚勒索的财物。

    那排长与连副知道青年军官是刘大帅的大公子,可黄梦梁却并不知晓。他想的是这青年军官的级别肯定比刚才那帮丘八高,级别高就能管住他们,这黄梦梁还是清楚的。

    进了小院,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年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大约就是青年军官的丈母娘了。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穿戴雍容华贵,怀里还抱着个幼儿,相貌同那母女俩的母极其形近。

    小女孩见了那老太太,小鸟一样飞到她怀里,口中还说:“外婆,他就是我说的大哥哥,一路吹箫给我们听,还讲故事,讲的都是大哥哥自己的事,真好听。”

    众人把黄梦梁迎进客房,有佣人为大家端来茶水,而后坐下叙说。

    那老太太打量一番黄梦梁,见他穿戴有异,说的又是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就问他怎么到这宜城来了。黄梦梁便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清楚,这位叫黄梦梁的年轻人竟有如此丰富多彩的传奇经历。

    特别是那位青年军官刘兄,听了更是仰慕不已,没想到这面相憨厚的黄兄弟,居然漂洋过海,穿过印度大沙漠,尤其是翻越鸟儿都飞不过的喜玛拉雅山,简直比中国的徐霞客,外国的马可?波罗还要神奇。其实,这刘兄还不知道,黄梦梁的具体遭遇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他若知道,那才真的会让他咋舌称奇。

    他欲问黄梦梁的详细情况,却被老太太打断。老太太说:“黄梦梁呀,真的得要好好谢谢你!我大女儿还有我的外孙女,流落在臼米镇,是你仗义疏财,帮了她们一把——我这大女儿也是,臼米镇隔宜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就是爬也能爬过来嘛,那客栈的老板怎么就那么可恶,扣住我女儿行礼不放?”

    “姐,你别哭了!我让明辉帮你出气——明辉,臼米镇那边是谁的防区?叫他们派人去查查那家客栈。”那穿戴华贵的女人安慰她姐说,又转脸问青年军官。

    “算了,明辉就别去查了,你姐平安来了就好。要是明辉的人去查那家客栈,恐怕那家客栈就再也开不下去了——唉!生意人都是如此,嗜钱如命。”

    看来,这老太太一点都不糊涂,了解她女婿手下的兵,说是去查,那还不把客栈掀个底朝天。

    忽然,那老太太话锋一转,问黄梦梁:“听我外孙女说你会吹洞箫,还有支洞箫上面刻着几个篆字,可以拿给我瞧瞧吗?”

    众人听老太太突兀问黄梦梁洞箫的事来,那洞箫跟她有啥关系嘛,皆不知她葫芦内卖的什么药。黄梦梁人老实,不去想那么多,老太太问他要看洞箫,他就去行礼那取来给她瞧。哪料道,那老太太手捧洞箫端详一阵,突然两行老泪夺眶而出,竟咽咽的悲声,搞满屋人俱都错愕不已。

    黄梦梁更是大惑不解,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啥事,惹老太太落泪。就怯怯地问:“老太太,是我哪点说错了。做错了?让你老这么伤心。”

    一会,老太太止住眼泪,问黄梦梁:“黄梦梁,你告诉我这支洞箫是从哪儿来的?”

    黄梦梁就答,说这洞箫是他去云门山三清观,跟观里的首座道长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后,道长就把这支洞箫送给他了。那老太太听了,又追问道长年纪有多大,知不知道他俗家姓啥。黄梦梁说他叫散人道长,年纪看不出来,姓啥更不清楚,只晓得他原来在成都是个同什么知的官,好像是光绪皇帝被慈禧太后监禁时,他就去了三清观……

    黄梦梁没说完,那老太太便已经哭成泪人了,口中哽哽咽咽说:“金忠良,你这个没良心的,当真我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只顾到自己逃命,把我和肚子里的两个女儿丢在成都,让我一个人拉扯你的女儿,让我想你想了这么多年……”

    这一家人听老太太哭述,大致明白了她因何而伤心——全都是为这支刻有篆字的洞箫,睹物思人嘛。

    原来,这老太太对外皆称自己金奶奶,说她男人外出做生意一直没回家,生死未卜。清末时期,常有这样的情形,男人外出做生意再没回家的事,时有发生,或者客死他乡,或者别觅新欢,总之抛下妻女苦苦守候,令人唏嘘且又生敬佩。

    金奶奶的双胞胎女儿,先出世的叫金玉环,就是那小女孩的母亲,后出世的叫金玉佩,便是那青年军官刘明辉的夫人。

    金玉环、金玉佩以及刘明辉都劝金奶奶别伤心了,说既然知道孩子的外公(亦称姥爷)还在人世,那就是一件高兴事,今天太晚了,黄梦梁他们走了一天的路也着实劳累,等他们休息一晚,明天再让黄梦梁好好说说外公的事。

    金奶奶也是明理的人,客人和自己的大女儿还有外孙女今晚才到家,是应该休息了,就忍住眼泪,吩咐佣人给黄梦梁安排房间,准备洗澡水等等。

    那青年军官刘明辉也对黄梦梁说:“兄弟,在这儿就当到家一样,别客气。我不在这里住,等你休息好了,哪天我来接你到陶公馆——哦,就是我住的地方去玩玩。对了,还要让那个雷大麻子请客吃饭,他的手下竟敢绑我家客人,他龟儿子得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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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2、青楼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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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黄梦梁等早已人睡觉休息。网 金奶奶还坐在椅子上,手捧那支刻有篆字的洞箫出神。那篆字黄梦梁不认得,可金奶奶一瞅就知,刻的是一句诗文:淡月伴幽云。金额奶奶当然认识这篆字,因为,诗文中的“淡月”便是她少女时的艺名。

    金奶奶怀抱洞箫,眼睛望着屋外一轮皓月,思绪许是穿越到了过去的岁月……

    淡月七岁的时候,被人贩子卖到一家叫翠云的青楼,小小年纪就在那做了服侍别人的丫头。虽然淡月在翠云那饱受人凌辱与白眼,可她自幼便聪明伶俐,跟着青楼那些能弹会唱的“姐姐”,偷偷学会了琴箫诗唱,到她十四岁时,就出落成了一位色艺双绝的头牌名妓。翠云的鸨母见淡月是棵摇钱树,为了在淡月身上获取最大的收益,就对外宣称,淡月是只卖艺不卖身,谁要想请淡月姑娘献艺或者赔酒,那得花大把的银子。

    对得不到的女人,男人愈是心痒难捺,更何况是位色艺双绝的红优伶。一时,成都街面有钱的公子,有权的衙内,无不蜂拥翠云而来,一睹淡月芳容而荣。那情形可用趋之若鹜四个字来形容,倒把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们,一副明是风花雪月、暗为逐色追艳的俗物嘴脸显露得淋漓尽致。

    翠云楼的鸨母银子大把大把的赚进腰包,但无形之中,淡月姑娘的身份地位也高涨起来。她高兴要见客人就见,不高兴便闭门不出,看在淡月能赚钱的份上,鸨母也拿她没办法。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走,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个十分老套然而却又是真实的故事,淡月姑娘的命运有了重大的改变。

    那一天,淡月去青羊宫烧香祈福,祈福后,刚出青羊宫道观大门,遇到几位公子哥儿。这几位公子哥儿认识淡月,可能吃过淡月的闭门羹,心中很是不爽。今日,见淡月同一个小丫环从青羊宫出来,就拦住她,想说几句调戏的话,发泄一下不满。

    淡月平时也是高傲的女子,受翠云楼上上下下的吹捧,以及诸多附庸风雅男人的奉承,养成了骄恣颐指的性子。她见几个青年男子出言调戏,也不示弱,回嘴反讥。这样一来,惹恼了那几位公子哥儿,竟出手拉扯起来。

    恰在此时,金忠良也去青羊宫喝茶,瞧到这一幕闹剧。金忠良这人虽是进士,还有些正义良心——不然,后来他也不会与恭亲王、康有为他们一起去闹“戊戌变法”什么的了——见几个男人围住一年轻女子拉扯,忍不住上前将众人喝住。

    这群公子哥儿中,有人认得金忠良,知他是知府衙门的同知,官儿只比知府老爷小一级,断是惹不起的,便一哄而散,溜之大吉。见那些男子散去,金忠良对淡月说早些回去,姑娘家的仅与一个丫环出门,得小心一点,世道并不那么太平。

    说罢,金忠良便自进了青羊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金忠良没把这事放心上,可淡月却跟他不一样。她见一位书生模样的男人,几句话说喝退了那群公子哥儿,不免对他感激万分。在淡月心里,赶走那些臭不要脸的男人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她脑子内一下联想到英雄救美的方面上来。

    淡月平时弹琴吹箫,陪客卖笑,闲暇时还爱看些野史佚文,对梁红玉、李师师、董小宛等名妓的故事了如指掌,心中也盼着有朝一日遇到一位如意郎君,嫁与他相夫教子,脱却这红尘苦海。今日一见金忠良,那颗芳心竟悄悄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淡月也是聪明,离开青羊宫时就向附近的商贩打听,刚才那人是谁。人家告诉她,那位书生其实是位官老爷,是成都知府的同知大人。于是,淡月便把金忠良相貌与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了。

    大约金忠良与淡月真的有一段姻缘。过了半月,金忠良京城来了位同榜进士的朋友,是去贵州一县任知县,路过成都,自然要来看望金忠良。那时,同榜题名的进士,若又是同一位主考官录取,就有了同师之名,便就有了师兄弟之谊了。

    其实,这是一种拉帮结派的潜规则,是为了在官场混迹发达的手段罢了。呵呵,如果诸位留心,或许在今日也能见到它不灭的影子。

    有朋至远方来,金忠良自然得款待。他邀上一帮朋友,陪京城来的“师兄弟”去喝酒吃饭。本地的位朋友就说,翠云楼不错,特别是有位叫淡月的姑娘可说是成都出名的的美女,能歌善舞不说,还能赋诗作画,端的是位可人的小妮子。平时,金大人过得像个苦行僧,今日必得去翠云楼喝一台花酒,释放一下情怀。

    抵不过众人的游说,金忠良只得恭敬不如从命,随大家去了翠云楼。他们俱是官,翠云楼的鸨母自是殷勤伺候,连忙去叫淡月出来陪客。那鸨母本还担心淡月使性子不见客,可一对她说是同知金大人请客,那淡月二话不说,抱着琵琶就来到席前。

    金忠良见到淡月,忆起她是青羊宫外那女子,心里有些诧异。可那淡月见了金忠良,却一改平时或冷淡或巧言花语的作派,竟露出难得的羞涩之态。甚至,她在弹唱之余,还时常偷眼瞅那金忠良。

    这群人中间,有几位是常客,亦是花柳丛中的老手,今日见淡月对金忠良如此,立刻明白她是看上了金忠良。都暗暗稀奇,这金忠良平时不来这烟花之地,今天一来,就勾走了淡月姑娘的芳心。于是,俱都起哄,要金忠良留下与淡月成其好事。

    鸨母在一边听闻,也动了心念。这金忠良是成都府的同知,仅仅比知府小了一点点,若让淡月与他成其好事,那也就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再说,淡月也到了该卖身的时候了,不能老是卖艺卖身。她也极力怂恿金忠良留下来,与淡月入红帐度春宵。

    大家一致鼓吹,要玉成金忠良与淡月的美事,淡月早羞得逃进她的房间,可瞧得出,她竟是愿意了这事。

    金忠良原本在南充有一房妻室,但在他考取进士前不幸病故。至此,他再没继弦,一直鳏居生活,倒也过得悠闲自在。没与女人接触,他也不太在意,今日喝多了酒,经众人一怂恿,又见淡月姑娘花容月貌,向自己秋波频频,自是明白倾心于他,难免就动了情怀。

    一时冲动,金忠良取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算是今夜与淡月姑娘的买身钱。那鸨母也没嫌钱少,收起银俩,冲翠云楼一声吆喝:“今天是淡月出阁嫁人的大喜日子,姑娘们,给淡月梳妆打扮,点烛挂红,布置新房,迎接新姑爷金大人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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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3、劳燕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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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楼不比得一般窑子,妓女接客过夜,尤其是妓女第一次接客过夜,就有点像寻常人家结婚拜堂一样,照样有闹洞房、喝交杯酒等等繁文缛节的花样。网

    那鸨母也不嫌二十两银子少——事实上,像淡月这样的头牌姑娘第一次接客过夜,没有上百两银子,想都别想——她为了拉上官府的关系,找座靠山,愿意倒贴钱来,把金忠良与淡月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妥妥贴贴。

    经过一番折腾,金忠良才终于与淡月成其了好事,做了一夜恩爱夫妻。那淡月是存心想嫁给金忠良,与金忠良缠绵之后,依偎在他怀里,便说出了心中的隐情。金忠良见淡月对他如此痴情,颇受感动,淡月不但美貌年轻,而且歌舞诗词样样皆通,娶到这样的的女子为妻,实为天下男人的梦想。

    问题是,淡月是妓女,虽然她在金忠良以前一直是清白的,可她的身份却是无法改变。要想娶她为妻,就得出一大笔银子来赎身,以淡月目前能赚钱的身价,这一大笔银子可能是五千两,也可能是一万两。他金忠良只是个知府同知,说起来官不小,可惜没有实权,没实权就捞不到银子,所以一时又从哪筹集这许多钱财?

    瞧着淡月姣美的面容,期盼的目光,金忠良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就说他明天跟鸨母谈谈,看鸨母要收多少赎身的银子。

    第二天,金忠良真的对鸨母说起赎淡月的事来。鸨母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知府同知大人跟淡月睡了一觉,竟睡出感情来了,要出钱赎她。虽说同知没有知府官大,可在鸨母眼中,那也同样是品大官,不然昨晚金忠良出二十两银子,她会那么痛快地就同意把淡月的初次送给他。

    现在,金大人提出要赎淡月,心里一百个不痛快,可嘴上又不敢不同意。她一个开青楼的鸨母,说白了就是做皮肉的生意,得罪了官府,那以后别想再在这儿立足了。这鸨母本意是把便宜给了金忠良,拉个官儿多条路,现在却亏大了,不免暗暗捶胸顿足,可脸上还得装出笑容来。

    沉吟良久,那鸨母咬咬牙,开出了个不能再低的价码来——五千两银子。但是,金忠良听了仍然为难,他倾尽家里所有钱财,拢共不到三千白银,距离鸨母说的数还差近一半。金忠良没当场说同意或者不同意,其实他是不想同意了,因为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两来,但又不能在鸨母面前丢面子,就含糊说他考虑一下。

    金忠良回到淡月房间,淡月见他眉宇间布满愁云,就关心地问是不是鸨母不同意赎人。金忠良说不是,是他一时筹不到五千两银子,才心里十分难受。淡月瞅金忠良为她的事发愁,心里暗暗高兴。其实,她知道这个身价已经开到了最低,定然是鸨母不敢得罪金忠良,才忍痛割爱的。

    这点钱,她淡月自己的私房钱就绰绰有余,根本不是问题。可她没说出来,她要验验金忠良是否对自己真心。就装着焦急模样地问:“夫君,这可如何是好?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现在家中能筹到多少银两?”

    金忠良见淡月花容失色的样儿,心痛不已,反到急忙安慰她,说:“淡月,别担心!我家里还有大约三千两,我再去找朋友借二千两就凑足了——就是,你跟着我,以后可得要过一阵子苦日子了!”

    探得金忠良的真心,淡月破颜笑道:“傻夫君,别为银两发愁了!你的妻子淡月我,攒下的钱就足够赎身,哪还用得着夫君向别人举债——夫君,现在我就收拾衣物,过会就去付了赎金,我们就一道回家。”

    听淡月说出她有赎身的银两,金忠良喜出望外,自己不知哪世修来的福分,不费一文钱,就娶到这样美貌多才的女子,这样真心真意的痴情妻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令人感到喜从天降。

    于是,匆匆收拾行礼,淡月告别了翠云的众姐妹,告别了懊恼不已的鸨母,与金忠良夫妻二人双双把家还。

    金忠良原来一个人住,家中仅雇了位老妈子煮饭洗衣,房子十分简陋窄小。现在有了淡月,就不再原来的地方住了,另买了一座小院,再雇了两位丫环,竟过起神仙一般的快活日子来。

    金忠良娶了淡月,也没告诉朋友。这一是他要面子,怕朋友知道淡月原来的身份,说话不中听;二来,他也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与淡月如胶似漆的恩爱愉悦。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钱的关系。他不想大肆操办与淡月的婚事,因为他买下这座小院,口袋中已经所剩无已了,像他这样的官儿,要操办一场像样的婚事,那得花费不少银两的。他不比得实权官职,能借婚事趁机捞一笔,所收礼金能够与花费持平就算不错了。

    淡月那儿是还有笔体已钱,可自己身为丈夫,哪能再花淡月的。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行补办也不为迟。好在淡月并不在意,只要离开翠云楼那风尘窝,她觉得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淡月的淡然处之,倒把金忠良感动得差点落下眼泪来。于是,对淡月愈加恩爱呵护,夫妻俩弹琴吹箫,赋诗作画,日子过得愈加其乐融融。

    其实,正是因了没办这场婚事,淡月才免除了一场灾难,才平安活到民国。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

    一天早上,淡月对金忠良说:“夫君,昨晚我做了个怪梦,梦见我们屋檐下的燕子孵出一窝雏鸟,叽叽喳喳闹着要吃。那雄燕外出觅食,忽然被一只猫追赶,它竟扑翅飞走——不知,这是什么凶兆?”

    金忠良安慰淡月说:“没事的,你看那双燕子不是还好好的,哪来啥猫追赶嘛——别担忧,我去衙门点个卯就回来。”

    不幸的是,淡月昨晚的怪梦很快就真的变成了现实。

    就是那一天,金忠良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家。事后打听,说金忠良犯了谋逆大案,跟京城的维新党有勾结,朝庭已经下了海捕文书要捉拿他。万幸的是,知府不知金忠良已经娶了妻室,还一直以为他是单身,只仅仅追查他一人,让淡月侥幸躲过这一劫。要知,那时朝庭的官员犯了罪,其家眷亦当株连。

    金忠良出逃后,淡月便在家苦苦等候。这一等,就等到生出金玉环、金玉佩一双女儿,等到清朝灭亡,民国开元,等到今日黄梦梁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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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4、滞留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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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奶奶捧着那支洞箫,思念她的夫君金忠良一夜没睡好觉。网 毎二天,她的大女儿玉环起来,瞧金奶奶仍然忧郁不乐,就安慰她,说:“妈,别伤心了,既然知道我父亲还活在世上,反而应该高兴呀。等以后平静了,我陪妈去云门山看父亲。”

    金奶奶的外孙女也高兴地说:“外婆,外婆,我也跟你一起去看外公——大哥哥,你说我外公是道士,那道士是不是跟和尚一样,也剃光光头,脑袋像只秃瓢?”

    外孙女问黄梦梁,她外公是不是跟和尚一样,也是光溜溜的脑袋像秃瓢,惹得金奶奶也破涕而笑。

    “你外公才不是光光头,你外公是三清观的道长,穿的衣服比和尚的好看,跟神仙一个样。还有,你外公是道观的首座,手下好多道士听他支派,很神气的。”黄梦梁笑着给小女孩解释。

    “小东西,别瞎说你外公!”金奶奶也亲昵地责骂句她的外孙女,说道:“黄梦梁,你再给我说说金忠良的事,好多年了才有他的消息。”

    于是,黄梦梁便以自己所知,把散人道长的事详细述了一遍。说到他与散人道筝箫合奏时,还说那只筝上也刻着两行看不懂的篆字。金奶奶听到这里,不禁随口念出两句诗来:秋风摇烛照,淡月伴幽云。念罢,便长长吁了口气,似是一个心结被解开,一团愁绪已释怀。

    而后,金奶奶慨然说道:“忠良呀忠良,算你有良心,没让淡月白苦等了你几十年!玉环,你不用为妈担心,知道你父亲还活在人世间我也心满意足了。我们也不用去云门山,打扰你父亲,他出家做道士几十年,想必不会再回凡尘——黄梦梁,就是对你有个不情之愿,能否把这支洞箫留给我?”

    “可以可以,这洞箫我拿来也没啥用,我也吹得不好,留给金奶奶作个念想那是应该的。”黄梦梁连连点头答应。

    几人正说话,那青年军官刘明辉为了。见到刘明辉,黄梦梁就央求他帮忙,让他穿过这一带的军事防线,早点回到涪县程家村。刘明辉笑着说我理解你回家心切,过我们的防线一点问题没有,但去了对方的地盘麻烦就大了,那边的军队非把你当奸细毙了不可。别那么急着回家嘛,就把这儿当家,不缺吃,不缺穿,在宜城多住一段时间。

    金奶奶、玉环和小女孩也都劝黄梦梁留下来,说兵荒马乱的,出了宜城,到了杨家军阀的地盘,必定凶多吉少。黄梦梁想想也是,在这宜城内,他都差点被当奸细给打死,到了那边可能更像危险。无奈之下,只好收起回家的心思,滞留在宜城,等这战事打过了再说。唉!就不知这刘杨两家军阀的仗什么时候开打,啥时才能结束?

    刘明辉笑着说:“兄弟留下来就对了嘛,别把自己当外人——哦,我今天来,就是请你去陶公馆作客的,我还想听听你漂洋过海的事哩。”

    刘明辉也叫岳母、姨姐一块过去吃饭,她们却嫌那边人多烦。就只有黄梦梁跟着刘明辉去了陶公馆。

    陶公馆在宜城市效,距闹市区也不算太远,走路不用一个小时,坐车十来分钟。

    刘明辉是刘大帅的大公子,一师的最高长官,自然有小车。那小车一身黑漆贼亮,形状像只乌龟,跑起来屁股“突突”冒烟,速度也不太快,跟今天的轿车比起来的确就像乌龟在爬。但那车却是来自德国,金贵得狠。在那个年代,别说拥有一辆这样的小车,就见到了那也是大开眼界。

    黄梦梁坐那小车亦是第一次开洋荤,十分新鲜。从车窗瞅外面,街道行人皆往后边倒退,有趣得紧。刘明辉见黄梦梁一脸新奇,也有些得意,不由夸耀说这样的的车除了大帅,宜城只有两辆,其中一辆就是这辆了。二人说着话,小车一会就到了陶公馆。

    陶公馆是一座较大的庭院,朱漆大门立着两名执枪岗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一瞅不是达官贵人,便是政府衙门。其实是刘明辉的家,亦是他的师部。

    陶公馆里面,有花园,有楼台水榭,有假山凉亭,颇有京城王公大臣的豪宅府第风范。说起来,这陶公馆原来的主人就是京城告老还乡的清朝大臣,只是世事变迁,原主人的后裔不知流落到了何方,现在迎住的却是新贵刘大帅的公子刘明辉。

    来到陶公馆客厅,金玉环的妹妹金玉佩已经在那等候,在姐姐玉环母女落难的时候,黄梦梁仗义相助,作为妹妹的自然要略表谢意,毕竟她们金家只有这姐妹两人,骨肉之情更是浓深。见姐姐与母亲没来,她也不为意,知道她母亲不喜热闹,也就随她。

    本来,也用不着这般急着请客,可她的丈夫却对黄梦梁的经历非常感兴趣,正好今日无事,就办了一桌酒席,让丈夫与黄梦梁好好聊聊,满足他的好奇之心。

    酒席上,除了她夫妻二人,还有位陪客。这陪客也是位年轻人,名叫廖英杰,是大帅府里的联络参谋。廖参谋官儿不大,跟刘家却颇有些特殊关系,一般的师长、团长对他都要礼让三分。

    几人坐定,喝酒吃菜,黄梦梁不善饮酒,刘明辉也不勉强。吃过一会,刘明辉就请黄梦梁讲他漂流海洋的经历。虽然黄梦梁口讷,但他所经之事实在离奇,倒让在坐的人听得惊讶不已,新鲜有趣。

    黄梦梁说,他曾经漂流到一座小岛,那小岛上的动物皆比寻常动物小了数倍,比如牛羊,牛比羊的个头还小,羊比兔子大不了多少,一只大野猫就能在那小岛上如老虎一般,称王称霸。那小岛上的人亦是如此,成人就如同这儿的孩童,不会生火,不会种庄稼,啥东西都是吃生的。黄梦梁去了,才教他们怎样生火,怎样饲养牛羊等等。

    黄梦梁还讲,他在大海上遇到一股浓雾。那浓雾好生奇怪,雾里面好像藏着许多只眼睛,盯着人让人发毛。更怪的是,船开进浓雾就找不到出来的方向,等雾散了,船就不在原来的地方,甚至距离原来的地方远了成千上万里,好像时间上也不太对头……

    刘明辉听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而那廖参谋听了,干脆觉得黄梦梁就是在撒谎。

    “他没有撒谎,是你孤陋寡闻罢了。枉你还出国留洋三年,连百慕大魔鬼三角区都不知道,竟冤别人撒谎,我都替你害臊哟!”

    说话的是位的年轻漂亮的女军官。她刚进客厅,穿一身笔挺制服,腰佩一只小巧玲珑的勃郞宁手枪,人便显得英姿飒爽,豪气干云。一瞥她人,竟觉眼前一亮。

    “明珠,别那么没礼貌!廖参谋还是你同学,说话就一点不给面子。”刘明辉见她说话,对廖参谋一点来客气,就出声制止。

    那叫明珠的女军官瞅官衔,好像也就一个少校,可她却丝毫不惧刘明辉刘师长。而那廖参谋更是显得尴尬万分,口中嗫嚅不知说了句什么。

    “妹妹,别贫了,快坐下吃饭——梦梁兄弟,” 金玉佩却笑着起身招呼,又给黄梦梁介绍,“她是刘明辉的幺妹,明珠,被宠坏了,她大哥和她父亲都拿她没办法。”

    “你就是在臼米镇帮我大嫂的姐姐和侄女那位——素不相识,帮了就走,是条仗义汉子!幸会幸会!”

    这明珠姑娘举止十分豪爽,伸出手来欲与黄梦梁握手,倒弄得黄梦梁怪不好意思。与女人投手这样的洋礼节,他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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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5、大帅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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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姑娘是刘明辉的幺妹,当然就是刘大帅的宝贝女儿了。网 听她名字叫明珠,可见那刘大帅也是十分疼爱她。

    刘大帅有好几房太太,明珠其实跟刘明辉不是一个妈生的,可她独对刘明辉这个大哥亲。对大哥亲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在她们刘家,其他兄长皆有数房妻妾,唯独她大哥却钟情于玉佩,不纳小妾,令她打心底里敬重大哥。

    明珠也在英国留学三年,与廖英杰廖参谋是同学。回国后,明珠闲着无事,就在大哥的师部当了个少校机要秘书。只是她这个少校秘书纯属挂名,谁也管不了她,高兴来就来一趟,不高兴几天不见人影。

    那廖参谋在英国时,就一直追求明珠。明珠回国,他也跟着回国,明珠做了少校秘书,他也在大帅府当个参谋。可说对明珠一往情深,痴心不改。其实,廖英杰在英国学的是建筑,他的家庭背景甚至不比明珠差,其父是当时北平总理府一位要职大员,可为了追求明珠,竟也“投笔从戎”。

    廖英杰本是位建筑设计师,也算得上是位科学家了,他对世上鬼神之类的东西一概不信,对太过离奇的事情亦是抱有怀疑。今天因不信黄梦梁讲述的那浓雾怪眼,被明珠一阵抢白嘲笑,面子上好过意不去。

    他一直追求明珠,明珠对他若即若离,态度暧昧,这时常令他痛苦沮丧。想放弃可又不情愿,获芳心却又不能成偶,实在进退两难。现在,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居然一下子就跟这帅府千金套上近乎,而且大有成为他强有力的竞争者的可能。

    廖英杰的敏感似乎很快应变成了现实。明珠一来,就立马坐在黄梦梁的身边,与他说笑聊天,帮那小子夹菜舀汤,恨得廖英杰直咬牙关,醋浪翻滚。

    可恼的是,黄梦梁这小子不知真是木讷,还是装疯卖傻,明珠问他一句,他就认真回答一声,那样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在里边。这一顿饭吃下来,好叫廖英杰难受。

    后面还有廖英杰更难受的事。

    吃罢饭,明珠自高奋勇带黄梦梁去参观陶公馆,自然也叫上她的同学廖英杰廖参谋,一块去浏览。只是,他这次却成了明珠与黄梦梁的陪衬,成了若人嫌的“电灯泡”。廖英杰心中那个乱哟,真是酸、辣、涩、苦俱全,唯独缺少甜滋味。

    参观了陶公馆,明珠又提议,反正闲着无事,开车外出兜风。明珠开的也是那种乌龟一般的黑色小轿车。这小轿车,在宜城总共才有三辆,她大哥刘明辉一辆,她一辆,还有一辆就是她父亲刘大帅的。

    乌龟轿车在宜城兜风,引来不少人侧目。车内,明珠小姐驾驶轿车,一路谈笑风生,介绍宜城历史,街景民俗。黄梦梁坐在她身边,瞧着车窗外的景色,看得新鲜有趣。去陶公馆时,他虽然也坐了会乌龟轿车,可坐的是后排,又要与刘明辉说话,则时间也短,跟现在听明珠讲解兜风,情形大不相同。

    车到一处部队驻地,明珠小姐忽然想起,昨晚黄梦梁被雷大麻子的兵抓住,差点被他们枪毙,现在这驻地不就是雷大麻子的兵吗。明珠本是大帅千金,骄恣纵横惯了的,将车端直开进驻地。

    站岗的哨兵见是乌龟轿车,当然不敢阻拦。车一进去,早惊动了驻地的最高指挥官。那指挥官是位团长,认得明珠小姐,不敢怠慢,连忙请进他的指挥部,沏茶倒水,询问有何贵干?

    明珠也不客气,直言说昨晚她的朋友被你的人抓住,不但被敲诈勒索,还差点遭枪毙,她来是要讨个公道。那团长听了也是一惊,心忖,他手下谁吃了豹子胆敢去招惹大帅千金。听了是手下一位姓佟的连副,急忙叫人把他找来,说任她明珠小姐发落。

    那佟连副昨晚已经把敲诈来的财物,乖乖送到了陶公馆,本以为蚀财灾,再无事了,可硬是流年不利,霉运接蹱,一不小心又惹上明珠小姐,现在还上门兴师问罪。佟连副见还是昨晚那年轻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实在没想到,这年轻人有如此强大的靠山,连大帅的千金也要为他出头露面。

    佟连副简直吓得双腿打颤,身子都快要瘫软下来。他听说,大帅千金嫉恶如仇,知道了自己敲诈勒索的勾当,恐怕今日难逃一死。想着,额头上便沁出一层冷汗来。

    黄梦梁并不知道明珠小姐来这,是为自己出气的。见了佟连副那副惶恐模样,心里老大不忍。这人虽是可恶,昨夜他已经自己掴自己耳光受到惩罚,还是得理饶人算了。就对明珠小姐说算了,昨天明辉大哥已经处罚过了,不用老纠缠这事。又告诫佟连副,今后千万莫冤人杀人,那是会遭报应的。

    多亏了黄梦梁的善良宽宥,那佟连副这回才算保住一条小命,不然,那团长为讨好大帅千金,真的会枪毙他的。不过,这佟连副总归是冤杀了那商人,至此以后,他非旦再无升官发财的机会,且终日惶恐不安,噩梦连连,做人忒没趣了。

    但不管怎样,这明珠小姐替自己出头,那也是件令人开心快慰的事。

    黄梦梁开心爽快,廖英杰却郁闷不舒。他坐在车后,一声不吭,阴沉着脸想心事。有时明珠问他一句,他还得强打笑容回答。特别是刚才,明珠替黄梦梁出头,更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令他心火一阵阵“突突”上蹿。直到乌龟轿车开到宜城北效,一座木楼古宅前,他心里一动,突然来了个主意。

    这黄梦梁不是漂洋过海,见多识广吗?我就让你来见识一下这木楼古宅的诡异,看看你见到那诡异会不会吓破胆!

    这廖英杰瞅明珠与黄梦梁关系亲密,一时醋海掀波,竟起了报复之心,要恶意捉弄黄梦梁一下,令其使他惊骇出丑,以平自己倍受冷落的不忿情绪。

    其实,廖英杰真的是冤枉了黄梦梁。黄梦梁对大帅千金没有丝毫非分念头,他思想单纯,跟明珠小姐乘车兜风纯属新鲜好玩而已。何况,他现在心里只有竹娟妹妹,要说还有其他女人,大约那西郡公主芭姆娜也能算上一位,此外便别无他念。

    同时,廖英杰也冤枉了明珠小姐。明珠小姐之所以对黄梦梁好感,也是因了黄梦梁痴情涪县程家村的竹娟妹妹。昨晚,她听大嫂玉佩说,黄梦梁为了他的竹娟妹妹,不惜拔涉万里,餐风露宿,实属一位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对这样的男人,明珠真心敬佩。因为,在她刘氏家族里面,包括她的大哥刘明辉,举凡男子皆是妻妾成群,三姨太八姨娘,不一而足。这黄梦梁不但是用情专一,而且还仗义助人,所以,明珠对他亲近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惜廖英杰不知道这其中原由,还尤自在那吃干醋,着实令人好笑。他追求明珠,一直没有成功,实在是没找到开启明珠心扉的那把钥匙——明珠要的就是爱情专一呀!寻着这个目标,廖英杰一路猛攻下去,相信必能打动这位帅府千金的芳心。

    现在倒好,他竟然想出一个捉弄黄梦梁的办法来。那办法是领黄梦梁去一处木楼古宅,据说那木楼古宅一到夜晚,有许多鬼怪出没,领他去那,定叫黄梦梁吓得魂飞魄散。

    遗憾的是,廖英杰真的不了解黄梦梁,黄梦梁会被那木楼古宅的怪异吓倒吗?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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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6、木楼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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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滞留在宜城,虽然心里想回程家村,无奈刘杨两家军阀开仗,双方大军对峙,阻了行程。网 好在,他住在金奶奶家里,诸事都方便,那明珠小姐还不时驱车来找他去玩,日子过得还不算错。

    过了几天,廖参谋廖英杰忽然找上门来,说要请黄梦梁吃饭。虽说跟廖英杰仅仅认识,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可他是大帅府的参谋,又是明珠小姐的同学,他请客,黄梦梁不想去也得去。黄梦梁人老实忠厚,但并不蠢笨,漂泊数年,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廖英杰也开了辆小车来。他开的小车当然不是乌龟轿车,他开的是辆像棺材一样的“面包车”。这车是省城里警署抓犯人常用的车型,车窗边挂个铃铛,开动起来,一个警察摇晃铃铛,颇为威风。老百姓都叫那车叫棺材板板。不知这廖参谋从哪弄来一辆,摘下铃铛,充当起他的代步工具。

    黄梦梁坐上廖英杰的“棺材”,一会就去了宜城五福楼饭店。

    廖英杰对黄梦梁说:“梦梁兄,今天我邀了几个朋友一块吃饭,你来宜城我还没请过你。正好今天有这个机会,把你接来,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我的那几个朋友,也想听听你的那些离奇古怪的经历。”

    廖英杰抱着要报复捉弄黄梦梁的目的,黄梦梁却蒙在鼓里,还真以为这廖参谋是一副好心肠。廖参谋请来的几位朋友,俱是大帅府里的参谋或者副官。这几位的家庭背景跟廖参谋一样,不是达官便是贵人,没想到要在军队发展,想的都是拿份军饷,吃喝玩乐——说白了,他们全是纨绔子弟而已。

    不过,这些人都是年轻人,因廖参谋出国留洋过,且父亲是京城总理府的要员,就公推廖参谋为他们的“首领”,自然就结成一帮死党。听说有人要与廖参谋为情敌,争夺明珠小姐,大家便同仇敌忾,要帮廖参谋一把。

    见廖英杰带来了黄梦梁,一瞅,俱都觉得廖参谋为免小题大做。这黄梦梁其貌不扬不说,谈吐举止亦是灰头土脑农民模样。更可笑的是,他腰间还挂着把镶有宝石的短剑,这玩意也能防身?拿来充门面也不嫌臊得慌,都啥年头了,还拿这铁片片当武器。心说,这样的土包子怎么可能与英俊潇洒的廖英杰竞争,大帅千金眼再瞎,也不会瞧上如此窝囊的人嘛。众人想归想,还得依廖参谋的计而行。

    吃饭时,大家便依次灌黄梦梁的酒。这宜城产一种名叫五粱液的好酒,度数高,味道纯,一大杯喝进肚里,脚下踏着的就不是硬实的土地,而是一团柔软的棉花。

    黄梦梁本不善饮,可架不住这帮有预谋的家伙一番连劝带灌,一会功夫就将黄梦梁灌得个稀里糊涂。

    目的达到,廖英杰便搀扶着黄梦梁上车,还对他说,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就看黄兄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黄梦梁人已经站立不稳,喝下酒后,觉得心头一阵火烧火燎,下腹尤甚,对那事就特别的想。其实,这会廖英杰若带他逛窑子,恐怕黄梦梁逮住妓女就会当着他的女人,做一些难堪的事出来。

    可惜,廖英杰并不知道黄梦梁的弱点在哪,他想的是让黄梦梁受到惊骇,自惭形秽,不再去追求明珠小姐,岂知黄梦梁独独不惧鬼怪。

    廖英杰驾车,很快开到那栋木楼古宅。他搀扶着黄梦梁,登上木楼顶层,将他放下,自己便下楼,也不离去,钻进“棺材”睡觉。

    此时,已是亥时。这儿本来就是宜城偏僻之处,又是濒临战事,天色黑尽,周遭黑灯瞎火,早就无人行走,当然就更不用说木楼古宅里面了。

    廖英杰带黄梦梁来木楼古宅,这儿肯定有特别令人恐惧的地方。

    的确也是这样。这木楼古宅修建了近百年的时光,但从它修建好以后,居然就一直空置在那,无人居住,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瞅它外观,颇为宏伟,三楼一底,仿着宫庭楼阁的样式,全是用上好的木材穿孔契榫构架而成。且不说它设计精妙,用料考究,单凭当年那些木匠师傅的高超手艺,就能令世人感叹。

    建这样一栋美仑美奂的木楼,得花多少银俩?修好了,又怎么会没人居住?

    追根溯源,问题就出在那木匠师傅身上。

    据说,当年一位绸商在江南发了大财,回到宜城就破土动工,仿着南京一处古建筑,修造这栋木楼。那绸商生性吝啬,对请来的木匠师傅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克扣工钱,使得好几批木匠师傅半途离去。这木楼修修停停,造了好几年都没完工。

    直到后来,从外乡来了位木匠师傅,不与绸商论工钱,也不理绸商的刁难,好歹把木楼建好。这外乡木匠师傅走时,与绸商结算工钱时,绸商依旧挑毛病,找借口,克扣了一大半。那外乡木匠冷笑着说:“老板,你吝啬不说,还如此克扣工钱,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那绸商做贯了奸商,想的是能少付一文就是一文,才不管什么报应不报应。木楼修好后,绸商老板便搬了进去。可他搬进去住了几天,木楼内就怪事不断。白天还好,啥事没有,但到了夜晚,人睡在床上,就听见木楼“咯吱吱”发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木楼似地,微微摇晃。人起来查看,却又不见有甚。弄得人一夜睡不好觉。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怪异之声愈发动静大了。有一天晚上,天空风雨交加,绸商老板同他的家人从梦中惊醒,竟然发觉木楼在剧烈晃荡,像要即将垮塌一般,骇得绸商老板全家不敢在屋里再呆,全跑到屋外淋了一夜凉雨。

    然而,第二天,木楼还是好好的,纹丝不动立在那。这下,绸商老板才真正感到问题大了,是不是破土的时辰不好?是不是这地下有啥赃东西?便四处请和尚道士来作法驱邪。经也念了,法也作了,可仍然不顶用,夜晚怪异之声照旧,遇到风雨,那声音更是恐怖吓人。

    有懂奇门邪术的人告诉绸商,说请和尚道士没用,他一定是得罪那外乡木匠了。那外乡木匠肯定是个身怀奇术之人,走时召来了鬼魂,并把鬼魂困在木楼内。所以,一到夜晚,鬼魂就会出来在木楼里四处溜达。要想解除这种邪术,驱散鬼魂,只有找到那外乡木匠,因为那奇门邪教术旁人无解,哪怕就是和尚道士也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麻烦大了,到哪去找外乡木匠?找不到外乡木匠,就无法再在木楼住下去。花了好大一笔银子修这木楼,却不能住,绸商痛得心尖滴血,恨那木匠恨得牙痒!无奈之下,只得另觅住处。

    据说,那绸商没过多久,因痛极蚀财,忧郁而死。他死了,还不甘心空着那一栋花了大价钱修的木楼,魂魄就不由自主飞到木楼里面去,再不出来 他就算死去也要长住他的木楼。后来,宜城的人便留下一句隐语,说谁谁是绸商老板,那可不是恭维话,那意思就是在骂你“吝啬鬼”。

    这木楼古宅,因了这诡谲的传说,从此再无人居住,成了社鼠城狐的天堂,蝙蝠雀鸦的乐窝。

    今日,廖英杰将醉酒的黄梦梁弄到木楼顶层,就不知黄梦梁半夜醒来,会碰上啥稀奇古怪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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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7、古宅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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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喝醉酒后,被廖英杰带到一座具有浓郁鬼怪传说色彩的木楼古宅。网

    这古宅的每一层木楼上,有许多房间,顶层也是一样。廖英杰随便把黄梦梁扔在其中一间,任他躺在地板上酣睡。好在,这月份已经是春天,夜晚也不那么太寒冷,加上他体质特好,睡在木楼上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照样酣然入梦。

    不知睡了有多久,黄梦梁被渴醒。他这人就这毛病,一喝酒就容易乱性,酒醒后又特别口干舌燥。醒来后,黄梦梁四处一瞅,却是一处陌生的地方。他夜视能力本就比常人高出好几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星光,见这屋内空无一物,地板铺有一层灰尘,上边清晰地印着一串串鼠迹猫痕,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这屋里。

    黄梦梁有些困惑,下午出门,自己明明与廖英杰去了那五福酒店吃晚饭,怎么就到这地方来了呢?回忆了一阵,他想起来,是那几个参谋、副官一味的灌自己喝酒,喝着喝着就迷糊了。后来,好像跟廖英杰上了车,再后来就记不得了……

    正回想,窗外一阵风吹。风起之时,这木楼便出现一种奇特的怪异——起初,房间的何处开始发出一点声响,“嘎吱,嘎吱,嘎吱”,仿佛有人踏着腐朽的楼梯,在悄悄登爬;接着,好像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整栋木楼,使木楼在轻微摇晃。

    可以想见,夜深人静之时,一座无人居住的古宅,忽然响起脚步声来,那情形的确让人害怕。而且,伴着脚步声,一栋木楼又开始微微颤动,这就更令人心生恐惧。

    然而,让人害怕的事还在后头。伊始,那脚踏楼梯的声音还有些细弱,木楼颤动还不算厉害,可随着风强吹拂,那声音竟越来越大,周围头顶竟都有了,到后来,声音干脆就像是房屋在摇晃,似要坍塌一般。徒生一种令人毫毛耸然的氛围。

    看来,那木楼古宅的鬼怪传说不是空穴来风,确有其现实的基础。百年前,住在这木楼的绸商一家,半夜听见这令人恐惧万分的声音,和房子莫名的摇晃,怎么能再住得下去。

    黄梦梁听了,不禁也有些担心。他担心倒不是怕有鬼怪出来吃人,他担心的是木楼“嘎吱吱”响,怕它真塌了,把自己活埋在里边。黄梦梁急忙站在起身来,想出门下楼。可他站起身时,那“嘎吱吱”声音突然又一下子消失,连同窗外的风吹也停止下来。

    既然这木楼不会马上倒塌,就用不着那么猴急。黄梦梁就走到窗口,朝外探望。从四楼的高度瞧外边,视野十分宽广,虽说是黑夜,可在黄梦梁眼里,照样能看见宜城影影绰绰的大片房屋,以及房屋内闪烁的万家灯火。

    这段时间,虽说面临战争,可战争说了许久还没开打,老百姓也就有些麻木了。不管时局怎样不安宁,人总得要吃饭,要活下去。这宜城也就慢慢开始从死寂中活泛起来。

    民国初期,在宜城,四层楼就属高层建筑了。人伫其间,眺望四周,颇有登高鸟瞰的意境。黄梦梁才没有那份观赏风景的好心情,他扶着窗口,往外东瞧西看,心中还在想,我现在是在哪,怎么回到金奶奶的家中?

    黄梦梁正想着,倏闻隔壁传来一点动静。这回,不是那“嘎吱吱”的声音,这回却是一人咳嗽的声音。大凡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对不知名的怪异声响虽然心怀恐惧,但真正恐惧的,却是那怪异响动中突然出现的人声。故才有“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才真要人的命”这样的说法。

    只是,今夜撞上这事的是黄梦梁,换个人恐怕早已吓破了苦胆。

    黄梦梁听见有人咳嗽,心中也是疑惑——怪了!深更半夜的,这古宅楼上哪来的人声。

    是鬼?是怪?是精?黄梦梁立刻提高警惕,下意识地摸下腰间,那柄短剑竟然还挂在那。有武器就好办,只要不是那些拿枪的丘八,管他鬼怪妖精,去瞧瞧它生得啥子模样。

    这木楼是两边两排房屋,中间一条走廊,两头则是上下楼梯的格局。黄梦梁出了房间,沿走廊往隔壁一间间房子查找,看刚才是哪房间传出咳嗽声来的。

    楼层里虽然黑暗,一点都难不住黄梦梁。在他看来,不过就是阴雨天的样儿,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当然,说像阴雨天有点夸张,说像暴雨即将来临时的阴沉,大约比较符合事实。搜了两间房子,黄梦梁就找到“妖怪”了。

    一个人影蹲在地板上,地板上放置一条布口袋。看样子,那人影在解綑系口袋的绳索。黄梦梁立在门口瞧一会,那人影也没发觉——显然,他不是鬼怪,倘若是鬼怪早就应该发觉门口的黄梦梁了。毕竟,还没有傻到姥姥家那么蠢笨的鬼怪嘛。

    黄梦梁瞧他一会,黑暗中相貌还是瞧不真切,也不知这是什么人,想开口又不知怎么称呼他。于是,也学那人样,干脆咳声嗽,也算是向他打个招呼。

    这黄梦梁也是傻得可爱,试想一想,一个人夜半三更的来到这充满鬼怪传说的古宅,会是寻常百姓?此人不是强盗便是小偷,不是小偷,那也不会是好人。真的,黄梦梁一咳嗽,那人便如挨了一枪子似的,身子弹簧一般蹦了起来,反应极是敏捷。

    黑暗中,黄梦梁瞧那人鱼跃而起,他身子尚未立稳,手臂就冲门口方向挥动一下。黄梦梁瞧得真切,随他手臂挥动,竟有几点微亮光点朝自己疾射过来。黄梦梁本能地一侧身,躲过光点,手便自然拔出了他的短剑。

    那人朝黄梦梁发出光点后,也没留出半分间隙,紧跟着他手中多了条像蛇一样有玩意,在黑暗中舞动。那蛇样的玩意带着锐利风声,直奔黄梦梁的胸口面门,黄梦梁不得不再次避开。这人看来武功不错,从地板上跃起,到发射暗器,到用蛇样的兵器攻击黄梦梁,一气呵成,中间没给黄梦梁留下半点空子可钻。

    不知那蛇样的兵器是用什么打造的,一击没中,却打在门框上,竟把那门框木头打得木屑乱飞,“乒乓”乱响,力道大得惊人。这还了得,若它真打在黄梦梁身上,那不把黄梦梁打得皮开肉绽,筋断骨裂。

    黄梦梁有些怒了,心说咱们无怨无仇,我没惹你,你竟下死手打我——不由将手中的短剑舞成一个圆圈,去削那“软蛇”。这一圈一削,本是张天师所创的七星剑法,剑招之内蕴含精深内功,可说是威力无比。黄梦梁自己不觉得有啥特别,可那“软蛇”竟在他轻轻一挥之下,立时断成几截。

    这还不算啥,而那人影居然也在这一圈一削中“啊呀”一声,顷刻萎靡瘫倒,似是他的手臂受了极大的重创。

    将人重伤,黄梦梁也是有些不过意。虽说是自卫,那也不必重伤别人,更没理由要人的性命。此人是恶是善都没弄清楚,倘若误伤好人就罪过了——得瞧瞧他伤势如何,要不要替他包扎一下?

    黄梦梁这样想着,将短剑插进剑鞘,从身上摸出一盒火柴,来到那人身边。划亮火柴,举着察看那人伤势。那人倒在地板上,手紧握腕节,鲜血正汩汩外涌,显见伤得不轻。再瞅他的脸,,黄梦梁口中禁不住“咦”地一声,冲那人说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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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8、淫贼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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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英杰因醋意而生嫉妒,在五福酒店将黄梦梁灌醉后,又把他诳到木楼古宅,欲让其半夜酒醒,在这怪异房屋里受一番惊吓,狼狈逃下楼来,他才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网 这廖英杰心想,等你从“鬼屋”屁滚尿流爬出来 ,我看你还会不会再在明珠小姐面前,吹嘘你漂洋过海,见识了诸多奇异怪状。

    廖英杰也是年轻人,受过高等教育,心胸没有狭窄到将黄梦梁置于死地的份上。他的本意就是吓唬一下黄梦梁,让他出乖露丑,使明珠小姐不再对这小子过分青睐。其实,廖英杰早就知道这木楼古宅怪异的密秘,他十分清楚,黄梦梁被诳到这儿只会受到惊吓,不会有性命之虞。如果黄梦梁真有啥三长两短,定会惹刘家翻脸的,毕竟黄梦梁是刘家的恩人。

    宜城这木楼古宅的传奇故事,廖英杰刚来时就听了。他出国留洋本就是学的建筑,有这么一桩怪事,自然得去探查个明白清楚。他不想鬼神,笃信科学,来到木楼古宅,把这栋建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勘查了一遍,终于找出这楼宅的古怪之谜。

    找出木楼古宅夜夜发出怪异之声的原因,廖英杰对那过世的房主人颇感不平,对那修造的木匠师傅亦有微词。为房主人不平的是,此人虽然悭吝,但那也是人家自己挣来的钱财,他怎么花是他的权利;你木匠师傅心中忿恨房主人压价工钱,其实也是可以不去揽这活路的,既然接了工活,那就得认真施工,岂能修造这般损人的房屋,完全没有职业道德嘛。

    原来,这木楼架构全是采用木料穿斗卯榫,属于那种中国式的拱顶拼梁结构,美观且实用,巧妙而牢固,能抗大震耐狂风,则可抵御长久的时间磨砺。尤其它是三楼一底的楼房,整个设计更是精巧科学,在力学、美学、结构实用方面,皆达到极高的水准。别的不说,单就它层与层之间的拱桥式承重构思,其承受力与结构之牢固,已经走在建筑科技的前沿。

    这样的建筑设计,在世界建筑史上也算是颇有造诣的艺术奇葩。可惜那主建的木匠师傅,动了歪脑筋,竟在主要的几处榫口衔接,各置入了一块挙头大的鹅卵石,让卯榫之间留下一定量的活动空间。每当大风或者地震来时,木楼就开始摇摇晃晃,风愈强摇晃得愈厉害。风一停,木楼则也跟着停止摇晃。如果出现低级别的地震,同样会有摇晃的现象。

    形像一点说吧,这木匠师傅损人的法子,就是让这木楼处于一种翘翘板式的状态——比如舞台上的那种翘翘板,杂技演员用一块木板撂在一个圆球上,人站在上边摇摇晃晃,却始终不会摔倒。

    房屋有一定的摇晃,其实是一种保护装置,当强风或者地震来临,它能起到减震防护作用,使其房屋免遭倒塌。这本是木楼建筑的巧妙,可那木匠师傅使了坏心眼,让这种保护装置变得十分敏感,一阵不大的风吹,它也会摇动起来。这就让不明究里的房主人,整天处于胆战心惊的田地。

    廖英杰把黄梦梁搀扶到木楼顶层,就下来将他的“棺材”汽车开到古宅的一个角落,人便躺在车内睡觉,等黄梦梁大呼小叫从木楼狼狈逃出。届时,他佯装自己也是刚刚酒醒,出来瞧黄梦梁的洋相。不料,他自己也喝多了点酒,钻进汽车,一躺下也睡着了。

    半夜时分,廖英杰忽然被木楼上一阵恐骇的叫声惊醒。他即刻翻身起来,拿起一支手电筒,往木楼门口奔去。才跑几步,他突然意识到情形有点不对劲,那叫声不似是黄梦梁发出的,倒好像是一位女人。

    这廖英杰心里就有点发怵了。明明楼上只有黄梦梁,哪来的女人呼叫?莫非这木楼里硬是有鬼?但心里怵归怵,他毕竟是军人,再说,若黄梦梁真在木楼上出了啥事,他着实不好向刘家交待,追求明珠小姐那更是成为泡影。

    于是,廖英杰拔出手枪,执着手电筒,疾步登上顶楼。在顶楼的一间空房子里,手电筒的光柱一扫,照见了几个奇怪的人。

    当然,有一位不奇怪,他就是黄梦梁。但另外两位就让人惊讶了。一位身穿黑衣黑裤,显见是个夜行的强盗。只是他面孔苍白惊恐,一只手扶着另一支手肘,被扶的那只手臂腕处鲜血淋淋,好像快被割断一般,虽然缠扎着一条布带,但仍在淅沥滴血。而且,让人不明白的是,地板上还掉落着段钢锥头、几截牛筋身的软鞭,似乎这房间内还发生过一场搏斗。

    另一位则更令人感到疑惑。是一位年轻女子,她半截身子装在一条布口袋里,双手被缚牢,头脸上身从口袋里露出来,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惶恐。不用猜,刚才凄厉的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廖英杰大惑不解地问黄梦梁。

    黄梦梁本来也不清楚是怎么事,他划燃火柴一瞅,认出来人竟是在臼米镇想盗窃他财物的飞贼。他曾跟踪他到臼米镇小河边的柳树林,才知道此人是狸猫太岁的徒弟,叫啥飞燕什么的。当时,他师兄与飞燕对话,才了解到玉环大姐的盘缠就是被这飞贼窃走的,害得人家母女靠卖唱来维持生计。

    对飞燕这样的盗贼,黄梦梁深恶痛绝,本想教训他一顿的,但念在他师傅同石诚老将军有一段情谊,还有他师兄亦是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才作罢。

    没想到,今夜竟在这木楼古宅再次相遇。这次,飞燕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他一见黄梦梁就出狠手欲取性命。却反而被黄梦梁的短剑,随便那么画了一个圆圈,软鞭被断成几截不说,手腕也差点被割断。黄梦梁见他失血过多,人都快要昏厥过去,就动了怜悯心肠,用布条扎紧他伤口。

    帮飞燕止住血,黄梦梁才注意到地板上那只布口袋。布口袋内有蠕动,好像里面有啥活物,黄梦梁解开系口袋的绳索,一下见到位年轻女子。女子双手被绑缚,嘴里还塞张布巾。黄梦梁奇怪,便拔出她嘴里塞的布巾,哪知那女子就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起来,倒把他吓了一跳。

    这会,廖英杰问黄梦梁是怎么回事,他方才反应过来。很明显,这飞燕不但是个强盗,而且还是位采花淫贼。便愤怒地对廖英杰说:“这人我认识,是个飞贼,就是他在臼米镇偷了玉环大姐的盘缠,害得玉环大姐母女流落街头——我没想到,这人不但心坏,竟然还是个采花淫贼。狗日的!老子刚才还帮他包扎伤口,应该宰了他才是。”

    听黄梦梁一解释,廖英杰才明白过来。敢情,自己想吓唬黄梦梁,却让他在这木楼古宅里抓住个飞盗淫贼。看来,自己被黄梦梁那憨厚老实的外表所蒙骗,他这人非旦不是胆小鬼,反而还是位武功深藏的高手。

    显然,在这房间里刚才发生过一场生死拼杀,那负伤的飞贼,和地板上几截软鞭,一段三寸长姆指粗的钢锥,便是明证。

    廖英杰在心里不由暗自叹服,因为他无法想像,黄梦梁这家伙在黑暗中,是怎样将这软鞭削成几段的?那软鞭可是用多股结实的牛筋编织的——而且,还将这飞贼的手腕几欲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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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9、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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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这穿黑衣黑裤的家伙是飞贼,还偷过大帅家眷的东西,廖英杰当然不肯放过此人。网 就与黄梦梁将飞燕押出古宅。那年轻女子见了一身戎装的廖英杰,好像是见到救星,也不叫喊了,跟着下了木楼。

    廖英杰开的汽车跟警署专司押解犯人的“棺材”警车一模一样,今晚,倒真的派上它本来的用场。廖英杰开车,将飞燕和那年轻女子,还有布口袋、断鞭等证物,一起送到宜城警察局。

    说来也巧,这宜城警察局半夜了还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警察们还在忙碌不停。

    原来,宜城这几日一连出了几桩大案,好几家有头有脸的富豪被一飞贼光顾,损失了不少财物。因失窃的人家不是寻常百姓,警察局自然要重视。特别是今晚,警察局长的家也被飞贼去了一遭,尤其可恶的是,那飞贼不但窃了局长家的东西,居然还劫走了局长大人的儿媳妇。

    这还了得!警察局长勃然大怒,紧急通知所有警察连夜出动,抓捕飞贼。局长大人正焦急等候消息时,廖英杰他们就把飞贼逮住,押送来了。廖英杰廖参谋警察局长也认得,他高兴得不得了,对廖英杰可说是千恩万谢,一个劲的说着好话。

    “廖参谋,多谢你了!宜城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了!”

    廖英杰人品还是不错的,他也不贪功,摇手说:“别谢我,要谢就谢这位黄兄弟,是他帮你抓住飞贼的,我只是帮忙开车送来。”

    于是,那警察局长又对黄梦梁道谢连连。听廖参谋说,黄梦梁是大帅家的客人,自是更加套上近乎,若非此时是半夜,恨不得就要去五福酒店设宴大肆款待一番。

    实在是夜太深,这会送黄梦梁回金奶奶家不方便,廖英杰干脆将黄梦梁带到自己家里。廖英杰是单身汉,一个人住一套房子。二人这会酒意全无,到了家自然要聊上一阵。这一聊,廖英杰才知,这位黄兄弟哪有与他争风吃醋的苗头,人家万里迢迢来到宜城,是为了回程家村与他妻子团聚。自己心胸狭窄,问三不问四就对他打翻醋罐子,岂不荒唐透顶。

    消除心中嫌隙,廖英杰竟真的与黄梦梁成了好朋友,隔三差五就邀黄梦梁一块出来坐坐。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听了黄梦梁半夜在木楼古宅擒拿飞贼之事,亦对这土包子模样的黄梦梁刮目相看,自是经常同廖英杰一起,陪黄梦梁喝酒吃饭。反正,刘大帅与杨军长的战争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可也总不见全面爆发,就这样僵持着,倒乐得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在宜城玩得开心。

    明珠小姐也听说了木楼古宅的事。那廖英杰颇为羞愧地对明珠小姐说了他因吃醋,诳黄梦梁去木楼古宅,想让他出丑退出竞争,哪知全把事情弄拧了。

    明珠小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廖英杰的鼻子骂道:“你呀,你呀,枉你还是我父亲的联络参谋,就看不出人家是个啥样人物。实不相瞒,我就是看他对自己的妻子一往情深,才这样对他——你廖英杰,留洋回来不干正事,整天吃喝玩乐,怎么就不学学黄梦梁这样的用情专一?”

    廖英杰方才醒悟,自己追求明珠小姐,不是靠家庭背景,更不是靠一个联络参谋就能获取芳心的。明珠小姐要的是用情专一,要的是有所作为。

    他连忙申辩道:“我留洋学的是建筑,在这宜城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我告诉你,那木楼古宅我去勘查了多次,它晚上发出的怪异原因已经找到——不过,那木楼结构确是高明,我画下了它的设计图案,等战事一结束,我就想在成都用这木楼结构来设计一栋大楼,大楼的名称我都想好了,就叫明珠大楼。”

    廖英杰还趁机向明珠小姐表白:“明珠,我不想永远做你父亲的联络参谋,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位建筑师——可,可是,我还有一个理想,我要找一个建筑师夫人与我一生相伴,白头到老。明珠,我英杰不会比黄兄弟差到哪去,我跟他一样,对爱情忠贞不渝……”

    因了木楼古宅之事,廖英杰终于对明珠小姐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这一次,他追明珠追对对了路数,结果就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就不知最后他的美事成与不成了。呵呵!如果成了,这家伙还真得好好的感谢黄梦梁这个土包子,恰恰就是这位土包子,给了他宝贵的提示。不然,他还傻里巴几的一通乱追,不知还要追明珠小姐到何时。

    再说那宜城警察局长,因了黄梦梁即时抓住大盗飞燕,不但破获了几桩大案,还使他的儿媳免遭奸污。经过一番拷打审讯,飞燕如实招供,且又起获了许多赃物。这飞燕几年来盗窃了大量财物,清点下来,价值大洋不下万数。

    警察局长不敢全部私呑,扣下一部分,上缴一部分,剩下的几千大洋竟拿来酬谢黄梦梁。黄梦梁于他有恩,黄梦梁“背景”更是于他有利。黄梦梁才不想要那赃物,抵不过警察局长坚持,方才勉强收下。收了,他却全数交给金奶奶,托她以后将这些钱散发给因战争而致穷的百姓,也算为这宜城做点好事。

    大盗飞燕最后被判死刑。枪毙他的前一夜,他师兄买通监狱看守,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师兄飞鹞听飞燕说他是如何被擒获的,还说擒获他的人是位年轻人,用一把短剑轻松就将他的牛筋软鞭断为几截,要师兄以后千万防着此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师弟飞燕的遗言,立刻让师兄飞鹞忆起,那晚在臼米镇客栈与自己同住一屋的客人。那人行事光明磊落,仗义助人,显然是行侠江湖的大侠。他带的就是一柄短剑,还跟踪自己到小河边的柳树林。当时,那大侠就得知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出手,仅是削断柳树以为警示。

    没料到师弟再犯罪孽,栽在他的手里也是报应。罢罢罢!既然人家都已经警告过了,还再作案,岂不是嫌自己命活得太长?谁敢保证,那位大侠没准就在他身后盯着——还是金盆洗手,归隐山林,做个规规矩矩的老百姓。

    就在这师兄飞鹞决心洗心革面,不再做盗贼那天,黄梦梁却在刘明辉的陶公馆,遇到了两位故人。就是这两位故人,让黄梦梁做下了一件造福于百姓的天大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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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活佛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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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的两大军阀刘大帅与杨军长,在宜城一带的战事旷日持久地拖延下去。网 虽然在双方的阵地上,时有摩擦,发生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但总的来说,仅是保持一种一触即发的状态,全面战争并未爆发。

    日子一天天溜走,黄梦梁滞留宜城已经达一月有余,仍然没有回到程家村的条件。

    这天,刘明辉来接金奶奶和玉环母女,说是他儿子满一周岁,要在陶公馆举办一次抓周的活动。黄梦梁住在金奶奶家,早已被视为她家一员,刘明辉的儿子抓周,自然也要邀请他去参加。

    所谓抓周,就是父母对儿女未来的一种判断,带有浓郁的迷信色彩。抓周的具体内容是,当小孩子年满周岁时,在一处空地上放上各种物品,比如玩具刀枪、笔杆书籍、算盘银元,甚至口红胭脂等等,任小孩子自己去抓拿,。小孩子抓住任一件物品,拿在手中把玩,就可以从中得出他长大以后的发展方向和喜欢爱好。

    这抓周虽说带有迷信色彩,其实,更多的是父母对儿女的期盼,对儿女的挚爱。倒也无可非议。

    刘明辉是刘大帅的大公子,他的儿子就是大帅的长孙。不用说抓周那天,金奶奶与玉环大姐母女,明珠小姐和廖英杰等俱到来了。此外,前来捧场的达官贵人,富绅豪商,更是来了一大堆,挤满了陶公馆客厅。这些人来了不能白来,丰厚礼物是必须的,还得带来一大箩筐的恭维话。

    听说,除了今天在座的客人,陶公馆还请来了两位西藏活佛,为刘明辉的儿子赐福。这就非同小可了,众人皆知,西藏活佛来赐福,那得有天大的面子,倘不是大帅的长孙,谁能请得动。

    黄梦梁也挤在人堆里瞧热闹,金奶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西藏活佛的事,他也觉得好玩。心想,西藏的活佛他还没见过,这回可以开开眼界了。当然,自己被大慈寺还有明昭寺那些和尚称着是啥吉祥菩萨,那是算不得数的,真正的活佛一定不同凡响。

    抓周的时候,刘明辉夫人玉佩将她儿子放在那诸多物品中,让儿子随便抓拿。可她儿子竟然一件也没看上眼,脚踢手扔,把那些用着抓周的物品丢得满屋都是,弄得来客不知说啥恭维话才好。

    这会,玉佩的儿子将所有的物品丢开,方才心满意足样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人堆里面走去。他母亲玉佩觉得儿子举动异常,不知应该怎么才好,丈夫刘明辉却满有主意,说既是抓周,就让儿子自由行事,看要做啥。

    玉佩跟着步履蹒跚的儿子,瞧他一步一晃向自己的母亲金奶奶走去,觉得这也正常,毕竟她母亲也时常抱过儿子。哪知,儿子到金奶奶身边,却没有去找他的外婆,居然一把抱住黄梦梁的大腿,“吚呀”着要黄梦梁抱他。

    这事颇出所有人的意外,想不明白他会去向一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寻求“庇护”——这事明摆着的,抱住此人的大腿就是要庇护的意思嘛——大帅的长孙还用得着这年轻庇护,这不闹笑话吗。这黄梦梁倒好,见玉佩的儿子要自己抱,又瞅他胖嘟嘟的好可爱,于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客厅许多人并不认识黄梦梁,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胡乱猜测。正乱纷纷的时候,有人通报,说西藏活佛到了。大家即刻静声,玉佩亦趁此从黄梦梁手中把孩子接了过来。

    一客厅的人鸦雀无声,自动闪开一条道路,恭迎西藏活佛驾到。西藏活佛是两位中年汉子,体硕身健,戴一顶黄冠僧帽,穿一件橘红袈裟,步进客厅就来一种肃穆庄严气场,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活佛果然是活佛,让人一见俱都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膜拜景仰的情绪,同时又感一种沐受佛法庇护的安慰。有人暗地在想,那大帅长孙好没眼力,适才去寻那土包子似的年轻人,这会真佛来了,他怎么不去寻求庇护?

    来的这两位活佛,是受拉萨王的邀请,来为三千藏兵赐福脱灾。这三千藏兵本是来为大帅助拳,来到宜城两个多月了,一直驻守在阵地上,不战不和,不进不退,情绪波动太大,故拉萨王才请来活佛,意在安抚众将士。

    那刘明辉闻听有活佛到宜城,自己儿子刚好满意周岁,便去藏兵驻地,好说歹说请来为他儿子祈福。念在他是大帅的大公子,活佛方才免为其难地卖了他这一个天大的面子。

    刘明辉见活佛驾到,赶紧迎上前,将二活佛缓步领到客厅中央的座椅,恭请上坐。又命勤务兵沏上香茶,说了一车轱辘的感谢话,才叫夫人玉佩把他们的儿子抱来请活佛赐福。

    再说黄梦梁在一边,瞧那二位活佛一脸庄重走进来,一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揉再瞧,没有认错呀,这二位不就是大慈寺那看守洞窟的强措、矢蕃两武僧吗,怎么跑到这儿来给刘明辉的儿子赐福来了嘛。

    其实,黄梦梁哪里知道,自他为强措、矢蕃二武僧打通任督二脉,又亲口传授了六字真言,这二武僧不但是武功跻身一流,佛法更是超越格西大法师,已被公认是西域活佛真宗。起初,拉萨王还不知晓,他是请的格西大法师来宜城的。

    格西大法师却对拉萨王使者称,他不是活佛,强措、矢蕃才是真正的活佛。因为大慈寺只有他俩才得到吉祥菩萨传授六字真言,属吉祥菩萨的亲传弟子,而他不过仅与吉祥菩萨有一面之缘而已,距活佛还差得远哩。于是,这强措、矢蕃二武僧才来到这宜城。

    黄梦梁见是大慈寺的强措、矢蕃,想起他俩起初持刀不准自己进那洞窟,后来又莫名其妙朝自己磕头,再后来则傻呼呼的盘坐在天寒地冻的洞窟门口,也感到很好玩亦很亲切。大家都是熟人,就应该算朋友了嘛——却独独忘记,这强措、矢蕃口口声声自称弟子,一直对他恭敬到了极致。

    于是,黄梦梁从人群里上前一步,向强措、矢蕃打个招呼,说道:“嗨,强措、矢蕃,你俩个怎么到宜城来了?啥时候做了活佛的——”

    黄梦梁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皆想这小子犯了哪股神经,对活佛竟敢直呼其名,甚至语气中带着大不敬,当真是活腻了,连活佛都敢冒犯。明珠小姐、廖英杰心里也冒嘀咕,心说黄梦梁呀黄梦梁,你胆儿再大,也不该去冒犯西域活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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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1、佛降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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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从人堆里走出来 ,向强措、矢蕃二武僧打招呼,一时惊倒客厅内大众。网 众人俱都想,这小子怎么了,竟敢直呼活佛名讳,口气还那么大大咧咧,极为不恭敬。

    尤其是陶公馆主人刘明辉,更是心中不快,甚至于都产生了怒火。刚才,小儿摇摇晃晃走到黄梦梁身边,不懂事抱住他的大腿,他也不懂事一把抱起小儿,就让人窃窃私语,引起许多胡乱猜测。现在倒好,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好不容易请来的西域活佛不庄重,不礼敬,这不成心给我刘某难堪吗?

    刘明辉欲发作,却又想到黄梦梁是自家客人,亦是姨姐母女、岳母金奶奶的恩人,只得强把怒气压下,开口准备说两句“黄梦梁从乡下来,不晓事,活佛原谅”之类的话,可还没等刘明辉把话说出口,他忽然被眼前的事惊呆了。

    那两活佛忽听有人叫他们的名字,顺话音一瞟,一眼瞅到黄梦梁,身子不由霍地一震,紧跟着,脸上绽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从座椅上弹簧一般蹦起来,几步走到黄梦梁跟前,双膝一跪,便行起五体投地的大礼来。

    二活佛行过大礼,仍没起身,依旧跪着身子,口中说道:“弟子给吉祥菩萨磕头了!有吉祥菩萨法驾在此,竟敢面对菩萨上坐,这是弟子大不敬,弟子这里给菩萨请罪了!请吉祥菩萨责罚!”

    活佛对黄梦梁施行大礼,自称弟子,还口口声声叫这年轻人吉祥菩萨,一时把刘明辉的客人唬得一惊一乍,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自己的耳朵。刘明辉更是如雷击的蛤蟆,愣怔在那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万想不到,自己刚才还生气的对像,眨眼就变成菩萨,则还是那西域活佛的师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梦梁见满屋的客人俱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瞧自己,也感到不自在,连忙对强措、矢蕃说:“别跪了,你们快起来。”

    那强措、矢蕃二武僧极听黄梦梁的话,黄梦梁叫他俩起来,他俩就起来,就是起来后再不去高高上座,喝那沏好的香茶。二人立在黄梦梁身边,如同护法金刚,神态恭敬至极。任谁叫他俩,皆不理会,一门心思全放在“吉祥菩萨”身上,好像完全忘记他俩来此为孩子赐福的目的。

    这场景就有点滑稽了,而且还有点麻烦。今日是为刘明辉的儿子抓周赐福,可那二位活佛立在黄梦梁身边,木头人似的,对任何人的话充耳不闻,故眼下的赐福该当如何进行?

    还是金奶奶年纪大,见识多。她知道黄梦梁跟自己离散的男人有层奇特的关系,而她的男人又是三清观的首座观主,可见黄梦梁的经历不一般。现在,这西域来的活佛,对他口称弟子,还言他是吉祥菩萨,看来此人身份极其特殊。不过,黄梦梁在她家住了多日,与她们一起生活,亲密无间,却又是实实在在的一位善良纯朴的年轻人——

    想到此,她便对黄梦梁说:“黄梦梁,老身不管你是啥活佛菩萨,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位热心助人,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但今天是我外孙的周岁,我们请了这西域的活佛来给我外孙赐福,你得帮帮我,请他俩受累给我外孙赐福……”

    金奶奶顾着她的外孙,向黄梦梁请求,要他“下令”西域活佛赐福。可她话说到半截,一边的明珠小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珠小姐“吃吃”笑一阵,插话说:“金奶奶,你老糊涂了哟!这两西域活佛是黄梦梁的弟子,你不求黄梦梁赐福,反到要黄梦梁叫他弟子赐福,这不是搞颠倒了嘛!”

    明珠小姐是留洋归来的知识分子,并不十分迷信宗教神灵,但见今日情形亦是大为惊讶,人人皆顶礼膜拜的活佛,居然是黄梦梁的弟子,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会相信。但想到黄梦梁经历颇富传奇色彩,他在西域有什么特别遭遇,方才有此不可思议的事出现。既然如此,让黄梦梁来赐福,不是更好?

    廖英杰也在一边帮腔,说道:“是呀,我们这位黄兄弟是活佛的师尊,当然法力更大,由他赐福岂不更为妥当!黄兄弟——我这样称呼你,你不会生气吧——看在你跟金奶奶一家的情份上,就由你来赐福好不好?”

    黄梦梁认为自己哪是什么吉祥菩萨,都是这强措、矢蕃二武僧胡乱叫出来的,他此时还窘得无地自容哩。听廖英杰说“你不会生气吧”,连忙申述:“我没生气。我没生气,你本来就是叫我黄兄弟的嘛。”

    刘明辉、玉佩夫妇这会也明白过来,他们费了老大的功夫去请西域活佛,却没想到,就在身边,还有位比西域活佛更为尊崇的“吉祥菩萨”。由“吉祥菩萨”赐福,岂不更让小儿今后平安吉祥。难怪,他们的小儿刚才这么多人不去找,偏独独找了黄梦梁要他抱,却原来他们的小儿有“眼光”。

    于是,夫妇俩便抱着儿子,来到黄梦梁身边,恳请“吉祥菩萨”赐福。黄梦梁这会任他怎么解释,都无法改变他“吉祥菩萨”的身份——要知,那二位真资格的西域活佛,就恭恭敬敬立在他身边护法,他不是“吉祥菩萨”谁是“吉祥菩萨”?

    实在推辞不过,黄梦梁只好再次充当起“菩萨”的角色。好在他清楚摩顶赐福的仪式,便熟门熟路,像模像样地为刘明辉夫妇的儿子“赐福”一番。这黄梦梁的确心地善良,他“赐福”后,心想自己是冒名的菩萨,不能害了刘明辉的儿子,索性叫强措、矢蕃也来赐福,双管齐下,以策万全。

    黄梦梁吩咐,强措、矢蕃自然照办。只是这样一来,那就更让人坐实了他“菩萨”的身份,不言而喻,能够支派活佛的当然只有菩萨。

    这会,客厅的客人也醒悟过来,明白了这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原来真的是位活菩萨。今日能在这客厅里,目睹亲近真佛,那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幸运。大家此时也不顾得什么礼仪场合,纷纷围住黄梦梁,乞求真佛摩顶赐福,弄得刘明辉的客厅乱成一团。

    然而,这些人挤近黄梦梁时,却被那强措、矢蕃二武僧一律推开。这二位“把门将军”力量惊人,一挥手,一划臂,那些求赐福的客人根本近不了黄梦梁身边。

    可黄梦梁却大窘,遇到这样的的情形,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窘态被明珠小姐和廖英杰瞧在眼里,见这位“吉祥菩萨”可怜巴巴的样儿,也是好笑,就悄悄绕到黄梦梁背后,拉上他便往客厅侧门溜,帮他解围。

    这黄梦梁为人太过实在,自己溜之大吉的时候,心里还想到这样跑了对不住大家。就凑近强措、矢蕃耳边说,他走了,你们给大家赐福——黄梦梁说啥,强措、矢蕃就做啥,不打丝毫折扣,跟他们的师尊“吉祥菩萨”一样的呆板木鸡。不过,这样一来,倒无形起到阻止众人追逐黄梦梁“赐福”,令他尴尬窘迫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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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2、荒唐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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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公馆活佛赐福事件,一时间,在宜城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且越传越神。网

    最为经典神奇的版本是——那天,刘大帅的大公子刘师长,在陶公馆大宴宾客,为他的儿子满周岁抓周。哪知,这刘师长的儿子不是凡人,却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根本瞧不上满屋抓紧周的物件,没有他满意的武器,他一个劲坐在那哭闹,任怎么哄劝也不止声。

    这可急煞了刘大帅,那孩子可是大帅的宝贝长孙,连忙请来两位西域活佛瞧看究竟。活佛慧眼一观,知这小孩乃天上神将星宿,没找到称心的兵器,方才哭闹。活佛也没好兵器送这武曲星,就想到他们的师尊吉祥菩萨。

    二活佛心念一动,那天上的吉祥菩萨便立即感应到了,当即踏五彩祥云来至人间,混迹在宾客之中。刘大帅的长孙不愧是神仙下凡,一眼看见人群中的吉祥菩萨,便端直走近菩萨身边,向菩萨施礼。菩萨呵呵一笑,摘下随身携带的宝剑,送给刘大帅长孙,顿时那孩子止住哭啼,笑逐颜开。

    这会,众人再看那吉祥菩萨,忽然化着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吉祥菩萨在空中还发下话来,说“我乃吉祥菩萨,降至宜城,给宜城百姓带来吉祥的祝福”。

    因此,满城的老百姓皆举手加额,都说这下好了,阿弥陀佛!有吉祥菩萨的祝福,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个离奇的传说不但在宜城四处传开,竟也传递到杨军长占领的地盘。两边的百姓,两军的官兵,私底下传言,说这仗不能再打了,老这样拖下去,误了庄稼农活不说,官兵跟亲人家属分开太久,那也是令人苦恼不堪的。

    民间关于吉祥菩萨的事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当事者黄梦梁,却一直躲在廖英杰的房屋,不敢抛头露面。连金奶奶家也不能呆了,不知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那小院天天有人来探头探脑瞅,看是否吉祥菩萨在不在?

    黄梦梁就是呆在廖英杰的房子,也不敢出门。他要是一出去,被人认出他就是吉祥菩萨,那就别想脱身了。这简直跟蹲大牢差不多,整天在屋子里憋气,实在受不了。好在廖英杰天天陪他,时常明珠小姐也来,他才不至于那么太难受

    过了几天,刘明辉来了。

    刘明辉是奉他父亲刘大帅之命来的,是来接他去见大帅。大帅住在乡下别墅,有重兵守卫。平时大帅极少出门,运筹帷幄,指挥作战,差不多都是在他的乡下别墅。这次叫黄梦梁来,是有件顶关于与杨军长决战的要紧有大事。

    刘大帅与杨军长两大军阀开战,怎么讲,也与黄梦梁一介平民攀不上关系,今日被大帅请来,其实都是那吉祥菩萨的传说惹的事。

    原来,这刘杨两大军阀为争夺地盘,去年下半年就打了一战。那一战彼此未分胜负,各自损失了上千人马,还是打成了平手。二人心中皆不服气,来看开春,准备接着再打。于是,双方调兵遣将,除了自己的队伍,还各自搬来援军,欲决一死战。

    孰料,今年开春,双方把架势一摆开,才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根据双方的谍报,大家的军事力量不相上下,一但这仗打起来,肯定没有赢家。更重要的是,这四川并不只有他们两家军阀,他们二虎相争,必有一死一伤。那时,其他军阀定会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说起来荒诞,这两位军阀开战,其实就是为了争一块不到五十里方圆的地盘。这地盘就横亘在宜城与涪县之间。

    以前二位军阀没有壮大时,彼此还不太重视,只顾着巩固已有的地盘。当势力一扩大,那地方就显得重要起来。要知,军阀的壮大靠的就是扩大地盘。有了地盘就有了粮食,有了兵源,既然有这么一块“无人”占领的地方,当然要去把它抢占到手。

    现在倒好,双方拉开架势准备打仗,突然发觉这仗打不下去了。可箭在弦上,不发没有面子,发了后果又不堪设想。由是,二军阀就心照不宣的,将这种不战不和战事旷日持久地地拖延下去。

    然而,拖得太久也不是个办法。军心涣散,老百姓怨声载道,他军阀再有势力也怕千夫所指,被万众戳脊梁骨。正好,宜城出了个吉祥菩萨的事件来。刘大帅的幕僚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可以用一种兵不血刃的办法,来解决这场战争。

    幕僚的办法就是,宜城刚降临了个吉祥菩萨,那就说明上天也不想战争祸害这一方的老百姓。他刘大帅一惯顺应天命,爱护百姓,所以建议刘杨两家用一种较为和平的方式,来决断那五十里地盘的归属——那就是,双方各举一名武功高手,使用各自的冷兵器,选定日子比武,谁胜那地盘就归谁。

    这样的赌斗,完全是四川袍哥大爷争夺地盘的方式,双方群殴于大家不利时,就各自推出一位来单打独斗。这不就是黑社会解决争端的办法嘛,上海的青红帮如此,香港的黑老大们亦是如此。到了刘杨二军阀这儿,竟然也不出黑社会争斗的窠臼。

    如此荒诞的决战方式,没想到那杨军长一口应承。杨军长其实跟刘大帅一样的焦头烂额,战事日复一日的久拖下去,他也输不起,当然双方硬要血拼下去的后果,他也明白得很。既然你刘大帅都顺天命,爱百姓,我杨军长也不是狼心狗肺之徒嘛,我也是爱民如子的一方诸侯。

    这荒唐的解决办法,刘杨两家军阀一拍即合。定下日子,选出高手,擂台上一见高低。愿赌服输,谁赢了那五十里的地盘就是谁的。

    毕竟,五十里的地盘还是令人眼红的,得找出个真正的武林高手来与对方争夺。刘大帅手下有人推荐西域来的活佛强措、矢蕃,说他俩使一套散雪刀法和打一套形意狼拳,是西域顶尖的武林高手,由他俩中的一位出来打擂,相信杨军长派来的人定然不是对手。

    刘大帅找来强措、矢蕃,说想请他们打擂比武,且不论输赢皆付一万大洋的酬金。这强措、矢蕃二位,虽然已经成了活佛,但总归是练家子出身,他没过问比武的目的,也不看重那一万大洋,却视打擂为习武之人登上荣誉之榜的光明正途。这二呆子固执认为,学了本事,当然得要比试,不说定要胜别人三招两招,但起码可以跟对方切磋,提升自己。

    强措、矢蕃正想将此事揽了下来,忽然想到,他们的师尊吉祥菩萨也在宜城。有师尊在此,岂可出头露面,僭越不敬。便立即改口,说他俩不能应承打擂的事。刘大帅问这是为什么,强措、矢蕃说他们师尊在此,哪轮到弟子出乖露丑的份。

    刘大帅大喜,没想到强措、矢蕃的师傅也在宜城,他二位武功都这般高强,其师傅的本事当然要胜一筹。一追问,更知道,他们的师傅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吉祥菩萨,而且令人欣喜不已的是,那吉祥菩萨还跟自家亲人颇有渊源。于是,下令叫儿子刘明辉务必要把黄梦梁给他找来。

    自木楼古宅的事后,黄梦梁跟廖英杰成了极要好的朋友,则廖英杰也因此与明珠小姐的恋爱关系有了发展。这二位为不使黄梦梁让人骚扰添麻烦,索性将他藏了起来,不再与外界接触。

    但廖英杰与明珠小姐总归经不住刘大帅的强逼,刘明辉软磨硬泡的说项,结果,黄梦梁还是被刘大帅找出来,卷进这场荒唐的赌斗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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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生死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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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杨二军阀为争夺地盘定下的荒唐赌斗,时间约在农历四月八日,地点选在宜城中心的较场大坝。网 时间是双方约定的,地点选在宜城却是靠的抓阄。

    为公平起见,这场比武采取公开的方式,放开让众人监督。这二位军阀还别出心裁,相互邀请来报馆的记者,以作见证。说来,这场赌斗荒诞不经,但无论如何对老百姓总归算是一件好事,不用打枪放炮,涂炭生灵,仅两位武师对搏就替代了战争,好歹也“恩泽”了一方百姓。

    除了“恩泽”,老百姓还得到一个特别的乐子,瞧武林顶尖高手比拼。据报馆记者写的快讯,说这次打擂的二人皆是赫赫有名的武师,两人打起来,难分高下。

    快讯说,杨军长那边派来的是位中年汉子,姓寿,绰号狮头兽。寿武师生得膘肥体健,一脸的络腮胡子,模样真如一头咆哮的雄狮。记者也不知从哪挖掘出寿武师祖宗八代的老底子,说他师从大名鼎鼎的京城大刀王五,是一代名师的高徒。

    寿武师跟他师傅一样,善舞一把短柄九环大刀。那大刀舞起来,风雨不透,墨泼不进,端的是好生了得。据称,这绰号狮头兽的寿武师曾与南北高手都较量过,从来没败过一场,可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杨军长花重金聘他来打擂,直表明杨军长对涪宜之间那块地盘志在必得的决心。

    然而,刘大帅这边的武师同样不可小觑,姓黄,没有绰号,据说使的是一把短剑。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何况还是短剑,那就一定跟张三丰、达摩道圣神僧有渊源。因为那张三丰道圣与达摩神僧就是使用的宝剑。报馆记者天马行空地一通瞎联想。

    不过,那记者采访新闻的本事也确实不差,居然从刘大帅的部下那探来独家新闻,说这姓黄的名头虽然没有狮头兽寿武师响亮,但刘大帅从西域请的两位活佛,都对这姓黄的武师十分崇敬。那记者还危言耸听判断,那姓黄的武师,说不定就是西域活佛的师尊吉祥菩萨,不然哪有活佛去崇敬一位武师的嘛。

    要说,记者的报道还真的八九不离十,也实在难为了这记者挖出几乎接近真相的新闻。

    其实,黄梦梁这次答应刘大帅出来比武打擂,是有一个条件的,那就是不得对外说出他是吉祥菩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菩萨,强措、矢蕃活佛这样说完全是一种误会。如果大帅不同意这个要求,黄梦梁坚决不答应比武。

    刘大帅本来是想借黄梦梁的名头,来震慑杨军长,也给自己所辖地盘的老百姓瞧瞧,他刘大帅那才是一方真命诸候——当然,真命天子的话还是不敢自诩——占领那块地盘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可他也犟不过黄梦梁,别人都怕他这刘大帅,唯这倔小子咬死这条件不松动。刘大帅没办法,只得同意。

    其实,黄梦梁本来连这比武打擂都不愿意的,还是廖英杰劝告,说他比武就可以免除一场战争,救下无数人的性命,实是一件天大的善事。所以,黄梦梁才将这事应承了下来。

    定下比武打擂的事,这就热闹了。比武那天,宜城万人空巷,将那个空旷的较场大坝围得个水泄不通。弄得刘大帅派出上千的士兵来维持秩序。

    那天,杨军长也带着他的卫队,来较场坝看比武。他对自己的武师抱有必胜的把握,要知,在来比武前,他手下几位武艺高强的教官均同寿武师比试过,根本不是对手,就是几位一起上,亦被打得大败。

    到了打擂的时间,狮头兽寿武师手挽九环大刀,雄纠纠气昂昂来到台前。台子是临时用木板搭的,一人高,方便众人观看。寿武师立在中央,抱挙向四方一揖,便不卑不亢伫候黄梦梁。此人满脸胡须,有张飞的威猛,更有狮子一般的雄风。

    台下的会武功的人悄悄点评,说这人太阳穴坟起,内功必定精深,他足下立一个不丁不八的步子,那也是极有考究。这种步子,当与敌交锋之际进可鹞起鹰击,退能虎踞龙盘,当真是无丁点空隙可袭。这场打擂有得精彩可瞧了。

    众人正在纷纷交头接耳言说评论,黄梦梁上场了。

    黄梦梁一上场,较场坝顿时“嗡营营”一阵骚乱,有人失望,有人叹气,有人竟然还捶胸顿足。失望叹气的人,自然有地域思想本土情结,可那捶胸顿足的未免就太过了一点——呵呵,其实一点不过,只因这些人嗜赌,花了大把金钱把宝押在黄梦梁身上,现在瞅这阵势,恐怕血本无归了。

    事实上,与狮头兽寿武师相比,黄梦梁的外貌的确差得太远。黄梦梁一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模样平平常常,身躯也不特别魁梧,首先在外形上就差了人家一大截。

    尤其糟糕的是,他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剑,一点都没有报馆吹的那么神奇。两尺来长,两寸来宽,还算上剑鞘,怎能与人家那乌青青、沉甸甸的大刀相提并论。

    还是那会武功的人在点评,说刘大帅这次输定了,不论兵器、身形差别人太远,就是此人的内功显然也缺欠火候,甚至可说他根本就没有内功。站的步法也是外行,经不起人家随便一击,定会狼狈败下阵来。

    有人不服气,反驳说未必刘大帅会输。不是说刘大帅请的武师是吉祥菩萨吗,既然是菩萨,定当有高明的武功,高明的法术,别说菩萨带的剑短,就是不用剑也一样能打败那牛高马大的狮头兽。

    哪知,那会武功的点评之人嘴里冷笑一声,讥讽道:“吉祥菩萨,凡人能请得来吗?这姓黄的年轻人要真是菩萨,还用得着上台比武,他一挥手,一念咒,杨军长的军队早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哪还费这许多周折!”

    这话在理,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

    且说那狮头兽寿武师,瞅黄梦梁上场,一打量,一判断,心里就有了十层的把握。

    寿武师不似那点评人那般轻敌,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拼斗对决,深知不能被对方外表的懦弱所迷惑,常常就是那些看起来极普通的人,往往才是武功高手。不过,今天这人他还是有必胜的把握,因为对方实在太小瞧他的九环大刀,竟然带一把二尺短剑上场。就算此人的剑术再高,他也输在兵器上头了。

    这寿武师如此笃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刀法不错,可他的九环大刀更是一把宝刀。这大刀其实是用精钢百炼锻打而成,不但沉重力猛,更是削铁如泥。这大刀的威力,简直就跟当年石达开的猛将石诚手中的宝刀有一比,曾经多次与高手对决时,寿武师就是在对方轻视他的宝刀,被他一击削断兵器而战胜的。

    黄梦梁的短剑,就算也是削铁如泥,碰上他的宝刀那也是定会吃大亏的。短剑同大刀相比,就跟小孩子同壮汉角力一样,胜负立判高下。

    寿武师按捺住内心的窃喜,向黄梦梁一抱拳,说道:“黄兄,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不甚荣幸!你我比武,名为打擂实则切磋,不必生死搏斗,点到为止,可否?”

    这寿武师说话口气倒也谦虚,跟他的猛张飞、狮头兽的样儿判若两人。其实,这是寿武师老道,江湖经验丰富,说一番冠冕堂皇的套话,胜了显得高风亮节,败了也为自己留下不至于丢胳膊掉腿的后路。最主要的是,说这番话可以麻痹对方,让对方施展武功时不尽全力,不尽全力就一定有破绽可寻。

    黄梦梁听了寿武师这般说,心里竟真的感觉对方很有诚意,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霸道。他人不会说话,尤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更是木讷。就点点头,附合寿武师说:“好,点到为止……”

    黄梦梁刚点头说“好”,那寿武师突然间发难,舞着他的九环大刀如一头雄狮,朝黄梦梁猛然攻来,弄得黄梦梁一时措手不及,连连退了好几步。

    内行都知道,高手对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哪知这寿武师却反其道而行之,未等黄梦梁话说完,就抢先攻击。别以为这寿武师不懂“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的道理,其实他此举藏着更高明的招数,他的心机深沉得狠。

    黄梦梁碰上这样的高手,恐怕凶多吉少。

    记得黄梦梁第一次与人对决时,是在那艘海盗船上,那海盗头子跟眼下的寿武师一样的心机,明明远胜于黄梦梁,却慑于当时不利的条件,不敢伤他的性命。但今天次不同了,今次寿武师是注定要打败黄梦梁的,为求胜利取他性命也再所不惜。

    擂台比武,生死各安天命。是黄梦梁死,还是寿武师亡,就在这须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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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4、惊世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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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寿武师不等黄梦梁话说完,突然发动攻击,将他一柄九环大刀舞得风车似的滴溜转,一时只见擂台上满是刀动的影子,他人则全被刀影蔽障。网

    瞧这阵势,恐怕真的是风雨不透,水泼不进了——然而非也,真正的高手却能瞧出那刀影中的破绽。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里,却时隐时现暴露出一两处空档,只要高手瞅准,一剑刺入,定叫寿武师当场血溅三尺。

    这就是寿武师的绝招了,多少高手皆败在这貌似破绽的地方——只要他一剑或者一枪去刺那破绽,其结果必然是剑断枪折,因为他们这时候忘记了一件顶要紧的事,寿武师手中握的乃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可惜,黄梦梁根本算不上高手,哪看得出那风车转的大刀间还有啥破绽。在寿武师凌厉猛攻下,连续退了几步,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方——黄梦梁手中的短剑突然迎了上去。

    只见黄梦梁那短剑在空中奇怪地挥动了几下,转了几个螺旋似的圈,那圈线似一条长蛇,紧绕着大刀缠了几匝,接着便听寿武师“啊呀”大叫一声,扔下他的九环宝刀,连着急退数步,而后立在那呆傻了。

    不但是寿武师呆傻了,看台下上万的观众也顿时噤声,顷刻之间较场坝鸦雀无声。可仅安静了几秒,随即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显而易见,寿武师输了,输得出乎人的意料,输得那么干净利落,二人才一接触,并没斗上三招五招,他就弃刀投降,甘拜下风。

    其实,黄梦梁更是惊讶不已。他也没想到,怎么这寿武师如此不堪一击,自己不过就是用了那七星剑法上的第一招,他就把刀丢在地上不打了,简直莫名其妙嘛。

    这黄梦梁也是个身怀绝技而不自知的笨蛋,他哪里明白刚才刺出那一剑,乃是天下顶尖的精妙剑术,别说这寿武师不能承受,就是他的师傅来了,恐怕也难挡这一剑。

    这一剑剑谱上有个名称,叫九龙绞柱。九龙绞柱是七星剑谱的第一招,是专门用来克制重型兵器。无论对手使的何种利器兵械,一旦遇上此招,那兵器在绞缠之下,立即损毀。好在,这一招注重的是破坏对手兵器,没有刻意伤人,那寿武师大刀脱手,方才全身而退。

    倘若黄梦梁使的七星剑谱第二招,七星联珠,这寿武师就不单单是丢弃大刀了,恐怕在他丢弃大刀的同时,还得搭上一只手腕。前几天晚上,黄梦梁对淫贼飞燕,就是用的第二招七星联珠,当时亏了飞燕使的软鞭,化去了黄梦梁许多力道,才没完全割下他的手腕——即便这样,飞燕的手腕也是残了。

    再说那寿武师,愣怔那儿,呆若木鸡。刚才双方刀剑相互一击那刻,他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那会,他觉得自己的大刀一点不听使唤,倏地像被卷进一个强力的漩涡之中,那漩涡恍惚钻出几条长蛇,紧紧缠绕他的宝刀,一下子便从他手中拖走。

    这太恐怖了,这那是在与黄梦梁比拼刀剑,对方的剑术简直有若鬼神一般的玄幻,任他的大刀再是削铁如泥,那又怎能敌得过数条蛟龙的缠绕?

    他怔怔望着其貌不扬的黄梦梁,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心里不住嘀咕,莫非那记者说的是真的,此人真的就是吉祥菩萨?他心下疑惑,又低头去寻他的大刀,毕竟那口大刀是他吃饭的家伙,价值上百块大洋哩。

    大刀好好的落在台上。他瞅瞅黄梦梁,又瞧瞧一边的杨军长,样子极是难堪沮丧,心头想的是拾起大刀灰溜溜就走,立马离开宜城,再不来这令自己丢尽颜面的地方。等他捡起大刀,手无意放在刀身上边一抺,顿时再次惊骇一跳。

    天哪!他那削铁如泥的宝刀走了形,变了样,原来锋利平滑的精钢刀刃,居然有点像麻花一样的扭曲——这、这、这,这姓黄的年轻人适才使的那一招,哪是什么剑术哟,分明他就是神通广大的菩萨,通天彻地的魔鬼。跟他对招,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哪有丝毫胜算!

    寿武师捧着他已经走样的大刀,一言不发,如避鬼神一般,调身就走,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头。

    据说,寿武师回到京城,去见了他的恩师大刀王五,把走形的宝刀拿给师傅瞧。其时,大刀王五已经年近九旬,见了徒弟这把宝刀,也是心下骇然,想不通天下还有如此霸道的剑术,一招之下,竟然能够将一口精钢铸就的宝刀,刀锋扭曲成麻花状形态,那可真称得上是惊世一剑,天下无敌。

    见寿武师扭头就走,已是认输,黄梦梁觉得自己已经帮刘大帅打完擂台,也不管台上台下欢呼雀跃,亦返身往后台下去。他的两位好朋友廖英杰、明珠小姐早就候在那儿,接上黄梦梁,开着那辆乌龟轿车,一溜烟驶离较场坝。

    看台上的刘大帅自是喜气洋洋,杨军长当然就垂头丧气。这二位军阀虽说争夺地盘不择手段,但江湖信誉还是讲的。当即,杨军长就对刘大帅说,愿赌服输,既然打擂比武输了,那五十多里的地盘就归刘大帅,咱们双方即刻撤兵,和平共处,握手言欢。

    刘大帅见杨军长爽快,也不失尽地主之谊。当晚,在宜城大摆宴席,款待杨军长。饭后,送上女人烟土,请杨军长及随从享受。第二天送他们离开宜城时,赠杨军长上好的云土十箱,杨军长喜好这一口,同时还每位随从士兵送大洋十块。

    于是,皆大欢喜。一场兵燹劫难,在一场近乎于儿戏的赌斗中消弭。

    这件关于以打擂比武争夺地盘的事,在宜城传播了好久。老百姓饭后茶余,说起这事,无不眉飞色舞,把黄梦梁吹得神乎其神,说这貌不出众的年轻人岂止是吉祥菩萨,简直就是神兵天将。荒唐的是,宜城老百姓为吹捧黄梦梁,竟吹得过了头——既然是菩萨,那神兵天将岂能相提并论,遑论超越菩萨,而且还是吉祥菩萨。

    宜城老百姓聊黄梦梁,黄梦梁却窝在廖英杰家里不敢出门,他一出门被认了出来,还有他安生的日子好过。勉强捱过几天,等刘杨两军阀撤军后,黄梦梁不顾廖英杰与明珠小姐的挽留,连金奶奶家也不去道别,在一天在清早上,就上了一条往长江下游走的木船,顺江而下,要回程家村去与他的妻子竹娟团聚。

    廖英杰与明珠小姐送黄梦梁上船,分别时一再叮嘱,回家见了他的妻子后,一定要再回宜城来,像他这样的好朋友是不可分别太久的,不如干脆将家搬到宜城,大家就可以天天见面,岂不乐哉快活。

    明珠小姐还说,她去金奶奶家帮他取行礼骡马时,金奶奶也特别吩咐,要黄梦梁经常回宜城来看看,金奶奶说她家就是黄梦梁的家。尤其玉环大姐和她的女儿,说起黄梦梁要走,眼泪汪汪,极是不舍。

    黄梦梁听了,也很感动,答应过段时间一定来宜城,反正宜城也不远,也就两天的路程。遗憾的是,黄梦梁没有践约,他此一去就再也没见到廖英杰和明珠小姐了,当然更莫说金奶奶一家。

    许多年后,抗日战争爆发,川军出川抗日,其时的师长廖英杰收到来自海外的一大笔捐助。廖英杰接收捐款后,读了随附的一封信,方才知道,原来他那位如同菩萨神仙一般的好朋友,依然在遥远的地方惦记着他,一时感慨万端——呵呵,说远了。

    从宜城乘船到程家村,用不了两天时间。想到再过一夜,他就能见到竹娟,其心情可想而之,自然是归心似箭。与竹娟分别已经三年有多,就不知现在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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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5、黄桷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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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乘坐的是一艘贩运粮食的大木船。网 因战事,木船在宜城边的长江滞留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不打仗了,才拔锚启航。黄梦梁搭乘木船,是廖英杰来给船老板打的招呼,既是宜城驻军的长官发话,船老板敢不应承,不但免收船资,连饭钱都不要了。而且,为黄梦梁专门腾出一块地方,以便捎带黄梦梁的骡子。

    时值桃花汛初起,长江水涨流急,木船顺江而下,速度快得赛过明珠小姐的乌龟轿车。从江上瞧沿河两岸,瞧不出这地方才在战火中折腾了一番,就是感觉两岸行人稀少而已。黄梦梁坐在船头,痴痴望着前方,满脑袋想的都是他的竹娟妹妹——对了,还有那只大黑狗。那黑狗见了他,不知有多欢撒……

    木船走了一天,行了百来里路,天就黑了下来。黑夜,长江上是不敢行船的,何况此时又是桃花汛期,再有经验的船老大,也没胆量拿一船的人命和货物开玩笑。于是,在天黑尽前,木船就停靠在一座叫黄桷古镇的水码头边。

    大约是水流浪激,木船停靠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岸边的礁石,船头竟被撞裂了一条缝,得赶紧用桐油米灰补漏,不然船到江心,水渗进船舱麻烦就大了。船补漏缝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就是补上后得晾晒一天,要耽误一些时间。

    耽误一点时间对船老板没啥,对黄梦梁就有些让人焦虑了。这黄桷镇黄梦梁是知道的,从这再往下水行二十里就是盘石镇,再往下四十多里就是地坑镇,就到竹娟的家了。拢共不足八十里,木船不要一天就能到的,可偏偏就停在这儿,又要多耽误一天时间。

    黄梦梁心里焦急,却也无可奈何。他在船上吃罢饭,就上岸来去逛逛黄桷镇,打发时间。

    天早已黑尽,黄梦梁一个人沿一条石板梯,拾阶而上,瞧看古镇风光。这会,虽说天已黑尽,但时辰尚早,应该是母叱儿啼,锅瓢碗灶,镇子最热闹的的时候。可黄梦梁沿街行走,却是关门闭户,黑灯瞎火,极少有人走动。黄梦梁觉得有些奇怪,心忖若大一个镇子,怎么就这么冷清。

    其实,这很正常。刘杨两家军阀才在这一带排兵布阵,准备大打一场的,镇子里的人当然跑的跑,躲的躲,谁还敢呆在镇子等挨枪子。战事才平息几天,黄梦梁就急着要回家,所以走到这里,镇子里多数人还没回来哩,难怪街道显得十分冷清,甚至有些瘆人。

    逛了一会,黄梦梁就觉得索然无味了,街上见不到人,那还逛个啥劲,干脆回船上睡觉。他这样想,就往回走,不经意走岔了路,转到镇子的另一条街道。这条街也通江边,就是绕了一点。

    黄梦梁从一条小巷钻出来,就到了长江边。长江在一片陡坡下,坡上岸边有一株高大茂盛的黄桷树。黄桷树是四川特有的树种,四川各地极普遍,只因它根深叶茂,虬劲粗壮,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深受川人的喜爱。

    但现在这株黄桷树却有点不一般。说它不一般倒非它有啥神奇传说,就是这株黄桷树委实太粗大,树身竟要七八人才能围抱,树冠避荫可能达一亩有余。像这样粗壮的黄桷树,恐怕已经生长了上千年。想必,这个镇子的名字就是因此树而来的。

    黄梦梁走到黄桷树下,见旁边有一间孤零零的陈旧房屋,房屋门扇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黄梦梁晚饭菜吃得有点咸,逛了阵街,感到有些口渴,就去那房子讨口水喝。他走到屋门,往内一瞅,见里边有老两口还在生火做饭。乡镇人家消夜,饭吃晚点也是极平常的事。不过,这会估计已是亥时,这饭倒也的确是太晚了一点。

    这老两口年纪大约总在六七十岁以上。老太婆在灶台上忙碌,瞧不清她面目是啥子样;老头却坐在灶孔边烧火,柴火燃烧的光亮照在他脸上,枯瘦无肉,面无表情,冷丁一瞥,活似一具僵尸。

    黄梦梁不以为意,人老了当然不似年轻那么丰满滋润,何况日晒雨淋,生活艰辛,样子难看那也是在情在理。他进屋对二位老人说:“老人家,我是过路的,口干了,向你们讨口水喝,可行?”

    烧火那老头子听闻,缓缓抬起头,望着黄梦梁半晌才开口,嘀咕说句啥。黄梦梁没听清,却看见他干瘪的嘴巴没有一颗牙齿,只是舌头在打转,难怪说话口齿不清。倒是在灶台上忙碌的老太婆接过话茬,对黄梦梁说,缸里有水,自己去舀来喝。

    黄梦梁也不客气,瞅水缸盖上有只水瓢,就舀了一瓢,捧着,坐在门槛上慢慢喝。边喝边与那老太婆摆龙门阵(四川话,意即聊天)。

    那老太婆的面目隐在黑暗中,辩不清模样。不过,她倒健谈,人在灶台边忙碌,口中与黄梦梁“呱叽呱叽”聊上了。她说她与老头子在这生活了几十年,房子再破再烂,一次家也没搬过,为的就要等他们的女儿哪一天回来,能够找到家。

    听老太婆说起她的女儿,黄梦梁心中一动,倏地忆起,在雪山冰洞里的绿花。绿花不是说她的家就在一条大河边吗,还说那大河边有棵大树。现在这儿,倒好像跟绿花说的地方极其相似。得问问这两位老人,帮绿花打听一下,他还肩负着替绿花捎带东西,问候她父母的承诺。

    “老人家,你们还记不记得四十年前的事?当年,有股土匪到这镇上抢劫,抢走了一个姑娘,你们知道那姑娘叫啥吗?”

    黄梦梁故意没说出绿花的名字,他人虽然忠厚实诚,但并不蠢傻,毕竟他还替绿花捎带了物品的,不能随便叫人冒领了。

    那老太婆一听,就应说:“怎么不记得嘛,那姑娘就是我的独生女儿哟!才十五岁就遭天杀的棒老二(即土匪)抢走了,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把人的眼泪都哭干了。”

    老太婆说到她女儿,又开始哭泣起来,边哭边述,说她的女儿叫任雪皎,小名叫绿花花,好乖巧的女儿,就那么被土匪掳走……

    老太婆哭着唠叨,黄梦梁却听明白了这二老正是绿花的父母,心里不禁大喜,没想到无意之中,就找到了绿花的父母,帮她了却了一桩心愿。就安慰两位老人,说自己正在找你们,给你们带来了绿花的消息。于是,黄梦梁便把绿花的事给二老述说了一遍。当然,他是按绿花的意愿说的,没讲绿花生活在雪人洞穴,只说她现在生活在雪山上,日子过得很好,请父母不要挂念,就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家,十分想念双亲等等。

    “二位老人家,绿花大姐还托我给你们捎了点东西和十块大洋回来。这会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把它给你们送来。”

    这黄梦梁心地善良,见二位老人住在破房子里面,生活艰辛,不但说要把绿花捎的东西明天送来,还自作主张欲把自己的大洋送十块给两位老人家。

    灶坑边的老头依旧翕动他干瘪的嘴巴,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大约他心里还是很激动。老太婆的反应就要强烈许多,她喋喋不休地感谢黄梦梁,说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女儿的消息。她口里说着,便掀开锅盖,顿时那铁锅冒出热腾腾的蒸汽。

    老太婆对黄梦梁说:“这位好人哟,怎么感谢你——不嫌弃,就在我这吃点饭,就是我家的饭粗糙,恐怕不合你的胃口……”

    黄梦梁本身不饿,听老太婆这样说,觉得再怎么样,也得吃一点,不能拂了老人家的心意。就放下水瓢,走近灶台,用锅铲去舀锅里的饭食。锅里好像煮的土豆,个头有鸡蛋那么大, 他锅铲去舀时,手一下子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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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6、二鬼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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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隐在黑暗中的老婆婆,招呼黄梦梁吃饭,黄梦梁却不过她的盛情,就用那锅铲去舀锅中的土豆,可那锅铲触到的不是软合食物,而是一块块硬梆梆的玩意。网 这玩意黄梦梁非常熟悉,它便是那河滩上遍地都是的鹅卵石——怪哉!这是怎么回事?

    黄梦梁手停在半空,而那老婆婆在一边还一个劲劝他多吃点,莫客气。

    这锅里的鹅卵石如何能嚼,能咽,人的胃怎可以去消化那坚硬的石头?黄梦梁心中一疑,情知有异,却又不好说破,就放下锅铲对二位老人说:“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不用麻烦二位老人家——明天一大早,我会把绿花大姐捎带的东西送来,再来看望你们。”

    说毕,黄梦梁放下锅铲匆匆离去。黄梦梁不愿再呆这儿,并非是害怕因铁锅中煮的离奇食物而使人产生恐怖联想,他想的是这二位老人生活太过艰难,家中无粮竟拿河滩上的鹅卵石来充饥,这也实在令人心酸。

    要说黄梦梁,有时憨起来竟到了愚蠢的的程度。他也不多想一下,哪有正常人煮鹅卵石来吃的,就算他有一副铁齿铜牙,去啃那鹅卵石也未必能嚼得动,何况还是两位连牙齿都落光了的老人。只要略想上一想,就知其中必有古怪嘛。

    这黄梦梁倒好,他想的就是老人家日子难过,反正这船明天也不走,干脆多带点钱,去镇上找几个泥水匠,把老人家的破房子修葺一番。老人家的女儿不在他们的身边,他就为绿花大姐尽尽孝道,不说与绿花大姐相识一场,人家绿花大姐在雪山上帮他那么多的忙,招待自己吃牛肝,还叫雪儿带路,替她尽一番孝也是应该的。

    回到家船上,已是更深人静,黄梦梁向船老大打个招呼,就自己睡觉了。

    睡到半夜,被船老大来叫醒,说岸上有人来找。黄梦梁揉揉眼睛,心说这大半夜的,会有谁来找哟。翻身起来,来至岸边,果然有人来找,正是那黄桷树下破屋里的二位老人。

    “二位老人家,这个时候了还来找我,有啥急事呀?”

    那老头儿依旧不吭声,还是老太婆说话:“黄兄弟,谢谢你为我们老俩口带来女儿绿花花的消息,我们知道女儿的孝心了,心里好高兴!她捎来的东西就不要了,送给你,就是看看能不能帮我们修修房子,房子太破了,一下雨就漏水,绿花花要是回家怎么住哟……”

    “老人家你说的啥子话哟!你们女儿特意让我给带回来的东西,我一个帮忙的怎么能昧良心给自己留下——老人家放心!你女儿虽然没有回来,明天我找人帮你们修房子,你们的家是太破了。”

    黄梦梁拍胸口对二位老人说,明天他就来帮忙,一定把他们的房子修好才走。

    二位老人千恩万谢,方才相互搀扶离开。黑夜里,他们可能眼神不好,走出几步就在石梯上趔趄一下,差点跌倒。黄梦梁赶紧上前去扶,一伸手却扶了个空,睁眼一瞧,原是做了个梦。黄梦梁也不为意,做梦那是常有的事,翻个身又继续睡他的觉,而且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问清楚了船老板,木船要在这黄桷镇至少停靠一天,等桐油灰干透了才敢启程,他才放心大胆去那二老家中,设法找人帮忙修缮。上岸时,除了绿花托带的赤色雪莲和一只玉镯,还顺便带上十多块大洋,径直往两位老人的家走去。

    老人的家特好找,就在那株巨大的黄桷树下。黄梦梁走到树下,四周一瞧——咦!房子呢,老人的房子去哪了?昨晚还在黄桷树下,今早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哟。黄梦梁十分纳闷,再四下打量,这黄桷树周围,除了一堆长满草的小土包,倒是有一些残瓦破片,那残瓦破片看样儿也是经过了好多年月,绝对不可能是昨晚才坍塌的房屋。

    黄梦梁不死心,就想找附近的人问问,刚巧有位挑菜过路的老汉,就向他打听。挑菜老汉听黄梦梁问这儿住的人家,就告诉他说,这儿以前是有一家人住,是一位老头与一位老婆婆。可是,这老头老婆婆已经死了好多年,听说他们差不多是同一天死的,死之前还吩咐他家的一位亲戚,把他俩就埋在他家房子旁边——喏!你看嘛,那土包包就是他们的坟。

    听了那老汉的解说,黄梦梁方才如梦初醒。敢情昨晚他遇见的是两位鬼魂,难怪他们煮一锅鹅卵石,那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还有,昨夜他俩托梦来说不要女儿捎带的东西了,那也就在情在理了,人都死了还要东西何用。不过,想到这二位老人至死都不肯离开家附近,定然是一直在等待他们的女儿,怕女儿有一天回家找不到他们。

    可怜天下父母心!人死了魂却不灭,那魂魄悠悠渺渺,都还担心女儿回家房子漏,无法住。父母,你们才是天下最无私心之人,你们的爱虽然琐碎些微,虽然米粒萤光,却抵得过天地宏伟,日月光华!

    挑菜老汉走了,黄梦梁仍立在那土堆前。他想到绿花大姐在雪山上,一直心系爹娘,哪知她的爹娘已经撒手人寰,入土为安——对了,昨夜二位老人托梦说他们的房子漏,是不是在说他们的坟头被雨水冲坏了。得帮他们瞧瞧。

    黄梦梁检查了一遍那坟头,果然塌了半边,则坟上生满了荒草。黄梦梁想,培土垒坟,这事好办,用不着请人自己就可以做了。只是手上没有工具,得上街去买。

    上了街,黄梦梁这才知道,昨晚镇里人烟稀少,那是因了刘杨两家军阀的战争,百姓怕仗一打起来,枪炮不长眼——这可是有血的教训的,去年那两军阀开战,在涪县一带打得你死我活,害苦了那一带的老百姓了。所以,今年他们又要打仗,就纷纷四下投亲靠友,远远躲避战火。

    这事,黄梦梁是听镇上的一位铁匠说的。那铁匠欣慰地对黄梦梁说,现在好了,听说宜城那边出了位吉祥菩萨,化解了刘杨两军阀的战争,他就赶回来做生意,一家老少都靠他打铁吃饭呐,实在耽搁不起。铁匠说他躲打仗躲得不远,回来就要早些,躲得远的乡邻自然就要回来得晚些。

    黄梦梁在铁匠那买了把铁铲,付了他五十个铜板,喜得铁匠眉开眼笑。这是他回家开张第一笔生意,这年轻人就付了差不多超过平时十倍还多的钱,直说多了多了,一把铁铲哪值这么多。黄梦梁也不与铁匠纠缠,丢下钱回到黄桷树下。

    培土垒坟对黄梦梁来说,轻而易举。一会功夫,他就除去坟头上的杂草,重新将坟堆的土填好拍实。做完了,他觉得好像还有啥事没做——哦,是绿花捎带的玉镯与那支赤色雪莲。他取出玉镯,把它埋在老人的坟前,那支赤色雪莲,他想这是名贵药材,埋了浪费了,不如拿去送给李郎中李大哥治病救人。

    但这赤色雪莲毕竟是这坟头里面二老的,拿了人家的东西,总得给他们一点啥补偿才好。蓦地,他想到一个最好的补偿法子,给二位老人念一遍《度无类愿经》,不管有用没有,给他们念一遍总有好处,毕竟那是地藏王菩萨留下的金质经文。

    黄梦梁想到这,便立在坟堆前默念。一遍《度无类愿经》还未念完,他身后的那株黄桷树忽然一阵动摇,好似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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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7、树精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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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因了那支赤色雪莲,在绿花大姐的父母坟前,为他们念诵一遍《度无类愿经》超度,一遍经还没有念完,身后那株巨大的黄桷树忽然摇晃起来。网 起初,黄梦梁还没有注意,等把经念完,一回头方才看见这怪异的景象。

    这事的确怪异。早晨的长江边并无风吹,可这株如此巨大的黄桷树在无风的情况下,竟也“手舞足蹈”,似是活物一般。那情形如同舞台上的艺人,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且沉湎于美妙之声里。

    见这黄桷树如被灌注了生命一般的灵动,黄梦梁心里倒有些发怵,他一下忆起当年在热带丛林内,差点被那挂在岩壁上的藤蔓“精怪”绞杀,难免心有余悸。

    素不知,这次跟那回完全大不相同,这次是黄梦梁在默念《度无类愿经》,此经是地藏王菩萨所创,那可是具有无边法力的佛经。或许,这上千年的黄桷树已经成精,能聪佛教奥妙,能悟真经神髓,方才显出如痴如醉的原形。

    黄梦梁盯住这黄桷树瞧了半晌,瞅它只是自身舞动,没有丝毫害人的举止,也就不再管它。怪事他见多了,用不着去伤脑筋想黄桷树成精不精的事。他在绿花父母坟前站了一会,准备离开回船上,再瞧那黄桷树,一下惊呆了。

    那黄桷树这时虽然停止了舞动,可它的样儿却令人匪夷所思。它主干顶上的一支树冠,跟人脑袋一样,从空中弯了下来,就像在低头施礼,另有两支粗长的树枝垂落至地,更如双手伏地,参拜黄梦梁一般——咦!这黄桷树怎么这副样儿?黄梦梁大惑不解。

    黄梦梁瞅一阵,实在想不明白黄桷树如此是为了啥,只得离开。但他走了十多步,忍不住回头瞧,黄桷树依然如此,甚至“脑袋”低得更深——哦!黄梦梁仿佛开了窍,这黄桷树不就是像一人一样,在向我跪拜,乞求什么。可它一株大树,我能给它啥子嘛?

    黄梦梁干脆折返,来到黄桷树身边,用手抚着它的“脑袋”,心想,莫非这世上真有树精这样的东西,记得小时候在茶馆听说书人讲过,老树活了千年就能成精,但要真正得道变仙还得靠运气,多数都是被雷劈开两半,不是被烧焦,就是奄奄一息。

    这黄桷树这个样儿对我,分明是在向我求助——问题是我能给它什么帮助?对了,给它念一遍六字真言,不是那启桑和尚,那强措、矢蕃二武僧,给他们念了六字真言就高兴得不得了,就不知黄桷树是不是这样?

    其实,黄梦梁这会完全是童心好玩,他从心底也不相信黄桷树真会成精,茶馆说书人嘴里的故事,多半都是瞎编的,哄人掏钱而已,哪能当真。不过,既然今天遇到这怪事,念几句六字真言也不损失啥,说不定万一这黄桷树真成精了呢。

    黄梦梁索性抚着那黄桷树“脑袋”,闭上眼睛,煞有介事地“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念上几遍。念了,还拍拍那黄桷树,开玩笑的说:“好了,给你念了六字真言,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以后只许做好事,不许做坏事!”

    说了,黄梦梁才抬步离开。这次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黄桷树了,在他心里,黄桷树总归是黄桷树,成精成仙的事,实在是子虚乌有,不用当真。但是,黄梦梁这次真的错了,他倘若此时回头瞧看,一定会目瞪口呆。

    就在黄梦梁离开不远,那黄桷树居然立即恢复了原样,更蹊跷的是,它枝头绿叶瞬间开出无数红黄两色的花朵,那情形活像是做了黄梦梁这菩萨师傅的弟子,免除了雷劈火烧之厄,终于修成正果而欢欣悦愉一般,委实令人惊讶不已。

    黄梦梁回到船上,就去瞧修补的船缝,那桐油灰好像已经干了,问船老大明天是否可以行船?船老大没马上回答,而是向长江上游望去,望了一阵才说:“恐怕不能行船。你看河心还是凸的,这水还在涨——涨水绝对不能行船,那太危险了!”

    黄梦梁也知道船老大说的是实情,他自幼在长江边长大,瞅江心拱突那就意味长江水还在猛涨,洪峰不过,航船确是十分冒险。看看离家不到百里了,却耽搁在这儿。黄梦梁想想,现在不到中午,此时赶路,半夜时分也就到家了——干脆不坐船了,走路!

    于是,黄梦梁向船老大道谢,从船上牵下他的白花骡马,驮上行礼,沿江边的石板道往盘石镇走去。二十多里紧赶慢走,过了中午不久,他就到了盘石镇。

    盘石镇黄梦梁以前来过好几次,熟悉这儿。踏进镇上,一种久违的亲切顿时涌上心头。镇口卖茶水的老太婆,几个人付一文钱茶水管够。老太婆茶摊边是卖水果的大姐,盛夏天,她卖的西瓜瓤红粒黑,汁甜水多,咬一口凉快透到心里。还有卖凉粉的,酸辣可口,极惹人嘴馋,才一文钱一碗。

    记得有一年,黄梦梁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跟他父亲来盘石镇卖菜,卖完菜,就与父亲去下河街吃饭,他与父亲二人花了三文钱,就一人吃一大碗白米干饭,外加一碗豆腐焖肥肉,吃得好香,至今难忘。

    到了盘石镇,黄梦梁决定先去吃一碗白米饭拌豆腐焖肥肉,吃了饭,再赶路,反正剩下的路程不到五十里,半夜准能赶到程家村。到那时,竹娟开门见了是我,不知会高兴得成啥模样。

    才进镇口,黄梦梁就发觉跟他记忆中的盘石镇大不一样。倒不是盘石镇的房屋街道有什么变化,而是镇上跟那黄桷镇一样,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得可怜,他儿时记忆中的茶水摊、水果摊,以及专供下力人吃饭的小饭馆,全都不见踪影。

    黄梦梁感到奇怪,就向人打听,才知这盘石镇与黄桷镇同样的原因,为躲避战乱,人人都投亲靠友,一个镇子都走空了,现在好多了人还没来得及回家。不过那人好心告诉他,说瞧你是赶路找饭吃的,上河街的烧饼铺已经开张了,可以去那买点来充饥。

    其实,黄梦梁的包袱里不缺吃的。昨天早上,廖英杰送他上船时,给他包了一大包卤菜、馒头、点心,还弄来十多听外国玩意肉罐头。他来镇上吃饭,一是回到阔别数年的地方,心情不同,二来是为了找回儿时的记忆罢了。

    那烧饼铺,黄梦梁自然也知道,烧饼也吃过,去买几个吃,跟那卖烧饼的大爷聊几句,也不错。

    去了上河街,果然烧饼铺已经开张。但却不是原来那位大爷在做烧饭,是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在那忙碌。黄梦梁买了几只,就问怎么不见原先那大爷了呢?

    那小伙子把黄梦梁上下打量一遍,见他说话是本地口音,穿戴却不是,估摸他许久没来过这磐石镇了,方说:“那是我父亲,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唉!”

    小伙子说话,腔调里透着一股哀伤。

    “你大约好久没来这盘石镇了,不知道去年这一带打仗。我们这个镇还好点,下边的地坑镇就惨了,打死了好多人哟。我父亲本来没事,他就是犟,硬要守到他这铺子不走,结果就……”

    听这小伙子说去年打仗,死了好多了人,他父亲也搭上一条性命,心里也为小伙子难受。付了烧饼钱,他没在盘石镇再停留,牵着骡马,捧着烧饼,边啃边走。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格噔”一跳,倏地想到一件事。那卖烧饼的小伙子说,地坑镇去年打仗死了好多人,竹娟妹妹不就住在地坑镇附近吗——天吧!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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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8、人去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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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黄梦梁满心欢喜,边走边啃烧饼。网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卖烧饼那年轻人说,去年地坑镇这儿打了一仗,死了好多人,心一下子就揪紧起来。他想到竹娟妹妹她们程家村就在地坑镇旁边,那仗打起来肯定会波及到那,会不会对竹娟妹妹有啥威胁哟?

    黄梦梁骤然紧张起来,哪还有胃口再去啃烧饼,将剩下的两个塞进口袋,催促白花骡马快走,早点回家去看个究竟。

    沿途行人不少,经打听,都是躲避战乱才回家的。少不得就向这些人问讯,问地坑镇现在怎么样了。然而,问到的俱是令黄梦梁胆战心惊的消息,到后来,黄梦梁都不敢再去向别人打听了。因为,那一场地盘争夺战实在太过惨烈,士兵死了无数,还伤及到无辜的百姓。

    原来,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刘杨两家军阀就在这地坑镇一带打了一仗。那一仗,双方皆没占到便宜,可却苦了地坑镇的老百姓。当时,双方为争夺地坑镇,各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在这儿,展开了一场拉锯战,一忽儿你打过去,一忽儿他又打了过来,双方各自至少损失了数百士兵。

    有人亲眼目睹,那些死去的士兵,用白布裹着,就跟白条糕似的,依次摆放在地坑镇街上,一具具,一条条,排出去怕有一里长。那阵仗,满街都是死人,简直比那一年闹瘟病死的人还多。

    据说,双方的士兵都打红了眼,一个个跟疯子似的,仗打下来,还动不动就杀人,好像谁欠了他们的命似的。地坑镇发生的件事,就足以证明这些士兵已经变成乱咬人的疯狗。

    本来,地坑镇已经没有老百姓们了——又是打仗,又是死了这么多人,镇上谁还敢呆?

    不过,偏偏就有那要钱不要命的人不走。说来这人黄梦梁不陌生,那人就是窑姐香香。

    香香不似其他百姓,听说有军队打来,就跟避瘟疫一般,尽量逃得远远的,打仗时的兵就如同匪,故有兵匪一家之说。可那香香却不这样想,她是做皮#肉生意的,只要你有钱,管你什么兵什么匪,她照样做你的生意。她的想法本来不错,打仗时,士兵有钱,她生意当然好。只可惜,这次她却看走了眼。

    就是街上摆满尸体那天,香香居然在她的房间照常“营业”。几个伤兵路过她门前,香香对他们挠首弄姿,口出荡语,勾引伤兵去她家玩玩,说:“大兄弟,来家坐坐嘛,就你们几位一起玩,只收一块大洋……”

    几个伤兵听了,便停下脚步。其中有一位伤兵盯了香香几眼,就给其他几位小声说:“我们班陈大毛、周二狗两位兄弟,前几天就来这玩过一回,结果脑袋都被打爆了——都是这娼妇害的,被她霉了……”

    另一个伤兵也说,他们班长好像也与这女人上过床,现在还裹着白布躺那边街上。

    这些伤兵嘀嘀咕咕,把被打死了的兄弟的账竟然算在香香身上。这样算账自然荒唐之极,但也活该香香倒霉。她见几位伤兵凑一堆说着什么,还误以为是她说“自己一块大洋可以让几位玩一回”令他们动了心,愈发的卖弄风情,勾引伤兵。

    结果,就真的把几位伤兵勾到了她的房内。只是,这几个伤兵进屋去没呆多大一会,就全都出来了。算时间,不大像是每个人都与香香玩了一次的样儿,亦也不见香香送这些伤兵出来。那香香这次没出来送客,以后也再没见出门。过了好多天,有人从香香屋门外经过,闻到里边一阵阵恶臭,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好久了。

    据说,香香死得好惨。被别人脱光了衣衫,双手双脚被綑,嘴巴也被毛巾塞住——惨状不堪言说。香香虽是娼妇,赚那龌龊污秽钱,但那帮伤兵如此戗害于她,更是禽兽不如。

    去年的那一仗打了十多天,把一座地坑镇的房屋差不多毀掉一半。这还不算,镇子周围的村庄,也跟着受到牵连,枪炮轰,士兵抢,弄得这一带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老百姓流离失所,真的遭了罪受。

    一路上,黄梦梁听见的都是老百姓怨声载道,诅咒战争。他牵着白花骡马,行走在回家的石板道上,心里已然没了喜悦,装着的除了对战争的愤慨与对乡邻的同情,更多的是对他竹娟妹妹的担心焦虑。

    下午黄昏,黄梦梁来到他自己的家。自那日他挑食盐去地坑镇,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此刻途经家门,心中再怎么惦记竹娟妹妹,也得要瞧瞧自己的家呀,毕竟他在这房子生活了十多年。儿时的欢乐,对父母的记忆,皆在这长江边的破屋里。

    然而,黄梦梁伫足在自家门前,却已经没有必要进屋了。因为,他的家——那间破茅屋早已坍塌,仅剩一堆瓦砾残砖,家已不复存在。是因战火而毀,还是经年累月失修倒塌,不得而知。

    他瞧了一阵,觉得心里难受,胸口堵得慌,不想再瞧了,调头往地坑镇走去。这儿离竹娟妹妹那还有二十多里地,那儿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着他,吸引他。到了那,有竹娟妹妹的笑脸欢声,过去种种磨难、千般思念以及万里劳顿奔波,都结束了,代之的是团聚温馨、快乐幸福……

    二十来里,黄梦梁仅用了两个多时,就走完了最后的路程。到了程家村,到了那蓬茨竹林,一拐弯是座小院,那就是竹娟的家。

    天已经黑尽,夜空缀满星斗,那座令黄梦梁魂牵梦绕的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瞧小院尚在,那就意味着竹娟妹妹在家,黄梦梁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下来。不过,黑夜里瞧不出小院有啥变化,房间里也没有一丝灯火,黑黝黝的,好像没有人在家。

    莫非竹娟妹妹已经睡了?问题是现在时候还早嘛,睡觉那也实在早了一点。

    黄梦梁来到小院院坝,兴奋地冲屋里大声叫道:“竹娟,竹娟妹妹,我回来了!”

    叫了数声,却没有人答应。黄梦梁有些着急,几步走到门边,一推门,门嘎然而开,里面漆黑一团,依旧无人应答。黄梦梁扭头,见屋檐下堆码着柴火,就从中抽出一把干草,三两下扎成一束,用火柴点燃,举着进屋。

    进屋一瞅,黄梦梁倒抽一口冷气,一种不祥之兆即刻而生——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可见竹娟的勤劳与持家。但是,那看来整洁的房间,却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示房主人多日不在家里。

    黄梦梁大惊,举着火把从房间里跑出来,在小院大声呼叫竹娟,他的声音由惊恐渐渐变成凄凉,传出老远……

    正在黄梦梁绝望之际,小院外转出一个人影,黑暗中,有一位姑娘的声音在怯生生问:“你是黄梦梁,梦梁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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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9、竹娟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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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万里迢迢回家与竹娟团聚,回家后他的竹娟妹妹不知所踪,却见一屋的灰尘,不禁悲从中来,伤心欲绝。网 正在他绝望之际,小院外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问他是不是黄梦梁,梦梁哥——黄梦梁欣喜若狂,扔掉火把,三步并着两步,冲到那女孩子身边,一把抓住她,说:“是我是我!我就是你的梦梁哥呀!”

    可那女孩子却没像小鸟一般,投进他的怀里,反到用力挣钱脱黄梦梁的手,连声说:“梦梁哥,我不是竹娟,我是竹惠,我是她的堂妹妹。”

    “你不是竹娟?你认识我?”

    “我家就在附近住,听见你在喊竹娟姐,我就猜是梦梁哥回来了——竹娟姐给我说过好多次,你一定会回来的。”

    这叫竹惠的女孩子,带黄梦梁进了房间。她一定非常熟悉这儿,进屋就找到油灯,并点燃。然后,飞快将房间打扫收拾一遍,又去屋后的井挑来水,对黄梦梁说:“梦梁哥,你一定还没吃晚饭,我这就帮你煮饭,你吃了饭,我再告诉你竹娟姐还有黄晨的事……”

    竹娟妹妹去哪了还不清楚,突然又冒出一个黄晨来,这是怎么回事?竹惠在煮饭时,经黄梦梁催促,还是将竹娟的事慢慢讲给黄梦梁听了,还说梦梁哥你现在已经做父亲了。

    原来,黄梦梁离开程家村不到十个月,竹娟就生了一个小男孩。竹惠告诉黄梦梁,她姐姐竹娟说这是她跟梦梁哥生的孩子,所以取名叫黄晨,把他们两个人的姓都合在一起了。竹娟姐本以为梦梁哥一年半载就能回家,哪知黄晨都快两岁了,梦梁哥仍然没有回来。在黄晨两岁多那阵,就是去年八月份,地坑镇这儿就打起仗来。

    当时,大家都到江对岸去躲兵祸,族长包了艘渡船,让程家村的人都坐船过江。可一条船不够,族长就不许竹娟姐上船,还找理由说她没有媒人说亲,证人证婚,就嫁人生了小孩,有辱程家门风。就从那天起,我就没再看见竹娟姐了。后来,我找人打听,有人说她带个小孩走路去了县城,也有人说她搭别人的船,顺江去了重庆城。

    不管竹娟姐去了县城还是重庆城,这么久了,她都没回来,我也替竹娟姐担着心。每天,我都要来这看看,看竹娟回来没有。今晚,听见梦梁哥在叫竹娟的名字,就赶紧跑来瞧,不想,真是梦梁哥回来了。

    听了竹惠一番解说,黄梦梁才略安了一点心,虽然竹娟失踪了半年多了,但毕竟知道了她在那场战争爆发前逃离了此地。只要逃离此地,就没有生命之虞,她活着总会回来。黄梦梁想,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等她,竹娟妹妹能等我三年,我也同样可以等竹娟妹妹三年,三十年……

    吃饭时,竹惠问黄梦梁,这几年去了哪,听竹娟姐说你不是去了一个叫黑岩山的地方吗,竹娟姐说那黑岩山就在江对岸,只有几百里路远,十天半个月就走到了,梦梁哥怎么走了这么久才回来嘛。

    黄梦梁叹口气,告诉竹惠,说他哪里才只走几百里路哟,他这一趟走的路恐怕几十个几百里都是不止。便大约给竹惠说了一遍他的经历。

    吃了饭,竹惠帮黄梦梁收拾了床上,才告辞回家,说明天再来看堂姐夫梦梁哥。

    竹惠走后,黄梦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改过去倒头就睡的习惯。这床上竹娟妹妹已经好久没睡过,可黄梦梁依然能感觉到她那熟悉的味道,那味道中还夹杂着一股小男孩的乳香,不知此时此刻,她们娘母子在哪哟……到快要天明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确有其事,黄梦梁感觉到有人在他床边轻轻哭泣,还用手在抚摸自己。黄梦梁一看,不禁喜出望外,他的竹娟妹妹带着他们的儿子,已经回到了家,正眼泪汪汪的瞅着自己,他的儿子黄晨爬在床边,用他胖呼呼的小手摸自己的胳膊,瞧父亲醒来,竟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黄梦梁高兴极了,一翻身坐起来,伸出手双手就去搂抱儿子,哪知一抱却抱了个空——睁眼一瞧,方知是自己思念妻儿过度,做了个梦。

    天已经大亮,黄梦梁失望地欠起身子,准备起床,眼光无意向床边一扫,人腾地坐立起来——瞧见床边一只黑狗正盯着他,“呜咽”叫着,神情极是欢愉。这黑狗虽然瘦骨遴遴,可黄梦梁一瞅就认出,它就是竹娟喂养的那只名唤小黑的大狗。

    黄梦梁跳下床,一把抱住小黑。这黑狗虽也有些畏惧黄梦梁身上的气味,但毕竟知道这是它的男主人,就忘记了害怕,不但冲黄梦梁拼命摇尾巴,口中“呜咽”叫唤,还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拭。

    睹物思人,看见小黑在自己怀里一阵拱顶,好似失散的幼儿忽然找到母亲,神情那么激动兴奋,举动那么恋主亲热,极通人性,倒使黄梦梁忍不住掉下眼泪。

    这名唤小黑的大狗,没了人喂养,全靠自己在四野找食,饿得皮包骨头。可它依然每日守候着家,等候着主人回来。昨晚,可能是它外出觅食,黄梦梁回来它没在,今早回家见到了男主人,它便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口中“呜咽”叫唤黄梦梁,还用舌头去舔,才把黄梦梁从梦中叫醒。

    黄梦梁起来,见它瘪饿着肚子,马上将昨夜的剩饭拿来喂小黑,让它半年来终于吃饱了一回。小黑吃饱了,就衔着黄梦梁的裤腿,往门外拽拉,像是要带他去一个什么地方。黄梦梁想,小黑是竹娟从小喂大的狗,竹娟去哪都要跟着追撵,不喝叱它,它就会一直跟着。这畜生现在要带他出门,自然有它的道理。

    于是,黄梦梁跟着小黑,出了门。小黑在前边带路,径直往地坑镇小跑,黄梦梁紧跟在后面,心里猜测,这黑狗会把他领到什么地方,哪儿会有竹娟妹妹离家的线索?

    很快就到了地坑镇。地坑镇被战火糟蹋得不成样子,半年多了,还有许多房屋仍是一堆废墟。若大一座镇上,冷冷清清,一副萧条凄凉的的景象。小黑带着黄梦梁,没在镇子里停留半步,而是沿街直往长江边的码头奔去。

    到了码头,小黑冲长江“呜咽”低叫不停,似在对黄梦梁述说什么。可怜它是头畜生,说不出话来,但是人都能瞧出它那焦急的神情。黄梦梁瞧它这模样,也是好可怜它,就将它搂抱过来,抚着它的脑袋安慰。小黑方才安静一点。

    这会,码头有只渡船离岸,驶往江对面。那小黑突然“汪汪”大叫起来,身子欲从黄梦梁手中挣脱,欲往长江里跳,却被黄梦梁紧紧抱住。这几天,长江水势猛涨,浪大流急,小黑跳进长江不知会被冲走好远。

    望着那驶往对岸的渡船,又看看怀里挣扎不已的小黑——霍地,黄梦梁像明白了什么,他一拍脑门,对小黑说:“小黑,别叫了,我知道你想对我说啥!”

    黄梦梁朝那极通人性的小黑说,你是在告诉我,竹娟她们母子俩坐船去了对岸,对不对?她们是去那黑岩山找我去了,对不对?昨晚,竹惠问我黑岩山只有几百里远,怎么几年才回家?竹娟妹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她一定是带着我们的儿子,去黑岩山了!

    小黑,现在就回去准备一下,请竹惠帮我们看家,明天我们就渡江,去黑岩山找竹娟妹妹和我们的儿子……

    从道理上讲,黄梦梁的猜测应该说一点都没错,问题是世事难料,只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一丁点差错,其结果跟预料可谓南辕北辙,谬误千里。

    黄梦梁的竹娟妹妹和他们的儿子黄晨,真的去了黑岩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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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0、误上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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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小黑的带领下,来到长江边。网 他猜测竹娟和儿子去了江对岸,要到黑岩山找自己。这猜测对了一半,另一半却错了。就是这一错,竹娟带着儿子黄晨踏上了万里寻夫之路,走进飘泊风险之中——

    那一日,竹娟带着儿子黄晨,被可恶的族长拦住,不准上船。其实,这根本没有难倒竹娟。要知,竹娟身上带有几十块大洋,还有好几锭金元宝,随便花点钱就可以找船过江的。本来,竹娟除了抱着儿子黄晨,还带上了小黑。小黑是她从小喂大,早已成了家庭一员。

    那天,竹娟花了一块大洋,很快找到一条船同意搭她母子俩过江。然而,战争看看就要打起来了,抢着过江逃难的人实在太多,船老板就是不肯让小黑也上船。船老板这样做也有道理,毕竟人的性命是第一,他若是同意让一条黑狗上船,而拒绝另一位人过江,恐怕他良心上也过不去。就这样,竹娟才与她的小黑分开。

    竹娟带着儿子过了江,就向人打听黑岩山在哪。以前听黄梦梁说过,黑岩山只隔家几百里,这次躲避战乱,竹娟想何不趁此去找她的丈夫。黄梦梁离家已经三年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了啥事?

    在地坑镇江对岸的无名小镇,竹娟向多人打听 ,也没问到黑岩山在哪,都说从未听说过有这地名。其实,三年前,黄梦梁也在这打听过黑岩山,跟竹娟一样都是一问三不知,后来碰巧问到一位卖烧饼的老头,才问到路径。可惜的是,竹娟却没问到那老头,自然无从知晓黑岩山的去处。

    竹娟一下茫然不知所措,在这江对岸,自己无亲无靠,人生地不熟,拖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该何去何从?

    竹娟带着儿子黄晨,不死心,在江边逢人就打听问。这小镇虽说与地坑镇隔条江,但也挨近战场,仗打起来也难保不殃及到这儿。所以,南岸靠江一带的许多人也在找地方避难。一些有钱人,索性干脆雇船往下流重庆方向去躲,故江边人多船也多。

    在江边,竹娟无意中问到一家去重庆逃难的人家。那家男主人说,在快到三峡的地方,有个名叫黑什么山,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就叫黑岩山。

    竹娟听说后如同绝望中捞到一根稻草,当即决定,随那家人一块乘船,顺江而下,去三峡那的黑岩山。众所周知,三峡那叫黑什么山的地方,肯定不是黄梦梁去的黑岩山,那方向可说背道而驰,只与黄梦梁去的黑岩山越走越远。

    然而,命运却使她母子俩注定要历经磨难危险,飘泊到不可未知的远方。

    随那一家人登上一艘木船,竹娟讯问船老板,三峡附近是不是有个叫黑岩山的地方,若有愿付一块大洋作为船资饭钱,载她们去。一块大洋,那是极高的价钱了,别说搭载她们母子俩,就是再加三个五个人,那船钱也绰绰有余。

    那船老板听说竹娟付一块大洋,顿时满脸堆笑,连声说:“有有,你问我算是问对了人。那儿是小地方,小码头,不出名,就在进三峡的口子边,不是长年跑长江的船老大,硬还不知道有黑岩山这么个地方。”

    “就是就是,那地方有座黑石头山,山下有个小镇,我跟船老大还去那吃过一次酒。”他身边的两个船工伙计也随声附和,说得煞有介事的。

    船老板四十来岁,胳膊粗壮,身子结实,大约长年累月日晒雨淋,面目显得黧黑沧桑,但那黧黑沧桑中却又隐约透着一股邪气。似船老板面目中隐含的邪气,老江湖一眼就能瞧出端倪,而且,他刚才说的话更有明显破绽。

    三峡是出川的主要通道,三峡不但风景如画,更是要人命的险滩。在入峡与出峡口处,往来船只皆要停靠作准备。众人皆知,木船跑一趟三峡,那就形同过一回鬼门关一样的冒风险。既然黑岩山在三峡口子边,那就一定是个中转地方,进出三峡必定要在那歇脚,怎么可能会是个多数船老大不知晓的码头?

    遗憾的是竹娟母子,一个是未见过世面的女人,一个是两岁幼儿,哪知世事凶险,当然两眼一抺黑,岂能看出歹人的险恶奸诈。

    天哪!这竹娟母子俩真是流年不利,灾星临空,出门寻夫就可能误上了一艘贼船,撞上大麻烦,而且还不自知。幸好,这船上还有好几大家子人,都是逃难的,加起来有二十多位,人多势众,一道同行。或许因为如此,那位心怀叵测的船老板同他的伙计一时没敢动手。

    木船顺江而下,走了两天,便到了重庆。

    重庆是大码头,西南重镇,虽然一座城建在一座山上,但无数的楼房却依山而筑,重重叠叠,错落有致,一眼望过去,十分美丽壮观。且长江与嘉陵江又将这座山城环抱,一到夜晚,万家灯火,与天际繁星缀成一片,堪称天下一景。

    木船在重庆停靠一会,下了两家人,却并未泊上一夜,让乘客去欣赏那山城夜景,便接着往下行。这也可以理解,木船不是观赏游船,它得早日将乘客载到目的地。

    此时,船上还有十多位乘客,船老板依然没有动手——倘那船老板真是贼人的话。

    木船离开重庆又走了几天,经过忠县、万县等城镇,船上的乘客逐渐离船上岸,快到奉节时,这木船就剩下竹娟与她的儿子两位乘客了。竹娟问船老板,黑岩山还有好久才到,船老板笑着说:“快了,快了,过了奉节县城就到了。”

    天将黄昏时,木船到奉节县城,然而却没有停靠码头,而是继续下行。直到天色黑尽,这木船才在一处荒郊僻壤停泊。

    这地儿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岸边是一片乱石荒滩,再往里是一座黑乎乎的大山。星光下,那大山间好像有一道沟壑。从那沟壑内,不时传出一阵阵禽鸣兽啼的怪嗥之声。

    竹娟觉得有些诧异,就问船老板:“大伯,刚才经过县城时,怎么不停,这阵停在这儿,前不靠村,后不挨店,想给孩子买点吃的都买不到?”

    “小娘子,我是为了要赶路嘛,今天多走一段路,明天就到黑岩山了。”船老板赔笑解释。

    船老板这话似乎在理,竹娟也就没有再问。心想,这样也好,明天到了黑岩山,就能找到丈夫黄梦梁了。可是,宿在这渺无人迹的地方,她心里却委实有些发瘆,就紧紧搂住儿子黄晨在后舱睡觉。

    心中藏事,竹娟始终无法入眠。到了亥时九点多,儿子黄晨却附在竹娟耳边悄悄说:“妈妈,我听见那黑脸伯伯说,我们包袱里有好多钱,还说到半夜要把我扔到江里,让妈妈从了他——妈妈,他们不像是好人……”

    听儿子这样的说,竹娟的心一下子揪紧一团,心中暗道:“不好,这是艘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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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1、狐女茱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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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黄晨忽然悄悄对妈妈说,船上那黑脸伯伯半夜要把他扔到江里,竹娟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暗道不好,他们误上了一艘贼船。网 儿子黄晨虽然才两岁多点,她却相信儿子一定说的没错。

    竹娟与黄梦梁生的这个儿子,从一出世,就显得格外健壮。尤其特别的是,儿子的视力、听力更是出奇的好。夜晚在家不点灯,她什么也看不见,儿子却能瞧见地上的缝衣针;门外要是有人走过,竹娟啥没听见,黄晨会告诉妈妈,说是竹惠阿姨来了。

    这黄晨还有一桩异于常人的本事。儿子顽皮胆大,这是一般男孩子的天性,可黄晨的这种天性也实在太出格了一些,时常令妈妈竹娟头痛不已。记得黄晨还没满两岁时,他在小院的柴堆处,发现一条烂草蛇。烂草蛇是种毒蛇,虽没有五步蛇、烙铁头那般毒性厉害,但咬人一口,不去抓紧治疗,那也同样是能致残要命的。

    这烂草蛇一般爱躲藏在柴堆里面,它的颜色跟枯草干柴极其相似。黄晨眼尖,一眼瞅到那条烂草蛇,也不告诉妈妈,自己就摇摇晃晃走到柴堆,伸手一把抓住蛇的身子,欲把它当玩物耍。那烂草蛇一惊,脑袋一扭,就咬了黄晨一口。

    黄晨痛得哇哇大哭,竹娟出门一瞧,吓得魂飞魄散——地上一条烂草蛇躺那,儿子手背有两个蛇牙洞还在往外冒血。被毒蛇咬伤,不赶紧上诊所,恐怕儿子的小命都难保。黄晨可是竹娟的命根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黄梦梁回来 怎么向丈夫交待?竹娟急得脑子内一片空白,就什么也不想了,抱上儿子,拼命往地坑镇跑。

    地坑镇距程家村虽不远,也有五六里路。一岁多的儿子,也有三十来斤重,竹娟一个单薄女子,怎么跑,也要花上半个小时。路上,儿子止了哭泣,居然稚声奶气安慰妈妈,说他不怎么痛了,要妈妈别跑慢慢走。

    到了镇诊所,就更让人感到奇怪。诊所那位老大夫检查了一遍黄晨的伤口,竟说你儿子哪被啥子蛇咬了哟,明明就是被什么刺刺了两下,流了一点血罢了,真要是被毒蛇咬一口,哪还发得。只怕这会手臂乌肿得都抬不起了,还来抓我的胡子,顽皮……

    其实,黄晨有如此特异功能,自然得宜于父亲黄梦梁的遗传,可竹娟又哪清楚儿子异常的原因。但不管怎样,当母亲的总归会对儿子有如此神奇的功能而自豪骄傲。所以,今晚儿子对竹娟说,那船老大要谋财害命,她便深信不疑,她相信儿子的听力。

    还好,贼船上的强盗尚不清楚竹娟母子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密谋,疏于防范,这就给了竹娟母子离船逃命的一线生机。倘要那强盗知道他们的要逃,竹娟的儿子听力再好,也是逃不掉的,毕竟一个妇女与一个幼儿,怎么能跑得过几位五大三粗的男人。

    “儿子,过会你听见船上的人打呼噜,就告诉妈妈,我们就下船!”竹娟搂着黄晨,轻轻对他说,口气有些发颤。竹娟没有黄梦梁那秀胆量,但她有一种母性的爱,为了让儿子活命,她豁出来了!

    哪知,她的儿子竟象小大人一般,非但没有一丝胆怯,反而附在竹娟耳边还安慰她,说:“妈妈,别害怕,下了船,黑猫猫的,他们就撵不到我们了!”

    这黄晨才两岁多点,就已经显现出他父亲身上的优点,临危不惧,胆大心细,居然明白利用自身的优势,比之父亲黄梦梁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有了儿子的安慰,竹娟心里也镇定了一些,便耐心着性子等待。

    又过了一个时辰,儿子黄晨告诉竹娟,船上的人都睡着了。竹娟立刻挽上包袱,背着儿子,溜下木船。木船本就停靠在岸边,下船并不困难,难的是岸上是一片乱石滩,没有灯笼火把,像竹娟这样的柔弱女子,还带着两岁多小孩子,几乎寸步难行。难怪,贼船上的强盗,一点都不担心竹娟母子逃走。

    遗憾的是,贼船上的强盗却不知道,那柔弱女子带的幼儿,偏偏就有一双能在夜间辨识路径的好眼睛,他伏在竹娟背上,指挥母亲走路,竟在那乱石滩里如履平地,一会功夫就穿过了那片乱石嶙峋的河滩。

    走过河滩,儿子黄晨对竹娟说:“妈妈,你累了,放我下来走——前边有条路,你看不见,我牵着你走。”

    的确,深更半夜在这荒山野岭行走,竹娟跟睁眼瞎一般,莫说辩路,连方向她都不知。此刻,她牵着儿子的小手,任由儿子带她去往何处。

    这带江边,除了河滩,便是峭壁如削的绝岩。亏得黄晨的目力,他竟然在两座山的夹缝间找出一条路来。这样的路,白天估计也较难寻,黄晨却偏偏在这黑夜中把它寻了出来。他拉着母亲的手,钻进那山缝,沿着一条似乎是山道的路,一步步前行。

    这夹在两山间的“路”越来越黑,走了一阵,黄晨也感到看不怎么清了。他停下来一是喘口气——毕竟,他才是两岁多点的幼儿,身体再好也有限,二是想瞧瞧这脚下的“路”应该怎么走?

    正瞧看,周围山林突然传出几声怪异嗥叫,似犬似狼似狐似枭,声音凄厉诡谲,令人闻听,身上顿毛骨耸然。竹娟听了,握住儿子的小手一把攥紧,心口怦怦一阵狂跳——

    “妈妈,别怕!那是狐狸在叫,狐狸来了我用脚踢它。”好个幼儿黄晨,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保护母亲的职责,大约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体现。

    不过,儿子再勇敢但也是小小人儿,竹娟心里清楚。真有野兽出来,凭黄晨这点力量怎能抵挡——她一把将儿子搂抱怀里,心忖,今晚若真遇到不测,就用自己的身体去喂那野兽,让它吃饱了放过我的儿子……

    竹娟正惊恐不安时,远处突然亮起一团橘光,慢慢在向他们这里移动。

    这会,就听儿子在怀中说:“妈妈,那是灯笼,上边还写得有字。”

    竹娟一听,悬挂的心方才放了下来。是灯笼,那就说明有人来了,有人亦即找到人家,就不知那人家是啥人?但愿他们是好人!

    一会,灯笼移至近前,果真是人,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瞧样子不像是坏人,竹娟终于松了口气,心说今夜好歹总算平安了。

    那男的挑着灯笼,穿一身府绸衣衫,足登青面布鞋,一副富人家的公子打扮。女的却是紫衣红裤,模样十分俊俏。

    “半夜三更的,没招谁惹谁,开口就骂人!瞧你小小年纪,缺少管教,动不动就要踢人打人——”那府绸男子见了竹娟母子,就没好气地责叱。

    倒让竹娟刚放下的心又揪紧起来,儿子明明这么小声说的话,他隔老远居然也能听见,跟自己的黄晨一样的好听力。

    一边的年轻女子却忽然打断男子的话,口中“咦”一声,说:“怪了,这孩子好像一个人——你别骂这孩子,吓着他了——我瞧他鼻子眼睛,就跟黄梦梁长得一个模样!”

    “黄梦梁是我爸爸,我当然跟爸爸长得一样——你认识我爸爸?”黄晨并不畏惧那年轻男子,对年轻女子却颇有好感,就稚声稚气对她说。

    年轻女子听黄晨说他是黄梦梁的儿子,不禁惊喜地道:“哦!原来真是我的小侄子,难怪跟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样,那么像——那你一定就是竹娟姐了,梦梁哥的妻子。”她又对竹娟说,“我跟竹娟姐叫一样的名字,茱鹃,就是字不同音同。竹娟姐,我家就住在附近,到我家去。”

    深更半夜,在这陌生的荒郊野外,忽然遇到丈夫的什么亲戚,竹娟好高兴,真是老天爷保佑,不然这样黑灯瞎火走下去,何时是个头。竹娟是女人,没见过世面,也没去多想这其中的蹊跷,听茱鹃邀请去她家,便连忙点头答应。

    去茱鹃家的路上,茱鹃告诉竹娟,说那年轻男子是她丈夫,叫傅礼,他们才去傅礼父母家贺寿回来,不料就遇到梦梁哥的妻儿,好巧的事哟。茱鹃同竹娟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她的家。黑夜中,瞧不清楚茱鹃的家是何模样,但竹娟感到这是一户大宅门院,曲里拐弯的,有好多间房子,显然她家颇为富有。

    天实在太晚,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崎岖山道,竹娟已经累得疲惫不堪。儿子黄晨也是早已睁不开眼睛,拉着妈妈的手,高一脚低一步的咬牙坚持。一到茱鹃家,茱鹃也不多说,立刻安排她母子俩去一间空房休息。

    母子俩躺下睡觉的时候,黄晨依偎在竹娟怀里迷迷糊糊说:“妈妈,茱鹃娘娘(阿姨)好漂亮,她背后还穿着一条尾巴,跟我家小黑一样,真好看……”

    竹娟听了也不在意,她这儿子常常说两句奇怪的话,甚至还有一些怪异举动,只是轻轻叱责一声:“别瞎说,茱鹃娘娘听到了会生气的,她哪有啥尾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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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2、瞎眼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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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娟母子俩睡觉时,儿子黄晨说茱鹃阿姨身后拖条尾巴,被妈妈叱责一声,便再不多语,很快二人沉沉地睡去。网

    其实,儿子黄晨的话没错。只是儿子能瞧见,竹娟看不见罢了。竹娟看不见也好,不然,她会吓得一夜不能入睡的。当然,竹娟害怕是没有必要的,要知这茱鹃曾经跟她的丈夫黄梦梁,有过一夜的夫妻恩情。那一夜,黄梦梁不但与茱鹃做了一夜夫妻,更重要的是,他保护了茱鹃一大家子的生命。

    想必大家还记得,三年前,黄梦梁无意住进南家的祖坟,时值天上狂风暴雨,雷电交加,欲要摧毁那座巨大的坟茔。倘若当时黄梦梁不在里面,几道电闪雷霆,定然会将一窟的狐精鬼怪全部殛毙。

    呵呵!原来老天爷也知道黄梦梁未来便是“吉祥菩萨”,菩萨那是打不得的——哪怕是未来的菩萨。

    竹鹃母子熟睡后,茱鹃与傅授却还没睡觉。只听见茱鹃与傅礼在为什么时候争吵。

    “夫人,你是知道的,我不能随便占卦,那是泄露天机!占卜一次,我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年——你总不会愿意你的夫君少活一年吧!”

    “少活一年就少活一年,到时我跟着你一起走——傅授,你是不知道,我没嫁到你们傅家前,住在南家祖宅。那天,要是没有梦梁哥护着,我们一家全都会被雷电击毙,你傅礼今天也就娶不到我这个妻子了。”

    “我还是不占!要是我死在你前面,你的梦梁哥又来找你,你跟他重温旧梦,也生一个黄晨什么的儿子来——”

    “去你的!我们夫妻都做了三年了,还跟我还酸溜溜的!人家黄梦梁有妻子,有儿子,哪能瞧得上你我异类——占不占?要是不占,以后不准碰我的身子……”

    天快亮的时候,竹娟还在梦中,就被茱鹃叫醒。

    茱鹃对她说:“竹娟姐,不是我不留你多住几天,因为这地方的江边极少有木船停靠,今天碰巧有一条停在江边,你们慢慢走去刚好来得及。不然错过,就不知几时才有船了,我怕耽误竹娟姐的事。”

    茱娟说着,取出一只精巧的长命铜锁,轻轻挂在黄晨胸前。她用手抚着黄晨脸蛋,凝神瞧他,眼里竟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那感情里分明蕴含着浓浓的眷念。

    良久,茱鹃方说:“竹娟姐,你有这个儿子真幸福!他长得好像梦梁哥,一样那么健壮,那么英俊——你别问我竹娟姐。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丈夫就是我的梦梁哥,黄晨就是我的小侄儿。我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总之,你与梦梁哥团聚后,就告诉他,茱鹃妹妹永远都不会忘记梦梁哥……”

    竹娟叫醒儿子。黄晨也乖,虽然睡眼惺忪,仍旧爬起床,跟着妈妈走出傅家大门。

    大门边,傅礼已经等在那儿,见他们母子出来,就对竹娟说:“竹娟姐,好不容易你到我家来一趟,不能留你住几天,真是失了待客之道——实在是我们这太不方便,错过今天这艘木船,就太麻烦了。对了,竹娟姐这次出门去寻你丈夫,就顺着长江走,一直走到底,就有他的消息。”

    送出傅家大门,茱娟又将一只荷叶包递给竹娟,说是一些煮熟了的山珍野味,带在路上吃。还嘱咐说到了汉口,可以去码头找南记货栈的掌柜,就说是戚氏太婆的亲戚,他们会给你们帮助者的……说了好多话,显得依依不舍。

    天色快要亮了,一边的傅礼便催促茱鹃,说别说了,再说怕耽误竹娟姐他们乘船。竹娟这才牵着儿子,沿一条小路往江边走。走了没几步,那傅礼又匆匆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竹娟姐,我方才差点忘记了件大事——上船后,船上有位瞎眼婆婆。你们一定要记住,对她好一点,切记切记!”

    告别傅礼,竹娟带着儿子黄晨才走了喝一盅茶的功夫,天就大亮了。这会,假如竹娟再回去傅家瞧的话,她一定会骇得魂不附体,因为天色一亮,傅家大院则不复存在,那高墙大门跟南家祖坟一样,实际上也是一座巨大的墓茔。难怪傅礼要催促竹娟母子上路。

    竹娟领着儿子黄晨,照原路返回。白天瞧这山路,其实根本就没有路,完全就是动物走的兽道。这兽道从一条山涧穿过,两边全是悬崖灌丛,昨晚,真不知他们娘母子是怎样走过去的。现在是白天,小心一点行走,没有太大的问题。

    不过,这会竹娟心里却起了点疑心。她心里想,傅礼、茱鹃他们怎么会住在这没有道路,没有人烟的地方?再有,她忆起儿子昨晚说,茱鹃阿姨身后有条尾巴,就更加使她内心忐忑。好在,茱鹃说她跟丈夫黄梦梁是一家人,所以不管傅礼、茱鹃他们是啥,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娘母子的。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走了不久,竹娟母子就走出山涧,来到河滩。远远看,长江边停靠着一艘木船。这木船显然不是昨天那条木船,因为木船上载满货物,而昨天竹娟他们乘坐的却没有。

    二人跌跌撞撞走过乱石滩,来到那艘木船边。船上的人瞧见她母子俩很是吃惊,想不明白,在这荒山僻壤怎会冒出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稚嫩幼儿?他俩肯定不是鬼怪邪物,太阳刚刚升起,没有啥阴冷东西敢在太阳下行走的。这是常识。

    船家就问他们是怎么回事。竹娟跟黄梦梁一样,人老实,就如实说了她们的遭遇,说昨天他们从一条贼船逃了出来,在荒滩上躲了一夜,看见那贼船走了才出来的。当然,昨晚在茱鹃家住了一宿的事却没说出来,毕竟这事说出来人家也不会相信。这也倒是,说那无路的深山沟里面,有座富家大院,别说人家不信,就是她自己此时也觉得,昨夜的经历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竹娟就央求船老大载他们一段路,还说船钱饭钱照付。其实,长江上走的木船,船家大都善良,并非人人皆是歹徒贼人。一位年轻女子拖着个幼儿,还遭遇到强盗,差点被劫财劫色,但凡心地良善之人都是会同情的。何况,人家并不白吃白坐船。于是,便同意载他们母子搭乘。

    船老大姓卫,他对竹娟说:“你们真正是好运气,这地方是没有船停靠的。这一带水太流,船家都打起精神划船驶舵,不会去理睬岸上的,就算听见了岸上有人招呼,那也停不下船来。我们要不是因为船有点漏水,得停下来修补一下,根本不会停在这里。”

    竹娟听了,心中暗自感激茱鹃他们。看来茱鹃他们还真没骗人,一大早就催促他们上路,为的就是赶上这木船。他们母子俩要是不赶早到这河滩,错过这条木船,那就麻烦大了,不知几时才能搭乘木船。刚才在路上还怀疑人家这样那样,自己实在不应该。竹娟心里一时竟内疚起来——

    竹娟坐在船舱歇息,脑子里还在对茱鹃起歉意,却听儿子黄晨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婆婆,你要拿啥子?我帮你拿。”

    竹娟这才注意到,船舱里坐着位瞎眼婆婆,她伸出一只瘦骨棱棱形如鸡爪一般的手掌,摸索着在她的包袱内翻找啥。她的儿子黄晨在一边看见,就主动对瞎眼婆婆说要帮她。小小的人儿,就知帮助他人,看来除了黄梦梁的特异功能,黄晨还秉承了其父的善良品性。

    倏地,竹娟心里一动,立刻想起早上傅授匆匆追撵来告诉她,说要善待木船上的一位瞎眼婆婆——结果真就在木船看见一位瞎眼婆婆。那傅授真神了,他居然能掐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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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3、三峡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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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眼婆婆没理会黄晨的帮助,哆哆嗦嗦在她的破旧包袱内翻找一阵,摸出一只干瘪馒头来。网 这老太婆年纪怕有七十多岁了,嘴里牙齿掉得没乘两颗,啃那干嘛馒头委实有些困难。

    竹娟连忙打开早上茱鹃送的那一大包吃食,里面是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都煮得骨酥肉烂的,就撕下一条山鸡腿递给儿子,示意他送给瞎眼婆婆。

    黄晨拿着山鸡腿,对瞎眼婆婆说:“婆婆,你吃鸡腿,馒头干了吃不动。”

    这时,瞎眼婆婆才停住啃那干嘛馒头,将一张皱褶的老脸对着黄晨,慈祥地说:“好孩子,你自己吃,婆婆就吃馒头,婆婆慢慢啃,啃得动。”

    “婆婆,你吃嘛,我们还有……”这黄晨口中说着,就把山鸡腿往瞎眼婆婆嘴里塞。

    瞎眼婆婆犟不过黄晨,便接过山鸡腿,吃了起来。山鸡腿又肥又香,且煮得很烂,瞎眼婆婆没一会就将它吃得只剩一根骨头。竹娟瞅她没吃饱的样儿,再撕裂下一条,放在瞎眼婆婆手。她这回也不客气的了,接住就吃,吃完方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这位小女子,道谢你的山鸡了——好香的东西,恐怕不好弄,你们在哪买的?”瞎眼婆婆问竹娟。

    竹娟不知怎么回答她,儿子却在一边多嘴多舌地抢着说:“是我茱鹃娘娘给的,茱鹃娘娘好漂亮,她还穿件带尾巴的衣衫——”

    “黄晨,别乱说你茱鹃娘娘,她听你这样说会不高兴的。”竹娟打断儿子的话,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有一家这样奇怪的亲戚,别人知道了问她,她说不清楚。

    瞎眼婆婆也呵呵笑,跟着竹娟的口吻说道:“是呀,好孩子,别在外人前说你茱鹃娘娘穿着尾巴的衣衫,那对她不礼貌。”

    黄晨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要得,我不说了——妈妈,婆婆不算外人吧?”

    黄晨的话让瞎眼婆婆听了,十分开心,她伸出那双鸡爪子一般的手来,说:“好孩子,乖,让婆婆抱抱你——你这孩子哟,说话让婆婆心里舒坦!”

    黄晨也不嫌弃瞎眼婆婆,凑近她怀里,小手居然去帮她擦眼缝的眼屎。擦着擦着,瞎眼婆婆眼里竟滚出几点泪水来。她口中嗫嚅道:“好孩子,你想不想做婆婆的乖孙子?”

    “婆婆,你是我的婆婆,我就是你的孙子——婆婆,乖乖婆婆,你别哭嘛,我就是你的乖孙子。”不知怎么回事,黄晨对这瞎眼婆婆竟十分的的亲热,依偎在她怀中,说出这番话来,令瞎眼婆婆大受感动。

    竹娟瞅儿子与瞎眼婆婆异常合得来,也不制止,任其黄晨同她一起说话亲热。

    过了一个多时辰,木船起锚,顺着长江,往三峡飞驰驶去。

    黄晨昨晚没睡多久,一会,就在瞎眼婆婆怀里睡着了。船上无事可做,竹娟抱过儿子,与瞎眼婆婆摆龙门阵(四川话,意即聊天)。

    “……你叫竹娟,是去寻你丈夫?”

    “嗯!”

    “昨晚你们住的地方可不是个好地方!那儿叫黑石山,周围一百多里没有人烟,山上树丛全是些野物怪兽。能够在那过夜不受到伤害,看来你们母子福缘不浅。特别是你儿子,心地善良,骨格奇佳,长大了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唉!我倒是有一大群儿孙,可惜他们没有你儿子这种福气,成不了大气候……”

    竹娟与瞎眼婆婆说着话,不觉木船驶进了长江上那著名的三峡。

    李白有首诗形容三峡最为贴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三峡即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的总称,全长近二百公里。这峡内江水异常湍急,漩涡簸箕大,拍浪五尺高,且暗礁明石遍布,险滩危湾处处。船过三峡,如同冒死去闯鬼门关。不是长年在长江上跑的老舵工,倘不深知三峡水性,不熟悉这儿地理环境,贸然将船驶入三峡,必定船沉于斯,人溺毙于水。故李白又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事实上,二十年后,日本鬼子侵略中国,企图打进四川,就是靠的三峡天险阻挡了日本人的兵舰,使得中国保存了一块可靠后方。后来,廖英杰、刘明辉等诸多抗日将领率军出川,与侵华日军浴血奋战,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抗日战史,令世人百代千秋缅怀景仰。

    三峡如此险峻,但风景却美不胜收。别的不说,就是那巫峡十二峰便足令人忘却脚下的急流险滩。巫峡那十二座山峰,座座形态各异,如笔似架像兽若人,端的是奇景奇貌。尤其那神女峰,宛然一翩跹少女,时隐时现在淡雾浓云中,令人惊叹不已,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美景。

    瞎眼婆婆眼睛虽然看不见三峡风光,她好像对这一带了如指掌。瞎眼婆婆搂抱着黄晨,指着那青山叠翠,悬崖绝壁,给黄晨讲述那美丽的传说。这时候,黄晨与瞎眼婆婆已然亲密无间,真成了一对胜过亲生的祖孙。

    “晨晨,你瞧江边那道绝壁,它就叫兵书宝剑峡。好多年前,蜀国丞相诸葛亮火烧赤壁,大败曹操后,得胜回朝。路过这地方,诸葛亮夜晚得一梦,一位神人告诉他此地是块风水宝地,可将他毕生所书的精妙兵法藏于此,留待后人中有志者继承传扬。诸葛亮将兵书藏于此时,怕被风吹散乱,又把随身的宝剑取下,压住兵书……”

    “婆婆,等我长大了,我就去看兵书,把那把宝剑取出来,去杀坏蛋!”

    瞎眼婆婆抚着黄晨的小脑袋,慈爱地说:“好孩子有志气!可惜婆婆等不到你长大那一天,婆婆是真想等你长大,看你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哟!”

    瞎眼婆婆说的兵书宝剑峡,确有其事。它就在西陵峡。在西陵峡北岸,有一叠层次分明的岩石,看似一堆厚书,且“书上”还有一上粗下尖的石柱,竖直指向江中,酷似一把宝剑,故此得名。

    黄晨跟瞎眼婆婆一路说话,听她讲故事,说历史,一路好开心。竹娟在一旁瞧着,心里倍感欣慰,一时间倒忘记了寻夫不着的苦恼。中午吃饭时,她向船家讨说,愿多出点钱,请瞎眼婆婆一道吃饭。吃饭时,还拿出山鸡兔子来,招呼大家都吃,也不吝啬。倒让卫老大对她这位年轻女子刮目相看,瞧她一副农村少妇模样,说话处事竟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木船在三峡行了一日,在天快要黑尽时,驶出西陵峡口。又摸黑走了一段路,便来到湖北宜昌。

    船靠近码头,抛锚泊岸,卫老大才松了口大气。他吩咐一个船工,上岸去买点好菜白酒,犒劳大家亦犒劳自己。竹娟听说了,急忙从包袱取出几十枚铜板交给那船工,说今晚这饭她请,是这船载她们母子离开荒山僻壤,她得好好谢谢大家。

    竹娟乘坐的木船差不多是最后才泊岸的,所以船停在码头较为冷清的地方。不过,离木船一丈来远的江边,还停着一艘船。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约莫那船上的人已经吃过饭睡了,船上竟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异样。

    晚上,黄晨搂着妈妈睡觉时,忽然在竹娟耳朵边小声说:“妈妈,隔壁船上就是黑脸伯伯,我们今晚还跑不跑?”

    竹娟听了,心里也是一惊。但转念一想,这船上这么多人,而且又是码头,想来他们也不敢公然行凶抢劫。就安慰儿子,说:“晨晨别害怕!在这儿他们不敢。”

    “妈妈,晨晨不害怕,晨晨就是担心真要跑,那婆婆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婆婆呀,她眼睛不好,看不清路……”

    “好儿子,不担心!真要走,我们就带上婆婆一块走。”

    黄晨在母亲怀里,悄悄跟竹娟说话——素不知,身边不远的黑暗中,那瞎眼婆婆鸡皮一样叠皱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抺诡异的微笑。不清楚那微笑是啥含意,是赞许,是阴沉,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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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4、船匪五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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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娟听儿子说,旁边的船只就是那条贼船,心里十分紧张,但转念又想,这地方毕竟是大码头,料那贼人再大胆也不敢公然行劫。网 不管怎样,她还是放不下心来,一夜都不敢合眼睛,抱着儿子,躺在船舱里,竖起耳朵听船外边的动静。

    夜很深了,隔壁木船依旧没有一点响动,看来贼人也睡觉了。竹娟这才放松警惕,渐渐迷糊过去。

    鸡叫第三遍,恰是人们睡得香甜的时候。竹娟同瞎眼婆婆睡在后舱,前舱的船老大与船工们,今晚喝了几盅酒,此刻正打着呼噜,睡得跟死人一样。霍地,瞎眼婆婆的耳朵跟兔子似的,忽然牵动了两下,接着,她便慢慢爬起身子坐着,也不说话,就是不再睡觉了。

    一会,隔壁木船居然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有点像有人起夜撒尿打开舱门,也有点像浪拍船身“吱嘎”木响。总之,正常得很,一般不会引起人注意。响动是从那条贼船的后舱处传来的,竹娟她们也是睡的后舱,舱门恰好对着隔壁那条贼船的后舱。

    黑暗中,瞎眼婆婆竟也站起身来,摸摸索索打开舱门,便又退回她起先的睡处坐下,依旧不睡觉。从瞎眼婆婆现在这个位置,可以很方便看见隔壁船只的后舱——当然,前提是瞎眼婆婆能够看得见。

    瞎眼婆婆既然是瞎眼,肯定看不见。不过,后舱内却有一个人能够看见,这人就是竹娟的儿子黄晨。黄晨也从梦中醒来,他一个幼儿自然不可能有多高的警惕性,他是被尿憋醒了,想起来撒尿。他睁开眼一瞅,看见瞎眼婆婆坐在黑暗里,手上拿着一个针线袋,样子有些古怪,就不忙着起身,瞧瞎眼婆婆要做啥?

    隔壁木船的后舱,倏地钻出条黑影,手中握着把明晃晃的大刀,倘瞎眼婆婆能看清此人,此人便赫然就是那黑脸船老大。这黑老大同船上的船工共有五位,曾经是令长江流域的航船商人闻风丧胆的凶残船匪,江湖人称长江五蛟。

    这五蛟心狠手辣,且武功水性了得,仗恃一身本事,竟在长江流域杀人越货,奸淫掳掠,行径禽兽不如。其时,正值清朝灭民国生的交替,地方治安极为糟糕,让这五蛟很是在长江上折腾了一番。

    终于有一天,一位大军阀的官船被打劫,银钱被洗劫一空,两位姨太太被抢去做了压寨夫人。那军阀大怒,派出他的军队沿江搜索,发誓要消灭长江五蛟。遗憾的是,那军阀虽然兵多将广,但在一条万里长江上——更何况,长江尚有无数条支流,任那军阀怎么费力去剿,却又怎能够在无计其数的航船中,找出船匪五蛟来。

    费时费力耗钱粮,将长江如篦子一般篦了一遍,依旧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抓住五蛟的一根毫毛。军阀无可奈何,有人就给他出主意,说此事可以找青帮帮忙。民国初期,青帮的势力遍布中国,尤其是在长江流域,更是人多势众。早在清朝,官府遇上破不了的大案要案,都要求助青帮帮忙。据说,当时长江一带的青帮势力之大,眼线之广,别说是在长江上找出五个汉子,就是要捉一只水耗子,它也只得乖乖就擒。

    那军阀听从别人建议,便找到其时青帮的总舵主,请他老人家出面,去抓捕长江五蛟。青帮总舵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模样瞧起来不怎么样,那却是威震八方的无冕皇帝。此人武术内功,心机手腕,皆是顶尖一流的人物,却独独怕他的老婆。据说,他老婆那才是真正的武功高手,武艺来自家传,而传她的父亲则是上一代青帮舵主。难怪不得,青帮舵主怕他的老婆。

    听了军阀说明来意,青帮舵主嘴里也嘀咕“这五蛟也越发不像话了”之类的言语,接着,便沉吟良久,方说:“好!我帮你这个忙。我在十五天之内,帮你把钱粮还有你的如夫人一并找回来,那五蛟的性命我也一道替你解决了,可好?”

    军阀本欲想青帮舵主把五蛟抓住后,交给他,他要亲自枪毙。身边的幕僚急忙暗示,不可再向青帮舵主要求什么了,他答应帮忙已经买了军阀天大的面子,切不可再得寸进尺。后来,幕僚对军阀说,青帮舵主一言九鼎,他说出话来如同铁板钉钉,绝不更改。

    果然,半个月不到,军阀的钱粮以及姨太太被送到军阀府中。而那横行一时的长江五蛟,从此在江面消声灭迹,再没了音讯。大约,也被势力极大的青帮消灭了。

    其实,长江五蛟并没有被消灭,他们依然活在这万里长江上,做一些循规蹈矩的正常生意,不再犯案行凶罢了。这只因他们受到青帮总舵主的警告,不得再行作奸犯科,倘若再犯,必定三刀六洞,死得很惨。

    原来,这五蛟能在长江上兴风作浪,未受到青帮约束,实在是因为他们曾经帮过青帮总舵主一个大忙。那忙说来并不难帮,就是给舵主带了个口信。只是那口信非同小可,说的是清朝官府要抓捕总舵主,罪名是私通革命党,一旦抓住,二话不说,菜市口问宰。故舵主感恩,一直对五蛟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问题是这五蛟做得太过火了,弄得青帮没有了颜面。借这次军阀找来帮忙的机会,舵主发下狠话,严令五蛟收手,否则以前的情面一笔勾消。五蛟也明白,总舵主发了话,真的是唾沬如钉。须知,舵主公开承诺除掉五蛟,五蛟再露面行劫,除了扫去舵主的颜面,那可还连带着青帮的信誉。

    于是,五蛟消失了,长江太平了。

    熟料,时至今日,这五蛟不知犯了哪根混筋,又跳出来重操旧业。或许,公开承诺五蛟的那位总舵主已经仙逝,这几个家伙便没了惧怕;或许,他们见了竹娟的美色,和那只沉重的包袱,起了歹意——总之,五蛟又重出江湖,干起伤天害理的勾当。

    黑脸船老大绰号黑蛟,他握把三尺钢刀,钻出舱门,来到船尾,见隔壁那条船没有一点动静,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狞笑。这船泊靠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船上的竹娟。他对竹娟的美色垂涎三尺,昨晚想半夜宰了那小兔崽子,好好享受这女子一番,结果竟让她溜了。

    黑蛟也想不通,这黑灯瞎火的,他们俩母子怎么能逃跑——早上瞧时,那乱石滩上竟然也不见人影。这令他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今夜在宜昌又撞上了,看你这回怎么逃?老子索性将船上的人全都宰了,把这妮子弄过来,好好玩几天!对了,她的包袱里也有好多油水……

    两船相距一丈远近,这点距离对黑蛟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提刀躬身,轻轻一纵,身形如同一只大鸟,飞离船尾,向竹娟她们船扑来。可奇怪的事发生了——黑蛟身子还在船与船之间的上空,他便莫名其妙地往下垂直坠落。瞧那情形,就像一只飞翔的鸟儿,突然挨了一枪,立刻折翅掉落水中。

    黑蛟落水,顷刻被江水带走,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沉入江底了。这宜昌段的江水虽说出了三峡,可江水仍然湍急,只是不似三峡那么汹涌而已。不过,照说黑蛟的水性不会那么糟糕,一落水岂能如秤砣直沉江底?

    随黑蛟的身后,舱门又冒出一个人来,是老二白蛟。白蛟手中也拿把钢刀,他一钻出舱门,却没看见对过船上有老大,且也不闻那船上有啥动静。他虽然没见到黑蛟落水,但听到江中“咚”地有水响。心里不禁有些诧异,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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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5、飞针七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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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五蛟的老二白蛟,提刀钻出后舱,欲跟着老大跳到对面那艘木船上,将船上睡梦中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通通杀尽,然后在船上洗劫一番。网

    好久没做案子了,手痒得不行。这白蛟跟黑蛟一样,也是个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家伙。几年来,迫于青帮舵主的威慑,不敢再在长江上做案。他们几兄弟跟着老大,凭力气挣点辛苦钱。好在,还有以前抢劫剩下的积蓄,不然,那粗茶淡饭谁受得了。直到前不久,听闻那青帮老舵主已经过世,便蠢蠢欲动,有了再作冯妇的恶念。

    前几日,竹娟带着黄晨上船,黑蛟便瞧上她的美色,这白蛟则更盯上竹娟包袱内那几十块大洋。这大洋是当初竹娟同丈夫用一锭金元宝换的,一共换了五十块。黄梦梁走时,取了十多枚,所以现在竹娟的包袱里还有三十多枚。竹娟包袱里还不止这些大洋,她包袱里还有两锭金元宝和一支镶金蛇形玉簪。

    两锭金元宝值一百块大洋,镶金蛇形玉簪却不知价值几何。当然,就是竹娟穷死也不会卖掉镶金蛇形玉簪的,那是她的梦梁哥送给她的,等于就是他俩的定情之物。其实,这支镶金蛇形玉簪也是一件好宝贝——哦,对了!她的梦梁哥也送了另一样件宝贝给西郡一个女人,就是那颗夜明珠。假如有一天,那夜明珠与这镶金蛇形玉簪相遇,据说就能产生出一种神奇的力量。呵呵,话又说远了。

    这白蛟眼睛很毒,隔着包袱布皮,他竟能够瞧出里面油水重。所以,他当时就问老大黑蛟,能不能做一票,瞅机会宰了这女人与孩子,夺下他们的包袱?此想法与黑蛟不谋而合,稍不同的是,一个重财,一个重色。

    白蛟瞅对面的木船毫无动静,心里直是疑惑,老大过去了怎么那船内没有一点响声。白蛟倒没怀疑黑蛟已经丧命落水,老大的功夫比自己强,与人交手好像还没有怕过谁。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索性跳到那船上瞧个究竟。

    老二白蛟的武功也不弱,轻功甚至还超过老大几分。他一吸气,一用力——但见他双足轻点,身子离船,如一只轻盈的蜻蜓,升上空中,跃过水面,往对方的木船落去。那姿态极其优美,显见是顶尖的轻功。

    跟黑蛟一样下场,同样的事再次发生——白蛟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即将跃到竹娟她们的船上,嘴里却“呀”一声,突然裁落,顷刻坠入江中。

    老三赤蛟,老四黄蛟,老五青蛟,闻声从舱里抢出来。他们并未见到白蛟落水,还以为老大、老二在对面船舱里出事了。这五位强盗作恶多端,倒有兄弟情义,老三、老四不顾一切,提刀双双往对面船上跳,剩下老五青蛟在原地接应。

    这一次,老五青蛟瞧真了——老三赤蛟,老四黄蛟,如离弦之箭,疾速往对面船只纵去。然而,他俩在空中才纵了一多半,就仿佛猛然间撞了一堵墙,一堵透明但却结实的墙,“啊呀”叫声,就跌裁在滚滚长江中。

    老五青蛟吓呆了。此时,他再蠢也该明白,对面船上必有一施展暗器的绝顶高手,不知使出何等高明的暗器,将老大至老四全部干掉,而且干得那么干净利落,无形无影,无声无息。

    青蛟立在船尾正惊恐,这时耳畔传来一串蚁虫般的细语,声音极小,却又格外清晰。青蛟听了,身子如遭雷击似的一震。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密语传音”。会使“密语传音”功夫的人,当是世外高人,武功臻于颠峰。

    “老五,念在曾经帮过拙夫的帮上,我不想让你们焦家断子绝孙——可你们不该违背诺言,重出江湖,再行杀人越货勾当。尤其是,你们不该到我这船上来行凶,而且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七婆的乖孙子。所以你的四个哥哥只有死。”

    青蛟听了,当即在自己的船上跪倒,朝那叫七婆的瞎眼婆婆连连磕头。他却不敢出声,因为他没有瞎眼婆婆“千里传音”的本事,一说话露了七婆的行藏,他也就跟他的四位兄长一样,非死不可了。七婆可不是谁都可以惹的,惹她无疑于找死。

    原来,这长江五蛟有情义的原由,却是亲生的焦姓五兄弟。

    “老五,我不杀你,你走吧,别在长江上混了。我会通告长江各香堂,无论是谁在长江上看见了你,都务必要将你诛灭!”

    那叫青蛟的老五,不敢出声,又在船上磕了几个头,将手中的钢刀抛在江中,身子一扭,纵身飞跃上岸,隐没在黑暗之中。从此,长江上真的再没有五蛟出现过,五蛟杀人越货的罪恶在今夜彻底终止。

    事情了结,瞎眼婆婆准备倒下睡觉,却听见身边黄晨忽然开口说话:“婆婆,你叫七婆呀——你眼睛不好怎么能瞧到见那几个坏人?还用针扔过去刺他们。”

    原来,黄晨被一泡尿憋醒,瞅见瞎眼婆婆用钢针将那长江的四条“蛟”刺落水中,又听见她对那个叫老五教训了一顿。这小家伙也是鬼机灵,晓得刚才的事严重。所以,那时他不敢说话,怕让瞎眼婆婆分心,直到那叫老五的走了,他才开口问瞎眼婆婆。

    可瞎眼婆婆听了,对黄晨的机灵不在意,但对他能看见自己“飞针”,能听见自己“说话”,那才真是大吃一惊。在黑夜里能辨识她飞射的钢针,那得有何等敏锐的眼力;而且,能听见她“密语传音”,其听力更是惊人。要知,这“密语传音”之术是一种单向束集发声,她面对之人可以听见,旁边者几乎不可闻。

    瞎眼婆婆这才重新“审视”黄晨这位两岁多点的幼儿。从适才瞎眼婆婆的话音里,已经透露出她乃是那青帮总舵主的夫人。即是青帮舵主的夫人,自然她的武功便深不可测。要知,那青帮舵主已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也惧自己老婆的功夫,足见瞎眼婆婆的本事。

    瞎眼婆婆原是上一代舵主的女儿,排行第七,以前人称七姑,现在人称七婆。长江一带乃至南疆北国的江湖人士,只要一听七婆,无不礼敬有加——不但因她是青帮舵主夫人,更是推崇她一身的武功。也不知何故,这七婆双眼怎么盲了,则一个人孤单在这木船漂泊……

    “好孩子,乖孙子,到婆婆这来,挨着婆婆睡觉。”

    “欸——婆婆,我去撒尿了就来。”

    黄晨去那舱外撒尿,瞎眼婆婆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直是犯疑。这么个小小人儿,不可能有武功底子,然而有如此奇佳的视力听力,莫非他的这些本事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这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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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6、江猪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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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唤七婆的瞎眼婆婆,知道了幼儿黄晨,竟然能够在黑夜里窥破她使出的钢针暗器,还能从一侧听见自己的“密语传音”,心下也是骇异。网 她曾为江湖中第一大帮派青帮舵主夫人,了解江湖如同手心掌纹,阅人更是深入骨髓,但还真没见过一位两岁幼儿身藏如此奇术。

    其实,在黄晨身上还有更令七婆大为惊愕之事。比如不惧毒蛇狼蛛之类毒虫的叮咬,比如能看穿隐于无形的灵兽“尾巴”等等。倘若她晓得了这些,恐怕会惊呼这孩子是老天爷创造出来的奇迹!

    当然,她如果知道了这孩子的父亲,黄梦梁那更为神奇的经历,大约就不是惊呼,而是令她不可想象——世上哪有亦仙亦佛亦道的凡人?

    黄晨撒了泡尿,果真来到瞎眼婆婆身边,挨着她躺下睡觉。七婆拥着他,仍用密蚊细语给他说话。

    “乖孙子,听婆婆的话,今晚的事别对任何人说,也别叫我七婆——哦!也别给你妈妈说,说出来,她会担惊受怕。晨晨是好孩子,事都过去了,就不能让妈妈再担心。”

    “婆婆,我不说,我不要妈妈担心……”

    “真是好孩子!嗯,你这样说话会吵着别人,婆婆教你个方法,闭住嘴巴,只留个小缝,用你肚子的气说话,隔老远都听得见,别人还听不清。”

    七婆用她那鸡爪一样的手,贴着黄晨的肚皮,黄晨立刻感到腹部注入一股暖流。他照着瞎眼婆婆的方法,竟也可以密语传音了。当然,此刻靠的是七婆输入的真气,凭黄晨幼儿小腹里的气,是不可能运用武林高手的这一功夫的。不过,黄晨已经掌握了方法,假以时日,他如果去习武练功,相信熟练运用当不在话下。

    七婆与黄晨二人用密语传音说了一会话,感情笃深,直如亲生祖孙一般。但黄晨年幼,不能熬夜,说着说着便进入梦乡。七婆未睡,却慈爱地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让黄晨睡得更香。

    早上,竹娟醒来,见儿子依偎在瞎眼婆婆怀里,睡得十分香甜。她忆起隔壁那贼船之事来,悄悄从后舱门探出脑袋去瞅,那贼船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船上的人还在睡觉——竹娟还在担心,可她哪里知道,那贼船上此时并无一人,已是一条空船。

    这会天也不算早了,竹娟乘坐的这条木船,船工舵手们已经起身,正忙着解缆拔锚,欲往宜昌下游的汉口。木船驶到江心,一阵风起,鼓张桅杆上的白帆,船便乘风破浪,朝湖北的省会汉口而去。

    离开宜昌,再往长江下面航行,河面渐渐开阔起来。江北江南两岸间距,已经有三四里之数。岸边,是大片的芦苇与沙洲,常有飞鸟水禽钻出芦苇,拍翼在江面上掠飞。有时,船在江心航行,竟有一种海鸥翔大海一般的错觉。

    竹娟、黄晨与瞎眼婆婆在船上,一路说话聊天,吃饭睡觉,相互扶持照顾。倘若不知情的看了,一定以为这是婆、媳、孙三代亲密融洽之家。

    木船在江上行了二日,江面愈加宽阔,且风更疾,浪更大。好在,这段水路江宽水深,极少暗礁险滩,且又月明星朗,船可以日夜兼程,省去了许多时间。

    到第三日大早,天色蒙蒙亮时,江面倏起一阵鬼扯风,把河水激荡出一排排大浪。所谓鬼扯风并非说是有啥邪物在作怪,就是那风忽东忽西,没个准定。在长江上航行的木船,最是忌讳鬼扯风,非但不能借风力行船,它更是容易使江面涌起阵阵浪头。一般情况,木船遇到鬼扯风,就近靠岸停泊,等这怪风过后再走。

    可今日,船在江心,距离两岸皆比较遥远。而且这风来得突然不说,竟是出奇的强劲。很快,江面上便涌起五六尺高的大浪,将木船晃得如婴儿摇篮一般。似这般摇晃下去,这艘重载木船就有倾覆之虞。

    卫老大和船工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落下帆蓬,使出吃奶的力气,操桨往岸边急划。可是,这会风大浪高,船又是重载,一时半会哪能划拢。更糟糕的是,浪头翻卷进船,浸湿了舱内的货物,使得木船的吃水线直往上移,看看就快漫过船舷……

    竹娟早被摇晃的木船惊醒,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自己头昏目眩,直想呕吐——她这是晕船。她的儿子黄晨却啥事没有,睡得正香,梦中似乎还躺在安逸舒适的摇篮里哩。

    瞎眼婆婆自然也已经醒来。她不晕船,但她却十分惊心。她明白,这是遇到鬼扯风了,船不赶紧靠岸,恐怕翻船沉江就在顷刻之间。瞎眼婆婆本是青帮舵主夫人,水性自是极好,她眼睛蒙着一层云絮(其实就是白内障,一种老年人常患的眼病),虽然看东西模糊不清,但大致方向也是能辨认的。

    倘若船倾舟沉,她自保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还可以带上黄晨游到岸边。但是,惹想带上黄晨母子俩,那却是万万不能。故她心里也非常紧张,心忖,真要是到了沉船时刻,我怎么能说服黄晨离开母亲,跟她游上岸。

    正在万分危险之际,有船工在船头兴奋地大声惊呼:“不得了,水里有好多江猪!”

    江猪亦即江豚,是一种近两米长四百斤重的小型鲸类,常在长江中下流一带出没,极聪明,极有灵性。人们传说,如果在船上看见附近水域有大群江猪出现,那一定是船上有位贵人——当然,也可能是未来的贵人。所以,船工瞧见了江猪,认定船上有贵人,既然有贵人,那这木船就有救了。

    事情确也蹊跷,这木船在浪激风高的江面上,摇摇欲坠的危急关头,突然水下冒出一大群江猪来。这群江猪至少有十数头之多,围住木船四下游弋,似在查看木船情况。一头超过两米长的江猪大约是首领,它“咕噜”叫唤几声,便有几头稍小一点的江猪,游近木船两边,用身子顶住船舷,木船即刻趋于稳定。

    那首领江猪又叫唤两声,顶住木船的江猪便一起发力,将船往岸边推动。仅仅十来分钟时间,木船就安稳到达一处沙洲河湾。这儿水势明显平稳流缓,木船停此,再没了危险之虞。船老大与船工俱都惊呆了,做梦也没想到,木船在危险时分,竟然是一群江猪帮他们把船推到岸边。

    良久,卫老大与众船工从愣怔中醒悟,瞅看后舱三位乘客,暗自猜测其中哪位是贵人。

    瞎眼婆婆亦在猜测。关于江猪与贵人的传说,她当然听说过,然而自己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大群江猪。记得有一年,她也是乘坐木船去南京,同样遇到鬼扯风。那次的运气比这回差得太远,没有江猪来帮忙,木船在江心胡乱转了几圈,便翻沉江底。她人倒是游到岸边,可随身携带的一大包白银,却丢在江中。

    瞎眼婆婆心想,自己显然不是贵人,那竹娟看来也不像。她晕船,呕吐得一塌糊涂,说话也有气无力,估计脸色也更蜡一样黄,跟贵人的模样相去甚远。倒是黄晨这乖孙子,木船摇晃得像摇篮,他依然睡得十分香甜。

    “唉!可惜这孩子太小了,如果他再大十多岁,就算不是我的亲生孙儿,我都把自己所有的功夫全部传授给他,让他去做这一代的青帮舵主,必定能再次发扬光大我青帮在江湖中的龙头地位,甚至能超越我父亲那一代的辉煌——可惜我老了,来不及等这孩子长大,唉……”瞎眼婆婆心内暗暗叹口气,竟有一种悲凉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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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7、南家货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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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娟他们乘坐的木船,在快到汉口的时候,忽然遭遇一场怪风袭击,差点连货带人沉入江底。网 结果,不知从哪跑来一群江猪,扶住起颠簸的船身,将木船安全送至岸边。

    卫老大与从船工俱都惊讶万分,认定船上一定载有一位贵人。可船上除他们自己,只搭乘了三位客人,瞎眼婆婆和竹娟母子,怎么瞧,她们都不像贵人。但不管怎样,对她们好一点,对自己是没的害处的,何况她们还是乘客。乘客就是上帝嘛——对了,那时还没有这样的说辞,那时应该叫衣食父母,意思也差不多。

    卫老大当即决定,免了三位客人的船资饭钱。这会竹娟也不晕船了,就说:“那怎么行!吃饭给饭钱,坐船给船钱,哪有白食白坐的道理!”

    竹娟是以一位普通妇女的认知说出这番话的,她的理由朴素简单,然而朴素简单之中却是中华民众千百年来的为人处事之道。可瞎眼婆婆听了,却感到这年轻女子话里有股凛然正气,心中霍然明白,那乖孙黄晨身上不但藏有神奇功能,他的言行更是隐约具有一代大侠的风范。

    比如他自己肚子还饿着,却拿香喷喷的山鸡腿,去帮助一位毫无利用价值的残疾人;比如他在危难之际,还想到不能丢下瞎眼婆婆,自己与母亲顾自逃命——须知,这可是一位两岁幼儿呀!

    瞎眼婆婆至此方明白,这黄晨身上的优秀品质那才是更为宝贵“功能”。而他如此,这皆因有一位伟大的母亲。

    瞎眼婆婆无限感慨,但嘴里却没说出来。她这次一人乘船,从重庆到汉口,再从汉口到南京到上海,其实身上带有一项重大使命——她是在寻找青帮第二十二代的领头羊,总舵主。不想,在船上遇见黄晨母子。这黄晨小小人儿简直不得了,竟然具备了青帮舵主所需的优良品质,遗憾的是他年纪实在太小。

    青帮好大一个帮派,说白了,帮派内鱼龙混杂,若没有一身高明的武功,和德昭江湖的人品,绝对不能驾驭这若大的帮派。黄晨实在太小了一点,他倘有十来岁,瞎眼婆婆想,我帮在他身边几年也能镇住。可惜自己来日不多,多则一年半载,小则三月两季,就要跟随我那老鬼帮主去了——唉!青帮错失一位优秀帮主。

    船到下午时,汉口那繁华街市便遥遥在望了。

    “竹娟娘子,你们到了汉口要在哪去歇呢?”瞎眼婆婆问。

    竹娟她们搭乘的木船就到汉口,到了汉口就必须得下船,别觅船只去上海。

    听瞎眼婆婆问,竹娟想起茱鹃说过,到了汉口就去找南记货栈。就对瞎眼婆婆说:“我们去南记货栈,晨晨他娘娘说,南记货栈跟我们家沾亲,到了汉口可以去找他们。”

    瞎眼婆婆沉吟一会,又说:“也好,那南记货栈是家大商号,既然跟他沾亲,想必也不会亏待你们母子——来,乖孙子,婆婆要同你分手了,让婆婆再抱抱你……”

    “婆婆,你不要晨晨了——婆婆不走嘛,婆婆跟晨晨一起走……”黄晨听瞎眼婆婆说要离开,极是舍不得,搂紧婆婆不放手。

    “唉!你真是婆婆的好孙儿,婆婆也舍不得你哟——来,婆婆送你一件小礼物,等你长大了,就把这礼物再送给你的媳妇,好不好?”

    瞎眼婆婆口中说着,手在她包袱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只金线绣的荷包。那荷包是用来装针线的,那天晚上,瞎眼婆婆就是从这只荷包内取出的缝衣针,激射到长江五蛟中的四兄弟咽喉,要了他们的命。

    荷包很精致,用黑绸缎面缝制,边上还有一条青色系带。上边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绣得栩栩如生,令人瞧了皆惊叹这绣工的巧手。瞎眼婆婆将荷包挂在黄晨脖子上,无意摸到那把茱鹃给黄晨的长命锁。她将荷包塞进黄晨的衣服里,又把长命锁为他翻正,嘴里不禁喃喃说道:“这孩子心好,一定能长命百岁!”

    船靠码头,岸上早有数位骠悍男人候在那儿。瞎眼婆婆颤微微走下木船,那几位男人立刻拥上,恭恭敬敬搀扶着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卫老大和众船工俱是瞧呆了,这啃干瘪馒头的穷瞎眼老太,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排场。那个年代,如果没有千万的身家与绝大的势力,是断不敢玩那乌龟壳轿车的。

    竹娟也是瞧呆了。唯有黄晨却在向瞎眼婆婆告别,说:“婆婆,再见!”

    瞎眼婆婆也放下车窗,冲黄晨挥手,却没出声,只是在心里说:“乖孙儿,我们恐怕不能再见了!婆婆一定会为你祈祷,让乖孙儿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瞎眼婆婆乘车,去了汉口一座豪门大宅,那儿是青帮在汉口的一处香堂。但瞎眼婆婆去了不久,便一病不起。大约是人到年迈,油烬灯枯,请来汉口高明的大夫,用尽世上的好药也无济于事。几个月后,青帮圈子里便传出噩耗,第二十一代总舵主夫人七婆逝世,去追随她的舵主夫君去了。

    据说,七婆弥留之际,留下一串谜一样的单词。她在撒手人寰那一刻,口中断断续续说道:“孙儿,晨晨,舵主,黄……”。

    围绕在她老人家身边的众青帮头目,俱不明白她说的是啥子意思,只是费尽脑筋去猜想。有没有猜想出来,谁也不知道。不过,过了不久,第二十二代青帮舵主还是产生了,此人便赫然就是上海滩的黄金荣。

    传说,黄金荣就是靠了七婆那串谜一样的单词,登上青帮至高宝座。倘若那传说是真,那也忒荒唐,明明七婆是念念不忘她的孙儿黄晨晨,他倒捡了一个现成的大便宜。当然,传说的事不能当真,姑且就算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罢了,供人一乐耳。

    目送瞎眼婆婆乘车离去后,竹娟带着黄晨,也向卫老大及船工们告辞道谢。她在码头打听到南记货栈路径,便挽着包袱,牵着儿子,往南记货栈走去。

    南记货栈在汉口码头一条较为繁华的商业街,是家有名的大商号。竹娟寻去,并不难找,有人告诉她说,那货栈门楣上南记二字隔老远都瞧得清。竹娟母子没走多一会,就很容易找到了南记货栈。

    南记货栈果然排场,一溜四大间门脸连成一片,给人一瞧就是那种极有财力的商家。南记货栈批发兼零,店铺卖的是日用百货,后院才是货品批发。其实,南记货栈的大生意在后院,店铺门脸的零售,仅仅赚些小钱。当然,那小钱于普通平民却是天大的财富了。

    竹娟带着黄晨走进店铺,向一位伙计打听掌柜。那伙计欺生,瞅一个农村妇女拖着一个小孩,来找掌柜,自以为是的认为是乡下来的穷亲戚,要攀城里富亲,讨要几个铜板。

    “掌柜不在,出去了!你有啥事过几天来。”

    听伙计如此说,竹娟心里有些失望。她来这南记货栈找掌柜,是想他帮忙寻一条去上海的船,他不在,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去找船搭载,万一又碰到贼船就麻烦了。竹娟在那犹豫不决,想再问问伙计,能不能帮忙找到掌柜,哪知那伙计更不耐烦。

    “跟你说了,掌柜不在,过几天来,你还在店铺磨磨蹭蹭,防碍我们做生意——走走走,别挡在柜台前边。”

    见这伙计忒无理,喝叱自己的妈妈,黄晨就在旁边奶声稚气地说:“妈妈找掌柜,又不是找你,你凶啥子嘛!”

    黄晨这一说,惊动了柜台后边一位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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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8、贵客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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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人虽小,胆却不小。网 他见有人对妈妈无理,也很不高兴,开口说道:“我妈妈找掌柜,又不是找你,你凶啥子嘛!”

    黄晨说话,惊动了柜台内的一位男人。那男人年近五十,戴一副水晶老花镜,正看帐本。他便是掌柜,姓沈,是南家老仆人的后代,其实就是那沈姓武师的兄长。适才那伙计势利无理,哄竹娟出门,也是看了掌柜没有搭理之故,说到底还是掌柜的态度决定了伙计们的脸色。上行下效,这是千百年来的老规矩,就不知这规矩好也是不好?

    这沈掌柜起初听竹娟找他,抬头瞧不认识,就跟那伙计一样的想法,不去理睬。任伙计把她哄骗离开了事。这会,听一位两三岁的小儿说话,且在情在理,忍不住抬头瞅他。这一瞅,沈掌柜瞅出点名堂来。那小儿胸口挂着一只铜制长命锁,很精致,更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就挠脑袋回忆。

    竹娟吃了个闭门羹,有些无奈,只得领着黄晨离开南记货栈,想先去找家客栈住下来,再去打听去上海的船。

    竹娟刚走出店铺,那沈掌柜突然忆起铜制长命锁的出处——那不就是南家小主人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嘛,一模一样,都刻着“南铭”二字。此小孩脖子也戴这种长命锁,无庸置疑,他显然是南家的至亲,不然不会挂这样的长命锁。

    “天哪!我差点误了大事——快快,去把刚才走开的母子俩给我请回来!”沈掌柜疾呼伙计,赶快去把竹娟母子追回来。

    那伙计也是一头雾水,但见掌柜火上房一样的着急,也不问为什么,急忙撵出店铺。幸好,竹娟母子没有走远。

    竹娟母子才离开又被请了回来,竹娟也是疑惑不解,想不明白这伙计为何前倨而后恭。

    竹娟母子被请到后院厢房,沈掌柜立即吩咐给竹娟泡茶,给黄晨拿些花生干枣之类的果品,又是连声陪不是,说伙计们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等等。弄得竹娟莫名其妙,不知说啥子才好。

    沈掌柜说了一通好话后,才小心问:“不知小娘子贵姓?跟我们东家是啥关系?”

    竹娟自然不知沈掌柜东家是谁,就说自己姓程,是一位叫茱鹃的妹妹让她来找南记货栈的。茱鹃这个名字沈掌柜听了同样陌生,但她说来找南记货栈想必一定认识自己。可问讯了半天,沈掌柜依然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听竹娟说,那茱鹃住在三峡口一个叫黑石山的地方,可自己却从未听说过那地,也没听东家说在黑石山有啥亲戚。

    沈掌柜是混迹商场老行家,今日遇上这事,心忖其中必有缘由。想想又问,说竹娟的小孩胸口挂的长命锁是哪来的?竹娟说那也是茱鹃妹妹送的。这沈掌柜虽然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现在却有些犯难了。小孩子胸前明明白白挂的南家铜锁,可怎么问,却与南家联系不起来。只好暂且不问了,唤过黄晨,拿起他的长命锁瞅看。

    黄晨见这伯伯注意他的长命锁,也有些得意,就说:“这是茱鹃娘娘给我的,茱鹃娘娘说,我们找到爸爸了,就告诉爸爸,她永远想念爸爸……”

    沈掌柜见这孩子红唇白齿,胖嘟嘟的脸,且口齿伶俐,极招惹人喜爱,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是谁?”

    “我叫黄晨,妈妈还有婆婆都叫我晨晨。我爸爸叫黄梦梁,我们就是去上海找他的。”黄晨一点不怯生,沈掌柜问他,他答得自然。

    “黄梦梁——你爸爸就是黄梦梁?”沈掌柜起先问这问那,就是没问竹娟丈夫的姓名,现在黄晨说出他父亲的名字,沈掌柜霍然明白眼前这母子二人是谁了。

    早在几个月前,沈掌柜的兄弟,那位沈武师来了一趟汉口,是为南家四川的商号取一批货物。沈武师难得来汉口一趟,两兄弟见面,自然得好好亲近一番,多住几天日子。二人闲聊时,沈武师告诉了兄长一件家乡铜锣镇发生的怪事。

    那件怪事就是他无意开罪了南家太婆戚氏,差点丢了小命。后来,幸亏有位叫黄梦梁的小兄弟,帮助了戚氏太婆,太婆才饶恕了他。说来也好笑,那南家大少奶奶还误认为黄梦梁是贼,偷了南家的金锭,险些冤枉戚氏贵客。

    等弄清楚了黄梦梁的身份,南家老少都向他磕头陪罪,还赠金百锭。人家黄梦梁是何等身份,才没瞧上那些黄金,如数退回后便悄然离开了铜锣镇。害得南家大少爷、大少奶奶为这事念叨了好久,说没有好好报答戚氏贵客,心里很是不安。

    没想到,今日南家的大恩人黄梦梁的妻儿来到汉口,自己险些将他们赶走,真是罪过哟!当即二话不说,招来伙计吩咐下去,给竹娟母子收拾一间干净上房,备好一应蚊帐被褥,准备好饭好菜,他要替南家大少爷、大少奶奶以及兄弟沈武师,认真招待黄梦梁的妻儿。

    “弟妹,刚才不知你们是黄梦梁兄弟的亲眷,是我东家的恩人,多有怠慢,望不要生气!既然来到汉口,就先住下来,住多久都没关系。缺钱了就向帐房那支取,不用给我打招呼。”

    竹娟见这沈掌柜如此盛情,也是感动,连声说:“沈掌柜,不用这么劳烦,我们住一日就要走的。就是想请你帮我找一条去上海的船,我们要去上海找晨晨他爸……”

    沈掌柜听说竹娟母子是去上海找黄梦梁,自然答应帮忙找船。但他转而又想,不对呀,听兄弟沈武师说,黄梦梁去的是四川云南交界的黑岩山,怎么她们母子俩往上海走?就问是怎么回事。

    竹娟告诉沈掌柜,说没错,他们是去上海,这是茱鹃妹妹的男人说的,在上海就有黄梦梁的消息,就能找到她的丈夫。沈掌柜听了亦是一头雾水,上海与黑岩山一东一南,方向差了好多,且也是越走越远嘛。可瞧竹娟说得笃定,心想,时间过了好久,大约黄梦梁真是去了上海也说不定。就按竹娟说的去做吧。

    竹娟与黄晨在汉口呆了一天,沈掌柜留不住她母子俩,只得去找了条大木船,载她们去上海。这艘大木船是给上海一家货栈送货的,那货栈老板跟沈掌柜也有生意往来,沈掌柜当即书信一封,交给竹娟,说去了上海可找那家货栈的老板帮忙,吃住都在他家,万一寻夫不着,他会用船把你们送回汉口。

    沈掌柜又跟那木船的老大打招呼,说:“郑老大,这是我东家的贵客,要去上海,一路费心你照顾了。船钱饭钱不是问题,你回到汉口我再请你喝酒道谢!”

    见是沈掌柜亲自出面招呼,船老大还有点受宠若惊。他的船跑汉口到上海,运送货物,沈掌柜就是他的主顾之一,别说船资饭费,就是倒贴钱送竹娟母子俩他也愿意。毕竟,长江水运也是蛮有竞争的。像沈掌柜这样的大户,讨好巴结都来不及。

    竹娟在沈掌柜这儿住了两晚,第三天头上,就登船去了上海。孰料,竹娟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南记货栈找竹娟母子。

    来人是几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其中一位沈掌柜认得,竟是大名鼎鼎的青帮汉口香堂堂主,王伯雄。王伯雄在汉口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别说一般商家百姓,就是当地的军政大员、警局宪兵见了他,也要礼敬三分。要知,他手下的好汉遍布汉口,一声唿哨,立时就能招来成百上千的徒子徒孙。

    “王堂主,不知何事竟劳您大驾光临——您只要吩咐,我沈某一定效犬马之力!”沈掌柜不敢怠慢,抢出柜台,双手抱拳,向王伯雄施礼。

    “沈掌柜,我来不是找你,是奉七婆之命来接晨晨少爷与竹娟小姐的。”

    “啊!你说什么——!”沈掌柜听闻,不禁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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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9、雏龙游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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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掌柜忽听青帮堂主王伯雄说,他来是接竹娟母子的,不由大吃一惊——天爷哟!这竹娟母子究竟是干啥子的?竟能劳动汉口一方霸主王伯雄亲自来接。网

    还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听王伯雄的口气,他还是奉啥七婆之命,显见那七婆的地位比这堂主还高,也就是说竹娟母子的身份比这堂主还要尊贵。不用说,竹娟母子与那七婆的关系非同寻常。

    沈掌柜想起前天,竹娟母子来南记货栈找他,自己那才真的是有眼无珠,居然把她娘母子当乡下来的穷亲戚一般打发。倘真那样做了,别说以后东家晓得了会怎样的处罚他,就是眼下,这青帮堂主知道他对竹娟母子不敬,这南记货栈就不用再在汉口开下去了。

    青帮的人,恩怨分明,得罪了他们的贵客,那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不要他的小命就算是捡到大便宜。沈掌柜想着,额头都沁出汗来。

    “王堂主,真是不凑巧,竹娟弟妹今早已经乘船去了上海,走了怕有一个多时辰。叫她多留几天,她也不愿——唉!我这弟妹人也是犟。”这沈掌柜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脑子转得实在麻利,一开口说话,便与竹娟套上至亲关系,尔后又问,“王堂主,你找竹娟弟妹有啥事,我马上派人乘船去追。”

    沈掌柜这番话立时起到极大的作用,那王伯雄听沈掌柜与竹娟有一层至亲关系,口气立刻和缓,说:“不用了,我会叫手下的弟兄去沿途香堂知会,就是七婆那我怎么交待嘛,她老人家想她的晨晨——唉!都怪我,昨天就该来接的……”

    王伯雄懊恼地自责,嘴里嘀嘀咕咕说些后悔的话。临走时,王伯雄回头问沈掌柜了一句,说竹娟小姐跟他是啥子关系?

    沈掌柜连忙解释,说竹娟的丈夫跟他是结义兄弟,所以竹娟就是他的弟妹。沈掌柜这一通胡诌,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好处,别的不说,他南记货栈从这天起,就再也没有地痞流氓来捣乱。不知给沈掌柜省了多少事。

    青帮汉口香堂王伯雄堂主,奉七婆之命来南记货栈接竹娟母子,却接了个空。此时,竹娟与黄晨已经乘船离开汉口,往长江下游而去。

    早上,郑老大的大木船载着一船货物,迎着旭日东升的太阳,张帆受风,破浪疾行,很快就将汉口抛到脑后。

    今日,风顺浪缓,行船极是平稳。郑老大把舵交给他的副手,就来陪竹娟母子。他听沈掌柜打招呼,说这母子二人是南记东家的贵客,自然要殷勤相待。

    这郑老大四十来岁,大约经年日晒雨淋,肤色黝黑发亮。他穿一件粗布马甲,赤足大脚掌,一瞅便是那种水上操舵摇桨的老手。此人见多识广,故能言善辩,有点油腔滑调的样儿,但人其实不坏。

    他见竹娟母子俩坐在船头,不时回望汉口,以为这母子俩是在想家了,就来陪他们说话。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与竹娟拉话聊天,郑老大才知,他们是从重庆上头的涪县来的,此去上海是去寻她的丈夫。郑老大与竹娟说着话,黄晨却指住远处江面,说:“妈妈,你看那边水里有根树枝,一动一动的,好像是条大蛇……”

    郑老大也抬头瞧,真是棵树干,枝枝丫丫的,半浮半沉的,远看的确像条“大蛇”——就是人们常说的蛟龙。

    “是像,头角脚爪都有,硬是活灵活现的——不过,这长江里真的经常有蛟龙出现。记得那年涨大水,我就碰到过一次——”

    郑老大说,那一年他也是从汉口去上海,途经黄石时,江水没有一点征兆,就忽然发起大水来。本来还平稳的江面,转眼就变得湍急浪激,船在江心就开始颠簸,而且越来越厉害。郑老大一见这种情况,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定是有人惹祸,冲撞了长江里的蛟龙。他经验丰富,当即吩咐船工伙计,一点都不能耽误,立马往岸边靠。

    亏得他当机立断,在大水还未汹涌之时,木船就靠了岸边,躲过一劫。当时,江上还有好几条船,可能那些船上的老大没有意识到危险,仍在江心继续航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江面顷刻之间,突然巨浪滔天,卷起丈多高的白浪。那白浪也怪,最高的浪头始终追着一条船撵。看不见浪里面有啥东西,但却明显感觉里边有个啥——不然,它别的船不追,单单就咬死了那条木船。

    撵一阵,浪头就追上那条船了。只见那浪头好似一只猛虎一般,追上木船,便从江里一跃而起,一下子就盖过整条木船。等浪头过去,木船已经沉到江底了。其他几条船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巨浪从它们船身擦肩而过时,同样把那几条船掀了个底朝天。只是没将这些木船拉进江底而已。

    这些船上的人自然都熟悉水性,船没被巨浪压下江底,他们就能活命——看来,那奇怪的巨浪,总算是对这几条船上的人手下留了点情。

    而那沉下江底的木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除了一位水手挣扎着游上岸,其余的人包括船老大,全部葬身江底,喂了鱼腹。

    “郑伯伯,后来呢?落水那些人上岸没有?”黄晨听郑老大讲故事,听得入神,忍不住关心起那些掉落江水的船工。

    “落水的人都游上岸边了,还有那个水手也上来了——就是他才给我们讲了事情的原委,不然,谁都不晓得那浪子是哪钻出来的。”

    郑老大极会讲故事,形容当时发生的事情,说得眉飞色舞,有点茶馆说评书的味道。

    那条船上唯一活下来的水手,惊恐万状地告诉大家,说这事都怪他们老大贪心,才惹事出大祸来的。他们的船本来好好的在水上走,有个伙计偶然看见船边流来一根半大树枝。这树枝好生奇怪,有头有角,有脚有爪,像极了一条“大蛇”。更怪的是,那“大蛇”树枝的“嘴里”衔着一树火红珊瑚。

    船老大见了,就起了贪心,伏在船边,一把将火红珊瑚捞了起来。船老大说,这珊瑚值钱,等到了南京把它卖掉,他请大家下馆子吃酒。众人都说好,唯独这水手心里感到不安。他对船老大讲,那树枝老追着我们船撵,怕是真的是条“大蛇”,真是就麻烦了,不如把它扔回去。

    众人都笑这水手胆小,说明明是根树枝你硬要说是“大蛇”,你瞧,那树枝不是已经不见了嘛,到了南京,那顿酒你不要吃了。大家正笑话那水手,浪子就涌来了——好吓人的大浪哟,隐约看见一大一小两条“大蛇”在水里翻滚,一会功夫,他们的船就沉到了江底。

    郑老大郑重其事地说:“那船老大白吃了几十年的干饭,这都瞧不出来,珊瑚哪能自己跑到长江里来嘛,明明就是那条小龙耍的玩具,你把它抢走了,还能活命!”

    郑老大解释说,那两“大蛇”不是长江的河蛟,是从大海里来的已经修仙得道的神龙。见到它本是福分,赶紧烧香磕头,说不定能保自己升官发财——他却去招惹它,岂不是自讨苦吃,自寻霉头。

    郑老大讲得唾沫飞溅,黄晨听得津津有味,竹娟亦转移了她对黄梦梁的思念之情。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便打发了过去。天色渐暗时,船便停泊在一处名唤小龙镇的码头,准备过夜。呵呵,这镇名倒跟白天郑老大说的故事联系得上。

    船靠码头时,隔壁一条船上有人在向郑老大打招呼。黄晨见到那人时,竟也出声叫道:“卫伯伯,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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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蟠龙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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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口中叫的卫伯伯就是载他过三峡那位船老大,不知怎么在这小龙镇遇上了他们。网

    卫老大与郑老大都是长江上的老船工,熟识那是很自然的事。老朋友一见面,少不得就要喝上几杯小酒,唠叨唠叨,叙话叙话。再说,卫老大在这儿又看见竹娟母子俩,心里也很高兴,那日他们的船在江中遇险,全靠了船上载的三位客人,才化险为夷的——当然,这三位中究竟谁是贵人尚不明暸。

    当晚,郑老大与卫老大相邀去小龙镇上的酒馆,切点卤菜,买碟花生,再沽一壶老酒,快活尽兴一晚。二人聊天,方知晓卫老大是到九江送一急批货,本想连夜走的,哪知见天色不太好,阴沉阴沉的,好像有场大雨要下。夜晚行船,水路再熟,也怕遇到雷雨天气,风帆不能使不说,江面浪头也大,那是很危险的。

    两人喝酒,话题无意扯到船上的竹娟母子上来。

    卫老大说那天在江上差点沉船,竟然忽然冒出一群江猪,把他们的木船推到岸边,你说这事奇也是不奇!卫老大还说,当时他们船上只载得有三位客人,其中就有这娘母子二人。弄不清楚他们中间谁是贵人——那位瞎眼老太婆没在,好像她是贵人。

    瞎眼老太婆下船时,十多位彪形大汉来接她,还开来辆乌龟壳轿车,不晓得是么子人,好威风,好排场。

    郑老大对卫老大江中遇江猪推船的事,很感兴趣,甚至都有些妒嫉。这样百年不遇的事,怎么就让卫老大撞上,自己倒无福遇见——你瞅这卫老大,逢人就吹,好像他就是贵人一样。都是老酒烧昏了脑壳的原故,这样的事,也燃起郑老大心头的醋火。

    “我瞧呀,那瞎眼老太婆未必是贵人,我船上的娘母子才有可能是——南记货栈知道吗?那沈掌柜好大的老板,可他仍然是东家的下人。沈老板亲口对我说,这娘母子就是东家那来的贵客,他们不是贵人,谁是?”郑老大反驳卫老大,且理由十足。

    两人喝酒聊天,颠三倒四说了一大通酒话,竟将两壶老酒喝得罄尽,直到酩酊大醉,方才相互搀扶回自家船。

    出得酒馆,天渐渐上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两位船老大步履蹒跚,往江边走,要到江边的时候,那雨就下得猛了。

    正好,路旁有座小庙,二人索性就往庙子里去避雨。庙子内黑灯瞎火的,也不知供的什么神仙。此时酒涌上脑袋,身软脚脖子乏力,这二人也不顾得去瞧庙堂,捡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一屁股坐下便休息,一休息就酣然入睡,全忘记庙子外边的风疾雨骤。

    二人睡到凌晨时分,皆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们来到一间大富人家的客厅,见一位青年公子从旁门进来,向他二人施礼说:“二位老大光临寒舍,幸会幸会!云童——给二位客人沏茶。”

    一位童子应声而来,为郑老大卫老大端来两盏香茗。二人品茶,觉得那茶水又浓又香,竟是生平不曾喝过的好茶。喝茶时,二人瞅那客厅,富丽堂皇不说,正面南墙却设有一个神龛。神龛内不是什么神仙,是一根石柱,一条五爪蛟龙绕着石柱腾腾欲飞。神龛前,置一香案,除一只香炉,还有一个铜碗长明灯。香炉倒是插着一束燃香,但那铜灯的芯熖,却不知为什么已然熄灭。

    那青年公子又道:“小生姓敖,人称敖十四。二位老大寅夜造访寒舍,定是与小生有一面缘。既然有缘,小生就许二位老大在长江上一生平安,再无船翻舟沉之虞的诺言——不过,二位老大也得帮小生做一件小事,明日请那竹娟母子来寒舍一趟,务必要那幼儿为小生点燃铜灯!拜托拜托!”

    郑老大卫老大听了,连声称是,说喝了公子的香茗,也得了一生在长江上平安的诺言,为公子做这件小事,实属应当。二点头,拍胸口说一定办到。

    “那好,我就不留二位老大了——明日在此恭候!”青年公子说罢,起身送客。

    郑老大卫老大,也拱手告辞。二人出得客厅,一脚踏虚台阶,身子往前踉跄几步,睁眼一瞧,却是做了个怪梦。这时,天已拂晓,雨也不知几时停息,只闻远处传来雄鸡一阵打鸣的声音。

    两位船老大同时醒来,瞅自己睡在一间庙子内,也是诧异。想到一夜未回船上,怕伙计们担心,就走出庙门,匆匆往江边赶。

    毕竟,昨夜做了一个怪梦,两人都有点憋不住。路上,他们才开口说起这事,另一位闻听,更是神色大变。俱说,原来这梦可是真真的,那可开不得玩笑,梦中那青年公子不知是何方神仙,他拜托了的事,一定得办到,不然,得罪神仙那可不是好玩的。

    两人回到船上,天已经大亮。然而,长江远处依旧是黑云沉沉,未知是不是还有一场暴雨要下?这样的天气显然不是航行的日子,码头众多的船只皆停靠着,没有启航。

    见郑老大卫老大回来,船工伙计说,恐怕今天得呆上一天了,这鬼天气不好行船。二位船老大答说,不碍事,呆一天就呆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天嘛。这话让船工特别是卫老大的伙计惊讶,昨天他还急火上房的催大家赶路,今天就变了态度。

    竹娟母子这会也起床了,见天乌云密布,也知道今天可能走不了,只得耐着性子等待。郑老大卫老大瞅竹娟母子起床,急忙来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请她母子二人费心帮个小忙,去镇上那座啥庙子,帮忙点一点油灯。于是,两位船老大就把昨晚做梦的事讲了一遍。

    听说有这等事,竹娟也觉得诧异。不过,自那日夜晚在黑石山碰上茱鹃,她也相信这世上有许多事确是让人费解,特别是鬼神之类的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在个人的信念之间。

    “好,我跟你去——晨晨,跟妈上岸,到镇上去看看。”竹娟没有犹豫,别人有求予她,自当热心帮助,何况别人载他们母子去上海,已经欠了人家好大的人情。

    黄晨听说要去镇上去玩,高兴得不得了,一天都困在船上,没处玩耍,他亦是厌倦。

    竹娟母子跟着两位船老大,径直往那啥庙子走去。那庙子不远,走一阵就到了。却是一座龙王庙。庙子不大,就一间房子,同一般的佛院寺庙比起来,显得十分寒碜。不过,这庙子并不冷清,里面的香火倒时时有人供奉,倒说明庙子里的神仙有灵验。

    进得庙子,神龛台上也供得有位龙王。就是这龙王一点都不似那龙须飞舞,鹿角支立,威风凛凛的神龙,却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跟昨晚两位船老大梦中的人物一般无二。不过,那青年公子身后,真的立有一根石柱,一条绕柱盘旋的蛟龙的确栩栩如生,仿佛立刻就要离柱,腾空而起。

    再瞅那神龛下的香案,香炉插着的燃香正在袅袅冒烟,也不知是谁,这大早就来拜龙王。可是,香炉后边的铜灯,里面清油倒有,但灯芯却熄灭了。想来,刚才那拜龙王的人,心也忒粗,敬了香也不晓得把长明灯点燃。但是,这就跟梦中的情形相符了。

    一边的郑老大瞅了,心中忽起一个杂念头来。他想,以其让黄晨来点,还不如自己去点,自己去点,说不定那龙王还会给他更多的的好处哩。

    郑老大想着,就从腰间掏出一盒火柴,“噌”划燃,凑近那铜灯灯芯……跟在郑老大身后的卫老大见状,急呼:“郑老大,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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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1、佛子释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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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大见那铜灯灯芯熄灭,心中一时起了杂念,想自己去点燃铜灯,讨好龙王,多得点什么好处,就划燃火柴去点那灯芯。网 旁边的卫老大见了,急忙喊道:“郑老大,使不得——龙王爷说要黄晨去点,你点有么子用?”

    可是,卫老大说话完了,郑老大的火柴已经触到灯芯。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那郑老大用火柴去点灯芯,怎么点也没用,灯芯好像浸的不是油是水,任郑老大的火柴梗烧完了,也点不燃灯芯。这会,卫老大方明白过来,早上有人来拜龙王,不是他粗心没点燃长明灯,而是他根本就点不燃。

    郑老大此时也有些羞愧,自己不是替龙王点灯的料,却偏偏充能,闹笑话了不是,说不定龙王还会怪他。他微红着脸,悻悻退在一边,不再说话。瞧着卫老大把一包火柴递给黄晨,叫这幼儿去点那铜灯。

    竹娟对儿子说:“晨晨,听卫伯伯的话,去把那油灯点燃。”

    给神龛上的长明灯点火,是件极好玩的事。以前在家,妈妈从不准他玩火柴的,怕失火烧房子。有时偷偷玩了,还挨妈妈揍屁股,今天不错,竟成了一项大人支派的使命了。黄晨乐陶陶接过火柴,取出一支就在铜灯上划——那时的火柴盒没有磷皮,火柴梗随便在什么地方划拉,只要干燥就能划燃。

    咦!怪了,郑老大怎么点也不燃的灯芯,黄晨的小手将火柴凑拢,那灯芯即刻“呼呼”燃烧起来。灯芯有筷子头粗细,一点燃,庙子内仿佛一下子大放光明,立刻亮堂了不少。

    恰在此时,又来了几位给龙王爷烧香的村民,大约在附近住,知晓这灯芯从来都是点不燃的。此刻一进庙门,见一位幼儿竟把这灯芯点燃,俱都个个称奇,惊讶咋舌。皆说,这个小儿不得了,肯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然怎么会点燃别人点不燃的灯芯。

    原来,这庙子里供的是位蟠龙神仙。据说,蟠龙是东海龙王的十四子,因私放走一条蛇精,触犯了天条,被剥去龙甲,逐出东海龙宫,流落在凡间。后来,蟠龙得天上一位神仙指点,要他守在这长江边,多为老百姓做善事,等有一天,一位菩萨之子来到时,为他点燃这盏点不燃的长明灯时,他就会得道成仙。

    于是,蟠龙就来到这江边修行,为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老百姓感念蟠龙四季行云布雨的善举,就筹资为他建了这座龙王庙,同时也按传说在他神龛前的香案,置放了一只长明灯。说来也是蹊跷,那长明灯添满了油,却始终点不燃。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被一位幼儿点燃了——难道这幼儿真是菩萨之子?

    大家瞧黄晨的母亲,就一位农村妇女,哪有半点菩萨之相——当然,人的模样还是有几分俊俏。不管怎样,这事后来在小龙镇一带传开了,特别是那天早上不久后又发生的事,更催促这传言越传越玄。传到后来,竟演变成了观音菩萨带善财童子,来蟠龙庙点化蟠龙,让蟠龙一举飞升,成了天上的大罗金仙。

    再说竹娟与她的儿子黄晨,点燃了那盏铜灯,就跟着郑老大卫老大回到船上。两位船老大将此事说给船上的伙计听,大家都感到惊讶万分,且又自豪无比。尤其那卫老大船上的伙计,经历过江猪扶船的事情,更是兴奋莫名,好像竹娟母子乘坐了他们的木船,他们都沾了点贵人的贵气,默想今生恐怕要跟着贵人发点财什么的。

    众人议论纷纷,倏地,江面远处上空的乌云乍响一声惊雷。紧接着,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乌云中钻了出来,恍若一条金龙在天空飞舞盘旋。那金龙闪电,一忽儿在乌云里翻滚,一忽儿探出浓云,如是三番折腾了好一阵,才骤然消失。金龙闪电消失之后,天空旋即放晴,长江上空顷刻红日蓝天,如碧如洗,甚是朗朗。

    这会,江面风起,正是扬帆航行的大好辰光。郑老大吩咐,拔锚启航,此去上海还有上千里之遥,虽说昨夜今晨之事,令人称奇,但他毕竟当不得饭吃,他还需掌舵驶船,运输货物,赚几块大洋养家糊口并发放工钱给船工。

    不过,有一事郑老大不知道。他的船离开小龙镇时,那龙王庙真的出了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江面金色闪电之后,有人发现,庙子神龛供的那条蟠龙不见了,仅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石柱,石柱上龙身盘绕的痕迹还清晰可辨。幸好,那青年公子的塑像还在。于是猜测,这蟠龙真身已经上天,但依然留下他的化身在此,一如既往保佑这方老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倘若郑老大此时去那庙子,见石柱上的蟠龙不在了,恐怕他硬是会大惊失色。毕竟,才多会的事嘛,刚才都瞧见那蟠龙还在,一会功夫就没影了,怎能不令人错愕万分。

    郑老大的木船在长江上又航行了几日,渐渐大家对小龙镇的事也失去了谈兴。因为,大家怎么瞧,这竹娟母子都不像是神仙,再者,听她说起程家村的事,亦是存谷子烂醉芝麻的家常,无论如何是靠不上神仙菩萨的。不过,竹娟母子是贵人这却是确凿无疑。不然,那黄晨幼儿怎么能点燃龙王庙的铜灯;还有,沈掌柜说竹娟是南记东家的贵客,那可是郑老大亲耳所闻。

    当然,大家对竹娟母子还是格外照顾。比如,竹娟母子说的许多忌讳话,大家都当充耳不闻。旧时,长江上航行的木船,说话是有许多讲究的。诸如吃饭不能说吃饭,只能说吃食,因那“饭”与“翻”谐音;还有晨、程、成等之类的话也不能说,“晨”跟“沉”同调,那也是犯忌的。想想看,船在水上走,“翻”呀“沉”的话,谁听了都心里发怵。

    须知,那个时候长江上跑的船,可不敢与今天的游轮货船比。那个时候的长江,跑的都是木船,则长江水域颇多怪鱼水兽,譬如扬子鳄、阔口鲇等等,俱是吃人的家伙,一旦船沉人落水,水急浪险不说,真遇到了它们,那可就不是说来玩的事了。所以,跑船的多忌讳也就不难理解。

    不过,竹娟母子在郑老大的船上却是例外。

    竹娟一直住在乡下农村,不晓长江上的许多忌讳,也没有谁去提醒他们,他们母子说话自然就常犯忌讳。从家乡出来时,船上人多没有人注意,在三峡时,又多半与七婆说话——可现在,竹娟母子极受大家关注,偏偏她儿子又叫“晨晨”。但任那竹娟怎么叫“晨晨”,郑老大以及众船工只当没听见,他们心里想的是“反正他们是贵人,贵人百无禁忌”嘛。

    对了,那卫老大的船,这几天也跟着郑老大的船走。卫老大比郑老大更愿意相信竹娟母子是大富大贵之人,因为他可是亲身经历了那次江猪事件。在江上航行风险总是有的,有句老话形容“下井挖煤是人没死就埋了,水上行船是人死了还没有埋”,说的就是航船危险的意思。

    所以,卫老大决定,这趟走船就跟着郑老大他们的船走,早点迟点就不管他了。反正跟着竹娟母子坐的这条船走,一定平安无事,倘要有事,也会受到贵人的庇护。莫说,卫老大还真有点先见之明有,在快到九江时,果真就出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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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2、警匪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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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大这人比较实诚固执,他认定竹娟母子是贵人,就没人能改变其想法。网 自打小龙镇启锚后,他就驾船尾随郑老大屁股后面,亦步亦趋,也不去管九江货主的焦急等待,横了心要跟着竹娟母子到九江。

    有卫老大同行,郑老大也很高兴。在长江上,两只船一块走,出点啥事相互可以帮衬。而且晚上泊船过夜,还能相邀上岸去酒馆喝几盅。卫老大这趟货倒走得开心,就是苦了九江那位货主。在汉口码头上货时,货栈的掌柜特意叮嘱,要卫老大尽快赶到九江,人家急着等这批货。

    现在倒好,这卫老大不赶路了,同郑老大一步三摇地在长江上溜达。别说,卫老大这种傻呼呼的举动,还真让他逃过一厄。

    木船从小从小龙镇启锚,在长江上航行了几天,一路十分顺畅平安,就是快到九江大码头前一夜的时候,郑老大与卫老大听说九江镇出件大事,惊动了当地官府。

    郑老大同卫老大上岸,去码头边的小镇喝酒,这小镇距九江只有一天的路程。

    卫老大说:“郑老大,到了九江,我就调头回汉口,去重庆喽。过了明天你我分手各走各的了,以后再碰面就不知是啥时候。这趟水路总算平安,顺当——来,喝酒,喝个痛快,今晚我作东,酒钱算我的……”

    卫老大两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他对郑老大说着话,又转脸招呼酒店老板:“喂,老板,你这镇上还有啥下酒的好菜没得?”

    “有有有,我们这虽是小地方,也有个出名的菜,卤水兔头。卤水兔头是用上百年的老卤煮出来的,又香又辣肉还不沾骨,是下酒的好菜,远近都闻名——就在附近街上,要不要叫我的伙计去帮你买几个回来?”

    卫老大说好,叫酒店老板多买几只,他要带点回船上给黄晨尝尝。

    郑老大开玩笑说:“卫老大,你是不是真把那小儿当神仙供哟,要供几只卤兔子头也寒碜了些。”

    二人说笑喝酒,心情愉悦,店小二把卤水兔子头买回来,味道果然不错。于是,这酒喝得愈发爽性。

    夜晚,客人不多,老板无事也凑拢来聊天。听说他俩是船老大,此去九江,就提醒二人,说这几天九江不安生,官府派了好多警察在抓一伙强盗。那伙强盗也不晓得是哪点来的,胆子大得狠,大白天的竟然把隆鑫金行给抢了,还打死了金行的一名伙计。你们去九江得小心点,别碰上那伙强盗。

    郑老大卫老大听了,并不在意,心想,我们在水上走,跟岸上的事没啥联系。抢船的事长江上偶而也有,但那是水匪做的案,与岸上的强盗不相干。

    酒足饭饱,二位船老大扶醉而归,回到各自的船上。睡了一晚,早上启锚的时候,那卫老大还记着给黄晨带的卤水兔头,拿去交给竹娟。竹娟十分感激,要付钱给卫老大,卫老大坚决不收,说几个铜板的事,不值得谢的。

    竹娟无奈,就叫黄晨过来谢卫老大。黄晨嘴巧口甜,拿着一只香喷喷的卤水兔头,说:“谢谢卫伯伯,真好吃,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也请卫伯伯!”

    太阳刚从长江的尽头升起的时候,郑老大与卫老大的木船一前一后,往九江顺流而下。水流风劲,木船扬帆,在江上航行十分快快捷。

    一天无事,到了傍晚,九江城遥遥在望。再过一阵,船就能到码头了。在码头,卫老大交货,郑老大歇一晚再行。两位老大同船工伙计,此时心情都非常轻松,开始算计,这儿是大码头,晚上在九江城哪去逛逛,买点啥土特产等等。

    众人正想着,突然江面驶来两艘的火轮,屁股冒烟,“突突”发响,快速开了过来,迎面拦住木船。众人一瞅,那火轮船头站着几名穿黑制服的警察,且挥舞着洋枪,喊道要登船检查。

    郑老大、卫老大心里俱是一惊,在这长江上极少有警察拦船检查的。即使有警察检查,多半是在码头,那也是敲诈几个钱而已。须知,在江上拦船,极是麻烦,木船没有动力,在流水上靠自身力量停住,几乎不可能。

    然而,这些警察看来是有备而来,木船在江心不好停泊,那些警察索性用缆绳拴住木船,往岸边拖拽。拖往的地方却不是九江码头,而是一处废弃了的船厂水港。在拖船的过程中,有警察跳上船来查看货物,查了也不说好歹,只讲到岸边等候处理。

    在水港,已经有十多艘木船被扣住。郑老大、卫老大急忙向其他船只打听,出了啥事,要这样兴师动众的扣船检查。一条船上的老大解释,说前几天隆鑫金行被强盗抢了,有线人密报,称强盗带着抢来的金银手饰,上了一条船跑了,所以警察就在江上搜查。

    警察这般举动就显得十分荒唐了。强盗抢了金银,真的上船逃跑,那也早逃得无影无踪。按照最简单的逻辑,强盗上船逃跑,不是顺江而下,也要逆流而上(逆流而上的可能性极小),但绝对不会再从上游返回自投罗网。真不知这帮警察,脑袋里面装的是脑髓还是豆渣?

    自然,警察脑袋里面不会装豆渣。有位本地船老大悄悄说,是警察心黑,想借这次机会大捞一笔。所谓检查,全是幌子,河上往来的船只,只要装载的货物值钱,就通通扣留。然后,再狠狠敲诈一笔就放行。要是没钱,对不起,扣在这慢慢调查,等上半月一月再说。

    敲诈船老板,警察也有“道理”,堂堂皇皇说是收的一笔“保证金”,等以后抓住强盗,证明你不是与强盗一伙,那“保证金”就如数退还。问题是,那强盗什么时候被抓住?就算抓住了,你能与那强盗对簿公堂,让强盗说你不是他的同伙?这不明明白白就是警察卑鄙嘛,“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实乃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

    木船运货,都是有时间期限的,适当延缓一点没事,但拖得太长,那运货的船钱打水漂不说,可能还得赔货主一笔。船老大赔不起,只有说好话,求警察少收点“保证金”。

    那位本地船老大还说,等会警察的头就要来这,看警察搜查船只,那阵就可以向他交“保证金”了。

    果然,一位警察头目就来了。他一来,岸上的十多位警察就纷纷跳上木船,装模作样搜查起来。有两位警察跳上卫老大的木船,用洋枪在船舱里东戳戳,西杵杵,无意间搜出一个小包袱来。打开一瞅,居然是一包烟土(即鸦片)。

    警察顿时如获至宝,举着那包鸦片,兴奋地大呼小叫:“找到了,找到了!”

    那警察头目听闻“找到了”,也是好高兴。他自然明白,找到的不会是隆鑫金行的金银手饰,那东西早被强盗带到不知名的地方销赃了,在这些木船上,断然不会搜出赃物。他接过来一瞧,是烟土,心思,这可发财了。便下令:“烟土是禁物,这船老大夹带禁物,已经触犯法律,船与货没收,人给我带回警察局!”

    卫老大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这包烟土是四川一位朋友托他带到汉口的,在汉口走得急,还没交给汉口的朋友,他就去了九江。他想从九江回来,再把烟土交给那人。哪知,在九江就出事了。

    其实,民国初期,烟土在许多地方并非违禁品,尤其在四川,公开的烟馆多的是。所以,卫老大帮朋友捎带一包烟土,也不太在意。但在一些城市,特别是下江的城市,烟土却成了违禁品。当然,那违禁也是表面的,从未当真。吸鸦片的照吸,卖鸦片的照卖。

    不过,遇到今天这帮跟土匪一样的警察,那就不是表面功夫了。卫老大落到他们手中,不被敲诈得倾家荡产,恐怕不会活着走出监狱。

    卫老大当即就被警察押着往岸上走。他大约是人吓傻了,走慢了点,那押他的警察就用枪托狠狠揍他。就在这时,却听一声奶声稚气的声音喊道:“你们不许打卫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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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3、七婆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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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大的船上被警察搜出一包烟土,警察头目当场下令,没收木船与货物,卫老大押送监狱看管,听候审讯。网 卫老大突遭逮捕,人更立时懵了。押他的警察见卫老大木鸡儿似地呆站船头,举起枪托就往他身上揍。

    一路上,卫老大对竹娟母子颇多关照,还特别对黄晨爱护,见卫伯伯挨打,黄晨心里不服,就放声叫喊“不许打卫伯伯”。那几个警察忽听有人在抗议,也是感到惊讶,反了你啦!长江上跑船的臭船工居然敢与警察叫板?扭头瞧,竟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在叫唤。

    黄晨这一叫喊,把他妈妈竹娟吓了一跳。孩子不懂事,她可知道警察那是惹不起的。警察就好比是阎王殿的小鬼,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招惹上了警察,那麻烦就大了。竹娟一把搂过黄晨,不准他再说,又连忙对警察陪笑脸。

    几个警察起初还不高兴,瞅是一位小屁孩子,他母亲抱紧他一个劲的陪笑脸,也就罢了。谁知,其中有一位警察见竹娟有几分姿色,就起了色心,想趁机调戏一下竹娟。

    这警察走到黄晨母子身边,一手提枪,一手托起竹娟的腮帮,色迷迷地说:“小娘子,你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知不知道,那人犯案了,警察在执行公务!你的小孩大呼小叫的,就是防碍执行公务,就是犯罪——”

    竹娟也知自己孩子“有错”,不敢申辩,也不敢去挪他摸脸的手,只是低低说道:“老总,孩子小,孩子不懂事,他不敢再说了。”

    那警察见竹娟胆怯,摸她脸也不敢说啥,顿时色心大发,手爪子竟从竹娟脸上下滑,去捉她的胸脯,口中还说:“小娘子,认错就对了嘛,念你们是初犯,就不追究了——小娘子,你没喂奶了,怎么这儿还那样高——哎哟!你这狼崽子,竟敢咬老子的手!”

    黄晨看警察的爪子在妈妈胸口上乱摸,知道他是在污辱自己的母亲。黄晨人小,却是跟他父亲一样,天生不怕事,有人胆敢欺负自己的妈妈,他照样可以同他拼命——黄晨突然一口,狠狠咬住那警察的手掌,竟将那警察咬得鲜血淋淋,差点没咬掉一块肉。

    那警察万没想,这两三岁的小孩竟也是如此凶狠,那咬劲不输于一头狼崽。黄晨一口,当场把他咬得怪声怪叫,痛彻骨里。其实是那警察不检点,自己找的事出来,周边的其他警察见了皆呵呵大笑,说这家伙色胆贼心,是猪八戒转世,到哪都不忘揩女人的油。

    这家伙被黄晨咬了不说,还遭同事讥笑,一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把,将黄晨从竹娟怀内拽拉出来,举在空中,作势要往长江里丢。事到如今,竹娟一反绵羊般的懦弱,如母狼护崽一般凶狠,突然冲上去,抱住那警察举黄晨的手臂,依样画葫芦,学她儿子一口狠狠咬住手臂不松口。

    这一下,就好看了。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同一位女人与小孩纠缠一起,打着一团,那场景滑稽,却也令人感到解气。这帮警察敲诈勒索,中饱私囊,早已惹得天怨人忿,但却无人敢反对。现在,忽然冒出一位女人与一位小孩,出头与警察厮打,无不偷偷出了一口恶气。

    大约,那警察也意识到自己与女人和小孩打斗,就算是赢了同样没有面子——他一甩开竹娟母子,后退几步,“哗啦”拉开枪栓,用枪口对准竹娟母子。瞧他一脸怒容,只怕有人再一撩拨,真的就会开枪。

    到了这种地步,竹娟也豁出去了,她搂紧黄晨,双眼盯住那警察,目光里居然没有一丝害怕,而是一种怒火。

    这会,那警察头目过来了。大约他在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打死一个女人或者小孩,事情就闹大了,事情一闹大,他们敲诈勒索的事就会公开,到那时,警察局的面子也不好看,上峰要是追查下来,大家都不好说话。这警察头目的意思是,找个借口,先把这母子弄进监狱,再好好收拾——走近一瞧,这警察头目脸上飞快掠过一抺诧异。

    警察头目一眼瞅见黄晨胸口挂着一只荷包——可能是刚才纠缠时,荷包从黄晨怀兜里滚落了出来。

    这警察头目其实也是青帮的成员。今天下午,他还接到汉口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七婆的孙子从长江乘船下来,长江沿岸的香堂见了务必好生接待,不可怠慢。七婆是总舵主的夫人,她的江湖地位甚至比总舵主还高,她老人家一声令下,那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警察头目瞧那荷包有些蹊跷,以他在青帮里的低微地位,并不曾见过这荷包,但没见过却听说过。说七婆有只绣着凤凰的荷包,青帮人物见了这荷包便如同见到七婆本人一样,执有这荷包的人,只要开口,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命——呵呵!那你也得给!

    这小孩子身上居然就挂着传说中的七婆荷包,莫非他就是七婆的孙子?这警察头目想到,倘若这小孩子真是七婆的孙子,今天这祸就闯大了。别说他这个小小的警察头目,就是九江警察局惹恼了七婆,七婆照样有能力报复,而那报复必是极端残酷无情。警察头目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

    当然,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小孩就是七婆的孙子。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大姐,这孩子可是与七婆有啥亲戚关系?”

    竹娟并不知晓那瞎眼婆婆就是七婆,可黄晨却知道,他朗声说道:“七婆就是我的婆婆,我的婆婆一根针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黄晨此言一出,立即证实了他就是七婆的孙子。外人不清楚,青帮圈内谁不知晓,飞针便是七婆的神技之一。这孩子胸口挂着凤凰荷包,加之下午就有青帮知会——天哪!真是闯下大祸了。

    旁边那警察见头目过来,以为是来帮他撑腰的,就怒气冲冲地说:“队长,先把这个刁妇和这个狼崽子押到局子,还有,我看这条船跟他们是一伙的,也把船上的人扣下来,货物通通没收充公——”

    那警察话还没说完,警察头目转身,几耳光掴过去,口中大骂道:“你他妈的瞎了眼,敢说这孩子是狼崽子,你不想要命了!快点给这位大姐跪下来求情,她要不饶你,你还有你全家人的脑袋,明天早上恐怕就没长在脖子上了!”

    起初,郑老大听那警察说,他们也受到牵连,船与货物要被没收充公,一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转眼,峰回路转,事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适才还是凶狠如虎的恶兽,立马变成摇尾巴的哈巴小狗。这事简直更万花筒一般,变化得也实在太快了一些,令人猝不及防,回不过神来。

    这会,警察头目又下令,说:“今天所有的船只全部放行,唔!还有那包烟土也还给他们——大姐,今天的事都怪兄弟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您的孩子!请你千万看在本帮兄弟情份上,在七婆那儿美言几句。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晚上我去码头再来给大姐赔罪,也给这位小兄弟赔罪!”

    这警察头目说了,又踢了跪下在地上那警察一脚,臭骂道:“起来,回局里支几块大洋,到九江城四处看看,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买些,晚上跟我去码头向大姐赔罪——你们都他妈还愣着干啥?今天没事了,收队!”

    这一帮警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焉瘪瘪的跟着他们的头,撤出港湾,撇下这十多艘木船和数十位目瞪口呆的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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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4、青帮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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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条木船的老大皆以为,今天会被这帮警察狠狠敲诈一笔,尤其是卫老大,已认定自己难逃这一劫,倾家荡产不用说了,能保住一条小命便是万幸。网 哪知,竹娟母子出来闹腾一场,这帮警察居然鸣锣收兵,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警察头目还让那得罪竹娟母子的警察,跪倒向他们道歉赔罪。简直是天下奇闻!

    大家都向郑老大船上的竹娟母子道谢,可竹娟母子已经进到舱里。竹娟一个妇道人家,她并不知事情原委,也不晓得怎样应付众人对她的道谢,索性躲在船舱不出来。见竹娟不想受领大家的谢意,众人只好记下他们的名字,皆说,记下她母子的恩情了,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于是,在水港的木船纷纷驶出水港。大家还急着早点将船上的货物送到货主手中,时间实在耽搁不起。

    郑老大与卫老大的船也离开这儿,往九江正码头驶去。这会儿天还没黑尽,抓紧时间赶拢码头还来得及。现在这两位老大彻底信服了,竹娟母子是贵人铁定无疑,有他们在船上,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尤其是郑老大,心中更是得意,他能够载竹娟母子去上海,显然会一路平安。

    天黑尽时,船到了九江大码头。卫老大船上货物的货主早已等在码头,他等这批货等得心急如焚,也知道九江上边有警察拦江搜查的事。这会,见卫老大平安抵达,哪还有半点对卫老大误时的怨言。

    瞧着货主率人缷货,卫老大便对竹娟母子说,今晚一定要请他们母子,连同郑老大船上与自己船上的伙计,上岸去好好吃一顿。大恩实在无从报答,以后有机会,请竹娟大姐跟她的儿子丈夫,一定去他家做客,等等。

    郑老大却说,竹娟大姐是他船上的客人,哪有卫老大请客之理,今晚请客由他包圆,别人不得插手云云。二人为谁请客,争得面红耳赤。正争论不休,那警察头目与那挨耳光的警察来了。

    这两警察提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至船上。警察头目笑眯眯地说:“大姐,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还有九江的土特产,让小少爷路上吃着玩——喏,这一包零花钱是点小意思,也请大姐带着路上零花。”

    那挨打了的警察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只是一味赔笑,跟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没有啥区别。

    “大姐,我姓钟,以后到九江来,随便找个警察问钟队长,他们都知道的,一定不敢为难大姐您的——对了,您的房间已经为你订好了,就在九江大旅社。您尽管去住,不用费心的。还有,明早九江香堂堂主要来为大姐和小少爷送行,要我先给您带话。”

    那叫钟队长的警察,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好话。可竹娟却说,不用了,她就住船上,明天一早起身方便。还说,钟队长太客气了,叫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又告诫那个警察,以后千万别再欺负女人,欺负女人不算好汉。那警察自然点头哈腰,连称再不敢了。

    等二位警察离开,竹娟打开那大包小包——嗬!里面的吃食应有尽有,油炸棍子鱼、粑牛肉、桂花茶饼、手撕鸡……几乎囊括了九江所有的名吃特产。竹娟笑着对郑老大、卫老大说:“两位大哥,你们也不用争谁请客了,今晚我请。大家就在这船上吃,又随意,又方便,就是酒得你们自己上岸去买,我不熟悉路,也不知啥子酒好。”

    恭敬不如从命,在竹娟这位豪爽的农家妇女面前,大家哄然同意。

    就是吃饭的时候,竹娟无意打开钟队长送的那包零花钱。打开一瞧,还吓一跳——这哪是什么零花钱哟,分明就是一封白花花的大洋,足足有整百之数。乖乖不得了,一百块大洋,买下郑老大和卫老大的两条木船,也绰绰有余。看来,那警察钟队长是下了狠心,来巴结竹娟母子的。由此推及,那七婆的身份之尊贵几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对这飞来的横财,竹娟一点没有贪婪之心。她的梦梁哥曾经给她说过,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所获之物见者有份。她干脆拆开那封大洋,将在座的船工每人分一块,大家拿着大洋,喜得眉开脸笑,俱对竹娟千恩万谢。

    由是,两条船的船工伙计凑一堆,开怀饮酒,大块吃肉,着实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竹娟同儿子黄晨告别了卫老大,就随郑老大的船往下游驶去。船刚离岸,却见岸上来了一大帮男人,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这老者身体硬朗,目光如炬,一瞅便是那习武的练家子。

    老者冲郑老大喊道:“船家等一等,我有话要对竹娟小姐说。”

    郑老大见来人一大群,虽是个个彪悍凶狠,但并无一点恶意。立即将船重新靠拢码头。老者上船,向竹娟拱手一揖,说:“竹娟小姐,昨天才得到汉口传来的消息,说您与小少爷路过九江。本想好好款待一番,哪知你们又走得急,没尽到地主之谊,实在不成体统。只好匆匆备上一份薄礼,送给小姐与小少爷,路上用度。务请小姐、小少爷不要推辞!”

    老者说着,手一挥,岸上四五个汉子便挑来几挑担子,放在船头立即退下。老者也轻轻一跳,就从船头稳稳纵落岸边,身手极是矫健。

    老者伫立岸上,双手抱拳,对着竹娟与黄晨,神态极是恭敬,口中还说:“小姐、小少爷一路好走!”

    这突然上演的一幕,令码头边停靠的船上的老大船工目瞪口呆。有人认识那老者,悄悄说,那就是九江赫赫有名的青帮香堂堂主,绰号冷面虎。武功高强不说,手下徒子徒孙成百上千,绝对称得上是九江势力庞大的地头蛇。

    那人还有点夸张的说,青帮香堂堂主冷面虎,在九江地面跺一下脚,九江城都要抖三抖。形容九江地面要抖三抖,当然夸张了,但九江城的军政大员,警察宪兵,谁见了他皆要礼让三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那就难怪九江警察局那位钟队长,要拼命的巴结竹娟与黄晨了。何况钟队长本人还是青帮的一分子。

    据说,这冷面虎有个特点,无论是他杀人或是待客,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前两年,这冷面虎五十大寿,他的徒子徒孙请了梨园一帮艺人来贺寿。这梨园来的艺人中,有位小丑,极是擅长插浑打科,特别搞笑,逗得几百号来宾捧腹大笑,直不起腰。可这位寿星佬倒好,依旧一副冷面孔坐在那,活赛人家借了他谷子还的是糠一样。

    就这么一位面无笑容的老爷子,可是刚才,他见到那船上的年轻女子与小孩,脸上居然挤出了一点笑意,这于他简直是个奇迹。真不知那女子与小孩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冷面虎破天荒地笑上一笑。

    郑老大与船上的伙计,已经知道这竹娟母子不是等闲之人,对这帮人的到来,倒不怎样吃惊。可瞧着船头那送来的几挑东西,禁不住也暗自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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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5、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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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竹娟母子乘坐郑老大的木船,刚离开岸边,码头忽然来了一大帮牛高马壮的男人。网 为首的是位绰号叫冷面虎的老者,此人乃青帮九江香堂堂主,一位响当当的江湖人物。他叫住正要离岸的木船,说备了一点薄礼,要送给竹娟母子,供他们路上度用。

    这老者口中说的一点薄礼,却是几挑货物。路上,竹娟打开挑子查看,着实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时候薄礼哟,分明一份殷实家产。那叫着冷面虎的青帮堂主,好大的手笔,他送来的“薄礼”计有:绸缎四匹,金星砚一方,紫霞真人的墨宝一帧,金银手饰一套,云雾茶一袋,石耳一包,封岗酒两坛,时鲜水果两筐,还有熟石鸡、熟石鱼、桂花酥糖若干……另有大洋三封。

    好家伙!这些物品按大洋计算下来,恐怕不下千数。千数大洋,已经是其时一户上等人家的所有财产了。送竹娟母子如此厚礼,可见那香堂堂主对七婆的尊敬。

    竹娟拿着这东西也是犯愁,吃的好办,吃不完大家可以分着吃,但那绸缎、砚台什么的,怎么携带?还是郑老大脑子转得快,他出主意,说到了下面大码头,找家商铺便宜点卖掉就是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到了下面的大码头,冷面虎送的东西非但没卖掉出去,反而船上堆的礼品更多了。

    也不知怎么搞的,好像有人通风报信似的,这木船每到一处大码头,就有青帮的人来谒拜。谒拜就少不得要送礼,而且送礼皆出手大方。更麻烦的是,郑老大带着那些东西去码头的商铺卖钱,可谁也不要,他去了人家还客客气气敬烟敬茶,而且店铺的货品任他白拿——怎么还能把竹娟的礼物卖了出去。

    郑老大无策了。竹娟也犯愁,像这样下去,到了上海还不把郑老大的船塞满。无功不受禄,竹娟虽是农村妇女,也知道白拿人家的东西没有道理。思来想去,竹娟就对郑老大说:“郑大哥,我们往后停船过夜,就别在那些大码头了,停在小镇过夜好不好?”

    “行行,大姐说停小镇,我们就停小镇。”这郑老大,此时对竹娟母子敬若神明,她说的话断不更改。

    再者,竹娟这人也不小气,别人送的东西,特别是食物,她从未独呑,通通拿来众人分享。这木船上的伙计包括郑老大,这一趟走船,竟享受了从来未曾享受过的美味。众人心中除了对竹娟母子的身份咋舌,更多的是对她慷慨大方心存感激。

    按照竹娟的意思,木船夜晚只泊小码头,避开城市重镇。果然,就再没青帮的人来谒拜送礼了。这样一来,就少了许多应酬烦恼,也不用再为青帮送的礼品去发愁。

    这晚,木船停靠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郑老大与船工们生火做饭,竹娟又叫他们把青帮送的吃食拿出来,与众人分享。吃罢饭,大家闲聊一阵,准备睡觉。这会,岸上忽然匆匆跑来一位年轻男子,面容仓皇,气喘吁吁跳上船,对郑老大说:“船家,救救我,后面有人追我,追着我就没命了!”

    那年轻男子跪在郑老大面前,央求让他在船上躲一躲。郑老大不想惹事,就对他说,趁现在天黑,沿江边跑还跑得掉,船上屁股那么大一块地方,哪能藏得住人。正说话,岸上不远处已经摇晃着灯笼火把,沸起嘈杂人声,看看追撵的人就要到江边码头了。

    竹娟心善,瞅这年轻人细皮嫩肉的,像个读书人,就对郑老大说,让他在后舱躲一躲,躲过了算他运气,躲不过就是命中注定了。竹娟这样说,郑老大不好反驳,只得同意。等那年轻人慌忙躲进后舱,后面追的人就到了。

    追的人有六七位,好像是大富人家的家丁,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样儿如虎狼一般凶狠。这码头,除了郑老大的船,还停靠着几条木船。那几位家丁似乎有些霸道,不理睬船家的抗议咒骂,跳上船逐个搜查。搜到郑老大这儿,迎面撞上竹娟母子。

    一位家丁刚欲开口骂娘,叫拦在船头的竹娟母子让开,却忽然被人喝住。是那伙家丁的头目,他疑惑地瞧了瞧竹娟母子,脑袋里好像在考虑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决定不上郑老大的船搜查了。

    大约,这头目也跟青帮沾点啥子关系,已经听闻七婆有令,长江沿岸青帮人物,一律礼敬竹娟母子,特别是要礼敬那两三岁的幼儿,他可是七婆的乖孙子。七婆之命,谁敢违抗!

    这头目也有些怀疑。照说那已经名震长江的竹娟母子,不应该来这无名小码头上,可瞧这年轻女子和她的幼儿,又极像青帮知会的那样。权衡一阵,还是决定不去招惹她。万一真的是七婆亲眷,自己头上吃饭的家伙就没有了。还是保吃饭的家伙要紧。

    他喝住那位家丁,放过这条木船,寻其他船只继续搜查。这伙人折腾一半天,自然搜不出人来,只得悻悻打道回府。

    等那帮人走了,那年轻人才从后舱出来,向竹娟、郑老大道谢。竹娟问他,那些追赶他的人是怎么回事。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呑呑吐吐,斯斯艾艾地说,是他欠了人家的赌债。

    原来,这年轻人是本地一户地主的少爷,因不争气沾上赌博恶习。赌博就跟得病沾上毒似的,一但染上,极难戒除。

    他父亲在世时,还好一点,只是偷偷拿家里的钱去赌。等父亲逝世,他就愈发胆大妄为,整天在这镇上的一家赌馆狂赌,输掉了家里的现钱,又押上家中的地产,直把他娘亲活活气死。今天,他输红了眼,把祖宅也押了进去。结果不言而喻,照样一个输。

    输光了就举债。刚才就是赌馆的打手,追他要债。今晚要是抓住他,他还不出钱来,必定会被揍得半死。想来,那赌馆打手的头目定然也是青帮人物,才知晓七婆发话之事,也才饶过了这位败家子。

    这年轻人嗜赌,但人却是十分机灵。他上船来一瞟,就明白这船上说话算数的是竹娟。他“扑通”跪倒在竹娟面前,说:“大姐,我一见你就知你是好人,心善——我求求你,明早捎我一段路,到安庆我就下船。安庆有我的亲戚,我现在孤单一人,只有去那找个活路,从此以后再不沾染赌博了!赌博实在害人。”

    年轻人说着就哭,大约想起以前他家风光的时候,如今却似一只丧家之犬,以后的日子真不知如何捱过。见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放声痛哭,竹娟早已心软,虽然痛恨这人赌博,但毕竟人家也意识到赌博害人的道理,也就点头答应了。

    竹娟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他痛改前非,帮帮他也好。郑老大见竹娟允应,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这人只到安庆,在船上也呆不了几天。

    这竹娟跟她丈夫一样,为人真诚憨厚,管他什么人,只要求到她了就帮忙。这样做有利有弊,利是让世上落难之人遇上她,有了渡过难关的一线希望;弊是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助人,就给自己留下潜在的祸殃。

    众所周知,《农夫与蛇》的故事流传千年,那是有它道理的,不然,人们怎会总结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的经验来嘛。须知,竹娟此次帮助的人,是位嗜赌成性的家伙。今日救助了他,他日会怎样报答你,只有天知道。

    真的,竹娟此举不但给自己和儿子黄晨,同时也跟郑老大及一船伙计,种下了杀身大祸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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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6、杀身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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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木船离开无名小镇,驶往江心,搭上中流,往下水安庆而去。网

    捎上那位年轻人,郑老大还是有些警觉。毕竟郑老大长年在江上跑,见多识广,明白嗜赌之人多半不是良人。无奈竹娟答应捎人家一段路,他也不好说什么,以竹娟此时的身份,她说什么郑老大都得照办。

    好在安庆不远,只需二日的路程就到。再者,这年轻人身子单薄,就算他真要想作歹,那也对付不了一船的伙计。一路观察这年轻人,郑老大也没瞧出他有啥歹毒心肠,遂就放下提防之心。

    这年轻人身无半文,一路吃用,看在竹娟的份上,郑老大都免了。那年轻人好不感激涕零,说了不少感谢的好话。

    到了晚上,船依旧行到一个名叫天理的小镇,泊下。天理小镇跟无名小镇一样,也是个不到千人的小码头。在这儿,好像没有青帮的势力,不然,又会有人来船上谒拜送礼,令竹娟不胜其烦。

    一夜无事。翌日早上,木船准备启航。今日向晚,就可到达安庆,把这年轻人捎到他的亲戚家。

    船刚启锚,码头来了位药材收购商人。这商人收购的药材全是蛇类,而且是活蛇,用密眼篾篓装了两大篓。药商对郑老大说,他是安庆仲景药房的管事,在天理镇收购了些药材,愿意付一百铜板,捎他回安庆。

    货船捎人,本是极平常的事。捎人带货,于人于已皆是好事。可郑老大瞧他带的所谓“药材”全是毒蛇,就不想答应,怕路上毒蛇跑出来了,会伤到人的。药商连忙拍胸口保证,说这些蛇绝对跑不出来,,他们在这一带收购蛇已经好多了年了,装载蛇的篾篓是经过特别处理了的,蛇根本跑不出来,万无一失。

    郑老大还在犹豫,黄晨见了,却在一边说:“郑伯伯,捎他走嘛,我不怕蛇,蛇跑出来了我帮你捉。”

    竹娟这人心地一惯善良,见不得人央求说好话,也帮那商人说话:“你这位老板,得把蛇关好哟,莫要跑出来了咬到人——郑大哥,他篾篓盖子关好了的,放在后舱隔板下面的舱里,就是跑一条两条出来也没事,就让他走嘛。”

    竹娟住的后舱隔板下,还有一个暗舱,暗舱底深壁陡,关蛇的篾笆篓放在里面,的确万无一失。郑老大这才同意捎带药商。

    船走了一天,离安庆仅十来里路了,郑老大就把船停在一个较为偏僻的水码头。还是那个理由,不让竹娟去受青帮的打扰。这样一来,药商就有点麻烦,这儿离安庆十多里地,又是小码头,夜晚找不到挑夫,他携带两篓“药材”赶路得走好几个时辰。

    无奈,这药商只好再在船上过一夜,等明天过安庆时,停靠一下,再下船。

    那年轻人却没事,他说他家亲戚就在附近不远,自己也无随身行礼,就在这儿下船告辞了。竹娟心好,担心他穷困潦倒,叫住他,悄悄塞给他了几块大洋,嘱咐说以后千万别再赌博了,找个小生意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年轻人接过大洋,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说了一些“今生若不能相报,来生变猪变狗也要报答大恩大德”之类的套话,方才离船。他离船时,似乎无意扫了一眼竹娟住的后舱。适才,这大姐给他的大洋,就是她从后舱内取来的。此时,这年轻人眼里隐隐掠过一瞥异样的目光,但在黑夜中,谁也没有察觉。

    半夜三更,郑老大船上的人正在熟睡中,岸上的黑幕里钻出七八个人来。来人一身夜行黑衣,手握钢刀,布巾掩脸,显见是一伙剪径打劫的强盗。

    一个黑影朝郑老大的木船指点两下,众人便跳上船,拥进船舱,用钢刀按住睡觉人的脖子。直到这会,郑老大等人才从梦中惊醒。借着长江水面的反光,郑老大等睁眼一瞧,明晃晃的杀人钢刀正逼在自己颈项,只要一动,那刀就会切断咽喉。

    一个黑衣人低沉地喝道:“通通都到后舱,谁敢出声反抗,马上结果他的狗命!”

    竹娟也被这伙强盗惊醒。黑暗里看不清这些人的模样,只感到眼前有明亮的钢刀在摇晃。她抱紧儿子,不敢吭声,她知道自己一出声,那些强盗就会下毒手。

    很快,这伙强盗将船上的人全部赶进竹娟住的后舱,又一个个用绳子捆绑起来,嘴里还塞进一张布巾。然后,他们把竹娟的包袱和青帮送的那一大堆行礼,搬出后舱,就用铁丝把后舱门栓绞死。

    强盗中,有个人轻声问:“大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大哥也小声答:“找找船上看有没有桐油,找到了泼在船上,放把火烧掉了事——你们几个,赶紧搬东西,惊动了镇上的地保就麻烦了。”

    “大哥,我看东西搬走就算了,说好了是要钱不命的呀!”另一个黑衣人好像心肠没有那么狠毒,就对那位大哥劝说。

    这人声音有些熟悉,如果郑老大他们听得见他说的话,就一定知道,此人便是那位输光家产,穷困潦倒,哀求捎一段路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这会心肠有些软,但祸殃却是因他而起。此人临上岸时,竹娟好心赠他了几块大洋。他揣着大洋就去了他在安庆的表哥,他表哥的家就在附近不远。年轻人的表哥也是一位赌棍,说起来这年轻人染上赌瘾,也是拜他表哥之赐,才陷进赌博这个爬不出来的泥淖。

    今晚,他忽然来到表哥家。表哥见到他并不怎么欢迎,因为表哥同样好赌,家里亦是穷得叮噹响,平添一个人口吃饭,经济更是难以支撑。可表哥见到表弟带来几块大洋,立刻就转嗔为喜。又听说了这几块大洋的来处,贼心顿起,杀意骤生。

    问清了那条木船上的情况,表哥就找来平时聚赌的一帮狐朋狗友,说有笔横财想叫大家一块去发。这帮人皆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主,听有财发,无不纷纷响应。于是,便有了这次月黑风高,江边劫船的罪恶勾当。

    “表弟,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不烧掉这条船,明天他们报了官府,还不把我们镇搜得鸡飞狗跳的——听我的,干大事不能心软,心软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这表哥表弟轻声说话,绝对没想到,被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黄梦梁与程竹娟的儿子黄晨。后舱的人都被捆缚,唯独漏掉黄晨这位幼儿。一定是这伙强盗认为,这小儿乳臭未干,不足为虑,才忽略了黄晨。

    哪知,黄晨耳聪目明,跟他父亲一样,具有非凡的特殊功能。那表哥表弟的对话,被他听得一字不漏。他就凑近竹娟耳边小声说:“妈妈,这些坏人就是晚上给你磕头那位大哥哥带来的。妈妈送钱给大哥哥,他怎么还要来抢妈妈?”

    竹娟嘴被布巾堵住,口里“唔唔”说不出话。黄晨这才想起将母亲塞嘴的布巾取出来。接着,又用小手去解捆在妈妈身上的绳子。

    “儿子,他们还说了些啥?快告诉妈妈。”竹娟问黄晨,她知道自己儿子视觉听力比常人强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他看见,听不见的他也能听见。

    黄晨告诉妈妈:“那些坏蛋说,要在船上泼桐油,放把火烧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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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7、黑蛟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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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黄晨悄悄告诉自己,说那些坏蛋就是那个磕头谢恩的年轻人领来的,竹娟心中非常气愤。网 这人真是猪狗不如,帮了他不说答谢,反而恩将仇报,还带着一伙强盗来打劫。

    等到黄晨说到,那些还要在船上泼桐油,放把火把船上的人通通烧死时,竹娟听了,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天哪!这帮人打劫,要钱还要人的命。这可如何是好?

    竹娟吓得惊惶失措,不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的儿子黄晨却并不害怕,稚嫩的脸上似乎还胸有成竹的样儿。见妈妈一脸苍白,浑身发抖,就安慰竹娟,说:“妈妈,别害怕!等我帮你解开绳子,我们去抬篾篓出来,放蛇咬他们——”

    好一个黄晨,才两三岁的年纪,居然临危不惧,面对一伙执刀放火的歹徒,用了一个成人绝对想不到的办法去对付。这办法于成人来说,委实幼稚荒唐,可在黄晨心里那却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不错,放出篾篓里的毒蛇,或许可以吓退强盗,但同样也要伤到自己。尤其是船上的人都被困在后舱,要用蛇去制服强盗,唯一可行的就是利用后舱木门的缝隙,一条条放出毒蛇。

    这就是难题了!木门已经被强盗从外面用铁丝绞住,要放蛇制敌,就得一条条从篾篓里抓蛇出来 ,从门缝往外投放——谁敢从篾篓内一条条抓出毒蛇,再从门缝放出去?恐怕强盗没咬到,自己倒先中毒而亡。

    竹娟听了儿子这般说,心中一动,想到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别人不敢抓蛇,可她的儿子却敢。她知道黄晨不怕中毒,去年儿子被一条烂草蛇咬了手背,就一点事也没有。照说被烂草蛇咬了,人不说中毒死亡,那手臂也会落下残疾,可儿子送去大夫那,大夫却说她儿子没被蛇咬,仅仅是遭柴刺戳了两下。

    当时,竹娟还嘀咕,说这大夫没眼力见,那条烂草蛇还死挺挺躺在院坝,怎么会是柴刺戳的嘛。后来,见儿子活蹦乱跳的真没事,才知道黄晨不怕蛇咬。

    儿子帮她解开了绳子,她就去那暗舱处,掀开木板,与儿子齐心合力抬出一筐篾篓,放在后舱木门边。那篾篓果然是特别制成的,双层竹篾编织,没有一点空子可寻,盖子封住篾篓口子,用铁丝绞着,不打开,篾篓里的蛇休想逃出来。

    可一打开盖子,情形就不同了。一条细碗粗的黑蛇倏地从篾篓冒将出来,伸出一尺高的脑袋颈项,两眼恶狠狠地盯住竹娟母子俩。幸好竹娟瞧不见,瞧见了,她不被吓得惊叫才怪。

    这条黑蛇盯一阵竹娟,又看一会黄晨,似是觉得这母子二人不是捉它之人,便不理睬他们,顾自钻出篾篓,往后舱木门的缝隙游了出去。瞅这条蛇的身子,只怕有一丈多长,二三十斤重,实是少见。

    黄晨却并不怕它,本想捉它放出后舱,瞅它自己出去了,正合心意。接着,这小家伙伸手,从那蠕动着的蛇堆里,抓出一条条蛇来,往门缝处塞。篾篓里的蛇各种各样,什么竹叶青,五步倒,铁烙头,金环蛇,银环蛇……简直像是毒蛇聚会。这样的的情形,任谁见了,头皮都会发麻发炸,要知,那篾篓里不是泥鳅鳝鱼,俱是条条都能致人死命的毒蛇。

    黄晨这小家伙倒好,一点不怵,伸手抓拿,如同取的玩具一般,胆儿大得出奇,活脱又一位黄梦梁。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蹊跷的是,这些蛇全都懒洋洋的没有活力,好像中了什么魔法一般,任黄晨捉拿,全都不挣不动。倒把黄晨累得满头大汗——他得一条条把它们塞出门缝。

    果然,黄晨的计策生效了。那条黑蛇出去不久,就听见船边“咚”的一声水响,仿佛有人跳水逃走一般。那伙正在浇桐油的强盗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心想,有人逃走,他们的行径必然暴露,以后遭官府追捕的日子就难过了。

    有个人眼尖,说刚才落水的不是人是条大蛇。这就莫名其妙了,这木船上哪来的一条大蛇?

    管他的,得赶紧放火,然后快逃。奇怪的是,船上桐油泼了一大滩,划了好多根火柴却硬是点不燃。好像那桐油不是油,是清水。

    这伙强盗正在惶惑,有一人又突然失声惊叫:“蛇!好多的蛇哟——”

    “哎哟——我遭蛇咬了!妈耶,痛死我了,老大快救救我!”

    只一会,木船上呼痛叫救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会功夫便惊动了附近停靠的几艘木船。那些船上的人,听了这船上有人呼救,不知是来了强盗,纷纷点灯来这木船瞧看。一看,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木船上,有四五个人穿着黑衣黑裤,捧手掐足,在船板上滚来滚去,爹呀娘的嚎叫。脸上的掩巾早已掉落,几把钢刀也胡乱扔在船上。还有几位侥幸得命,已经惊骇得跳船逃进夜色中。

    有本镇的船工认得这些人,俱是镇上地痞流氓,赌棍混混。瞅他们这身打扮,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家伙已经由坑蒙拐骗,发展至杀人越货,做了要遭砍脑袋的强盗——真是老天有眼,天不容奸呀!这些家伙也有今天。

    这些船工也不救他们,就站在那瞧热闹。不过,话也说回来,要救也没法救,船工不是大夫,被毒蛇咬了谁救得了。再者,此时船上的毒蛇已经跑得干干净净,这些船工也不知晓他们是遭蛇咬了,还道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哩。

    这会,竹娟才把后舱的灯点亮,帮郑老大与船工一干人解绳索。适才,郑老大他们虽然听得见后舱一阵响动,可眼前一抺黑,但俱不知后舱内发生何事。他们此时还被蒙在鼓中,根本不知那伙强人要放火烧死他们,还盼着强盗抢劫犯了早点离开。

    等竹娟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出后舱门,看见门外一大滩桐油,方才明白,这伙强盗好歹毒,抢劫了还不算,还要杀人灭口!心中不免愤怒至极,见这伙强盗还在地上翻滚嚎叫,也没了救人的心思,干脆抬起这几个人,扔到岸上,任其自生自灭。

    其实,就算郑老大他们的要救这伙强盗,亦是无能为力。被毒蛇咬了,没有高明大夫的即时治疗,要活命那是痴心妄想。只须耽误一会功夫,蛇毒一旦攻心,神仙难救——不过,也不尽然,倘若此时此刻用黄晨身上的血液救治,他们还可得命。

    遗憾的是,黄晨自己不知,她妈妈亦不清楚。就算清楚,竹娟还会不会救他们?这就不得而知了。

    瞅这强盗中间,竟有一位就是那央求捎他一段路的年轻人,郑老大等船工更是不屑,如此恩将仇报的小人,留在世上只能祸害百姓。朝他身上吐了几口唾沫,照样把他丢弃船下。那年轻人已是又羞又愧又痛到要死,在岸上挣扎一阵,便一命乌呼,结束了他短暂而可悲的一生。

    人哪!不可如此无耻的。就算昧着良心真能获得一时利益,他一生一世活得安稳吗?你如此对别人,总有一天,别人也会这样对你的——这不是说教,这是屡试不爽的事实。

    就在众人瞧那群强盗垂死挣扎的时候,长江江心,忽“泼刺”跃起一条黑蛇。那黑蛇在江水里打滚撒欢,极是欢快。只是,它此时变了模样,脑袋支楞出两只柴角,浑身披着闪光的鳞甲。因是夜晚,隔得又远,大家都只听水声,不见了踪影,也就不太在意。

    就是黄晨在对竹娟说:“妈妈,河里面就是刚从篾篓里跑出去的黑蛇,它为啥子这阵跟刚才不一样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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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8、鄱阳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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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瞧不见江心那条撒欢的黑龙,可黄晨却看得清楚。网 他对竹娟说:“妈妈,河里面就是我们放出来的那条黑蛇,它为啥子跟刚才不一样嘛。”

    竹娟看不见,也就不晓得哪点不一样,就想当然地给儿子解释:“它关在篾篓干渴了几天,放出来到水里,就活转过来了嘛。你去年生病发高烧,躺在床上说梦话,不就是跟平常不一样,平常像只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竹娟的解释自然不着边际。要知,江心这条黑蛇乃是一条蛟龙,它此刻入水,直如龙归大海一般,端的是快活之极。一时现出原形,在江水中翻滚折腾。

    这条黑蛇其实是鄱阳湖龙王幼子。据说它因父亲是真龙,一出世便免除了天雷击打之厄,实实在在是一条注了仙册的黑龙。黑龙年幼,就跟人的童年一样,顽皮好动。有一天,它从鄱阳湖水底出来,游到长江玩耍。来至安庆一带,见岸边有座青山,苍翠繁茂,鸟禽飞翔,风景甚是美丽。

    这黑龙就起了去青山逛一逛的念头。但这黑龙虽是真龙,变化之术却有限。它化身一条黑蛇,蹿上岸,一曲一拐,径直爬到山上游玩。

    这座青山无名,却生长着一种草药,叫着千年醉。《本草纲目》上记载,千年醉是一种具有麻醉止痛效用的草药。当年,神医华佗在世时,就发现了这种草药的神奇,还用它制作出举世闻名的“麻沸散”。“麻沸散”就如同今日的乙醚一般,在为病人手术时,解除了许多患者的痛苦。

    青山草绿树葱,花艳蕊红,黑龙游历其间,乐不思蜀。它在陶醉玩耍时,无意撞上一株千年醉。这株千年醉正值开花时节,碗大的一只淡黄花蕾含苞欲放,十分美丽,十分香浓。黑龙瞅了,也觉好看,不禁凑拢去瞧去闻。哪知千年醉花开期,最是药效甚烈时。黑龙嗅了一阵,竟被那花香醉倒,迷迷糊糊在草丛中昏睡过去。

    该当黑龙有此一劫。它昏睡的时候,就遇到了上山来捉蛇卖的农人。农人见野地有条大黑蛇,半死不活的,好不高兴,就捡了回去。刚巧有药材收购商路过,瞅农人抓了条大黑蛇,也不知是啥蛇,便出了几个钱将其收购。

    这药商便是搭乘郑老大船只的那位。照说,黑龙被关在篾篓内,只要它苏醒过来,一只竹编箩筐是困不住它的。黑龙只要一变身,恢复它的本形,篾篓就会撕碎破裂——哪有一只破篾篓能关住鄱阳湖龙子的道理。

    问题就出在药商的这只篾篓上面。这只篾篓,是药商今年前些时候在安庆街面上买的。当时,卖他那人说要一百文钱,药商直呼贵得离谱,说又不是金子编的,怎么漫天不着边际的要价?药商的疑惑可以理解,一只篾篓就算编得再好,再密实,最多两三文钱罢了,哪能开口就要价一百文。

    卖篾篓的笑着说:“老板,不是我开口乱要价,实在是昨晚我做了个怪梦。梦中有个老头对我说,我的篾篓里,有根竹子是金竹,被我砍来编到篾篓里面了,值钱,所以卖时不能少于一百文。”

    那卖掉篾篓的人还补充道:“那老头还给我说,谁买了这篾篓,可以帮他发一笔天大的大财,我也捎带沾些光——我也不晓得,这梦能不能当真,才说卖一百文,你看你出多少嘛。”

    药商看这卖篾篓的样儿,憨厚老实,不像是街头行骗的骗子。就说:“算了,瞧你这篾篓编得也扎实,就不跟你讨价还价了——给你十个铜板,卖给我。”

    卖篾篓的见药商出十个铜板,也是喜出望外。他也知道,一只篾篓卖一百文,着实有点荒唐,毕竟梦中之事当不得真的。就爽快成交。据说,那卖篾篓的回家,当晚做梦,又梦见了那老头。老头直埋怨他价钱卖低了,不是告诉你了,卖一百文,还要他答应发了财分一半给你嘛——唉!你们都没有这个命,白白丢掉一次发财的大好机会。

    后来,还真叫那梦中的老头说准了,这篾篓关住了鄱阳湖龙王的幼子。黑龙在篾篓内,根本变不了身,它就像被关在一间铜墙铁壁似的监狱里面,直到黄晨把它放了出来。

    这事可以试想,倘若那药商没乘上郑老大的木船,或者没遇到强盗打劫,黑龙一直被关押在篾篓里面,必然会惊动洞庭湖的老龙王。它老人家出面,要救自己的龙子,随便从鄱阳湖下的龙宫拿几件宝贝去赎,就值老鼻子的钱了——这药商,那卖掉篾篓的,还不发笔大财。

    再说郑老大和船工,将几个强盗丢到岸上,任他们挣扎呻吟。其他船上的人也恨死了这帮强盗,皆不理睬。渐渐,几个地痞流氓便逐一死去,硬挺挺的乱躺在岸边沙滩上。

    毕竟,岸上躺着几具尸体,大家也不能安生睡觉。而且,白天镇上的保长甲长知晓了这事,说不得还要去镇公所讲清案子源由。索性,等天一发亮,郑老大就叫拔锚启航,尽快离开这儿。免得给自己找麻烦,这年月,一旦沾上官司,没有不破费钱财的。

    白天在船上,郑老大与众人才弄清楚了,大家这一次化险为夷,差点被活活烧死,又一次是被竹娟母子所救。她娘母子敢从篾篓里面,一把把抓出活蛇来,往后舱门外丢,去追咬那帮可恶的强盗——想想身上都起鸡皮疙瘩。

    于是,更相信了,这船上只要有竹娟母子在,无论发生何事,都会平安无事。这竹娟母子就是实实在在的大贵人,有大贵人在船上,老天爷就一定会保佑他们,同时也就保佑了这条木船。

    但竹娟却不这样的想。她想,这次都怪她好心办了坏事,要不是她出面让郑老大捎那年轻人,也就没有昨晚这号事了。害得郑老大他们被惊吓了一夜,还放跑了药商那一篾篓的“药材”。

    竹娟就对那药商说:“大哥,都是我们不好,昨夜事情急,没给你商量就放跑了你的‘药材’,让你吃亏了——我出钱赔你,你看该多少钱?”

    药商听了,连忙摇手道:“这位大姐,是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不谢你,还要向你收钱,我不成了没良心的小人呀!你可千万别再这样的说了,再这样说,要羞死人的!”

    郑老大等人也附合道:“是呀!这位老板说得对,明明是你救了大家,大家都应该感谢你才是——怎么成了你不好嘛,大姐,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竹娟见众人这样说,也就不好再言语了。

    没多久,安庆大码头就到了。那药商向竹娟、郑老大等告辞,带着剩下的一篾篓蛇下了船,却把那只空篾篓留在了船上。

    一只空篾篓,值不了几文钱,大家都没去留意它。倒是那黄晨,将它拿来翻来覆去瞅,还拿它在江里舀水捞鱼,当玩具玩——黄晨把那只篾篓浸在江水时,长江深水处,倏地扯起一个漩涡,好像有啥东西在水底游动似的。

    是啥东西,会卷起这么大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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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9、蟠龙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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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船在安庆停了一会,送那位药商上岸。网 郑老大帮着药商,把剩下那筐“药材”往岸上码头抬时,黄晨无事贪玩,拿起那只空篾篓浸在江中,当渔兜捞鱼玩。他这行为让人想起其父黄梦梁,当年在家门前捞鱼的情形。就是那一年,黄晨的父亲在长江里捞上来一条被雷电击毙的虬蛟。

    用空篾篓捞鱼,纯属小孩子“过家家”,自然不可能在江水中捞到鱼的。所以,船上的大人都没在意。就在这时,长江深水处突然扯出一个漩涡,好似有条大鱼在那水下摇动了一下尾巴。谁也没注意到那漩涡。

    好笑的是,竹娟与船上的船工俱都认为,这空篾篓不可能捞上鱼来,可黄晨却忽然欢呼叫道:“妈妈,快来看,我捞了一条大鱼!”

    竹娟不信,扭头去瞧——真是荒唐,黄晨的那只空篾篓,居然有条活蹦乱跳的鲭鱼。怕有一两斤重。儿子兴奋得不得了,船上的船工伙计见了,也是惊讶,帮忙把篾篓拖上船。

    瞧儿子一脸一身的水,竹娟心疼,担心他着凉,在包袱里找出干衣服替他换。

    这会郑老大回来了。本来,药商想请郑老大他们,去他的药房坐坐,由他作东,请大家吃顿饭。大家相识一场,历经一夜风险,他愿意与大家交个朋友。无奈,郑老大想早点把这船货送到货主手里,而且他也知道竹娟急着去上海找丈夫黄梦梁,就婉言谢绝,说下次经过安庆,一定来看望他。

    郑老大上船,船便接着往下游走。

    顺风顺水,木船在长江上走了一天,行了两百多里水路。在黄昏时,木船没停大码头,依旧停靠在一座小镇的水码头边。

    白天,郑老大也知道黄晨用篾篓捞了一条青鱼的事。他明知这完全是碰巧,到做晚饭的时候,就逗黄晨,说:“晨晨,你怎么不捞鱼了呢?去帮伯伯捞条鱼上来下酒。”

    黄晨人小,不知是郑老大逗号他玩,竟真的拿起那只篾篓,屁颠屁颠的,在码头石阶浸进水下,当真捞起鱼来。船工们都围着黄晨瞧笑话。实在是大家走了一天的船,了无乐趣,看黄晨一个幼儿一本正经,用篾篓捞鱼,也是一桩开心的事。

    竹娟也知众人的心思,船上实在没有娱乐的地方,索性任其大家玩乐,没有制止黄晨的荒唐行为。

    黄晨绾袖挽留裤腿,站在石阶上,用篾篓捞鱼。这儿水不深,流不急,打渔行家一瞅,就知像这样的水域,根本不会有较大的鱼儿游弋。鱼多鱼大的地方,一般是水流湍急的洄水沱,那才是出鱼的好地方。

    然而,事情却总是出乎意料,就在大家瞧乐子开心时,黄晨竟然又一次捞上一条鳍青腹白嘴阔的鲇鱼来。这鱼比早上那条鲭鱼大多了,近两尺长,足足三斤有余。鲇鱼在篾篓里一甩尾巴,溅起好大的水花,将黄晨淋得一身水湿流。

    鱼儿好大,黄晨拎着那篾篓都快站不住了。郑老大一瞅,惊讶得叫出声来。他一下子跳进江水,帮黄晨抬起那篾篓,瞧那尾鲇鱼,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说:“乖晨晨,有本事,真的帮伯伯捞了条下酒的鱼哟!”

    众人俱都高兴,说真是想不到,这晨晨是个打渔的行家。小小年纪就能打渔了,长大了,那还得了!大家说说笑笑,收拾那条鲇鱼,却一点没注意,木船靠江一面的船舷,从深水处倏地又冒出了一个面盆大的漩涡——

    吃罢晚饭,大家闲谈一阵,便去各自的舱里睡觉。

    今夜,不知怎么了,许是心里有桩啥事没了,竹娟老不能入睡。睡不着,她干脆翻身坐起来,瞧看身边熟睡的儿子。儿子两岁多快三岁了,越长越像她的丈夫黄梦梁,鼻子眼睛,还有他的下巴,简直就跟黄梦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竹娟今晚睡不着,是瞧了儿子在江边捞鱼,勾起她对丈夫的思念。

    记得丈夫给她说过,那年,黄梦梁就是在长江边,用一张破网兜捞了一条长角的大蛇,在大蛇肚子里剖出一颗一珠子,并无意把珠子呑吃。后来,又在地坑找到一支簪子……这事,黄梦梁没告诉任何人,只给竹娟讲了。

    想到那支簪子,竹娟忍不住就在她的包袱里去翻找。很快,她找出了那支蛇形簪子。蛇形簪子是用一种鸡血一样鲜红的“石头”制成,周边包镶着一层金皮,形如蛇,十分精致。竹娟拿在手中,瞧看一阵,不禁睹物思人,一阵强烈的想念丈夫之情涌上心头。

    竹娟手捧那支簪子,瞧一会熟睡的儿子,又望一阵舱门外的夜空,想到自己拖着儿子万里寻夫,还不知在上海找不找得到黄梦梁,心里不由一酸,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其时,正值子夜三刻,深夜的江风带着一缕凉意,从舱门鱼贯而入,撩起竹娟腮边的长发。

    见夜深风凉,竹娟抺去眼泪,给儿子掖紧被子——忽闻脑后有点响动,回头一看,竟有一位翩跹公子,立在后舱门外。

    竹娟吃了一惊,想不明白这年轻公子是如何走来的。后舱外边是滔滔江水,他从哪来?也不知此人是好是歹,厉声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白脸白肤,穿一袭不和时宜的府绸长衫,满面带笑,语气十分和蔼,答说:“深夜来打扰夫人,有失礼仪,实在惭愧!皆因有一要事,要向夫人禀告,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万望夫人海涵!”

    这年轻公子说话得体,且又彬彬有礼,竹娟便放下心来。她再瞅这人,瞧着竟有些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

    白脸公子自我介绍说:“我姓敖,人称敖十四,夫人不认识我了?前两天在小龙镇,是您带您的儿子帮我点燃长明灯,才让小生得以脱困——今夜,小生是特意来向夫人致谢的。”

    “哦!原来是你——一件小事,谢就不用了。你找我还有啥事?” 竹娟忆起那事,才恍然明白,这年轻公子就是那龙王庙里的神仙。

    想来也是,这年轻公子自称姓敖,排行十四,那东海龙王不也是姓敖,大约他就是东海龙王的十四子,小龙镇神庙供的蟠龙。

    这敖十四公子解释道:“夫人,这几天我一直跟在您船后面,那几个贼人想用桐油烧夫人,被我用水压住——当时,我想帮夫人惩罚他们,却不料船上蹿出一条黑龙来。我认得这黑龙,是鄱阳湖主的幼子,不知它怎么会在夫人的船上?”

    敖十四公子接着说,它看见这黑龙也一直尾随竹娟她们的木船,担心黑龙对夫人与少爷不利,也跟在后面。有他蟠龙护卫,黑龙不敢造次。但明天就不同了,前面长江有一块鱼龙石,那石下住着北海龙王的九子,就是这黑龙的表兄,名叫螭吻。也称鱼龙。

    螭吻也是敖十四的堂兄,只因道不相同,彼此极少往来。那螭吻自幼与黑龙交好,明天一定会帮它兴风作浪,敖十四说,它孤身斗不过两龙,怕惊扰了夫人与少爷,特意来求夫人明天助它一臂之力。

    竹娟很惊讶,还有这等奇事。就问:“敖公子,我一妇道人家,不会浮水,不会刀枪,怎么帮你?”

    敖十四笑着说:“无碍。明天夫人看见那块鱼龙石,江中必会掀起一阵大浪。到时,夫人不用惊慌,您看见江上有条黑蛇时,只需把手上这支簪子扔进江里就行了——就是一定切记,这支簪子要请你的儿子扔!”

    竹娟瞧瞧手上的簪子,疑惑地点头答应。

    那敖十四双手朝竹娟一拱,说声:“告辞,打扰夫人休息了!”

    说了,它便纵身一跃,跳进长江里。溅起几星水花,浇在竹娟脸上。竹娟一惊,恍然如梦初醒,望着舱外水波粼粼的长江,一时不知是梦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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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0、龙蛟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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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才,竹娟仿佛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小龙镇龙王庙的蟠龙前来示警,说明日竹娟他们会被两条恶蛟相阻,要加害于他们。网 那蟠龙言道它会尽力保护,还要竹娟母子出手相援。

    这事透着蹊跷,说它是真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一条长江,传说中有蛟龙出没,已经够神奇了,但更神奇的是,那龙居然还与人结上梁子,要结伙来报复,而且还有另一条龙来护卫,着实匪夷所思。

    但说它是假,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比如昨晚,那伙强盗要用桐油烧毁木船,只需划根火柴,顷刻之间就能搞定的事,却半天没见起火。竹娟清清楚楚记得,她儿子帮她解开绳索,就费了好大的劲,后来他俩又花了不少功夫,把篾篓从暗舱抬出来放蛇——如果没有那敖什么四的公子帮忙,恐怕全船的人早已葬身火海。

    因此,这梦又好像是真。是真是假,是假是真,没法猜个明白。

    竹娟想不明白今夜怪梦之事,忽听岸上鸡鸣三更,方才挨着儿子,慢慢入睡。

    天亮了,长江上和风微浪,星星点点风帆在江面航行,或顺江而下,或逆流而上,一派祥和平静的景象。哪有半点蛟龙作怪的痕迹。

    竹娟把昨夜的怪梦藏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讲,她怕这事说出来惹人笑话。不过,她内心却一直为梦中的事担忧。

    船在长江上行了半日,一点事没有,竹娟的一颗悬心才渐渐落了下来。她思忖,恐怕真的是做了个怪梦,怪梦不用当真,所以也用不着担心。唉!都是自己昨晚思念丈夫,想过了头闹的。

    过了晌午,郑老大操着船舵,冲船工大声说:“伙计们,打起精神来,前边是鱼龙石,水急流乱,大家当心!”

    蓦听郑老大说前边是鱼龙石,竹娟心头顿时一揪——不好!梦中那敖什么四就说过,他们的船就会在这儿要遇险,这儿会有两恶龙要来兴风作浪。竹娟手下意识地摸摸头上,那支蛇形簪子正插在发际间。

    竹娟马上叫过黄晨,将他搂在怀里,对儿子说:“晨晨,呆在妈妈身边别动!”

    黄晨非常懂事,瞅妈妈脸色发白,许是受到什么惊吓或者生病,就问竹娟:“妈妈,你生病了?我告诉郑伯伯,我们上岸去找大夫。”

    “妈妈没事——晨晨,等会要是水上风浪大了,你就把妈妈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扔到河里。不要问是为啥,妈妈也说不清,你照妈妈的话做就是了。晨晨乖,啊!挨着妈妈别离开。”

    竹娟的话说得不明不白,黄晨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人虽然调皮,却十分听竹娟的话,就冲竹娟点点头,还用小手去摸她的额头,看妈妈是否发热生病。

    远远地,那块鱼龙石遥遥在望。枯水期,鱼龙石离岸边很近,可一但涨水,鱼龙石就挡在了江心。因有一块大石挡在江心,自然水势就会复杂一些。不过,这地方郑老大跑过多次,与长江的许多险滩相比,也算不上啥。顶多大家小心一点就行了。

    这会,恰好是秋汛,一河江水涨得满满的,且浑黄不堪。郑老大朝前眺望,江水虽大,并不纹乱,仅仅水流稍急了一点。

    郑老大没有什么担心,操舵驶船,往鱼龙石而去。然而,事变俄顷,一场劫难无中生有似的,突然降临——

    果然如那蟠龙敖十四所说,刚才还算平静的长江,即刻风起浪卷,河水翻起滔滔波涌,那波涛竟然高达一丈有余。这样的大浪,长江上少见,而且顷刻出现,简直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瞬间天空乱云压来,带着一阵罕见的狂风劲扫过来。风助水势,浪借风力,把一条长江闹得如开锅般的沸腾。

    这一带,有许多航船在江面,突遭忽起的恶浪,无不叫苦不迭。欲想靠岸躲避风浪,可惜已经来不及。有两条离鱼龙石最近的木船,被一个巨浪卷来,眨眼之间,就沉入江底。

    郑老大看见那船翻人沉,也是心惊肉跳。但船在江心,驶到岸边避险已是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去闯那恶浪,想凭自己多年的本事,挺过眼前这一劫难。他心里不断祷告,龙王爷爷开恩,放过小民一船性命,事后小民一定用三牲大礼祭奠你老人家……

    船上其他船工亦是个个面如灰土,胆战心惊,不知今日还能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不过,众人虽是恐惧,依然各守职位,咬牙熬挺——看看,离那鱼龙石越来越近。

    这儿,风浪更是大得惊人。郑老大的木船就像一只漂浮的木塞,在江上一起一伏,几次都差点翻转过去。亏得郑老大驾船技术高明,才勉强挺到现在。

    竹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往江里瞅,看是否出现一条黑蛇,她好把头上的簪子叫儿子扔下去。可那江水混浊不清,哪里瞧得见水中有无黑蛇——正在焦急,一排滔天大浪从那鱼龙石处,汹涌而来。

    倘若这浪碾压过来,郑老大操船的技术再高明,也难逃那灭顶之灾。

    可是,竹娟依然没瞅见江中的黑蛇。她正犹豫是不要把簪子丢进水里——儿子却在身边大声说:“妈妈你看,水里有三条大蛇在打架!”

    竹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瞧不见,儿子能瞧见呀。她忙问儿子:“晨晨,看见水里有条黑蛇没有?”

    黄晨说:“有呀,那黑蛇被一条白蛇缠住,还有一条青蛇在咬白蛇。”

    竹娟立刻拔下簪子,对黄晨说:“快快!把它扔到水里面,朝那黑蛇那边扔——”

    黄晨也不知妈妈的举动是为啥,但妈妈说的话就是正确的,接过簪子,用力往“三蛇”打架的地方扔去。

    簪子入水,奇迹发生——刚才还是翻滚的滔天大浪,刹时浪息风停。正朝郑老大这艘木船涌来的那排巨浪,居然在离船头三尺远的地方,突然消失。那情形如同一只怪兽气势汹汹朝猎物扑灭,当它走近一瞧,猎物不是猎物,却是吃它的克星,顿时吓得钻进水下,调头就逃。

    郑老大见巨浪压来,本以为此番命休,吓得闭上眼睛受死。可过一会觉得木船不摇晃了,睁眼一看,怪事,江面哪有啥大风狂浪,明明就是风平浪静嘛,似乎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那极其可怕的事。但他四周一望,江面漂浮着许多散乱的货物,更有似饺子浮沉的落水船工,还在大呼小叫喊救命。这证实了一场大劫难刚刚发生过。

    还有,刚才天空乌云密布,风卷云滚,有若天要塌下一般。这会倒好,眨眼功夫,云霁雾散,一片朗朗晴天。

    这事太令人不可思议。郑老大一回头,忽然瞟到后舱门边,看见抱住儿子的竹娟,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又是这母子贵人救了一船人的性命,甚至救了一江船上老大船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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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1、鄱阳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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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船在鱼龙石附近,江面倏地翻滚起巨浪,天空亦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网 来不及靠岸避险,郑老大掌舵操船,战战兢兢迎着一排大浪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当那大浪如巨兽将要向木船扑来时,郑老大闭上双眼,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可他等了一阵,觉得木船没有摇晃颠簸,居然显得很平稳。睁眼一看,怪了!江面浪涛忽然平息,天空也晴朗无风,好似刚才恶梦一场,梦醒后幻像皆无。

    但郑老大又瞧江面,水中漂浮着一江船翻后抛撒的货物,还有众多落水的船工,旋即明白,刚才不是做梦,那是真真切切发生了一场空前大劫难。

    然而,这劫难来得迅速,去得也快捷,实在令人猝不及防。幸运的是,他自己的木船安然无恙,一点损失也没有。但当他回头瞟到竹娟母子时,骤然醒悟,原来是船上的贵人再一次庇护了他的木船和货物以及船工。

    郑老大没去询问竹娟母子,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以往好几次都是这样,问竹娟,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船一会就过了那鱼龙石,再没险情。一路上,郑老大同众伙计还在江里救起几位落水的船工。被救上船的船工,个个如落汤鸡一般,惊骇得面色苍白。

    郑老大吩咐伙计,找点干衣服出来给他们换上,搭救落水之人,再相帮一把,是长江跑船人的天然职责。竹娟也来帮忙,烧了一大锅姜汤,让落水者喝了祛寒压惊。

    这会,那些落水者才慢慢回过神来,便对郑老大他们讲述了刚才是怎样翻船落水的。情形跟郑老大看见的差不多,就是有一点不同。他们落进江水,拼命挣扎,想游到岸边逃命。水上跑的船工,水性皆不错,一般泅渡长江不在话下。可今天却不一样,人掉入江中,就被大浪不断往江底压,水性再好也钻不出那山一般沉重的浪涛。

    落水者呛了好多口水,看看憋不住气了,皆恐惧地想,今天恐怕要葬身在这长江。一辈子与长江打交道,临了,还要继续与长江打“交道”。倒真应了那句 “死了没有埋”的俗话。

    正在绝望之际,眼前那浊浑的江水中,忽然被一道红色的光芒照亮,紧跟着,那无数的浪头便像一群雀鸟,扑楞楞一下子就飞跑了。于是,他们就轻松地钻出江面,就被郑老大救上船来。

    这事,大家说起来既恐惧又后怕还诡异,皆称有生以来还真没见过这样大的恶浪,把人死死往江底压,就是漩涡也不曾有这么多大的力量。那红光也是来得蹊跷,就好像是一根巨大的烧红了的钢针,穿透长江,一下子就平息了风浪——真不知老天爷搞的啥鬼怪哟!

    众人纷纷言说,竹娟听了也是暗暗惊心。看来,昨晚那敖什么四的公子来船上,不是做梦,真是来告诉她鱼龙石这儿要出事。就是想不明白,当初丈夫黄梦梁给她留下的簪子竟有这么多大的神通。黄梦梁说,他是在地坑里找到的,觉得好看,顺手取来揣在身上,没曾想今天不但救了她母子的命,还救助了这许多船工。

    到了鱼龙石下边的一个镇子,郑老大将船停靠下来。一是要把救上来的船工送上岸,二来,他也想喝点酒压惊。郑老大就一位普通船老大,不是江湖中刀尖上讨生活的好汉,经历一场生死劫难,他得好好歇歇,喘口气。

    吃罢晚饭,郑老大与众伙计都早早睡了。今天实在太累——身体累,精神头也累,又喝多了酒,一时,俱都酣然入睡。

    唯独竹娟却无法入眠。她倚靠在后舱的木门边,望着一江东流的秋水,望着满天的繁星,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儿子黄晨起先还陪她眺望,与她说话,过一阵,困意上来,伏在妈妈的膝上也睡了。

    竹娟万万没想到,这一趟出门寻夫,竟然有如此多的麻烦,还不知以后会遇到些啥。一时,心绪如江水一般,起伏奔流……想着思着,她忽然忆起,今天白天叫儿子把那支簪子丢进江里,这会竟心痛起来。那支簪子可是她的梦梁哥,给她留下的唯一信物,没了它,竹娟心里竟忽起一阵空落,像是把她的梦梁哥丢进了江里一般难受。

    时节已经进入深秋,夜晚江风吹来,就有了一些寒意。黄晨伏在她膝上睡觉,怕儿子受凉,就抱他进舱。儿子两岁多不到三岁,抱着他感到很重了。这孩子长得壮实,跟他爸爸一样——竹娟忽然羞涩地想,以前,是她被梦梁哥那壮实的手臂抱,现在却是她抱梦梁哥的儿子,就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再被梦梁哥抱……

    竹娟一时想入非非,猛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向她说话。她心里一悸,疾回头,瞅船头站在着三位来客。

    这三位来客中,一位是老者,年纪估计在六十以上,颏下一绺长髯,穿一身降紫长衫,好像是哪里大户人家的老爷子。他身边左右各立一位年轻人,一个黑脸黑肤,一个青面褐颊。那黑脸黑肤的年轻人,好像患了重病一般,面露痛苦之色,却咬牙强忍住没有呼痛。而那青面褐颊的年轻人,也是一脸的沮丧,颓废地立在那不吭声。

    老者双手抱拳,朝竹娟一礼,说:“大姐,打扰了!”

    “你们是谁?”竹娟诧异地问。

    大约竹娟乍看见身后有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来人是人是鬼。明明那船尾后边就是长江,常人怎能从长江而来,他们显然非是人类。

    老者神色庄重,缓声说:“老夫是鄱阳湖人氏,祖上就住在鄱阳湖,到我这儿已经住了好多代了。今夜来叨扰大姐,实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我这不肖之子,还有我的侄儿,冒犯了大姐,被你用簪子钉住我儿的命门,倘若不取出,我儿命在旦夕!”

    “我也知道,是我儿之错,他不该在鱼龙石兴风作浪,冒犯大姐您和小少爷,更不该让许多无辜船工死于非命——今天,要不是你即时制止了这两个孽畜的恶行,恐怕就会惊动天庭,那时老夫的罪就大了!”

    这老者说了半天,竹娟却没听明白。她依稀记得,鄱阳湖好像在九江,离这儿怕有几百里,他跑到这儿有来找我有啥事嘛。还有,他的儿子、侄儿,她又不认得,怎么就说我用簪子钉了他命门——我的簪子明明丢到江里去了,与他们何干?

    竹娟一时没明白,眼前这两位年轻人就是今天在长江里的那条黑龙与青龙。

    原来,这黑龙在山上嗅了千年醉昏睡后,被一农人抓住,卖给了药商。它被装在那篾篓内醒来后,任其怎样挣扎,却始终脱不出困。最后,它被黄晨放出来,本欲回到鄱阳。哪知瞅见黄晨用那可恶的篾篓在江中捞鱼,就激起它的性子。是那篾篓困住了它,它找不到气出,就牵怒于这条木船,要把木船掀翻,毀了那该死的篾篓。

    可它几次去掀木船,都被蟠龙拦住。它斗不过蟠龙,就想到鱼龙石这儿它的表哥。黑龙与青龙同斗蟠龙,蟠龙虽不支,却有竹娟那支簪子相助——结果,就闹出今天长江上惊涛骇浪,而后又风平浪静这一幕来。

    老者见竹娟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索性把话挑明:“大姐,这两个年轻人就是今天在长江上兴风作浪的孽畜,我带它们来,是向您赔罪道歉,万望大姐高抬贵手,宽宥我儿——老夫也是舔犊之情,厚着老脸来求大姐,饶恕它这一次鲁莽之举!”

    现在,竹娟方才醒悟,敢情来的三位不是凡人,却是长江中的三条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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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2、辟水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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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那老者一番解说,竹娟方才明白,敢情半夜来到船上的三位,竟是长江中的三条蛟龙。网 且那老者还说,他家住在鄱阳湖,千里迢迢跑来,是为了向她求情,饶恕他的儿子。

    不过,竹娟人虽然善良,可她想到白天长江中那些枉死的船工,心中也是愤慨。就忿忿不平地说:“你这位老人家,你心痛的儿子,难道死去那些船工的父母不心痛他们的儿子?为了一只破篾篓,你儿子追了我们好几百里地——我们娘母子没有招惹他呀!”

    竹娟怒斥这三位,一时忘记它们是三条蛟龙,要是它们恼羞成怒,忽然翻脸,加害于她母子,可就麻烦大了。然而,正是竹娟的一腔凛然正义,威慑了这三条蛟龙。在竹娟的怒斥下,那老者端的是羞愧难当,一个劲的向竹娟赔不是。

    其实,就算竹娟没有那腔正义,这三条蛟龙也不敢加害竹娟母子俩。或许那两年轻人不知道,但老者心里却非常清楚。眼前的竹娟的确是位普通凡人,可她的儿子却不普通。

    老者一瞅熟睡的黄晨,就知晓了他的来历非同一般。这小儿身上有种异样的气息,他胸前挂的长命铜锁显然不是凡间之物,还有他贴胸的那只荷包,亦是弥散着一股逼人的杀气,极似江湖中那侠士剑客的物品。此子虽然年幼,可他身后一定有着亦人亦仙的佛道庇护。自己儿子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去招惹这不该招惹之人。

    “大姐,我知道是我儿子做错了!为了弥补错失,您看这样的可好——那些枉死的船工我会把他们收留在我的宫里,等机会就让他们重新投胎,寻个好人家。他们的家眷我也会依次去赔偿,保证让他们这一生不会再遭穷困。”

    老者向竹娟赔罪后,又道出弥补错失的办法。竹娟听了,心想人死不能复生,也只能如此了。就问老者:“你要我怎么才算宽恕了你的儿子?”

    听竹娟口气是愿意原谅了,老者显得十分高兴,就说:“谢谢大姐了!您叫醒您的儿子,请他把我儿那孽畜头上的那根簪子拔出来即可。等我带它回去,还有我这侄儿,再一并严厉管教!”

    竹娟终于还是心软了,就轻轻把黄晨叫醒。黄晨醒来,见到舱里多了三个人,不惧怕,也不诧异,问竹娟::“妈妈,他们是谁?半夜跑来吵人不睡觉。”

    竹娟不想让儿子来参预这大人之间的事,就对黄晨说:“晨晨,别管他们是谁,你帮那位黑脸哥哥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拔下来就去睡觉,没你的事。”

    黄晨被叫醒,也有些懵懂,听妈妈说拔了簪子就睡觉,口中“哎”一声答应。那黑脸年轻人急忙走到黄晨面前,单膝跪下,让黄晨去取它头顶的簪子。这年轻人的脑袋上长有两只茸角,那蛇形簪子恰好插在它两角之间的囟门,仅露出一截头来。

    黄晨小手捉住簪子头,轻轻一拔,便拔了出来。他把簪子交给竹娟,说:“这哥哥好怪,头上还长犄角,跟竹惠娘娘家喂的那只小牛一样。”

    这时,那老者对竹娟叠声道谢,还说能不能把那只篾篓也送给它,它要抽出篾篓里那根金竹来缚孽畜,防它们再次偷偷跑出去闯祸。管教这二位是件好事,竹娟便点头答应。

    可黄晨不干了,生气说:“那篾篓是我捞鱼的,你这老爷爷把它拆了,我就不能捞鱼给妈妈吃,我不干!”

    老者赔笑道:“小少爷好有孝心!这样好不好,我拿一颗珠子与你换——这珠子可是件好宝贝,你衔在嘴里下水捉鱼,比用篾篓还方便。”

    说着,那老者一张口,吐出一粒鹌鹑蛋般大小的白色凝珠,递给黄晨。解释说这凝珠是它表兄——即这青脸年轻人的父亲——送给他的。凝珠是北海深处降珠草结的果实,三百年开一次花,三百年结一次果,再三百年果实才成熟。而且,降珠草一次也仅仅结一枚,极是珍贵。

    瞅那凝珠如羊脂一样洁白,似透玉一般玲珑,非常漂亮。黄晨瞧了也是喜欢,接过来捧在手中,滴溜滚圆地在掌心转动,就同意与老者换那篾篓了。

    “大姐,我瞧你儿子绝非常人,终将有一天他会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这凝珠就算我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孽畜冒犯你们,我对你们的一点赔罪谢礼!”

    老者说了,便取过那只篾篓。只见它随手一抽,就拆散了篾篓,而它手上却握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金竹篾。老者对那二位年轻人喝一声,道:“孽畜,过来受缚——还有你,让我也替你父亲管教你一下。你们可知晓,就是因了你们的鲁莽,差点毀了我鄱阳湖龙族,还连带北海龙宫?”

    此时,那二位年轻人双双跪倒老者面前,口中不住认错告饶。老者也不多说,只见它手中一挥,那金竹篾化着一道金光,在二位身上缠绕三匝,便不见了。

    这时,老者方才转过脸来,对竹娟说道:“大姐,打扰了,我这就带两个孽畜回鄱阳湖,有朝一日,大姐路过鄱阳湖,务必请您与您的少爷到舍下来坐一坐,老夫定当盛情款待!”

    说罢,领着二位落魂失魄的年轻人,走出后舱木门。接下,便忽然消失在夜色中。

    竹娟望着后舱外的长江,愣愣出神。长江河面,空空荡荡,只闻“哗哗”流水声。今晚的事,她觉得实在太过怪异,怪异得不真实。她有些怀疑刚才是在做梦,可自己手中却又明明握着那支丈夫给她的簪子,回头瞧黄晨,儿子已经又睡觉了,小手上同样揑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白色凝珠。

    应该不是梦,但不是梦,这事却那么地令人不可思议——管他的,只要梦梁哥给我的簪子拿回来了,是梦不是梦都没关系。竹娟决定不再去想了,打个哈欠,一歪身子躺倒,挨着儿子睡觉。

    早上,竹娟醒来时,郑老大他们都煮好了早饭,只等吃罢饭,继续航船。

    “睡过头了,让你们来等我。”竹娟觉得耽误了大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平日她都是早起的。

    郑老大笑着说:“没关系,早一点晚一点,那就耽误了事嘛。”

    竹娟连忙去叫醒儿子。可她叫醒黄晨时,却发现儿子手中并没有那颗凝珠,同时,她手里的簪子亦不翼而飞。还有更蹊跷的事,昨晚,那只篾篓明明已经被到老者拆散了,可现在依然好好放在后舱的角落——竹娟糊涂了一阵,便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禁暗暗好笑,昨晚之事,就是一个梦嘛,还把它当真,世上哪有啥龙呀蛟的,都是神话传说。

    儿子醒来,也没向她问昨夜的事。要是昨晚不是梦,他一定会吵着要那颗啥子凝珠的。竹娟自笑后,还是有些惆怅,毕竟那支簪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儿子忽然指着竹娟的头说:“妈妈,你瞧你的头上——簪子!”

    真的,竹娟一摸自己的发际,黄梦梁送她的蛇形玉簪,稳稳地别在头发上边。竹娟一下了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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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六朝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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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娟听儿子黄晨说“妈妈,你头上插着那支簪子!”,用手去摸,果然是,取下来瞧,竟然真是丈夫送给她的那一支。网 竹娟一时懵了。

    一边吃饭的郑老大和众船工,见竹娟拿着那支簪子出神,俱以为她是在想念她的男人。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究竟。这支簪子昨天为平息江中波涛,已经被黄晨扔长江,所以儿子今早见到它,自然惊讶,但他毕竟是二三岁的幼儿,弄不明白复杂的事情,只是问问便罢了。

    但是,竹娟就不一样了。既然簪子还了回来,就说明昨夜之事不是梦——问题是,簪子在,那凝珠呢,它到哪去了?是不是已经被儿子在睡梦中呑食?

    竹娟心里藏着一串疑问,携带儿子黄晨,随那木船径往长江下游而去。

    这一段水路,出奇的平静且顺利,没有青帮人物来谒见打扰,也没有水蛟鱼龙兴风作浪,木船顺风顺水行了几日,就到了长江下游著名的城市——南京。

    南京又称六朝古都,是历代许多皇帝居住的地方。据说最早的皇帝是三国时的吴国孙权,他建都时南京不叫南京,叫建业。不过,在孙权以前,南京还有许多名称,最为出名的叫金陵。后来,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定都南京,南京这座城市就有了很大的发展。

    只是,南京这座古城的命运似乎不太好。先是明成祖朱棣弃南京到北平,后来又是太平天国洪秀全立都,再后来到了孙中山发动辛亥革命,一度也在南京成立临时总统府……历经风风雨雨,将一座悠久古城在战火中燎烧灸烤,受尽百般折磨。

    唐代诗人刘禹锡曾写了一首诗,可拿来形容南京的沧桑。那诗便是: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其时,中国正值军阀割据,南边孙中山先生欲率军北伐,大好河山被各样人物蚕食鲸吞。尤这南京,更是首当其冲被当块肥肉任人宰割。其实,这还不算悲惨,等到十多二十年后,日寇铁蹄踏进南京,一时尸骨成堆,流血成河,三十万鬼魂尽在南京城头哀嚎——你说,这南京运气好也是不好。

    说远了。

    且说郑老大的木船来到南京,在那繁忙的的大码头泊了船。这次没停靠城外的偏远小镇,只因他船上有部分货物,要在南京码头缷载。

    大约,郑老大停靠码头的时候,天色已暗,码头来往的船只又多,没有引来青帮人物谒见送礼——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从九江后,这木船就一直停泊偏僻小镇,让青帮在各大码头皆找不到木船的影踪,各青帮堂主思量,定是那木船上的贵人不愿见他们,便只得作罢。

    也是运气不好,郑老大的木船在停靠码头时,不小心碰到岸边的石头,将木船船舷撞裂一道长缝。这就得用桐油灰来补,补好了还要晒干,无奈要在南京停留一两天。这就跟黄梦梁在黄桷镇的情形一样,不同的是,黄梦梁可以弃船步行,竹娟就只得滞留在这南京城了。

    郑老大安慰竹娟,说:“大姐,这南京城是个好地方,何不趁这机会带孩子上岸,去逛逛南京城——城里有好多热闹去处,夫子庙、玄武湖、乌衣巷、鸡鸣寺,又好玩又新鲜,来都来了,应该带孩子去瞧瞧的。”

    竹娟听郑老大说得在理,这一次,她虽然带着晨晨走了近万里路,可还没认真领儿子去沿江的城市游览过,都是自己急着寻丈夫,委屈了儿子。也好,既然船走不了,就带晨晨痛痛快快玩两天。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竹娟揣了几块大洋,还带了百十枚铜板,领着儿子黄晨去逛南京城。

    上了码头,竹娟花了几枚铜板,雇了辆人力车,与儿子坐上便首先去了那鸡鸣寺。竹娟的意思是,先去寺庙烧几柱香,祈祷她跟儿子与丈夫黄梦梁一家人早日团聚。

    南京鸡鸣寺在玄武湖南边不远的鸡笼山上。那山虽不高,却一山的绿树葱茏,因其形似鸡笼,故名鸡笼山。传说,鸡笼山上有只小鸡崽常在绿树中玩耍。那鸡崽头顶双冠,羽毛红亮,山下农人见了,觉得稀奇,就想逮它。可那鸡崽机灵得紧,农人偷偷走近它身边,它倏地钻进树丛不见踪影。

    好多次都是这样,明明看见它就在眼前,一钻树丛,立即无影无踪。时间一久,大家就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山上野猫、野狗很多,这鸡崽居然还能生存,可见不简单。

    直到有一天,山上来了一位老婆婆,她在山头“咕咕”呼唤一阵,那鸡崽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鸡崽见到老婆婆,异常兴奋,竟冲好“喔喔”打起鸣来。老婆婆笑着说:“好儿子,你的劫难已过,金笼已经打开,你可以跟我上天了。”

    刹时,那双冠鸡崽忽然变大,变成一只雄纠纠的红羽大公鸡,展翅飞向天空。后面的老婆婆也升离地面,追着大公鸡喊:“好儿子,慢点走,等等我……”

    有那晓事的人恍然大悟,说那大公鸡不就是天上的昴日星官吗,跟在它身后就一定是它母亲毗蓝婆菩萨。由是,这充满仙气的鸡笼山便成了一方宝地,既是宝地,当然就应该修筑庙宇——鸡鸣寺便应运而生。呵呵!这是传说,没有根据的。但在这方宝地上修筑的鸡鸣寺,无论求子祛病,十分灵验倒是真的。

    竹娟带着儿子黄晨,来到这鸡鸣寺,买了香烛,就在那大雄宝殿,向着如来佛祖焚香磕头,祈求早日与她的丈夫相聚。

    大凡虔诚的拜佛的善男信女,拜过如来佛祖,然后手举焚香,逮住菩萨就拜,就磕头。那大雄宝殿,除了佛陀,还有普贤、文殊、揭谛、阿罗等诸多菩萨神佛,竹娟也不知这些菩萨管的何事,见了就拜,口中念叨的皆是一句话:求菩萨保佑她全家团聚!

    儿子黄晨,起先觉得很新鲜,也学着母亲一样磕头拜佛。可磕了一通后就倦了。他趁竹娟在大雄宝殿给众多菩萨磕拜时,偷偷溜出大殿,在寺内逛了起来。不经意,便逛到了观音殿。他瞅着那慈眉善目的观音大士,盯一阵,不觉冲她笑了起来,竟像是在对一位老朋友见面一般,口中还冲她说了几句话。

    这会,黄晨用的是七婆那种“密语传音”方法在说话,旁人根本听不见。以前在七婆输他真气时,黄晨可以使用这种方法,但一离开七婆,他就不能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天在观音菩萨面前,黄晨居然将“密语传音”用得如此熟练,而且不需七婆的真气。

    黄晨甚是得意,正高兴时,却见竹娟慌慌张张找来,看见了儿子,欲责备他几句,忽听身边几位读书人在念那木柱上的楹联:“问大士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那几位读书人念了,就评说,这观音菩萨怎么不大慈大悲了呢?她老人家一向面南而坐,到这里就赌气面北了——难不成她老人家也小鸡肠心怀,不高兴这地方的善男信女了!

    几位读书人说的也是,这儿的观音菩萨的确面北而坐,有违惯例。他们在指指说说,言语颇不恭敬。

    黄晨却拉着竹娟的手,用他那“密语传音”对她说:“妈妈,这菩萨本来很高兴的,说看见我来看她,没有忘记她这个老朋友——就是这会不高兴了,怪那几个叔叔不尊敬她。”

    黄晨说他与观音菩萨对话,竹娟自然不相信。小孩子时常有自己的幻想,这不足奇。可她一转身,见那几位读书人模样时,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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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4、阴森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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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悄悄对妈妈讲,观音菩萨说看见晨晨来看她,她好高兴,还说那几个读书人读了一肚子的书怎么就不懂礼仪,张口就怀疑她不慈悲。网

    竹娟听儿子说他跟观音菩萨对话,并不吃惊,她知道自己这儿子小脑袋瓜里时常冒出些怪念头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没有在意。可她带儿子转身离开观音殿时,看见那几位读书人时,一下子愣住了!

    那几位读书人已经走出观音殿,在殿外院坝,突然其中一人捂住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脸色苍白,模样呈痛苦状,像是发了肠绞痧。这人正是刚才对观音菩萨说不恭敬之语者。他身边几位朋友瞧他忽然如此,一时手忙脚乱,十分焦急。

    黄晨见了,便挣脱竹娟的手,跑到那人身边,对他说:“大哥哥,都是你刚才讲菩萨的怪话,菩萨不高兴你,说了要给你个教训——”他说着,伸出小手放在那人头顶上,“你别动!菩萨说,要我用手摸摸你的脑袋,肚子就不痛了。”

    这几个读书人对同伴突发急病,正束手无策,却跑来个黄口小儿对他们说,这都怪他们对菩萨不敬闹的。大家自然不信,哪有对一尊泥塑木雕说几句俏皮话,就真引来菩萨的惩罚。就算要惩罚,应该先惩罚在木柱上题写楹联的那位,他题写的楹联明显对观音菩萨不恭,怎不见去惩罚他?

    这话还真就让这几位说中了。举凡天下名寺盛庙,皆有文人墨客题字做联,那墨字联词其中不乏俏皮讥讽之意——问题是,此人挥毫落墨时胸中是何心念?倘若心中真是对菩萨不敬,那文人一生落魄潦倒又是怎么讲?难说与此没有一点干系。

    几个读书人正胡思乱想,一会功夫怪事就发生了——地上蹲在那位肚子痛得要命的同伴,霍然痊愈,疼痛跟来时一样,来得蹊跷,去得也怪哉。再瞅那黄口小儿,已经蹦蹦跳跳跑开,拉住一位年轻妇女的手,向寺庙外走去。

    众人愣怔,脑袋内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观音大士显圣!那年轻妇女与那黄口小儿莫非就是观音菩萨和她的善财童子?

    几位读书人还在那胡乱猜测时,竹娟带着儿子离开了鸡鸣寺,去了玄武湖游玩。

    玄武湖距鸡鸣寺不太远,那儿也是个游览的好地方。深秋时节,气候不冷不热,来玄武湖游玩的人熙熙攘攘。瞧一瞧满湖盈盈绿水,走一走湖畔曲径,望望天上放飞的彩色风筝……累了,就在浓荫下的石凳坐一会休息,颇有情趣。

    下午,这母子二人又去了夫子庙。这夫子庙其实才是南京老百姓最爱的地方。不但热闹,吃的、玩的、瞧的应有尽有,而且还聚集了南京历代文化建筑的众多遗迹。诸如大成殿、江南贡院、瞻园、桃叶渡——对了,那著名的的乌衣巷亦在夫子庙附近。

    不过,对这些陈年古董,黄晨不感兴趣,他牵着妈妈的手,眼睛瞅着的是那一街的吃食。这儿简直太妙了,什么样的好吃玩意都有,而且妈妈今天还特别大方,任他开怀海吃。这小家伙就如同过节一般快活,敞开肚子大吃了一通,什么咸水鸭、鸡汁包、鸭肫干、旺鸡蛋、鸭血粉丝等等,塞了一肚子。

    竹娟今日也是好高兴,她亦从未到过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以前,她去过最远的地就是地坑。地坑镇过年过节时,也热闹,但与南京夫子庙相比,无疑天上地下之别。加之,她现在身上有钱,除丈夫黄梦梁给她留下的一大笔钱外,那长江沿途的青帮,还送了她母子好几百枚大洋,足够她母子花上十年八年,也用不完。

    身上有钱,人的精气神就壮。

    到了傍晚,母子二人游兴未减,吃饱了东西,索性去瞧街边的百货铺,想给儿子也为自己买点衣服靴子什么的。逛店铺是女人天生的爱好,竹娟的儿子居然也精力旺盛,玩了一天一点不觉得累,依然跟着妈妈兴趣盎然去瞅那花花绿绿的商品。

    母子二人沿街边逛街边瞧,买了不少东西。渐渐,天色便暗了下来。

    那时的南京跟今天不同,很晚了街上还灯火辉煌,行人稠密。那时,天黑了,街边的店铺便纷纷打烊。竹娟与儿子在夫子庙的一条街上,走着走着,整条街上的人烟就很稀少了,两旁多数铺面也熄灯瞎火。

    可这母子二人,拐过一条街时,忽然像来到一处繁华的夜市。这条街上,不但人流熙熙攘攘,店铺也是灯火辉煌——当然,不是今天的霓虹灯之类,而是马灯、油灯,还有木桩上悬挂的那昏黄白炽灯。

    不过,这种繁华街景只有黄晨看得见,她的母亲竹娟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竹娟看见的不是繁华街景,她看见的就是一条大多数已经打烊的冷清街头。

    一下子见到这热闹的夜市,黄晨显得十分兴奋,拉着妈妈的手,东瞅西瞧。竹娟见儿子高兴,也由着他,只是觉得好生奇怪,这冷冷清清的街面有啥值得儿子这般兴奋。

    在同一条街上,这母子二人眼中出现不同的景象,实在令人生疑。老话常说,幼儿火眼高,能看见成人看不见的怪异。难道黄晨看见的是传说中的“鬼市”。

    “鬼市”有两种说法,一是指古代地下黑市,即那些不纳捐的商人,偷偷摸摸暗中交易的场所。再有,就是传说中鬼魂聚集的地方,即阴间的商品交易市场。

    显然,今天竹娟母子遇到的是后一种“鬼市”。好在竹娟看不见,看不见也就不用害怕。而黄晨一位不谙世事的幼儿,他瞧得见,却以为这“鬼市”跟白天瞧的市场一样很正常,自然也不惊骇。更何况,即便黄晨真明白这是那鬼魂聚集的“鬼市”,大约也吓不到他。这小家伙跟他父亲一样,胆儿贼大,也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货。

    黄晨拉着妈妈的手,一路瞧着走,周围的“人”也不瞅他们,只当无物一般。

    这会,街那头倏起一阵马蹄疾驰声响,紧跟着,一骑马队飞驰奔了过来。只见那领头的一位,手执皮鞭,向两边的人群吆喝抽打,人群纷纷避让,没来得及躲开的,就被那人用皮鞭抽倒,在地上打滚呼痛。

    这些家伙也太横行霸道了,这街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人家让慢了一点,就把别人抽倒在地。黄晨人虽小,照样有一股凛然正义。他停下脚步怒视着奔来的马队,不过,这小家伙极有孝心,怕妈妈竹娟被马匹冲撞,竟然挡在竹娟前面,担负起保护母亲的职责来。可他就不想,以他小小的身躯又怎么能够挡得住那骠马铁骑。

    马队瞬间便至。那扬鞭的家伙跑拢黄晨身边,见一位幼儿横眉怒目挡在前面,不觉有些惊讶。这人的服装打扮跟现代人完全不同,顶上包着头巾,身穿长袍,腰系战刀,竟是洪秀全的太平军模样。

    此人斜瞟马下怒目而视的幼儿,心头一阵火起,挥鞭就想朝黄晨抽来。却被后边一骑的人制止。那人亦是太平军模样的人物,不过像是位官儿。那官儿说:“别打他,他还是个孩子!马上向天王报告军情要紧!”说罢,这一队人马绕过黄晨竹娟,绝尘而去。

    今晚这事,其实在五十年前真实出现过。当时,曾国藩率领的清军围攻南京,南京岌岌可危,这马队便是向天王洪秀全禀报紧急军情的“御林军”探马。

    见那“坏蛋”不敢打自己,黄晨不免有些得意。可他的母亲竹娟,却既没看见亦没听见,只感觉到有一阵冷风拂晓过,令她身子一阵寒碜。

    黄晨正得意,突然看见街上的人一下都把脸转过来对住他,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看着自己,那目光阴冷森寒,诡谲怪异——直到这会,这小家伙才感到心里有些发毛。就对竹娟说:“妈妈,我们走,这街上的人都怪怪的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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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5、桨声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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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瞧见满街的“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盯看自己,像是看一种从未见到过的怪物一样,脸上还露出错愕、诧异、冷笑掺杂的诡谲表情,倒让这初生牛犊难得地心生出一些胆怯来。网

    竹娟没瞧见街上的“人”,当然也就瞧不到他们那副奇怪的神情。但她此时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听黄晨说要离开这儿,她马上拉着儿子迅速走出这条街。幸好,那些“人”并未追上来。

    出了这条街,就到了秦淮河边。这儿人虽不多,但比起刚才来,人气旺盛了许多。竹娟的心里也就安稳下来。这地方好像是个码头,秦淮河就在脚下。这秦淮河似乎有些狭窄,二十来丈宽,跟一条河沟差不了多少。其实,这是秦淮内河,从这里出去不远,河面就会宽阔许多。

    直到这时,竹娟才感到人真的有些疲倦了。她想,这地方隔长江边的码头还有多远?来的时候,她们是坐的人力车,而且一段段的路坐,不觉得。现在要回去,向人一打听,方知这儿到长江码头的路远得很,要走回去,似他们现在这般疲惫,儿子又小,还买了好多了物品,只怕会捱到天亮。

    关键是现在时辰已晚,四处找不到人力车。竹娟正犯愁,一抬头,看见秦淮河上有许多木船。一些木船豪华奢靡,即楼船画舫,船上灯火辉煌,在河面缓缓游弋,远远便闻其笙歌弦乐,饮酒猜拳之噪。船过,更在那波光粼粼的河上,留下摇曳的灯影同那“吚呀”的桨声。

    其时的秦淮河,跟历史上的秦淮河,没有多大区别。一到夜晚,十里秦淮河上,张灯结彩的楼船来往如梭。楼船皆是歌伎商女的舞台,单等富商巨贾,权贵要人,登船作乐,一掷千金。

    当然,除了富丽堂皇的楼船,也有舢板小舟。这些小船也做生意,做那些穷酸读书人的生意。坐小船游秦淮河,肯定没有坐楼船那般风光,不过,三五几个朋友在船上饮酒吟诗,另有一番味道。

    看见岸边停靠着一些小船,竹娟寻思,何不去问问船老板,坐他们的船去长江码头行不行,哪怕多给点钱也行。

    寻了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老艄公,瞅他年纪大,面目也慈实。

    竹娟问他:“老人家,我想让你捎我们去长江码头,你看行不行?”

    “行呀!怎么不行。就是这路远得点,我走个来回怕要熬到天亮哟!”

    “那就麻烦老人家了——你看我该付你好多船钱?”

    “瞧你这年轻娘子还拖个小孩,是外地来的吧——不多收你的船钱,一百文公道价,啊行?船上的茶水花生葵瓜子,不收钱,随便吃。”

    一百文铜钱,于竹娟真是太便宜了。竹娟连忙答应要得要得,就带着黄晨上了这老艄公的小船。上得小船,自己去那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递与儿子一杯,“咕噜”喝了,竹娟这才松了口大气。

    老艄公样子和善,嘴巴却有些饶舌。自竹娟母子登上船,他不紧不慢摇着船桨,嘴里就不停息地啰嗦,给竹娟黄晨讲这秦淮河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俨然一位负责任的导游。

    竹娟走了一天路,累了,坐在一摇一晃的小船上,如同摇篮一般,一会便昏昏入睡。倒是黄晨这小人,听老爷爷讲古,竟然瞌睡全无,听得津津有味。老艄公也不嫌听从是位小小人儿,照样讲得唾沫四溅,十分起劲。

    “小少爷,你去过莫愁湖没有?”老艄公问黄晨。

    黄晨摇摇头说:“没有。”

    那老艄公就显得有些遗憾,告诉黄晨,应该去那瞧瞧。那莫愁湖边有座胜棋楼,可有意思哩!

    当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与他的大将军徐达,在这座楼里下了一盘围棋,差点要了徐达的命。原来,朱元璋本是位臭棋篓子,根本不是徐达的对手。但鉴于朱元璋是皇帝,徐达每次与他下棋都不得不让他,而且还要让得不露痕迹。以免皇帝恼羞成怒。

    可有人妒嫉徐达功高,就进谗言,说徐达心怀叵测,故意输棋给皇帝,此来众臣私语,让皇帝面子没地撂。朱元璋听了大怒,心忖,老子打江山治国,都是天下第一,下棋同样不会输给任何人。既然众臣认为徐达棋艺高明,干脆与他来一次公平较量,看是谁的水平高?

    所以,朱元璋就约徐达来他的御用对弈楼下棋。下棋前,朱元璋对徐达说,你不准让棋,要是让棋朕就砍你脑袋。我要公平与你对弈一次,看究竟我们君臣谁的棋艺高?

    徐达犯难了。他知道,下输了棋就是死——这他倒不怕,朱元璋那点水平不是他的对手,难的是下赢了皇帝,该如何收场?要知,皇帝的面子那可比天大,他输了,就算当时不发用,哪天对景了,在朝堂上一个鸡蛋里挑刺,挑出一点毛病来,照样保不住脑袋。

    这徐达也是急中生智,一下想出个妙策来对付。他与皇帝朱元璋对弈,从上午下到中午,又从中午下到晚上,眼看朱元璋节节进逼,徐达步步败守,皇帝不免得意忘形,指着徐达说,你输了,还不给朕甘败下风!

    徐达呵呵笑道,说万岁棋艺果然精进,不输国手,但臣也并未甘败下风——万岁请观棋盘全局。那朱元璋听了,先是一愣,尔后站起身子瞧全局,徐达执的黑子竟在棋盘上布下了两个大字:“万岁”。

    皇帝一时龙心大悦,早忘记对弈的输赢,金口一开,说:“哦!朕实不如徐卿也!然徐卿之心拳拳,甚得吾意,这座对弈楼就赏你了。”

    由是,这皇帝的御用对弈楼便更名胜棋楼,送给了徐达。

    老艄公说得眉飞色舞,黄晨亦听得津津有味。黄晨“评论”说,那个朱元璋可恶,跟他下棋,输了要死,赢了也要杀,哪有这样当皇帝的嘛。

    “唔!少爷不能说皇帝可恶,皇帝是真龙天子,他想杀谁就有杀谁的道理——再说,他也没杀徐达,还赏了徐达这座胜棋楼嘛!”

    “爷爷,我妈妈说好人不随便乱杀人的,只有坏人才该死!随便杀人不是好人,皇帝想杀谁就杀谁,皇帝不是好人……”

    这一老一少正争论斗嘴,聊得欢,忽听河面传来一阵暄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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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6、水鬼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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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跟老艄公这一老一少,正在对朱元璋有没有权力随便杀人,争论斗嘴,忽闻河面传来一阵暄闹声。网 二人抬头一瞧,是一条在秦淮河游览的小木船,船上有几人亦在争论什么。

    老艄公将船划过去,那船上的艄公他认识,就向那艄公打招呼:“老张头,生意好哟!白天拉了一船客人,晚上又有生意,是不是早上去庙子烧了高香?”

    对过那船上叫老张头的艄公,笑呵呵说:“哪有钱去烧高香哟——这船上的客人是几位读书人,喝多了点酒,请了个算命先生在算命,还说要去他家……”

    艄公老张头很含蓄,他的意思是读书人寒碜,身上没几个钱,坐船游秦淮河不可能花费较大,所以他也就赚不到多少铜板。对了,这秦淮河上的游船,一般都备有诸多消费之物,除了茶水花生葵瓜子,还有老酒卤菜什么的,如果客人还想要女人陪游,他们也可以帮忙去请。当然,像这样的小船,请的女人姿色肯定就差一些。

    两位艄公说着话,船就停了下来。

    然而,一边的黄晨瞅对过那船上的客人,他竟认识,是今天上午在鸡鸣寺的那几位读书人。其中一位突发肠绞痧,还是他用小手摸他脑袋才止痛的。

    说来,这几位读书人也是大有来头——当然不是指眼下,眼下他们不过一群穷酸学生,游秦淮河只能坐小舢板的货——是指将来,将来他们可真正不得了,有两三位那可是黄埔军校六期的学生,后来俱是国民党军中的重要将领。

    有一位名叫刘云瀚,此人在抗战期间,曾任国民党第十八军中的一名上校团长。在南京沦陷之时,他率军与日寇浴血奋战数日,乃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后来,刘云瀚还多次参与对日作战,最后擢升中将——或许此人有些陌生,在坐的另一位那就赫赫有名了。

    这人原名叫戴春风,字雨农,后来,他在进入黄埔军校时,便更名为那个在抗战期间令许多人心惊肉跳的名字——戴笠。戴笠的是是非非,本人才疏学浅,无法评说,借用章士钊老先生一句对他的评价,大约还算得体,那就是:“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具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名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

    这几位年轻人,白天游了鸡鸣寺,估计游兴正浓,晚上依旧邀约一起,合租一条小船,学那历代文人墨客,荡舟秦淮河。只可惜,那个时候这几位还没发达,荷包空瘪,不免囊中羞涩,花了一百文铜板,雇了一条小船,要了一壶老酒,几碟卤菜,在秦淮河上说古论今,海阔天空。

    几杯酒下肚后,便同所有的年轻读书人一样的毛病,雄心立勃,慷慨激昂,大有指点江山,舍我谁主沉浮之意。呵呵!说白了,这几位就是——用现今的一个词形容——就是当时的一群愤青。

    船过桃叶渡,行了个多时辰,几人见岸边有位算命的老先生。也是几位酒喝多了一点,没去想这算命先生伫在黑夜里的蹊跷,这儿前不着村,后不搭店,又是黑夜,他呆这儿干吗?这地方可不是招揽生意的去处。

    戴春风就说:“嗨!赶得早不如碰得巧,在这里撞上个算命的先生,干脆叫他上船来给大家算个命如何?看看大家的前程。”

    众人皆称好,反正聊久了天下大事,也是好没趣的,叫这算命先生给大家算命,不但是个乐子,说不定还能为大家指出一条青云路来。

    众人就叫艄公靠岸,请那算命先生上船。那艄公长年跑秦淮河,知道晚上这秦淮河岸边常有阴物邪秽的东西。有艄公就好几次看见秦淮河上跑过鬼船,那鬼船被瞅,也跟一般的游船一样,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上边同样吹吹打打,莺歌燕舞,男欢女爱喝花酒。可瞧着瞧着,那船在河上走一阵,突然凭空消失——那不是鬼船是啥。

    这其实不算恐怖,恐怖的是不小心登上了那鬼船。有人就遇到过,而且那人还有名有姓,似乎确有其事。据说那人叫陈德深,就住在水西门一带,是位挑咸水鸭卖的游贩。

    那晚,这陈德深卖完鸭子,过水西门桥,沿秦淮河回家。路上,看见一条木船,搭着风雨蓬。那船的船舱置了张方桌,两只椅子,上边撂一盏风灯,照着位颇有姿色的女子。那女子瞧见钱德深,就对他粲然一笑,朝他招手,意识是要他上船去玩。

    也怪这陈德深鬼迷心窍,加之刚卖完鸭子,荷包有几个铜板在跳,就迷迷糊糊上了那船。到得船上,这陈德深经不住那女子敞胸露怀挑逗,也不问价钱,就去她身上一阵乱摸。女子嘻嘻笑着,半推半就,一口吹灭那马灯,在那舱内,与他颠倒娈凤起来……到了早上天亮,睡醒过来——遗憾!不是那陈德深醒来,而是秦淮河边的人家醒来,看见那陈德深赤裸身子泡在水里,早已成了一具浮尸。

    这陈德深的名字取得好,真的是沉得深,这一沉到秦淮河再浮起来,就只好直接送郊外野地乱坟岗掩埋。

    艄公本想提醒他们,但瞧这几位年轻人谈吐不凡,不好干涉。再者,他一位普通艄公,也瞧不出那算命先生有啥不对劲的地方,便遵从靠岸,请了那算命先生上船。

    艄公的小船上,只有一盏马灯,光线昏暗,瞧不清这算命先生的模样。只见他手执一只揽生意的幌子,面目极是模糊。几位年轻人也不为意,说好价钱,逐个请他相面算命。

    那算命先生一个个的算,算了都说他们五行缺水,命中难过一大劫。这群读书人中间有位也姓陈,跟那溺死鬼陈德深是家门,他好像懂点麻衣相面之术,就问:“我们几个人年纪不一样,生辰也不一样,你这位先生怎么开口就说我们五行缺水,赌咒还要遭遇一大劫难,是何道理?”

    “你这位读书人有所不知,年纪不一样,生辰不一样,缺水也是有的。因为,命中缺水不在于年纪生辰,而在于命中注定!宋真宗大臣吕蒙正说过‘时也、运也、命也’,这皆是人的造化。”

    那算命先生顿顿,又说了一通“相格无破,必有成名之日。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万物不生。水不得时,风波不作。人不得时,运限不通”之类的玄妙之语,弄得这几位年轻如坠云山雾海。

    戴春风似乎有些相信,也问:“既然缺水,哪会对前程有啥防碍?能有什么办法化解?”

    算命先生沉吟不决,好似在考虑如何破解这几位年轻人的劫难。他口中喃喃自语,语意不明,倒像是催眠曲一般,令人昏昏入睡的样子。

    过一阵,算命先生开口道:“有了!鄙人姓吕,我家就有幅先祖吕蒙正的遗像,几位不妨去我家,在先祖遗像前化符烧纸,再祈祷一番,就可破解诸位的劫难。”

    “你家在哪,远不远?此去得花多少时间?”戴春风再问,这次恐怕是真信了算命先生的话。

    算命先生说:“不远不远,就在前边,顺那条道走半里路就到。”

    众人顺算命先生手指的方向,小船边真有一条小路通向远处。月光下。那条小路平平整整,一点不坎坷,倒像是常有人行走过的熟路。算命先生指了路,就先跳下船,站在那小路当间,招呼几位下船。

    几人就欲下船。但那刘云瀚却有些疑惑,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哪点不对劲,可又一时想不出来是哪点不对劲。他站在船边,想跳又不想跳,其他几人就冲他嚷,云瀚兄你走不走,不走就让开!这条路窄,你挡着大家就没法走了……几人正吵嚷,老艄公的船载着黄晨母子就到了。

    那叫老张头的艄公对老艄公说:“今儿怪了,我在这秦淮河上走了十多年,怎么在这里看到一条路,咦!它是打哪钻出来的?”

    老头指着河面对老艄公说,仿佛那河面真有一条道似的。老艄公见老张头不是开玩笑,心头一瘆,冒出个念头来,心说老张头怕是遇到邪了,撞上河里的水鬼——老艄公刚要开口问个究竟,身边的黄晨却忽然开口说话。

    黄晨指着那算命先生,大声说:“哎!你这个人一身水湿淋的,才从河里上来呀,也不去换件衣服?”

    黄晨这一问,声音不大,却十分响亮,一下子将那几位读书人的吵嚷压住。这几人乍闻黄晨说话,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时半会竟忘记刚才发生了啥事。就那算命先生眼里却射出一股阴毒的光来。

    算命先生瞅着黄晨,作势想跳到老艄公这条船上,才迈出一步,又立刻停住。他像嗅到一种可怕的气味,抑或看见一个危险的人物,脸色愀然一变,急转身往小船外“咚”地声,跳进了秦淮河,再不见了身影。

    这会,那几位读书人方才惊醒过来。眼前,哪来什么小道,分明就是一河深水。适才,大家要是跨出小船,哪里还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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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7、船到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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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张头说“我在这秦淮河上走了十多年,怎么在这里看到一条路,它是打哪钻出来的?”,老艄公就怀疑他是不是撞了邪,明明是一河深水,哪来的路嘛。网

    老艄公正疑惑,却闻黄晨指着那算命先生说“你这个人一身水湿淋的,才从河里上来呀,也不去换件衣服?”,再瞧那算命先生,竟一头扎进秦淮不见了。

    众人这才醒悟,那哪是啥算命先生哟,它就是这秦淮河里的一只水鬼,想拉人下水,以换自己投胎转世。关于水鬼,老辈子的人都说,人一但淹死在水里,是没法投胎转世的,除非它再拉个人下水做它的替死鬼,它才能去阴间报到,再二世为人。这事是不是真的,没法子证实,反正这是历代传下来的故事,信不信由你。

    再说那戴春风、刘云瀚等人,恍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看,船上早没了那算命先生,倒是他的招揽生意的幌子还在,拾起瞧,哪是啥幌子,却是清明节时插在那坟头上的招魂幡。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惊疑不已。

    几人愣怔一会,这才看见老艄公的船上坐着黄晨。这幼儿实在有些面熟,刘云瀚一下想起,他就是上午在鸡鸣寺摸自己脑袋,“治好”自己肚子痛的那个孩童。当时,大家还当他是观音菩萨的善财童子哩。

    刘云瀚就对黄晨说:“小兄弟,上午我们就见过面,这会又在这看见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啰——还得谢谢你,又帮了我们一次!”

    黄晨见一位大哥哥正经向自己道谢,心里也是有些得意,就充着小大人模样说:“大哥哥不用谢,乐于助人就是好孩子——妈妈说过,救人一命就是造了一座,一座庙子里面的房子。”

    黄晨这话,前边说得还得体,后边说的就惹人发笑了。他妈妈说的“救人一命,胜造浮屠”,那“浮屠”其实就是宝塔,在黄晨嘴里就变成了庙子里的房子,岂不令人喷饭。不过,今晚,黄晨倒真是救了这几位的命,没有黄晨那一句问话,道破水鬼的藏行,恐怕以后就不会有那大名鼎鼎的戴笠先生,以及几位抗日将领。

    众人听这黄晨说得好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一笑,把竹娟闹醒。她睁眼就问:“老人家,是不是到码头了?”

    老艄公笑着说:“快了快了,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说罢就向老张头告辞,说他还得送这母子俩好远一趟路。便摇着撸,“吚呀”向秦淮河的西关口划去,留下几位读书人还在那发愣。

    据说,后来这几位发达了,真去找了算命先生算了命,结果跟那水鬼说的竟是一样,五行缺水,因此戴春风便改了名字,改成了那令许多人闻听就不寒而栗的戴笠。不过,有一件事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今晚这几位命都不长,有的在抗战中牺牲,有的坐飞机失事,皆是英年早逝,唯独那刘云瀚活到七十整,算是寿终正寝了。

    刘云瀚说他与黄晨有缘,莫非就因此真的得到黄晨的庇佑?问题是,黄晨又是哪方的菩萨嘛?

    到了半夜,小船才摇到长江边的码头。郑老大等人还没睡觉,还在等竹娟母子回来。他们倒不是担心竹娟母子会出事——哪有贵人出事的,就算出事那也会逢凶化吉——他们是担心竹娟母子迷路,今晚怕要露宿街头。

    见竹娟母子回来,郑老大与众船工俱放下心来,对她说明天船就可以走,裂缝不大,桐油灰干一天就够了,他们可以多睡一会,晚点叫他们起床。

    第二天,竹娟是起来晚了一点。她起来,木船已经离开南京码头,朝扬州驶去。

    竹娟起床后,发现船上多了两个人。一问郑老大才知,是南京那位货主介绍来的,扬州人,顺便搭他们的船下扬州。郑老大其实也是好心,他乐意捎带也是有目的的。

    那两位扬州人一位是老板,一位是管事,做的绸缎兼百货生意,在扬州生意也做得不小。郑老大想到青帮沿途送给竹娟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大堆,到了上海也不便携带,就同这扬州老板商量,能不能买走竹娟的东西。

    竹娟起来,郑老大就把这事告诉了她。竹娟听了也很高兴,看看上海就要到了,这船上一大堆东西还真不好处理。像吃的之类,可以大家吃,但绸缎、金星砚、瓷器等就麻烦了,又重又占地方,卖掉那是最好。

    那扬州老板见竹娟起来,就问她有些什么货要卖,竹娟就领他们到后舱瞧。

    这一瞧,倒让两位扬州人吃了一惊,他们看竹娟一个妇女,带的东西听郑老大说是别人送的,但想来也不会贵重到哪去。可一现在一瞅,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别的不说,单是那四匹绸缎就价值不菲,上等的湘绣绸缎,一匹就值大洋几十枚,还有那金星砚,更是真品……

    初初一估摸,这些货物至少值几百大洋。这哪里跟郑老大口中说的是些杂物,这明明就是一笔大买卖嘛。

    扬州老板姓林,做商人虽说有些滑头,但人并不坏。他听郑老大含含混混说,送竹娟东西的那些人不是一般人,很有来头的,现在瞧货物,也能猜出那些人不简单。再者,竹娟要去的上海那家商行,也是颇有名气的大商行,他亦跟那商行多少有些往来。所以,林老板决定公平做这单生意,没有当场出价,而是说到了扬州再仔细算。

    当天晚上,木船就到了扬州。还好,没有扬州的青帮堂主什么的来谒见,大约是夜晚,还有他们许久没收到长江上流青帮传来的讯信,不知竹娟母子已经到了扬州的原故。

    因为是夜晚,不好找力夫,木船上的船工和郑老大就都来帮忙,把后舱的货物往林老板家搬。林老板家隔码头较远,忙乎了好一阵,才将那一大堆东西搬到林家。见郑老大与船工帮忙,林老板甚不过意,执意留大家在他家吃饭,他则同管事仔细清点货物,好算钱付给程竹娟。

    林老板忙,林老板的夫人和她的女儿以及女婿,就来陪竹娟、郑老大他们吃饭。林老板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待客落落大方,礼数周到,就是她的女儿茹淇好像病秧秧的,人显得十分疲倦憔悴。茹淇勉强来席上陪坐了一会,就向众人告退。

    茹淇的夫婿是个很英俊很精神的年轻男子,倒非常体贴茹淇。她一离开桌子,他就连忙上前搀扶,送她回房休息。送茹淇走的时候,那年轻男子似是无意回头,瞟了黄晨胸口一眼,像是见到熟悉的什么东西。

    黄晨坐在竹娟身边,瞅那英俊男子背景,忽然小声对竹娟说:“妈妈,那个大哥哥跟茱鹃娘娘一样,有根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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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8、狐精闹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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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看着茹淇的夫婿搀扶产他的妻子离开客厅,忽然小声跟竹娟讲:“妈妈,那个大哥哥跟茱鹃娘娘一样,有根尾巴。网 ”

    竹娟听了,也将目光投向那年轻男子的背景,却发现很正常,与常人一般无二。不过,经历了这一路的风波,她不像以前那样,对儿子说的奇言呓语不在意,而是上心了。

    竹娟就问林夫人:“大姐,你女儿生病了?身体哪些不好?”

    林夫人说:“唉!也不知怎么了,本来好好的,她父亲一去南京,她就感到身子不舒服,到今天已经有三天了。上午,请了医馆的大夫号脉,大夫也瞧不出是啥病,就是感到人疲倦,全身无力——我正为这事犯愁,笔晚上告诉她爹,得尽早拿个主意,拖下去不是办法哟!”

    竹娟与林夫人吃饭说话,林老板就来了。

    林老板告诉竹娟,说:“大姐,你的货都清点好了,这是清单,你看看有没有差错——我计算了一下,按目前世面的批发价,我得付你三封零二十块大洋。就是家里现存的大洋没有这么多多,明天要去钱庄取。”

    听男人说家里大洋不够,那林夫人就热情地对竹娟说:“妹子,我看你干脆就在我家住一晚。这儿隔码头远,妹子带着个小孩,黑灯瞎火的走也不方便。不如明天我男人取了钱,再送你去码头。”

    郑老大跟那几个船工也附合,说反正就要到上海了,明天晚点走也没关系。他们吃了饭也想逛逛街扬州城,竹娟母子就在林家休息无妨。众人都这样说,竹娟也就点头同意。只是她心里还藏着一件事,她想证实林家的女婿是不是只狐狸精。

    关于狐狸精的故事,竹娟小时也听人讲过。说那户人家儿子或者女儿被狐狸精缠上了,那儿子或者女儿就会得病,就会慢慢枯萎,最后死去。据说,那是狐狸精吮吸了人的精气,将人的身体活活吸成个空壳,它却因此修炼成仙。

    只是,这样的故事好像对狐狸精有污秽之嫌。记得在三峡进口处,他们母子俩不就是靠了茱鹃还有她的丈夫傅礼的帮助,才得以脱困化险的嘛。他们夫妇俩就是狐狸精,怎不见来吸我们?也许,狐狸精跟人一样,也分好坏吧。

    吃了饭,竹娟黄晨被送到一间房子休息。见没外人,竹娟就问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黄晨就告诉她,说我本来没去看他,就是这大哥哥好奇怪嘛,明明是他自己长根尾巴,他却老来瞧我,好像我也长了尾巴。

    听儿子说得真,竹娟就信了那人是只狐狸精。可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会舞枪弄棍,知道了也帮不上忙——该不该告诉林家,给他们提个醒。竹娟很是犯愁,口中自言自语念叨“它是狐狸精,这事怎么办哟!”

    儿子黄晨见妈妈脸色难看,就安慰她:“妈妈,不怕!你说那大哥哥是狐狸精呐,我就用婆婆的针刺它,婆婆的针好厉害的,我看见过她怎么扔的,我也会——”

    黄晨说着,就从那荷包取出一根钢针,学七婆的样,姆指食指揑住针头,往那屋樑上一扔。只见灯光下,一根极细的白线疾劲射向屋樑,刚好射中一只出来觅食的硕大老鼠。老鼠“吱”一声,即刻掉落地上死翘,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好厉害的钢针,居然刺透老鼠的脑袋——竹娟见了,也是心里一阵惊骇。儿子小小年纪,哪来这样的手劲,而且随手一掷,就将那跑动的老鼠准确击中。这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这竹娟不知道,她的儿子在七婆那不但学到“密语传音”术,还学到了七婆的飞针绝技。只是当时,黄晨年幼,身上并无内功,不能使用七婆的本事。可黄晨这小子跟他父亲一样,也是极有福气,吃了那鄱阳湖主送的一颗凝珠,加上他自身继承了黄梦梁的遗传,此时已经异于常人了。即便他还是幼儿,等闲精怪见了他也得落荒而逃的。

    昨夜,秦淮河里的那只水鬼,就是惧怕黄晨兜里揣的钢针,更惧怕那盛钢针的荷包。实在是七婆一生用钢针杀人太多,竟使那荷包生出了一种凛冽煞气,祟物阴魂见了,无不望风披靡。

    说来好笑,茹淇那狐狸精“丈夫”其实也是惧怕那荷包的,只因它瞅见黄晨胸口挂着那只长命铜锁,嗅出同类的味道,还误以为这小孩跟它一样,身后夹着尾巴,才没有惊惶失措,溜之大吉。不过,那狐狸精仍然还是提心吊胆,它想不明白,这只“小狐狸”竟然身上有如此恐怖的气息。

    竹娟见了儿子的“飞针”这样厉害,心里就安慰了好多。她想,明天早上一定要把这事 告诉林夫人,免得那狐狸精害了她那个叫茹淇的女儿。打定主意,竹娟就安下心来,帮儿子洗好脸脚,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的时候,竹娟被门外一阵嘈杂声吵醒。她翻身坐起,听门外有人在说“这如何是好!女儿被关在房子里,被妖精吃了咋办?天爷哟!你救救我的茹淇……”

    听声音,是林老板的夫人在哭嚎,还有林家其他人也在着急。

    这林家的宅子是座院落,进大门是个天井,正面朝北的是大客厅,东西是几间厢房。客厅后边还有个小院,是林夫人的女儿与她夫婿住的地方。竹娟他们睡在客厅边的西厢房,开门旁边便是客厅,那嘈杂声就是从客厅里传来的。

    半夜吵闹,定是林家出了大事。联想到那只狐狸精,竹娟心里“咚咚”直跳。她连忙叫醒儿子,对儿子说“晨晨,出事了!好像是那狐狸精要吃人。”

    黄晨睡得懵懵懂懂被竹娟叫起来,一听了有狐狸精要吃人,便来了精神。以前他也听过关于狐狸精的故事,现在遇到了,他就想用同它斗一斗,也不管自己人小,斗得赢斗不赢,总之纯属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冲劲。

    他急忙穿好衣服,同妈妈一块去了客厅。在客厅,竹娟吓了一跳,那只“狐狸精”竟也在客厅坐着,只是它样子极其虚弱,好似三天没吃饭一般。竹娟指住“它”,惊疑地问:“它是狐狸精?”

    林老板连忙解释,说:“他不是狐狸精,他是我的女婿。”

    家里出了狐狸精蛊惑女儿,那是件羞耻的事。林老板、林夫人本不想让外人知道。但现在竹娟来了,又当面问起,显然是隐瞒不住的。就原原本本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今天上午林夫人请大夫来给女儿茹淇看病,大夫说她根本没病,就是身子虚弱,开了张方子,把林夫人拉到一边悄悄说,她女儿可能是房事过度,得好好劝劝她节制一下。年轻人,做那事不要太密,一晚一次就够了,太多就算是年轻人也是伤身子的。

    林夫人瞅个没人的时候,就把女儿茹淇叫到自己的房间,问她是怎么回事。茹淇起先还不好意思讲,经不住林夫人追问,才道出真相。茹淇说她也好奇怪,以前她丈夫都不是这样的,直到三天前,丈夫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天天晚上缠着她行房事。行房事也不像正常的夫妻,只是百般挑逗她,等她兴奋了,就伏在那儿吮吸,吸得她四肢无力,就跟瘫了一样。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病秧子。

    林夫人大惑,怀疑她的女婿是妖邪。可一想也不对呀,女婿虽然是倒插门,但他家也是书香门第,女婿知书达理,谈吐得体,怎么也不能与妖邪联系起来。

    晚上,林老板回来,她就把这事告诉丈夫,林老板也觉得这事蹊跷,等女儿女婿睡着了,就偷偷去了客厅后面的小院,查看究竟。这夫妇二人在经过一间无人问津的柴房,听见里面隐隐有哼声,推门进去瞧,就看见他们的女婿被人捆绑,口中塞着布条,已经虚弱不甚。

    林老板夫妻赶紧为女婿松绑,扶着他来到客厅。一问才知,他女婿被捆在那儿已经三天三夜,要不是今晚林老板夫妻,他恐怕会活活饿死在柴房。女婿说他是被一个年轻人打倒捆的,那年轻人好像会使妖法,手指头一指他,他就浑身无力,不能动弹,任由他捆绑塞口。更可怕的是,他见那年轻人关柴房时,样子竟跟自己一模一样。

    既然女婿被捆绑几天,那就说明这几天他们看见的不是女婿——可他是谁呢?难道是狐狸精作祟!

    竹娟听了事情的起因过程,就对林老板夫妇说:“林大哥,大姐,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它不是你女婿,它真是狐狸精,我儿子看见它身后拖根尾巴。这事本想明天早上告诉你们,赶紧去道观请个道士,设法把它赶走——”

    “妈妈,不要请道士,我现在就去把它撵走……”黄晨听竹娟说要请道士,就自告奋勇地说,他去把狐狸精赶走。

    可黄晨话没说完,客厅门外就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哪里跑出来的小孽种,竟敢口出狂言,要驱赶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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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9、雏儿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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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妈妈说明天请道士来驱赶狐狸精,黄晨一下子兴奋起来,竟摩拳擦掌要自己去把那狐狸精撵走。网 黄晨话还未落地,客厅外,那狐狸精已经不请自来。

    只见那“女婿”怒气冲冲走进客厅,指住黄晨,怒骂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孽种,竟敢口出狂言,要驱赶本仙!”

    这狐狸精看来确是有些本事,他手指头朝客厅内这么一划拉,客厅里的人顿时毛骨悚然,身子好像也被钉子钉住,一点都不能动弹。就跟刚才林老板的女婿说的那样。这屋里有林老板夫妇,女婿,还有一位管事和两位伙计,俱都木偶似的或呆立或呆坐,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然而,这屋内却仍然有两位照常依旧,不受狐狸精的控制。这二位自然是竹娟与她的儿子。黄晨就不用说了,他异于常人,又吃了那北海凝珠,区区一只狐狸岂能迷惑于他。可竹娟却是十足的普通人,怎么也不受那狐狸迷惑呢?

    这其实要归咎于竹娟头上戴的那支蛇形血玉簪子,那簪子也是件宝物,能制服鄱阳湖的龙子,当然也能克制一只小小的狐狸精。竹娟将它戴在头上,就如同将自己罩在一张无形的保护网之下。

    只是竹娟不会使用它,若会使用,焉有这只狐狸的命在。不过,就算竹娟不会使用,这只狐狸恐怕也难逃一死,黄晨荷包里的一枚钢针就能要了它的命。

    这只狐狸虽然也感到黄晨身上涣发的那种威慑,可它一直误以为黄晨就是一只小狐狸,故才敢如此大胆放肆。

    黄晨也不怕这“人”,他盯住它定神一瞅,这“人”在眼中就变成了一只狐狸。他便伸手从荷包取出一根钢针,扬手欲往它脑袋掷去——他这一掷,这狐狸必定命殁当场,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七婆的钢针下活命的,何况这只狐狸。

    就在黄晨钢针将出手之际,旁边竹娟忽然大声说道:“晨晨,别要它的命——!”

    看见儿子手中的钢针,竹娟眼前立刻浮起那只死去的老鼠,她知道钢针一出,这“人”必死,就在此时,她突然忆起茱鹃与傅礼来,它们也是狐狸,可它们同时也是救过自己的恩人——看在茱鹃它们的份上,还是饶它一命算了。所以,竹娟立即给儿子招呼。

    但黄晨手中的钢针已经出手。好在竹娟说到及时,那钢针没射身边狐狸的脑袋,而是射进它的尾巴。

    那假女婿尾巴猝然一阵剧痛,惊得它一跳而起。可它一跳,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它的尾巴竟被钢针钉在身后的木门框上,一下被死死钉牢。这狐狸才知,面前这黄口小儿原来是要自己命的克星——顾命要紧,它忍住巨痛,连挣数下,竟然挣断尾巴,一溜烟跳进黑暗不见了。

    狐狸逃走,林老板等人即刻脱出蛊惑困定,恢复了常态。大家瞧着黄晨这个幼儿,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能轻易就把狐狸精打败,要不是他母亲招呼不要它的命,恐怕杀死这只狐狸于他也是易如反掌。

    林老板举手加额,庆幸自己昨天搭了郑老板的木船,才遇到这神秘的母子二人。难怪,有那么多的人送他们母子许多贵重的物品。还好,自己没有欺心,算给他们的价钱还算公道。倘若真的为了多赚几个臭钱,算计这母子二人,他们一怒之下,必定不会出手相帮——妈也!做人真是要厚道,厚道才能逢凶化吉。

    第二天,林老板拿来四封大洋,和二十多枚散银,诚恳地说:“谢谢大姐了!你帮我家除了一大患,实在不知道怎样感谢——这是货款,这一封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

    竹娟坚决不受,谢绝说:“林大哥,你收购了我的货物,我都好感激你的,哪能还要收你多的钱——都怪我昨晚多嘴,让那狐狸跑了。不瞒林大哥,我也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还请林大哥不要见怪!要不这样,你就用这封大洋,去请位好道士来瞧瞧,让他设法不叫那狐狸再来吵闹你家。好不好?”

    后来,林老板真的去请了位高明道士。那道士看见一截狐狸尾巴,和尾巴上的那根钢针,着实吃了一惊。道士说这是青帮舵主夫人七婆用的飞针呀!怎么一个幼儿也会用它——力道这般惊人,那七婆用它恐怕也不过是如此。

    道士又去了后院,转了一圈,才说“哦!你这后院地方不好,以前这儿是个乱坟岗。”

    道士告诉林老板,二百多年前,清军在扬州杀了十日,死了无数的老百姓,有一些尸骨就埋在这儿。尸骨成堆的地方,就容易生出祟物,大约那只狐狸就是那时钻进这地下枯骨堆里。过了几百年,狐狸成精,就要出来寻人,吸取人的精华。

    道士说的清军在扬州杀了十日,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扬州十日”惨案。公元1645年,清军将领爱新觉罗?多铎率兵攻破扬州,放兵大肆烧杀抢掠,几乎杀光了扬州的老幼男子,剩下的妇女,则被清军轮奸暴虐,而后屠戮。那位多铎主帅纵兵为匪,放任部下在扬州烧杀整整十日,其将其卒,个个禽兽不如!

    至今,扬州许多百姓谈论此事,无不咬牙切齿,痛恨之极。

    后来,康熙、乾隆皇帝也觉得他们实在做得太过分了,多次下诏抚恤,免钱免粮,还立扬州明朝守将史可法之祠,想化解扬州百姓胸中的忿恨。然而,异族入侵,屠城之仇岂是那么容易消解的?只能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淡忘那血流成河的记忆——但愿能淡忘。

    道士大致讲了后院出祟物的原由,又说我瞧你这人五官匀称,眸亮耳方,相貌堂堂,定是一位心正品端之人。所以,你在家时,那狐狸不敢出来作祟。你外出办事,它才趁机出来骚扰你家——只是它吸了人的精华后,不怕你了。你不用担心!这只狐狸断尾后,已经吓破了胆,它遇上七婆的飞针,没死就已经算它侥幸,还有胆量再来?

    你女儿也无妨。她其实并没有被那只狐狸真正地玷污,就是被它吸走了一些精华,幸好时间不长,她人又年轻,没伤到元气。找位郎中,开几副中药煎来吃了,过不了几天身体就会恢复。

    就是贫道无比缘,不能一睹你说的那母子二人。你家好有福气,能有这样的世外高人留宿,不但帮你除了一大患,一定还给你家带来好运——那道士口说,言语中好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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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0、蟹黄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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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竹娟坚辞不收林老板那封大洋谢礼,只取了自己应得的货款,带着儿子黄晨回到船上。网 也没对郑老大说林老板家闹狐狸的事,毕竟这事于林家女儿茹淇身子清白有关,说了会让林家蒙羞。

    船过扬州,长江这一带的水域不但宽广,两岸还有众多的湖泊河汊,且地势平坦,水肥田沃,不愧为富庶江南鱼米乡。时值农历九月下旬,晚熟的稻谷一片金黄,江里渔夫摇舟往来,捕捞鱼虾,岸上农人忙碌,收获辛勤成果,一派丰收喜悦景象。

    到了这儿,长江的水流非常和缓,船在江上航行主要靠的风帆。故此,郑老大的船速就明显慢了下来,行了一天,才走了百多里水路。不过,上海终究不远了,再走一日,就能到达货主指定的港口码头,交割运送的货物。

    黄昏时分,木船停在一处名叫老井酒的小镇。这小镇盛产黄酒,又以老井牌黄酒最为有名。黄酒是一种用稻谷酿造的粮食酒,度数度,色泽微黄,酒味醇厚、柔和、鲜爽,是一种极佳的待客上品。倘若用黄酒佐那大闸蟹,那更是一道绝妙美味,令人乐陶陶,意融融。

    老井黄酒出名,得宜一个有趣的传说。在小镇南边有一口水井,水井以前是在一位孤老太婆家的院坝内,属老太婆家的财产。有一年夏天,一位过路的老头经过她家门口,口渴了,就向老太婆讨水喝。老太婆就从那口井里,提上一桶凉水,交给过路的老头,让他随便喝。

    那老头好像特别渴,脑袋按进水桶,“咕嘟”将那桶凉水喝个罄尽。喝完了,那老头十分感激老太婆,就对她说,他其实是天上的神仙,为了报答老太婆的那桶凉水,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望。老太婆听了好高兴,就问那老神仙,可不可以将这口井里的凉水变成酒,能变成酒的话,她这个孤老太婆的余生就有着落了。神仙说没问题,用他的手指一点那口水井,井水立刻就变成了香喷喷的黄酒,而且还源源不断。

    从此,老太婆守着这口井卖酒,衣食无忧,生活有了依靠。过了一年,那老神仙又经过这儿,看见老太婆日子过得滋润,心里也欣慰。随口又问了句老太婆,说她怎么样,还有啥困难没有?老神仙的意思是,他为老太婆做了件好事,自己有些踌躇得意,随口问问而已。

    哪知,老太婆却当了真,埋怨说这井好倒是好,能每天出酒,就是出酒怎么会没有酒糟?没有酒糟,家里喂的两口猪还得去别人家买,实在不方便。

    老神仙听了,摇摇头,感到极是失望,帮了她还遭她埋怨。于是口占一首诗:人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井水当酒卖,还嫌猪无糟!说罢,丢下那贪心的老太婆调头便走。他一走,那口水井即刻恢复原状,再无美酒涌出了。

    不过,那口水井虽然不再冒酒,可它的水质却是上佳,用这井里的水来酿酒,那酒依然不失为上等好酒。所以,这老井酒也因此得名,传扬四方。

    郑老大的船停泊老井酒镇,也是慕其名,想尝尝这儿的黄酒。常年在水上跑的人,容易受湿提关节炎,故喝酒除湿,是江上船老大和船工的一大特点。

    木船刚停靠码头,就有许多小贩凑了拢来,向船上的人兜售老井黄酒。未等郑老大他们开口,竹娟就主动买了几坛,她想快要到上海了,得好好谢谢郑老大和船上的伙计。人家送了他们母子一程,还帮着把那堆东西卖掉,等到了上海少了好多累赘。不然,她还真有些犯愁,这么一些东西如何携带。

    刚买了酒,一只渔船也划来,靠着郑老大的木船,询问要不要螃蟹,才从水里捞的,个顶个都有八两重(旧秤八两即半斤),全是正宗的青壳大闸蟹。竹娟还在想用什么菜下酒,正巧就来了卖螃蟹的。也不管渔船上有多少螃蟹,全部都买了下来,足有几十只。

    这时节,正是螃蟹个大体肥,黄满膏足。俗语说:秋风起,蟹脚痒,九月圆脐十月尖。宋人诗:黄粳稻熟坠西风,肥入江南十月雄。说的就是吃它的好时候。有了黄酒,又有了大闸蟹,一船人围坐船头,热热闹闹煮螃蟹吃。

    江南的大闸蟹的确是天下难得的美味。不用什么调料,清水煮十来分钟就行。煮熟的螃蟹,通体透红,拿起来一掰两半,掏出蟹壳里面的膏、黄、肉,沾点拌有姜粒的米醋,吃起来真怕会将自己的舌头一块咽下。那滋味,实难用笔墨形容。

    吃大闸蟹还离不开黄酒。据《本草纲目》上说,大闸蟹性寒,吃多了容易腹泻,所以应该与黄酒一同吃,那样才营养丰富,滋补身子。不过,不会喝酒的人也没关系,沾醋吃照样不碍事,就是少了无酒下螃蟹的乐趣。

    快到上海了,竹娟也高兴,到了上海就能打听到她丈夫黄梦梁的消息。因此,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也就不太遥远。她一高兴,就跟着郑老大他们喝了一碗黄酒。黄酒度数不高,喝的时候不觉得醉人,但真的酒意涌上头来,也是让人迷糊的。

    儿子黄晨也是第一次吃大闸蟹,这么好吃的东西,岂能放过。这小家伙放开肚子,吃了怕有六七只,将他的小肚子撑得滚圆。等他吃饱了,来到后舱,却见妈妈脸色微红,已经酣然入睡。

    黄晨也不去吵闹妈妈,他肚子憋得慌,要小便,就打开后舱门,去船尾撒尿。这孩子也是顽皮,撒尿都不安生,站在船尾边撒边扭动身体,一不小心,竟跌落水中……

    此时,竹娟睡得正香,还在做梦。她梦见那位小龙镇庙子里的青年公子,来到后舱,对她说他不能再送他们母子——敢情这蟠龙一直在护卫郑老大的木船,遵循他许下让郑老大、卫老大在长江行船一生平安的诺言——前面就是大海,他不愿意去见他的父亲,父亲与他早已恩断义绝。

    睡梦中的竹娟不知青年人说的所谓父亲,乃是东海龙王,还劝他别与父亲赌气,父亲再有错也是他的父亲嘛。

    竹娟正劝说,那青年人打断她的话,忽然说道:“你儿子落到水里了,你快去瞧他——!”

    竹娟一惊,即刻醒来,瞅见后舱门开着。她迅速翻身起来,两步走到船尾,朝水里瞧看,水里啥也没有,就是平静的江面好像激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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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1、繁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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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在船尾撒尿,一不小心就掉进江中。网 黄晨是从船尾落水的,竹娟醉酒已睡,船头郑老大等人喝酒,并不知晓。黄晨一个幼儿,落中水中似乎凶多吉少。

    黄晨刚掉进水里,也是害怕慌张,那江水冰凉,又无着落,人一入水,就跟秤砣一般,直往水底掉。这停船的地方水又深,别说一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要没过头顶。黄晨太小,根本不会水,出于本能,他闭住眼睛,屏住呼吸,在水中挣扎一阵,就到了江底。

    江底是沙子。黄晨脚踏沙地,心就没有那么慌乱,一不慌乱,黄晨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一瞅,水下虽然黑乎乎的,可头顶上的微弱亮光还是瞧得清楚。他也不晓得,自己在水下已经一会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睁开眼睛的时候,嘴巴也跟着张开,虽说不能像在岸上那样呼吸,可吃一口水又吐出来,在水底照样无碍生存。

    这下,黄晨真的胆子就大了。他困惑地想,妈妈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说人掉进水里就会淹死,我怎么就没事呢?这不,就跟在岸上一样,好好的,呆多久都是行。要是现在是白天就好玩了,可以在水里抓鱼——都怪那老头,把我的篾篓给拆了,害得不能给妈妈还有郑伯伯他们抓鱼吃。

    这黄晨哪里知道,就是那鄱阳湖湖主送了他一颗避水凝珠,不但让他身上有了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真气,更使他能在水下像鱼儿一般的行动自由。就是他此时还不能熟练运用,还颇叫他小脑袋瓜子伤脑筋——我怎么才能从这水底钻出去?

    正犯愁,却听水面竹娟焦急万分地在呼喊他。黄晨怕妈妈担心,也急,无意双腿一蹬,身子就如鱼儿似的,轻松钻出水面,脑袋恰好对头着俯身往水下看的竹娟。

    竹娟呼喊,惊动了郑老大一干人,大家急忙跑到船尾,准备跳水去救黄晨。哪知,黄晨突然从水底冒了出来,屁事没有,还对竹娟说:“妈妈,我有办法抓鱼了,等白天水下看得清楚,我就去抓。”

    大家见黄晨从水里钻来,又是惊骇,又是好笑。这孩子都把大家的魂吓掉了,他倒好,啥事没有,还说白天要去帮大家抓鱼——问题是,这孩子哪来这样出奇高明的水性?瞅他在水中的模样,简直就是一条快活的鱼儿嘛。

    黄晨无碍,大家也就放心了,各自休息。竹娟为黄晨换好干衣服,让他睡觉,只是现在儿子睡觉得紧紧抱住他,怕这个顽皮的小家伙又生出事来。

    又是行了一天多时间,一路无事,木船顺利到了黄浦江口上海宝山港泊下。

    郑老大领着竹娟黄晨母子俩,上岸去找货主兴隆商行的余老板。

    余老板的兴隆商行在上海还是小有名气,生意做得大不说,还跟外国人打交道做买卖。那年头,上海差不多是外国人的天下,什么法租界、英租界等,皆是外国人说了算。所以,上海外国人多,生意也繁荣,房屋建筑亦精致豪华,跟内地大不相同,故又是有十里洋场的号称。

    余老板的兴隆商行主要是做批发生意,从外国商人那进口洋货发往内地,又从内地收购土特产卖给洋人,赚取其中的差价,银子赚得钵满盆满。余老板的家在上海一条里弄,从门外瞅,房子不咋样,进去却是两进两出的院落,这在上海寸土寸金的地盘上,那是不得了的宽敞。因此,也就说明余家已达万贯家财,跻身于上海滩的富人社会圈子内。

    黄晨跟着妈妈还有郑伯伯,一路左瞅右瞧,很是新鲜有趣。

    这上海满街都是人,其中还有许多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个个穿着笔挺西装,口中说些听不懂的语言,令黄晨大开了眼界。马路上,蝗虫一样多的人力车,钻来穿去,在人缝间溜梭;有轨电车跟蜈蚣似的蠕蠕爬动,铃铛乱响;间杂一些小轿车,活赛放屁的甲壳虫,屁股喷着黑烟,跑得飞快。

    马路两边就是商店,商店全设玻璃橱窗,里面花花绿绿的商品,皆不知是拿来干啥用的。黄晨看了,头昏眼花,不辩东西南北,那情形类似于刘姥姥走进大观园。

    黄晨如此,他的母亲程竹娟自是亦然。跟着郑老大走街窜巷,走了好一阵,才走到兴隆商行余老板的家。

    余老板见是送货的郑老大来了,都是多年熟客,就请进屋里沏茶倒水,坐下休息。瞧见跟在郑老大身后的竹娟母子,就问他们是谁?郑老大便把他们的情况说了一遍。竹娟又赶忙将沈掌柜那封书信掏出来递给余老板。

    余老板读了那封书信,眉头不由锁住,沉吟半晌,才说:“大姐,你这事不太好办!上海这地面这么多大,你又不知道你丈夫住在哪?干什么?寻他简单跟大海捞针一般——这样好了,你们母子先在我家住下来,我再想办法。”

    余老板这人跟所有的商人一样,人不坏,但也不是慈善家,都是以赚钱为第一宗旨。既然竹娟母子是内地南记货栈东家的至亲,那就得认真接待。因为,他在内地的生意,有好多都是同南记货栈交易,不说还有交情,就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也要帮竹娟这个忙——哪怕没帮上,也得尽力一试。

    当天,余老板就在自家宅子找了间空房,安顿好竹娟母子,才随同郑老大去了港口码头,点数收货,忙他的生意。

    竹娟初来乍到上海,可说是两眼一抺黑,连东西南北都不清楚,到哪去寻她的丈夫黄梦梁。住了两天,问余老板,余老板却说他正想办法,叫她不要着急。不过,这余家对她母子俩倒不失礼数。一日三餐,好茶好饭相待,衣食住宿一点不用担忧。

    余家除了老板和太太,还有好几位老妈佣人。上海人有点瞧不起外地人,尤其是乡下人,这是许多上海人的臭毛病。可余太太和那几位老妈佣人,听说竹娟母子是当家男人的大客户亲眷,就少了许多轻蔑,反而经常与竹娟聊天,安慰她不要焦虑,只要她丈夫在上海,总会打到,最多就是多耗些时间。

    竹娟无奈,只好耐心等待。她的儿子黄晨却没有母亲那般焦心,来了两天,就跟余老板的小女儿余豆豆玩上了。余豆豆比黄晨大三岁,是余家的掌上明珠,在余家简单比宝贝还护得紧。那年月,上海跃然繁荣,但治安并不太平,坑蒙拐骗,在上海屡见不鲜。倘一个幼儿独自上街,极易出事。所以,余太太看他得紧也是在情在理。

    现在,家中来了位玩伴,虽然比余豆豆小几岁,那也是一件高兴事。两个小孩在一起玩耍,很快彼此就熟悉了,那余豆豆并不觉得黄晨比他小而轻视,反而认为这黄晨不像是小弟弟,倒像是比自己年长好多。

    这也很自然,因为黄晨的胆量实在少见,比如不怕黑夜,不怕老鼠,不怕生人——而这些,恰恰是余豆豆畏之如虎的东西。有一天,这两个小东西趁大人不注意,就偷偷溜出大门,跑到里弄巷口玩耍。

    余家出门这条里弄不长,走几十米便是另外一条小巷。那小巷余豆豆从来没单独去玩过,这回有了黄晨在身边,她的胆儿也壮了,二人说笑打闹,不经意就来到那小巷内。

    那小巷内有几个小孩子在玩皮球。那时,皮球是泊来品,中国的小孩子极少见到。黄晨跟余豆豆见了,也是好新鲜,就凑那儿瞧。这几个小孩十来岁,都比黄晨、余豆豆大,却极其顽皮,见来了两个小屁孩,忍不住就想戏弄他俩。

    哪知,这几个小孩一戏弄,就闹出一桩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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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2、祸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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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条小巷,有几个小孩在玩皮球,见来一男一女比他们还小的陌生孩子,就萌生了要戏弄一番的念头。网 这帮小孩不知怎么了,有些横行霸道的习气,玩厌了皮球,竟想拿人来开心。

    这时,一个小孩瞄准黄晨和余豆豆,飞起一脚,将那皮球踢过来。黄晨人机灵,脑袋一歪便躲过,皮球就端直打到余豆豆脸上。余豆豆是女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一是吓,二是负痛,她嚎啕大哭起来。

    黄晨瞅了,心中有气,就帮余豆豆的忙,将那皮球捡起,也不还他们。对那几个“大孩子”说:“你们不许欺负豆豆姐姐!给她道歉,不然我就把这皮球扔到房上,叫你们都玩不成!”

    几个“大孩子”见一个小屁孩竟敢指责他们,还威胁要将皮球扔到房上,反了你呐!这条小巷,谁敢来招惹我们,别说是小孩子,就是大人见了他们也都会绕道走。几个“小孩子”就气势汹汹朝黄晨围拢了,那架势是想揍黄晨一顿。

    黄晨一点不怕他们,见他们过来,索性将那皮球扔到房上。几个“小孩子”一时竟愣住了,这小屁孩竟真的敢把皮球往房扔。小巷边的房顶是斜的,皮球在屋顶跳几下,又顺着瓦沟慢慢滚落下来。皮球刚滚到屋檐,却见黄晨已经取出一枚钢针,对准皮球一甩,竟硬生生地将那皮球钉在屋檐边。

    黄晨是恨透了这几个大孩子,欺负豆豆姐姐,还不道歉——既然自己说了,不道歉就让他们玩不成皮球,所以就用钢针把它钉在屋檐上。

    几个“小孩子”这下吓傻了。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屁孩一根钢针就能将皮球钉死在屋檐上,假如他用钢针钉自己的脑袋,那还有命?楞一阵,几个人放鸭子似的,转眼跑进小巷的一个门内,躲藏起来。

    这会,黄晨才对余豆豆说:“豆豆姐姐,他们跑了——走,我们回家。”

    余豆豆见黄晨用钢针将皮球钉在屋檐上,她也不知这是多么高明的武功,就是觉得这个晨晨弟弟好威武,他哪里是弟弟嘛,分明就是保护自己的哥哥。不禁破涕而笑,拉着黄晨回家。

    就在这时,那小巷的门内,出来一位中年汉子,他身后跟着那几个小孩子。中年汉子瞧瞧黄晨,又瞅瞅屋檐上的皮球,脸上生出一层疑云来。

    “来人!给我把屋檐上的皮球取下来。”中年汉子忽然回头冲门内叫了一声。

    立时,门内跑出几位黑衣短打装扮的壮汉。有三位叠成罗汉,在屋檐上取下皮球,口中还“咦”声,说:“大哥,这上边还钉着根钢针。”

    中年汉子吩咐,把钢针取下来。当他拿着一瞧,心头顿时一震,心说:“不好!这是七婆的钢针——天哪!刚才那小孩是七婆的孙子。快快!你们快去把那小孩子找回来,不许惊吓他,要好言好语请他回来,明白吗?”

    这几位壮汉不明究竟,刚才是看见小巷出去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谁也没有在意。这会听中年汉子吩咐,方晓那两个小孩在大哥眼里竟如此重视,立刻追出小巷。可他们追出小巷,哪里还有黄晨的影子。

    这中年男子便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黄金荣,未来的青帮帮主。那几位壮汉,则是他的几名心腹兄弟,其中之一,就有另一位在未来的岁月,同样叱咤风云于上海的杜月笙。

    黄晨与余豆豆回到余家,两个孩子的母亲正着急,见他们蹦蹦跳跳进门,遂才把悬着的心放落。

    晚上,余老板回家,竹娟就想向他打听寻找黄梦梁的事有了眉目没有。可一瞅他脸色,就将话咽在嘴里。这余老板今天回家,跟以往大不相同,以往回来,总是谈笑风生,还安慰竹娟,要她安心多住些日子,他正在想办法打听黄梦梁的音讯。今日他回家,脸上却愁云密布,仿佛欠了别人的债到期没钱还一样。

    其实,余老板现在碰上的事比欠债没钱还,还要糟糕。他最近做生意被人狠狠坑了一把,蚀本不说,恐怕还有倾家荡产的可能。这事还得从郑老大送货那天说起。

    郑老大送的货没有问题,数目质量都是他余老板亲自过的目。这批货是从内地收购来的山货,无非就是些干菇、核桃、榛子之类,利润一般。这货本是与一位外国人谈好的生意,谁知那外国人临时有事,一时半会不能来买走,余老板只好暂时将货物堆放在江边的库房。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一般过段时间,那外国商人就会来买,毕竟是谈好了的生意,大家合作多年,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最多,就是货物要积压一点时间。

    这次,余老板也是这样的想。可第二天,他们生意圈子的一位同行却找上门来,放知道余老板积压了一秕货,正好他急需,想请余老板调剂一下,先卖给他,等他的货到了再回卖就,。价钱嘛不变。

    这是双赢的好事,既不积压又帮了别人的忙,圈子内大家也经常这样的做。于是,那位同行就来点数,点好了当场付钱,并说明天他的买家直接来余老板仓库提货。第二天,买家果然来了,并带着他的人来搬运。就在搬运的时候,出事了。

    本来,余老板还在高兴,这批货几乎都没有积压,货款限时到手,又可以去做其他生意。等那位外国人回来,这同行的货也就到了,就算晚几天也没关系,外国人不会不高兴,毕竟是他违约在先嘛。余老板正高兴,仓库的人来报信,说刚才警察局来了一帮警察,突然对那批货进行搜查,结果从货物中搜到了几包烟土。

    “你说什么?烟土!”余老板大吃一惊。

    这不可能!供应这批货的老板是他多年的贸易伙伴,怎么会在这批货物中藏着烟土来坑自己?于他没有任何好处嘛。再者,烟土可比这些山货值钱多了,就算是无意装错了货,那也说不过去,哪有蠢到拿值钱的烟土来顶替不那么值钱的山货呀!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想坑害自己,在这批货里塞进了几包烟土。问题是这次没有坑到自己,却坑到了那位同行。据报信的说,那位同行还有那位买家,二人都已经被警察局逮捕了。

    似乎余老板躲过了这一劫——然而,事情并非这样的简单,大家都知道,这批货那位同行连手都没过,明显是被冤枉,他的家属定然不会放过余老板的。说不哪天就会找上门来,找余老板讨个说法。谁都知道,进了警察局,不破费,不脱层皮休想出来。货款尽损,还无端被警察局讹诈一笔,谁会善罢甘休。

    果然,过了两天,同行的家属还有那位买家的家属,都是上门来找余老板,说她们的男人都被冤枉了,货本来是余老板的,而且货还没出余老板的仓库,就出了问题,余老板有责任去警察局澄清,放出她们的男人。

    人家说得理直气壮,余老板无言以对——问题是余老板敢去警察局澄清吗!他去了不但澄不清,肯定还把自己也套上,跟那两位一块去蹲监狱。余老板不去,那也得拿出个办法来。倘他不管不问,人家家属放话,她们就去找上海滩能主持公道的人来,与余老板理论!

    余老板作难了,他在上海做生意多年,知道“上海滩主持公道的人”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掺合,那就更是雪上加霜,让事情变得愈是复杂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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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3、连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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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网 余老板将手中的一批货物转给一位同行,货还在自己仓库没走就出了事,货物里被警察搜出几包烟土。警察逮捕了那同行和同行的买家,却侥幸放过了余老板,这不能不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抑或是警察局令人蹊跷的疏忽。

    总之,余老板的心都是悬挂着,生怕哪一日警察找上门,要他讲清楚那烟土的事情——这他哪能说得清楚!哪知,警察没来,倒是那同行和买家的家属找上门来,要余老板想办法为她们的男人洗脱罪责。办法有一个,就在那摆着的,拿钱消灾。

    既然事情不出都出了,摊上这号倒霉事,自己非得出点血不可。就问那家属要多少钱才能把她们的男人保出来?那家属一开口,吓了余老板一跳,说警察局开的价,一个人五千大洋,少一文都免谈。

    我的个妈哟!一个人五千,两个人就是一万,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他的那批货连本钱带利润,总共才值两千大洋,那警察局也实在是狮子大开口,哪有这样讹人的?就跟这两家的家属商量,说可不可以找人去警察说点好话,少付一些,付两千大洋行不行?如果行他愿意出一半。

    余老板毕竟是商人,出钱得为自己找个理由,不然被套上了就划不来了。他说归根到底他货物已经脱手,这事应该没有他的责任,但看在是他卖出的货出的事,出于人道同情,所以他出一千大洋,再多就不行了。

    那家属那里答应,哭哭啼啼说,余老板不能把事撇得干干净净,明明是余老板的货,又在他家的仓库出的事——要去警察局那商量少钱,就得他自己去,她们妇道人家,没法跟警察打交道。

    再说,她们两家已经花了差不多就有两千大洋了,警察才松口说五千就放人。家里,平时都是男人当家,男人一进监狱,钱都不知从哪里出,好不容易凑了点钱,才得到警察局这个话,他余老板不能坐视不理。

    这一下,话说谈崩了。两家的家属气乎乎地离开了余老板的铺子,丢下话说,三天之内,余老板不同意出钱赎她们的男人,她们就去请上海能评理的人来找余老板,就不信在上海滩做生意就不讲道理!

    出了这样的事,余老板如坐针毡,哪还有心思去帮竹娟寻她的丈夫。竹娟瞧在眼中,也知趣,虽不知道余老板出了啥子事,但就没去打扰,问他关于寻丈夫的事有了眉目没有。

    这两天,余老板呆在家里,连铺子也不敢去了。他清楚,那两个家属来吵闹,别说闹到“上海滩主持公道”的人来主持“公道”,就是圈子内的同行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明明就是他的“责任”嘛,出了事自己推诿,面子都不说了,那信誉呢?

    唉!我真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哟,碰上这样的倒霉事——余老板在家里唉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相,样子比死了爹妈还难看,弄得余家的人全都不得安生。余太太、家里的佣人俱都不敢大声说话,走路都踮着脚尖。就是竹娟也尽量不与余老板碰面,她心里在想,这余老板家出了啥事,怎么个个都是哭丧着脸?

    唯有黄晨、余豆豆照样百事无忧,在院子里欢蹦吵闹,给这座充满窒息不安氛围的院落,添了一点活跃生气。

    这余豆豆,自那日在小巷黄晨帮她吓跑了那群“小痞子”,就对这位比她还小两岁多的弟弟佩服万分,每天像影子似的跟在黄晨屁股后边,黄晨说啥她应啥,比余太太的话还管用。余家的佣人都很惊讶,这位家里的小公主,平时说话颐指气使,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怎么就那么听一个乡下来的小男孩的话?

    这样也好,省得大家为她操心,什么吃饭啦、穿衣啦,稍不如意就不吃不穿,哄半天都不管用。现在好了,有这个小“乡巴佬”说话,一说一个准,大家都省心。

    这天早上,余老板依旧不敢去铺子做事,呆在家里躲事。余老板其实也知道,是祸躲不掉,躲掉不是祸。那同行与买家蹲在监狱里,他们的家眷岂肯就此罢休。他如此避祸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该来的就得来,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余老板从客厅出来,看见小女儿余豆豆跟黄晨在院子玩“捉迷藏”,余豆豆不小心跌了一交,穿在身上的旗袍侧身的裤岔处,被撕裂一道口子。这本是小事一桩,可撞上余老板心里焦虑,他就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冲自己的女儿骂道:“成何体统,没有家教!女儿家的裤岔破了还不知羞耻,还有脸在这里玩!”

    被父亲如此责骂,这对余豆豆来说可算开天荒第一次。她一时感到委曲、害怕、惊疑,顿时放声大哭起来。那余老板因心中极度困扰,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粗暴,反而心中怒气上涌,竟冲哭啼的余豆豆扬手作势要打——然而,手却没有打下去,他看见黄晨忽然挡在小女儿的前面,正怒视着他。

    余老板一阵火起,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幼儿,竟敢用眼睛瞪着自己,而且那眼睛里居然有一种慑人的力量。他心里一动,好像明白点什么——对呀!就是这母子俩来到我余家,我才触了这么大的霉头。他们母子俩分明就是我余家的克星,灾星!

    这余老板真是的,自己背了霉运,不去思考怎样化解,一味躲在家里,跟鸵鸟似的顾头不顾尾地麻痹自己,甚至还牵怒于竹娟母子,实在荒唐。

    “我说呢,我余家怎么遭到这样的大祸,原来是我家来了灾星,硬是要让我余家家破人亡——”余老板丧失了理智,口无遮拦说出一堆令人难堪的话来,可他仅仅只说到一半,就突然刹住话头。

    余老板小题大做地责骂余豆豆,余家的佣人皆不敢出声相劝。余太太也没来拦她男人咆哮,这院子里,只有她知道余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她男人心中难过,就让他发泻一下,不发泻,余老板真的会发疯的。

    竹娟见余老板这么一个讲道理的人,今天怎么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你心中再有事,也不该对女儿这样的嘛,女儿还小,就算有错,轻言细语说她几句也没啥,骂她不知羞耻,这实在太过分了。可竹娟还是隐忍不言,她毕竟是客人,不好参言。

    可这余老板倒好,骂女儿也就行了,怎么骂着骂着就骂到他们母子俩的身上来。不错,我们住在你家是得感激你,但感激不等于就可以任由你余老板污辱!

    这竹娟从家乡坐船,千里迢迢来上海寻夫,一路经历了颇多风雨,再是乡下的妇道人家,也会增长不少见识。尤其是船过三峡,船上的老大无不对她母子尊敬照顾,还通通认定他们母子是贵人,怎么到了你这余家,就变成了灾星?

    竹娟气不过,就想开口答应他余老板几句,你余老板生气也罢,不乐意也罢,大不了离开余家——可竹娟刚想开口,却又一下子闭口了,因为,她看见余老板的灾难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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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4、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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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板因突遭飞来横祸,一时丧失理智,竟牵怒于竹娟母子,口出不逊。网

    竹娟不能忍受余老板的无端指责,刚想驳斥,却又一下子住了口,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余老板的灾难真降临了。

    余家大门忽然被推开,几个面目不善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两位妇女,缓缓走进门来。竹娟不认识那两位妇女,可余老板却熟悉,她们正是那同行与买家的老婆。大约,她们已经找来“上海滩主持公道”的人来理论。

    显然,那几位彪形大汉不是,凭他们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就不是“讲理”的角色。不过,他们的身后有一位像,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的,穿件长衫,有点书生的气质。可怎么瞧,那书生气质里面都有一种血腥的味儿。

    余老板脑袋里“轰然”一响,明白大麻烦终于来了。他强制镇定着自己,脸上堆着笑,对那两位妇女说:“二位大嫂来了,快快,请客厅里面坐。还有这些弟兄,都请——吴妈,快给客人沏茶!”

    进了客厅,那书生模样的人,一点不客气,就那客厅的主座一屁股坐下,其他几位彪形大汉很自然地就站立在他两边。那二位妇女也坐在一旁,倒是主人家却不敢坐,规规矩矩站在“书生”面前,跟衙门里问案的那个犯人一样,等着受审。

    “你就是余老板?嗯!很好,你也坐吧——本人姓杜,杜月笙,受朋友委托,来找余老板请教几个问题,还望余老板不吝指教。”

    原来,此人就是日后雄踞上海滩的一方霸主,继黄金荣身后的一代青帮舵爷。当然,这时他还谈不上八面威风,有通吃上海的能力。不过,即使如此,杜月笙的名气在上海滩那也是不容小觑。这不,余老板一听到杜月笙的大名,身子差不多就开始发抖,他明白今日要送走这尊“凶神”,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余老板,我们经商讲究诚信,讲究童叟无欺,这话不错吧。”杜月笙不紧不慢的问。

    余老板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口中叠声说:“是是是1”

    “很好!那么我来问你,余老板,我朋友几天前在你这买了一批货,有这事吧——他把这批货卖给另外一位朋友,有这事吧——这批货没离开你仓库,就被警察搜出几包违禁品,也有这事吧。”

    这杜月笙问的皆是事实,余老板敢不如实承认。

    “既然如此,那余老板才是那违禁品最大的嫌疑犯——我的两位朋友却无端去替你顶缸,进了警察局监狱,这余老板就有点不够意思了。江湖上讲究义气二字,你的朋友为你背黑锅,让你免除牢狱之苦,他们的妻儿老小来求你帮忙,你却把人家拒之门外——朋友,这就过分了哟!”

    没想到杜月笙真是好口才,不紧不慢一席话,条理清晰,逻辑严谨,问得余老板哑口无言。但带事关身家财产,再畏惧杜月笙也得要申辩几句。

    余老板便小心翼翼地说:“杜先生,不是我余某人不愿帮忙,实在是那警察局狮子大开口,一人要五千大洋,我就是拿出所有的积蓄,卖掉铺面库房,也凑不起那数呀!”

    一边,那买家的老婆开腔言道:“余老板,你怎么凑不足一万大洋,我看你的这座院子就值不少钱嘛,加上积蓄、铺面、库房,绰绰有余嘛。”

    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看她的样子,不把余老板搞得倾家荡产她不会罢休。

    余老板听了,心头不禁一颤,一种不祥的感觉就跟蛆虫一般,开始噬咬他的神经,令他痛得浑身发抖。

    沉默半晌,杜月笙又说话了,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余老板,大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为人,我这人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你是做生意的,估计你办不到。但是,你有朋友为你去坐牢,那也跟两肋插刀差不了多少。有这样的朋友才是财富,你的那点钱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为钱财失掉这样的生死朋友嘛。”

    这杜月笙说得轻巧,什么“那点钱”,那可是一万大洋啊!拿出去他余老板就成了流落街头的瘪三了——这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呀!这会儿,余老板好像悟出点什么道道来,这事从一开始就好像是一个圈套,一步步的把他套牢,令个动弹不得。可他又瞧不出其中的半点破绽。

    余老板脑子在飞快旋转,却依然理不出头绪,更没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境。他忽然横下一条心来,老子再不开腔说话,我怕你杜月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就一条命嘛,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实在是无计可施,余老板干脆装死猪,再不说话,任杜月笙怎么处置。哪知,杜月笙比他更奸,早防到余老板会有这一手,他依旧不紧不慢说道:“既然余老板讲江湖道义,那还是公事公办,请你到警察局去讲清楚这事,我不能让我的朋友白吃这个亏。”

    说罢,杜月笙递个眼色给身边的彪形大汉,立即跑出两人来,抓住余老板的胳膊就往外走。那彪形大汉显然习过武,余老板在他们的手下,就跟拎鸡似毫无挣扎的余地。二人刚将余老板推出客厅门,突然跑出一个小孩,抱住余老板的大腿,哭喊着骂道:“你们这些臭瘪三,不许带走阿拉爸爸!”

    这小孩子自然是余豆豆。刚才,父亲骂得她泪水滂沱,这会她却早已将那事忘到九霄云外。毕竟父女连心,她见父亲被人扭曲手臂,脸都痛得歪拧,忍不住冲来抱住父亲,生平第一次破口骂人。

    倘若,抓余老板的那二位不理睬余豆豆,也许不会出事,因为林太太怕女儿吃亏,正要跑去拉开女儿。哪知,其中一位性子有些火暴,竟腾出一只手,一把揪起余豆豆,悬在空中,着势要将她抛出去——倏地,院子里响起一个童声,一个稚嫩而又威严的声音。

    “把豆豆姐放下来!你再欺负豆豆姐,我就要你这个坏蛋的命!”

    这肯定是黄晨,只有黄晨才敢如此不惧任何人。众人一瞅,不知何时,在院子中间立着一位三岁左右的小孩子,他怒视着那位拎捉余豆豆的彪形大汉,双手下垂,但一只手上揑着个极细微的东西。那东西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竟闪烁出几许寒光。

    有人一眼就看出,黄晨手中拿的是什么。这人就是黄晨的母亲竹娟,这个院子里,只有她才知道,儿子说要那人的命那可真是会要那人命的,真那样,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竹娟急呼:“晨晨,千万别伤人!”说着,几步跑到黄晨身边,一把抓住儿子握揑钢针的那只手。

    那拎余豆豆的彪形大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就差点去见阎王爷了,还在那傻乎乎瞧着黄晨,嘲笑这小屁孩子竟口出狂言,要他的命。

    不过,有个人这会倒是真的相信了这小孩子能够要了那傻大个子的命,这人便是今日来余家“主持公道”的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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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5、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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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见一个彪形大汉一把拎起余豆豆,着势要掼出去,心中一怒,从他荷包取出一枚钢针,冲那大汉说:“把豆豆姐放下来!你再欺负豆豆姐,我就要你这个坏蛋的命!”

    竹娟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虽小,可那钢针真会要人命的。网 她怕闹出人命,口里急呼“不要”,人也快步跑去,一把抓住黄晨的胳臂。

    这时,那位买家的“女人”忽然跳出来,母老虎一般凶恶,指住黄晨母子破口大骂:“这是哪钻出来的小野种!蛋黄都没长出来,也敢来管闲事!还有你这骚女人,生了个小畜牲不管教……”

    这母老虎骂得极是难听,跟那同行的女人态度截然不一样,很是嚣张。那同行的女人是真的很焦虑,而她好像并不太在意“买家”坐牢不坐牢,逼着余老板要钱却很上心。她正骂着,杜月笙站在来出来。

    杜月笙脸色非常难看,样子好像愤怒之极,口中嗫嚅一阵,才说出声来:“瞿二彪,去,去给我掌嘴,不把她的狗牙给我敲出来,你他娘的就不是我的兄弟!”

    杜月笙此言一出,众人皆惑,不知这杜老大指的是谁,说是掴竹娟的耳光显然不像,但要瞿二彪去揍那买家“女人”,似乎没有道理。

    其实,这些人哪里知道杜月笙心里的想法。此时的杜月笙,别说敲那母老虎嘴里几颗牙齿,就是拔掉她的舌头的心都有了。刚才,黄晨说要那彪形大汉的命,杜月笙也是感到惊讶。可他一瞅到黄晨手中的钢针,心头一阵震撼,顿时明白了这个小孩子是谁。

    前几天,在大哥黄金荣家的门前,出了一桩怪事,也是一个小孩子用钢针将大哥黄金荣儿子玩的皮球钉在屋檐上。大哥当时不但没生气,瞅见钢针脸色都变了,还叫手下的弟兄去追那小孩子,并特意嘱咐要“好好的请”。

    其时,杜月笙也在场,也看了一眼离开的两个小孩子,那会没记住他们的模样,现在再看黄晨、余豆豆,竟然真的是那天那两个孩子。

    或许,那天黄金荣的手下不明白大哥何以不生气,反而嘱咐手下弟兄去“好好请”的真正原因,但杜月笙却知道,那个小男孩就是青帮舵主的“孙子”。

    七婆早有口信晓喻长江一带的青帮香堂,拜托众位三老四少,堂主老大,关照她的“孙儿”。要知,青帮舵主才仙逝不久,舵主位置还空在那儿,且现在又是七婆说了算,无论是有野心或没野心的青帮人物,皆都会百般去巴结七婆的“孙儿”。

    黄金荣此时要争取青帮舵主宝座的野心正盛,早就布置了众多手下去打听竹娟母子的下落,好认真尽一份“孝道”。无奈,这母子从九江码头路过不久,就不知所踪,沿途青帮香堂再也没看见他们了。孰料,七婆的“孙儿”竟然就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前。

    黄金荣分析,七婆“孙儿”一定就住在他家附近,不然怎么会有两个小孩在一起玩耍。于是,他吩咐手下弟兄,在附近去寻找,但同时又严令不准惊扰了七婆“孙儿”,找到了立刻来报告。黄金荣还没找到七婆“孙儿”结果却让杜月笙无意撞上了。

    问题是杜月笙撞上黄晨,却是这么一种尴尬的场面,他如何向老大黄金荣交待?正懊恼无比,那不知趣的母老虎却自己跳出来,这就给了杜月笙一个出气的机会,亦是向老大黄金荣谢罪的机会。

    由是,杜月笙怒不可遏,厉声喝道:“瞿二彪,你他娘的耳朵聋了?这臭女人竟敢辱骂七婆的孙子是野种!这不是把我们青帮所有弟兄都骂了——给我扇她的耳光,先治治她那一张臭嘴再说。”

    那叫作瞿二彪的汉子愣一阵,才反应过来,敢情是要揍那母老虎呀!也不管杜月笙是如何想的,上前,一把揪住买家“女人”的胸口,“噼噼啪啪”就是一通耳光,将那母老虎揍得莫名其妙且又满嘴流血。

    这俄顷生变的转折,恰同一幕剧情突然来个一百八度大转弯的高潮戏,将余家人连同杜月笙的手下,全搞懵了。

    杜月笙走到竹娟母子面前,神态恭敬已极,脸色难受已极,一下惊世骇俗地跪倒地上,沉声说:“大姐,小少爷,杜某真的是有眼无珠,竟然以下犯上,来打扰七婆的至亲——既然犯了帮规,就请大姐、小少爷处置,是要剁一只手或是一条命,杜某绝无半句怨言!”

    竹娟也被杜月笙的样子吓着了,剁手,要命,这是哪里的话!她连忙说:“你别这样!起来起来,叫那位大哥也别打那女人了——你们快些离开,以后都别来余家找麻烦就行了,哪能就杀人要命!起来起来……”

    杜月笙听了,这才起身,转脸对他的手下说:“你们还愣着干吗?大姐的话没听见!全都给我马上离开余家,谁要敢再来这里闹事,小心我宰了他全家!”

    有个傻小子还没回过神来,嘴里小声嘟噜:“余老板的钱不追了,这么大一笔”。一边有人回应他:“你他妈要钱不要命了!七婆的钱也敢要,你有几个脑袋?”大约,答话的这人对七婆是谁也略知一二。

    杜月笙带着青帮一群人,还有那个倒霉催的母老虎,离开了余家,留下余老板一家子人目瞪口呆立在那,形同木偶。好一阵子,余老板才清醒过来,意识到适才那倾家荡产的横祸,置自己于死地的厄难,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余老板做梦也没想到,化解他家厄难的居然就是这个两三岁的幼儿,居然就是这位千里寻夫的年轻女人,简直太不可思议,太幸运——可他又忽然想起,就在杜月笙他们的到来之前,自己竟然牵怒他们母子,胡说八道人家是灾星,是克星……

    余老板不禁尴尬万分,一时羞愧得难以自容。他讪讪笑着对竹娟说:“大姐,刚才我都对你们说了些啥哟——唉!我是急昏了头。大姐,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几句,要不打我几下也行。”

    余太太也责备他,说:“你这个人呀!好歹是非都不分,还骂我的竹娟妹妹。那日,郑老大送他们母子来时都说了,他们是贵人的——你呀!看你怎么给竹娟妹妹赔礼道歉。”

    竹娟笑着说::“余太太,也不全怪余老板的,他是被逼急了才说错话。这事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住在你家,管吃管住,已经够麻烦你们了,应该感激才是——你瞧,晨晨都跟他的豆豆姐在一起玩了,我们就不再计较这些小事好不好。”

    真的,大人之间还在道歉解释,那黄晨跟余豆豆早已玩在一起,亲密得跟姐弟一般。于是,余老板这才稍安生了一些,就高兴地说:“今天我们不在家里吃饭,全家都去艾美乐吃西餐——竹娟到了上海,还没去过,今天一定要去一次!”

    事后,余老板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根本就是那位同行设下的圈套。原来,余老板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生意做得不错,钱赚了不少,就惹得一些同行生嫉。做生意嘛,少不得尔虞我诈,抢客户,垄断货源,相互算计那也是有的。余老板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那个同行。

    也是那同行心眼儿窄小,某几次没有竞争赢余老板,就萌生了用歪门邪道来陷害的黑心。说穿着了,烟土是同行自己塞进那批货物里的,买家根本不是买家,是他找的一位地痞流氓,警察局也是预先勾通好了的。当然,杜月笙那儿亦是许下重金请来威胁余老板的。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看看就要将余老板的钱榨到手了,却不料冒出了竹娟母子来,令那同行的发财美梦顷刻化为泡影。更糟糕的是,那同行钱没敲诈到,他还得照付警察的钱,流氓的钱,尤其是杜月笙的钱——这还没完,余老板那有如此强大的“靠山”,不花钱去平息他的怒气,恐怕他就真得进警察局了。

    此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一回几乎把他的老本都赔光了。人哪!真不知应该怎么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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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6、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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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板经历了被人敲诈,险遭倾家荡产的一场危难,立刻就对竹娟寻夫的事上心了。网 他虽是商人,却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须知,要是没有竹娟母子的帮助,他此劫难逃。现在,是报答竹娟母子的时候了。

    这余老板动员了他的三亲六戚,八方朋友,在上海四处打听黄梦梁的消息,并许诺,谁找到黄梦梁的消息,一定重金酬谢。无奈,余老板的这些亲戚朋友,找遍了一座上海城,依旧没有黄梦梁的踪影。

    事实上,黄梦梁根本就没在上海。算时间,此时黄梦梁大概还在雪山之巅,做那令藏人顶礼膜拜的“吉祥菩萨”,故而,余老板就算翻遍了上海的每个角落,也是不可能是找出黄梦梁来的。

    但是,那位狐女茱鹃的丈夫傅礼却说,竹娟母子会在上海找到黄梦梁的消息。傅礼好像是狐仙,具有凡人没有的本事。它说过长江边有条船可以载竹娟母子,长江边就真的有条船;还有,它说船上有位瞎眼婆婆,要好生巴结,后来就证实了那瞎眼婆婆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婆。

    难道这一次傅礼的占卜不准了,莫非它也有失算的时候?

    找了几日,没寻到丈夫的踪迹,竹娟也是心焦。余老板安慰她,莫急,他一定尽全力去寻,不信就找不到她的丈夫。

    这天,竹娟在余家吃了早饭,也想出门去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上海街头撞上黄梦梁。她刚要出门,差点与一位中年男人撞了个满怀。竹娟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走得急,差点撞上你了。”

    那人却呵呵笑说:“这怎么是你的错嘛,明明是我进来没敲门,才差点撞到你的——哦!听这位大姐口音,你就是竹娟大姐吧?”

    竹娟瞧他并不认识,疑惑着点点头,说:“我就是——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我姓黄,家就在附近。本来早该来看你的,不巧离开了上海几天。昨晚才回来,听说你们母子就住在余家,所以一早就来了——没打扰大姐你吧。”

    这中年汉子说话十分客气,说了,又朝他身后偏了一下脑袋,后边就进来几个男人,抬着大包小包东西,显见是要送人的礼品。

    这事,一下子就惊动了余老板、余太太。可他们也不认识这人,正诧异,却见到中年男子身后的随从人中间,竟有那前几日来过的杜月笙,方才恍然大悟。敢情,比那杜月笙还有权势的人物,也来看望竹娟母子俩,真是闹不明白,这竹娟母子俩的身份何以如此尊贵。余老板、余太太连忙将众人请进客厅。

    黄姓中年人对竹娟母子嘘寒问暖一番,又说“大姐,你来到上海就跟到了家一样,有事别客气,只管向我或者他们任何那一位打招呼,他们都会帮你去做的。我家就在附近,你要闲了,就去坐坐……”

    竹娟本来还有些拘谨,见这中年人说话和蔼可亲,又十分得体,而且听余老板说杜月笙在上海非常有势力,那他一定更是有本事的人了——忽然想到,何不请他帮忙在上海找找她的丈夫。

    “哦!有这事,怎么没听到月笙说起过——大姐,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了,只要你丈夫在上海,我保证十天之内一定替你找到!”

    不言而喻,这姓黄的中年人自然就是黄金荣。他亲自上门拜访竹娟母子,当然是看在七婆份上。他带来的礼品,不用说,那也是值钱的贵重物品。无非就是金银手饰,布料绸缎,名特食品,当然少不了“叮当”响的现大洋。只是黄金荣出手阔绰,单是那现大洋就有整整十封,足足一千块呀。

    黄金荣坐了一会,喝了几口茶,说了一番客气话便拱手告辞,领着一群人离开余家。

    黄金荣来这余家拜访客人,叫这里弄的人家莫不惊讶万分。有人认得黄金荣,也有人认得杜月笙,都是上海响当当的人物。前不久,杜月笙来过,这阵黄金荣又来,真不知这余家是不是祖坟冒烟,竟有这般显赫人物造访,以后还有谁敢招惹他家?

    余老板为此,当然自豪得不得了,做生意也是顺利了许多。也是,有黄金荣、杜月笙做后台,谁敢对他坑蒙拐骗,想找死了不是。顺理成章,竹娟母子住在余老板家里,余家上下莫不对他们母子尊敬殷勤,无微不至,倒让竹娟很不好意思,常常说不要这样客气,再这样她就没法住下去了。

    这黄金荣帮竹娟寻丈夫,果然比余老板有办法,有本事。他除了派出众多的爪牙四处奔波打听,还在上海各家报馆登载寻人启事。那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版面刊得大不说,还详细介绍了黄梦梁的姓名、年龄、籍贯、外貌,且连篇累牍天天登。

    弄得上海滩的人都在猜想,这黄梦梁是何许样的人物,值得在上海大大小小的报纸上花耗重金折腾?有那富于想象的家伙分析,黄梦梁不是做了令政府难于启齿的大案的江洋大盗,政府变着法子通辑,就是哪家腰缠万贯的富翁独子,为了女人离家出走,富翁舔犊之情,不惜花费要找回独子——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还别说,黄金荣这一着竟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三天后,一位外国人来到了余家,说要找报纸上登寻人启事的事主。

    竹娟听余家佣人说,有个拿那登有寻人启事报纸的人来找她,兴奋得不得了,急忙走到客厅,来瞧是何人找她。

    来到客厅,竹娟一瞧竟是位外国人,而且服装跟平时见的外国人大不相同。外国人都是穿的笔挺西装,胸口还系着“布条子”,说话叽哩咕噜。这个外国人倒好,穿一身黑袍子,胸口不系“布条子”,却挂一枚十字形啥玩意儿。

    不过,除了这些,其他倒跟外国人没有区别。高鼻子,蓝眼睛,白皮肤,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外国洋人。这洋人一说话,竹娟乐了,他居然也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更妙的是,他说话时,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那中国话里还夹带着久违了的乡音——四川话。

    “你一定是竹娟大妹子了啰?”那外国洋人一开口,就让竹娟吓了一跳,“我认识你丈夫黄梦梁,我跟黄梦梁是兄弟,我知道黄梦梁现在在哪!”

    天呀!这个外国洋人不但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还知道她丈夫的消息,居然还说跟她丈夫是兄弟。看来,那狐女的丈夫傅礼,真的是狐仙,能掐会算。竹娟整个人都懵了呆了傻了,可心头却一下燃起呼呼的希望之火,与丈夫黄梦梁团聚就在眼前下。

    然面,竹娟接下来听见的消息,却一下又令她从云端直跌落到深渊,心里才燃起的希望火焰,顷刻被一瓢凉水浇灭。那外国洋人告诉竹娟的却是一个不幸的消息,说她的丈夫坐一艘名叫太子号的游轮出港,同那游轮和游轮上的几百号游客,一块消失在茫茫大海,至今没有下落。他说,失去黄梦梁兄弟的消息,他也好不伤心。

    众所周知,这个外国洋人便是黄梦梁的好朋友,同黄梦梁一起在热带丛林同生死共患难,被黄梦梁戏称为“叉死你娘”的那位英国牧师——查斯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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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7、奇冤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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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竹娟在为丈夫失踪于大海而悲痛欲绝的时候,黄梦梁却准备带着那条叫小黑的大狗,要渡江去黑岩山寻找妻儿。网 夫妻双双相互寻找,寻找的方向却背道而驰,这实在是老天爷作弄人哟!

    黄梦梁在程家村呆了一天,对竹娟的堂妹竹惠说他要到黑岩山去,如果万一竹娟回家了,叫她一定在家等他,千万别再出去,不然,大家找过去找过来,耽误时间。还给了竹惠几十块大洋,托她帮忙看家,把农田的庄稼也种起来。那样,竹娟回来看着心里也舒坦一些。

    竹惠自然应允,就是对这位堂姐夫拿这么多钱给她,十头牛都能够买得到了,感到不知所措。手拿着这叠沉甸甸的大洋,她一生还没拥有过如此大笔数目的钱财,脸上不禁有些仓皇。

    黄梦梁笑了笑,也不解释,居然还开了句玩笑,说:“竹惠,等你出嫁时就算姐夫给你的赔嫁好了,要是不够,就找你竹娟姐再要——”

    说到竹娟,黄梦梁忽然刹住话头,玩笑的心情瞬间全无。

    第二天一早,黄梦梁依旧牵上他那匹白花骡马,带上行囊,口中叫了一声“小黑,我们走”,便登上渡船,过了长江。

    到了江对岸的小镇,黄梦梁就去找那卖烧饼的老头。记得三年前,他在这小镇打听黑岩山镇,唯有这老头才知晓。先去他那碰碰运气,打听一下,看竹娟母子是否也在他那问过路没有。

    卖烧饼的老头还在,黄梦梁就问他,几个月前是否有个年轻女子带着小孩,向他打听去黑岩山镇。老头回忆半天,才说“没有年轻女子来问过路——那地方,有好几百里地,你打听它做啥子嘛?倒是好几年前,记得有个年轻小伙子打听过黑岩山……”

    黄梦梁笑着说:“大爷,那个人就是我哟,你还认不认得我嘛?”

    烧饼老头眯着眼睛瞅黄梦梁半天,才依稀想起来,说:“对头!可不就是你嘛。都不敢认了,那阵你穿得土里土气的,不像现在——现在,在哪里发财哟?”

    黄梦梁也说不清楚他在哪里发财,干脆向老头买了一大堆烧饼,付了一块大洋,算是对他以前指路的一种报答。烧饼老头喜出望外,今天一堆烧饼就挣到一块大洋,这简直跟天上掉铜钱一样令人惊喜。

    烧饼老头嘴里嘀咕:“我说嘛,昨晚做梦梦到长江发大水,今天硬是就见到钱了——一块白花花的大洋,只怕要卖半年的烧饼才可以赚到哟!”

    黄梦梁没去听烧饼老头的啰嗦,牵上白花骡马,沿那条三尺宽的青石板路,往黑岩山镇走去。

    这次是熟门熟路,一条通驿大道蜿蜒向前延伸,两边的景色仍然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三年前他与那位货郎小贩张三一路同行,这回,身边却是白花骡马和那条忠实的大黑狗。大黑狗这两日没有再饿肚子,皮毛就有了许多光泽,身架也显得不那么瘦瘪,跟着黄梦梁前后溜跑,欢实精神。

    走了大半日,又经过那座破旧的关帝庙。黄梦梁侧头往关帝庙瞅瞅,忆起那日他在关帝庙停放的棺材里边,取出一只火红的对嘴蕈,就是那对嘴蕈治好了张三的老婆和他的儿子莽娃——对了,前边不远就是莽娃的家,我当初答应过他,说要时以后再经过他家门口,一定要去看看他。

    天还没黑尽的时候,黄梦梁就到了张家祠堂。货郎小贩张三的家就附近,黄梦梁还记得路径,端直就去了他家。可经过张三几位邻居门时,黄梦梁感到有些不对劲,那几位邻居黄梦梁也是面熟的,毕竟他在张三家住了一天两个晚上。

    大约那几位邻居也对黄梦梁面熟,皆对他客客气气打招呼,就是语气明显吞吞吐吐,闪闪烁烁,一点没有乡下人那种好客热情的民风。黄梦梁也不在意,来到张三家门外,就大声喊:“张大哥!莽娃!我是黄梦梁,我来看你们来了!”

    喊一阵,却不见有人应声,张家的木门依然紧闭。咦!这是怎么回事?张三家一家三口,张三不在,他老婆、儿子应该在嘛。黄梦梁索性就去推门,门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可门前院坝养的一大群鸡鸭,却“咕咕嘎嘎”地在叫唤,像是饿了没有喂一般。

    黄梦梁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答应,心想,这家人干什么去?就在他家门槛上坐下休息,等这家人回来。坐了一阵,一个农夫模样的男人偷偷走来,可能是张三家的邻居,小声对黄梦梁说,这张三家出事了,他老婆还有他儿子此时就在张家祠堂,被族长问话哩,说是张三老婆谋害了自己的男人,要沉她的猪笼。

    一听见族长这个词,黄梦梁心头就是一阵火起。当年,就是程家祠堂那位族长诬陷自己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害得自己坐了大半年的牢房。今天又是族长——只不过不姓程姓张,其实都他妈的一样——要沉张三老婆的猪笼。张三老婆那么善良一个女人,别说让她杀人,就是杀鸡她手都抖。

    黄梦梁一听这事,心说:“不行!得去看看。我不能让张三老婆白白去死,张三好歹跟自己朋友一场,尤其他儿子跟自己秉性一样,无畏大胆,视钱财如粪土,得去帮帮他们!”就问那祠堂在哪,他要去瞧瞧。

    来到张家祠堂,黄梦梁一眼就看见一幕令他感动的情形。一群男人在一个老者的率领下,围住一位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双臂被捆,跪倒在祠堂中间。黄梦梁认得,她就是张三的老婆。

    可在张三老婆的身边,却还立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那少年怒气冲冲,手中竟拎着一把锋利的篾刀。篾刀跟菜刀差不多大,但显然比菜刀更具有杀伤力——这样说吧,用篾刀,可以一下子砍断酒杯粗的毛竹,砍人那就不在话下。这少年似是在保护那中年妇女。

    黄梦梁定睛瞧那少年,认出他就是货郎小贩张三的儿子,就是那将一块硕大的鸭形金锭,毫不犹豫地扔进深潭的莽娃。

    族长同那一屋的男人,见祠堂忽然进来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不禁也是愕然。他们要处理自己家族内部的事,怎么跑来一位外人。族长想发作,却又忍了忍,怕这人是政府的什么官员。族长也明白,他在族里的权力再大,可却大不过政府官员。

    正迟疑,有人悄悄附在族长耳边说了几句啥。这会,那莽娃也认出来人是自己心中一直崇拜的英雄,他常常思念的黄梦梁大哥。忍不住冲黄梦梁哭喊一声:“黄大哥,救救我妈!我妈她是冤枉的!”

    对族长说话的那人,他认出了黄梦梁是谁。他告诉族长,说来人好像不一般,三年前就是他突然出现在张家,用对嘴蕈治好了中毒后奄奄一息的张三母子俩。事后,张三对张家村的人吹,说他这位兄弟是世外高人,凡人不敢去棺材里面摘对嘴蕈,他敢,因为他有擒妖捉鬼的本事。

    那时候的农村人,都迷信得狠,对有本事的人,莫不崇拜尊敬。何况,张三说的是事实,还有那李郎中也说过,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摘对嘴蕈的。而且,那李郎中还逢人便赞,说黄梦梁乃当今真正悬壶济世的好人,胸怀绝技的高人,他获黄梦梁无偿赠送对嘴蕈,自己用它来治病当然分文不取。

    李郎中可是这一带出名的神医,他都说黄梦梁是好人,是高人,岂有不是好人高人之理。

    既然黄梦梁是好人高人,透着蹊跷的事就不难理解,上次这人在张三老婆与儿子将死之际忽然出现在,这回又是那么遇巧——足证此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老天爷派来的也难说。

    于是,族长犹豫了下,然后方说:“这位黄先生,你大约不知道,我张家一族近来接连死了数人——这事不敢说是姜氏所为,但她谋害自己的男人,我们张家一族有上十人亲眼看见,可说是有目共睹。我忝为族长,也是秉公执行家法——你既然是位高人,那就请你来评评这个道理,姜氏该不该死?”

    姜氏就是张三的老婆,张三的老婆谋害了她男人,的确是多人亲见——可姜氏却直呼她冤枉,她的儿子莽娃更是不惜搏命要保护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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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8、梦梁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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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族长不知黄梦梁的真实身份,只听说他是位擒妖捉鬼的世外高人,心里对他也是有几分发虚,就说他们张家一族最近死了好几个男人,都死得莫名其妙,找不出原因。网 可是前天,大家都亲眼得见,姜氏同她男人一道回家,她男人就忽然死在路上。

    “姜氏谋害她男人,张家众人亲眼目睹,罪证确凿,你评评理,她该死还是不该死?”族长忿忿说道。

    原来,最近这张家村接连发生了几桩怪事,隔那么两天,就有一个男人猝死田野或者树林竹丛。查看死人的身体,没有一点伤痕,没有搏斗的迹象——也没请大夫来查看死因,人都死了还请大夫干吗。当然,那时候也不兴法医尸检,家属哭几场,就找木匠做具薄棺材,埋了了事。

    不过,死者之间无甚瓜葛,死亡的地点不同,但都是在晚上出事的。张三出事的时候也是在晚上。

    那晚,张三同村里的许多人凑在一户人家里,说关于村子死人的事。在农村,找不到死因,很自然就会往鬼神方面去想。有人说,他家隔村子后边那片坟岗近,这几天晚上老听见坟岗里边传出来婴儿的哭声,半夜坟岗哪来的婴儿,莫不是闹鬼?

    也有人附合,说大家还记不记得半年前,有个从江北逃难的妇女,就带了个婴儿到我们张家村来。,她就住在坟岗旁边。还是张三几个远房兄弟,帮忙给她搭的草棚。大家都说记得,就是那妇女和婴儿后来就一声不响地走了——会不会是她们母子出了啥子事哟,这阵来“讨债”?

    张三听了,脸色也是一变,大约想起这桩事来。大家当时还安慰张三,说他为那妇女做了好事,想来那妇女真成了厉鬼,也不会对害他,鬼跟人一样嘛,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众人正说着,张三的老婆就来了,在门外叫张三回去,约莫也是担心张三出事。

    大家都看着张三跟他老婆走的,哪知张三就出事了。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在路边的一丛竹林里,发现了张三的尸体,跟以往一样,他身上没有丁点伤痕。所不同的是,这次,张三是跟着他老婆一起走的,谋害张三的不他老婆是谁?

    于是,张三的老婆就被族长叫人押到祠堂。张三老婆直呼冤枉,说她那晚根本连门都没出,她也怕鬼,哪还敢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走几道田坎,翻一道山坡去叫她的男人。她的儿子莽娃也证实,他跟自己的妈妈就在一起,他睡觉的时候妈妈也没出过门。

    可那晚十多位本家弟兄却指证,他们俱都看见是张三老婆来叫张三回家的,不可能大家眼睛都花了。农村人固执,虽说也觉得这事蹊跷,但却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族长也相信张三是死于他老婆谋害,如果坐实了这事,其他死人也就找到“死因”,全都是这恶毒女人害的,应该沉猪笼淹死她。

    族长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来,那就是他也想让这可怕的事早点过去,身为族长,族里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不能解决,那就说明他失职,不够资格做这个族长。所以,他脑子里就藏着一个肮脏的想法,就算张三老婆真的不是凶手,也要用她来当替罪羊。

    指证张三老婆就是凶手,这明显荒唐之极——她有什么动机要害死自己的丈夫和其他男人?用什么凶器害死的?这些死去的男人就一点没有反抗?张家村的人一时昏了头,置这么多的疑问不顾,皆吵吵嚷嚷要处死张三老婆。

    危急之时,莽娃站了出来,他提着把锋利的篾刀,护住母亲,言称谁敢动她,他就要跟谁拼命——这下子就僵持起来。莽娃是张三的儿子,他也是苦主,难不成张家一族也要将张姓的莽娃一块“法办”?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黄梦梁出现了。

    族长把事情说了一遍,“请”黄梦梁评理。张三老婆、莽娃也向黄梦梁申述,说他们那晚根本就没出门,特别是莽娃还声称,他不相信族长,一定要请他的这位黄大哥来断事。断好断歹,他都认了!

    那位族长此时也是焦头烂额,没法处理眼前的事。这会见钻出一位据说是世外高人的家伙,且那可恶的莽娃口口声声不相信自己,索性顺水推舟,干脆将皮球踢给黄梦梁,看他怎么解决这麻烦事——要是断得不公,再找他理论。

    族长就说:“这黄先生是位世外高人,今天他忽然来到我们张家村,就碰上这样的大事,说明是老天爷的意思,派他来帮我们解决问题——解决得怎么样,我们张家的老少爷们都是看着的。黄先生,你看现在怎么办?”

    黄梦梁了解到这事情的原委经过,心里马上就有些明白是谁害死这些男人。黄梦梁自然不会逻辑推理,像法官那样判案,但他却见多识广,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古怪蹊跷事。当即就答应由他来断这事,断得公不公,到时大家说了算。

    黄梦梁又说:“先把张大嫂松绑,放回家——由我来作保,他们母子要是跑了,我心甘情愿替他们当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没啥好说的了。毕竟,这位黄梦梁连李郎中都夸赞,行不行都得信他一次。于是,张三老婆被放回家。

    黄梦梁自然也跟着去了她家。在张三的家里,黄梦梁再次详细询问了一遍那天晚上的事,可张三老婆,还有莽娃却依然还是那几句话,他们冤枉,那晚没有出过门。这话黄梦梁信,可是,那张三又是怎么死的呢?去叫他的女人是谁?难不成天下还有跟张三老婆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样一大堆厘不清的问题,让黄梦梁来解答,实在难为了他,他本就不是断案的料。但黄梦梁已经拍胸口由自己来断,硬着头皮也得断呀!不过,有一点黄梦梁倒是找准了方向,他认为这不是人干的,人死身上总有伤痕——应该是啥精妖祟物所为。

    是啥精妖祟物?黄梦梁不着边际的想了半天,哪能理出头绪来,想着想着,他竟睡了过去。今天走了一天,又费脑筋去想这复杂不堪的问题,哪能不困……

    黄梦梁刚睡着,那个财神爷模样的佬官就来了。这佬官还是满面笑呵呵,头戴的官帽两侧,一双元宝帽翼忽上忽下,很有喜感。

    他一来,就拱手对黄梦梁道喜祝贺,乐呵呵地说:“梦梁贤弟,你造化了哟!我是应该称你吉祥菩萨还是天师传人?雪山神殿有你的金身被供奉,张天师又授你天下绝顶剑术,一身受佛道两家恩泽,这可是旷世未曾有过啊!”

    黄梦梁自然记得这位“财神爷”,当初出门不久,就蒙他老人家指点,忠告他“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要好自为之,前程大着哩!”。就是记住了老神仙的话,黄梦梁才没有轻易杀人,当然,痛恨之极时,另当别论。想必老神仙也会理解的。

    他搔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老神仙,我那是啥菩萨、传人哟,我要是菩萨,就不会头痛找不到害死张三他们的那啥精妖祟物了。哦!老神仙,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指点指点,在哪把它找出来?”

    “呵呵,这事好办。我来找你,一是看望老朋友,二来就是告诉你这事的。唉!张三还有那几位死者,他们其实都是自作自受,自己作下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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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9、作孽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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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苦思半天,想不出是啥玩意害死了张三等人,一时困倦,就睡着了。网 他刚一睡着,那位跟“财神爷”模样极似的老头,便来到他的梦中,说是来告诉张三等人真正的死因。

    黄梦梁大喜,忙问老神仙是怎么回事。

    原来,事情远非死人那般简单。说起来,这事还是半年前,刘、杨两家军阀开战,江北岸那边逃过来许多避难的百姓。有一天,这张家村就来了位年轻女子,和她怀中一个不及周岁的婴儿。这女子跟她丈夫在逃难时走散,来到张家村,实在走不动了,正好碰上一位张姓男子,就央求他帮忙找户人家,让她住几天。

    那张姓男子是个光棍,见平空走来一位年轻女人,当时就动了色心。想把她领到自己家中,又怕让村子其他人知晓,说他居心不良,灵机一动便想出个计策。对那女人说,反正长江那边打仗,也不知哪天才有个头,她与其借宿别人家里,不如帮她在这搭个茅屋,住着方便不说,还可以在这等她的丈夫。

    这年轻女人也是涉世不深,不知世道凶险,还只当这张姓光棍是一番好心,就点头同意了。于是,这张姓光棍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同村朋友,其中就包括了张三,花了半天功夫,在青石板大路旁边,坟岗的附近,搭起一座简易茅屋。

    头两天无事,可到了第三天,那张姓光棍半夜偷偷摸进茅屋,强行奸.污了那年轻女子。那女子被光棍沾污,人生地不熟的,一时找不到地方申冤,只得暗自哭泣,悲愤填膺。这可恶的光棍得了便宜,还洋洋得意将这事告诉搭茅屋的其他几位,遂挑起这几人的色胆。从当晚开始,几人连续几夜都去干那禽兽不如的勾当。且那张三,也是色.迷心窍,偷偷去做了一回。

    几人还以为那女子单身在外,受了欺负只能忍声吞气,不会出事。哪知,有一天她竟掐死自己的婴儿,在茅屋内悬梁自尽了。光棍、张三几个人知道了,吓得浑身颤栗,生怕让族长和村子的人知晓了,会受到惩罚。成了家的男人更是怕被老婆知道,知道了,在家里怎么抬头做人。

    几人偷偷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夜晚把这母子俩悄悄埋在坟岗。埋掉了她们,几人才松口气,还分别放话,说这女子不声不响就走了,连招呼都没给帮过她的人打。

    张三、光棍几人自以为做得高明,没有人会知晓他们的龌龊兽行,担心了一段时间后,便渐渐忘记了这事——只是,他们真能忘记得了吗?如果他们尚有一点良心的话。

    还是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只待时机到。过了几个月,时机就真的到了。

    最先是那位光棍。这光棍去哪狐朋狗友处喝了酒回来,醉醺醺的在那条青石板道上走。当时,已经是亥时三刻,路上早没了行人。光棍步履蹒跚走着,忽然看见前边竟也有个人在赶路,月光下,瞧得清是个女人,背影身姿婀娜,想必定是位年轻女子。

    这光棍酒醉神恍,加上色心不改,催动步子,撵了上去。走近后,就欲去拍她肩膀,可他还没拍到,那女子猛然转过头来——这女子转头好生怪异,身子没转,仅是脑袋转了过来。光棍一瞅,倏地大叫一声“妈呀”,酒意即刻变成冷汗从毛孔迸沁出来。

    光棍调身就逃,才逃几步,又迎面撞上那年轻女子——如是三番,光棍手捂胸口,大口喘气,忽然眼前一黑,一头扎倒地上。第二天,张家村的人发现,光棍已经死硬在青石板路边的一丛荒草间。

    接下来一段时间,那几位沾污年轻女子的张姓男人,相继而亡,死因同样不明。剩下张三了,他肯定心中清楚这是什么原因,可又哪说得出口。张三毕竟是货郎小贩,见识就要多些,知道被恶鬼缠住,只要不单独一人在黑夜行走,恶鬼拿他也没辙。

    为了不重蹈覆辙,像那几位远房兄弟一样死于非命,他到了夜晚绝对不一个人在外走路。但是,张三机灵,却没斗过那年轻女鬼。那晚,女鬼化着张三老婆将他诳出人堆,骗到野外,令他也走了光棍他们一样的不归路。

    因此,才有了族长和张家村的许多人,一致认为是张三老婆谋害男人的事来。

    “财神爷”说,这女子死后阴魂不散,老在这一带转悠。本想劝她去投胎,她宁是不从,非要报了仇才肯走。我瞧她可怜且又有志气,就助了她一臂之力——唉!这不合规矩哟。我要受到责罚,她也投不了胎。现在,你来了就好办了,到时把你那《度无类愿经》对她念一遍,啥事都解决了。

    听“财神爷”一番解说,黄梦梁恍然大悟。就问“财神爷”:“老神仙,那怎样才能证明是张三、光棍他们作的孽,让族长他们相信不是张三老婆做的这事呢?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总不能冤枉张三老婆嘛。”

    “财神爷”告诉黄梦梁,在坟岗地有棵青树,你明天叫他们把青树下的那堆土挖开,搜搜那婴儿的衣服里面,这事自然就大白了。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张三的儿子莽娃,他本来会有一番大功业的,都是他父亲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防碍了他的前程——看在他送还我一只金鸭的份上,你能不能把你那七星剑法传他一招半式,以后他还可以为国出点力的。唉!可惜了他……”

    “财神爷”又说了一遍记住给那女子念《度无类愿经》,便拱手告辞。忽然,黄梦梁想起有件顶要紧的事没问他,他想问自己的妻子竹娟和儿子,究竟在哪,请他千万指示——黄梦梁连忙急追出去,口中大呼:“老神仙等等……”脚底却拌了一下,旋即醒来。

    黄梦梁醒来,好不懊恼,直骂自己混账,啥事都问遍了,怎么就独独忘记了问竹娟的事呢!

    第二天,黄梦梁把这梦告诉了张三老婆姜氏,姜氏听了又羞又恨又是难过,没想到自己的男人竟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虽说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可她以后在这张家村怎么做人哟。黄梦梁安慰她,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你的嫌疑撇清要紧。

    黄梦梁找到族长,说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族长还不怎么相信。但黄梦梁说起半年前,这张家村曾来了一位怀抱婴儿的女子,又不得不信。于是,一族的人都去坟岗,找到那棵青树,挖开土堆,果然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虽说隔了半年,但大家还是能认出那女尸就是失踪的年轻女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族长与众人已是信了多半。

    有人在那具女尸身边的婴儿身上,找出一张纸片来,那上边清清楚楚写着,光棍如何欺骗她,伙同张三等某某如何奸污她,她再无脸于人世,但就算人死了,也定要向这些禽兽讨回公道等等。众人读了,不用嘘唏,婉惜这女子死得冤枉,诅咒那几个张家败类,败了一张家族人的名声。

    族长亦感脸上无光,向黄梦梁道了谢,就自己掏腰包买了具棺材,重新将这母子埋葬。大家这才散去。等众人走了,黄梦梁没忘记老神仙的嘱咐,立在坟前,默默为这枉死的母子念了一遍《度无类愿经》。

    等黄梦梁回到莽娃家,看见莽娃同他母亲已经收拾好行礼,要离家远行的样儿,感到疑惑,就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要离开张家村,准备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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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0、南家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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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回到莽娃家,见莽娃和他母亲已经收拾好了行礼,竟要离开张家村,有些诧异,就问莽娃怎么了?

    此时的莽娃已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人长得敦实健壮,性子却跟他父亲截然不同。网 张三油嘴滑舌,爱贪小便宜,但莽娃却沉默寡言,视钱财如粪土。这少年更可贵的是,不但胆量过人,且嫉恶如仇,竟跟黄梦梁的禀性极其相似。

    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可那位猥琐的张三,居然养了个豪杰好汉坯子出来,实在令人叹服造物主的手段。不过,黄梦梁听莽娃母亲说了一番话,好像就明白了,莽娃如此不同又跟造物主没啥关系。

    莽娃母亲说:“梦梁兄弟,谢谢你天远地远的到这儿来,又帮了我们母子一次!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本事报答你的大恩,等到莽娃长大了,你若有事要办,我就叫让他拿一条命来报还你!”

    黄梦梁听了,连忙说:“你可千万别说报恩不报恩的。我跟莽娃几年前就约定,等哪一天路过,一定要来看他,哪知就碰到这事了。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张大嫂,你们这是?”

    “梦梁兄弟,别再叫我张大嫂了,我羞耻这个姓,莽娃以后也不再姓张,跟我娘家姓姜。”莽娃母亲停了停又说,“我晓得,并不是姓张的都是坏人,那对姓张的不公平——我是因为我家屋里那个死鬼做了这等龌龊事,我不想永远跟着他姓受羞耻!”

    这姜氏虽然一位农家妇女,却爱憎分明,难怪莽娃禀性跟张三大不相同。姜氏告诉黄梦梁,说她不愿再在张家村住下去,今天就准备回娘家。她娘家在长江边,老父亲尚在人世,回去一是离开这伤心地,二来也好孝敬老父亲。

    听姜氏这样讲,黄梦梁也觉得有理,想了想就说,当然称呼也改了:“姜大姐,回娘家去住也好,省得在这心头堵——就是已经太晚了,这儿到长江边有几十里路,今天怎么赶也赶不拢的,干脆再住一晚,明天早上走。正好,我也有件事要交待莽娃。”

    黄梦梁说有事要交待莽娃,姜氏当然答应,就在张家村再住了一晚上。黄梦梁要求姜氏母子再住一晚,是因为他昨夜在梦中答应那“财神爷”,把七星剑法传授给莽娃。“财神爷”说莽娃以后要为国家出一点力,这是大事,答应了就得信守诺言。

    晚上,黄梦梁把莽娃叫到院坝,对他说要教他一套剑法。莽娃听了很是兴奋。关于江湖侠客,剑仙功夫的故事,莽娃也听老人讲过,那可是不得了的本事,好教人崇拜的。没想到今晚,黄大哥竟然会教他这样的本事,那他以后不也就成了剑仙侠客了,而且学会了,谁也不敢再欺负他的母亲。

    就是那黄梦梁传授莽娃七星剑法的情形不敢恭维,岂止不敢恭维,简直就是对张天师毕生的心血一种“亵渎”。

    这黄梦梁憨得可爱,那莽娃亦是莽得好笑。黄梦梁取出他的短剑,莽娃则拿着那把篾刀,在农家院坝比划起来——呵呵!这样的情形,如果天上的张天师看见,不把他老人家气得吐血才是怪事。传授这天下绝顶精妙的剑术,用一柄短剑,一把篾刀,你说荒唐不荒唐。

    荒唐归荒唐,然而莽娃好歹学到了七星剑法的一招半式。黄梦梁也不嫌莽娃笨,他知道这剑法有些古怪,自己舞轻松自如,别人学至多能比划一两招,就是云门山上三清道观的观主散人道长,武艺那么高强,也最多舞到第三招——对了,那位一幺道士也在他这里仅仅学到一招半式,跟莽娃差不多。

    二人一个教一个学,折腾了好一阵,莽娃学到一招半式就再没有进展,黄梦梁觉得大概只能这样了。就说行了,再晚明天早上起不来,耽误跟你妈回娘家。莽娃也懵里懵懂,黄大哥说行了,那就行了,至于这学到的本事有多大作用,他一概不清楚。

    黄梦梁没想到,莽娃当然更不晓得,其实此时的莽娃,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了。只是,这莽娃用的是一把篾刀来学的这七星剑法,此后,他就一直将学到的剑术当刀法来用。十多年后,这莽娃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因了这精妙的七星“刀法“,便成了黄埔军校的一名教官。

    不久,在那场著名的长沙保卫战中,就是这个莽娃即黄埔军校的姜教官,用一把战刀,打破了日军拼刺刀子弹不上膛的神话,且让那进攻长沙一五九七高地的日军大佐,恼羞成怒,丧心病狂,下令用机枪扫射正在拼刺刀的中国军人与日本鬼子。

    长沙一役,让日本鬼子真正见识了中国刀法的神威。谁说日本鬼子不可战胜?长沙一五九七高地的那场刺刀血拼,以日军大佐可耻地下令开枪,而终结了他们的所谓的武士道精神。由此,我们可以自豪地向世界宣称:中国军人绝非懦夫!(读者可详见拙作《欲望丛林》)。

    第二天一早,黄梦梁带着他的大黑狗,牵上白花骡马,与姜氏、莽娃告别,在那条青石板大路上,背道而行,从此再没见面。

    走到中午时分,黄梦梁来到了一条岔路口。这条岔路口黄梦梁还记得,一条是青石板大路,一条是荒芜的羊肠小道。羊肠小道通向一个名叫南侯弯的地方,那地方杂草丛生,树林茂密,是个人烟稀少之处。几年前,黄梦梁送一位蹩了脚的老婆婆去南侯弯,倒是看见有座豪门大宅,还在跟那一个叫茱鹃的美貌年轻女子,有过一夜的情缘。

    第二天或者是当晚——当时,实在是搞不清楚白昼黑夜——黄梦梁从那豪门大宅出来 ,碰到出诊回家的义兄李郎中。义兄李郎中告诉他,那南侯弯根本没有人家,只有一座巨大的坟茔,据说是南家的祖坟。那阵,黄梦梁并没有返回去查证,南弧大哥才送他出门,回去怎么讲?说我回来看看你们家究竟是不是房子,是不是坟墓——这不是打人的脸呀。

    黄梦梁始终不相信南侯弯没有人家,明明好大一座宅院,又同那戚氏太婆还有南家少爷,一块吃饭喝酒,后来还与那茱鹃在西厢房恩爱“一夜”……怎么会是一座坟墓嘛。

    今天路过,时间又早,得去看个究竟。几年了,不知戚氏太婆身体安好?不知茱鹃现在景况如何?欠了茱鹃这份恩情,若是路过都不去看望她,那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就是见了她,我应该怎么面对——唉!见了面再说。

    黄梦梁边想边就往羊肠小道拐了进去。走了不大一会功夫,前面有片柏树林,长得高大围粗,枝繁叶茂密,遮挡了头上火红的骄阳。记得那戚氏太婆的豪宅就坐落在柏树林间。

    走进柏树林,黄梦梁却没找到什么时候豪宅,倒真真看见一座巨大的坟茔。坟前竖有一块石碑,碑上镌刻一行大字:乾五十六年解元从二品尚书先贤祖南柯大人之前墓。坟茔看起来应该重新修葺过,周边无杂草,坟前有焚香,显见时常有人扫墓祭奠。

    黄梦梁见了,这才真正明白义兄李郎中之言不虚,那戚氏太婆,南家少爷,甚至那美丽的女子茱鹃,皆是隔世之人——但他们却是真正的好“人”,跟自己情同一家,尤其那茱鹃对她更是欠了一份无法回报的情债。

    人鬼殊途,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戚氏太婆,茱鹃姑娘。

    黄梦梁立在坟前,一时感怀伤悲,久久不愿离去。他正沉湎,身边的大黑狗忽然“汪汪”叫了起来。黄梦梁扭头招呼它,别叫唤,却看见坟茔后边转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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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1、重逢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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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黄梦梁立在南家祖坟前,回忆起戚氏太婆盛情款待自己的情形,回忆起茱鹃姑娘跟自己一夜的缠绵之恩,而今阴阳相隔,不禁心中哀愁如缕,丝丝不断。网 人非草木,岂能不思念与自己贴心交胸的女人……

    黄梦梁正沉湎在过去的时光里,忽然坟墓后边转出一个人来。那人五六十岁光景,衣着朴素,肩扛一把锄头,瞧模样是个农人。身边的大黑狗冲他“汪汪”叫唤,没把黄梦梁吓着,倒把那农人吓了一跳。

    青光大白天的,黄梦梁知他绝非鬼魅阴魂,却不明白这人跑到坟前来干什么?刚欲张口问,那农人先开了口。

    “这位先生是南家的亲眷?我在这看坟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眼生得很。”

    哦!黄梦梁一下明白过来,这人是南家雇的守墓人,难怪他在这儿转悠。记得铜锣镇南家大少奶奶说过,他们南家自从上一位守墓人被这坟地的怪异吓跑后,就一直无人看管。直到黄梦梁在她家说了戚氏太婆之事,那大少奶奶才后悔不叠,责备自己忘了祖宗,说等那夹马沟一掘通,马上就修葺祖坟,另找人来看护。

    看起来,那南家大少奶奶倒不是敷衍,说好听的话,真的把这事当事来做了。

    黄梦梁笑笑说:“你自然不认识我,你是夹马沟的路修通了才来的嘛——是南家大少奶奶雇你来的,原来那位遭鬼吓跑了,你不怕晚上闹鬼?”

    那老者闻听黄梦梁这般一说,一拍脑瓜,说:“晓得了,你就是大少奶奶说的那位戚氏贵客。前几天,沈院头跟他的马队才路过这里,还在我这住了一夜。他给我说,你帮了东家好大的忙,还说你是吉祥菩萨,我看你不大像嘛,菩萨都是腾云驾雾,哪有牵着骡子带条狗赶路的?

    “哦!我姓万,是沈院头的亲戚。走嘛,到我住的地方吃饭,天都到晌午了,到李家场还有好几地。”这老者又自我介绍道。

    这万老头有点饶舌,为人却也热情。他在这看守南家祖坟,就在这坟茔后边搭了间草屋。听他说,南家大少奶奶许他一年两块大洋,还讲坟墓里的祖先是清朝大官,特别是那戚氏太婆,最是讲理的人,哪会去找一个守墓的下人扰闹。前面那看墓的,定是对祖坟不敬,才被太婆撵走的。

    万老头说,他在这守了差不多三年了,硬是没得一点怪事。平平静静,轻轻松松,一年挣两块大洋,哪去找这号好事。所以,他不看护好这南家祖坟,也实在对不住这份工钱嘛。刚才就是听见这边有响动,才赶紧过来瞧的。没想到是戚氏贵客来看太婆来了,他自然也要尽点力,招待吃顿饭,就是饭菜粗糙些。

    黄梦梁见万老头这般热情,也不好推诿,就跟他去了那间草屋。吃什么,黄梦梁并不考究,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天竟然阴沉下来,一会就“唰唰”下起了雨。天下雨,就不好赶路,黄梦梁索性在万老头的草屋打个盹,等雨停了再走。

    这一打盹,黄梦梁就睡了过去。也是该当他要与戚氏太婆见上一面,黄梦梁若不打盹,隔着阴阳,还真没法见面。

    黄梦梁一闭上眼睛,就瞅见戚氏太婆的儿子南弧来至草屋门前,笑盈盈对他说:“黄梦梁来了!昨天太婆说你要来看我们,我还不相信,结果还是我错了——走,到家去,太婆还等着你。”

    见南弧来请,黄梦梁不敢怠慢。他知道,茱鹃就是他的女儿,自己对他就应该要像对待岳父一样尊敬。连忙起身,跟着南弧去他家。此时,柏树林的坟茔没有了,依旧是一座气派堂皇的豪门大宅。

    到得门前,宅里出来好多佣人丫环,也不像上次那样怕他,欢欢喜喜,齐来恭候迎接。瞧他们的的高兴劲,好像黄梦梁给他们的带来了什么喜事一般。

    刚进门,就看见了久违的戚氏太婆。她老人家面相还是那般鸡皮叠皱,但精神矍铄,面带喜色。

    “梦梁小兄弟,老婆子跟你又见面了,实在难得的哟!喝茶,喝茶,专门为你泡的毛峰叶尖——”戚氏太婆仍然还是那么健谈,透着一股大家贵族风范,“一别就是三年多,你比以前大有出息。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吉祥菩萨了,雪山神殿还供奉着你的金身,真是可喜可贺哟!既然现在你贵为菩萨,老身得拜上一拜,不能没了礼数。”

    说着,戚氏太婆当真离座要拜,慌得黄梦梁连忙扶住太婆,叠不成声地说“太婆,您老人家要拜我,那不成了打我的脸了!天下哪有老辈子拜小辈子的道理?要不我给你老人家磕头——”

    戚氏太婆呵呵笑着说“好好,我们都不拜,不讲那些礼数了。喝茶,这毛峰叶尖还是沈院头送的,这小子长记性了,晓得给我老婆子送礼来——梦梁小兄弟,这一次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就真的是天隔一方,永不能相见……”

    戚氏太婆说着,脸色暗沉下来,言语之中透出些许伤感悲凉。

    “太婆,您怎么这样讲嘛?以后我只要路过你这儿,再急再忙也会来看望您老人家,哪就成了最后一次了嘛。”黄梦梁急忙安慰太婆,保证以后会经常来看她。

    戚氏太婆却叹息一声,说道::“梦梁小兄弟,过了几年,你还是那样忠厚善良,你就看不出我们是些啥人吗?”

    黄梦梁盯看着太婆,看一阵,方一脸真诚地说::“太婆,我不管你是啥人?你都是太婆,是好人!”

    “嗯!也难怪你这样为人真挚,胸襟坦荡,不然你也不会有如此天大的福分。告诉你吧,我老婆子已经死去了怕有一百年,这屋里除了南弧,其他的佣人皆是孤魂野鬼。本来,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坟墓里呆好久,都怪当初为了向陷害南家的仇敌报复,做得过了,才被困在这里。”

    黄梦梁听了,并不太惊讶,他遇到过比这还怪异的事,只是静静听太婆说话。

    “直到昨天,你在张家替那位冤死的女子念诵《度无类愿经》,我才明白,梦梁小兄弟真的是已经得道成佛了。所以你一到,我老婆子生前作的冤孽就可以化解,还有,跟着我的这些孤魂野鬼也全都可以托你的福,寻个好人家去投胎转世了。”

    黄梦梁想,怎么太婆也说自己是菩萨,自己哪点像菩萨嘛。

    “梦梁小兄弟,老身就拜托你,过会在我的坟前,你把那《度无类愿经》念上一遍,老身同这些孤魂野鬼皆对你感激不尽!”

    黄梦梁连忙说:“太婆,念一遍佛经又不费事,我念就是,哪用得着感谢嘛——刚才,太婆说南弧大哥不是鬼魂,哪他是——?”

    戚氏太婆解释说,南弧不是鬼魂,它其实是一只狐狸。这些年来,跟太婆一起,彼此相应照拂,就如同母子一般亲热。太婆转世投胎,南弧就会去黑石山他女儿茱鹃那同住。太婆还说,南弧的女儿茱鹃,前不久捎话来,说她看见了黄梦梁的妻儿,俱都平安,已经乘船往上海方向去了。

    黄梦梁一听,他的妻子竹娟带着儿子去了上海,不禁头上冒出汗珠来。他满心认为竹娟会往黑岩来寻自己,哪知竟南辕北辙,寻到上海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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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2、神医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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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戚氏太婆的“家”里,听她老人家说,南弧的女儿茱鹃曾经捎过话来,黄梦梁的妻子竹娟和儿子黄晨,早在几个月前,就乘船去了上海寻他。网 黄梦梁听了,当时就急得额头冒汗,搓着手心不知如何是好。

    见黄梦梁焦急万分,戚氏太婆连忙安慰他,说:“梦梁小兄弟,你先别着急,我告诉你,你现在若返回去走长江,一定找不到你的妻儿,你必须在这条青石板路上接着往前走,走到你当初出海的地方,才有可能与你妻儿团聚。”

    黄梦梁有些不相信,这一东一南两个方向,隔了千万里路,怎么会在那碰见竹娟与儿子?何况,他出海的地方已经出了国境,在泰国的首府曼谷,哪有与妻儿团聚的可能?

    “太婆,你说在外国那偏远的地方能看见我的妻儿,这怎么可能?竹娟她从未出过远门,她再怎么走,也走不到曼谷那地方呀!”黄梦梁实在不敢相信,竹娟带着两三岁的儿子能够去到那遥远且又语言不通的国度。

    戚氏太婆呵呵笑道:“梦梁小兄弟,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这事的,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妇道人家,还拖着孩子,坐船去上海尚有可能,顺路嘛,去国外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事却是茱鹃的男人傅礼说的,那就有八九分可信了……”

    戚氏太婆说,去年茱鹃嫁到长江边的黑石山,夫婿就是傅礼。那傅礼别的本事没有,但却精通占卜之术,就是它极少为人占卜,听说它占卜一次就会减少一年寿命。我猜呀,你妻儿去上海,又捎话给我老婆子向你转告,一定是那茱鹃小妮子强迫她夫婿占卜的,换了其他人还真不行。

    “这小妮子对梦梁小兄弟还是旧情难舍,嫁人了也没忘记你哟!这也是天注定你们只有一夜的姻缘,我老婆子本想促成你们的好事,毕竟勉强不得,人跟异类不能白首到老,你在心中记住她的情分就行了——对了,梦梁小兄弟,你在方便的的时候,也搭把手帮帮我南家子孙,南家一脉兴旺了近百年,看来好运道快到尽头了,唉!哪有百年不衰的基业?”

    知道了茱鹃已经出嫁,黄梦梁心里方才约约安生了一些。他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如果见到茱鹃,该如何面对处置?又闻茱鹃至今仍对自己心存痴情,内心也是十分矛盾忐忑,欠下的这份情债不知怎样回还?

    但是,既然是茱鹃的丈夫说他与妻儿在曼谷团聚,想来应该没有问题,必定茱鹃不会骗他……黄梦梁脑袋里正思来想去,忽听万老头在一边说:“好了,这天开始放晴,雨也没下了——”

    黄梦梁一激灵,睁眼一瞧,草屋门外果然雨已经停歇。刚才豪门大宅、戚氏太婆之事,自然是梦,不过这梦黄梦梁已经将它当真,因为以往这样的梦有过多次,且次次梦中情形与现实真事,皆是吻合无别,大约阴阳之隔只能由梦来做沟通的桥梁。孰真孰幻,亦虚亦实,谁说得准呢?

    黄梦梁摇摇头,清醒了一下脑袋,遂向万老头道谢:“万大伯,谢谢你招待——我去前边,给太婆他们的烧柱香就走,下次还路过,一定再来看你。”

    黄梦梁牵着骡马,大黑狗也摇着尾巴跟着,来到那块石碑前。黄梦梁手捧一束焚香,面对南家祖坟,心中默默念诵起那卷《度无类愿经》。念了一遍,他觉得还不放心,怕经念少了太婆他们不能转世投胎,再念经一遍,方才安心。

    其实,念一遍《度无类愿经》,这对死者已经是莫大的超度,念两遍,死者将会得到地府非同一般的礼遇——要知,这是地藏王菩萨的《度无类愿经》,不是什么人可以随便就能受此超度的。佛经上说,西方舍卫国有个赵姓人家,花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请来比丘圣僧念经超度,佛祖如来还抱怨说香火钱太少。

    这可并非笔者杜撰,佛经上确有记载,吴承恩老先生在他的《西游记》里亦有描述。吾等凡夫俗子就是有点不明白,似如来佛祖他老人家这般了不得的神仙,怎么也有如此小气财迷的时候。佛禅深奥,但再深奥也不必与吾等俗人认知的常识相悖呀。

    皆说佛祖一指,点石成金,他老人家怎么也不会为几升几斗米粒金抱怨嘛——不过,抛却深奥佛禅不管,起码我们知道这样一个道理,能得到高僧圣僧对其念经超度,那可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现今,由黄梦梁这位“吉祥菩萨”,亲自为这南家祖坟里的鬼魂念《度无类愿经》,还念两遍,难怪那一群孤魂野鬼,一个个喜气洋洋,比捡到金元宝还欢喜。就不知,南家祖坟的孤魂野鬼受了黄梦梁的超度,是个啥喜庆的结果?

    念完佛经,黄梦梁将手中的燃香插在石碑前,然后转身离开。带着一骡一狗,出了柏树林,拐上青石板大道,朝李家场走去。他想赶在天黑前,去见他的结义兄长李郎中。一别三年多,未知大哥身体怎样?在张家村时,就听有人说到大哥,好像都称他是神医,崇拜他得不得了。

    这一段路不太远,太阳还没落坡,黄梦梁就来到李家场。

    义兄李郎中开的时珍医堂,就在场上最热闹的街头。等黄梦梁来至时珍医堂,那儿果然很热闹。医堂门外聚集着许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个个脸色凝重,俱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像那时珍医堂内出了什么大事。

    等黄梦梁走到人群跟前,人群便止住说话,诧异地扭头瞧他。黄梦梁感到疑惑,心说,我不认识这些人,这些人也不认识我,却怪异的盯住我看,莫非我的样儿像妖怪?

    正猜疑,人群中有人说话了:“喂!你是不是来找李神医瞧病的?要是找李神医瞧病,就请回吧,他不能给你瞧了——唉!神医也有医不好的病。”

    黄梦梁闻听,有点摸不着头脑,就说:“我不是病人,我是来看我的兄长。你们围在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正要回答,却见时珍医堂内几步跑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黄梦梁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师叔,你可来了!师傅患了重病快不行了,恐怕大日子就在今天晚上!”

    黄梦梁定睛一看,这跑出来的人竟是铜锣镇的罗忠信罗大夫。罗忠信曾患上一种怪症,自己治不好,却给李郎中的一个偏方就手到病除,于是口服心服,就拜倒李郎中的门下,做了记门弟子。黄梦梁是李郎中的结义兄弟,当然就是罗大夫的师叔了。

    “你说啥?大哥他不行了,他究竟怎么了?”黄梦梁骤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大家都在说李郎中是神医,既是神医什么病他医不好,怎么可能就不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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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3、草妖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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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兴冲冲来到李家场,想见一见自己的结义兄长李郎中,才到时珍医堂,看见一大群人围在门外,个个神情异样,窃窃私语好像在议论什么。网 忽然从医堂内跑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黄梦梁的手,哽咽着说:“师叔,你可来了!师傅患了重病快不行了,恐怕大日子就在今天晚上!”

    说话这人,黄梦梁也认识,就是铜锣镇的罗忠信罗大夫。

    黄梦梁大惊,自己的这位结义兄长是名神医,自己都治不好自己,他患了什么重病?何况,还有罗忠信在,罗忠信也是名医术不错的大夫呀!顾不得去多想,急忙跟着罗忠信走进医堂,去瞧李大哥。

    在卧室,李郎中躺在床上,已经神智不清,闭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气,已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大嫂和他的那位过继儿子,守候在床头暗暗垂泪,失去了对李郎中生存的希望,瞧光景是在等他咽气。

    黄梦梁见到此种情形,不禁悲从中来,几步上前,握住李郎中瘦骨嶙嶙的手,轻声呼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来看你一次,你不能说走就走,你得陪兄弟说说话,吃顿饭呀!你知道不,我是从好远的地方回来的……”

    这会,李郎中的手跟死人一样冰凉,可黄梦梁握住不松手,口中还不住念叨,埋怨大哥不讲情义,做兄弟的来看他他也不搭理。自然,这并非真是埋怨李郎中,实在是黄梦梁对他这位结义兄长情真义深。

    一边的罗忠信见了,也是好不心酸。还有大嫂与她的过继儿子,更是伤心不已,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大约是伤心过度,分不清李郎中是弥留还是睡着了,黄梦梁口里说话,握住李郎中的手一直未放——渐渐,李郎中的手心居然有些热气了。这微弱的变化,没人知晓,黄梦梁也不清楚。可罗大夫却瞧出了端倪。

    罗大夫其实也不知道,师傅的手心有了热气,他是瞧李郎中呼吸仿佛平缓了一些,不似刚才那般跟人要断气的症候,只有呼气没有出气。

    罗忠信既疑惑又惊喜地说:“师叔,好像师傅缓过来了——你让我给他把把脉,看看师傅现在怎么样?”

    黄梦梁听罗大夫这样说,心里也约感欣慰,挪开身子让他来号脉。罗大夫指尖搭腕,号一阵师傅的脉后,神情极为惊讶,忽然哭着说:“师傅命不该绝呀!他一生救人无数,德厚达天,老天都不收他的命——师叔,师傅他活过来了!”

    罗大夫说李郎中活过来了,且口气不似作伪,屋里的人都是把悬着的心放落下来。

    大嫂长吁一口气,喜不自禁地念叨:“我说嘛,兄弟几年了才来看他,他怎么能够不顾兄弟情份,自己就走了——兄弟,亏得你来得及时哟!我这就去做饭,你一定饿了,还有罗大夫,守了你师傅几天几夜,没吃过一顿安生饭!”

    罗大夫迅速开了张处方,交给那过继儿子,说马上煎了端来,让他来喂师傅,这药是补身子提气的,得慢慢喂,一次不能喂多了,师傅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师傅身子一向硬朗,怎么这次会弱成这个样子,想不明白呀!

    等屋里只剩下黄梦梁了,罗大夫才将师傅的病因源源本本说给师叔听。罗大夫说,论医理,师傅其实根本就没病,他就是身子虚,只是虚得实在太厉害了。打个比方,师傅就如同一盏油灯,他时值壮年,这油灯里应该盛满了油,可师傅却不是这样,竟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前几天,罗忠信接到师母捎的口信,说师傅病倒了,好严重的,要他赶紧来一趟。他当时也是不相信,师傅那么高明的医术,他自己都医不好,自己又哪来能耐回天。来到李家场,师傅还能说话,一问之下,师傅竟然呑呑吐吐说不清病因,好像是故意在隐瞒什么。搭他脉瞧病,却瞧不出半点症候来。

    无奈,罗忠信按补虚开了方子,吃了好一点,但过一夜又严重起来。反反复复几天,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罗忠信还说,他也查看了师傅为自己开的方子,开的药方跟自己开的一样,看来师傅是明白自己的病因的。

    罗大夫说这些,黄梦梁听得似是而非,就只听懂了一点,他的这位结义兄长没有病,就是身子极度虚弱。那好,只要没病,就能将身子养好——我这几天哪也不去,就守在兄长身边,看着他吃药,看着他好起来。

    当晚吃罢饭,黄梦梁便在大哥李郎中的卧室,找张椅子放在床头,坐在一边守护。黄梦梁这人极重情谊,他又是孤儿,自与李郎中结义后,就真把他当大哥当亲人看待。今日来看望大哥,大哥却突然遭遇不幸,得一场重病差点死去,且眼下还不知能否活得过来。

    不管怎样,身为兄弟,黄梦梁都应该守在大哥身边,尽一份手足之情。师叔黄梦梁不辞辛苦,一来到时珍医堂就守护师傅,罗忠信身为徒弟,当然更得尽一份孝心。他也找把椅子来,坐在旁边,既陪师傅也陪师叔。

    大嫂拗不过黄梦梁的犟执,只得同过继儿子另去其他房间睡觉。

    罗忠信跟师叔说了一会话,渐渐就有些困倦,睁不开眼睛。他这几天为师傅诊病号脉开方,一直没有休息好,今天见师傅病情有了好转,心就有点懈怠,同师叔说话聊天,说着说着就歪倒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黄梦梁却精神抖擞,没有一点倦意,看着大哥躺在床上,均匀呼吸,心里感到一些安慰。罗大夫说熬过今夜,大哥估计就无事了,只要好好调养,这病其实是不难治的——遗憾的是,他就是没找到病根,师傅能痊愈的话纯粹是运气。就想,等大哥清醒了得问问他,这病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时辰不知不觉就到了子夜。那条叫小黑的大黑狗,卧在黄梦梁脚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小黑对黄梦梁极其忠诚,自黄梦梁回家后,这可怜的畜牲就影子似地跟着他,生怕再见不到自己的男主人。这几天,黄梦梁让它敞开肚子吃食,已经把它喂得油光水滑,身架开始长膘。

    黄梦梁对小黑也非常宠爱,有它陪伴心里就有一种踏实感,那感觉就好像竹娟就在不远的地方,说不定它啥时候就会一跃而起,摇头尾巴去迎接女主人竹娟。

    黄梦梁瞧瞧病床上的大哥,又抚摸两下小黑的脑袋,心里一会东一会西的乱想——突然,小黑颈上的毛发竖立,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叫,接着一跃而起,往门外冲了出去。

    门外是李郎中的院坝,院坝那有扇后门,后门外便对着那座古庙山。小黑冲到院坝,就是一阵狂吠。黄梦梁倒不太在意,他知道院坝不可能有什么时候玩意,那扇后门关得死死的,还上了门栓。

    但小黑老是叫个不停,且越叫越凶——倏地,小黑哀嚎一声,竟从门外退了回来,像是被什么凶悍东西吓着了似的。咦!是啥玩意这么厉害,把小黑都吓着了?

    黄梦梁起身,就往门外走去。出门一瞅,院坝内竟立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月光下,瞧得清楚,这女人穿一身绿衣,年轻窈窕,模样生得十分俊俏,就是她手上却拿着一件大煞风景的玩意——那玩意是把碧绿玲珑的细窄长剑。

    这女子是谁?她从哪溜进大哥的院子?黄梦梁颇为奇怪,不禁开口问道:“你是谁?半夜到我大哥院子来,想干啥子?”

    这黄梦梁也是憨,明明见那女子手中拿着杀人利器,深夜闯进民宅,不是偷就是抢,还能有什么。可他还偏偏问她来干嘛。此时,小黑有主人在身边,胆子又壮了,冲那女子又是一阵狂吠。黄梦梁用手轻拍它脑袋,意思是别叫,等我问她——哪知,黄梦梁却感到手中有点湿沾,一扭头瞅,竟是小黑的血。

    原来,小黑的脑袋已经被那女子削了一剑,还好,仅受了点皮肉伤,没有遭到重创。

    黄梦梁心头一阵火起,随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短剑,指住那女子厉声道:“把剑放下,不然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年轻女子见了黄梦梁,起初仅是有点吃惊,等黄梦梁一发火,她即刻明白了什么,突然调头就走,走到那后门处,人就跟青烟似地,居然从门缝钻了出去。这时,黄梦梁也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子非人,是个什么精妖鬼魅。

    想来,大哥的病一定跟她有关,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跑掉。黄梦梁握剑,开门便追,只见那女子兔子似地麻利,在黑暗中跑得飞快。可黄梦梁也不含糊,走夜路他就跟白昼一般容易,紧跟着那“女子”不放松。

    追了一阵,前边便是那座古庙山了。倏地,那“女子”一头扎进一蓬乱草,再不见了踪影。跟在身后的小黑,这会也胆大出奇,勇猛地钻进草蓬寻找,可找一阵依然无功而返。

    恼得黄梦梁找不到气出,用短剑随手往一处黑乎乎的东西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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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4、美人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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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握着短剑,追那“女子”,那“女子”忽然钻进一蓬乱草不见了。网 他的大黑狗也冲进草丛搜寻,结果哪还有那“女子”半点踪迹。

    黄梦梁心头一阵火起,追丢了那奇怪的“女子”,大哥李郎中的病因就没法查出来,恼得他随手用短剑朝一处什么东西劈去。这一劈,就听“叮噹”一声响。竟还冒出一串火星。黄梦梁一愣,心想,我劈着啥玩意了,这么多铁硬?

    黄梦梁愣怔,这是有道理的。要知,他的这柄短剑可是件削铁如泥的宝贝,等闲之物,在他这一劈之下,无不削成两半。更何况,此时的黄梦梁已是世间的绝顶高手,那一剑虽是随意挥出,但早已带着七星剑法的威力——曾记否,在臼米镇他就随意挥了一剑,便轻松地将一株碗口粗的柳树斜劈两截。那是何等惊人的力量。

    今晚,是什么玩意这样经砍——好像是块石头?黄梦梁低头瞅看,一瞅看,他乐了。他刚才劈的是石头不假,不过那石头却是神龛,里面坐着位石头刻塑的老头,大约便是这方地盘的仙官——土地爷。

    既然他是这块地盘的仙官,就得问问他是怎么管这地方的?山精鬼怪在他的地盘出没,害人作祟,他就没有责任去管一管?黄梦梁半玩笑半认真地数落了土地爷一阵,心里没了火气,就带着小黑回到李郎中家。

    刚才那一通吵闹,已经惊醒了罗忠信和李郎中的家人。这家子人听见半夜院坝有异声,起来瞧,却见后门大开,黄梦梁同他的大黑狗亦不见了踪影。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正惊异,那黄梦梁回来了。

    忙问他出了啥事?黄梦梁却说一点小事,吵到大家休息。现在没事了,你们还去睡觉,明天再说。

    罗忠信与李郎中的家人都知道,这个师叔是位奇人,不惧妖不怕鬼不畏兽,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就算有事,有他在也不用担心。于是,大家各自仍去睡觉。罗忠信瞧了瞧师傅,呼吸愈加平稳,脉跳几乎跟正常人一般,遂完全放下心来,对师叔说你放心去睡觉,师傅已经没有危险了。

    “罗大夫,你去休息,我在这陪大哥。有事我会叫你。”黄梦梁反到吩咐罗忠信,要他去睡觉。

    师叔这般说,罗忠信便顺水推舟,他也委实困乏不堪。

    黄梦梁依旧坐在椅子上,陪李郎中。小黑自然卧在黄梦梁脚边,陪主人。

    过一阵,李郎中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位老叟。这一回,小黑却不叫了,伏在黄梦梁脚边,当没看见那老叟一样。黄梦梁看着那老叟,觉得有点面熟,瞅他半晌,一下忆起他是谁了,刚欲开口,老叟先说了话。

    “吉祥菩萨法驾至此,有失远迎,万望莫怪小神!”

    又来了,我哪是啥菩萨哟!我就一个长江边的农民,动不动称菩萨,这不摆着要折我寿命。就说:“老神仙,我知道你是这方土地,刚才一时火起,又不晓得您住在那里,砍了你一剑,还随便说了几句,你可别当真哟!”

    “哪里哪里!菩萨责备得是,确是小仙失职,没能管束到那草精,让它化着人形来作孽你义兄——不过,这事说起来,你的义兄也要担些责任……”

    听土地爷一番解说,黄梦梁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土地爷说,那“女子”本是古庙山上的一棵绿草,名叫美人株,在山上修道已经有几百年了。他见美人株潜心修道,并无害人之意,也就没去管它。哪知,最近几个月,这美人株不晓得因了啥,竟缠上了黄梦梁的义兄,害得黄梦梁的义兄差点一命乌呼。

    本来,土地爷是可以制止这事的,毕竟美人株只有几百年的道行,不是对手。无奈黄梦梁的义兄身上,竟有奇异内精——大约是他尝遍百药百草之故——被那美人株吸了进去,这草精一下子功力突飞猛进,炼出一柄碧绿草剑,他土地爷竟也将它莫奈何。

    好在吉祥菩萨近日就要至此,这美人株草精也就猖獗不到几时了。其实,就算吉祥菩萨不去他那,他也是要来向菩萨禀告这事的。至于怎样找到那美人株草精,怎样铲草除根,实在碍于神医李郎中的面子,不好真言,等明日他醒了,菩萨自去问他。

    土地爷没成仙前约莫是卖油出身,油滑得可以,不把事情说个水落石出,倒将皮球踢给黄梦梁,要他去询问李郎中。黄梦梁想,问就问,自己的大哥有啥子不好问的。就说:“好嘛,老神仙,这事由我来问大哥——要是我明天找不到那草精,还得来麻烦你,你可别装成那石头样子不理我。”

    土地爷笑呵呵说:“那是,那是!菩萨来找,敢不从命——小仙告辞了!不送不送。”

    瞅那土地爷一颠一摇步出门外,黄梦梁也没起身送他。这并非黄梦梁不懂礼数,只因他此时尚在半梦半醒之间,自然不似白昼那般清醒。

    等黄梦梁真的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歪倒椅子上,还没睁眼,就听大哥李郎中在轻声念说,他口渴想喝水。

    黄梦梁一听,连忙翻身起来,从桌子上端来凉开水,用匙子去喂李郎中。

    李郎中闭着眼睛喝了几匙,觉得心中一阵清爽,方才睁眼瞧。一瞅是黄梦梁,不禁激动得嗫嚅说道:“兄弟,真是你来了!昨夜,我一直梦见你守在我身边——看来,我这条命有救了!”

    “大哥,你放宽心,罗大夫说只要大哥熬过昨天晚上,就没事了。就是——”黄梦梁顿了顿,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了下去,“就是大哥得告诉兄弟,那个绿衣女子是怎么回事?不找到她,就除不了病根,我要是一离开,她可能还要来找大哥的麻烦。”

    “兄弟已经知道那绿衣女子的事了——你大嫂没在,那大哥就不瞒你,这事说起来羞死人哟……”

    接着,李郎中就告诉了黄梦梁一件怪异的事情。

    前段时间,李郎中上古庙山去采药,在山上一处背阴的凹地,找到一棵名叫美人株的草药。这美人株草生得两尺高,叶片葱茏碧绿,有点似那芭蕉叶,就是片形小了许多。在那绿叶中间,开一支独花,花瓣呈金色,上边描着鲜艳的胭脂图案,酷似一张美人脸。大约因此,它才被称为美人株。

    李郎中发现这棵美人株,心里非常高兴。这东西可是一种难得的良药,用它与其他草药组成方子,不但可预防寒热、时疫等病症,还有极佳的疗效,要知寒热、时疫这病不来则罢,一来便是大批的病人,没有这方子来治疗,那可是要死许多人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美人株正在开花,药效还没到最盛的时期,等它花谢结果时再采,就完美了。于是,李郎中过几天就来山上看一看,等美人株结果。在他准备要采摘美人株的头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大嫂回娘家没在,李郎中一个人睡在床上。半夜时分,李郎中看见一位绿衣女子进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他面前,哭哭啼啼向他述说,求他明天不要去挖那棵美人株。李郎中很奇怪,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棵美人株是她种的,亦是她心爱之物,挖走它她会十分伤心。

    李郎中有些糊涂,想不明白生在深山的一棵美人株,怎么会是这个女子种的?正犯困惑,那绿衣女子又说:“李神医,我知道你至今还没有子嗣,只要你答应明天不去挖美人株,小女子愿意陪寝神医,为你生下一男半女,继承李家香火……”

    说着,这女子褪下她的绿衣,露出一截吹弹欲破的白嫩滑腻身子,就往李郎中的被窝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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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5、敲骨吸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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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李郎中一个人睡在床上,忽然来了位绿衣女子,对他说明天只要不上山去挖那棵美人株,她愿意陪寝,为李郎中生出一男半女。网 说着,这绿衣女子就主动褪下衣裙,光白身子往李郎中被窝钻。

    李郎中本是传统守旧之人,从来都是视孔夫子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为圭臬,哪能随便与一陌生女子上床。可当他听了那女子要为他生儿育女继承李家香火,心里就有了一丝念头——念头一起,立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头脑旋即迷糊了,接着,李郎中就完全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

    那一夜,李郎中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快活——然而,有个问题却令快活中的李郎中感到隐隐不安,那绿衣女子仿佛有无尽的精力,一晚上都缠着他,要与他交欢,直把李郎中弄得精疲力竭,身子如同被抽干一般。

    到了鸡叫三遍,那绿衣女子忽然起身,匆匆穿上衣裳下床,对李郎中说声明晚再来,便急忙出门走了。留下疲惫不堪的李郎中,躺在床上鱼儿离水似地喘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李郎中才慢吞吞爬起,像得了场大病,连走路都有点困难。这是虚脱的症状,李郎中心中明白,赶紧为自己开了副补药煎服,才稍缓解一些。不用说,李郎中已经没可能上山去挖那棵美人株了。

    那天,大嫂仍没回家,且那绿衣女子,到了晚上如约而至。

    李郎中明知再与她像昨夜那样纠缠,自己身体很快就会垮掉的。可就不晓得怎么了,这绿衣女子一来,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人就再度失去理智,竟与她在锦被里翻云覆雨,交股贴胸,没完没了的欢爱。

    这绿衣女子像那枯焦的禾苗,更似那浇不透的干涸旱地,任李郎中怎样播种灌溉,皆不能满足她的欲望——渐渐,李郎中就有了被敲骨吸髓的感觉。可到了这时,他已经欲罢不能了,想抽身而退却没有了退路。

    第三天,大嫂回家,看见李郎中模样简直吓了一跳。她的男人脸色青灰,眼眶落陷,形同一具活骷髅。问他,他却吞吞吐吐,王顾左右而言他。到了夜晚,与他同床睡觉,到了半夜,大嫂被李郎中闹醒。见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起伏拱曲,作一些奇怪的动作——大嫂惊骇得目瞪口呆。

    如是几日,李郎中终于卧床不起,彻底瘫倒病危。

    大嫂已经吓得没有了主意,她的过继儿子说,不如赶紧去叫铜锣镇的罗大夫来瞧瞧,他是父亲的徒弟,一定会尽心替李郎中治病的,说不定他能治好李郎中这怪病。由是,那罗忠信便来到李家场。

    罗忠信见到师傅如此形销骨立的模样,亦是惊愕不已。问师傅病因,师傅却缄默不语,号他的脉,却只查出师傅仅是身子极度虚脱,却并无啥毛病。罗忠信无奈,只好按扶正固元的法子开方,师傅吃了,当时好点,过一夜便更加虚弱。

    眼睁睁瞧着师傅一天天往鬼门关走去,罗忠信却束手无策。直到昨夜,师傅到了弥留之际,罗忠信才痛苦地向师母说,给师傅准备后事,他已经无力回天了——天幸师傅命不该绝,在他即将死亡的时候,黄梦梁来了。

    其实,李郎中自始至今,心中皆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清楚自己碰上了山中的草精,且已经被它迷惑,夜夜被它吮精吸血,却又不能自己。告诉罗忠信,罗忠信又没能力来阻止。这样的丑事说出来,于事无补,反添世人笑话。就让自己去死好了,自作自受,谁叫自己先动了邪念。

    李郎中将这事,原原本本说给了义弟黄梦梁听。

    黄梦梁听了,并未笑话义兄,反而安慰李郎中,说:“大哥,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把它交给我来做,我明天上山去除了那草精,免得它以后再害人!”

    李郎中担心,怕他这位义弟单身力薄,就说明天多找几个人上山,那是山精好厉害的,人多,有事大家也好搭个帮手。

    黄梦梁笑笑说:“大哥放心,不用叫别人了。那东西昨晚我就跟它交过手了,它还削了我的小黑一剑——我就带着小黑去找它,一是替大哥除去根子,二来也为我的小黑出气。这事就不用再说了,明天我就带小黑上山。”

    李郎中听了,心里好感动,知道是这位义弟在为自己隐瞒。毕竟,这样的丑事怎能宣扬出去,若是别人知晓了,他这位“神医”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兄弟俩又说了一阵话。黄梦梁大致告诉李郎中,他这几年流落海外,才从雪山那边翻山回来——说到雪山,黄梦梁便取出那支赤色雪莲,说是专门带来给大哥的。李郎中接过赤色雪莲,闻到它散发的异香,精神霍然振作起来,一时感到自己仿佛有种枯木逢春的情形。

    这赤色雪莲是世间罕见的灵药,药效仅次于紫色雪莲。其实,昨晚黄梦梁拿出赤色雪莲让李郎中闻闻,他便会立刻苏醒——当然,如果没有黄梦梁握住李郎中的手心,无意间将真气输给他,赤色雪莲的药力也不会马上见效的。

    李郎中拿着赤色雪莲,左瞅右瞧,白色的雪莲他知道,《本草纲目》上有记载,赤色雪莲却是第一次看见。但这赤色雪莲绝对是旷世奇药,自己才嗅了一下,精神就有了极大的好转。真是老天爷眷顾自己啊,让他结拜了一位菩萨神仙般的义弟,人称他李郎中是神医,可在义弟面前,他算哪门子的神医?

    二人说着话,罗忠信还有大嫂等人也起来了,见李郎中背靠床头,精神状态几乎跟正常人没有两样,同昨晚奄奄一息的样儿判若二人。俱都惊讶不已,尤其大嫂,口中不住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却不知“菩萨”就是她男人的兄弟。

    过一了天,黄梦梁带着小黑,准备上古庙山去寻那美人株,将它斩草除根,绝了后患。罗忠信问师叔要上山,是不是为师傅的事,他也想一同去,给师叔搭个帮手。这罗忠信亦是一位名医,自然不是傻瓜,师傅的病因他一直找不出来,师叔一来便霍然而愈,显见其中定有隐情。黄梦梁忽然说要上山,就要求跟着师叔一道去。

    碍于兄长这事不是件光彩事,黄梦梁就想拒绝。谁知,李郎中开口说话,说让罗忠信去,别只为了顾及自己的脸面,他不想再瞒这事了,应该让徒弟也知道世上之事古怪万千,以后倘若遇到了也好提防。其实,李郎中是担心他的这位义弟,一个人上山怕有危险。这兄弟二人倒也情深义真,都为双方考虑。

    既然李郎中这样的说了,黄梦梁便同罗忠信一块上山。

    按李郎中说的地方,黄梦梁与罗忠信在一处背阴山凹,找到一片茂密的草丛。罗忠信本就是中医,时常上山采药,钻林子拱草丛比黄梦当在行。路上,黄梦梁还是把兄长的事告诉了他,要寻找美人株草精,不道出真情也不合适。

    听师叔说出原委,罗忠信方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诊出师傅的病根。严格意义上讲,师傅根本就没病,没病哪能找到病根?这事的确令人感到意外,但也并不让罗忠信十分惊讶,前几年,他自己不是也遇到过替鬼母接生的怪事,结果患了一种浑身奇痒的病嘛。

    倒是他的这位师叔,直如神人一般,什么鬼魅山精见到他,纷纷躲避逃遁,通通都跟老鼠见猫一般,望风披靡,令外罗忠信景仰万分。

    来到那处凹地,罗忠信手握药锄率先钻了进去,拨草划荆,四处搜寻。一会功夫,罗忠信大声呼道:“师叔,快来,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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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6、斩草诛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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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忠信手握药锄,在那片杂草丛里搜寻,很快就找到那棵美人株。网 那美人株已经长得有三尺高了,绿叶婆娑,茎白枝青,格外娇嫩滋润,与周遭的杂草大不相同。

    这美人株原是草本植物,茎叶与芭蕉相近,柔软嫩绿,可就这柔绿的叶片间,竟生着一根剑样的玩意。那玩意也是一张叶片,却十分坚硬挺直,罗忠信瞅了也好生奇怪。美人株他也是认识的,却从未见到过它的一支叶片跟利剑一般形似——忍不住就去摸揑,一触之下,口中“啊”地一声。

    那“剑叶”边缘好生锋利,罗忠信一触及,手指就被划了个口子,鲜血汩汩外冒。他一时火起,就用药锄狠劲朝美人株根部挖下去。哪知他这一挖,那美人株眨眼不见了——咦!罗忠信有点不想信自己眼睛。

    这是什么玩意,长在地里的棵草竟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了?他不死心,依旧照原地挖,挖了一个大坑,哪还有美人株的踪影。只听说过人参有这种本事。挖参人找到人参,就要用一根红绳拴住它的头部茎叶,不然就挖不到地下的人参。不过,就算人参长脚丫子跑了,它的枝叶茎杆还在,可这美人株倒好,干脆连一片叶子都不见了。

    这会,黄梦梁过来了,他身后跟着那条大黑狗。看见罗忠信撅着屁股起劲在那地上刨挖,就问他怎么了?

    罗忠信抬起脸来,沮丧地说:“师叔,刚才那美人株明明就在这儿,怎么眨个眼睛就不见了呢?”

    黄梦梁解释:“它已经成精了,不会等着让你挖它——不过,大白天的,它跑不远,我们接着找。”

    那小黑跳进罗忠信刨的土坑,鼻子在地上嗅一阵,尔后跳出来,拱进草丛深处。不一会,里边就传出来它的叫声。黄梦梁与罗忠信急忙循声跑过去,看见小黑对着一棵肥绿茂草“汪汪”吠叫,二人一瞅,都乐了,这不就是那美人株吗,它虽然溜得快,却跑不远。

    那美人株果然是有了生命的草精,小黑对着它呲牙咧齿的狂叫,它居然摇动着那支绿色草剑,似乎是在抵抗这条黑狗的进攻。

    这次,罗忠信没有鲁莽,他也有些惧那绿色草剑。看起来这草剑不咋样,可却锋利得狠,它自个摇摆乱动,不小心被它碰到身上哪点,不把你划得鲜血淋漓才怪。

    黄梦梁却不怕它,一棵野草,叶片再锋利那也是野草——他突然出手,连叶带“剑”一把攥住美人株的茎干。真是奇了怪了,这美人株野草被揪在手中,黄梦梁却感到它竟跟兔子似的。活蹦乱跳地挣扎,那情形倘若他一松手,这野草一定会跟兔子一样,马上蹿进草丛里逃跑。

    旁边的罗忠信也见到这天下奇景,一棵野草像被灌注了生命,在师叔手中还左摆右晃,使劲挫挣——他担心这美人株一旦挣脱手,逃不见了,索性一药锄朝它根部狠狠挖去。锄落根断,那美人株的断根处竟迸出一股红色的汁液,好像鲜血一般,还带着点腥味。

    渐渐,美人株在黄梦梁手中停止了挣扎,跟着,绿色尽褪,呈出枯萎黄焦样态。那支刚才还锐利割人、坚硬挺拔的“绿剑”,亦如一根残枝败草,折腰垂头,哪还有半分袭人的能力。黄梦梁将美人株抛在地上,被小黑用它牙齿撕得七零八落。

    小黑这畜牲竟也记仇。前两天,它被美人株削了一剑,这会却不放过它。美人株被罗忠信一药锄挖断草根,显然已被诛灭,小黑仍然要将它“碎尸万断”。一会功夫,那娇嫩欲滴的美人株,便在狗嘴下支离破碎。

    瞧地上一摊纷乱断草,让人怎么联想,都想不到它曾经是位美貌妖艳的绿衣女子。就不知黄梦梁的大哥李郎中见了,会不会有一丝心痛的感觉?毕竟,它总是那陪他缠绵多夜的鲜活“女子”嘛。

    铲除了美人株草精,黄梦梁带着他的大黑狗,同罗忠信回到家李家场。大哥李郎中的身体差不多已经康复,又可以坐堂行医,就是出诊还不行。黄梦梁在大哥这儿再呆了一天,就向李郎中告辞,说他必须得走,去寻他的妻儿。不过,黄梦梁答应,寻到竹娟和儿子,一定会再来看望大哥。

    罗忠信也说,他离家有好多天了,师傅既然痊愈,他也要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再者,他与师叔同一段路,也可以送送师叔。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道理李郎中自然明白。就与大嫂一道,送了黄梦梁好远,还不断叮嘱,返回来时,一定跟弟妹在他家多住些日子,才依依不舍挥手分别。

    黄梦梁依旧牵着他的白花骡马,带着小黑,与罗忠信一道穿过夹马沟,朝铜锣镇走去。夹马沟几年前塌方,被堵了好几个月,还是铜锣镇的南家出面募捐,疏浚了这条青石板大路。说起来,这其中还有黄梦梁的功劳,那募捐款项中,有一百锭金元宝是算在他头上的。就在夹马沟出口处,立的一块功德石碑上,黄梦梁的名字赫然镌刻在首位。

    到了铜锣镇,罗忠信无论如何也不准黄梦梁走,非要他的师叔去家里住一晚。实在拗不过这位老师侄的执意,只得答应,但说好明日一早,他务必上路。

    师侄媳妇以及侄孙等人,见是黄梦梁来了,俱都十分兴奋。大家都知道,这位师叔不是普通寻常人。早几日,马锅头沈武师从藏区回来,特意到崇时珍医馆来,告诉罗大夫他师叔的事。罗大夫不在家,去了李家场,就将黄梦梁是吉祥菩萨的奇事,说给罗大夫的老婆、儿子和医馆伙计听了。

    这崇时珍医馆为此荣耀得不得了。当家的罗大夫有位师叔,竟然是活菩萨,那罗大夫就自然是菩萨的弟子,他们也就是菩萨弟子的弟子或者亲眷。平白无故跟菩萨攀了关系,沾上仙气,无不个个喜笑颜开,皆认为,此后一定有好多的好处。现在,“菩萨”来了,众人当然要尽心伺候。

    黄梦梁被这崇时珍医馆一干人的异样热情,弄得莫名其妙。正在疑惑,南家的大少奶奶、大少爷和他们夫妇的儿女,以及那沈武师,一大群人亲自登门崇时珍医馆,来请黄梦梁跟罗大夫,说是他家已经备好饭菜,务必要二人赏光。

    也不知是谁把这事告诉南家的,人家夫妇全家来请,已经给足了罗大夫的面子。南家在铜锣镇,在川滇两省,甚至在大半个中国,都是有名气的富商,他罗大夫虽然在铜锣镇一带有点声望,可与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米粒萤光对日月辉煌。这会,罗大夫还不知道“菩萨”的事,他扭头去瞧师叔,那意思是征求黄梦梁的看法。

    黄梦梁倒无所谓,在哪吃饭都一样。于是,大家众星捧月地拥着黄梦梁,去了南家。在南家,黄梦梁意外听到一个关于南家一只金盆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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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7、金盆聚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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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南家是怎么知晓黄梦梁到了铜锣镇,他才来到罗大夫家一会,南家的大少奶奶、大少爷一家子和那位沈武师,就亲自上门来请他去做客。网

    到了南家,客厅早已布上碗筷餐具。黄梦梁也不知上首主宾席之类,木偶似地被安置面南而坐,而后,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大碗小碟流水似的端了上桌。

    大少奶奶才是南家当家人。她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对黄梦梁说:“梦梁兄弟,你不但是戚氏贵客,也是我们南家的贵客——我这第一杯酒,先谢你为我南家在嘎贡大土司那做了一桩长久的大生意……”

    南家大少奶奶口中说的与嘎贡大土司的生意,是沈武师在几个月前,攀爬嘎贡山时,无意碰见黄梦梁的事。当时,黄梦梁他乡遇故人,心中也是非常高兴,一高兴就喝了不少白酒。听沈武师说,他此行是去嘎贡土司那做生意,就是那木洛管家实在不好说话。

    黄梦梁喝多了点酒,就管不住嘴巴,笑着对沈武师说,没关系,只要沈武师给木洛管家说是吉祥菩萨叫他来的,保管让他的生意做得顺当。沈武师在酒醉中没有在意,到了嘎贡土司庄园,又遭那木洛管家“刁难”,仅仅做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小买卖。

    其实,木洛管家也并非故意刁难,只因沈武师他们同土司做生意做得晚,木洛当然不会将别人的生意拿给他做,他沈武师又不是土司的亲朋好友,况且价格都是一样,为什么要特别关照于他嘛。

    自然,那个年代还没有回扣一说,不像现今做生意,没有一个比一个高额的回扣“竞争”,想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生意,门都没有。又是一次鸡肋样的生意,沈武师很是沮丧。

    沈武师不死心,就找机会与木洛管家闲聊,套近乎。闲聊时,他忽然忆起黄梦梁说的吉祥菩萨这事来,就试探着问他,知不知道吉祥菩萨?

    木洛管家闻听,当时脸色就变了,立马严肃庄重,问沈武师这是啥意思?沈武师还吓了一跳,以为哪点得罪木洛管家,斯斯艾艾说,他在半路上遇到一位故交,叫黄梦梁,是他告诉我吉祥菩萨的事的。

    “你说说,那位叫黄梦梁的生得什么样子?多大年纪?他牵的是头什么骡马?”木洛管家十分精明,就怕有奸诈商人借一些理由来做生意,他最恨这样的商人,故质问沈武师,看他是否在说谎。

    沈武师心里有些慌乱,这木洛管家连珠炮似的发问,倒把他惊得说话都不利落了。沈武师并不怕死,他怕的是开罪木洛管家,断了与嘎贡土司的生意,回去怎么向大少奶奶交待。

    沈武师正惶然不安,却听有个女人在说:“木洛,这位先生说的是真话,吉祥菩萨就是黄梦梁,黄梦梁就是吉祥菩萨。”

    说话的是袁秋寒。袁秋寒是土司色朵的母亲,她才到庄园没两天,但因为人和善,亦又知识渊博,帮助女儿色朵处理庄园的事务极是妥当,很快就得到众人的尊敬。她刚巧经过庄园客厅,听见木洛管家在质问沈武师,便替沈武师回答了他提的问题。

    这袁秋寒一说“吉祥菩萨就是黄梦梁,黄梦梁就是吉祥菩萨”,那就肯定了沈武师没说假话。不过,沈武师倒是一下子懵了,他万万没想到,戚氏太婆的贵客竟然是“菩萨”,这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自己能与“菩萨”称兄道弟,喝酒吃肉,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袁秋寒十分关心黄梦梁。在别院,她与黄梦梁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情同母子一般。而且,她能与女儿团聚,也是靠的黄梦梁。等她们母女团聚时,这黄梦梁又不辞而别,着实让袁秋寒想念。就关切地问沈武师,他是在哪见到黄梦梁的?你怎么与黄梦梁认识的?黄梦梁现在可安好?

    袁秋寒也跟木洛管家一样,问了好多问题,只是她问的口气不是质问,而是对黄梦梁的关切。

    沈武师这才定下心来,一五一十的详细述说,从那条青石大道与黄梦梁同路,到夹马沟差点被塌方埋葬,亏得黄梦梁替自己做了好事才没丧命,后来黄梦梁又以戚氏太婆的贵客身份,到南家作客……直到前几日,他在嘎贡雪山脚下与黄梦梁相遇,等等。

    沈武师说的这些事,袁秋寒都听黄梦梁说过,显然他没有撒谎。而前几日,刚好也是黄梦梁离开庄园下山,与沈武师相遇亦是情理之中。

    那木洛管家也是首次知晓了“吉祥菩萨”的来龙去脉,方知南家竟与“吉祥菩萨”有这许多渊源,他是最为崇拜“吉祥菩萨”的,自己曾无知冒犯过菩萨,何不趁此机会为菩萨做点事,让菩萨喜欢。当即就对沈武师说,他们庄园的生意等去请示了土司,就全部让南家来做。

    土司就是色朵,色朵与黄梦梁同样是好朋友,哪有不同意之理。再说,木洛管家是实际的经办者,他都这样的说了,就更没有异议。沈武师简直喜出望外,做梦也没想到,搬出黄梦梁的名头来,竟然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几年来,与土司庄园生意做不大的问题。

    沈武师回到铜锣镇,将这喜讯告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的心情比沈武师还喜悦高兴。生意事小,菩萨事大,他们南家靠上“吉祥菩萨”,那可是无以伦比的天大喜事。

    今日,南家有位下人去崇时珍医馆抓药,得知黄梦梁来了,急忙回来报告大少奶奶。于是,才有南家众人登门去请黄梦梁赴宴的事。

    南家的大少奶奶是位聪慧过人的女人,天生一位做大生意的料。她在酒席上不称黄梦梁菩萨,却亲切叫他兄弟,这便是她高人一筹的本事。想想看,跟菩萨是兄弟,那他南家不就成了菩萨的亲眷,这是何等的福份。

    难怪,南家在这大少奶奶的操持下,生意做到大江南北,越做越火红,那储藏黄金白银大洋的密室,更是日渐充盈,钵满盆满——对了,今日南家大少奶奶举家去请黄梦梁,还因一桩南家的极大秘密,那秘密就与“盆”有关系。

    吃罢饭,南家大少爷就请罗大夫喝茶,有意留住他在客厅闲聊。而那位精明的大少奶奶,则请黄梦梁去别处,说是有件事要与他单独商量。正好,黄梦梁也有事要告诉南家,那戚氏太婆与一干孤魂野鬼,已经离开南家祖坟投胎去了,这事戚氏太婆托付要知会她南家子孙一声,就是人家的这种家事得悄悄告诉,不便让外人知晓。

    大少奶奶将黄梦梁请到她的卧室,然后吩咐佣人全都出去。黄梦梁见她如此神秘兮兮,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迷惑,正想问她是怎么会事——哪知,这大少奶奶忽然双膝一曲,跪倒在黄梦梁面前。

    原来,戚氏太婆在投胎前给大少奶奶托了个梦,说她不能庇佑南家子孙了,且南家已经富庶近一百年,运势已到强弩之未,若要再想持续南家的富贵,唯有求告“吉祥菩萨”。大少奶奶对戚氏太婆的托梦,深信不疑,因为她最近就被一桩怪事困扰,一直心绪不安。

    黄梦梁见南家大少奶奶忽然下跪,不知因了何事,也是大惑不解,忙说:“南家大嫂,你这是做啥嘛,有事就说,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办,戚氏太婆也托付了我的嘛——你千万别跪,这不让我臊得慌!”

    “梦梁兄弟,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南家的忙——梦梁兄弟,我带你去看一件东西,看了你就清楚是啥子事了。”

    南家大少奶奶说着,掲开墙上一幅多子多福的年画,显出一扇暗门来。她解下她腰间的一串钥匙,开了一阵,双手一推便打开了那暗门。进入暗门,走过一条夹墙通道,里面自然就是那间储藏黄金白银的密室。

    南家这间密室有几丈面积宽阔,置放着几十只人多高的木架,木架分成数格,每一格皆是一锭锭黄灿灿、白花花的金银,以及叮噹响的大洋。不用细数清点,一眼瞧去,就知这密室的钱财足富可敌国,甚至都不亚于印度沙漠地宫里,那拉卜克曼大盗的财宝。

    常识告诉人们,财不露白,何况是一房间的金银财宝。被南家大少奶奶带到她家最为隐密的地方,黄梦梁不知是为了何事。他扫视了一眼这暗室的钱财,并不动心,只是心里在嘀咕,这大少奶奶想干嘛?

    大少奶奶也没解释,带着黄梦梁东拐西曲,穿过那些木架,来到最里面的一个神龛前停下。黄梦梁瞅这神龛,有点异样,上边没供财神爷,福、禄、寿三星之类的神仙,却供着一只一尺口径大的金盆。

    金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置放在供台上,被一盏长明灯的焰光照亮,放射出一圈圈金色的辉晕,极是光耀夺目,显见是件世间稀罕的宝贝。不过,黄梦梁瞧它,好像也没有啥特别出奇的地方,大约因它是纯金打造,才显得罕见宝贝吧。

    大少奶奶停在金盆前,点燃一束香,对着它嘴里叽叽咕咕祈祷一番,又连拜了几拜,将燃香插进香炉,才开口向黄梦梁说话。

    这会,大少奶奶才道破谜底,说他们南家之所以富贵百年不衰,靠的就是这只聚财的金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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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8、福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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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跟着南家大少奶奶进了她家的密室,来到那供着一只金盆的神龛前。网 这会,大少奶奶道出了南家百年富贵不衰的秘密。

    大少奶奶说:“这只金盆是九十多年前,南家的太祖父偶然在三界县城得来的……”

    那一天,南家太祖父去三界县城办事,在街头见一群人围住什么在瞧。他挤进人堆看,却是一位乞丐奄奄一息躺在那,大约一是饿,二是病,眼瞅着快不行了。

    其时,南家刚从一桩官司陷阱挣扎出来。南家上溯几代,俱是清朝官员,最大的官做了从二品尚书。到了太祖父的父亲这一代,南家的官儿也是五品道台。不知南家这五品道台哪里不待见了皇帝,或者得罪了朝庭权贵,竟被一莫须有的罪名下了大狱,家眷也跟着被株连。亏得戚氏太婆娘家富有,倾尽家产,贿赂审官,才侥幸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太祖父的父亲出狱后,灭了仕途心性,实在那官场太黑暗,太肮脏,发誓不再做官,改行做生意。

    问题是官好做,生意却难。太祖父的父亲做了几年,没赚到银子,反倒亏得一塌糊涂。不久,父亲逝世,戚氏太婆也跟着去了,生意便交到太祖父手里。到了太祖父这一代,生意仍然没有起色,不过比他父亲还是要好一点,总算不亏了。

    这太祖父——当时还是年轻人,看见一位乞丐行将毙命却无人施以援手,联想到自家身陷官司时,朝庭众多的官员,平时往来交际,称兄道弟,可到了需要帮助时,一个个全都成了陌生人,唯恐沾染牵连了他们。

    太祖父便动了同病相怜的怜悯,找来一位郎中替乞丐诊病,又为他买了一些吃食,竟将那乞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太祖父做了这善事,也没放在心上,在三界县城办完了自己的事,就打道回府。

    他刚走出县城,天忽然阴沉下来,接着下起瓢泼大雨。太祖父急忙找地方躲雨,看见旁边有座庙子,就一头钻了进去。也不知这是什么神仙住的庙子,供台上只有一个泥塑的莲花座台,菩萨却不知跑哪去了。这会,雨下得大,又下得久,太祖父无奈,踡缩在庙子一处角落,等雨停了再走。

    角落处有堆枯草,太祖父踡缩在那,一会困意上来,竟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看见那躺倒街头的乞丐从庙子外进来,一眼瞧见角落的太祖父,就用一把破蒲扇指住他,笑呵呵说:“这不是南公子嘛,怎么到我家来了?谢谢你今天赠药赠饭哟——你看我这,啥待客的也没有,让你见笑了。”

    这乞丐用破扇子敲打手掌,像在考虑什么,而后就说:“南公子,我不能白受你的馈赠——这样好了,我把我化斋的衣钵借给你,让你们南家用一百年,到时我自己来取。那衣钵就在你坐的土砖下边,你走的时候把它取走就是了,我睡觉别叫我。”

    说了,乞丐就往座台上一坐,托腮盘膝,竟在那莲台上打起瞌睡来。太祖父十分惊讶,瞧那乞丐竟是个和尚,穿着一身补丁重重的百纳衣,戴一顶破旧的和尚帽,好像十分面熟。想一阵,恍然大悟,这位不就是那疯疯颠颠的道济和尚吗,他怎么在这里?

    道济和尚是有名的活佛,见到他老人家可说是三生有幸。连忙起身,向道济和尚施礼,一躬身子,太祖父就从梦中醒来。再瞧那莲台上,进来时还空落落,此刻一尊泥塑菩萨赫然端坐于上,不是道济是谁。

    太祖父忆起道济菩萨所言,说借他一只化缘用的衣钵,就埋在那堆枯草遮盖的土地砖下边。刨花开枯草,搬起土地砖,竟真的找到一只一尺口径的金盆。太祖父高兴极了,带着金盆回到了家。

    从此,南家的生意便平白无故地好了起来,且生意越做越大,真可谓称得上是“财源滚滚达三江,买卖兴隆通四海”,那生意直做到大江南北,延绵东西。然而,到了最近几年,南家的生意好像再难扩展,甚至有萎缩之意。大少奶奶起初还并不太在意,但有一天,她在擦拭那只金盆时,发现一桩怪事,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那天,大少奶奶用一张干净布巾擦金盆,忽然觉得金盆有异,认真一看,那金盆内壁居然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纯金打造的金盆,怎么会自己产生裂纹?大少奶奶心存疑虑,把就此事告诉给她的男人。大少爷也是觉得蹊跷,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夫妻二人就商量,反复瞧看金盆,心中始终感到这不是件好事。有一天,大少爷突然忆起太祖父说的百年之约来,掰起指头一算,太祖父说的道济和尚,将金盆借用的日期已然临近。看来,南家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这段时间,大少爷、大少奶奶一直处于惴惴不安的情绪中,不知道金盆何时破碎?破碎了南家会出现什么状况?既然这金盆是太祖父拿回来的,那就去了南家祖坟焚香磕头,请太祖父示下,应该如何处理金盆破裂的事。一家人在祖坟前叩首祈祷,可祖上也没有显灵,预示南家子孙怎么做才好。

    祖先没有显灵,可各地的生意却开始渐渐下滑。这可愁死了大少爷、大少奶奶夫妻二人。二人绞尽脑汁,也找不出生意衰竭的原因——当然,四川刘杨两家军阀打仗,或许是一个因素,但那也不能因此影响其他地方的生意呀。思来想去,问题的症结还是归结到密室那只金盆上来。

    幸好,沈武师从藏区回来,带了好消息,说嘎贡土司以后的生意全都归南家做。问其原因,才知是托了戚氏贵客黄梦梁的福,方才做成这桩长久的大生意的。沈武师还说,那黄梦梁可不得了,他不但是戚氏贵客,他竟然是吉祥菩萨——嘎贡土司庄园的人,全都这样的说,应该不会假。

    大少奶奶、大少爷这才稍安放了一点心。心中想,说不定以后南家的生意兴旺,还要靠黄梦梁的帮助。麻烦的是能在哪儿找到他呀?这人既然是菩萨,肯定在云游四海——正愁这事,前两天,戚氏太婆就托梦来,说黄梦梁就要到铜锣镇了,来了,就去求黄梦梁。

    结果,黄梦梁真就来了。

    听了大少奶奶的解说,黄梦梁才知,原来南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但是,他又应该怎么帮南家这个忙呀?就问大少奶奶,:“南家大嫂,既然太婆都说了要我帮你们南家,我愿意帮你们——问题是我怎样帮你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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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9、飞蝗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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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家大少奶奶向黄梦梁说了金盆的因由,然后央求梦梁兄弟,看在戚氏太婆的份上帮南家一把。网 黄梦梁听了,却不知如何帮忙,问道:“南家大嫂,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你说要我怎么帮嘛?”

    黄梦梁答应帮南家,大少奶奶遂转忧为喜,说:“梦梁兄弟,就是这只金盆,平白无故就丝裂了,裂纹还越来越大。太婆说梦梁兄弟有办法让它不裂,你瞧瞧,金盆都快要破成碎片了——咦!怎么裂纹不见了?”

    南家大少奶奶刚才进密室时,看这金盆内壁还布满蛛丝一样的裂纹,怎么转眼之间,那裂纹就消失了,盆内光滑锃亮,泛着金灿灿的光晕,好像根本就不曾有过啥裂缝条纹。她一下子呆了,愣怔半晌,方悟定是这化着黄梦梁模样的“吉祥菩萨”,暗中作法,使出通天彻地的仙术,让金盆顿时完好如初。

    “见识”了“吉祥菩萨”的大法力,南家大少奶奶不敢再玩弄小聪明,称梦梁兄弟套近乎。凡人再精明,怎么能精明得过菩萨?她那小心眼,恐怕早就被菩萨慧眼识破——她有什么资格让菩萨做她的兄弟!再玩心计,小心弄巧成拙。

    南家大少奶奶当即跪然倒在黄梦梁面前,惶恐而虔诚地说:“菩萨,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保住了我南家百年基业不衰,我南家实在无以报答菩萨恩惠,愿献出这密室一半的金银,为菩萨修寺庙,塑金身,世世代代供奉菩萨!”

    南家大少奶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想求得菩萨保南家富贵不衰,没有诚意哪里就能求得动。南家大少奶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东家,到底有过人的魄力,她不假思索,一开口就愿意献出南家一半的家财,作吉祥菩萨的香火钱。

    忽见南家大少奶奶复又跪倒磕头,还令人难堪地连声称他菩萨,黄梦梁既是恼来又感到不自在,叫她起来不要再磕头了,并解释自己哪是什么菩萨嘛,可她还是那般诚惶诚恐的样儿,深信不疑黄梦梁就是“吉祥菩萨”。

    黄梦梁哭笑不得,只好任南家大少奶奶叫自己菩萨。可等黄梦梁听她说,要把这密室一半的金银拿来替自己修庙子,着实吓了一跳。这密室的金银不下数百万两,拿一半来修庙子,乖乖不得了,那可要修好大一座庙子?

    这事可不能让南家这么干,自己明明不是菩萨,被人瞎叫一通也就算了,倘若要修一座大庙,把自己来供起,那才真的是要折自己寿命。可任黄梦梁怎么解释,那南家大少奶奶认定他就是吉祥菩萨,黄梦梁越说别为他修庙子,她却把这话当作是考验她的虔诚。你说这急人不急人。

    情急之下,黄梦梁突然想出一个制止南家大少奶奶修庙子的办法,就对她说:“南家大嫂,你说要献一半的金银出来,好!我收下了,这些就是我的钱财。这些钱财我不想拿来修庙子,就暂时放在你密室里,等这一带啥时出了荒年,你就用它买粮食替我赈灾,救济灾民——你若没照我的话做,我就让金盆立马破碎。”

    这黄梦梁憨中带诈,既然南家大嫂硬要将他当菩萨,索性就再当一回,反正南家的钱多,让她拿一半的钱出来做点善事,为南家好,也为老百姓好。

    黄梦梁这样吩咐,南家大少奶奶觉得在情在理,菩萨嘛,总是大慈大悲的,他“老人家”这样吩咐,自然照办,不得打半点折扣。就是不知,几时这一带才会出现荒年。大少奶奶担心菩萨存放的钱财几时才有用度,可过了不久,她就更加佩服这位了不得的菩萨,因为存放在这的金银很快就派上用场,那黄梦梁果然是位未卜先知的活菩萨。

    从南家那回来,已经很晚了。黄梦梁告诉罗大夫,说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他想早点赶去接他的妻儿,他担心时间耽误久了,恐生枝节。其实,他的真实内心是怕南家那热情过头的款待。好家伙!现在视他为吉祥菩萨了,若不尽快离开铜锣镇,不知南家会搞出什么花样来伺奉自己。

    师叔执意要走,罗忠信这个做师侄的当然不好强留。虽说黄梦梁是菩萨,是世外高人,但总归是自己人,是师叔,相信他这师侄有一天万一遇灾逢难,他的菩萨师叔定不会坐视不救的。也没二话,就去告诉自己的老婆,连夜为师叔准备干粮,以及路上用的换洗衣衫等等物品。

    第二天大清早,黄梦梁告别罗忠信师侄及侄媳妇等,牵着白花骡马,带上大黑狗,离开了铜锣镇。还好,南家不知情,没有来送别啰嗦。

    离开铜锣镇,往前走二日,不远就是那川滇贵交界的三界县城。

    在快到三界县城时,黄梦梁看见路上,渐渐出现拖儿携女的人群迎面走来,看样子竟像是逃荒的人口。这情形就跟他从雪山下来不久,在去宜城路上,瞧见的躲避兵祸的老百姓一个模样。黄梦梁有些奇怪,据他所知,这一带几省交界,又是穷山僻壤,军阀之间,大规模的在这儿争夺地盘似乎不太可能。

    就向一位逃荒的人打听,才知不是军阀争斗,是三界县城那儿发生了蝗灾,今秋的收成通通被一种三寸长的蝗虫啃得精.光。这玩意可恶之极,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铺天盖地,黑鸦鸦一片,落在田间,吃光了快要成熟的庄稼,甚至连野地的树叶草茎也不放过。

    大户人家还好一点,关门闭户躲蝗灾,还可以熬下去,但穷苦百姓没存粮,就遭殃了。没有法子,只好拖家带口,先逃出来再说,等蝗灾过了才回去。黄梦梁问,既然出了虫灾,那三界县的官府怎么不出面来赈灾,或者想办法灭了蝗虫?那逃难的老百姓苦笑一声,说他们是上边派来的官儿,只知收税纳捐,捞饱了就走,再来一位接着捞,哪会来管老百姓的死活哟!

    唉!这也是实情,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处都一样,黄梦梁听了也无可奈何。忽然想到,南家大少奶奶说把他家的金银送一半给自己修庙子的事,自己没要,说先存放在南家——现在不就派上大用场嘛。

    黄梦梁就告诉那逃难的老百姓,说前边一百多里远的铜锣镇,有家南姓大户,在赈灾救济,只要去了铜锣镇,说是吉祥菩萨叫来的,保管不会饿肚子。还要这老百姓相互转告,让大伙都去那。

    逃难的老百姓本就人心惶惶,不知哪能讨得残羹剩饭度日,忽然听说有家大户开仓放粮,就如同落水将死之人抓到一根稻草,很快就把这消息散布了出去。

    黄梦梁对那逃难的老百姓说了南家赈灾之事后,依旧往三界县城走去。又走了半日,就看见了那蝗虫身影。蝗虫在黄梦梁眼里,其实就是儿时在家乡常见到的蚂蚱,有青色,有黄色,两条大腿一弹,能跳出几尺远。儿时顽皮,有时肚子饿了,还在草丛里抓几只,放进火里烧,烧得蚂蚱焦黄流油,嚼来吃喷喷香。

    可今日,黄梦梁算是开了眼界。眼前的蝗虫跟他儿时见到的大不一样,这蚂蚱个大了许多不说,还能飞翔。更令人身子发麻的是,举目望去,天上乱糟糟的飞舞着这虫子,地下田野,密密挤挤全是这玩意在蠕动。只听见一阵“唰唰”声过,再瞅地上,庄稼绿草俱没了踪影,仅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茎杆。

    这密密麻麻的蚂蚱,倒是引来许多雀鸟来争相啄食,将一只只鸟儿喂得滚圆溜肥。但是,任那雀鸟怎么啄食,一点都没见蚂蚱减少,反而那蚂蚱像是不惧雀鸟,只管着啃庄稼,嚼草叶,公然不顾雀鸟的捕捉。

    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现象,黄梦梁瞅了,也好生想不明白。记得以前抓蚂蚱,人还未到草丛,那蚂蚱便纷纷逃跑弹跳,抓一只还费老大的劲。今日怪了,这些蚂蚱竟不怕死?

    黄梦梁边走边瞧,步子自然就慢了许多,看看太阳快要落山,距离三界县城还有十多里地没到。就想不如就近找家农户借个宿,明日再走。青石板路边,倒是有几家农户的房子,走去借宿,哪知家家关门闭户,人去屋空,大约都避这该死的虫子,举家逃荒走了。

    黄梦梁无奈,主人没在家,自己总不能破门而入,去别人家里睡觉,只好继续朝前走。走一阵,一抬头,路边不远的野地有座庙子。有庙子就好,能遮风挡雨将就住一晚就行。于是,黄梦梁折下道,往庙子而去。

    这庙子跟关帝庙一样寒碜,孤零零的杵在野地,全然没有一般寺庙的宏伟庄严。黄梦梁想,这是座啥子庙嘛,里面住的是关老爷,还是土地菩萨?到了庙子门前往里一瞅,他乐了,这不就是前天,那南家大少奶奶说的赐她太祖父金盆的道济疯.和尚。

    果真,那庙子正中的神龛上,一位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和尚,头戴一顶补丁帽,手拿一把破蒲扇,正笑嘻嘻冲黄梦梁咧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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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道济说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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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走进这座庙子,看见是那位疯疯颠的道济和尚,也乐了。网 这和尚最好玩,平时放荡不羁,跟叫花子一般邋遢,疯疯颠颠的,爱好周游世界,遇到世上不平之事,他都要出手相帮一把,是位乐于助人的好神仙。

    黄梦梁听评书先生讲他老人家的故事,对道济和尚最是耳熟能详。不过,黄梦梁瞧着道济和尚乐,并不是因为他乐善好施,主要是佩服他与其他神仙不同,一般的神仙虽然也是法力无边,可个个皆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令人不好亲近。

    这道济和尚倒好,一副嘻皮笑脸不说,还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实在是个没有半点架子,同举凡诸等寻常百姓打得拢堆,说得上话,端的让黄梦梁从心眼里佩服。

    黄梦梁在那泥塑像前躬躬身子,拱手施礼,算是拜了道济菩萨。然后,在庙子找了处干净地,将行礼从白花骡马背上取下来放好,这才想到今晚吃点啥。包袱里还有一些罗大夫媳妇准备的烙饼熏肉之类,但得去找点柴火,点燃篝火,烤烤再吃。

    出门去找柴火,一瞅那满地的蝗虫,黄梦梁有了主意。这附近枯草干枝多的是柴火,蝗虫不吃这东西,倒是这些几寸长的蚂蚱可以烤来吃,儿时的记忆告诉他,蚂蚱的味道应该不错。

    拾了一抱柴火,顺便抓了一捧蚂蚱,黄梦梁就在道济和尚泥塑面前,烤烙饼,烧蚂蚱,吃了起来。那蚂蚱在火里一燎,翅膀被烧没,剩下一段身子在火焰上冒烟滴油,很是焦脆喷香。黄梦梁吃得“啧啧”称香,他的大黑狗亦在一边大嚼,那模样比啃骨头还惬意。

    就是那白花骡马畜牲,黄梦梁为它准备得有草料,可它放着草料不吃,居然也青睐那蚂昨蚱。由食草的牲畜变成了肉食动物,去地上寻蝗虫吃,而且吃得津津有味。黄梦梁也任由它,索性放开缰绳,让它自己尽兴。

    这一人一狗一骡子,就在道济和尚眼皮底下,吃得欢快,就不知神龛上那疯馋和尚瞅了,会不会淌口水?

    天一会就黑了下来。黄梦梁坐在火堆边还在慢慢吃烙饼,嚼蝗虫,撕熏肉,就听见那神龛上有了响动。抬眼一瞧,是那道济和尚活了过来,正眼巴巴瞅他手上拿的吃食,一副流口水的馋相。

    黄梦梁也不惊讶,将手上的一块烤熏肉,一只烧蚂蚱,朝道济扬了扬,招呼说:“喂!疯神仙,想吃就下来,都说你不讲客气,今天怎么了嘛?”

    道济和尚讪讪笑道,居然难得地流露出忸怩状态。他将那把破莆扇插在背上,从神龛上跳下来,来至黄梦梁面前,吸着鼻翼,说道:“我那是跟你讲客气哟,我是担心你一会说起南家的事,我就要不回来我化缘的金盆了嘛,那是我的衣钵——这蚂蚱真香,我怎么就不知道它可以烧来吃?”

    黄梦梁将熏肉与蚂蚱一并递给道济,说:“你尝尝,确实味道不错的,跟酥花生、油炸蚕蛹的味道差不多。”

    道济撕一块熏肉,咬一截蚂蚱,口中还意犹未尽地说:”真香!要是再有一壶酒就太好了。有肉无酒,实乃一大憾事——也罢,将就吃算了,知道你这小子忌酒……”

    等道济和尚把嘴里的肉咽下脖子,黄梦梁才问他:“你不是都在大寺庙里供着,怎么跑到这个破庙子来当神仙?”

    道济和尚叹口气,说都怪自己多管闲事。那年他瞅南家蒙冤受屈,遭遇倾家荡产的劫难,可那南家的太祖父又极有善心,一时激动,就把衣钵借给南家聚财去了。这事让佛祖知道了,他老人家就动了气。

    佛祖说哪有神仙把自己的衣钵送人的,他家有难是他家前世欠下的债,须得着你道济发善心——他老人家一生气,就罚道济在这三界当了个小土地神。佛祖说好,罚他就当三界一百年的土地,哪知遇到你这小子,许诺南家不还金盆,害得我在这三界再呆十年。

    “黄梦梁,我只答应让那金盆再在南家放十年,到期就收回——你别高兴,你得帮我做件事,喏!就是这蚂蚱,蝗虫,这事你去帮我收拾了,谁叫你替南家说话,随便答应人的!”

    黄梦梁不明白,蚂蚱这事他怎么去收拾,就请教道济和尚。道济和尚告诉他,这事挺难办,只因这场蝗灾的源头牵涉到三界县城的官员。道济和尚说,那三界县的县长就是蝗虫的总根,他虽是人形,其实就一只巨大的蝗虫精。

    一年前,三界前县长离任,上边省府又派来一位新官。这新官本是一只修炼得道的蝗虫精,它打听到了三界县有空缺,就想办法贿赂首府官员,将这县长的位置谋到了手。它带着一帮化着人形的蝗虫小妖,充着随从,坐上滑竿,大模大样来到这三界县上任。

    这三界县的县长看起来人模人样,道貌岸然,他肚子里装的全是蝗虫卵。自他来到三界县,起初还说一些人话,办一些人事,可到了他肚子的卵成熟了,他就原形毕露。到了夜晚,它还原成一只巨大蝗虫,飞到三界上空,撒出无数卵粒,化成蝗虫为害百姓。到了白天,它又化成人形,装模作样地要三界的乡绅富商出钱出粮,赈灾救济,结果通通都被它私吞。

    这年头也是怪哉,军阀贪官横行,连精妖也不甘寂寞,要来这阳世趟这浑水。都道中华大地地广物博,百姓勤劳善良,难道因此就该受到它们的欺凌盘剥?是世道不好,还是老百姓该遭这般劫难——实在想不透呀!

    道济和尚说,他有责保一方平安——他是这三界的土地爷嘛。可要除掉这妖孽,还真有些麻烦。那蝗虫县长白天有兵丁执枪护卫,夜晚有警卫站岗,就是他这神仙要铲除它,都感到怵头,不好下手,现在你这小子来了,就看你黄梦梁有没有胆量去为民除害?

    这黄梦梁人本就憨直,且又嫉恶如仇,被这疯和尚一说项,一激将,就上了他的大当,中了他的圈套。黄梦梁一拍胸口,慷慨说道:“杀妖官,为民除害,人人有责!我黄梦梁也是七尺男儿,哪里就成了怂包!”

    道济和尚嘴里塞着熏肉、蚂蚱,脸上笑嘻嘻,口中却含混说道:“我说嘛,佛仙两道皆如此器重你这小子,果然憨厚刚直,难怪那地藏王菩萨、张天师都把法术传给你——好好,我也说话算话,十年不收南家的金盆。”

    说了,就与黄梦梁一块吃肉嚼蚂蚱。吃饱后,道济和尚一抺嘴角边的流油,说他困了,睡觉,就一头歪倒,睡在黄梦梁身边。

    瞧这疯和尚一付无拘无束的行事作派,哪困了哪睡,十足叫花子的本性。黄梦梁也毫不在意。他瞅瞅时辰也不早了,亦头靠在行礼上,与那疯和尚抵足而眠。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黄梦梁瞅身边,疯和尚已经不见踪影。扭头一瞧,他仍然盘坐在莲台,嘴角仿佛还挂着昨夜残留的油渍,一付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模样。只是,这道济和尚此刻纹丝不动,依然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泥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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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1、怒杀官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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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黄梦梁醒来,那疯和尚道济仍然是一尊泥塑盘坐神龛上。网 黄梦梁冲他点点头,算是告别,就领着小黑,牵上白花骡马,往三界县城走去。

    不一会功夫,三界县城就到了。

    在那县城城门,竟有十多位兵丁把守,进城的一概不管,出城的,无论士工农商,通通拿钱出城,美其名曰,捐钱赈灾。这他妈是哪家的法规?捐钱还有强迫的!简直天下奇闻。

    一位道士大约刚进城门,看见这事,也是心中不服,对那些兵丁说:“诸位大哥,我瞧这三界县城上空充满妖气,你们应该去把那妖孽找出来,不该在这拦住老百姓收钱呀!”

    黄梦梁见那道士,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皂色道袍,背一柄松纹长剑,好像是位游方道士。他对几位兵爷解说,那丘八却视他为神经病。

    一位班长对道士喝叱:“哪里来的野道士,我们这三界县城有马县长亲自坐镇,什么妖邪敢来县城捣乱!你污蔑马县长的英.明领导,小心一锁链套你到监狱吃官司——快点滚,别在这耽误我们执行公务。”

    道士见这些兵丁根本不理睬他的警示,无奈摇摇头,悻悻往城里走去。

    黄梦梁进城,那些兵丁也不管他。大约还在想,这家伙牵着骡子领着狗进城,出来 时就晓得厉害了,不狠狠敲你一笔,你出得了城?只希望你从西门进去,别从南门走就行。那边的几位,可比我们还要敲得狠。

    进了城,黄梦梁就看见城里拉着一些横幅,上边写着:人人出钱捐款,踊跃赈灾济民。还有一些执枪的兵丁,在挨家挨户上门催讨,跟活抢人没有啥区别。弄得一座三界县城关门闭户,像座坟场。

    拐个一个弯,就是县城的中心。县城中心的马路上,搭着一座戏台,戏台上依然拉着横幅,写的口号是: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捐钱纳粮,扶助灾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骨子里却是贪婪祸心。

    有数百人围在那观瞧,周围却立着一些执握武器的警察士兵。就不知这些人是被强迫而来,还是自觉自愿。黄梦梁也凑近去瞅。见台上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慷慨激昂在说话。问身旁的人,方知,此公便是三界县城的县长大人。

    “诸位父老乡亲,我马某来到这三界县城,本愿风调雨顺,与众位一道,齐心协力,治一方乡土安居乐业。不想突遭虫灾,方圆百里颗粒无收——故而,马某号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渡天灾难关……”

    这马县长在台上说得极是好听,可台下少有人响应。倒也是,马县长虽然嘴里讲得花开花谢,可他实际做的却是另外一套。别的不说,单是把住城门,强迫老百姓“捐钱”这一手,就足够装孙子不要脸,大家倘还相信他,那就真成了大傻瓜。

    马县长正讲得热闹,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喊:“大家别信他的话,这人不是县长,是只蝗虫精!”

    众人听了,俱都吃了一惊。是谁敢公然指认堂堂三界县之尊,说马县长他不是人,是妖怪——定睛一瞅,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却是那穿皂袍,背长剑的道士。

    道士跳上戏台,还没走近马县长身边,几位执枪的兵丁便围了上来,用枪口对准道士,喝令站住。道士本来还雄纠纠,气昂昂,想当场揭穿这位马县长是妖孽,哪知被几位拿枪的士兵一拦,立刻就蔫了。

    这道士或许有些法术,可那法术对妖孽有效,但在现代化的枪弹面前,就一丁点用都没有。只要那些士兵一勾枪机,子弹顷刻就可以在道士身上钻一个洞,要了他的命。难怪,道济和尚都要怵头,似他老人家的无边法术都拿洋枪没辙,何况这小小的道士。

    然而,那马县长却出人意料地叫开士兵,仿佛他遭到了这道士的污蔑,叫开阻拦的士兵,就对那道士说:“你这臭道士,敢公然污蔑本县县长是妖孽——好!我叫士兵都走开了,你过来,倒要看看,你怎么证实我就是妖孽?”

    那马县长肯定是蝗虫精,只是它自觉道行修炼到了家,不必惧怕一个毛脚道士。倒不如借这道士的脑袋来镇一镇三界县的刁民,不想出钱吗?老子找借口枪毙了他,看你们还敢不敢抗拒出钱!

    “臭道士,你说我是妖孽,我就让你瞧仔细了——你不能向三界县的父老乡亲证实,我就要枪毙你,因为你妖言惑众,污蔑本县尊长,还严重干扰了本县赈灾救济的大事——臭道士,你来证实吧!”

    那道士眼瞅马县长头上一团黑云,心知它必然是精妖,联想到路上看见的蝗虫,猜测它可能是就是一只蝗虫精。既然这蝗虫要他证实,好!我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了道家仙法——道士心中想,手却从背上拔出长剑,指住马县长,口中念出一串什么咒语来。

    马县长似乎根本就不惧道士的长剑,亦不怕他念的啥咒语,背手昂头,伫立台上,一副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样儿。黄梦梁在台下见了,也不禁有些怀疑,这马县长面对道士的咒语长剑,一点没有慌张的样子,哪像化成人形的精妖嘛。莫非昨晚道济和尚说的都错了?

    黄梦梁正怀疑,只见那道士长剑一挥,口中突然念道“太上老君敕敕如律令”,尔后大喝一声:“妖孽,快快现出原形来!”

    可是,那马县长立在那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心不跳,冷冷“哼”一声,说道:“臭道士,还有什么招术都使出来,看看本县长究竟是不是妖孽!”

    那道士见马县长没有现出原形,真急了,只见他忽然咬破自己的舌头,一口血朝马县长喷了过去——这一喷,马县长身子抖动一下,很快,他便镇定下来,依旧立在台上,趾高气扬瞧着那已经垂头丧气的道士。

    马县长瞧一会道士,瞅他再没了招术,甚是得意,他清清嗓子,准备叫士兵将这臭道士绑了,马上枪毙,他要杀一儆百。马县长还未开口,事情突兀生变——黄梦梁跳上了戏台。

    黄梦梁本来已经怀疑马县长不是蝗虫精,可那道士一口鲜血喷过去时,他看见马县长的身形瞬间显出蝗虫模样。虽是稍纵即逝的显现,但已经完全暴露了马县长的真实面目。既然它是蝗虫精,那就不可饶恕它——黄梦梁想也未想,一下子就跳上了戏台。

    马县长心中不禁得意,那道士的破法术制服不了自己,自己正好借他的脑袋来恐骇三界县的刁民,让他们乖乖给自己送钱送粮,不料竟还有不怕死的敢跳上台来。它瞅着这刚上台的年轻人,欲发作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突然,心头一阵惊悸,身子不由自主开始筛糠发抖。

    虽然瞧出不黄梦梁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马县长感到他就是自己要命的克星,在此人面前它吓得魂飞魄散——逃命要紧,此刻的马县长早已忘记自己的身份,转身就想溜,却被黄梦梁几步撵上,一把抓住它的后背衣领。

    在一种巨大的恐惧压力下,马县长倏地从那套中山服装里钻了出来,还原了它蝗虫精的本相——果真是只两尺长、青黄相间的硕大蚂蚱。

    戏台上下的人众见状,“嗡营”一声,俱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只蝗虫精被黄梦梁惊吓得露出原形,展开尺余长翅,振翼欲飞,却被黄梦梁一把凌空抓住。蝗虫精胆裂心惊,拼命在黄梦梁手中挣扎,遗憾的是,它只能徒劳地无力扑翼几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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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2、茅山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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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县长见到黄梦梁,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害怕。网 知道是它的克星到了,顷刻敛收起适才那趾高气扬的气焰,现出蝗虫本相,从中山装里钻出来,振翅飞逃,却被黄梦梁眼明手快,一把凌空将它抓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戏台上下的人众大吃一惊,刚才还道貌岸然的马县长,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蝗虫精,这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黄梦梁手举那只硕大的蝗虫,对大家说:“大家看,这就是你们的马县长!它根本就不是人,是来祸害三界县百姓的是妖怪——”说着,用力一掼,将那只巨大蝗虫摔在台上。

    蝗虫精被黄梦梁摔得折翅断腿,可还在挣扎,并未毙命。一边的那道士,早按捺不住,挥剑将它斩成十数截,方才罢休。

    蝗虫精一死,它带来的十多位“随从”,立刻从或军装或民服里纷纷钻出来,皆是尺多长的蝗虫,往天上蹿飞,被三界县民众用衣服,用篾篓,用扫帚,用蒲扇,追着扑打。有那还算良心未泯的警察、兵丁,干脆用洋枪对着那些蝗虫小妖,“乒乒乓乓”射击,没一会功夫,十多只蝗虫小妖俱都丧了命。

    妖官马县长一死,三界的老百姓就公推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暂时出来管理县城。公推出来的几位乡绅很有责任感,一心想要造福乡里,为三界县民众服务。几位一碰头,当即就撤掉把守城门收钱的兵丁,又商议废除马县长强加在百姓头上的苛捐杂税,还主动出钱出粮,招募人手,号召民众,共同来消灭蝗虫。

    有人领头,三界县的百姓便齐心协力,使扫帚,挥连翘,打的打,烧的烧,将那蝗虫消灭了许多。则那蝗虫精已经死,蝗虫没了后援补充,渐渐就减了锐势。后来,又得靠那游方道士使法术,招来无数的山雀飞鸟,啄食蝗虫,没几日虫灾就消弭殆尽。

    那日,是道士率先跳上戏台,与妖官争斗,正在僵持中,又跳上一位毛头小伙子助挙,将妖官打回原形。三界县的民众皆以为是道士的功劳,那年轻人的确勇敢,但也不过帮了一下忙而已,俱都围住道士感激不尽,无意忽略了黄梦梁。

    黄梦梁乐得没人纠缠,趁早大家没注意他,就跳下戏台,牵上骡马,领着小黑径自离去。反正已经实践了诺言,替那道济和尚除了蝗虫精,至于功劳,于他没有半点意义,让给那位道士好了,可以鼓励他有信心再去祛邪捉妖。不过,道济和尚化缘用的金盆就得再借南家用十年,也委屈他老人家在破庙再呆十年。

    再说那道士,本是茅山道观首座大弟子,从师傅那学来不少法术,还会使一套太极剑术,自以为本事高强,就动了周游江湖的心思。他自幼在茅山学道,在山上呆久了,不免耐不住寂寞,就告别师尊,背着一柄长剑,一路游方到了三界。

    这道士一路上,倒也碰见过一些野狐社鼠,秽物祟阴,不是被他用剑斩首,便是使法术铲灭,心中颇为踌躇。到了这三界县,见遍地的蝗虫,就使法术招来山雀飞鸟治虫灾,可却不顶用。他掐指一算,算出三界县有精妖。

    结果,就在那戏台看见了化着人形的马县长。道士还以为自己擒拿蝗虫精没有问题,跳上戏台用法术,喷鲜血,却奈何不了蝗虫精,这下就有点着急了。要知,蝗虫精化身马县长,不能当即揭穿它是妖精,自己便会被枪毙,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万分,不知从哪冒出个楞头青,一把拽住马县长,居然它就现了原形。道士感谢这年轻人,却一点没想到,此人是位佛道两家俱都器重的非凡人物,还道是遇了巧,帮自己出了一分力。那情形就如同添柴烧开水,水本就要开了,就是再差一把火——这年轻人就是添了最后一把柴而已。

    后来,三界县的民众簇拥他,感激他,他便欣然接受。还继续施法,唤来许多飞禽,帮助消灭蝗虫。

    三界县的老百姓最是纯朴,懂得知恩报恩。众人亲眼目睹道士奋勇登台,与那妖官拼斗,还见他施法术,招唤来鸟禽啄食蝗虫,就认定这道士是活神仙。那几位代署三界县的乡绅,一商量,决定要留住这位活神仙,并筹资在三界县城修一座镇妖道观,请道士长住下来,保三界一方平安。

    能够自立门户,做道观的观主,保一方平安,那是所有道士梦寐以求的目标。这道士当然未能脱俗,口中谦逊几句,便领受了三界民众的挽留。道士甚至已经想好了,他以后的法号就叫祛邪道人。

    三界县民众为祛邪道人修镇妖道观时,祛邪道人却做了个恶梦。

    梦中,先是有位疯和尚笑嘻嘻指住他,羞他,说你这臭道士脸皮真厚,被吉祥菩萨救了一命,不但不感激,还冒领菩萨的功劳,知不知道天下还有羞耻二字?哪天,我得去问问你家祖师爷张天师,看看他的徒子徒孙是如何替他撑脸的?

    祛邪道人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个疯和尚来指责我道家之事?还牵涉到我道家祖师爷——岂有此理嘛!正想向疯和尚讨个说法,疯和尚不见了,却换成一位道士出来。祛邪道人定睛一瞧,妈呀!这不是祖师爷张天师来了吗.

    张天师也是一脸怒容,用拂尘指着他鼻子骂道:“不肖子孙,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让那道济疯和尚来羞辱本师!你有何本事,就斗得过那蝗虫精?那蝗虫精是瘟神手下第一大将,就是本师除它,也要费些功夫,你算老几?”

    是祖师爷训斥,祛邪道人吓得连忙跪倒磕头。央告祖师爷拨雾,指点迷津,除妖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天师告诉他,除掉蝗虫精的就是那位年轻人。那年轻人叫黄梦梁,背景着实不简单。他既是雪山之神的吉祥使者,又是观音大士的亲传弟子,还得了地藏王菩萨的金质经卷。不过——

    “当然,他与本师亦有颇深的渊缘。说起来,黄梦梁也是你的太祖师爷,他不知高出你好多辈份,因为他同样是本师的亲传弟子——我看,你这镇妖道观就不用塑本师的法相了,就塑黄梦梁吧,不用称他吉祥菩萨,也别叫什么天师,唔,干脆就叫黄大仙吧。”

    黄大仙,这名字好熟悉。对了——据说,东晋时期,浙江出了个黄大仙,很是有些名气,仙法了得,他随手一指满坡的山石,那山石便立刻变成无数的山羊。就不知彼大仙与此大仙有甚瓜葛?这是天机哟,你我凡人猜不透。

    祛邪道人第二天醒来,清晰记得梦中情形,自然不敢违背祖师爷的旨意,急忙去了修筑道观的地方,找到主持修建的领班和工匠,说道观一切都不改变,就是正殿供奉的神仙换成一位黄大仙。还说那黄大仙三界县好多人都见过,他牵着一匹骡子,领着一条黑狗。

    众人问他,为啥道观独供奉黄大仙?祛邪道人庄重地解释,那黄大仙是张天师的亲传弟子,贫道的太祖师爷。那日在戏台上,便是他老人家法眼识破蝗虫精,被太祖师爷一把抓住,摔昏在地上,命弟子用剑斩了它。其实,都是太祖师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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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3、阴霾笼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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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祛邪道人在梦中被道济和尚数落一番,又遭天师一通训斥,醒来不敢再贪功,找到管事的主持乡绅,要他告诉工匠,道观大殿中央神龛,塑造太祖师爷的圣像,日夜香火供奉。网

    众人好生诧异,那牵着骡子领着狗的黄梦梁,明明是位年轻人,怎么就成了这道士的师爷,而且还是太祖?然而,道士自己都这般说,大约他的太祖师爷是位不老神仙,依他说的做就是。

    工匠里就有人见过黄梦梁,这就好办。经他们的巧手塑造,倒把黄梦梁的模样造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且黄梦梁的白花骡马和大黑狗,亦被一并塑了出来。这两畜牲好福气,跟着“黄大仙”居然也平步青云,再一次印证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老话。

    遗憾的是,这儿轰轰烈烈为黄梦梁塑神像,可他却已经离开三界县,根本不知道一座道观竟将他当神仙来供奉,还得了个响亮的名号。

    除掉蝗虫精,黄梦梁就从三界县的南门走了。那南门守门的班头,的确如西门的兵丁所说,此人最为可恶,心肠也黑,县城其他几处城门,收钱都是十文,他却要加倍收二十文。黄梦梁来到南门时,不知这儿出了什么事,围着许多人在那观瞧,那些守城门的兵丁“捐”也不收了,一个个满脸恓惶。

    黄梦梁走近一瞅,明白了。一套丘八军装空洞洞的丢在地上,穿军装的人却不见了。众人交头接耳在说,难怪这班头可恶,原来竟是只大蝗虫,是妖精。

    此时,这儿的人还不知道,黄梦梁刚刚杀死了妖官马县长,马县长才是蝗虫精,这守城门的班头不过是它一跟随小妖。小妖自身没有妖法,靠了蝗虫精才变成人形的,蝗虫精一死,这小班头当然就立马现了原像。就是不知道,这小妖逃到哪去了?

    一只漏网的小妖翻不起浪。黄梦梁没去管它,牵骡子带狗,从那南门走了出去。

    出南门,照那青石板路走了二三十里,蝗虫就渐渐稀少下来。愈往前走,这虫子就愈少。估计是因了蝗虫精已灭,这些小蚂蚱没了主心骨,就聚不成团,找不到祸害的方向,瞎乱纷纷东蹿西跳,或跳进水塘沟渠淹死,或被四处飞来寻食的雀鸟啄食,溜出洞穴的啮齿走兽当晚餐,再也没有力量朝前漫延。

    从三界县到黑岩山镇,有六十多里路,紧赶着走,一天能够走到。可黄梦梁在县城耽误了差不多有小半天——好在路熟,不像上次那样走岔路,走到贼窝去了——走到天黑尽,才来到那条黑岩河渡口。

    这黑岩河不宽,不似长江那么水深流急,到了夜晚,渡船不敢过江。这儿,一条木船靠在岸边,艄公住家也在不远。黄梦梁去叫艄公撑船过河时,他正吃晚饭。听黄梦梁说要过河去黑岩山镇,这位艄公就像见到三伏天下雪一般的惊讶。

    艄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了一遍,肯定了,才说:“年轻人,你一定是刚从三界县那边来的吧,不晓得对面黑岩山镇的事?这段时间听说三界那边闹虫子,倒是有人逃荒过来,可人家都是白天过河,过了河就走——你晚上过去准备住在镇上?”

    这就奇怪了,黑岩山镇是个大镇,不比三界县城小不了多少,听这艄公的口气,怎么就不可以住黑岩山镇了?莫非那土匪豹哥还是那么猖獗?就问艄公。艄公告诉他,豹哥早被云南那边过来的军队剿灭,尸骨怕都烂完了。不是这事——嗨!他也说不清,你实在要渡河你就过去,自己瞧瞧是怎么回事。

    黄梦梁想,还有啥不得了的事,就把过路的人吓得不敢夜晚在黑岩山镇住?是得过去看看,这镇子出了什么事?艄公见黄梦梁执意渡河,也不再劝说,反正他收钱摆渡,要死要活并不管他的事。几口扒完饭,上船撑稿摇桨,把黄梦梁连同骡子、小黑,一块送过黑岩河。

    过了黑岩河,收了船钱,那艄公一篙杆将渡船撑离岸边,就跟鬼撵来了似的,急急忙忙往对岸划,留下黄梦梁和他的一骡一狗。

    记得渡口码头不远,就是兴盛茶馆。几年前,他来投奔豹哥就是住的兴盛茶馆,兴盛茶馆是豹哥安插在镇子里的眼线。豹哥这人虽然对黄梦梁不错,但是,此人太过残忍歹毒,奸污女人不说,竟连人心肝都挖来吃,实在令黄梦梁深恶痛绝。你豹哥做土匪也就罢了,可不能干那灭绝人性的事呀!

    刚听艄公说,豹哥已经死了好多年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一点都不为他惋惜。而茶馆老板跟黑豹也是一窝的土匪,所以,那个兴盛茶馆就不必去了。

    黄梦梁牵着骡马,唤了一声小黑,就由码头的石阶上去。这阵虽说已经是亥时,可也才九点多钟呀,怎么石梯两边的店铺住户,俱都家家黑灯瞎火,活像也是在躲蝗灾一般,里面没有住人。

    看来这镇子硬是出了啥事。黄梦梁想找人问问,楞在镇子没碰见一个活人,欲去客栈投宿吃饭,沿街走过去,全都关门闭户,去乱敲门也不太好——那我今晚住哪?吃哪呢?正愁着,忽然忆了起来,前边不远不是有座教堂吗?对了就去教堂。

    记得他的好朋友那位叫“叉死你娘”的牧师,他们的教堂就在这镇上,就在前面的街边。自然,“叉死你娘”眼下没在这儿,他现今已是曼谷教堂的大主教,可好歹也是朋友呆过的地方,自己不如先去那瞅瞅。

    如果这教堂还有牧师在,也可以向他打听这镇上出了啥子事。再者,他也听“叉死你娘”夸耀过,说他们的教堂就如同中国的寺庙一样,皆有一颗博爱的心,若有人需要帮助,比如投宿吃饭之类,教堂不会将人拒之门外的。

    反正今晚既没地方吃饭,又没地方睡觉,不如就去验证一下“叉死你娘”的话。当真如他所说,算他没对好朋友说假话,倘若他吃了闭门羹,等见到了他,那就老实不客气地臊他一顿。

    来到教堂,教堂亦是大门紧闭。这会,黄梦梁就不管那许多了,毕竟是教堂,又是老朋友呆过的地方,就举手朝那门“咚咚”一阵敲。敲了半晌,里面终于有人说话了。

    “你是谁?为什么半夜来敲我们的教堂?”

    听口音,是位洋人,说中国话舌头总是有点僵硬。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说话竟在颤抖,好像半夜来敲门的不是人,是鬼妖。接着,又听见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洋话,黄梦梁听得懂,那意思是说,这儿是上帝的地方,不容许魔鬼在这呈凶狂,伟大的上帝无所不能,你来挑衅便是自寻死路……黄梦梁听了,哭笑不得。

    黄梦梁也用英语回答:“我是位过路人,不是什么魔鬼。到这里来是因为找不到地方睡觉,这镇上就你们教堂熟悉一点,你们这儿原来那位牧师查里斯昂,是我的好朋友……”

    里面的牧师听黄梦梁也说洋话,就完全相信敲门的不是魔鬼了——因为中国的“魔鬼”应该不会说外国话的;还有,来者说他是查里斯昂的朋友,查里斯昂现在是主教,跟主教是朋友当然更不可能是魔鬼。就把门打开,让黄梦梁赶紧到教堂里边来。

    人与骡马、小黑一进门,牧师伸脑袋出去,贼样的朝街两边望了望,便缩回脖子,匆忙将大门关上,生怕黄梦梁身后跟来啥可怕的玩意。

    瞧那牧师一付神经兮兮的模样,黄梦梁很是疑惑,就问他:“你在看啥?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哪来你说的魔鬼嘛。”

    “你不知道,你一定是刚到吧——这黑岩山镇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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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4、僵尸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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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来到黑岩山镇,镇上黑灯瞎火,看不见一个人。网 实在找不到地方吃饭睡觉,想起那座教堂来,心忖,干脆去教堂借个宿,那“叉死你娘”不是老向自己夸耀,说他们的教堂是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嘛。

    好不容易敲开教堂的门,那开门的牧师就急赤白脸地对黄梦梁说“这黑岩山镇出大事了!”,还说神经兮兮地补充一句,幸好你来得早点,过会儿魔鬼就出来了,满街乱窜。

    黄梦梁心想,什么魔鬼这样厉害,吓得一个比三界县小不了多少的黑岩镇,一镇的人都不敢出门。可等他一瞟这教堂大厅,心中也是“咯噔”跳一下,恐怕这黑岩镇硬是出了大事。

    在教堂,黄梦梁看见大厅有好多位教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瞅样儿都是躲在这儿避难的。不过,这些人大约是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咚咚”敲门声吓傻了,一屋的人居然静得鸦雀无声,楞没听见一点响动。

    黄梦梁瞧着这些人,瞅他们一个个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就让他想起一个“叉死里娘”常说的一个词:羔羊,上帝的羔羊。为这词黄梦梁很是不忿,同“叉死里娘”争论过多次。凭啥老百姓只能做羔羊,为什么就不可以做虎狼?哪怕做带犄角的牛也行呀,也不要去做任人宰杀的羔羊嘛!

    当然,最好就是做人,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何为堂堂正正,其实黄梦梁也不怎么清楚,他想,大约就是像江湖中那些侠客义士,不惧官府的盘剥,不畏军阀的欺凌,不怕魔鬼……总之,是个昂首挺胸的人。可惜的是,黄梦梁还没有这主义那主义的思想高度,所以他如此想,依然同他的名字一样——黄梦梁。

    教堂的牧师跟查斯里昂差不多,高鼻子,蓝眼睛,会说中国话,就是比查斯里昂说得臭点。在黑岩山镇能说外国话的,直如凤毛麟角,今夜忽然冒出来一位,他也很高兴,那情形好比异地忽闻乡音,令人倍感亲切。

    有跟查里斯昂主教这层关系,又会说外国话,牧师就把黄梦梁请到自己住的房间。黄梦梁大致地给牧师说了他与查里斯昂的关系,就问他,这黑岩山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弄得一个镇子的人全都胆战心惊,足不出户,不敢出门。

    了解到来人与主教是好朋友,也算给处于孤立无援的惊惶牧师一点心理安慰。毕竟,他一位外国人,只身在这群山里的一座偏远镇子,遇到事情皆靠自己拿主意,还要安抚来避难的教民,压力实在太大。这几天,牧师简直如同惊弓之鸟,一到夜晚,教堂外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揪紧了心,人都差点崩溃。

    现在好了,这黄梦梁与主教关系不一般,有他在这儿,似乎就带来了主教的精神力量。须知,那查里斯昂主教,在他们的宗教圈子,可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几年来,就从这黑岩山镇的牧师,直做到了巡游全世界的督导大主教。

    牧师定了定神,就一五一十给黄梦梁讲述了黑岩山镇发生的“大事”。

    这件事其实很早就出现在了苗头,只是直到前几天,才真正开始令黑岩山镇的老百姓恐惧起来。最初,镇子有户做藤编买卖的店铺,一位伙计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先是发高烧,接着人就开始昏睡。请了镇上的大夫瞧,也瞧不出个名堂。

    那伙计睡了两天,晚上突然自己就“好了”。他从床上爬山起来,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径往门外就走。他的同伴见了,跟着追出来,看他身子僵硬,走路的姿势十分古怪,一步一挪,没有目标的乱走。

    同伴叫他不应,拉他,那伙计力大无比,根本拽不住。正莫名其妙,那伙计倏地一回头,吓了同伴一大跳。这伙计面容僵硬呆板,可一双眼睛里透出的却是两股凶光。同伴心里一阵狂乱抨跳,骇得转身欲逃,手腕却不知几时被那伙计抓住,如同铁箍一般钳着。

    同伴骇和魂飞魄散,一低头,瞟到伙计抓他的手上,竟生着寸长的指甲,已经将自己抓得鲜血淋漓。这同伴大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他醒来是,发觉还躺在街上,那伙计已经不见了踪影。同伴跌跌撞撞回到家店铺,语无伦次地将此事告诉了老板,老板还不怎么相信。去伙计睡的房间瞧,床上无人,那伙计出去了还没回来。

    第二天,心存疑虑的老板再去瞧,那伙计已经睡在床上了,依然跟以往一样昏睡不醒,也不知他是几时回来的。这时,有人来说,昨夜那同伴现在也发高烧了,跟那伙计染病初期一个模样。老板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找了位郎中来瞧,郎中同样瞧不出是啥毛病,胡乱开张单子了事。

    老板担心店铺出了鬼祟,又赶紧去找镇上,找来一位据说会下阴曹地府的神汉。那神汉围着两位昏睡的伙计,又是烧纸,又是敲锣,蹦蹦跳跳舞了一阵,接着他跌坐地上不动了。过了好久,仿佛才睡醒的样儿,一本正经的说,他去阴曹地府查了,是这屋里有冤魂。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冤魂已经被鬼差拿了去,等这两位伙计睡醒起来,保管他们活蹦乱跳,跟好人一样。这神汉收了钱,一拍屁股走人。老板却半信半疑,等着瞧这两位伙计什么时候醒来,看是不是如神汉说的跟好人一样。

    到了夜晚亥时三刻,两个伙计真醒了。然而,他们醒来后的样子奇怪得可怕,就跟昨夜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今晚多了一位“僵尸”。

    因为老板全家都在,人多,又点着灯,就有位胆子大的伙计去拉拽。哪知一拉之下,手反被“僵尸”抓牢。他骇得妈呀娘的惊叫,却始终挣不脱“僵尸”的手,一急之下,依旧故态复萌,昏死过去。

    其时,这店铺的人早跑得一干二净。当晚,这事就在黑岩山镇传开了。第二天,藤编店铺的门大开着,里面人去屋空,老板带着家眷已经不知跑到哪去躲避了。

    有知晓根底的人说,这事都是那最先做“僵尸”的伙计惹的祸。说他前两天,与店铺的几个师兄弟上黑岩山砍藤条,看见一个山洞。几个人年轻,看见山洞不免有些好奇,就钻进去探究。在洞子石壁上,那伙计偶然发现,石壁一条裂缝里嵌着红色的什么东西。用砍刀去捅,软绵绵,再用力划,居然流出一滩血样的汁液。

    有同伴说,这可能是山里藏的大蟒,千万碰不得。要是惹怒大蟒,它一翻身,就会把山掀个底朝天——好家伙,一座山都掀翻了,大家还有活路?

    可拿刀捅的伙计好像被鬼迷心窍一样,那天胆儿贼大,竟不怕事,用砍刀伸进石缝,削了一块红色的物体出来。闻闻,有股腥味,跟新鲜牛肉差不多。割了这块“肉”下来,那想像中的大蟒并没有动弹,山上所有的景物纹丝不动。没事,大家就放心了。

    时辰正好到了晌午,几位就停下来吃干粮。那伙计或许是想卖弄自己胆大,还是真想吃肉,就把从洞子里割下来的“肉”用火烤。烤一阵,那“肉”也流油,还发出一股腥臭味,似肉非肉的,其他人不敢吃,只有这伙计勉强吃了一点。估计,就是他吃了那玩意,才变成“僵尸”的。

    现在麻烦了,藤编铺子一家,就出了三个“僵尸”。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几天过去,黑岩山镇一到夜晚,“僵尸”恐怖地渐渐多了起来,到了昨夜,已经不下十数具“僵尸”在镇上幽灵般地在游逛了。

    听了牧师一番详述,黄梦梁才知道这黑岩山镇出的事的确有些恐怖。他还想问问牧师,这镇上既然出了这等大事,大家有啥主意没有?还没开口问——突然,教堂的大门又被谁敲得“咚咚”乱响……莫非,“僵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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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5、恐怖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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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师讲了黑岩山镇出了“僵尸”怪事的来龙去脉,黄梦梁正想问他,这镇子的人怎么打算?有啥主意没有,难不成就这样的拖下去,天天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网 还没等他开口,教堂的大门突然“咚咚”一阵乱响,惊骇得那牧师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黄梦梁脚边伏着的那条大黑狗,一直忠实地守住主人。这会,它听见教堂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响,倏地立起身子,呲牙咧嘴,竖起颈项的黑毛,发出“呜呜”的咆哮。看来,它也发现教堂外的异样。

    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牧师手握胸前的十字架,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上帝保佑,上帝显灵”之类的祈祷,乞求那全知全能的上帝,赶快来救赎他的“羔羊”。问题是,上帝是西方的神,他老人家会不会出现在东方这片崇山峻岭中的小镇,他既要保佑西方那块土地,还抽得了身来到这儿?实在值得怀疑。

    倒是黄梦梁很镇定。其实,黄梦梁心里一点都没有惊慌,像鬼蜮、怪物之类的事,他见多了。不说三界县的那只蝗虫精,就是“僵尸”他也照样见识过。在雪山背后的西郡王国,那里曾经就有过许多“僵尸”,只是那“僵尸”全都是芭姆娜的堂叔搞的鬼。

    没想到今晚,在黑岩山镇他又遇了僵尸。按黄梦梁性子,既然撞到僵尸这事,那就应该去瞧瞧,哪有遇到稀奇事不去看的道理。可眼下,他却有些犹豫。这当然不是他害怕,他是担心,如果自己开门去会那僵尸,僵尸数量多,自己一下没拦住,让它们钻了几个进来,不把这教堂的人吓死呀——正左右为难,却听见敲门声的后边又响起人的叫声。

    “牧师,开门救我!我是兴盛茶馆的老板。”

    黄梦梁一听,呵!是熟人,不曾想他竟然半夜也跑到这教堂来了。不过,对这熟人,黄梦梁没有多少好感,他跟豹哥当土匪想来人也好不到哪去。过去,这茶馆老板跟豹哥一起,不知作了多少孽,今日也该让他担惊受怕的滋味。

    黄梦梁有些幸灾乐祸,忽然他见那脸色惨白的牧师,竟强自镇定自己,手握十字架,向教堂门口快步走去,瞧他那样子——天哪!他是去为茶馆老板开门。

    这牧师还真没看出来,虽然被“僵尸”吓得要死,可到了需要他帮助时,他竟毅然决然挺身而出,显出了他关键时刻人性的光辉。看来,那“叉死你娘”还真没说错,教堂跟寺庙一样,真的会在你危难时帮你一把。

    黄梦梁也不假思索,拔出短剑,跟那牧师去教堂大门。

    牧师把门打开,外边跌进一人,正是那久违的兴盛茶馆老板。茶馆老板这时候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哆嗦了半边,才说清楚几个字:“后后边,僵尸跟来了……”

    空旷的街上,有几个黑影在慢慢移动,大约就是牧师说的“僵尸”。“僵尸”行走的姿势很呆笨,移动的速度极缓,其实根本对正常的人构不成威胁——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泼天大胆,不惧僵尸鬼怪。

    黄梦梁手握短剑,对牧师说:“你把门关好,我出去看看。”

    说着,黄梦梁出了教堂,径直迎向“僵尸”,他的大黑狗亦毫不犹豫跟着了上来。倒把那牧师惊得张口结舌,一时忘记关门。这年轻人的胆量天下少见,人人躲避不及的“僵尸”,他竟然主动迎上去。敢有这种行为,若非他不是上帝,他就一定是傻子,傻子才不怕去送死。

    黄梦梁自然不是上帝,不过他好像跟上帝的位尊也差不了多少——他是吉祥菩萨,黄大仙嘛。

    还隔十多丈,黄梦梁就瞧清楚了那“僵尸”的模样。“僵尸”跟人没有一点区别,就是面部表情呆滞,像是人睡着了在梦游一般。似它这样的僵硬,行走迟缓,哪能伤害到人的分毫——不对,黄梦梁瞧“僵尸”下垂的双手,那手掌十指长出寸余深的指甲,就像动物的利爪一般,的确令人望而胆寒。

    还有更令人胆寒的。顺着“僵尸”下垂的双臂往下再看,“僵尸”赤足,足掌的脚趾同样生着利爪般的指甲。

    “僵尸”有如此恐怖的特征,相信任谁见到,定然不会视它们为同类。问题是黄梦梁却有点糊涂,凡是凶兽鬼怪,只要它距离自己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皆会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让他马上警觉起来。今晚有点不同,黄梦梁都看见了“僵尸”,那种异样的感觉居然没有。

    这会,黄梦梁也不去想许多,他手握短剑走近“僵尸”。“僵尸”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他,也不惧他,顾自走自己的,却也没有一点目标。这附近街上,有七八个“僵尸”在游走,倘两个“僵尸”刚巧对撞,碰一下,就相互顿一顿,尔后各走各的。

    那情形怎么瞧,都像醉汉撞了电线杆子,傻乎乎地呆一阵,“嘀咕”几句又走——十足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黄梦梁站在街当口,周围几个“僵尸”漫无目的闲逛,谁也不睬谁。就是他身边的小黑冲那“僵尸”叫几声,它们也全当没听见一般。这样的情形把他瞧得稀里糊涂,心想,它们不来找我,我又何必去招惹它们。算了,回教堂,明天再说。

    回到教堂,那牧师并没关门,只是远远地看黄梦梁。黄梦梁回来,毫发不损,牧师惊愕之保护装置,更是佩服万分——查里斯昂主教的朋友果然是位异人,胆大惊人不说,那些“僵尸”个个都不去碰他,就仿佛他施了隐身术。

    回到教堂,再问茶馆老板,他说的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何止是不相同,简直恐怖之极。或许是茶馆老板吓傻了,或许是黄梦梁与他有几年没见面,他没认出黄梦梁来。黄梦梁也不说破,听他讲述刚才他惊魂的遭遇。

    茶馆老板说,这几天晚上茶馆没有生意,他憋在茶馆也实在难受,就去了镇子东头的朋友家喝酒,一是大家聚会说说镇上“僵尸”的事,二来喝酒也发泄一下心中的煎熬难受,这“僵尸”的事一闹何时是个关?

    茶馆老板自那年军队清剿土匪豹哥,他没在山寨,侥幸捡了一条命。可能是看见豹哥他们的下场,不敢再干土匪眼线的勾当,悄悄金盆洗手,在黑岩山镇乖乖做个守法良民。

    今晚,他与镇东头的几位朋友喝酒,说好了亥时以前散伙回家,不料喝多了点,又没有个钟表看时间,就耽误了功夫,回家那会已经超过亥时了。

    茶馆老板与另一位朋友一道走的。走到空荡荡的街上,仗着酒兴,二人还没啥好怕,可冷风一吹,酒就有些醒了。人一清醒,马上就想到那可怕的“僵尸”,心里不免发瘆。拐过一个街口,冷丁见一个人面冲墙壁站立,好像是人尿急在行方便。

    茶馆老板的朋友见别人方便,自己也有了尿意,索性也方便。就立在那人身边,冲墙根撒尿。撒一阵,却没听见身边那人有声响——也是他喝多了酒,管不住自己,就用手去推那人,口中还嘲笑说:“哥子,你是遭堵起了,放不出来呀——”

    可话没说完,身边那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手腕钳得生痛。茶馆老板朋友酒意随着冷汗骤然迸了出来,他扭头一瞟,惊得叫出了声:“妈哟!你你你是‘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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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6、邪恶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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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老板的朋友见街边立有一人,面冲墙壁在方便,他也来了尿意,就在他身边方便起来。网 也是酒醉害人,他方便时没听见那人有声响,忍不住就去推了他一把,还讥讽说:“哥子,你是遭堵起了,放不出来呀……”

    没等他说完,那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差点揑碎了他的骨头。他扭头一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人哪是在撒尿,分明一个“僵尸”立在墙根。

    一边的茶馆老板见了,更是吓傻了,想跑却迈不开步子,一时怔在那动弹不得。他木木地呆在那,目睹了一桩生平最为恐怖的事情——

    那“僵尸”抓住他朋友手臂,慢慢抬起来,放在它的嘴边,狠狠一咬,一口啃住腕处,竟吮吸起来他的血液。这种情形跟今天的电影放映的吸血鬼吸血,一模一样。只是茶馆老板亲眼所见,那场景令他肝胆俱裂,好不容易他才挪动脚步,往附近的教堂跑。

    茶馆老板还算明白,此时此刻,他去敲任何一家的门都不会有人帮他。这会,街上已经开始出现游走的“僵尸”了,谁有胆子敢开门——大约只有洋人牧师那还有点希望,他平时不是老是对镇上的人说,信上帝得永生吗。

    茶馆老板跑走后,他的朋友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估计不是死了就是吓昏过去。

    听了茶馆老板一番述说,牧师也是惊骇之极。在他们西方,关于吸血鬼的传闻倒是不胜枚举,没曾想在这群山间的小镇,也出现了吸血鬼。据说,吸血鬼害怕十字架,可这洋人牧师却不敢去试一试,毕竟这是东方的吸血鬼,怕不怕十字架只有天晓得。

    好在,今天来了位查里斯昂主教的朋友,他不怕“僵尸”,而且,刚才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有他在此,应该很安全了,至少今夜不用再担惊受怕。问题是怎样根除“僵尸”,永绝黑岩山镇的后患,却是个极大的难题。

    虽然这年轻人说,其实“僵尸”并不可怕,只要不去招惹它,就一点事没有——这话他说可以,可其他人敢吗?别说去招惹“僵尸”,就是想到这事都发抖看来,这日子还过不过?看来,还得请这年轻人帮忙。

    牧师便与黄梦梁商量,说能不能请他除掉镇子的“僵尸”,最好能想办法根除。除掉部分“僵尸”好办,大不了他不睡觉,夜晚上街,撞上一个“僵尸”砍翻一个——可是根除就麻烦了,谁知道这“僵尸”躲在哪,还会不会产生新的“僵尸”,他总不可能不走吧,老呆这儿除“僵尸”?

    洋人牧师觉得黄梦梁说得在理,就说这样好了,明天白天,找镇上的人再商量,等商量出办法了告诉他,就是希望他在这镇子多呆几天。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黄梦梁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便点头答应。

    一夜无事。

    白天,黑岩山镇平安无事,“僵尸”不会出来吸血,街面瞧上去似乎一切正常,店铺照开,生意照做——当然,民众的脸上却俱挂着疲惫忧虑。失去了安宁,那日子真没法过,但还得过,只是大家都在咬牙煎熬。唉!夜夜担惊受怕,无法安心睡觉,谁受得了。

    第二天一早,洋人牧师找来黑岩山镇的镇长保甲、商会会长、乡绅名流等一干人来商量。商量的结果,一致认为,以黑岩山镇长久计,当务之急是找出“僵尸”总根子,铲除了总根子才能确保全镇的长久平安。

    会上,有人说“僵尸”最先出在藤编店铺,尔后才开始慢慢漫延的。找来藤编店铺老板,听他说了原由,大家觉得事不宜迟,赶紧上黑岩山去找到那个山洞,查一查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听洋人牧师介绍,他们主教的朋友黄梦梁不惧“僵尸”,既有奇人在此,如果找到那玩意,倘有机会,可不可以先灭了它?问黄梦梁愿不愿意帮这个忙,黄梦梁自然点头答应,这就齐活了。万事俱备,大约也不欠东风。

    大家统一了思想,立刻找来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小伙子,陪黄梦梁上山,去寻“僵尸”的总根子。还许诺,由镇子每户人家出钱,等除掉总祸根回来犒劳奖赏他们。

    一行十数年轻人,拿着刀枪火铳,火把照明,跟着黄梦梁上了那座黑岩山。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里黑瓮瓮一团,瞧着就让人怵头。黄梦梁笑着问,谁愿意跟他进去查看,大伙竟都胆怯止步。唯有一位田姓小伙子站了出来,说愿意与他一同钻山洞。黄梦梁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吩咐那十多位年轻人守在洞口,帮他看着自己的白花骡马与行礼,就点着火把钻进了山洞。

    田姓小伙子还有那条忠实的小黑,跟在黄梦梁身后。其实,山洞并不深,走了一会就到底了。根据藤编铺老板提供的线索,在一面石壁,黄梦梁找到了那道缝隙。一瞅,里面的确嵌有红色的肉质玩意,但不见脑袋不见尾,两头横向石缝深处延伸,估不透它有多大。黄梦梁用他的短剑刺了一下,没有啥反应。

    这就有点难办了。这么一条窄缝,刀刺火烧,肯定除不掉它。黄梦梁想了想,决定再找找看,瞧还有没有进口,如果这红色肉质的东西是种怪物,它总会有进出的通道。果然,顺着那道裂缝寻过去,又发现石壁上方有个两尺大的窄小洞口。

    黄梦梁对田姓小伙子说,要他守在这儿,同时也帮他看住小黑,他爬进去瞧瞧。

    从那两尺大的窄小洞口爬进去,爬了一阵,就宽敞了。里边是个溶洞大厅,十分潮湿,洞顶不时滴下冰凉的水珠,落在黄梦梁的背脊梁上,让人激灵一下。举着火把一扫视,这洞穴一面在闪烁发亮,有点像天上的繁星。

    黄梦梁凑近一瞧同,无数的半透明石疙瘩嵌在岩壁上,五颜六色的,煞是漂亮。用手抠纹丝不动,用短剑挖了一块下来,体积有婴儿的拳头大,好像是一块黄玉。玉石没有啥特别之处,许多地方都产。可他手中这块黄玉却与众不同,半透明的玉石里,竟包裹一条蚕一样的虫子,更令人咋舌的是,那“蚕虫”一拱一曲的蠕动,居然是活物。

    这就奇了,黄梦梁见过许多宝贝,还真没见过这如此怪异的玩意。既然手中这块黄玉里面包裹着虫子,想必那岩壁上的全都一样——算了,拿这玩意也没多大用处,还是去找那害人的红色肉质怪物。

    这黄梦梁可说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家伙,但也是少见的马大哈。玉石包裹虫子,那就是值钱的宝贝,如果那虫子还是活物,就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其珍贵可谓价值连城。一百年后的今天,有人找到一块类似的玉石,里面的虫子似乎在蠕动——跟黄梦梁的这块玉石简直没法比——可有人都出到上千万的价码。

    顺手将那块黄玉塞进兜里,继续去搜那红色肉质怪物。沿那面玉石岩壁搜过去,黄梦梁有了更为奇特的发现——一个虎头形状的东西从岩壁凸了出来。真实,黄梦梁还以为它也是块红色的玉石,有点像虎头而已,没在意,准备再搜过去。

    哪知,走到它跟前,那红色虎头“玉石”上的眼睛竟眨动了一下。黄梦梁口中“咦”一声,马上反应过来——对了,这一定就是那肉质怪物的脑袋。

    黄梦梁盯着那“脑袋”看了好一阵,还真跟虎头相近,有鼻子,有眼睛,甚至还有嘴巴。最令人稀奇的是,那眼睛隔一阵还眨动一下,完全是有生命的物体。黄梦梁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太岁嘛。

    在李家场陪李大哥的那几天,李大哥说起过太岁的事。李大哥说太岁又名肉灵芝,是一种很珍贵的药物,吃了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最是个好东西。不过,太岁也分几类,有一种恶太岁却吃不得,吃了人就会发生变异,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比如中毒死亡,比如精神纹乱人发颠——这就是了,黑岩山镇出现的“僵尸”,肯定就是它作的怪。

    记得李大哥说,要治这种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恶太岁,割下它的脑袋,从脑袋里面取出长的一块结石。这结石叫太岁宝,也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奇药,可治各种神经方面的毛病,方法就是切一小片,碾成粉兑水服用就行。

    不过,恶太岁脑袋上边还有另外一种宝贝,那就是它的眼睛。据说人吃了,百病不生,百毒不侵,更神的是,他的后代子孙必有一位成龙成凤。

    当然,这是传说,迄今为止还没人看见恶太岁长有眼睛的脑袋。因为,能长眼睛的恶太岁,身子已经无比庞大了,谁敢挖它的眼睛,它定会负痛挣挫,它一动山都会塌——人都埋在山下了,哪还有机会吃它的眼睛。

    黄梦梁这楞小子却不管恶太岁挣不挣动,他一把揪住那虎形脑袋,手起刀落,一剑割了下来。尔后,拎着恶太岁的脑袋,就往洞子外面钻——片刻之后,那黑岩山真的开始山摇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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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7、旧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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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这楞小子在外游历了数年,还是不改他鲁莽秉性,也不管这恶太岁比巨蟒还庞大的身躯,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割下它的脑袋,拎上就往洞口外面走。网 他才走了一段路,那恶太岁就开始挣扎了,这一挣扎便不得了,一座山都在摇晃。

    这会,黄梦梁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拖着恶太岁脑袋,加快步子往外面跑,跑一阵洞子通道窄小了,又朝前爬。等他从那两尺宽的洞口爬出来时,后边的窄小通道已经被塌下来的山石封堵得严严实实。

    都亏了他手中的短剑锋利无比,一刀切下恶太岁的脑袋,它一时半会竟没有感到疼痛。毕竟恶太岁还是属于低等动物,反应慢了许多,加上脑袋被割掉,挣扎的动静就小了许多。即便如此,那情形还是十分骇人。若是黄梦梁慢了一步,他就会被埋葬在这黑岩山下。

    爬出洞口,那田姓小伙子依然守在那儿等他。这让黄梦梁有些感动,换上其他胆小一点的人,恐怕早就往洞子外边逃了。

    当然,田姓小伙子心中还是极其害怕,只是他咬牙坚持等着,因为他明白黄梦梁比他更危险,他撇下黄梦梁独自逃生,实在不是男儿所为。何况,那条大黑狗还纹丝不动蹲在那儿,尽管地面在摇晃,它眼睛始终望着那两尺宽的小洞口,忠诚地等候主人出来——难道人还不如一条狗守信。

    地动山摇的烈度很快就减弱了,想来定是那没了脑袋的恶太岁身子,作一番垂死挣扎而已,没啥再折腾的能耐了。

    黄梦梁提着恶太岁脑袋,与田姓小伙子,还有他的忠实小黑,走出了山洞。出了山洞,黄梦梁这才真的被田姓小伙所感动。山洞外,那十多位年轻人全都跑得没影没踪,仅剩下他的那匹白花骡马驮着行礼,孤零零伫立在那。

    十多位年轻人被一阵地动吓得掉魂,竟丢下洞子里的人生死不顾,可耻逃跑,实在令人心寒。要知道,冒死进洞的黄梦梁和田姓小伙,是为了包括他们在内的黑岩山镇除害呀!两相比较,黄梦梁对田姓小伙大为赞许,心中就冒出了个想法。

    黄梦梁也没带那恶太岁的脑袋回黑岩山镇,而是就地用短剑剖开,取出那块跟鸭梨一般大的太岁宝,一劈两半,分一半给田姓小伙,说了治疗的方法,让他带回去交给镇长他们,去医治那些“僵尸”。黄梦梁告诉田姓小伙,那些“僵尸”一点都不可怕,他们并非鬼怪,其实是患了一种疯症。

    田姓小伙明白了,黄梦梁不想再回到黑岩山镇,他也为刚才那些人的胆小自私感到羞愧。这田姓小伙十七八的年纪,年岁不大,倒有大局胸怀,他十分诚恳地对黄梦梁说:“黄大哥,你别对那些人生气,你跟我回镇子,我告诉镇长他们,镇上的人都会向你陪礼道歉——”

    黄梦梁笑了笑,打断田姓小伙的话:“小兄弟,我才没闲功夫生他们的气,我是想让你把这太岁宝带回去,去领那笔奖赏——镇长他们不是说了吗,谁除掉镇子的祸患,全镇的人都要出钱来犒劳奖赏嘛。”

    “对了,还有件事,是我奖赏给你的,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吃它——你先等等……”

    黄梦梁说了,又用短剑在那太岁脑袋上一阵捣鼓,抠出两颗眼珠一样的玩意,递一颗给田姓小伙,说听他做郎中的大哥讲这是好东西,好在哪他也不知道,如果田姓小伙有胆量就送一颗给他吞下。

    这田姓小伙人年轻,性子跟黄梦梁一样,也有些鲁莽憨直。黄梦梁问他有没有胆量吞吃,他一冲动,竟然接过来,一口将恶太岁的眼珠子囫囵咽进肚子。

    黄梦梁很是欣赏田姓小伙子的勇敢,拍拍他肩膀,说:“小兄弟,我们就在这分手了,要是以后有机会再来黑岩山镇,我一定来看你——那边有条山沟是条去昆明的近路,上山时我就看见了,我有急事不能耽搁,以后再见。”

    于是,黄梦梁与田姓小伙就此分手,各奔东西。

    那田姓小伙带着半块太岁宝回到黑岩山镇,领到镇长许诺的赏金。有了这笔钱,他便离开了家乡,外出闯荡,许多年后在西南重镇重庆安家落户。或许是命中注定,他虽然吃了那颗恶太岁眼珠,却没有太大的造化,但却也一辈子健康长寿,平平安安。

    不过,田姓小伙的后代真的出了位了不起的人物。

    五十多年后,他的儿子田龙成了金三角一代赫赫有名的毒霸,手下掌管数千私人军队和上万的黑帮爪牙,可说是跺下脚,金三角的地面都要抖三抖。而且,他儿子并不似前任毒霸坤沙那般,死于非命,不得善终,他儿子的后半生幸福快乐,还不时孝敬这位吃了恶太岁眼珠的老父亲哩。

    对了,说起来这田姓小伙还与那张家莽姓,许多年后还成了邻居。虽然互不知晓与黄梦梁的这层关系,但冥冥之中却有着某种关联——说远了(有兴趣可阅读拙作《欲望丛林》)。

    与田园姓小伙分手后,黄梦梁带着小黑,牵上白花骡马,沿一条山涧往昆明方向走去。

    这条山涧黄梦梁熟悉。几年前,他就是从这儿钻出去,走到昆明的。当时,还有一位跟他一路同行,那人便是“叉死你娘”洋人牧师。

    这山涧两旁是几十丈高岩壁,有的地方光秃秃裸露着岩石,有的地方却挂满了藤萝枝条。在那藤萝枝条间,常有猴猿攀越登爬,很是矫健。显见,这山涧少有人行走,更无猎人打猎,不然那猴猿也没有那么大胆,在黄梦梁头上跳来跃过。

    但黄梦梁知道,几年前可不是这样。几年前,这些敏捷的动物常常是供人打靶的活目标,因为,他就干过这“打靶”的事。

    那时,就在这绝壁顶上,有位叫胖熊的土匪教他打枪,还找那绝壁上跳跃的猴子做活目标。记得当时一声枪响,那在藤萝间飞跃的一只就发出尖厉惨叫,如一块石头坠落山涧,群猴顿时哄然而逃。现在想来,好像有些太残忍……

    走了一阵,黄梦梁停下脚步,抬头朝绝壁上望,一座摇摇欲坠的废弃吊桥,横跨在两边岩岸——就在岩岸的一边,那座熟悉的黑岩山寨呈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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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8、三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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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涧一处地方,黄梦梁又看见了那座熟悉的黑岩山寨。网 山寨就在那绝壁顶上,它唯一的通道就是那座吊桥。从下边往上看,吊桥已经废弃,半截悬挂在崖壁上,显然再无人进入山寨。

    渡黑岩河时,听那艄公讲,山寨的土匪被昆明那边过来的军队剿灭,土匪头子豹哥已经遭当场击毙。现在看来,可能艄公说的是真的。吊桥都废了,没有路进出,就算里面还有活人也无法生存。当然,如果寨子里的土匪能够像黄梦梁那样,有猴猿一般的攀爬本事,那又另当别论。

    黄梦梁望望山寨,又看看天色,思量去不去瞧一瞧。毕竟,他在山寨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豹哥、胖熊他们虽然残忍,但对自己总还是不错的。尤其那胖熊,教打枪,教挙术——虽说那拳术很臭,但也算得是自己的启蒙师傅。于情于理,都应该上去瞅一瞅。

    当然,主要还是此刻天色渐晚。已经过了下午,最多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按剩下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条山涧的。何不趁现在爬上去,瞧瞧山寨如今是个啥样儿。打定主意,黄梦梁缷下骡子的负重,让它休息,自己寻草叶吃。小黑就更不用担心,它不会跑远。

    抓住藤萝攀缘绝壁,是黄梦梁的拿手好戏。别说是白天,就是夜晚,他也不在话下。当初,他就是黑夜从这崖壁上爬下来的,而且还带着那位笨手笨脚的洋人牧师。

    几十丈高的石壁相当于百来米的高度,黄梦梁爬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轻松登上岩顶。他曾攀登过比这困难得多的绝壁。有次,他困在雪山的一处冰盖下,徒手沿一道尺来宽的凹槽攀援,着实费了好大的劲。这回与那次相比,简直不算个啥。

    岩顶上就是山寨。找到那座大厅,外面已经长满杂草,里边却一片狼籍,成了野兽的巢穴。黄梦梁人还没进去,就蹿出一只花斑山猫来。拨开杂草进去瞅,豹哥的太师椅被掀翻在地,地上散乱着许多白骨,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类的遗骸,估计都有。

    粗粗转一圈,没啥可瞧的,就一股难闻的秽气,黄梦梁便退了出来。

    出了大厅,杂草丛里依稀可辩一条道通往后山。对了,记得后山是山寨的禁地,黄梦梁仅去过一次,而且还是晚上,为了救那洋人牧师才偷偷摸去的。现在,山寨无人,他可以大摇大摆去瞧瞧了。

    后山关押人质肉票的几间木屋早已不存在,只是一堆焦木炭黑,一瞧就是被人纵火烧毁的。黄梦梁转出那片黑松林,前边是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两边俱是深渊——没路了。黄梦梁觉得有些想不通,这后山并没有啥秘密嘛,值得那豹哥阻拦我来这儿。

    正胡乱猜测,黑色岩石脚下的一丛蕨草蓬间,刚才看见的那只花斑山猫又蹿了出来,口中叼着一只幼崽,钻进了黑松林内。

    黄梦梁心想,山猫的巢穴不会筑在草丛里,莫非这黑色岩石旁边还有路?就走到那草丛处,用手扶住岩石探头出去往侧边瞟——这儿一边是深渊,一边是光秃秃的石壁,没有路呀。可他再仔细一瞧,就瞧出点门道来。那黑色岩石壁虽然光秃秃的,可却有一道两寸宽的石坎,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再说,就算看出来了,又有谁敢去走?石坎仅仅两寸来宽,一边就是数十丈的深涧,前面好像又没地方可去,哪个人犯了神经去冒这跌下深渊的风险。今天想来,几年前,昆明的军阀率兵攻破山寨,一定是没有发现这处隐密的地方。没发现之故,肯定就是因了这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天堑。

    但黄梦梁不这样想,因为他知道豹哥不准许他来这里,这里就必有秘密。有秘密不去探究,这不符合他的禀性。

    所谓不可逾越,那是针对军阀的士兵。对黄梦梁来讲却根本不是问题。黄梦梁的胆量天下少见——比如,就为了来看看昔日呆过的山寨,他不就攀爬了几十丈高的悬崖,那悬崖也不比这悬崖风险小嘛。

    黄梦梁便一面身子贴着石壁,脚下一步步挪动,壁虎似的往前边游。好在石坎“路”不长,只有二三十米,几分钟就转到黑色岩石后面。到了岩石后面,他才恍然大悟,这儿原来是豹哥的一所隐密之处啊。

    他也清楚了豹哥是如何进出的——豹哥没有黄梦梁这般大胆,就在这岩石后面,还有半截已经腐朽的绳子,拴在岩壁上栽的一个铁桩上。想来,当初豹哥他们到这岩石后边来,一定是手里抓住一条绳子,才走过来的。当然,就算抓住一条绳子走过来,那也要够胆才行。

    岩石后面有块平地,一丈方圆阔。黄梦梁站在这根本不用寻,一眼就看见一个人来高的山洞洞口。这会,天色已近黄昏,好在洞口面朝西方,落日的余辉还能照进洞子。黄梦梁身上没有火把照明,可他还是钻了进去。

    洞子里边有些模糊,越往深走越暗。黄梦梁手扶洞壁走了十数步,触到一个啥玩意,扭头一瞄,却是一盏油灯。不用猜,肯定是豹哥他们留下的。黄梦梁身上没有火把照明,但有火柴。划燃一根点亮,再钻洞子就方便了。

    其实,这洞子并不深,黄梦梁举着油灯再走十来步,一拐弯就到底了。这洞子拐弯处,就是一个洞厅,这洞厅与普通人家的客厅差不多大,但洞厅里面的东西却令人一惊一喜。惊的是洞厅内倒卧着两具尸体,喜的是这地方堆满了白花花的大洋。

    黄梦梁见了,却既不惊又不喜。比大洋更值钱的金币他都不动心,这大洋又算得了个啥,至于尸体就更不用惊了什么恐惧的玩意他没见过。此时,黄梦梁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是悲?是怜?是遗憾?是鄙夷?仿佛都不是,仿佛又都有——只因,黄梦梁已经认出倒毙的两具尸体是谁。

    洞子内的两具尸体并没有腐烂,已然风干瘪凹,但面目还保持着差不多的原来模样。一具尸体背靠石墙坐着,两眼努突瞪向前方,腰插两支德国造连发手枪,死了仍然都那么威风凛凛;一具仰面躺卧,身躯不高大却显得臃肿——此人生前一定是个胖子。这两具尸体的特征太明显了,就算粗心的黄梦梁瞧一眼,都知道他们是谁。

    不用说,这二位一是那土匪头子豹哥,一是那土匪二当家胖熊。他们是负伤流血而死,还是饿毙于此,不得而知。黄梦梁见了他俩,心中感受五味俱全。此二位干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死有余辜,但对黄梦梁来讲——说句公道话——还是于他有恩的。所以黄梦梁才有如此复杂的感受。

    黄梦梁感慨一阵,本想将他们埋葬了,无奈这洞子无土可埋,只好从权,将他俩并肩排在地上,又在洞厅里寻到一匹白绸——这洞厅的物品不少,除了那一大堆大洋,还有好多贵重的东西,自然全都是抢掠来的不义之财。

    用白绸将豹哥与胖熊包裹起来,也算是对死者的一种体面的收敛。就是在包裹豹哥时,他腰间插的德国手枪不方便缠裹一起,黄梦梁就取出来放在一边。这阵,黄梦梁才发现,那手枪钢火极佳,几年了,竟然没生一点铁锈,依旧还是那么乌黑发蓝。

    扳开枪膛瞅,里边还装着满满的子弹。这就奇怪了,军队攻山寨时,他难道没有开枪射击?一转脑袋瞧,豹哥身边有只铁匣子,一打开,里面还有好几弹夹子弹,难怪。这玩意豹哥也用不着了,干脆将它带走——黄梦梁知道,这德国手枪可比他的短剑厉害多了。

    至于其他物品,黄梦梁一概没要,裹脚好二位的尸体,他便离开了这洞厅。留下那许多贵重物品和一大堆白花花的大洋。那一堆大洋至少不下三万之数,要知,就是豹哥他们一次抢来的那笔军阀的军饷,就达三万余枚,还有抢劫其他人的呢。

    黄梦梁走后,这笔巨额财产就藏在这个没设暗道机关的洞厅里,就不知谁有福气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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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9、犬马斗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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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用白绸将豹哥、胖熊的尸体包裹好后,带上那两支德国造连发手枪,离开了那个隐密的岩洞,从后山返回到废弃的吊桥处,前不久他就是从这爬上来的。网

    这会,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黄梦梁想到他的小黑还有那匹骡马,在山涧无人看管,担心万一有什么野兽出来,将它们伤了或者吓跑就麻烦了。那阵是白天,爬上悬崖时没考虑,可现在是夜晚,是野兽出来寻食猎物的时候。

    往下滑比向上攀援要方便得多,虽说是夜晚,黄梦梁照旧能辨别周围的景物。他花了不多会功夫,就快降到山涧沟底。大约距离沟底几丈的地方,黄梦梁听见他的大黑狗在低沉咆哮,好似它遇到了十分凶猛的野兽。而那匹白花骡马亦在一边“咴咴”嘶鸣,嘶鸣声中夹带着异样——

    黄梦梁的心一下了揪紧了,这一骡一犬同他感情太深了,骡马跟他的时间长,黑犬是竹娟养大的,两者都如同是他的亲人一般。他赶紧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黄梦梁的担心没有错,他的白花骡马与小黑此刻正遭遇一头猛兽的攻击。不过,情形却跟黄梦梁的想像有点不一样,这两牲畜的景遇并不危险,而是恰巧相反。

    下午,黄梦梁将小黑和骡马丢在涧底,任由它们敞放。小黑这只狗还好,守住行礼,伏在一块干爽的地方睡觉,骡马却顺山涧去觅青草吃。

    这涧底黑得早,不一会,天就暗了下来。俗话说,马不食夜草不肥,那骡马夜视力也不错,沿涧沟一路低头找青草吃,不觉就走远了一点。等它吃得差不多了时,想起主人来,觉得应该回去,就折返到放行礼包袱处等黄梦梁。

    骡马走到山涧的一处岔沟时,一抬头,瞟到那岔沟口立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牛犊一般大,瞪着一对绿灯似的眼睛,瞧着自己。这白花骡马是仅次于高原矮脚马的攀越能手,其聪明程度还高于矮脚马。它跟着黄梦梁从雪山神殿一路走来,遇到过好几次危险。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贡嘎山上,它被一头巨熊追撵。可这畜牲聪明,知道往主人那跑,边跑还边“咴咴”呼唤主人,结果那巨熊追了一阵,嗅到黄梦梁的气息,便慌张逃走。

    这一次,它依样画葫芦,也是“咴咴”嘶鸣,往主人方向跑。问题是那黑乎乎的野兽也在前边,挡住去路。可骡马好像也是铁了心,竟迎向那野兽要冲过去。那野兽是一头黑豹,是黑岩山之王——几年前,黄梦梁就与它遭遇过——它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不怕它的动物,楞怔了下,叫那骡马从身边跑了过去。

    等黑豹反应过来,它不禁暴怒咆哮,一纵身子,就去捕捉那蠢笨的骡马。可当它快追上骡马时,它倏地停了下来。前边,骡马停止了逃跑,转身来对着自己,昂首喷气,瞧样子是要与它斗上一斗。

    这就怪哉了,天下哪有不怕豹子的骡马——黑豹定睛一瞅,明白了,那骡马来了帮手,身边不知何时冒出一条大黑狗来。

    这也不合常理呀?一条普通家犬见到豹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敢与之对峙。可眼前这黑狗却一点不惧它,低垂脑袋,爪子刨地,嘴里还“呜呜”咆哮,着势要扑上来,跟它拼斗一番。

    黑豹不知道,这小黑是条极其忠于主人的家犬,骡马是黄梦梁的财产,它就得拼死保护。

    其实,就在黄梦梁攀援去山寨的时候,小黑就为保护主人的财产打斗过一番。那时,黄梦梁刚爬上绝壁,藤萝间就来了群野猴。这群猴子鼻子特灵,隔老远就嗅到黄梦梁行礼中的干粮味道,纷纷携家拖口,一窝蜂涌来,想翻行礼中的食物吃。

    小黑怒不可遏,守住行礼,冲那群猴威胁吠叫。群猴中的首领是只大公猴,体积不比小黑差多少。它瞅孤零零一条黑狗,欺它势单力薄,就带头冲上来撕打。哪知被小黑一口咬住咽喉,差点要了它的命。

    估计,是这行礼中的食物实在太美味,群猴首领受挫,虽不敢再来明抢,却始终吊挂在绝壁的藤萝上不走,想伺机再抢。但到了天一黑,这群猴子就无踪影了,大约它们也知道,一到夜晚,就是猛兽出没的时辰。这些家伙机灵得很,它们可不愿意当猛兽的晚餐,哪怕那行礼中的食物再诱惑。

    到了夜晚,小黑仍然忠实地守护着行礼。但它听见骡马在嘶鸣求救时,便毫不犹豫冲去保护。在它的眼中,骡马也是主人的财产。面对黑豹的时候,好笑的是,那骡马却不认为它是主人的财产,反到觉得大黑狗是,它有保护的职责。这二畜牲想法各异,对付的目标却是一个,那就是面前的黑豹。

    这样的情形就有点荒唐了。一犬一马,不惧黑豹,反而步步紧逼,要置黑豹于死地。狗就不用说了,它若不怕死,锋利的牙齿照样会重创对方,令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那骡马是食草动物,竟然也呲牙咧嘴,露出白痴森森的牙齿,且不时扬蹄蹬弹,欲踢黑豹。

    其实,草食动物拼起命来,比大黑狗还厉害。别说它的牙齿能撕咬,它的前后蹄子更是力量威猛,踢到黑豹身子,就算不能要它的命,也会踢断它的肋骨。当然,一只落单的草食动物是踢不到敏捷的黑豹,可眼下不同,它的身边有一条同样身手矫健的猛犬。

    应该说现在的情况是势均力敌,毕竟黑豹的利爪与锐齿强悍了许多。但从精神层面上看,那一犬一马却占了优势。事情往往不在于力量的强大,尤其是在相对平衡的条件下,谁更不怕死,谁就掌握了主动。动物界如此,人的世界更是如此。

    这黑岩山动物之王的黑豹,生平第一次遭到严重的挑战,在一犬一马面前它居然畏缩了。它想放弃眼前这顿难吃的晚餐,可惜对面的犬马却不愿放它离开,居然将它逼到一处死角……正不可开交时,黄梦梁来了。

    这一犬一马,见主人到来,就稍有了松懈——那黑豹趁机一纵,拼命逃向黑暗之中。这会,黑豹可说是张惶至极,面前的两头动物它都没法应付,又来了位嗅着就恐惧的克星,哪里还有半分猎食的心思,不被别人猎食就是万幸了。

    刚才的情形黄梦梁也看见了,他对自己的这一犬一马如此勇猛,敢斗黑豹,亦倍感欣慰。他揉揉小黑的脑袋,又拍拍骡马的脖颈,嘉奖抚慰一番,带它俩回到放行礼的地方。

    想办法找到一些枯枝干柴,燃了一堆篝火,随便吃点干粮,就休息睡觉。这一夜,那头黑豹没有再出现,大约它还躲在巢穴内喘息惊骇。当然,那群贪吃的猴子也没再来夺食。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黄梦梁带着小黑和骡马,走出了黑岩山的这条山涧,踏上去昆明的那条青石板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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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0、花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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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镇妖寺的和尚起来做早课,去那大雄宝殿颂经诵佛,忽然看见寺庙发生了奇特的景象。网 庙子园圃的栀子、芍药、石榴、山茶等众多花木,像是相约一般,一下子全都竞开出美丽的花朵,就是那池塘的莲花竟也不甘落后,绽放花蕾,点缀在碧绿的荷叶间。

    更令和尚惊讶的是,那些开放的花朵,俱都朝着寺庙大门的方向,仿佛是翘首以待,等候什么无比珍贵的客人。似这样的情形,据说镇妖寺历史上出现过一次。那一次,是佛陀的大弟子金禅子光临这寺庙,寺庙连同寺庙的花木鱼虫皆受惠于功德佛的恩泽,免却了后来战乱兵燹,得以绵延千余年的兴盛不衰。

    寺庙方丈知道了今日之事,也是喜气洋洋,心忖,说不定又有一位佛爷即将莅临本寺,他老人家这次来了,会不会超度一两位僧人随他去西天成佛?倘真要超度,自己有没有那般福气——呵呵!这方丈尘缘未了,有此私念,就注定成不了佛。

    佛曰:诚心向佛,佛即心中,刻意求佛,难笃佛意。似方丈这般心夹杂私,哪能入佛陀法眼。然而,这方丈心中存了一点私念,就始终耿耿于怀。做完早课,他便匆匆去寺庙竹林处寻那位挂单老和尚。

    竹林处有座禅房,常有一位老和尚前来挂单,就住在此处。这老和尚有点奇怪,自称法号金竹,穿的袈裟补丁千重,在那禅房极少出门,只是盘膝打坐,敲木鱼念经。不远处就是大雄宝殿,他不去那参佛,呆这禅房干吗?禅房内无佛无菩萨,他念的哪门子经。不过,方丈还是十分尊敬他。有一次,他与这老和尚对坐讲禅,对语数句,方知这老和尚的禅机妙语非同一般。

    就是这老和尚行为举止太过怪异,且又有点神出鬼没的样子。他从不与寺庙的和尚交谈,隔三差五来寺庙挂单一次,住一两日又忽然不知所踪。起初,寺庙的和尚还觉得他有点神秘,日子久了,瞧他也不过如此,便再无人对他感兴趣,直视他为无物。

    说来,这老和尚黄梦梁也认识。几年前,黄梦梁就曾被他当头棒喝,要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方丈来到禅房,见老和尚依然盘膝打坐,敲木鱼念经。老和尚这次来挂单,恐怕是来的时间呆得是最久的一次,已经在这禅房不动窝的念经,念了十好多天的日子。见方丈进来,老和尚也不起身,只是停住念经,对他点点头,示意请坐。

    方丈知道,这老和尚如此待他,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换作其他人,老和尚手中的木鱼停都不会停一下。曾有庙子的和尚给方丈告状,说那挂单老和尚实在无礼,没把我们镇妖寺的僧人放在眼里,哪有挂单和尚这样傲慢无理的。倘若没有那次与老和尚对禅,这方丈恐怕亦会对他心存不满。

    “阿弥陀佛,金竹大师安好?”

    “方丈大师好!方丈大师平时佛事繁忙,今日得空来这陋室禅房有何见教——莫非是为那花木盛开之事而来?”

    方丈心中之惑,被这老和尚一语道破,不免有些难堪。方丈顿了顿,索性直言:“金竹大师确是得道高僧,贫僧心中疑惑被你一语道破——不错,贫僧就是为此事来请教金竹大师,还望不吝赐教!”

    “方丈大师,今日贵寺花木一夜盛开,且翘首以待,想来定有贵客莅临。贵客是佛非佛,是仙非仙,贫僧亦参不透其中玄机——然方丈大师不必挂怀此事,平常心待之,倘真有佛仙莅临,当会惠泽贵寺,沐受佛恩。”

    方丈在老和尚那,听他一席话,也是云里雾里,不得要领。但老和尚说“真有佛来了,全寺都受佛恩”这一句,方丈听了还是感到高兴。

    方丈回到他的禅房,吩咐寺庙所有和尚,马上打扫庭院,振作精神,虔心念经颂佛,来的香客擅越切不可有任何轻慢等等。

    于是,镇妖寺的和尚个个来了精神,念经的念经,打扫的打扫,待客的待客,俱都是一副笑脸,有问必答,令今日来烧香拜佛的百姓莫不有焕然一新之感。然而,一天下来,镇妖寺别说没有佛爷驾临,连贵客好像也没来一位。方丈便告诫众僧,大家不可懈怠,佛爷今日不来,明日后日总会来,就算一直没有现身,他老人家也在天上看着大家的。

    到了黄昏,来烧香的居士擅越渐渐散去,寺庙也就安静下来。对了,这寺庙平时有群猕猴在这讨吃,今日也是一样,不见它们有啥反常的举动。有心的和尚悄悄打量这群猕猴,据说它们最是机灵,真的佛爷菩萨要来,一定能从它们身上瞧出些端倪。

    遗憾的是,到了黄昏,这群猕猴一只不剩,照旧离开寺庙,回到周围的大树上栖息。看来,今天佛爷菩萨是不会来了——菩萨佛爷没有,却来了位行路之人。说他是行路之人,那是因为他牵着匹骡子驮行礼,还带着一条大黑狗。

    这位行路之人,不用猜,他就是黄梦梁。

    黄梦梁从那条山涧出来,走了几日,又走到这镇妖寺来了。这一带没有村镇,找不到住宿,但他记忆中这儿有座寺庙可以留宿,所以便来了。上次他是同查里斯昂一道来的,寺庙的和尚见来了位洋人,则黄梦梁捐香火钱又大方,故对他们俩接待十分热情。黄梦梁对这寺庙就有些好感。

    对黄梦梁的到来,镇妖寺的和尚还是显得有些诧异。倒不是觉得黄梦梁有啥出众的模样,主要还是他在功德箱捐了两块大洋之故。其实,黄梦梁第一次来这寺庙,也是捐了两块大洋,只是已经过了好几年,来寺庙的香客无数,这儿的和尚早不认识他了。

    两块大洋于一般百姓,不是小数,且这香客外表与普通人一般无二,所以和尚们有些诧异。但此人肯定不是佛爷菩萨,哪有带着家犬,牵着骡子,走得风尘仆仆的佛爷菩萨。就算是佛爷菩萨化身,他腰间也不应该挂着柄短剑嘛。而且有眼尖的和尚还瞧出,来人那衣服内鼓鼓囊囊的,好像还藏得有其他武器。

    不错,黄梦梁腰间的确藏了武器,插了两支从黑岩山寨找到的德国造手枪。这就坐实了他不是佛爷菩萨,但必是贵客,就冲他捐两块大洋,就值得和尚们殷勤款待。

    听黄梦梁说,他要在这寺庙借宿一晚,当值主持连声答应。吩咐职僧带擅越去伙房吃斋,找间禅房让他休息,还把黄梦梁的骡子牵到牲畜栏去喂草料。

    到这镇妖寺也算是故地重游。吃罢晚饭,黄梦梁带着小黑,在寺庙曲径散步。

    此时天色早已落鸦,夜空缀满繁星。寺庙内极其幽静,唯有大雄宝殿内,那方丈大师还在“啵啵”敲响木鱼,低声念着佛经。

    黄梦梁对佛经不感兴趣,绕过大雄宝殿,在那花圃林丛的曲径游走。他视力极佳,瞅那灌木草丛间,一朵朵鲜花竞相开放,五颜六色,甚是美丽。忍不住用手去轻轻抚摩,抚摩之后,那花朵竟然大放异彩,如同有生命意识一般,似有欣喜若狂之态。

    黄梦梁一点没感觉到花朵的异样,他悠哉游哉往一条小道走去,不觉来到那座佛塔前。看见佛塔,黄梦梁忽然忆起,这塔内不是关押着一条大蟒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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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1、金竹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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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寺庙一条曲径闲逛,无意用手抚摩两边盛开的花朵,那花朵似有生命意识,受到抚摩之后,竟呈欣喜若狂之态。网 好像黄梦梁真是活佛菩萨,得他摩顶,便有了佛意神性,不日亦可成仙得道。

    对花朵的异样,黄梦梁本人却一概不知,他的注意力被一座佛塔所吸引。记得那座佛塔里面,有口深井。井内用一条铁链锁住一条巨蟒,几年前,他好奇,偷偷溜进去瞧过,还掉了一盏油灯在井口。

    今晚又来到这儿,当然要去瞧瞧,看那巨蟒还在不在井里。左右瞅瞅,并无和尚在侧,可以进去。记得上次来投宿,寺庙的和尚就打过招呼,寺庙里哪都可去,唯独这佛塔是禁忌,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仿佛跟几年前一样,那佛塔的一扇木门依旧开条缝隙,里面泻出一缕昏黄的光来。黄梦梁再将木门推开两尺,人就钻了进去。可他刚一进塔,就想立即退出来,因为他看见佛塔里,除了那口盖着石板的深井外,井旁边还立着一位和尚,一位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

    黄梦梁吃了一惊,自己未经许可擅自闯进佛塔,撞上一位和尚,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应该怎样解释,干脆主动退出去再说。他还没退两步,那老和尚却开口了。老和尚一开口,更是吓了黄梦梁一跳。

    老和尚双手合什,朝黄梦梁一躬身,朗声恭敬地说道:“弟子金竹,在此恭候吉祥菩萨多时,吉祥菩萨万福!”

    咦!这云南地界的寺庙,怎么有人知道我是吉祥菩萨?黄梦梁大惑不解,再瞅那老和尚有些面善,一回忆,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用木鱼敲自己脑袋的那位和尚嘛。原来是熟人,是熟人就好说话,大约不会责怪自己私闯佛塔。

    黄梦梁笑嘻嘻地说:“老师傅,你还记不记得我,几年前我们在这庙子里见过面。承蒙你指点,还敲我脑袋一木鱼棒槌哩。”

    黄梦梁笑着说那旧事,目的是套近乎,好让他别责备自己不尊寺庙规矩。哪知他话刚说完,那号称金竹的老和尚,脸色愀变,突然双膝跪倒在自己面前,头点地,参起大礼来。这是怎么回事嘛——刹时间,弄得黄梦梁不知所措,自己一年轻人,哪受得了一位老和尚的叩拜。

    “吉祥菩萨,弟子那时是有眼无珠,只知你是福缘深厚之人,识不透菩萨真身,枉自尊大,竟在菩萨面前卖弄学问,羞煞弟子了,还望菩萨恕罪!”

    这会,黄梦梁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反正他被别人多次视为吉祥菩萨,再算上这一次也不嫌多,反正是别人要这样称呼,与自己无关。就是奇怪,隔那么老远,这老和尚是从哪打听到他这“吉祥菩萨”的称呼?

    毕竟黄梦梁好奇心重,就问老和尚:“老师傅,你怎么知道我是吉祥菩萨?难不成你会算,算到我要来这佛塔,预先就在这儿等着我?”

    老和尚伏在地上,头抬起向黄梦梁禀告:“不瞒吉祥菩萨,弟子乃是这寺庙里的一株金竹,修行了千余年。记得当初金禅子菩萨指点迷津,说我千年以后,有位吉祥菩萨要来寺庙超度弟子,今日一早,寺庙所有花木忽然开花,俱向北面而迎,就知您从雪山过来了,超度弟子必在今日。”

    这老和尚说起花木之事,方醒悟,刚才一路过来,那些花朵开得繁茂原来是在迎接自己。还有,这老和尚说到雪山,竟也靠得上谱,自己不就是那从雪山之神的吉祥使者,演变成吉祥菩萨的嘛。但问题麻烦呀,明明自己不是菩萨,哪来的法力?没有法力,又怎么来超度这老和尚呢?

    估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得想个法子赶快离开——黄梦梁脑袋里在想怎么应付。

    那老和尚又开口了,说:“吉祥菩萨,弟子还尊金禅子菩萨法喻,等您来了,就施放井下这蛇精,一并受您超度,还请吉祥菩萨允许!”

    事情愈发蹊跷,这老和尚说他是庙子里一株金竹,要自己超度,这会又连带上了井下那条巨蟒——管他的,先答应下来再说,看那巨蟒是个什么样的蛇精。就点点头。

    老和尚跪着,也没起身,他手朝井上的石板一挥,两扇盖井的石板就自动分开,一条巨蟒便从井口冒了出来,半截水桶粗的身子探出深井,高达丈余。若非黄梦梁胆量过人,乍见这般骇人的巨蟒,不惊得魂飞魄散才怪。

    顷刻,巨蟒化着一团烟雾。烟雾散后,一个妖娆的女人出现在面前。这反差也实在太强烈了点。适才还是吓死人的巨蟒,转眼变成一位风情万种的窈窕美女,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黄梦梁他也不会相信。

    难怪,在一千多年前,这庙子里的和尚见到这蛇精多被它迷住纠缠。和尚也是人,若果六根不清,定力不够坚定,瞧着诱惑的美色,只要起了一点邪念,就会着了蛇精的道,最终沦为它的一顿晚餐。

    蛇精朝黄梦梁盈盈一拜,莺声说道:“弟子奢姬,数年前,承蒙吉祥菩萨赐了一盏香油烟火,得以除却孽障,方才修成正果——今日,恳请菩萨施大佛法超度,弟子没齿不忘菩萨之恩!”

    说罢,也跪在老和尚的身边,脑袋杵地,等候黄梦梁超度。

    黄梦梁瞅这跪着的二位,一老一女,虔诚拜他,心中嘀咕,怎么才能超度他们嘛?倏地忆起,自己曾对雪山神殿的强措、矢蕃二武僧,还有黄桷镇那株黄桷树,都是用的那六字真言“超度”的,今天不妨外甥打灯笼——照舅(旧)。至于念了成与不成,我也没有办法,念完就走,不再跟他们啰嗦。

    打定主意,黄梦梁便对这老和尚与蛇精,叽里咕里,将那六字真言念了几遍:“唵、嘛、呢、叭、咪、吽……已经超度了,你们可以去了。”念毕,黄梦梁就准备转身开走,以免他们接着给自己找麻烦,谁知自己念这几句真言管不管用?

    哪晓得,那老和尚与妖娆女人听了,竟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说道:“谢谢吉祥菩萨大恩大德!超度愚钝弟子,化解弟子沦落凡尘之苦,现已悟道得禅,不再堕冥府轮回——弟子谨尊法喻,先去了……”

    见自己随便念了几句“唵、嘛、呢、叭、咪、吽”,就轻易打发这二位,黄梦梁暗自窃喜,欲抽身离开——倏地,眼前这自称金竹的老和尚、奢姬的妖娆女人,化着一道青烟,杳时无影无踪。

    事情来得突然,黄梦梁摇摇脑袋,恍惚做了一个梦似的。他左右瞧瞧,这佛塔内除了自己,只有他的小黑伏在脚边。这条大黑狗不时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好像在说,主人呆立在这发什么神经?

    小黑的疑惑有道理,这佛塔内空空如野,有啥子好瞧的——不对,佛塔内还有口深井,那深井上盖的两扇石板已然打开,探头去瞅,黑咕隆呼啥也瞧不见。黄梦梁跟小黑一样,也疑惑了,刚才的事是梦非梦,是真是幻?倒把他搞糊涂了。

    黄梦梁正在为老和尚、妖娆女人的事搔脑袋,忽闻佛塔外边传来脚步声。他耳朵尖,听声音知道是寺庙的和尚来了,得赶紧离开,叫他们看见自己闯进佛门禁地,不好辩解。便带着小黑,钻出佛塔木门,顺手将佛塔的木门关上,就往一条小径溜了……

    瞧黄梦梁那贼偷摸摸的模样,哪有半分吉祥菩萨的影子。菩萨的尊严脸面,被这家伙丢尽了,倘被佛陀他老人家瞧了,不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呵呵!不对哟,好像佛陀他老人家没有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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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2、茶马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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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早,黄梦梁在寺庙牲畜栏去牵了他的白花骡马,向管事的职僧告辞,便出了寺庙山门,向南而行。网

    黄梦梁一走,寺庙的花卉好像也是相约好了一般,纷纷凋谢,花瓣掉落了一地。方丈见了,错愕不已。急忙去竹林那间禅房询问金竹老和尚,一去瞅,禅房内哪有人在,更令他吃惊的是,那禅房外一蓬茂盛篁竹居然也不翼而飞。

    方丈愣住了。金竹老和尚神出鬼没的,脚长在他身上,他不在了还可以理解,那种在土地上的竹子,难不成也长脚溜了?他正惊疑,有僧人来报,说佛塔内出事了。

    佛塔出事,把方丈惊出一身冷汗。要知,那里面关押着一条巨蟒,如果佛塔出事,就意味着巨蟒出事,这牲畜要是逃了出去,寺庙还有安宁——天哪!这可如何是好。

    方丈急匆匆赶到佛塔,已有当日值僧与几个和尚先到了那。大家俱都面面相觑,一脸的疑惑惊惶,瞧着那口深井说不出话来。方丈瞧,深井口上的两块石板已经掉落地上,探头井内,里面不见了那巨蟒,仅剩下一截铁链散落井底。

    完了!深井内锁住的巨蟒一旦出逃,别说镇妖寺不得安宁,就是周遭几十里方圆都难逃厄运。方丈面色惨白,心头被一只无形之手揪紧,背脊梁冒出阵阵冷气——倏地,一个小和尚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说了一番,竟让所有的人放下心来,同时又后悔不迭。

    小和尚是负责打扫佛塔清洁的职僧。昨日黄昏,小和尚从一层往上打扫,扫完了佛塔,人就累了。他坐在楼梯,靠住扶栏,想休息会,不料就一下睡着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他听见底层有响动,就悄悄下来瞧,竟让他窥到了吉祥菩萨超度金竹、蛇精的秘密。

    小和尚说:“昨天,黄昏来的那年轻擅越就是吉祥菩萨,我亲眼见到菩萨念诵六字真言,超度了深井的蛇精,还有金竹大师——是了,金竹大师自己说的,他就是禅房边那蓬篁竹,菩萨超度了它,可能它也不见了。”

    这小和尚还解释,说他被关在佛塔出不去,那木门太沉,他力气小,从外边使劲推他能推开,从里边无论如何都拉不开,只好等到今天早上,别人来开门。

    事情真相大白。原来昨日那领着一只犬、牵着一头骡的那年轻人,居然就是活佛,就是吉祥菩萨。方丈及一干僧人无不追悔莫及,怎么眼睁睁见到活佛却熟视无睹,竟与之擦肩而过,痛失良机。难怪,今日菩萨一走,寺内花卉俱都凋零。

    尤其那昨日当值主持,还有那管事职僧,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俩都与黄梦梁有过较长时间接触,倘若那时福至心灵,对吉祥菩萨跪拜施礼,岂不就跟那金竹、蛇精一样,现在就得道飞升,立地成佛了,唉!

    这众僧追悔之心,实则与佛相隔甚远。做了这么多久的和尚,竟然还不知“佛度有缘”的道理,倘与佛无缘,凭你怎么刻意去求,皆是枉然。倒是那小和尚,无意听了黄梦梁的六字真言,虽不是度他,却令他承受了佛恩。数年后,小和尚便成了一代高僧,这镇妖寺的方丈,很是受到善男信女们的景仰。

    镇妖寺的众和尚还在后悔之际,黄梦梁沿着青石板道已经走了很远了。

    到了中午时分,黄梦梁来到一处岔路口。上次,他与查里斯昂是往左边走的,左边走是到昆明。右边到什么地方,他不知道。此时是春末夏初交替节气,中午太阳正毒,岔路口有株榕树,就准备去那乘凉吃饭。

    树荫下,在他先就有人乘凉休息,走近了一瞧,是一队贩运货物的马帮。

    马帮的头又叫锅头,取名锅头大约就是领大家混碗吃饭的意思吧——这按字面猜测,并不准确。这队马帮的锅头跟其他马帮不大一样,一般锅头都是经验丰富的中年人,且饱经沧桑。这位锅头却是年轻人,面目清秀,身子单薄,由他领着一帮壮汉跑马帮,的确有点与众不同。不过,好像这些壮汉都十分听他的就是。

    来到树荫下,瞅一干人在埋锅做饭,锅里的米饭混合着腊肉,冒出喷香味,就勾出黄梦梁的馋虫来。他向那锅头商量,说可不可以出钱搭伙,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闻到他们的腊肉米饭,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

    年轻锅头也笑黄梦梁的坦诚,很豪爽地说:“大家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聚到一起是缘分——还说什么钱不钱的,等会一块吃就是。”

    怪说不得,这年轻锅头有威信,从他与人打交道的慷慨就略见一斑。与年轻锅头交谈一番,知道他姓皇甫,是个复姓,马帮的伙计都叫他皇甫锅头。黄梦梁就问皇甫锅头,左边的路是去昆明,右边的路是去哪?

    皇甫锅头告诉他,脚下这条青石大道,是条有名的茶马古道。说从黄梦梁来的那方向是去四川西藏,左边的不说了,右边往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岭南寨,再往前就是勐腊,过了勐腊,就出境到缅国了。他们此次就去缅国,运一批百货过去,带回那边的玉石转来。

    黄梦梁听了,不禁大为惊喜,自己去曼谷不是就要经过缅国吗。听皇甫锅头说,走右边的路,与从昆明绕,要近好多天的路程。上次,他跟查里斯昂是从左边的道走的,当时是那洋人牧师要去昆明,却不知不觉绕了好大一个圈。

    黄梦梁就跟皇甫锅头商量,说想同他们一块走,他不认识这道,跟着他们就不会走岔道了。皇甫锅头不置可否,说随便他,马帮多一个少一个人又不碍事。于是,黄梦梁就跟着这支马帮向岭南寨方向进发。

    下午走了四五十里地,天就黑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挨店,是条清清小河的湾滩。相对来说,这河滩算是宿营的好地方了,因为四周皆是茂密的树林,而云南的树林内多藏着毒蛇猛兽。看来,马帮的生活并非那么悠闲自在,走到哪黑,就在哪歇,餐风露宿不说,还得忍受蚊虫的叮咬,甚至防着蛇兽的攻击。

    晚上吃饭的时候,黄梦梁对皇甫锅头说,他要跟着马帮走好多天,不应该老吃白食,饭钱一定要付。皇甫锅头依旧称不用,还大方地说,不就一只锅边多双筷子,多个碗。弄得黄梦梁很过意不去,忽然想到自己行礼中,不是有许多烧饼、干肉之类,拿出来大家分享,也算是凑了个份子。

    走了一天,人都走乏了,马帮的伙计就取出酒来喝。其实,黄梦梁的烧饼、干肉,放在火堆上烧烤,味道也是很不错的,佐酒吃更香。可惜的是黄梦梁不喝酒,倒让那些马帮伙计替他遗憾。

    不过,那皇甫锅头也不喝酒。他吃了饭,就一个人找个地方早早的睡了。

    黄梦梁没睡觉,他差不多一直是一个人赶路,今晚有人说话聊天,可算是一件奢侈的事了。

    一位年纪长的伙计讲,在这茶马古道上有个叫泸沽湖的地方,那可是个好地方。男人去了那儿,瞧上一位姑娘或者女人,就可以向她献殷勤,只要她不反感你,到了夜晚,你翻窗子偷偷进屋,同她睡觉,天刚亮就走,以后各自再不相干。不像有的苗寨,要是跟寨子的女人睡了觉,那就一辈子都别想走了……

    这年长伙计讲的轶闻趣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大伙听了并不当真,酒喝够了,便倒头在篝火边睡觉。

    黄梦梁也睡。睡到半夜,他忽然被尿憋醒,就去河滩边的树丛方便。刚到树丛边,只听里面“哗啦”一声响,黄梦梁吓了一跳,以为是只什么野物——定睛再一瞅,却是那位皇甫锅头慌张从里面出来。

    他半夜去那树丛干什么?黄梦梁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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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3、奇泉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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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半夜起来方便,突然从树丛里冒出一个人来,吓了他一跳。网 一瞧,却是马帮的皇甫锅头。皇甫锅头一脸的惊慌,也不与他说话,径自去了河滩,落下黄梦梁在那莫名其妙了半天。

    这是别人的什么私事,皇甫锅头不愿讲,黄梦梁也不好问。方便了,他也回去闷头睡觉。不过,这一夜倒是没啥事再发生。

    天亮了,马帮照常上路,踏着那条茶马古道,摇响马儿铃铛,不疾不徐朝岭南寨走。听皇甫锅头讲,今晚他们要宿岭南寨,到岭南寨只有一百来里路,照眼下的速度走不到天黑就到。

    一路上,黄梦梁知道了这年轻的皇甫怎么当上的锅头。原来,这马帮锅头本是他父亲,前段时间他父亲生病,又因与缅国那边的商家有约,必须按时把货送到,把玉石运回来,无奈才临时叫儿子顶替他走这一趟。好在,这马帮那位年长的伙计是其父的多年朋友,有他帮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皇甫锅头还告诉黄梦梁,岭南寨是苗家人的寨子,寨子首领也是父亲的朋友,此去那住宿,有代他父亲看望苗寨首领的意思。

    马帮队伍走到下午的时候,岭南寨便遥遥在望了。皇甫锅头与众马帮伙计,都很高兴,俱都说到了寨子,定会受到热情款待,因为以往都是如此。但是,黄梦梁却心沉了下来。他与大家的想法完全不同,他感到那岭南寨有点不对劲——因为,他听见寨子那边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黄梦梁的听力没有错,此时那岭南寨在与另外一个寨子为争一物的权属,正打得头破血流,伤人无数。

    与岭南寨流血争斗的是邻近的岭北寨。这场争斗从中午后不久就开始了,起因是为一口泉水。这口泉水在两寨之间的一处绝壁上,平时从绝壁上源源不断涌出流下,积在石壁下形成一汪碧潭。

    碧潭刚好是两寨子的交界处,由大家和平分享这清澈甘泉。,但这仅是在不缺水的情况下。问题是一到伏旱,这绝壁上的泉水流量就减少了,严重时干脆就断了水源。没了这眼泉水,两个寨子的苗民庄稼不但少了收成,生活用水也成了大问题。这时,和平分享就可能演变成武力抢夺了。

    不过,这眼泉又特别神奇,水源丰沛时它跟普通泉水一样,但到了断泉时,那奇特之处就显示了出来 。半夜三更时,那绝壁下不知来了什么动物,冲着干涸的泉眼“喔喔”一阵鸣叫,一会功夫,泉眼就汩汩涌出水来,灌满石壁脚下的水潭。

    有人偷偷去瞅过,借着月光,看见是一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小兽。形状有点似猫,又像猴,尖耳黄毛,两只眼睛核桃似的凸出,十分明亮。听见一点动静,便闪电般地一跳一纵,消失在黑夜里的树林中。

    于是,岭南岭北的苗民都视这眼泉水为神泉,小兽为神兽。每到断水时节,两寨子的苗民都要来绝壁下焚香祈祷,且相约立下规矩,夜晚绝不来这绝壁,以免惊了那神兽。

    今年一开春,老天爷不作美,没撒几颗雨,一进入初夏。泉眼的流水更是细如缕线,那碧潭的水就愈发的宝贵起来。更麻烦的是,那“喊泉”的小兽许久没有出现,明摆着的一眼泉水不够用。两个寨子就商议,一个寨子用一天潭水,大家尽量节约着用。

    然而,昨日夜晚,岭南寨的一家苗民,因实在缺水干渴,偷偷去了那碧潭挑水,被岭北寨的人发现,结果岭北寨的人今日便倾巢出动,来岭南寨兴师问罪。

    问题是昨晚,岭北寨子的人并没瞧清楚具体是谁破坏规矩偷水,只好胡乱指认,双方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一时间在岭南寨上演了一场全武大戏。还好,双方都没使用武器,皆使拳脚开打,虽说有许多人受伤,俱都不严重,不外乎脸青鼻肿,手臂大腿流血而已。

    话又说回来,像这样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发展到最后,恐怕就真的会闹出人命来。更严重的是,从此两寨结成冤家,那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正在打得不可开交时,黄梦梁与皇甫锅头的马帮来了。

    岭南岭北两寨的人见有外人来了,暂时停止了争斗。毕竟,苗家人也要脸面,不能让汉人瞧他们为一眼泉水打得头破血流。

    走进寨子,马帮就闻到一股火药味。皇甫锅头人虽年轻,看来极其聪明,他立刻找到父亲的朋友岭南寨的首领,询问是怎么回事后,马上就提出一个建议,让双方“罢兵“。皇甫锅头的建议是,两寨子先行停止动手,请岭北寨的人回去,由岭南寨自己找出夜晚”偷水“之人,再商量怎么处置。

    这建议公道,也切实可行,如果任由现在这样打下去,打不出结果不说,还让两寨子结上冤家。黄梦梁在一边听了,也不由对皇甫锅头的处理方法大为佩服,智慧胜过蛮力,难怪他年纪轻轻,一帮壮汉都听他的。

    岭南寨首领也对这位世侄的到来,化解了两寨继续争斗的危机,而感到欣慰。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看见老朋友的儿子,没想到老朋友的儿子如此英俊,还如此聪慧。就把马帮请进寨子,商量如何找到那位破坏规矩的苗民。

    寻找“偷水“的苗民一点都不难,因为他现在就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快要咽气了。快死的人了,家人用不着替他隐瞒。皇甫锅头同首领去了他家,黄梦梁无事,也跟着去瞧热闹。那人见首领来了,强自挣扎欠起身,给首领与皇甫锅头说了昨晚的事。

    昨夜,那苗民是准备去偷挑一桶水,可他来到石壁下的碧潭,还没舀水,就遭一条什么蛇攻击。那蛇好大,他当时吓得魂都差点没了,大叫一声,扔掉水桶就跑,可是还是被那蛇撵上来,在他脚踝咬了一口,现在大腿已经肿得跟水桶粗,乌色都漫延到肚子上来了。

    显然,这苗民被一条毒蛇咬了。苗民也知道,倘那乌色浸到胸口,他就会毒发而忙。不过,瞅他现在这副模样,也离死不远了。俗话说,蛇毒攻心,神仙难救。首领与皇甫锅头见了,只是暗暗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准备离开,将此事告知岭北寨子的人。

    哪知,一边的黄梦梁却忽然说话:“我有药救他,你们在这等等——”

    说了,黄梦梁去了他骡马处,从行礼中取出那枚剩下多半的对嘴蕈,返回苗民家里。掰下一小块,在一碗清水里磨了几转,叫苗民喝下去。这对嘴蕈果然神奇,苗民喝了那碗清水,眼瞅着他身上的乌青,跟雪融似地,从肚子上往下,一点点的褪了下去。

    皇甫锅头与苗寨首领瞧了,不禁惊讶万分。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解药。黄梦梁笑说,其实他本来也不知道这药可以解毒的,是他的大哥告诉的,他的大哥是位医术高明的郎中。

    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说那泉水的事。皇甫锅头听了,分析道,说这段时间那灵兽不来碧潭处喝水,是不是因为那条大蛇之故?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去除掉那条毒蛇才是。

    但听那苗民讲,毒蛇好厉害,有丈多长,还要追着人撵。白天又找不到它,夜晚黑灯瞎火的,谁有胆量去除?苗寨首领说,还是明天与岭北寨的人,一起商量了再说。

    当晚,黄梦梁与皇甫锅头就住在苗寨首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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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4、芳心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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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了黄梦梁救治了寨子的苗民,苗寨首领就请黄梦与皇甫锅头住在他家。网 苗寨首领的家并不好宽裕,黄梦梁与皇甫锅头自然同住一间房。

    睡觉时,黄梦梁觉得皇甫锅头好生奇怪,明明房间内的床十分宽敞,大家都是男人,将就挤一晚上就过去了,他却不愿睡床上,偏要打地铺睡觉。黄梦梁也没多想,瞧地上是木板,不潮湿,睡觉也还行。

    吹来了灯,黄梦梁就上床睡觉。但他并没脱衣衫,他是想等大家都睡着了,就悄悄去那啥碧潭,瞧瞧是条什么蛇,将它一刀宰了,省得明天这岭南岭北的寨子商量,啰嗦。

    熄了灯,黄梦梁瞅屋内依然清晰。瞧那玫在地板上皇甫锅头,跟自己一样,也是和衣而眠——黄梦梁琢磨,莫非他也跟自己同样的想法,半夜去宰那条毒蛇?

    到了子时,黄梦梁瞟皇甫锅头没了动静,估计他已经睡熟了,就蹑手蹑脚起来,往门外走——突然,脑后皇甫锅头发话,问他:“黄大哥,你这是要去哪?”敢情,这皇甫锅头还没睡着呀。

    “皇甫兄弟,我想去那水潭瞧瞧,看是条什么蛇——你睡觉,我一会就回来。”

    “你是去杀那条蛇吗?黄大哥,听苗家大哥说,那条毒蛇好厉害的——我跟你一块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黄梦梁转脸瞧看皇甫锅头,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极似多情女子那脉脉秋水。一个男人哪来这样的目光?黄梦梁这愣小子没去思量这是为啥,点头说:“行,你跟在我后面,你有家伙没有——哦,你也有刀。”

    皇甫锅头手中的确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他就是有些奇怪,这屋里差不多漆黑一团,怎么黄大哥就瞧清楚了我手中的刀?好好的眼力,幸好刚才没脱衣服睡觉。

    二人摸黑出了岭南寨,往碧潭走去。皇甫锅头完全是两眼一抺黑,高一脚低一脚跟着黄梦梁走,几次都险些摔了跟头。见皇甫锅头步履艰难,黄梦梁索性伸手来牵住他,带他走路。这一次,黄梦梁又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皇甫锅头的手,简直就是一位柔弱无骨的女子之手。

    “这皇甫兄弟在家娇生惯养,哪是吃苦的男儿,还要出来替父跑马帮,做生意,真是难为他了。”黄梦梁自以为是地想。

    一会,二人来到绝壁下的水潭。还有一段距离,黄梦梁就瞧见水潭边盘着一条大蛇。这条蛇黄梦梁认识,他曾经在西郡王国看见过。当时,是西郡公主芭姆娜的堂叔施法驱兽,与芭姆娜斗法,他放出来的群蛇,领头的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是条凶狠的眼镜王蛇。离这条眼镜王蛇几丈远的地方,一只似猫像猴的动物瞅着它,看样子它是想去喝水,却被大蛇拦住。是了,这一定就是苗寨人说的灵兽。

    黄梦梁停下脚步,小声对皇甫锅头说,站在这别动,他先上去看看再说。说了,拔出他的短剑,贴着石壁悄悄往眼镜王蛇靠拢。其实,黄梦梁一点不惧这条眼镜王蛇,他是担心自己动作太大,惊跑那只灵兽。要是灵兽跑了,杀死眼镜王蛇意义就不大了。

    黄梦梁贴靠石壁,就让出了挡住皇甫锅头的视线。月光下,他也看清了水潭边盘踞的那条大蛇,不知这条大蛇有多长,但它就是盘踞,脑袋立起有半人高,可以想见,一条跟蟒蛇一般的毒蛇,那有多么可怕!

    可这黄梦梁似乎并不畏惧,手中攥着一把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短剑,竟然敢去与它斗?他的胆量实在大得惊人。不过,他身上还藏得有其他武器呀,如果没有犯错,那应该是两支手枪——这黄大哥究竟是个什么人?

    皇甫锅头果然聪明,眼光犀利,黄梦梁藏在衣服内的德国连发手枪,也被他瞧了出来。但皇甫锅头虽猜测不透黄梦梁是何许人物,可竟然对他却充满信任,内心深处视他为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正胡乱揣摩,却见黄梦梁已经逼近那条大蛇。这黄大哥简直神了,那条大蛇不知是要攻击,还是想逃,身子刚一动,却见他手臂一挥,蛇头即刻落地,好比杀鸡一样的简单。接下,黄梦梁就拖着那条大蛇的尸体,又慢慢走了回来——这阵,皇甫才看见,那只传说中的灵兽也在一边。

    他恍然大悟,黄大哥一直轻脚轻手去宰大蛇,为的是不想惊动那只灵兽——妈呀!倘若黄大哥不担心吓跑灵兽,放开手脚去对付,在他面前,还有啥猛兽是他对手?

    一会,黄梦梁就退了回来。那只灵兽果然有灵性,它瞅着黄梦梁斗眼镜王蛇,尽量避开自己,宰了后又原路退回,明白他不是自己的敌人。当然,它也嗅到了黄梦梁身上那种特别的气息,本欲要逃的,只因它的灵性告诉自己,黄梦梁是友非敌。

    像是感激黄梦梁似的,那灵兽走近水潭,扬起脑袋对着绝壁“喔喔”发声,声音宏亮,撞击石壁,回音久久震荡……

    奇迹出现了。随着那灵兽的鸣叫,绝壁上的山泉汩汩涌出,一股飞瀑倾泻下来,将碧潭溅起几尺高的浪花。

    皇甫锅头与黄梦梁在远处都看呆了,心情兴奋愉悦不说,对那灵兽与神泉的奇特亦是惊叹不已。

    回到寨子,苗寨首领已经被闹醒。他见皇甫与黄梦梁拖回一条巨蛇,没有了脑袋都还有丈余长,心里也是惊骇,想不到他老朋友的儿子,还有这一同来的年轻人,不但胆量过人,而且本事显然出类拔萃,一举就除掉了大蛇祸害。

    再听说灵兽已经回来了,山泉也开始重新喷涌,不禁喜出望外。第二天,苗寨首领通知了岭北寨子此事,两寨子的苗民俱都欢呼雀跃,当即决定,今晚在岭南寨子烧篝火,杀猪宰羊,庆祝灵兽归来,神泉重新出水。

    岭南岭北两座寨子共同举办庆祝活动,这事很少见,盛况规模自是空前。除了两边寨子杀猪宰羊,搬出好几坛糯米美酒,还把黄梦梁和皇甫拖回来的大蛇炖了一锅。下午,寨子的男女就开始喝酒,到了夜晚,人的兴奋劲就到了高潮。

    男人吹起芦笙,女人跳起苗舞,又是唱又是叫,围着篝火尽情欢乐。今天,黄梦梁与皇甫被当作了为民除害的大英雄,被请到首席与两寨的首领坐到一起。遗憾的是,两人都不喝酒,黄梦梁倒是想喝,就怕喝了管不住自己出丑,皇甫不喝却不知为那般。

    二人不喝酒可以,但却被苗家美丽的姑娘,强迫拉进欢乐的圈子跳舞。跳舞,黄梦梁觉得好玩,尤其吹着芦笙跳更好玩。他本就会吹洞箫,吹芦笙也就不在话下,调子很简单,合着大家吹就行了。

    皇甫跳舞就不简单了。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跳起舞来舞姿跟女人一样优美,且人又英俊,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更是英姿飒爽。

    两位除害英雄,一个憨厚笨拙,却吹一手好芦笙;一个姑娘般的羞涩,且舞一段优美舞蹈。自然,就获得了苗家女儿的芳心。岭北寨两位最美丽的姑娘,一位叫着依娜,一位叫着卓柔,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分别瞧上了黄梦梁和皇甫锅头。

    两位苗寨女儿,没有汉家姑娘那种忸怩含蓄,瞧上心仪的男子,就勇敢主动追求。可惜言语不太通晓,相互间表白一番,还是没有说清楚意思。主要还是黄梦梁不清楚,人家就是爱慕他,愿意嫁给他——他还以为是在感激他杀蛇除害的事,文不对题地一味的谦虚,结果引起了天大的误会。

    皇甫锅头的情况,大约跟黄梦梁差不多。

    到篝火狂欢结束的时候,那美丽的依娜、卓柔一人端来一碗米酒,请黄梦梁与皇甫喝。在众人的欢叫怂恿下,两人无奈喝下了她俩的米酒。这一喝,就是向岭南岭北两寨人宣布,黄梦梁与皇甫愿意娶依娜、卓柔为妻——这下子,二人的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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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5、苗女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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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篝火狂欢,黄梦梁和皇甫喝下依娜、卓柔捧给他们的一碗米酒,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愿意娶二位苗女为妻。网 这下子,误会就闹大了——更要命的是,黄梦梁与皇甫喝下的那碗米酒,却被二位痴情苗女施放了蛊术,其意就是,他们从此以后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可不是说说玩的。苗女的蛊术,目的之一就是拴住男人的心。受了蛊的男人,若是离开妻子太久,他就会浑身发痒,痒到钻心,所以他必须马上回到妻子的身边,由妻子给他解药吃。

    如果那男子不回家,或者因路程太远回不来,接下来的情形就有点惨了。中蛊的男人受不住那奇痒,便会抓破自己的肌肤,抓得一身血淋淋。然而,依旧不能止痒,且无药可解。到最后,他一定会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惨烈而亡。

    苗家的蛊术,传闻有多种,比如金蚕蛊、蛇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等等,但据说最为利害的还是要数一种名为玉蚕蛊的蛊术。关于苗家蛊术,当然是道听途说,没法考证。不过,那玉蚕蛊倒是听一位知情者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似乎确有惹事。

    据他说,玉蚕蛊是生长在地下溶洞的一种通体透明的蚕状蠕虫,被会施蛊的苗女捉来,密养在陶罐内,每日用阿芙蓉果实浆、蔓陀花瓣露、乌芋头根茎,还有毒蛇胆、山蟾酥等配制的秘方饲喂,待到玉蚕变成肥壮乳白时,就可以炼制成玉蚕蛊了。

    倘有哪位男子,一旦喝了那种施了玉蚕蛊的药汁或者米酒,绝对不能离开苗家妻子太久,找郎中医治是没有的,必须过段时间就得吃妻子的秘制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怜黄梦梁与皇甫二位,在不知情的景况下,误中蛊术,实在是冤枉。就不知他们是不是中的那种最为厉害的玉蚕蛊。

    第二天,马帮从岭南寨出发,往勐腊走的时候,依娜、卓柔从岭北寨赶来送行。这两苗女对黄梦梁和皇甫依依不舍,一往情深,送出他们好远的路程。依娜与卓柔还对他俩叮嘱,千万不要太久才归来,如果身上一旦有异,赶紧回到寨子。

    黄梦梁和皇甫实在受不了二位苗女的痴情,也听不明白她们说了啥。倒是旁边的岭南寨首领听出了一点蹊跷,心忖,莫不是这二位苗女对黄梦梁、皇甫施了蛊术?但岭南寨首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太有可能。毕竟,他们并没有成婚入洞房,照理说,只有在肌肤之亲后,苗女才对丈夫施蛊的。

    而黄梦梁与皇甫并非她们的丈夫,充其量勉强算个未婚夫,苗女应该不会对他们施蛊,限止他们的远行。所以,岭南寨首领没有警告老朋友的儿子,这就给皇甫留下了可怕的后患。

    马帮一行人离开苗寨,众伙计就开始活跃起来。大家都瞧出那两苗女,对皇甫锅头和黄梦梁情深意长,纷纷拿他俩来开玩笑,其实主要还是拿黄梦梁开玩笑。皇甫是马帮锅头,威信在那里,说笑几句也就罢了。

    黄梦梁却不同,他是半路加入马帮队伍的,人憨厚且慷慨,特别是听了皇甫锅头讲,这是这位憨厚的黄梦梁,一剑斩断了那条大毒蛇的脑袋,让大家在苗寨受到盛情款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好的乐了一天。

    现在,皇甫锅头又跟黄梦梁走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样儿,显然成了好朋友。自然,马帮的伙计都把黄梦梁当成了自己人,因此不拿他开心,拿谁开心。

    有人问黄梦梁,昨晚宰那条大毒蛇时,不是看见了那只灵兽吗?就问他那灵兽长什么样儿,它是不是能说人话,会变化姑娘小伙什么的。黄梦梁憨笑着说,那牲畜哪会说人话,变化姑娘小伙哟,就是一只像猫又像猴子的动物,没啥特别的,只是叫声有点宏亮而已。

    要说,这黄梦梁还真是小看了那只模样并不特别的灵兽。那只灵兽叫金猞猁。据说,金猞猁是天上贬下凡界的神兽,沦落尘世后,虽然没了神仙本事,但依然不失其祥瑞。只要有它出没的地方,那儿必是风调雨顺,让一方的百姓收成丰足,衣食无忧。

    这金猞猁还有一桩奇异,它经常出现的地方,那儿就一定有啥宝物。有人说,它在天上就是守护天宫宝藏的灵兽,因此,它天然就有一种寻宝护宝的本性。这话好像有道理,金猞猁常去那绝壁处,上边就有一眼怪泉。这怪泉在断流或者流量细小的时候,它一叫唤,泉水就忽然汩汩激涌,十分神奇——难说那神泉里没有啥宝贝。

    黄梦梁从未听说过金猞猁,他不认识金猞猁情有可原。可马帮那位年长的伙计他知道,他姓什么没人提起,平时大家都称他奎叔。奎叔是皇甫锅头父亲的老伙计,跑马帮十多年了,可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听说过金猞猁的事,但却没有说出来,大约是不想让这些年轻人晓得了此事,去偷爬绝壁,窃取神泉里的宝物。

    这样去猜奎叔的心思,应该说得过去。

    问题是有一件事,就让人难以理解了。记得前几日,他给大家讲川滇黔藏的见闻,讲了泸沽湖的走婚,还特别讲了苗寨女子施蛊困夫的事,昨晚,他怎么就不提醒皇甫锅头一声呢?他是马帮的老伙计,皇甫锅头的父亲想必对他一定有叮嘱交待之类——此人的言行好叫人感到蹊跷。

    更有甚者,马帮的人都将黄梦梁融入了自己人的行业,唯独这奎叔却一改常态,不但对黄梦梁变得有些冷淡,路上说话也明显少了,跟前几天一吃饭休息,就滔滔不绝显露自己见识大不相同。真是莫名其妙,黄梦梁又没有哪点得罪他。

    假如黄梦梁足够敏感的话,他应该还感到另一位人的反常——这人就是将他视为好朋友的皇甫锅头。

    这皇甫锅头一路同黄梦梁并肩而行,黄大哥长黄大哥短的叫,绝对是那种亲如兄弟一样的朋友。这皇甫锅头料理处事,指挥马帮起来,干净利落,果断毅然,绝对是位合格称职的锅头。可是,他却总是有许多地方,让黄梦梁觉得有点神经兮兮的,像个娘们。哪点像,黄梦梁也说不出来。

    马帮在茶马古道上,一路行进,走了数日。快到勐腊的时候,这茶马古道忽然中断,无路可行了。从古道上折回来的马帮行人告诉说,前方的澜沧江突发山洪,将过江的索桥冲毁,道路到这儿就断头了。

    马帮的人听了,便都急了眼,要知道这是去缅国唯一便捷的陆上通道。

    从水上过江,门都没有。这澜沧江水流湍急,几乎没有渡船,就算有少许渡船敢过江,也仅仅限于行人,何况现在正是山洪爆发的当口,似皇甫锅头他们这样的马队乘船渡江,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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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6、活虫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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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锅头带着马帮,来到勐腊附近的澜沧江索桥,不想索桥被山洪冲毁,断了前行的道路。网 马帮众人正在焦急,还是那皇甫锅头镇定,沉得住气。他向折返的马帮与行人打听,除了这索桥,沿江还有哪有?

    打听的结果有喜有忧,喜有是沿江上溯二百多里路,有座索桥可以过江,忧的是路不好走。沿江的道路不像茶马古道,崎岖不平,且常有猛兽出没。像他们这样的马队,驮着货物行走,一天最多走个五六十里地,这一去一来就要多走十多天的行程。

    马帮众人众说纷纭,有说就在这等索桥修好再走——这得等到猴年马月?也有说问问看有没有渡船过江——这不是空话。

    然而,还是皇甫锅头有魄力,他当机立断,说道:“大家不用考虑了,就从这小道上走,慢是慢得点,但也就多个十来天的功夫——不多说了,我在前边带路。”

    皇甫锅头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大家便没了异议,黄梦梁更是同意,他才不愿意呆在一处地方死等。于是,马帮跟着皇甫锅头沿江上溯,踏上一条崎岖小路。幸运的是,一路虽有诸多艰险,但并无人马损失,多走了十来天的路,还是到达了缅国一座叫玉阶的小镇。

    玉阶镇就是皇甫锅头他们的的目的地。这镇子附近盛产缅玉,故成了缅玉的一处集散地,因有缅玉的生意,这个镇子就有些热闹,商业就比其他镇子发达繁荣,在缅国也算得上是一座颇有名气的小城。

    本来,到了玉阶镇,黄梦梁就准备与皇甫分手,穿越缅国,去泰国曼谷。皇甫锅头挽留他,说黄大哥,既然到了玉阶镇就住个一两天,大家兄弟一场,在一块吃两顿饭,等他交割好了往返货物,再分手不迟。

    也是,黄梦梁与皇甫锅头接触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彼此感情不错。虽说皇甫锅头在某些地方显得有点娘们,但他一路上行动果决,处事干脆,却又令黄梦梁觉得他果决干脆中,不失细心谨慎,与一般火暴秉性的年轻男子不同,对他颇有好感。就答应留下来住一天,与他好好吃顿饭,但说定得由他来请客。

    这皇甫锅头见黄梦梁答应留下来住一天,十分高兴,也不去与他争论谁请客的事。找了一家客栈让大伙住下后,他先去将驮来的货物,交给了货主,又与货主说好,后天将这儿的货物带回去。

    出来了个多月的时间,走的全是山道丛林同,荒野僻壤,到了这繁华热闹处,马帮的伙计都幺三约四,去街上闲逛,看看新鲜事,买点土特产等等。玉阶镇的土地特产当然就是缅玉,所以,在镇子的大街小巷,几乎都是在售卖玉石以及玉石饰品。

    然而,最热闹的地方是赌石铺子。所谓赌石,就是将玉矿坑开采的一块块石头,原封不动地搬到铺面,标上一个较低的价格,由各地来的商人买。这些石头又叫原石,从外表一般很难瞧出里面是否有玉,有经验的行家或许能瞅出一些门道来,但也常常看走眼。

    这些原石价格较低,商人买后,当场用钢锯剖开石头表皮——剖开的结果,有喜有忧,喜的是里面有玉,就赚了;忧的是,里面还是石头,那就赔了。这就蒙上了赌博的色彩,所以就叫赌石。

    事实上,买赌石十之八九都会落空,哪怕买赌石的人再有经验,输得精光都一点不奇怪。毕竟,人没有火眼金睛,看不透石头。更主要的是,那些原石几乎都不含玉,不说百分之百那也达到九层九,实在是含玉的原石少得可怜。

    令人不解的是,赌石铺的生意奇好,常常是许多人在店铺门外,围住一块石头,评头论足,高见迭起,俨然那块石头里藏着上等的好玉,它就是无价之宝似的。呵呵!这就是人的贪婪本性,赌博心理,妄想以极小的本钱,一举获取巨额的暴利。

    黄梦梁与皇甫二人在街上,也看见了一大群人围住一块石头,评论纷纷。有位老汉显然是行家,用一张布巾沾水,使劲擦那石头的一条缝隙,一会,那石头缝隙就现出一条黄颜色来,似乎里面藏着一块很大的玉石。

    顿时,围观的众人兴奋起来,有人说谁买了这赌石一定发财,你瞧那石头缝都露出黄来,里面必有黄玉;也有人说不一定,石缝露黄的多半是假象,剖开来看就会让人失望。这就是赌石的魄力,给你一个即将发财的美梦,同时那美梦也可能马上破灭。

    还是有人忍不住美梦的诱惑,掏出一笔不菲的钱来买下,当场用钢锯剖开。剥掉这块石头的一层表皮——人群“嗡”地发出一阵惊叹,买家发财了!

    真的,这石头表皮被剥离一层,显出明黄的玉石色彩。这是上等的黄玉,据内行估算,石头里的黄玉至少值买价的十倍,也就是说,瞬间他的本钱就翻了十翻。那位买家如同喝醉酒一般兴奋,赚钱不算啥,赌石赌赢了,才有一种令人狂喜的快感。

    那买家还沉浸在赢钱后的喜悦中,却有一住人眼尖,发现明黄的玉石下角,有个什么斑点。他凑近去瞧,瞧一阵,忽然大声说:“大家快看,这玉石里边有虫!”

    这人一嚷,“嗡”声又起,且响亮超过前次的惊呼。玉石行家都知道,带有“虫子”的玉石,其身份立刻猛增数倍数十倍。所谓玉石带“虫子”,其实就是那石头里夹杂着远古的虫体,当然,是早已石化了的虫体。就在今天,玉石行内都有“一虫十万”的说法。意思是说,在玉石中有条石化的虫体,其价立涨十万。

    有人立马以那买家购赌石数的二十倍出价,要他转让。此人一开口,另有旁人跟着出二十五倍、三十倍的价……一时间,这赌石铺前,一片乱纷纷,吵嚷嚷。

    黄梦梁与皇甫见了,也觉好玩。特别是黄梦梁,他笑着给皇甫说:“这块玉石算个啥哟!有条虫子壳壳在里面,就跟宝贝一样,抢得不可开交——他们要是看见我那块玉石,里面的虫子是活的,那不争得打破脑袋呀!”

    皇甫听黄梦梁说他有块里面有活虫的玉石,感到不可思议,瞧着这黄大哥的脸,竟有些不相信。黄梦梁也不辩解,只说等会回客栈拿给他看。

    晚上,众伙计从街上回来,在客栈吃饭。皇甫见奎叔没在,就问:“奎叔呢,怎么没见他回来?”

    有伙计笑着说:“奎叔在玉阶镇有相好,他来了肯定去约会了,不定啥时候才回来哩!”

    那伙计说了,吃吃地乐,其他的人也跟着开奎叔的玩笑,说他不玩得身子虚亏不得回来。

    皇甫脸一红,就问黄梦梁他那块虫子是活的玉石,转移话题:“黄大哥,你说的那有活虫子的玉石呢,能不能拿来我们大家瞧瞧?”

    黄梦梁点点头说行,就一块带虫子的黄石头嘛,拿给大伙瞧瞧也没有啥,就去他行礼取来那块婴儿拳头大的黄玉。众伙计相互传看,那半透明的黄玉里,果然有条白蚕一样的虫子在缓慢蠕动,真的是活的,大家瞧了,无不咂舌称奇。这天下竟有如此怪异的石头,一条虫子在里边还能存活,就不知它呆在石头里边有多少年了?

    黄梦梁见皇甫把玩那黄玉,十分的喜爱的样儿,就大方地说:“皇甫兄弟真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这破石头带在身上也没啥用途,我还嫌带着累赘。”

    “这是黄大哥的东西,看样子值不少的钱,我哪能随便要你的——等会,奎叔回来,我请他瞧瞧,明天再去找行家估个价,别张口就破石头破石头的,把它不当钱。”

    既然是皇甫兄弟一番好意,黄梦梁当然不能辜负人家的好心,就把黄玉交给他。饭后,大家各回房间睡觉。伙计们是几人睡一间房,只黄梦梁和皇甫是各睡一单间。

    半夜,黄梦梁被他的小黑叫醒。其实,这小黑不是在叫,而是用嘴拉拽着手臂把他“叫”醒的。他醒来还想责叱这大黑狗,夜深人静的,发什么狗疯——不对呀!黄梦梁刚欲喝骂,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响。那响声有些异样,好像是有人在打斗一般。

    隔壁房间是皇甫兄弟在住,他房间半夜出现响动,说明就有问题。皇甫都是把自己叫大哥,他不能坐视不睬,不救兄弟。黄梦梁旋即翻身起床,衣服也未穿,随手抓起短剑,疾步来到皇甫房间,一把推开房门。

    黄梦梁刚进门,迎面飞来一物,他用短剑一挥,“叮噹”一声金属声响,那飞来之物应声掉落在地上。接着,一个人影欲翻窗逃跑,却被小黑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脚脖子,硬生生将他拽了下来。

    黄梦梁立刻上前,一脚踏住那人影的胸膛,短剑指住他的咽喉,沉声问:“你是谁?半夜跑到皇甫兄弟房间干啥!”

    那人影被黄梦梁一脚踏住,有如被山般沉重的压制,竟然都没法挣动半分。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黄英雄,别,别杀我!”

    咦!这人声音好熟,就是脸上蒙着条黑布,瞧不清他的面目。

    “黄大哥,别杀他,他是奎叔。”这会,床上有人说话了,是皇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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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7、贪念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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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脚踏住黑影的胸膛,用短剑指住他的咽喉,沉声问:“你是谁?半夜跑到皇甫兄弟的房间干什么!”

    这时,床上有人替他回答了,说:“黄大哥,别杀他,他是奎叔——黄大哥,你等会,我穿好衣服再点灯。网 ”

    说话的人自然是皇甫兄弟。只是这皇甫兄弟也有些奇怪,这时候了,还忙着穿衣服,我都穿条裤衩跑来,你还讲究个啥。但黄梦梁虽然才这样的想,嘴里却没有说啥。等皇甫在床上“悉悉嗦嗦”把衣服穿好,才见他将房间的油灯点亮。

    点亮油灯,扯下蒙脸的黑布,那人果然是奎叔。黄梦梁觉得难以理解,他半夜三更跑到皇甫兄弟房间来做啥?回头去看皇甫兄弟,见他颈项处在流血,便丢下奎叔,跑去察看皇甫的伤势,口中问到:“皇甫兄弟,你颈子怎么了?我替你包扎——”

    “黄大哥,小心背后——”黄梦梁刚欲替皇甫包扎,忽听皇甫一声惊呼。

    黄梦梁脑后一阵风拂,情知有异,好在短剑还握在手中,头还没回,手臂本能地反刺一剑,霎时背后闷哼一声,什么东西沉重摔倒地上。黄梦梁这下转身瞧,是那奎叔趁黄梦梁不注意,拾起刚才被挡落的匕首,再度向他袭来。只可惜,黄梦梁反手一剑,当场洞穿奎叔胸膛,要了他的性命。

    这奎叔真是瞎了眼睛,以为偷袭就能结果黄梦梁。他哪里知道,偷袭一位绝顶高手必定自讨苦吃。懂行的人皆知,功夫到了至臻,其本能反应最是迅速,且更是无情——这不,奎叔便枉送了一条性命。

    杀了这偷袭自己的奎叔,黄梦梁也不后悔,实在是这样的行径太过卑鄙,死不足惜。他瞅皇甫兄弟颈项尚在淌血,先为他包扎了再说。包扎时,才听皇甫兄弟讲了原委。

    晚上,皇甫等奎叔回来,他就把那颗婴儿拳头大里面有活虫子的黄玉给他瞧,在他商量明天去鉴定估,想帮黄梦梁卖个好价钱。黄大哥这人憨直,不把宝贝当宝贝,说成是破石头——既然黄大哥这样信任自己,就不能让他吃亏。

    这奎叔常跑缅国玉阶镇,对玉石的价格自然不陌生。他见了这里面裹着活虫子的黄玉,心中暗自吃惊,“一虫十万”的价他知道,何况那还是指玉石里面石化了的僵虫——乖乖!这带活虫的黄玉,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奎叔当时就起了贪心。

    人一起贪心,善良本性就会迷失,代之的定是邪恶。往往,善良与邪恶就在一线之别。说来,奎叔是皇甫父亲手下多年的伙计,为人还算不错,这次因皇甫父亲染病,迫不得已叫皇甫替他,特意嘱咐奎叔一路多担待一点,不料却误托匪人,险些害了皇甫的性命。

    半夜,奎叔蒙上脸,拎把匕首偷偷溜进皇甫的房间,想去盗窃那颗黄玉。那颗黄玉实在太值钱了,偷了它卖个好价钱,奎叔打算带着他玉阶镇的相好,远走高飞,去享受下半辈子的快活。玉阶镇的那位相好,人不怎么漂亮,可在床上令他销魂忘我,得了这笔巨款,今后就可以天天同她一起,夜夜纠缠不休。

    至于皇甫的父亲,就对不起他了。一路上,奎叔见皇甫与黄梦梁在一起亲热,他就十分的不满,尤其是在岭南寨,皇甫竟与黄梦梁同宿舍一屋,他更是胸中嫉火直冒,若不是忌讳还在马帮混口饭吃——哼哼!

    现在,眼前就有一笔巨额钱财,是时候动手了!“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到口的肥肉不吃,老子是傻瓜!”奎叔心中贪念一萌生,邪恶就开始膨涨起来。

    黄玉放在皇甫枕下,翻动时惊醒了皇甫。奎叔一不作二不休,用匕首抵住他的颈项,用强去取——孰料,皇甫并不怕死,竟与奎叔搏斗起来,颈项被奎叔的匕首划伤。这才惊动了隔壁房间的黄梦梁,同时奎叔的一生也将就此终止。

    替皇甫包扎好伤口,黄梦梁就对他说,他得去把奎叔的尸体扔到玉阶镇边的湄公河,不然,天亮了,客栈躺具尸体有麻烦。皇甫此时已经乱了方寸,黄梦梁说啥,他都点头。黄梦梁也不嫌奎叔尸体龌龊,找了张床单将他一裹,扛在肩上去了湄公河。

    夜深人静,四处漆黑,镇子街上没有一位行人。这倒方便了黄梦梁,他将奎叔尸体扔进湄公河,从此,世上再无了他的踪影。

    黄梦梁回到家客栈,不放心皇甫兄弟,又去他房间瞧他。一进去瞧,黄梦梁吓了一跳。扔尸体时,皇甫兄弟还是好好的,才一会功夫,他就好像得了什么重病,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双手在身上不停地抓挠。

    “皇甫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哪点不好?”黄梦梁不解的问。

    皇甫说:“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全身忽然发痒,痒得钻心。”

    见皇甫痒得十分难受的样子,黄梦梁也没办法,就安慰他说:“皇甫兄弟,你忍着点,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找大夫给你瞧病,吃了药恐怕就会好一些。”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杀光了个贪婪的奎叔,还不知道怎么向马帮的众伙计解释,皇甫兄弟又忽然得了个怪病。要是李大哥在就好了,他在,一定能治好皇甫兄弟的病的——哦!对了,包袱里不是有那对嘴蕈吗,拿它来试试看。

    取来对嘴蕈,掰下一小块,直接给皇甫兄弟嚼了咽下,好像止了点痒。黄梦梁才放心回去睡觉。到了天亮,马帮的伙计忽然来叫他,说皇甫锅头不得了啦!得了啥怪病,将自己一一脸一手臂,抓紧挠得血淋淋的。

    黄梦梁一听,翻身起来,去皇甫房间瞧。皇甫兄弟比昨晚痒得更厉害,露在被子外的脸与手,已经被他自己抓紧破,鲜血直淌,藏挔在被子内的身体恐怕更是如此。黄梦梁赶紧去镇上找了位大夫,来给皇甫治病。

    请来的大夫是位克钦族人,年纪约莫五十多岁,是位有经验的郎中。他瞧了瞧皇甫的症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态,似乎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病。他犹豫了一会,问黄梦梁:“敢问先生,你们最近是不是途经苗寨,还在那住宿过?”

    黄梦梁听问,觉得这大夫问得好生奇怪,莫非这病跟苗寨还有关系?既然大夫问,那就如实答:“是呀,我们是在苗寨住了两晚——这跟皇甫兄弟的病有关?”

    这克钦族大夫听了,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问:“那苗寨有没有喜欢他的姑娘,给他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当然有喜欢皇甫兄弟的姑娘,有位叫卓柔的苗女就喜欢皇甫兄弟,还有位叫依娜的好像也喜欢我嘛——问题是,我们都没答应她们呀。病不瞒医,这点道理黄梦梁还是明白的,就给大夫说了这事。

    这大夫“哦”一声,沉吟半晌,才说:“请恕老夫无能,这病人我没法医治,因为他不是得的病,他是中了苗女的蛊术……”

    “你说啥?皇甫兄弟中了苗女蛊术——”

    见黄梦梁不相信,大夫就解释,他是克钦族人,跟苗族也有些渊源,故才知这病人是中了蛊术。大夫无奈地给黄梦梁讲,中了蛊术无药可解,除非由施蛊术的苗女给他解药。听黄梦梁讲,他们是在几百里外的苗寨住宿的,据他判断,病人熬不到回那苗寨的,不出三日,他就会因奇痒而亡。

    恕他无能无力,枉行医数十年,面对病人束手无策,惭愧!这大夫心怀内疚,拎着药箱摇头离去。

    瞧着皇甫兄弟痛苦不堪的模样,黄梦梁心里异常难受,难道眼睁睁瞧着他这样悲惨死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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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8、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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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克钦族大夫说这是中了苗家蛊术,他无能为力,拎着药箱悻悻离去,撇下在床上痛苦挣扎的皇甫锅头。网

    黄梦梁为人真挚,与皇甫锅头相处一月有余,早已兄弟相称。现在见皇甫其状惨不忍睹,哪愿他就此悲惨死去,想起昨晚给皇甫吃了对嘴蕈,虽然不能对症,好像也可以管一阵止痒。索性将那大半只对嘴蕈全部拿来,再掰开一小块喂进皇甫口中,指望能暂时帮他解除一点痛苦。

    吃了对嘴蕈,皇甫暂时好受一点。他把房间所有的人支开,独留下黄梦梁,然后对他说了一句话,让黄梦梁大吃一惊。

    皇甫说:“黄大哥,看来怕是熬不过今晚,这奇痒我真的受不了,到了我最痛苦的时候,求你用那剑刺穿我的胸膛,结束我的痛苦好吗?”

    黄梦梁万没想到,皇甫兄弟是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是要他这位黄大哥来帮他了结。

    “这,这怎么行!我哪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我做不到,别这样逼我——皇甫兄弟,我宁愿杀死我自己,也不会答应你。”黄梦梁连连摇头,坚决拒绝。

    皇甫见黄梦梁如此重情重义,脸上不由浮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倏地,他敛起笑意,凝视着黄梦梁好一阵,又道:“好吧!黄大哥,不要你做这件事,但你得把剑借我,到时我自己来做,你先别忙着摇头,我还有件事要你帮我——”

    皇甫说着,脸颊竟然像女孩子一般羞红起来。他顿了顿,仿佛终于下定决心,突然一把扯下缠在头上的一条黑头巾,他的头上居然飘落下瀑布似的一挂青丝——这个时候,再蠢的人也能看出,皇甫并非男子,她乃一女扮男装的姑娘。

    皇甫由男子变女儿,黄梦梁怔住了。现在回想起皇甫的异样,比如她与黄梦梁同睡一屋不脱衣衫,比如她在苗寨篝火旁呈现的优美舞姿,比如她的小手柔软无骨等等,一切都好解释了。还有,那奎叔对黄梦梁的莫名冷淡,继而生出的怪异妒火,亦有迹可寻。

    奎叔肯定知道皇甫锅头女扮男装,黄梦梁与她同宿一房,不知占了多少便宜——而他这位知道“内情”的人,却没捞到好处,让一个半路撞来的臭小子捡了大便宜。他当然心态不忿。倘奎叔真这样想——从他溜进皇甫的房间窃取黄玉丑行,可以推断他完全有这可能——他也不是个玩意。

    “黄大哥,你去替我打盆水来好吗?我要擦擦脸,脸上被我抓了几道伤痕,好难看。”

    黄梦梁猜不透皇甫的心思,这会她怎么会想到要洗脸,要讲究起来。人都快到生命终结了,居然还有心思要打扮自己?黄梦梁心里这样想,口中当然不会说出来,对一位临终之人的要求应该尽量满足。

    黄梦梁去打了盆清水,找了条干净毛巾,来到皇甫的房间。皇甫又要黄梦梁背转身子,不许看她。过一阵,就听见皇甫在他脑后轻轻说话。

    “黄大哥,我……我至今还是清白女儿身,不晓男女之情。听老一辈的人讲,女儿早亡,就不能投胎,你,你可不可以帮我,我,我想把身子给你——其实,我也喜欢黄大哥,真的好喜欢……黄大哥你转过身来嘛……”这皇甫低眉垂脸说话,渐渐声音低到呢喃的程度。

    皇甫是她的姓,她全名叫皇甫媚。皇甫媚是家里的独女,人生得美丽聪明,可谓父母的掌上明珠。上个月,父亲接了一单往返的马帮生意,来缅国玉阶镇。不料父亲突然发病,卧床不起。父亲跑马帮数十年,信誉极高,有口皆碑,不能因这次生病让几十年的信誉毁于一旦。

    皇甫媚见父亲躺在床上,又急又燥,病情愈加严重。这皇甫媚极孝顺父母,且又有巾帼女儿胸怀,她思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应该站在出来替父亲分忧,挑起这份担子。皇甫媚说服了父母,褪去女儿红粉,女扮男装,替父跑这一趟缅国马帮。

    本来这一趟缅国之行没有事的,都是那依娜、卓柔痴情,竟然悄悄给黄梦梁、皇甫下了蛊。也不难能全怪依娜、卓柔,毕竟,黄梦梁、皇甫没有与她们行夫妻之事,她们下的蛊并不太重,如果不是皇甫负伤流血,她也不会马上发作,要发作还有好长的日子,足够时间皇甫回到苗寨的。

    当然,黄梦梁就难说了。黄梦梁是必定不会回苗寨的,他要去曼谷寻他的妻儿——实不知哪天发作,一旦发作,够得黄梦梁这小子受。

    现在,皇甫媚忽然对黄梦梁提出,要在她临死前,把自己的女儿身交给他,这令黄梦梁尴尬万分。黄梦梁这人,虽说在他酒醉时也有把握不住自己的时候,但清醒时却绝对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来,何况他一路辛苦,为的就是寻找程竹娟和他的儿子,哪有心思去想那儿女情愫。

    黄梦梁慢慢转过身子,一眼瞅到床边堆放的衣物,想来皇甫媚不但洗了脸,还擦拭了她的身子。再瞧躺在床上羞色如花的皇甫媚,一挂瀑布青丝里藏的那双明亮的瞳眸,在偷偷瞄着自己,心里不由有些慌乱。他不想违背自己的本意去做男女之事,可又难以拒绝皇甫媚临死之际的唯一愿求,着实让黄梦梁没了主意。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黄梦梁这个笨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来。黄梦梁想的是,皇甫喝了那碗米酒,他也喝了的,皇甫有事而自己没事,这是为什么?

    说黄梦梁笨,一点没冤枉他。他哪知道,依娜、卓柔施的是那种较为轻度的蛊术,只要不大量流血,身子极度虚脱,发作的时间就会很久,而且发作起来不会似现在这样来得猛烈。但笨人也有他的好处,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考虑问题,反而歪打正着。

    黄梦梁想,既然自己对中蛊没事,那他身上的血就能够帮皇甫解毒。黄梦梁这样思量也不是凭空假想,他就记得几年前在海岛上,乌格被一条蝮蛇咬伤,当时她痛得“哇哇”大叫,用牙齿咬破他的手臂,吸了点血,后来就啥事都没有了——对!就用我的血来试试。

    有了主意,黄梦梁心就不慌了。他对皇甫媚说:“皇甫兄弟——唔,皇甫姑娘,你不用愁了,你也不会死,我有办法帮你治好……”

    说着,黄梦梁用短剑在手指头上轻轻一划,拉开一道口子,立时便冒出一串血珠子来。他将手指头放进皇甫媚的嘴里,要她吮吸。还自以为是的解释,自己没有中蛊所以他的血液就是解蛊的良药,还举例证明,曾经用他的血就治好过一个人。

    当然,黄梦梁不好意思说出乌格的名字。他在路上对皇甫说过,他此行是去曼谷寻妻儿,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乌格来,解释不清楚的。幸亏黄梦梁将竹娟的事说得早,不然,对他芳心暗恋的皇甫媚,在杀那条大蛇的晚上,就可能要向他表露心迹。要知,女孩子的手不是那么好随便牵的。

    皇甫媚吮吸了黄梦梁的血,仿佛那死亡的心绪便如风吹散,她慢慢睡着了。被奎叔划破了颈项,流了好多血,再被蛊术折腾了一晚上又大半天,身体已经非常疲惫。听黄大哥说他的血就是解蛊的良药,且说得那么肯定,她就深信不疑。

    这是女孩子的通病,只要她爱着那个男子,那男子的话就是金玉良言,就是颠扑不破的道理。皇甫媚睡着前,只对黄梦梁说了句:“黄大哥,你别离开好吗,看着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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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9、情事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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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媚心里一旦解除死亡的威胁,惶恐不安的情绪便随之如风吹散。网 紧张的神经一松懈,疲惫立时涌出,她好想睡觉,却拉住黄梦梁的手说句“黄大哥,别离开我,陪在我身边好吗……”,见黄梦梁点头,才放心睡去。

    皇甫媚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天早上。想不到的是,黄梦梁身上的血液真的是化解蛊术的良药,比那对嘴蕈还灵验。皇甫媚吮吸了他的血后,身体再没出现那种令人不堪忍受的奇痒,安祥睡了一大觉后,醒来时,觉得自己人清气爽,体力精力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沛。

    然而,皇甫媚的心情仅仅好了一会,随即又被忧伤取代。黄梦梁已经没在她身边陪伴,枕边却置放着那块包裹活虫的黄玉,下面压着张纸条。纸条自然是黄梦梁的留下的,上面写道:皇甫妹子,我走了,去曼谷寻找我的妻儿,恕不能再陪你!这块玉石是黄大哥送给你的,就当黄大哥的一点心意,今后路过皇甫妹子的家乡,一定来看望你……

    看了黄梦梁留下的字条,拿着那块黄玉,皇甫媚心内酸甜苦辣滋味俱全,一串清泪忍不住潸然而下。

    其实,皇甫媚也明白,她认识的这位黄大哥早晚都会离开她的。早在与他相遇时,黄梦梁就说过,他此行就是去曼谷寻找妻儿——可与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黄梦梁的一言一行,对她处处关心照拂,却又令她不觉动了芳心。尤其那晚去宰杀大蛇时,黄梦梁牵住她的手,挡在前边,不让她受到伤害,她那颗女儿心就悄悄萌生了爱意,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自己不可能与黄大哥终成眷属,皇甫媚仍然忍不住要去爱他。昨日,她想到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就不顾女儿的羞涩,要把清白身子交给初恋的男子黄大哥,以了自己最后的心愿。哪知,阎王爷不肯收皇甫媚的性命,竟让黄梦梁用他的血液化解了苗家蛊术。

    现在,黄大哥不辞而别,给她留下了这块珍贵的黄玉。但这黄玉的珍贵在皇甫媚心中,不是在于它的值昂贵,只因它是黄大哥给自己留下的念想。一块价值连城的黄玉,黄大哥毫不犹豫送给了她,足见黄大哥心中有她——皇甫媚拿着那块黄玉浮想联翩,一时喜,一时哀,一时愁,一时忧,如同天上的云彩变幻无常……

    良久,皇甫媚收敛了胸中女儿心绪,拭去眼角的残泪,藏好黄梦梁留赠的字条与黄玉,用黑布头巾重新把自己的青丝缠藏,依旧还原了那位英俊冷漠的皇甫锅头面目,从她的房间踱了出来。此刻,估计马帮的伙计看见一脸冷峻冷峻的皇甫媚,做梦都是不会想到,她乃一位花季芳龄的女儿家。

    马帮的几位伙计皆守在皇甫锅头门外。一大早,黄梦梁就对他们说,皇甫锅头已经没事了,要大家都别离开客栈,耽误行程,皇甫锅头醒来就会带马帮返回。又说,他就此向大家告辞,就不去打扰皇甫锅头了。

    众伙计听言,都对皇甫锅头病愈感到高兴,就是对奎叔极为不满。

    在大家的印象里,自前天晚上,奎叔半夜离开房间后就再也没有露面,一定又是跑到他的相好那儿鬼混去了。锅头重病他也不管,哪有这样的伙计。一块出来,相互帮衬,这是马帮的规矩,何况奎叔还是老皇甫锅头的多年伙计,竟如此薄情寡义,委实令人心寒。

    呵呵!众伙计谴责奎叔薄情寡义,实在冤枉了他,他哪是在相好那鬼混,此刻他恐怕已经被湄公河的鱼儿吃得骨头都没剩下了。然而,谴责奎叔薄情寡义却又便宜了他,奎叔岂止是薄情寡义,他完全一位忘恩负义之辈,谋财夺命之徒,他的死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听了伙计们对奎叔的不满,皇甫锅头没有表示看法——她其实心知肚明,知道奎叔已经进了鱼腹。就冷冷地说:“别去管奎叔他了,早就定下的日期是今天返回,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行程。他长得有腿,自己晓得赶上来。我们现在启程——走!”

    皇甫锅头领着她的马帮驮队离开玉阶镇时,黄梦梁已经在路上走了好几个时辰。

    昨天,黄梦梁从下午就一直陪伴着皇甫媚。皇甫媚沉睡后,就没醒过。她抓住黄梦梁的手,睡得十分安稳。到了黄昏,黄梦梁轻轻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才招呼马帮的伙计一块吃饭。皇甫媚生病,他这位大哥得代“兄弟”招待众伙计。

    吃饭时,黄梦梁告诉大家,皇甫锅头已经没事了,等她再睡一晚,身体大约就恢复过来,明天便可以启程返回。当然,他就不与大家同路了,他还要朝前赶路去曼谷。

    吃罢晚饭,黄梦梁不放心皇甫媚,坐在床边接着陪她。

    黄梦梁这人心眼实,答应了陪皇甫媚就真的一直守着,当然,他主要还是怕她病情忽然复发,身子又痒起来。到了半夜,黄梦梁也有点犯困,瞧皇甫媚依然睡得很香,觉得她应该没有问题了,想回自己房间睡觉。临离开时,替她掖下被子,突然被一件事震动。

    黄梦梁掖皇甫媚被子时,他无意发现,被子里面的她竟然是一具赤裸洁白的胴体。由此看来,皇甫媚白天对他说把身子给他,她就已经作好准备。那时,黄梦梁听了心中是有惊愕,但他绝对不可能趁人之危,做那昧良心之事。可眼下,与她独处一室,见到洁白无暇的女儿身,他不禁有些情迷意乱了。

    是男人就不免有正常反应,没有正常反应那就不是男人。黄梦梁是正常男人,当然也有冲动的时候。他愣在那好一会,才克制住内心的荡漾。他深深叹口气,想到自己自从离开妻子竹娟后,一路风尘,造下许多孽缘,欠了几许情债——

    起初,是那娇柔妩媚的茱鹃,后来,是刻骨铭心的乌格,再后来,是对他一往情深的芭姆娜——就不知道那侏儒岛上的小女,是不是也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唉!我一位长江边的农夫,有此际遇,已是天大的福分,切不可再任由自己放纵,毁了皇甫媚一生的幸福!

    黄梦梁心里思定,立刻找了纸笔来,写下一段留言,又想了想,将那块包裹着活虫子的黄玉,一并放在皇甫媚的枕边。这才慢慢离开,轻轻关上皇甫媚的房门。回到自己房间,睡了两个时辰,天刚亮,便牵上骡马,带着小黑,跟那些马帮伙计打个招呼,毅然离开玉阶镇,

    黄梦梁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昨晚皇甫媚忽然醒过来,一时浓情似火,一把搂住他,真要与他交欢,他无论如何也是抵御不住爱情的进攻。所谓“吉祥菩萨”禅定,“黄大仙”的法力,通通不是凡间情爱的对手。难怪,天庭有那么多的神男仙女抵挡不了情丝诱惑,甘冒违犯天条,私下凡尘,结一段人世间的尘缘。

    想起自己对皇甫媚不辞而别,狼狈溜走,黄梦梁也在心里笑话自己。说自己没对皇甫媚动情,绝对是自欺欺人,偷偷溜走就是自己心虚,留下那块黄玉,更是没从心里放下皇甫媚——唉!真是一个情字最是磨人。

    黄梦梁一路胡思乱想,朝前赶路。等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抬头看,弄桫镇已经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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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0、边寨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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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牵着白花骡马,身边跟着撒欢的小黑,大步往弄桫镇走去。网

    隔弄桫镇几里远的地方有座克钦族的寨子,几年前,黄梦梁在那寨子住过一天。那一次,他是与查斯里昂一块去的,刚巧救下被诬为是琵琶精的岩姆大哥媳妇,后来,他给查里斯昂帮手,为难产的岩姆大哥媳妇接生,让岩姆大哥得了位肉墩墩的白胖儿子。

    现在路过,自然要去看望一下岩姆大哥,和他们全家。

    去了寨子,黄梦梁就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但跟上次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上次,是一个巫师拎着只公鸡,摇头铃铛,对着绑在木桩上即将被烧死的岩姆媳妇,跳着一种怪模怪样的舞蹈,周遭围住众多的寨民。

    这一次,刚巧相反。一座寨子空无一人,只有鸡鸭鹅家禽,在寨子内的空地上溜达,很是悠闲。偶尔一个人出门来,也是急忙做了什么事,很快地就返回房屋,又将房门牢牢关紧。见寨子来了客人,也不理睬,跟克钦族人一贯热情待客的情形极不相称。

    这寨子怎么了?黄梦梁搔着脑袋感到莫名其妙。

    他径直来到岩姆的竹楼下,冲里面叫岩姆:“岩姆大哥,岩姆大哥——家里有人在吗?”

    这克钦族说的语言是属于泰语系,黄梦梁也会一点点,就是音调不太准确。所以,他叫喊的声音在寨子内很是不同。叫了一阵,门才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朝他看。

    黄梦梁眼尖,一眼认出那人就是岩姆大哥,不由得冲他嚷道:“岩姆大哥,不认识我了?我是黄梦梁呀!前几年还是坐你的竹筏来的,你网了好大一条鱼——”

    黄梦梁这一说,岩姆就认出他来了——这不就是他家的大恩人吗!连忙下竹楼,匆匆忙忙将黄梦梁的骡马关进畜栏,帮着提拎行礼,叫黄梦梁及他的小黑赶紧进屋。接着,又急忙关死那竹楼的门扇。

    黄梦梁瞧着岩姆这般慌张模样,十分诧异,不禁替岩姆担起心来。待在他家坐下,见到岩姆母亲、岩姆媳妇,以及一个三岁多的男孩,他才松口气,这一家人俱在,全都平安。问题是,岩姆的惶恐样子哪是为了啥呢?

    岩姆的阿妈,岩姆的媳妇,也认出黄梦梁来。看见是自家的大恩人登门,当然十分欢喜。那岩姆媳妇特意叫过来岩姆的儿子,要他给这位阿叔磕头谢恩,还告诉她儿子,说当初不是这位阿叔,她们娘母子早已不要人世了。

    岩姆的儿子虽然只有三岁左右,却长得敦实黝黑,跟他父亲一样憨厚。岩姆媳妇说,她的儿子叫岩莫。母亲叫岩莫磕头他就磕头,让岩莫叫阿叔他就叫阿叔,倒让黄梦梁对他十分喜爱。他想送岩姆儿子岩莫一件礼物,人家都对他磕头叫了阿叔,不送件啥东西好像缺了礼数。

    想了想,记得行礼中还有颗珍珠,有鸽蛋大小,好看又是件值钱的玩意,不如就送给岩莫。岩姆一家皆不知这珍珠的昂贵,但是大恩人送的礼物就得好好保存下来。直到岩莫长大后,变卖了这枚珍珠,去了缅国首府读书从戎,方改变了他家的命运。

    许多年后,岩莫生下一双儿女,取名莫虎、莫英。尤其是莫英,做了金三角大毒枭田龙的患难兄弟李小豹的夫人,竟然说服了大毒枭田龙金盆洗手,去了一座海岛做慈善事业,过神仙眷侣一般的快活日子(若有兴趣,可阅读拙作《欲望丛林》)。

    吃饭的时候,岩姆给黄梦梁讲,说他们的寨子又遇到灾厄了。黄梦梁问,究竟是什么灾厄,让全寨子的人个个如畏虎豹,家家关门闭户?

    听了岩姆的述说,黄梦梁方知,又是那个什么琵琶精在作怪。上次,那个巫师就胡说八道岩姆媳妇是琵琶精附体——后来事实证明,哪来的啥子琵琶精——怎么这回还不长记性,又是老调重弹。

    岩姆解释说,不是的,这次的确不同上回。这一次,寨子有好几位男子被琵琶精附体了。被琵琶精附体的男子,白天没事,可一到晚上就不得了,人就跟疯狗一样,逮住什么时候就咬什么,连自家的亲人也不放过。按照寨子的规矩,被琵琶精附体,就要放火焚烧,将这些疯男人与琵琶精一块烧死。

    但是这次,寨子的首领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这些疯男子全是家里的顶梁柱,人数又众多,一旦将他们烧死,寨子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万般无奈之下,寨子首领下令,将这些疯男子用绳索缚牢,关进各自的畜栏里,听天由命。

    “梦梁兄弟,现在天还没黑尽,寨子内还平安无事。可等到天一黑,就不一样了。那些关在牲畜栏的疯男子,白天全都没有精神,歪倒睡觉,到了天黑尽时,精神又全都来了,在牲畜栏里又挣又吼,吓死人了——这不是琵琶精是啥嘛?”

    黄梦梁听了这事,却感觉好熟悉,这种情形好像他在哪遇见过。想了一想,黄梦梁回忆起来了,自己前不久在黑岩山镇,不就碰到过这种事嘛,差不多一样的情况。黑岩山镇的洋人牧师说他们的是僵尸,最后证实,是中了那恶太岁的毒。他还去了黑岩山的一个山洞,宰了那恶太岁,从它脑袋里面挖出了太岁宝来——哦!那太岁宝不就是医治疯症的吗?自己还留下了一半带在身边。

    就是当时,黄梦梁有些气愤随同一道去宰恶太岁的那些人。叫他们在洞子外边等着,可恶太岁挣扎,山摇动一阵,这些家伙就个个兔子胆似的,全跑得不见踪影,连他的骡马行礼都不管不顾扔在那儿,实在受黄梦梁鄙视。还称是镇子上有胆量的人,全是孬种!

    因此,黄梦梁不想再回那黑岩山镇,将一半太岁宝交给田姓小伙子,请他代为拿回去医治“僵尸”。自己没有回去,就不知那太岁宝的药效如何?

    黄梦梁想了想,就对岩姆说:“岩姆大哥,你说的琵琶精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这儿有种药也许能医治他们的的疯症。要是医得好,他们就不是琵琶精附体,医不好,我就说不清楚了。”

    黄梦梁说他带着奇药,岩姆相信。因为,上次就是梦梁兄弟喂了一种奇药给他媳妇吃了,她才有力气生下儿子岩莫。

    “梦梁兄弟,要是有药医好他们那就太好了,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儿,日子真没法过了。这次,我家还算运气,没有出疯男子——就是怎么去给疯男子喂药呀?他们一到晚上,又吼又闹,逮住东西就咬,被咬了的人也跟着疯——你听,那些疯男子在开始闹了!”

    果然,一个疯男子发出恐怖的嘶叫,立时引来十多位的回应。此起彼伏,如狼嚎一般,在寨子里吼叫,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岩姆听说黄梦梁有药或许可以医治疯男子,又是高兴又是害怕,要给疯男子喂药,就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黄梦梁就鼓励他,说:“岩姆大哥,没事的,那些疯男子不是都被綑绑着的嘛,他们咬不到的——再说,你也不用去喂药,带我去就行了,你在外边等。”

    一位客人都不怕,自己还是寨子的一员。寨子里的事倘都没胆量出头,那也枉为男人。一时间,岩姆那克钦族汉子的勇敢被激发出来,他咬咬牙,终于豁出来了,要同黄梦梁一起去救治寨子里的同胞。

    黄梦梁在岩姆家找了个葫芦,用短剑削了一块太岁宝,碾成粉末,兑水盛进葫芦。尔后,叫岩姆领他去关押疯男子的地方。

    岩姆领着黄梦梁到了一家竹楼下,指住那竹楼底层的牲畜栏,小声说:“梦梁兄弟,就在里边——”岩姆话还没有说完,那里边就传出一句声嘶力竭的嚎啕,极是恐怖。

    岩姆听了,浑身发抖,黄梦梁却充耳不闻。他拎着葫芦,走近来牲畜栏,往内一瞧,见栏里一个人蜷缩成团,估计被他家人绑得很牢实。黄梦梁心想,这疯男子被缚死正好可以强灌他药水,不用多费力。他纵身翻越畜栏,来至疯人旁边,掰开蜷缩的身体,欲用葫芦往他嘴里灌药水——倏地,有谁的手一下搭在自己肩膀上,黄梦梁猛然一回头,与一张宁歪的丑脸凑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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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1、琵琶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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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克钦族的竹楼底层牲畜栏内,黄梦梁瞧见一个疯人被绳索缚成一团,蜷缩在角落。网 他就拎上葫芦翻过畜栏,来至那疯人身边,想将药水灌进那疯人的嘴里,正要灌时,黑暗中有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黄梦梁疾然回头,刚好与一张歪宁龌龊的丑脸相对——此时,黄梦梁手中拿的是葫芦,不是短剑,倘若是短剑,身后这人必死无疑。黄梦梁回头时,已经迅速地抓住搭在肩膀上那人的手腕,一拧一送——亦是七星剑法的招术,只是化成了徒手——那人便如一只盛糠的麻袋,飞出一丈开外。

    这其实也是黄梦梁的本能反应,只因他现在手里拿的是葫芦,另一只手是空着的,方才没要那人的性命。

    将那人扔到畜栏角落,黄梦梁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人家有没有敌意虽然不清楚,但没有伤他却是事实,自己却把别人甩出老远,实在不应该。急忙跑过去瞧,看他伤到哪儿没有。还好,那人躺在地上虽然这样在呻吟,好像也没啥大碍。

    这会,黄梦梁也瞧清楚了,这位也是一疯人,不知几时挣脱了缚他的绳索。因为,一截绳子还挂在他身上。

    此人被缚时,感到非常难受,人在疯癫时亦忍不住大吼大叫,拼命挣扎。刚巧,他从绳索中挣脱出来那会,黄梦梁却忽然闯进这牲畜栏内,他便稀里糊涂来找黄梦梁,尔后又是被稀里糊涂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趁这疯男子被摔得晕眩,黄梦梁将葫芦塞进他嘴里,灌喂药水。尔后,又灌了那被绑缚的疯人几口。太岁宝兑的药水居然真有奇效,灌进疯人嘴后,两位立即从烦燥的情绪中平静下来,不再大吵大闹。

    跟在黄梦梁身后的岩姆,一直担心梦梁兄弟出事。他听见牲畜栏内“乒乓”一声撞响,又瞧不清楚,心里虽然害怕,还是鼓足勇气,点燃照明去瞧个究竟。一瞧,黄梦梁无事,正在那给疯人灌药药哩。

    这会,被黄梦梁摔得鼻青脸肿的那位突然说话了:“岩姆,我怎么躺在牲畜栏里?是哪家摆酒,把我灌得像条死狗——哎哟!我的手臂好痛……”

    听这位说话乱七八糟,颠三倒四,岩姆也莫名其妙。但他旋即明白过来,这位乡邻已经从疯症中清醒过来——天菩萨,山神爷哟!寨子得救了。

    岩姆一阵欣喜,口中不住向他心目中的神明祈祷,一时忘记身边的黄梦梁,其实他才是寨子的“福星”。岩姆祈祷一阵,又被一人的说话打断。

    “岩姆,谁把我綑起来了?我犯了啥错——快帮我解开,綑得我好难受哟!”

    不用说,这位也清醒了,就是清醒后还不知道自己遭“琵琶精附体”,差点被火烧死,竟一味埋怨岩姆,你说岩姆冤不冤。

    这样一通闹腾,这竹楼的主人也出来看究竟。他们虽然心中害怕,毕竟事出自家牲畜栏,壮着胆子也得来看看呀。一看,顿时化惊为喜。自家有两位亲人被“琵琶精附体”,家人既惧且悲,不知日子往下怎么过?而眼下,两位亲人竟然霍然而愈,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听了岩姆一番解说,这家人方明白,寨子来了位天菩萨派来的黄梦梁,把他家两位亲人身上的“琵琶精”驱赶走了。这是喜讯,得马上告诉寨子首领。

    很快,寨子首领匆匆赶来,见到那两位真的恢复如常,亦是大喜过望。听岩姆说,这黄梦梁就是几年前,让他家媳妇死里逃生那两位恩人之一,寨子首领也回忆起来,认出黄梦梁。接下来,众人如法炮制,将那些被绑缚的疯人,一个个灌药,一会功夫,寨子的“琵琶精”就被驱逐得干干净净。

    黄梦梁在岩姆家住了一晚,本想天亮就走,哪知首领与寨子几位老人,已经来到岩姆家向。这还不算,岩姆竹楼下早已围满寨民,除了被治愈的“疯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外,全寨的族人全都来了,希望天菩萨派来的黄梦梁多留几天,好让他们尽尽感恩的心意。

    瞧这阵势,黄梦梁今日怕是走不了。无奈,只得随乡入俗,在寨子再呆一天。

    不用说,寨子每家都杀猪宰羊,挑菜抬酒,聚集在寨子大坝,要隆重庆祝“琵琶精”被驱逐出寨,感谢天菩萨派来的黄梦梁。

    酒黄梦梁是坚决不喝,喝了怕出丑事,肉块倒可以敞开肚子尽情吃。吃饭间,黄梦梁问这事的起因。有人告诉他,说前几天,寨子十多位男子去丛林打猎,不小心犯了忌讳,才闹出这事来的。

    那天,十多位寨子民带着弓弩、砍刀、长矛进了老林子,去查看早先在林子安下的兽套,瞧瞧有没有啥野物被套住。在一片野木瓜树林,看见一条肥硕的獐子被绳索套牢,都是很高兴,就去取它。大意了一点,解开绳索时不小心,竟让那獐子一弹跳,逃进草丛。

    獐子是十分机灵的动物,它若是钻进草丛,几乎没有可能再抓住。但大家瞧獐子逃跑时,有条腿是瘸的,就觉得抓住它有希望,便一窝蜂跟着追撵。獐子的确腿负伤,没有原来的速度跑得快,可要追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众人在獐子后边紧追不舍,无意忘记了一桩极重要的事,就是獐子逃跑的方向有片密林,那是克钦族人的禁地。那禁地内其实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据说就是有一座石头砌的坟墓,而那坟墓早已被茂盛疯长的植物掩盖。

    当然不是因为有座坟墓就成了禁地,关键是在克钦族的好多代前,就有个传说,说那坟墓里住着一只巴斗大琵琶精。传说那只琵琶精被天菩萨关在林子内,出不来,但族人不当心误入进那片密林,就会被琵琶精附体。被附了体的族人,就沦为琵琶精的奴仆,替它祸害一方百姓。

    至于那琵琶精是什么样子,众说纷纭,有说它像一只蜘蛛,有说它像蜈蚣,也有说它就是一只蝎子。其实,谁也没见过,都是胡乱猜测。没见过琵琶精不要紧,对付它的办法还是有,那就是用火烧它的附体,烧死附体,琵琶精的魂灵也就被驱逐。所以,这一带才有火焚活人这样的酷刑。

    那天,十多位寨民追赶獐子,一不留神闯进那片密林禁地,等他们醒悟过来,已经为时已晚。跑在最前边的几位男子,见獐子钻进一蓬草丛,后腿还露在外面,几人一齐猛扑去捉,獐子倒是抓住了,可他们的脑袋同时被啥蛰刺下。当时不觉得有多痛,回寨子后就发作了——

    当晚,这几位就高烧不退,到第二天,人便开始糊涂,后来就演变成了“疯人”。更糟糕的是,没过两天,同去的寨民也发生了一样的状况,最终也成了可怕的“狂人”。

    寨子首领神色庄重地对黄梦梁说:“大兄弟,他们进了那片不该进的林子,就被琵琶精上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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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2、伪帝墓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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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子首领神色庄重地说,那些患上疯症的寨民,就是进了那片不该进的林子,才被琵琶精附了身。网 都怨他们自己不本分,闯进禁地,招惹了琵琶精。

    黄梦梁听了心里一动,有这样的怪事?应该去瞧瞧才是,反正今天也走不了。他心里暗想,可嘴上没说出来,寨子首领的口气,明显流露出对闯进禁地的寨民不满,何必去惹他不高兴。

    吃了这顿大餐,还不到申时,距天黑尚有好几个钟点。黄梦梁向寨子首领说声,他昨夜没睡好觉,要去睡会,就独自离开这盛大的宴会。这会,众人喝酒已经喝得人仰马翻,醉熏熏一片,没有人注意到黄梦梁的离开。

    黄梦梁一人,带着他的小黑,往寨民说的那片密林走去。路程并不太远,未到酉时,他就进入那片密林禁地。这片林子因了一段恐怖的传说,几乎无人光顾,倒成了动物们的乐园,植物们的天堂。

    才走进密林,黄梦梁就感到林子内有种阴森森的气氛,遮天蔽日的草本木本植物,构成一方暗绿的天地,各种各样的动物鸣叫声,组奏一曲怪异怵然的大合唱。人在其间,恍惚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难怪人们传说,里面住着什么琵琶精妖。

    但黄梦梁没有一丝畏惧,比这还恐怖的环境都去过,他也就无所谓了。拨开草丛灌木,人往里拱,倏地,那草丛中飞出一群寸长的黑褐蜂,速度异常快捷,倘不是在他脑袋边盘旋,还很难发现它们。褐蜂并未飞落攻击他,大约还是畏惧黄梦梁身上那种气息的原故。

    这倒让黄梦梁想起,那些寨民不是就被啥玩意叮蜇一下后,才犯了疯病嘛——莫非就是这种虫子叮的?如果真是这些褐蜂叮咬的,那跟琵琶精又有啥联系嘛……一想到令寨子的人谈虎色变的琵琶精,可能就是这小小的虫子,黄梦梁不免有点扫兴。

    黄梦梁停住脚步,准备打道回府,嘴里还嘀咕,“以为可以在这林子看见啥古怪玩意,原来是一群褐蜂——嗯!不是说这林子里有座坟墓吗,再找找看……”

    于是,不死心的黄梦梁再往林子深处钻。这一钻,就来到一座绿色的小山。瞧那小山虽然覆盖着藤缠蔓绕的植物,却仍然瞧得出它呈半圆的形状,跟一般的山丘有些区别。他瞅这小山瞅了好一阵,突然开窍,口中“哦”一声,敢情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座坟墓了。好大的一座坟墓哟!

    知道了这是一座坟墓,黄梦梁就围着它旁边转瞧,边转还边用手去拨扯一把藤萝,瞅里面有啥玩意。藤萝后面什么也没有,全是泥土,跟土山一样。如果没有认定这片密林内有座坟墓,人们很难发现藤蔓杂树下原是一座坟茔。就算黄梦梁发现了这座坟茔,其实他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纯粹是来走马观花瞧一瞧,根本没有一点目的。原本,这家伙是来找“琵琶精”的嘛。

    绕着坟墓走了一会,黄梦梁就失去兴趣,一座土堆实在没有啥子好瞧的。望望天色,已是黄昏,应该返回寨子休息,明天起早赶路——转身欲返,忽听小黑在身后“汪汪”叫喊,回头看时,是那土堆根处的草丛里,冒出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小黑正冲它吼叫发威。

    这黑色虫子,黄梦梁瞧了眼熟,头部有两只张牙舞爪的螯钳,四对步足,身子披着黑亮的甲壳,尾端高竖一根离地两尺的倒钩毒刺——这不就是那蝎子吗?这蝎子巨大,但在黄梦梁眼中也算不了什么,以前在印度大沙漠,他见过比这还大的蝎子,甚至还吃过它的肉。

    但是,黄梦梁还是小瞧了这坟墓里钻出来的蝎子。沙漠巨蝎的身子固然比眼前的个大体硕,可它的毒素却与这黑色蝎子差远了,毕竟,沙漠巨蝎靠的是成群结队,身子庞大,去攻击骆驼、野驴之类的动物。而眼前这只黑蝎,却是世界上最毒的动物之一。

    这样说吧,那些褐蜂之所以叮人后,令人神经系统中毒,呈现疯癫症状,就是它们采食了坟墓上的一种黑色花朵的花蜜,则这种花朵呈黑色,就是因为它的根部汲取了坟墓里黑蝎排放出的秽物。可想而之,黑蝎的毒性有多烈。

    毒蝎并不惧怕小黑,竖起它尾部的倒钩毒刺,去蜇小黑的鼻梁,却不防一边的黄梦梁,被黄梦梁手起剑落,将它身子劈成两截。

    挑开黑蝎,黄梦梁发现它是从一个土洞子内爬出来的,洞口掩盖着茂密的藤萝草丛,不是那只黑蝎自己爬出来,极难找到这个土洞子。土洞子有两尺直径大小,洞口光滑平整,不像是蝎子藏身的巢穴。

    黄梦梁探头往里瞅,依希觉得里面更宽敞。就想,这洞口是不是通到坟墓里面?现在回寨子也是睡觉,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瞧瞧,看坟墓里面埋的是谁——这家伙好奇心还是那么重,经历了无数险恶怪异,依旧不改猎奇本性。

    黄梦梁在藤萝中找了找,寻到一种油棕藤条,姆指粗细,是种上佳的火把照明。砍一大截,圈成几圈,套在身上,而后手中拿一段点燃,就往土洞子钻,要进去瞧个究竟。

    果然如黄梦梁的猜想那样,土洞子口小肚大,钻进去几尺人就可以直起腰来。但这土洞子也不长,总共丈多深就到底。不过,到了土洞子的底,前边却是石头砌成的墙——咦!真的是一座坟墓。黄梦梁不禁为自己的判断有些得意。

    这石头墙堵住了去路,要想进到坟墓里面,就得使用工具。黄梦梁身上就一把短剑,还有两支德国连发手枪,全都派不上用场。黄梦梁就有些沮丧,感到自己发现一座巨大的坟茔不能进去,实在叫人心有不甘,仿佛那里面真藏得有好宝贝一般。他扫兴地准备离开,无意看见洞子石墙角落有个窟窿,就是那窟窿实在小了点,宽倒有两尺,高却一尺不到,人的身体无论如何是钻不进去的。

    盯着看了一阵,黄梦梁试试用脚去踹窟窿边缘的石墙,踹了几脚,石墙好像在松动——黄梦梁来了劲。他又是用脚踹,又是用手掰,忙乎了一会,居然叫他把那石墙的小洞口生生扩大了一倍。

    黄梦梁拍拍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拿起油棕藤条,撅着屁股又往坟墓里面钻。现在,黄梦梁更加肯定这儿是座坟墓了,因为从这石墙洞口钻进去,就是一条三尺宽,六尺高的人工通道,曲曲地伸向幽深的黑暗中。

    在这条弯曲的通道上,黄梦梁走了一阵,就感觉到坟墓内的阴森诡谲。说这坟墓阴森诡谲,是他看见地上不远处就是一具骷髅,一连瞧见好几具,且往前走尸体更多。这就奇怪了,坟墓里的死人应该都躺在棺材内,怎么会散落在这通道上呢?

    黄梦梁心中起疑,但仍然往前探查。小黑本来一直跟在他身边走,走一阵,大约适应了地下的幽暗,就跑到了前面——它跑到前面一会,突然“汪汪”大叫,像是看见了什么活物。小黑这条狗也很聪明,它对躺在地上的死尸置之不理,知死尸没有威胁。这会它忽然吠叫,定然前边有啥奇怪的东西。

    黄梦梁紧走几步,通道变成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室厅。那室厅地上居然蛰伏着十数只黑蝎,与刚才在洞口处杀死的那只一模一样。黑蝎瞅黄梦梁闯进来,起先还欲攻击,可一嗅到他身上的特殊气味,调头四散逃走。

    兽虫之类惧怕自己,黄梦梁早已知道,既然黑蝎跑了,就没有必要去追赶。还是找去墓室的进口是正事。这个地方显然不是墓室,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地上却有许多散乱的骨架,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残骸——黄梦梁有些明白了,地上的动物是黑蝎的食物,是被它们杀死拖进洞来的。

    但有一事黄梦梁不太明白,这些动物被黑蝎杀死,俱都是拖到这地方集中,那刚才在通道上瞧见的人的骷髅,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黑蝎饿慌了,半道上就吃了那些人?且不去管他,先找找看,有没有进墓室的进口。

    墓室的进口很好找,就在一堵石墙上。石墙上有扇木门,木门很厚实,却粗糙,没有那种精工细琢的雕饰,比如龙呀虎的纹绘,叫人有点想不通。这么巨大一座坟茔,应该是王侯将相的阴宅,里面富丽堂皇才是,哪有如此不讲究的墓室木门嘛。

    好在这些问题,黄梦梁也一样不讲究。既然是扇门,那就应该推开,进去瞧瞧。这黄梦梁的确是天下第一福气之人,举凡神秘古墓,若想打开它的大门,必遭暗器机关攻击,不死伤几人休想轻易闯进去。可眼下这巨大坟茔,偏偏就没有飞矢、陷阱之类,让他费了一些劲,便将那扇木门訇然推开。

    然而,当黄梦梁推开那扇木门后,他不禁退后一步,胸腔内那颗心脏霎时“呯呯”狂跳起来。似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今日,竟然也被眼前的一幅怵目惊心的景象,惊骇愕然,产生出恐怖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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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3、蝎王镇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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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使劲推开那扇木门,里面便是坟茔中心的墓室。网 墓室有一间寻常客厅一般大小,四壁是拱形石墙,地面呈黑色,中央置放着一具黑色棺椁,棺椁盖上,有个木雕,是用一根黑木刻的一只六尺长的巨大蝎子。

    这墓主人的品味才奇怪哟,虬龙虎豹,青鸟鸾凤,他不喜爱,却去崇拜一只丑陋邪恶的黑色蝎子。黄梦梁颇为意外,觉得那棺椁内的死者简直不可理喻。但他再一瞧,不对劲——那六尺巨蝎哪是什么木雕,分明一只活生生的庞然怪物。

    再瞅棺椁,那棺椁也非黑色,只因上边密密麻麻爬满了小一点的黑蝎,竟让人初初一瞧,还以为棺椁涂的黑漆。

    且那墓室地面,哪里是黑色哟,全是一屋挤挤挨挨,蠕蠕动动,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蝎子。天哟!黄梦梁这家伙为了满足好奇,闯进了蝎子王国的窝来,看他如何应付得了。

    蝎王蛰伏在棺椁盖上,一双墨晶眼珠有若核桃一般,瞪着木门口的黄梦梁。它身子后的倒钩毒刺竖起,旗杆似的在微微摇动,两只螯钳张合着,发出金属一样的声响;它的口中,亦喷出一股淡淡的黑雾,显然有剧毒——此时,纵黄梦梁有泼天大胆,瞧了这蝎王,心头亦是一怵。

    更可怕的是,蝎王要是发出一声号令,这墓室成千上万的蝎子一起涌来,顷刻之间,黄梦梁与他的小黑就会被啃食成一具骷髅。这样的情形,黄梦梁曾经遭遇过一次。那次是在丛林,被一群赤蚁追赶,眼下的险情比当时还要糟糕,当时是在野地,可以撒开腿逃,而眼下在坟墓内,哪逃得过蝎子的快速。

    现在的情形实在是太凶险了,转身逃跑,必死无疑,同蝎子搏斗,更无胜算。黄梦梁一时呆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然而,黄梦梁呆立一阵,发现那蝎王虽然口喷毒雾,一双螯钳霍霍发响,却久久没有发起攻击,似乎也在犹豫不决。

    其实,蝎王对黄梦梁身上的气息同样惧怕三分,只是没有兽类那般强烈。这也是当初那些赤蚁敢进攻黄梦梁的缘故,单只撞上,不敢招惹黄梦梁,一群围攻,胆就壮了。此时,黄梦梁与他的小黑,一人一狗与群蝎对峙,暂时处于僵持状态。

    到了这步田地,黄梦梁也明白,僵持不了好久的,可一旦自己退怯,必然引发蝎子的蜂涌攻击——与其逃跑被咬死,还不如拼一把,至少也可以杀死几只黑蝎!下定决心,黄梦梁反而忘记了恐惧,人一镇定,思想就活泛起来,脑子里即刻冒出一个念头,老子就是要死也得先把那只蝎王干掉!

    对呀!擒贼先擒王,看是你的毒钩硬还是我的短剑锋利?黄梦梁侧头瞧瞧木门,木门边有条缝隙,就把油棕藤条插在缝隙上,一扭身,触碰到腰间德国连发手枪,黄梦梁一下子乐了——我他妈真笨哟,这玩意比短剑好使,掏出来先朝蝎王招呼,看它能吃几颗子弹。

    到了这时候,黄梦梁也不管不顾了,索性将短剑衔在口中,拨出双枪,对准蝎王便是一梭子弹射了出去。刹那间,枪声在坟墓里震荡回响,竟将那墓室拱壁上的尘土抖落下来。大约黄梦梁的手生,好几年没使用手枪,两只手枪射出的子弹,仅有几粒击中蝎王。

    但是,就这几粒也够蝎王受了。蝎王身上的硬甲,自然挡不住现代火器,子弹轻易就钻进它身子,令它痛得从棺椁盖上一蹦老高,随即重重跌落下来,摔在地上脚弹爪蹬地挣扎。霎时,蝎王就丧失了攻击能力,留下一口余气徒自残喘。

    围绕在蝎王周边的蝎子喽啰,忽闻震耳枪声,又见蝎王倒地挣扎,哪里还有半分斗志,竟吓得一哄而散,四处奔逃。也不知这墓室哪来这么多的缝隙,供蝎子逃窜,其情如同堤溃坝崩,瞬间便跟流水似的逃得干干净净。

    有几只蝎子约莫吓昏了头脑,稀里糊涂往木门处跑来。这会,黄梦梁的七星剑法倒派上用场,他的短剑横劈竖砍,撞上来的蝎子顷刻断成了几截。如此看来,这蝎子真的一拥而上,黄梦梁宰杀蝎子就不是几只的数,当然,能不能抵挡蝎子的群攻就不知道了。

    剩下那只六尺蝎王还在苟延残喘,在墓室地上挣扎打滚。黄梦梁走上前,一剑劈下它的脑袋,蝎王毙命,可它的身子还在垂死翻动。他身边的小黑这会也神勇起来,一口咬住那蝎王身子,一阵左右猛地甩摇,那蝎王身子的颈腔,倏地滚落出一颗乌黑的一珠子,有鸡蛋般大小,在地上滴溜溜旋转。

    黄梦梁瞅到,感觉稀奇,将它拾来瞧看——这玩意黑得可爱,光滑滚圆,泛出一圈圈黑色的光泽,闻闻却又无甚味道。心忖,这是什么宝贝,有何用处?瞧一阵瞧不出个名堂——管他的,收藏起来再说,先看看这棺椁里埋的是谁。

    这家伙也是倔得可以,才经历一场生死攸关的搏斗,不思赶紧退出坟墓,仍不放弃要弄清楚坟墓的主人是谁——还别说,他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劲,还着实令人佩服。这或许就是这家伙与众不同之处。

    黄梦梁从木门缝隙那取来火把,照亮棺椁打量——棺椁已经恢复了它的本色,原是一具红漆大棺材。棺材上用金粉描绘着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的,倒有些威风,可黄梦梁却糊涂了。这热带丛林,哪来的皇帝陵寝?不是皇帝,怎么可能描绘五爪金龙?

    黄梦梁的学识不高,但还是明白,五爪金龙是皇帝专用的图案,死者使用五爪龙图案必是一代天子,若非皇帝,那就是僭越。僭越称帝者,那可是犯了谋逆大罪,是要被诛灭九族的——哦!棺材正面好像写得有几个字。

    这几个字沾了些污垢,有点模糊。黄梦梁将它擦拭了一下,字迹清晰了,写的是:大周昭武皇帝灵柩。

    大周昭武皇帝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黄梦梁的记忆中,历史上好像有个武周皇帝,但那皇帝是个女人,名字叫武则天——莫非她的坟墓埋在这儿?这分明不对嘛,武则天的陵墓在陕西,说评书的先生都讲了,她墓前有块无字石碑。哪像这儿,一片荒郊野岭。

    黄梦梁瞧着“大周昭武皇帝”几个字纳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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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4、不恕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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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瞧着一具红色棺椁,被棺首上写的一行“大周昭武皇帝”字样搞糊涂了。网 这座坟墓虽然距中国的边境不远,但却是缅国的地盘,哪有中国皇帝埋葬在异国他乡的道理。

    黄梦梁疑得有理。但是,他却不知道这缅国以前是中国的附庸,理论上属于中国皇帝的领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当然,那是以前的事了。且不去说他。

    但是,眼前这具棺椁内盛敛一位“皇帝”,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黄梦梁心里糊涂。别说黄梦梁这位无甚学识的农民糊涂,就是饱读经书,学富五车的大学者,恐怕也绝对想不到“大周昭武皇帝”的坟墓,会修筑在这密林茂草的偏远野地里。

    不过,大学者们虽然想象不到“大周昭武皇帝”的陵墓在这,可他们却知道此人是谁。如果黄梦梁听说了这位“皇帝”的真姓名,其实他也应该晓得的,因为此人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降清又反清的吴三桂。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在云南举兵反清,一度占领了中华半壁江山,似乎站稳脚跟。只可惜“天时、地理、人和”中,他吴三桂缺了最重要的一项“人和”,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

    众所周知,吴三桂这人反复无常,口是心非,见利忘义,所以他起兵,未受到汉族多数士工家商的响应支持,加上其他的诸多因素,吴三桂还没攻过长江,其军队的锐气便日渐衰弱,遂成强弩之末。于康熙十七年,他在衡州匆匆加冕称帝,自己封了自己一个“大周昭武皇帝”的头冠,结果仅当了五个月的“皇帝”便一命乌呼。

    吴三桂的手下胡国柱倒是忠心耿耿,将他的遗体用白绸包裹,运到贵州。本欲在贵州下葬,又知这“大周”江山肯定不保,一旦贵州失守,坟茔不被刨撅,吴三桂不被鞭尸才是怪事。就悄悄将吴三桂的遗体运到缅国密林,派了几百兵丁和一些石匠,秘密建造了这座坟墓。

    按胡国柱的意思,吴三桂葬在这儿,再无曝尸掘坟的后患。只是,时间紧,钱财缺,又不想大动干戈,才造出这外形巨大,里面粗糙的的坟墓来。坟墓造好之后,胡国柱就下令毒死筑坟的工匠、兵士,以确保墓冢的秘密,这才有墓穴甬道上那些屈死的尸体。

    古代筑坟,是极讲究风水地形的。一位“皇帝”驾崩,他的陵地不知要经过多少风水先生勘测,而且下葬的时间也极其考究,倘有哪点不对付,轻则遗害后裔,重则祸患江山社稷。那胡国柱倒好,只管将吴三桂秘密埋葬,完全忽略了风水地貌的重要性。

    风水玄学有无科学道理,有人考证说有,有人称纯粹胡说八道,总之莫衷一是。但吴三桂这坟墓地点的确不是个好地方,它与风水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知道的是,一只巨型蝎王将这坟墓当作了它的巢穴,并在这巢穴内繁衍了无数的子孙。

    一时间,这坟冢内乌烟瘴气,毒雾弥漫,由死者的长眠之地演变成恐怖的洞窟。

    尤其令人想不到的是,那蝎王蛰伏在棺椁盖上,好像那棺材就是它的宝座一般。这在风水玄学中,最是大忌中的大忌。据说,棺盖上压着邪物,棺材中的死者就不得超生,沦为那邪物的奴仆,供它永世驱使。

    可笑那利益熏心的吴三桂,拥兵自重,置明崇祯帝危急不顾,将自己陷入清军与李自成的夹缝之中;先投李自成不成,又转投清军,充当灭明的急先锋,遂又再反清庭,自封“大周昭武皇帝”,一生反复无常,骄奢淫逸,权势显赫。却万没想到自己死后竟被一只毒虫蝎王奴役,也算是对他在世时恶贯满盈的孽报。

    吴三桂是啥样人物,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当然黄梦梁也知道,他就是不清楚“大周昭武皇帝”是谁。管他是哪位皇帝,看来也是位落难的皇帝——黄梦梁自以为是的想。算了,死者入土为安,不要去打扰这位“大周昭武皇帝”,让他在这长眠。

    黄梦梁好心地思量不惊动死者,也就不打算去掀开棺材瞅瞅里面的皇帝。他举着火把,唤了一声小黑,沿来路钻出坟墓。爬出洞口,他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那坟墓内实在太污浊不堪,让人胸口憋闷得慌。

    大约,这会已到夜晚亥时。天早已黑尽,墨蓝的天宇满是镶嵌的繁星。

    黄梦梁怀揣那颗乌珠,与小黑摸黑返回寨子。寨子的族人,白天喝酒吃肉,且歌且舞,闹腾了一天,这会皆乘醉而眠,睡得十分香甜。岩姆一家亦是如此,黄梦梁何时归来的,他们全然不晓。

    黄梦梁也没有去打扰主人,就在竹楼客厅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晚,准备每天一早启程。这座寨子挨靠湄公河,夜晚河风吹来,灌满竹楼,清风爽朗,极易令人入眠。一会,黄梦梁就鼾然入梦。

    黄梦梁才合眼,就听到寨子土坝有人在喧闹——怎么回事,莫非寨子的族人还没尽兴,还想趁夜再醉一场?他翻身起来,去门外往楼下一看,土坝上挤满了人众,俱都面朝自己,跪在地上,口中说着什么。

    今夜满天繁星,视野很好,加之黄梦梁目力又强,瞧那跪着的一大片人,不像是寨子的克钦族人,倒是跟他一样,全是汉人,而且其中多半竟是身穿铠甲的士兵。咦!这些是什么人,到这寨子来干吗?

    黄梦梁赶紧走下竹楼,来到人群中,询问一位年纪较大的汉子:“嗨!你们是谁?半夜三更的,跑到寨子来吵闹,想干啥嘛!”

    那汉子跪着没起身,低伏着脑袋,说道:“吉祥菩萨,我们是一群冤魂,是来求您施法超度我们……”

    又来了,走到缅国也有人叫他吉祥菩萨,看来,这头衔是再也丢不掉了。

    这汉子告诉黄梦梁,说他们这群冤魂是工匠和士兵,他是工匠中的头目。听了一阵,黄梦梁听明白了。原来,傍晚去的那座巨墓是吴三桂的坟茔,他们这些人全都是修筑坟墓的劳力。

    这些人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匆匆修筑好这座坟墓后,竟被那胡国柱用鸠毒杀,全部陪葬于此。好狠的心肠,为封住他们的嘴,不让埋葬吴三桂的地点泄露出去,竟不惜杀人灭口,要了这么多的人性命。

    难怪黄梦梁在坟墓甬道,看见了好多骷髅。估计还有许多死人,散落在坟墓其他地方,黄梦梁没瞧见。如此说来,他们的确是死得冤。唉!吴三桂这老贼,死了都还要捎带这么多条人命,真是罪大恶极!

    “我们被埋在地下,魂魄被那只蝎王掳住,二百多年了都投不了生。今日,幸得吉祥菩萨大展神威,诛灭蝎王,魂魄才能走出坟墓——过了二百多年,我们早成了孤魂野鬼,阎王爷也不收我们,所以就来求告菩萨大发慈悲,念咒超度!”

    鬼魂工匠头目说罢,又连连磕头泣求。他如此,其他鬼魂亦齐声哀告,一时间,这寨子土坝上全是鬼哭之声。

    对冤死之魂,黄梦梁自是同情,不用他们这般哭求,也会帮助他们的。超度鬼魂,黄梦梁已是轻车熟路,不就是念两遍地藏王菩萨的金质经卷《度无类愿经》嘛,这有何难。随即,黄梦梁就对着一大群鬼魂将那《度无类愿经》念了两遍。念毕,土坝跪着的群鬼转眼化着缕缕青烟,消散在墨蓝的天际,大约投生去了。

    黄梦梁对自己能超度群鬼,心里自是有些得意——倏地,那鬼工头又幽幽返了回来,对黄梦梁说:“吉祥菩萨,刚才忘记禀告一件事,你今日得的那粒乌珠是蝎王的毒珠,天下最毒的毒物,沾一点到口中都能要人的性命,菩萨要小心——不过,这乌珠也有个以毒攻毒的好处,用它可以解其他任何毒物。”

    “哦!原来乌珠是这样的玩意——谢谢你了!”黄梦梁道声谢,瞧鬼工头再度离开,他打个哈欠,转身想再回竹楼睡觉……

    “等等,吉祥菩萨留步!还有朕——还有老夫没有超度!”

    回头一瞟,从黑暗中急匆匆赶来一位老者。他走得跌跌撞撞,离近后,才瞧清他穿着绣有五爪金龙的帝袍,宽大拖地的帝袍上边挂满了金玉佩饰,叮叮当当的,阻缓了他的脚程。

    “你又是谁?要我超度——”

    那老者对黄梦梁一揖,撩开龙袍,跪倒在面前,双手捧起一颗绿幽幽的一珠子,口中称道:“吉祥菩萨在上,老夫吴三桂,大周开国昭武皇帝,特献上夜明珠一粒,乞求菩萨施法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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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5、鸟言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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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目送群鬼化着青烟散去,打个哈欠准备回竹楼睡觉。网 忽闻脑后有人在叫:“吉祥菩萨留步!”回头瞧,却是一位身穿龙袍的老者,急匆匆赶来。

    那老者走近,撩开龙袍,双手捧起一颗绿幽幽的一珠子,跪倒在黄梦梁面前,口称他是大周开国的昭武皇帝吴三桂,乞求吉祥菩萨施法超度。还说,他愿向菩萨献上一颗夜明珠,以表敬意。

    黄梦梁口中“哦”一声,问道:“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吴三桂?我还真没想到大周昭武皇帝就是你哟!早知道是你,我就应该——”他话说了半截,就打住。其实,他后面的话是想说,我应该打开你的棺材来瞧瞧。

    “吉祥菩萨,老夫苦哇!堂堂大周昭武皇帝,做了那蝎王二百多年的奴仆,今日才算脱出樊笼——吉祥菩萨除了那蝎王,还望再施法力,超度老夫投生。”

    关于吴三桂,黄梦梁跟普通老百姓一样,早就对他的劣迹耳熟能详。说他为一代名妓陈圆圆,冲冠一怒降清庭,那不是真相,实则此人贪生怕死,视一己之利为虎作伥,背主求荣,才是他本来面目。

    “哼!吴三桂,你知道你生前犯下多少罪孽吗?你引清军入关,屠杀了多少汉人。这都算了,到后来,你为了想做皇帝,又举兵谋反,再次把老百姓推进火海——”黄梦梁瞧着跪下在地上的吴三桂,心中十二分地鄙视他,“我今天要是知道那棺材内是你,我就不会去杀蝎王了,让你永辈子做它的奴仆!”

    黄梦梁怒叱吴三桂,心中一阵火冒,几次都欲拔出他的短剑,想宰了这个误国的贼子。又瞧他已是老人,不忍杀戮,压下火气对他喝道:“你去吧!休再罗嗦。回到坟墓里再呆一百年,想想你犯下的罪孽,等百年过后再来找我超度。”

    被黄梦梁一顿责骂,吴三桂不敢反驳,亦不限再言语。面前这位,可是吉祥菩萨,比蝎王厉害了几百倍都不至,他一动怒,那短剑劈来,自己一缕聚形,即刻就会魂飞魄散,再无投生的机会。不觉羞愧难挡,掩面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骂走吴三桂,黄梦梁心中出了口忿懑之气,返身回到竹楼继续睡觉。只是他回竹楼时,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来到躺的地方,看见他的小黑居然还卧在那儿,没有同往日一般,像影子似的跟着自己。

    第二日大早,天色曚亮黄梦梁就起身,准备启程。这会,岩姆一家也已经醒来,见黄梦梁要走,留不住他,只得赶紧为他置办了一些干粮。寨子首领也知晓了黄梦梁要走的消息,亦赶来送行。一时间,惊动了整个寨子,差不多全寨族人都到湄公河边送别大恩人。

    还是跟上次一样,岩姆撑一张竹茷,载着黄梦梁和他的骡马、黑狗,顺湄公河而下,一直送到泰国边境。

    告别了岩姆大哥,黄梦梁经泰国边境小镇班科去难府城。按黄梦梁的想法,到了难府城,就到了湄南河,在湄南河乘船,便可直抵曼谷出海口——那戚氏太婆不是说,她的孙女婿傅礼讲的,到了他乘坐太子号游轮的地方,就能找到竹娟母子俩了吗。

    在热带丛林里的一条大道,走了几日,看看就要到了曼谷北部的重镇难府。

    时至晌午,黄梦梁同一马一犬在烈日下走得有些舌焦口燥,瞅前边有一大片栱桐树林,就想在那歇息片刻,吃些干粮,喝点水,等日头没那么毒了再走。

    栱桐树是一种很奇特的植物,它树梢的叶片像极了振翅欲飞的白鸽,远远望去,不经意瞧,还真的以为那树梢上栖落着一群洁白的鸽子,就差“咕咕”的闹叫声。

    在一株有两三人才能围抱的粗大栱桐树下,黄梦梁将骡马上的行礼缷下来,让它去寻嫩茎新草啃,自己与小黑随便吃点东西,便躺倒树荫下休息。中午时分,这栱桐树林很安静,偶而树林深处传来几下什么鸟鸣的叫声,婉转悠扬,令人顿生睡意。

    黄梦梁仰躺树下,眼睛透过浓密的树叶,能看见树梢上的“白鸽”。迷迷糊糊中,那树梢的“白鸽”间,有一只忽然真的活了过来,扑冀飞落在距黄梦梁脑袋不到一丈高的枝头停栖。黄梦梁瞧它,这鸟比普通白鸽大了一倍多,羽毛雪白,一双眼睛如红宝石般的美丽,正冲着他瞅,好像是在观察树下这家伙是不是啥敌害。

    热带丛林的鸟类多了去,一只白鸽实在不足为奇。黄梦梁没去理它,闭上眼睛欲睡一会。过一阵,突然树梢一阵哄闹,那情形有点像谷仓的麻雀受到惊扰,“蓬”地俱飞。

    他睁眼一瞧,眼前竟出现一幕奇异之事——树梢的栱桐树叶,全都变成了一只只鲜活的白鸽,在枝头上拍翅欲逃的样儿,口中“咕咕”惊叫,可却又像被沾在枝头不能离开。只有那只雪羽大鸟在树枝间飞进飞出,炸毛探喙,似乎在与树枝上的什么东西缠斗。

    黄梦梁认真一瞧,看清了,是一条酒盅粗细的青蛇沿枝杈往树顶上攀爬,雪羽大鸟横飞俯冲在啄它。看情形,是青蛇想去树梢吞食雏鸟,这母鸟护雏,正拼死拦阻。黄梦梁觉得有趣,也对那雪羽大鸟的勇敢颇加赞赏,决定帮它一下。

    顺手取出那柄短剑,瞄着青蛇的脑袋用力掷去。黄梦梁的手劲极大,准头也好,短剑飞去,不偏不倚,恰好钉在青蛇的头部,青蛇应声跌落地上。帮那雪羽大鸟解了围,树梢重归宁静,黄梦梁再合上眼睑睡觉。

    睡了个多时辰,日头没有正午那么炎热,黄梦梁伸个懒腰起身,牵回骡马驮上行囊,招呼一声小黑,继续上路。才走几步,脑后倏地传来“咕咕”几声,很是响亮。回头看,是那雪羽大鸟在叫,许是在感激自己。

    黄梦梁并不在意,朝它挥挥手臂,依旧赶路。身后的“咕咕”声叫唤几下,突然就变成了人言,且十分清晰,在说:“吉祥菩萨,菩萨吉祥!十里荷塘,小心提防!”

    嗨!这雪羽大鸟竟说能出人语,倒是件稀罕事。虽然稀罕但黄梦梁并不惊讶,以前在地坑镇上,他就见过有钱人家笼养的鹩哥,那鸟通身漆黑,模样像乌鸦般的丑陋,说起人话来,也是一套一套,很是口齿伶俐。这黄梦梁也是憨,那鹩哥能跟这只雪羽大鸟比吗?这雪羽大鸟说的人言,意思可不一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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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6、十里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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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那株粗大的栱桐树下少憩息片刻,又牵马领狗,继续赶路。网 才离开,身后那只雪羽大鸟突然开口说话,说的竟是人言,令黄梦梁很是稀罕。不过,他没有在意,还自以为是的拿家乡地坑镇的鹩哥来解释,却一点没考虑到,这雪羽大鸟话里的内容。

    雪羽大鸟说的是“吉祥菩萨,菩萨吉祥!十里荷塘,小心提防”,这话寓味深长,可不是那些仅会跟人学舌的鹩哥所能表达的意境。

    这一人一马一犬,走出栱桐树林,穿过一片芭蕉野地,翻越两座荆棘山岗,顶上的日头渐渐西斜。当黄梦梁从一条山路绕过一道土坡时,前面视界霍然开朗。朝前眺望,土坡下一马的葱茏翠色,平遥不绝,竟是一泓无名湖泊。

    这湖泊横在山坡下,往前看不到尽头。湖水清晰碧绿,生满挤挤的荷叶,挨挨的莲蓬,间或点缀着粉红、艳黄、姹紫、淡青各色荷花苞蕾。不时,那荷叶深处有红尾锦鲤跃出水面,溅起浪花涟漪,似在嬉戏撒欢。风景如画,令人美不胜收。

    美中不足的是,约莫这湖泊地处荒郊野地,无人挖藕采菱,结果让那荷叶生得如伞盖大,杆茎长得比人深,少了几分情趣风景,多了几分野性旷凉。

    对这荷塘的风景情趣也好,旷凉野性也罢,黄梦梁才没有心思去欣赏,他是在回忆,这湖泊挡住去路,应该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行?那大路从山坡下来后,到这里就分岔了,两边皆有径。

    记得几年前,他与查里斯昂走过这条道,现在却忘了当时是往哪边走的。只记得,这荷塘很大,他们绕着岸边走了好久,才走完这湖泊。后来,经向当地人打听,才知道这荷塘宽有二三里,长有十多里,人称十里野荷塘。

    想不起来往那边走的,就随便挑一条道行,反正总要绕过这十里野荷塘,才能到达泰国北部重镇难府。于是,黄梦梁就折往右边的路,沿湖岸走。走一阵,天慢慢昏暗下来,好在黄梦梁夜晚照样能辩清路径,赶路也不太费事。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旁边荷叶深处倏地一阵“哗啦”摇响,惊起栖在荷叶上的两只水鸟。黄梦梁停下往那荷叶“墙”内瞅,一忽儿,从荷叶下钻出一叶偏舟,摇桨的竟是位衣着艳色黄装的姑娘。这姑娘从荷叶里冒出来,猛然瞧见岸边的黄梦梁,有些吃惊,但旋即脸上便露出笑容,向黄梦梁打招呼。

    “大哥,天都黑尽了还赶路呀!是去难府吗?”

    这姑娘说的是泰语,跟他的义姐素娥讲的是一种语言,黄梦梁能听懂。

    黄梦梁答道:“是呀,是去难府。从这到难府,还有多远?”

    “去难府还有好几十里的路,今晚无论如何你都赶不到的,前边又没人家——大哥,不如到我家去住一宿,明天再走。我家就在荷塘里面,不远。”这姑娘说话很大方,待人很热情,在一位陌生年轻男子面前,一点没有女儿家的那种羞涩。

    大约是泰族姑娘生性就开朗大方,还热情好客,黄梦梁想也未想,就答应去她家借宿。就是瞧她的偏舟太小,载不了他的白花骡马。姑娘说没事,他跟这黑狗上船,骡马可以在水里走,水不深,跟着小船后边涉水就行了。

    上了这姑娘的小船,船就往荷塘深处驶去。那匹白花骡马下到荷塘,池水仅没到它的大腿,跟着小船走,果然不碍事。

    偏舟在密挤的荷叶下,左拐右行,航了好一段水路,来到一座小岛。小岛名符其实,方圆不过两亩,离水面仅三尺,被四周那森林般的高大荷叶遮掩,从湖泊岸上很难发现。岛上搭了几间木屋,木屋内闪亮着橘黄的灯光。

    没到小岛,摇桨的黄衣姑娘就冲木屋大声说道:“大姐,三妹四妹,我家来客了!”

    听到叫声,木屋出来三位姑娘。三位姑娘的服色各不相同,被称着大姐的是身穿粉红衣衫,叫三妹的是姹紫裙裾,且那四妹却是一身淡青。木屋门扇洞开,泄漏出的灯光映照着几位姑娘,光影中,几位佳人花枝招展,竟跟那荷塘的花蕾绽放一样美丽,倒把小船上的黄梦梁瞧得迷了眼。

    粉红大姐见到来客是位年轻男子,笑盈盈开言道:“哦,是位大哥!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哥,请到寒舍歇息。”

    这荷塘深处人家的女儿,居然也能说几句文雅词,倒令黄梦梁肃然起敬,没想到这些年轻女子外貌如花,说话待客也是那么斯文高雅,跟贡嘎雪山上那袁秋寒一般的有学问。

    随几位姑娘进了木屋,粉红大姐便端上一杯香茶,陪他说话。其余几位,则下橱忙碌,准备晚饭。黄梦梁甚不过意,就对那红粉大姐说,他只因贪图赶路,误了客栈住宿,今晚在她们这儿借宿一晚,房钱饭钱一并照算。

    “这位大哥说哪里话,行路旅途,哪有顶着屋瓦走的——既到这荷塘草舍,不用客气,一宿一饭,区区小事,岂能收大哥钱资!别再提了,再提就是小瞧我等姐妹。”

    听这红粉大姐之言,黄梦梁更是对这几位姑娘刮目相看。那红粉大姐自我介绍,她叫嫣红,二妹叫莺黄,三妹叫紫云,四妹叫叶青。她们的父母双亲早已过世,剩下四姊妹靠挖藕采菱捕鱼为生,日子倒也过得平平淡淡,衣食不愁,就是家里缺少男人,有时做体力活时,难免有点力不从心——

    又问黄梦梁是哪里人,姓甚名谁。黄梦梁说了自己姓名,简单说了他老家在中国长江的一个乡村,是地地道道一位农民,此行是去曼谷寻亲云云。

    正聊家常,她的三个妹妹已经做好了饭,将饭菜端上桌来。

    这几位姐妹做的饭菜跟她们模样一般,可用精致一词来形容。一碟水芹菜,炒得碧绿青翠,一盘辣子凉拌藕,红白相间,一盆干烧鲤,香味扑鼻,一碗莲子羹,汁浓稠粘……霎时,桌上就布满了色香味美的菜肴。

    那嫣红大姐又去取来一壶清桂酒,为黄梦梁斟上一杯,自己也捧起酒杯,对黄梦梁说:“黄大哥,远来是客,我尽地主之谊敬你一杯,替你洗尘——我先干为敬!”

    说了,嫣红仰脸一口将那清酒饮尽。这嫣红说话处事,不似女儿,倒像一位红尘中的女中豪杰。她饮了,其他几位妹妹亦不示弱,也举起酒杯敬黄梦梁,也一口咽下一大杯清桂酒。一边的黄梦梁,瞧这几位佳人,如此豪爽饮酒,不禁呆了。

    嫣红举着酒杯,袖口褪至弯肘,露出粉藕一般的手臂,笑嘻嘻对黄梦梁说:“黄大哥,我饮了,你也请饮,不许逃席!你瞧窗外,新月如舟,淡云似水,正是良宵美景逍遥夜——今晚我们一醉方休如何?”

    黄梦梁连忙摇头,说:“嫣红姑娘,我真的不善饮酒,一饮酒我就不能控制自己,怕在姑娘面前失礼!”

    听黄梦梁这样解释,几位姑娘哪里肯依,竟一个个挽衣绾袖,端住酒杯,上前来要灌他——这几位年轻女子,贴近身来,一股女儿的幽香飘进黄梦梁的鼻孔,令他一阵心猿意马,欲海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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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7、温柔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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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姑娘见黄梦梁不喝酒,哪里肯依,俱端着酒杯,围住他要灌他的酒。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是有了酒力,几位姑娘的娇姿与黄梦梁的身体不断碰撞挨擦,一阵阵女儿幽香直往黄梦梁的鼻孔钻。

    一个男子再有通天的本事,可在女儿花丛中,在莺声燕呢里,那也只有狼狈招架的份。隔着姑娘薄薄的衣衫,黄梦梁分明感触到柔软胸脯上贴来的丁突,一时手足无措,脸红气喘。但他未喝酒,故能始终保持清醒,就是口呐,不知如何应对。

    笨人也有灵光的时候。黄梦梁正在尴尬之际,脑子忽然冒出个解围的办法,他想起在贡嘎雪山上袁秋寒那学到的唐诗宋词,不如就拿这玩意来对付。那嫣红不是老爱掉文说词吗,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学问?

    打定主意,黄梦梁站起身来,笑着对几位佳人说:“几位姐妹,刚才嫣红姑娘说今晚要一醉方休,所以,咱们就不必忙着这样喝酒,这样喝,几杯下肚人就醉了,没有乐趣。”

    “那你说,怎样喝才有乐趣?”嫣红来了劲,自忖只要这年轻男子肯喝酒,什么方法都行,今晚定要将他灌醉,然后听我们几位姊妹摆布。

    “几位姑娘在碧水荷塘的深处安家,又瞧你们个个美貌如花,一定能歌善舞,精通曲律诗词——不如我们今晚就拿诗词来行酒令,我先说第一句,你们接着继后面一句,接不上的就罚她喝酒,怎么样?”

    几位姑娘相视一顾,还是那嫣红大姐似乎成竹在胸,点头称甚妙,心里却暗道:“我几个姊妹见多了世上读书人,难道还怕你一位长江边的农民不成,不信比不过你?”

    孰不知,农民也有农民的狡黠,何况黄梦梁经历了无数奇景异遇,见识了太多的各式人物,虽然不会施巧算计别人,但一旦用起心机来,也胜过当年诸葛——笨人计谋,可谓大巧若拙。呵呵!今日这憨直的家伙,竟让几位天仙般的佳人入了他的彀。

    “好!我先说,是宋朝欧阳修的《元夊》,第一句是‘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哪位姑娘接下句?”黄梦梁随口诵念一句出来,就笑着看几位佳人,看她们如何续继。

    黄梦梁这家伙提出用诗词来行酒令,悄悄就占了先机,一是他先念首句,自然挑自己熟悉的说,二来他念的诗词俱是中国古诗,这深居泰国湖泊里的年轻女子哪能接得住。几位年轻女子大约色浓智昏,竟然没看破黄梦梁使出的花招。

    哪知那嫣红竟然也懂唐诗宋词,略一思索,就接了下来:“第二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想想,想起来了,第三句是‘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该三妹接了。”二妹莺黄歪着脑袋想了会,也接了下来。

    三妹咬着指尖思了好久,却忆不起最后一句,嫣红就偷偷对她耳语,说:“最后一句是‘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嫣红低语怎瞒得过黄梦梁的耳朵,他马上笑着揭破:“嫣红姑娘作弊,不许耍赖,应该罚她的酒,同紫云姑娘一块喝!”

    嫣红是这荷塘小岛人家的大姐,一家之主,她得起表率作用,黄梦梁揭破她作弊,她只好领罚,与紫云一起,各喝下一大杯清桂酒。

    黄梦梁暗自窃乐,知晓自己的诡计奏效了,又念出一句唐诗来:“这是李商隐的《赠荷花》,你们家住荷花塘内,其实就是在赞美你们嘛,应该不陌生哟——‘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还是嫣红姑娘先来接吗?”

    这首唐诗有点生僻了,那嫣红皱眉搔首半晌,也继不了下一句。她都没法接,其他几位更是云里雾里。嫣红有点明白黄梦梁的伎俩了,就开始耍赖皮,撅嘴说:“黄大哥才耍赖,尽念一些我们不懂的古诗,还说我们不陌生——不行这个酒令了,换其他的。”

    “换一个酒令也行,但你们得先罚一杯酒再换。嫣红姑娘是豪爽巾帼,赌了酒就认,不会现在就服输吧!”

    被黄梦梁一激,嫣红的豪气就上来了:“好!愿赌服输。我们四姊妹喝了这杯——但你得把那首诗念完,看是不是在赞荷花?”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刹人……”

    听到黄梦梁念到“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时,嫣红口中道声:“好诗,我喝!”说罢端酒杯一饮而尽。她的三位姊妹亦一扬脖子,将杯中酒咽下。

    这嫣红、紫云一连饮了三大杯清桂酒,其余二位也各饮了两杯,不觉酒意便涌上头顶。尤其嫣红、紫云有了酒意,愈发放开,竟撩起粉红、绛紫衣衫,露出贴身肚兜,一抺雪白胸肤。她俩好像已经忘记换个酒令的事了,一边一位缠着黄梦梁,要拜黄大哥为师,教她们诗词,

    这黄梦梁滴酒未沾,自然清醒得很,继续施展坏坏小计,说教她们诗词可以,但教一首她们就得喝一杯。直把那嫣红、紫云灌得醉眼迷离,身子似风吹杨柳般的摇晃,今晚,原本要摆布黄梦梁已是不可能是了。

    倒是那莺黄、叶青二位姑娘还没忘挑逗撩拨之事——撩拨挑逗一位男子,这荷花塘几位年轻女子究竟何许之人?

    莺黄瞧着黄梦梁,眼睇秋水,嘤嘤说:“黄大哥,大姐三妹已经醉了,不能陪伺,不如我来为黄大哥献歌一阕,四妹伴舞如何?可惜嫣红大姐醉了,不然她与三妹就可以为我们吹箫弹琴助兴,更是美哉!”

    只要不是来纠缠自己,黄梦梁当然不会反对。新月清风,叶摇花绽,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上,有佳人献歌伴舞,那是何等愉悦的乐事。

    但听莺黄舒展歌喉,唱了一曲情歌小调,当真是婉转莺鸣,如烟如线,余音绕梁。那四妹叶青随歌起舞,柔姿曼轻,云卷云舒,俨若蓓蕾出水,荷花绽放。黄梦梁听得如痴如醉,瞧得亦幻亦梦……

    歌罢舞毕,莺黄、叶青来至黄梦梁身边坐下,带着一缕粉脂香汗,倚靠依偎过来。二女一边一位,抱住黄梦梁左右胳臂,将一双秀峰凑近来挨挤,扬起桃腮粉脸,凝睇秋波,露出渴欢索爱的神色。

    莺黄嘤嘤细语,说道:“黄大哥,今晚是我摇桨接你到寒舍,足见我们前世就注定了一段姻缘。今夜,小女子与四妹愿与黄大哥了却这笔情债,还望不要嫌弃……”

    “今宵良辰,我与二姐双双伺君,承接甘露,与黄大哥一同神仙快活,不辜负一夜美好情缘。”叶青喃喃低述,明白示爱。

    到了这会,黄梦梁已经意识到这荷花小岛上的女子有些蹊跷,倘是良家女子,哪有一见面就向一位陌生男人委身求欢的。她们是娼?这不太像,在荷塘深处也没法做这色相生意呀。她们是精?好像也不太像,瞧她们一手的精致小菜,还有那轻歌曼舞,都不是山精水怪的作为——她们究竟是干啥的?

    当然,今日的黄梦梁远非昔日鲁莽小农民,他或许还不清楚自己已经亦佛亦仙,但心中绝对没有了那种与女子随便交欢的欲念。过去,黄梦梁如果被人灌酒,失去理性后,他禁不住内心的冲动;今天,其实他就算真的喝醉了,那结果也会出乎人的意料的。毕竟,吉祥菩萨、黄大仙的身份不是什么人就可以轻易撼动。

    说来也怪,今夜在一群美艳如花的佳人堆里,黄梦梁竟一点没有动心,面对她们的百般挑逗,他皆视而不见,甚至还能想出办法应对,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拒之于千里却又不露痕迹,显然,黄梦梁已经修炼成“神”了。

    瞧着身边纠缠的莺黄、叶青,黄梦梁故伎重施,主动为她们斟上一杯酒,笑说:“两位妹妹,你们唱歌跳舞辛劳了,喝下这杯酒,让黄大哥为你们吹箫助兴——”

    说着,就在这木屋墙上取下一支洞箫,乌乌咽咽吹奏起来。黄梦梁的洞箫是经袁秋寒调教出来的,从那竹孔发出的音乐宛若天籁之声,低沉悠扬,将一串美妙的音符化着一抺淡淡的惆怅……

    此时,木屋的景况好似一幅温柔之乡的艳美图画——嫣红、紫云抺胸露怀,醉倚桌椅,已然酣睡,莺黄、叶青则双双软伏黄梦梁的腿上,亦是醉眼朦胧,神思恍惚,唯有黄梦梁于这鲜花丛中,顾自吹奏竹箫,陶然自乐的模样。

    一曲将尽,黄梦梁横箫起身,瞅那四位佳人,俱都不胜酒力,东倒西歪醉卧木屋。他摇摇头,心中对这几位奇特的女子充满怜悯婉惜,便出得木屋,在屋檐下寻个地方靠近墙休息。他的那只小黑,还要那匹骡马亦无言走至身边,默默瞟瞄主人,似是在嘉赞主人近女色且不动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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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8、佛诛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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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在这十里荷塘,黄梦梁被四位蹊跷的佳人纠缠不休,居然这憨笨的家伙也会玩起计谋,施出伎俩,将她们一个个全灌醉,方才摆脱裙裾缠绕。网

    早上,黄梦梁一觉醒来,身后的木屋不翼而飞,却是一片草地。那草地上残留着踏踩的痕迹,显现出昨夜有多人在这停留呆过。黄梦梁好生诧异,那几位姑娘不见了还可以理解,她们有脚可以离去,难道那间木屋也长了腿不成?不过,他的小黑、骡马俱在,行礼包袱一样不少,那就没事。

    他在小岛边掬水洗脸,一眼看见那水中不远处的荷叶间,有四朵盛开的荷花,颜色恰好是红、黄、紫、青,在碧波绿叶的衬托下,十分娇艳美丽。黄梦梁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昨晚那四个年轻女子,竟是这几朵荷花幻化而成。不用说,这四色荷花身处荷塘深幽,一定是受日月照耀,日久天长,汲取精华,遂成花妖。

    既然是妖,就得铲除。黄梦梁站起身,抽出短剑,欲涉水去挥砍那几朵荷花——可他还未下水,却又止步。昨夜,那嫣红、紫云的豪爽,莺黄、叶青的歌舞,倏地浮现眼前,个个花容月貌,笑靥莺语,女儿情爱淋漓尽致,毕露如鲜……黄梦梁犹豫了。

    她们虽然有向自己求欢之态,可并无伤害之意,何况还欠了人家一桌好菜——算了!饶恕她们罢了,只希望这些花妖别害人就是。黄梦梁终于还是不忍杀戮,放过了这几位花妖。

    小岛上,木屋不在,可那叶偏舟还拴在岸边。黄梦梁同他的小黑跳上小船,操桨弄舟,往来路方向划去。那白花骡马极有记性,在荷叶水巷里走了一遍,它就记住路径,便在小船前边涉水带路,一会功夫回到昨晚上船时的岸坡。

    沿荷塘岸边的小道,走了个多时辰,这一人一马一犬便走出十里荷塘。又行了大半日,就到了泰国北部城市难府。寻一家客栈住宿,找个饭店吃饭,逛逛大街,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黄梦梁牵骡领狗,来到难府湄南河码头,想找条去曼谷的木船搭乘。走水路方便,既省脚程,又不会迷路,顺水而下,不几日就到曼谷港口——也就是到了戚氏太婆孙女婿说的,能与竹娟妻儿见面的地方。

    来到码头,一条载货商船正要拔锚启航,黄梦梁急忙喊道:“船家老板等等,你们是不是去曼谷,可不可以搭乘——嗨!是你呀!”

    可黄梦梁话还没问完,他就笑了。那船家老板一回头,这么巧,那人竟是几年前黄梦梁搭乘过的那条商船。就是在这条船上,他结识了义姐素娥,还从水中的魔鬼鱼嘴里救出素娥姐的儿子阿萌。

    那船家老板也乐了,他亦认出这位牵骡子带狗的年轻人,就是当年与一位洋人作伴,敢跳下湄南河去刺杀河神的英雄。这事,可是铭刻在他脑子里的,永世都不会忘记。这几年,他每每与别人讲起此事,人家都不相信,鼓起眼睛质疑,他又不是佛爷,哪有寻常百姓敢跳下河里刺杀河神的?

    河神是那么好惹的吗?它不兴风作浪翻你的船就万幸了,还敢自己去找它的麻烦。别的不说,就是河神的那根倒钩毒刺,佛爷见了都要头疼,哼哼——言下之意,是讥讽这船家老板胡说八道。

    明明是事实,却受到大家的嘲笑,这船家老板好不郁闷。今天,这刺杀河神的英雄再次出现在码头,他那个乐哟,比娶媳妇还高兴。

    船家老板姓甲,大约是泰国一个什么民族的姓。他立刻停住木船,热情异常地问:“记得你姓黄,黄兄弟还去曼谷?那好呀!上船上船,什么钱不钱的——我这就给你的骡子腾地方,装的都是粮食,摞一摞就有空地了。”

    碰上一位熟人,黄梦梁也很高兴,牵着骡子和小黑,一般船家都不愿意载的。这次倒好,免去了讨价还价的麻烦不说,一路上还能有位朋友说话聊天,行程就不寂寞了。

    木船驶到河流航道,甲船老板将舵交给伙计,就来陪黄梦梁。话题自然就扯到了湄南河的河神上来。

    “黄兄弟,那年你跳进河里,用你腰间这把剑去杀河神,我说起人家还不相信这事,还嘲笑我胡说八道——唉!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自己不知道的事就说是无中生有,你说气人不气人哟!”

    黄梦梁听他忿忿不平唠叨,也不说话,就笑着让他发泄。

    湄南河两岸树丛茂密,飞禽走兽众多,风光着实旖旎。同甲老板聊天说话,看沿途景色,一天的辰光很快就打发过去。

    傍晚,木船停靠在一处码头过夜,甲老板就邀请来几位熟识的老大上他船来喝酒吃饭。这甲老板跟当初的黄梦梁一个脾气,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对的,就非要证个水落石出。请其他几位船老大过来吃饭,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辨白他说刺杀河神的事属实非虚。吃饭的时候,船老板郑重向几位介绍,说黄梦梁就是那位刺杀河神的大英雄,今日他刚好又乘自己的船,所以请大家来瞧瞧,自己并没有说假话。

    几位船老大喝酒吃饭,口中吱唔,俱点头称是,可那脸上模样分明是敷衍。把那甲老板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人家都点头认同了,你还有啥话可辩——呵呵!黄梦梁在一边瞧了,也是乐不可支,这船老板跟自己前几年一个模样,啥事都要争个输赢。忽然想小时候在私塾念书时,先生讲的一个笑话。

    先生说,有一次书馆来了两个居民,都是地坑镇的。二人为一个“尻”字争论不休,一位说念“考”,一位说念“九”,争到最后竟打起赌来,谁输了谁就在饭馆请客。评判人当然就是书馆的先生。先生当即评判,说是念“九”那位胜了。那位好不得意,嚷着要念“考”那位请客……事后,念“考”那位埋怨先生,说你教书育人怎么也念别字?

    先生笑道,明明是你赢了嘛,还来埋怨——那人愕然。先生又说,你一顿饭就让别人将一个“屁股”字(尻就是屁股的意思),念错一辈子,你还想赢人家多少?

    第二天,木船启航,顺流而下。一天无事,到了下午,河面宽阔起来。河面一宽,水流便相对急缓,河风这会也时有时无,木船张着白帆航速亦是缓慢。就是因了这水流缓慢,河面上的航船逐渐密集起来,都抢在江心主流上,想让木船走得快一点。

    为争急流,甲老板亲自撑舵,挤在好几艘船的中间。

    正航行,只听前边一条木船的船底“呯”地一声响,那船身即刻摇晃几下——

    “妈哟!河神来了,好多的河神!”那条船上的老大倏地惊呼,声音都惊吓变调了。

    甲老板探出脑袋往水下一望,果真,那清澈的河水里,密密麻麻,游动着一大群人称“魔鬼鱼”的黄貂鱼。这黄貂鱼小的有脚盆大,中的比门扇宽,最大那只直径超过一丈几尺,数量不下百余只。情形甚是恐怖骇人。

    黄貂鱼呈蝙蝠状,焦黄色,拖着一条长尾巴,尾巴尖端长有一枚毒刺,蜇到谁谁就顷刻毙命。这就是湄南河上跑船人谈虎色变说的河神。其实,黄貂鱼本来没有多大危害,都是人们将它敬为河神,一见到它,就往水里扔食物,形成条件反射,有船经过,它们就围拢过来,撞船讨吃。

    以往,一两只黄貂鱼讨吃,不足为虑,扔几只鸡鸭就解决问题。可今日不同,不知哪来这一大群,更可怕的是,还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黄貂鱼在其中,它若是也来撞船,木船可经不起这庞大的家伙一碰!

    怕什么可就偏偏来什么——前边那条木船接着刚刚那一摇晃,又闻船底一声轰然巨响,这船竟然一折,翻转过来,将船上几位一下子抛进湄南河中。撑舵的甲老板已经吓呆了,怔怔抓紧舵杆,傻在那儿。

    跟着,黄梦梁乘坐坐的这条船下,也传来一记撞击声。黄梦梁本欲不想管这事,等船老板扔鸡扔鸭,喂了“河神”大家走路,互不干扰。现在瞧前边那条船翻,自己乘坐的船亦是朝不保夕,救人性命要紧,顾不得多想,拔出短剑,纵身跃进河里,朝那只最大的黄貂鱼游去——这一幕刺杀“河神”的惊险情景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演示了一遍。

    黄梦梁疾速往那巨大的黄貂鱼游去,两边较小的黄貂鱼像见到更为凶狠的野兽来了,丢掉眼看到口的落水“食物”,纷纷打转逃走。就是那只巨大的黄貂鱼逃得慢点,被黄梦梁赶上,跨在它阔背上,一把揪住它的尾刺下端,挥剑一劈,连钩带尾,硬生生断了它一截两尺下来……

    河面船只上的老大船工俱看呆了,此刻方知,那船老板说的刺杀河神的英雄确有其事,眼前一幕便是确凿证明。

    众人正在惊叹,忽有一人大声喊叫,腔调里充满敬畏惊喜:“你们快看,佛爷——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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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9、游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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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南河上,黄梦梁为救落水船工,跳进河心去杀那只巨大的黄貂鱼。网 他跨在黄貂鱼的阔背上,一剑将它的毒刺鱼尾劈了下来。河面船只上的老大船工,皆被黄梦梁的神勇惊得目瞪口呆。

    恰在此时,有位船工突然看见夕阳前边的河面,平空现出一轮五彩光环,那光环中心,一个人影手中握剑,正在挥舞。只见他剑舞刀挥,剑身似在一团胶状凝脂内滑划,那剑尖竟淌溢出一缕彩色缤纷的流光,经久不灭,极是美丽,极是壮观——瞧那身影,不是湄南河上宰杀“河神”的黄梦梁,又会是谁!

    有人清醒过来,倏地跪倒在船头,冲那河里的黄梦梁,大声祈祷:“佛爷临凡,诛灭河神,佑我湄南河上船民……”

    一时间,所有的船工老大,皆依样学样,一齐跪下,朝黄梦梁磕拜。

    当黄梦梁湿漉漉爬上船来,甲老板瞧他的神情换了个模样,说话毕恭毕敬,待他更是惟命是从。弄得黄梦梁好生奇怪,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却斯斯艾艾道:“佛爷,一路上小民不知是您下凡,多有不敬,乞望佛爷您千万不要责怪!”

    这简直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叫自己佛爷,以前有人称过他吉祥菩萨,现在倒好,叫他佛爷了。佛爷的“官儿”好像比菩萨还大,稀里糊涂就又升了一级。他疑惑地问:“甲老板,你怎么了?我不就去宰了条大鱼,结果还让它跑了,哪就变佛爷了嘛——我们是朋友,你要是老像这个样子,那我就不坐你的船,走路算了。”

    甲老板听黄梦梁嗔怪他,又瞅他样子很真诚,不似作伪,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佛爷。就把刚才河面出现光环景致的事述说了一遍。

    “甲老板,那光环里面是不是佛爷,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我要真是佛爷就不跟你啰嗦了,踏着祥云想飞哪点就飞哪点,用得着呆你船上几天几夜去曼谷?”

    听黄梦梁这么一解释,甲老板觉得在情在理,是呀,哪有佛爷去曼谷坐木船慢吞吞摇的道理。就有些相信黄梦梁不是佛爷,但他是英雄这一点毫不含糊,敢用短剑跳进河里去刺杀“河神”,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或许,湄南河上光环内真有佛爷,那佛爷定是在保护刺杀“河神”的大英雄。

    甲老板这样一想,就释然了。等晚上,船泊码头时,甲老板就对那些想来朝拜黄梦梁的船工老大解释,说黄梦梁不是佛爷,是大英雄,是他的朋友,白天湄南河上的光环里那才是佛爷,是佛爷现身,保护诛灭“河神”的英雄,云云。

    甲老板的话,大家自然相信,几年前他就说过大英雄刺杀“河神”的事,现在他再说,谁还会怀疑。何况,倘若黄梦梁真是佛爷,他甲老板也不敢随便称呼佛爷为兄弟嘛,他一个吃水饭的赤足船家有何资格与佛爷攀亲,他算老几?不管怎样,黄梦梁宰杀“河神”,救了大家,特别是救了落水的船工老大,就得酬谢,就感恩。

    当晚,大家便纷纷拿出好酒好菜,聚在一起,为黄梦梁庆功。

    于是,以后的日子,大家行船都尽量一起在湄南河上走,甲老板船上有一位大英雄,再遇到“河神”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大约那“河神”也惧英雄,不敢露出水面阻拦讨食,除了这次遇到它们,往下走就再无踪影。

    走了近十来天,一路平安,看看前边河面渐渐宽阔,就要抵达曼谷出海口。

    曼谷到了,湄南河两岸房屋连绵,人烟稠密,河上往来船只如梭。甲老板撑舵,操着木船朝码头驶去——还未到码头,甲老板看见岸上人山人海,聚集了无数人,手指一个方向,在瞧看什么。他也好奇,眼睛也由着那些人的指向去看,并无啥特别的事物,只是一艘游轮从海外缓缓驶来……

    “一艘游轮,这有什么好瞧的,这曼谷海港比它大的轮船多了去。”甲老板嘴里嘀咕,数落岸上的人众大惊小怪,一艘游轮也是那般好奇。

    起初,黄梦梁对那艘游轮也没太感兴趣,此刻,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只因终于到达曼谷海港了。按照戚氏太婆的孙女婿傅礼预言,黄梦梁能够在这海港见到妻子竹娟,儿子黄晨——他就是相信傅礼的预言,才千里迢迢往曼谷赶的,可事到临头,他又忐忑不安起来。

    毕竟,黄梦梁从来没见过那傅礼,只是在梦中听戚氏太婆说起,谁知他的预言准确不准确?就凭一个梦里的转告,自己就走了数千里路,想想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疯狂。倘若此行,没有找到妻儿,往下的路又该走向何方,是去继续寻找,还是打道回府折返程家村?

    黄梦梁情绪纷乱,心意惴惴,不经意眼睛瞟到那艘从海外驶来的游轮——那游轮好生眼熟,船首舷边还有几个大字。黄梦梁一瞅那字,不由倒吸一口大气——天哪!这不是太子号游轮吗?自己不就是因为乘坐它去暹逻湾游玩,结果被一团奇特的浓雾包裹,鬼使神差地就到了印度洋上……

    黄梦梁疑惑地想,自从离开被那团白雾包裹的太子号游轮后,就不知它的下落。它是否早已驶回曼谷海港,还是在海上巡游了许多年,今日期期返回?

    从岸上万人空巷来瞧太子号游轮考虑,应该是这轮船有它吸引人的特别之处。曼谷海港的货轮、商船包括游轮,大小船只多的是,大家独独对太子号表现出好奇,想来定是它消失了几年,今日突然驶回海港,才会使得人们如此惊讶。

    这不对呀!记得当时离开太子号游轮时,船上仅有一名船员,和十多位乘客,无论如何他们是没法开动这太子号的——这一点,黄梦梁清楚。同尼古拉等夺下海盗黑鲨的船只,驾驶开往卡拉奇,他就明白一艘庞然机轮海船,没有三五个懂行的人同时操作,那是无法驱动它的,遑论从遥远的印度洋上驶回来。

    其实,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黄梦梁脑子里冒出的猜疑,跟那大海上诡谲的白雾一样,愈发的浓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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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0、大海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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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滩的黑老大黄金荣,帮程竹娟在大小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寻找黄梦梁。网 这一招果然管用,没两天,余老板家里就来了位外国洋人,自称查斯里昂,说他知道黄梦梁的消息。还说黄梦梁是他的兄弟。

    余老板一家见是一位洋人,穿着红色的教袍,口称与黄梦梁是兄弟,不禁颇为意外。

    这段时间,他家发生的事尤如坐过山车一般,一会被同行勾结上海滩的黑社会敲诈,几欲倾家荡产,一会又柳暗花明,寄居在他家的竹娟母子突然身份显贵,黑老大们个个对这母子恭敬如尊,反将敲诈他家的同行臭揍一顿。直令余老板堕入万花筒一般,眼迷心乱。

    今日,倏地又冒出个外国洋人来。瞅这洋人,穿一身红衣教袍,余老板知道,这是外国洋教里顶有权力的什么主教。其时,在上海滩,别说红衣主教的身份显赫,就是一般洋人,老百姓见了都要畏惧三分,尽量避免与他们打交道,谁知道这些高鼻子蓝眼睛是不是吃人的妖怪。

    现在倒好,来这位红衣主教说他知道黄梦梁的消息,还称黄梦梁是他的兄弟——真不知,这乡下来的母子俩竟有如此显要的背景,如此复杂的关系。

    余老板意外是因为竹娟母子的背景关系,竹娟也意外,她意外是丈夫黄梦梁没寻到,却来了位外国洋人。她瞧着查斯里昂,一脸的疑惑却又充满期待,问:“查斯……查先生,你说你知道我丈夫黄梦梁的消息——我丈夫黄梦梁他现在在哪?”

    可程竹娟听了查斯里昂带来的消息,一下子就从云端里跌落下来。查斯里昂沮丧地说:“我兄弟黄梦梁在曼谷,有一天他坐船去暹逻湾游玩,说好了几天就回来,哪知那游轮出海一去就是好几年,至今没有船的音讯——都怪我当时事多,太忙,没跟梦梁兄弟一起去,我要是去了好歹能与他在一块,有什么事也好相互帮衬。唉!”

    这查斯里昂倒重情义,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懊恼十分真诚,与他那红衣主教的身份极不相称。接着,他又一五一十讲了与黄梦梁在黑岩山镇如何认识,在土匪豹哥的巢穴里如何被黄梦梁所救,又怎样去昆明,到曼谷,最后来到这上海巡视,偶然看见报纸上登载的寻人启事,才找到这里等等。

    竹娟听查斯里昂从头将他与黄梦梁的事讲了一遍,早已信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豹哥,知道黑岩山的,更何况这查斯里昂还知道长江边程家村,知道她程竹娟。

    问清楚了丈夫是怎样在曼谷失踪的,程竹娟毫不犹豫地决定,她要去曼谷,去黄梦梁乘船出海的那座海港,在那等候她的丈夫,她心中有个坚定的信念,在那曼谷海港,她一定能等到丈夫归来。

    程竹娟并非是那种冥顽固执的乡村愚妇,她相信茱鹃的男人傅礼,他说自己能在上海得到丈夫的消息,结果就真的得到了。假如丈夫真的不在人世了,傅礼应该知道,他知道了就不会叫他们母子俩千里迢迢去上海——是了,记得与茱鹃分手时,茱鹃还将一只长命铜锁挂在儿子胸口上,还说他们夫妻团聚时,代茱鹃问候丈夫,说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他们是狐仙,他们当然清楚自己能够与丈夫团聚,就是那茱鹃妹妹好像对她的丈夫也有情意,见到黄梦梁得问问他,是不是跟她有啥瓜葛。女人心细,能够从一些小事上猜出真相端倪——这无疑证实了竹娟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也捎带出其他酸溜溜的醋意来。呵呵!男人们,可得小心一点。

    查斯里昂听程竹娟说要去曼谷守候她的丈夫,大为感动,伸出姆指连声ok,说弟妹,去曼谷的事就由他来安排,一切事宜勿需弟妹费心,他这位做兄长的理当效劳。

    毕竟,程竹娟还是乡村农妇,她虽然乘船从四川走了一趟上海,可与她接下来要走的路相比,不知远了多少里程。走旱路还是水路?走旱路,可是要穿越好几个省份,还要跨越好几个国家,那得走到猴年马月;走水路,就是从大海上走了,在哪去找驶往曼谷的海船?

    这些,程竹娟哪里晓得。如果她真晓得的话,她恐怕就不会轻易就下决心的。她不怕一路艰辛,可也得替孩子考虑嘛。幸好她不知道,幸好有个红衣主教查斯里昂包揽了这件麻烦事。

    的确是件麻烦事。查斯里昂来上海巡视,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从曼谷到日本,从日本到台湾,再从台湾来到上海,在海上颠簸了一两个月,才抵达的。幸亏查斯里昂的本职工作就是巡视,所以绕圈子对他来讲并非坏事,多去巡视,也是他此行份内工作。

    那时候,上海到曼谷没有专门的航海路线,同时也就没有直抵曼谷的航船。想从上海到曼谷,就得像查斯里昂那样,一路绕着圈子走。查斯里昂告诉程竹娟,得耐心等待一阵日子,他要去上海港口寻觅往曼谷方向去的海船。

    一连等了好多天,查斯里昂兴冲冲跑来对程竹娟说,去曼谷方向的船找到了,是艘邮轮,从印度的加尔各答刚到上海,要再过几天才返回,途经曼谷,他们就乘坐这条船。

    得知有船去曼谷,余老板全家都很惋惜竹娟母子不能再逗留上海,特别是那个余豆豆,听说黄晨弟弟要走,哭得伤心到了极点,她把自己心爱的布娃娃、幻灯片、万花筒等玩具,通通送给黄晨。黄晨不要,推却不过,仅收下那只万花筒。

    黄晨却跟小大人一般,反过来安慰这比自己大再三岁的姐姐,说等他长大了,一定来看望她。这小家伙瞅瞅自己没啥送的东西,低头看见茱鹃阿姨给他的长命铜锁,竟然将它摘下来,挂到豆豆姐的脖子上。

    亏得黄晨把这长命铜锁送给了余豆豆,十几年后,日本人打到上海,余家逃亡去四川,途经三峡时,全靠了这只长命铜锁挽救一家人的性命(那是笔者下一部书中的故事,敬请期待)。

    这日一大早,查斯里昂来接竹娟母子登船。余老板早已为竹母子准备好了衣物吃食,一路的用度,还在竹娟的包袱里塞了几封大洋。附近住家的黄金荣,不知打哪得来的消息,亦派人送来好大一笔仪程资费,还把他的甲壳轿车开来,送竹娟母子。

    查斯里昂找的这艘邮轮,是属于东印度公司的产业,吨位接近万吨,在当时也算是顶级范畴的客货混装商船了。查斯里昂是红衣主教,身份高贵,他要的舱位当然是上等客间。不用说,竹娟母子亦是一样,他们是黄梦梁的夫人与儿子,情同主教大人的至亲。那也不能受到委屈。

    按规矩,住邮轮上等包间的客人,一张票钱是包括吃饭、饮料、娱乐等所有费用。程竹娟首次看见如此豪华奢靡的享受,竟感到手足无措,对房间的高级盥洗用具一窍不通。还是查斯里昂来一一教她们母子如何使用。

    竹娟小心翼翼问查斯里昂,这船钱饭钱怎么算,她该付多少?查斯里昂听了,连声说:“no,no,一切用度开销,弟妹不必考虑,我是黄梦梁的兄长,也就是弟妹的兄长,哪有兄长在还要弟妹操心的。”

    查斯里昂一口拒绝竹娟出钱,态度十分坚决,竹娟只得作罢。看来,这洋人真的是黄梦梁的好兄长,在竹娟面前半点主教大人的架子都没有。就是有个小问题,不知这么昂贵的船钱,查斯里昂是不是自己掏的腰包,莫非他也可以向教堂报销?像许多年后,某国的官员可以报销自己包括亲眷的一切开销那样——呵呵!不得而知。

    邮轮驶出吴淞港,朝着那天水相连的地平线破浪前行。

    黄晨拉着母亲,跑到船尾头,去瞧那无垠的大海。黄晨第一次看见大海,迎着一轮初升的红日,驶过万顷宽阔的波涛,他兴奋得不时对妈妈说:瞧呀,天上好多海鸥在飞翔,海里好多鱼儿在跳跃——

    黄晨人小,不知个愁滋味。他的母亲凭栏遥望大海,心头却涌起一阵迷惘惆怅,在大海的那边,她的丈夫黄梦梁是否也在同她一样的思念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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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1、木笛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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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首次见到大海,被大海的辽阔宽广景致所吸引。网 天空上数十只白色的海鸥,绕着邮轮盘旋,海水里许多鱼儿,被浪花激荡,纷纷跃进出水面——实是那海鸥,将邮轮当作了它们的餐桌,去啄食那傻乎乎跳出水面的鱼儿。

    母子俩在船头呆了一阵,竹娟感到有些寒冷,就带着余兴未尽的黄晨回到船舱。这个时候,已经是农历腊月,再过不久,新年将至。想到自己与儿子可能要在这邮轮上度过春节,心中难免思绪万千。

    说起来,大海的景致不错,但再美丽的景色看久了也有厌倦的时候。特别是好动的黄晨,在船上呆了一天,就对大海索然无味了。其实也是,大海初看,的确浩瀚广大,震撼人心,但兴奋劲一过,眼中望出去除了天空海水,还是海水天空,岂能不让人厌倦。

    好在,竹娟他们住的是上等舱,船上有许多美食、娱乐、交际可以用来打发日子。

    邮轮上的食物可用丰盛二字来形容。早餐是自助,数不清的糕点饮料,还有牛奶咖啡,令人眼花缭乱。别说吃了,看都能将人看饱。尤其是晚宴,在豪华的大厅,身着燕尾礼服的服务生,拿着精致的菜单,彬彬有礼地请客人自点,绝对是五星级的服务。

    竹娟与黄晨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诸如酒杯、餐巾、刀叉,使用起来笨拙难看。还算没出丑到家,在上海时,他母子俩跟余老板去了几次西餐馆,不然,真的要闹大笑话。但是,就算这母子俩闹笑话,也没人敢小觑他们。因为,除了服务生服务外,还有一位红衣主教在身边耐心指点。

    红衣主教何等高贵的身份,就是英国女王见到他,也要敬他三分,他都甘愿为这母子悉心服务,尔等比女王还尊贵?有何资格嘲笑。实不知这母子是何方神圣。

    查斯里昂对竹娟说:“弟妹,你白天没事,可以去与船上的客人交谈,船上有几位客人是中国人,大家聊聊天,也就没有那么多寂寞。”

    查斯里昂说的交谈就是所谓的交际,当然是那种最传统的交际。但交际对竹娟来说,太陌生,她一位乡野出来的村妇哪有那样的本事,实在也不愿意去尝试。

    事实上,邮轮上除了传统的交际,大都是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交际。这种交际常在邮轮舞厅酒会上发生,有钱的绅士西装革履,贵妇名媛纱少肤多,彼此相视一顾,眼神交流,俱是挑逗之意。如果暧昧一旦勾通,就可以相继溜到谁谁房间,来一番被窝内的“坦诚”,享一回鱼水欢乐。尔后,一拍两散,重新再去交际。

    在邮轮上,当然还有其他娱乐可以打发时光。比如赌博、台球、音乐演奏等等。倒是那音乐演奏留住了竹娟。一位小提琴手,站在人群中央,拉出一首时而高吭,时而低缓的曲子,竹娟听了,被那美妙的音符深深吸引,竟拨动了她内心的思念之弦,不禁黯然泪下……

    竹娟在倾听那如泣如诉的小提琴旋律,她的儿子黄晨却偷偷溜了出去,在邮轮上四处逛荡。小孩子喜欢花花绿绿的新奇事物,对音乐不感兴趣,台上就一个人呆在那,没完没了的锯一只奇形怪状的木匣子,听一阵就厌了。

    这邮轮共有五层船舱,顶上两层是上等舱与二等舱,非里面的乘客严禁入内。下面三层、四层是三等舱与四等舱,设施还算不错,入住的大约是中产阶层的客人。在甲板下的大统舱,才是一般老百姓,里面乱哄哄,闹麻麻,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

    邮轮实际上就是一个微观社会,按金钱划分,划出了人间高低贵贱,欢乐忧愁。

    黄晨溜出上等客舱,一层层下到甲板上来。时值寒冬,甲板上几乎没人。没人就不热闹,不热闹就一点都不好玩,黄晨觉得好没意思,垂头丧气准备回去找妈妈。无意来到大统舱门,往里边探头一瞟——嗬!里面就跟集市一般热闹,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一定好玩。

    顺着舷梯,黄晨进到统舱。这统舱就像一个大广场,没有隔间,乘客就在地上铺一张竹席或者毛毯,或席地而坐,或躺倒睡觉,或几人聊天,或独自沉默……许多小孩子在留出的通道上,跑来跑去玩耍,十分快活。

    黄晨在人堆里乱钻乱拱,小脑袋东瞧西瞅,那神情就跟逛街一般。遗憾的是,这统舱内没有玩具、吃食之类的商品,除了人还是人,令他不免有些沮丧。抬头左右探望,一下子看见靠舱壁的地方,围着一群小孩在观看什么玩意。走过去瞧,黄晨立刻兴奋起来。

    那群小孩围住的是一个典型印度穿戴模样的男人。他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支木笛,正鸣鸣咽咽吹奏。但真正吸引小孩子的,却是那印度人面前一条扁瘪颈项的眼镜蛇。眼镜蛇竖起的身子有一尺高,随着印度人吹响的音符,一下一下扭动,仿佛真的在跟着木笛音乐跳舞。让统舱的小孩子瞧得如痴如醉。

    黄晨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新奇的事物,一条眼镜蛇居然可以跳舞——索性蹲在印度人旁边,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印度人旁边搁只竹篾笆篓,黄晨歪脑袋瞅里面,竹篾篓内装了好几条蛇,有的身子是一圈圈金色圆环,有的是银色,都是黄晨从未见过的品种。他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用手去拨弄,那些蛇也懒洋洋的,不理他——那吹奏木笛的印度人见了,眼内倏地闪出一道诧异的光来。

    一会,印度人停止吹奏木笛,对围观的小孩子说:“散了散了,明天再看。”说罢,抓起眼镜蛇,塞进竹篾篓。

    没了瞧的,周围的小孩便麻雀似的,“哄”地四散,独剩下黄晨一个人在那。

    “小孩,还不走,你的父母呢?” 印度人问黄晨。

    这印度人说的是中国话,大约他瞧出来黄晨是中国人。只是他说中国话有点生硬,但黄晨能听懂。

    “我妈妈在上边,我是到这儿来玩的——你篾篓里的蛇好漂亮,我在乡下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印度人与黄晨交谈,三言两语就问清楚,黄晨是从遥远的中国内地农村出来,跟着他的妈妈去曼谷寻父亲。

    了解到黄晨仅与他母亲在邮轮上,他眼里即刻冒出诡谲的光芒,好像黄晨是件宝物似的,便小声说:“你想不想去看更漂亮更好玩的东西,就在那道门里面——”

    印度人说的那道门,在统舱后部,从那门可通往更下一层的货舱。邮轮货舱是不能随便让乘客进去的,而且门通常被锁住,这个印度人怎么能出入?他带黄晨去货舱想干什么?他是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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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2、人口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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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听说有好玩的好看的东西,就屁颠屁颠跟着印度人,来到那扇货舱铁门。网 货舱门紧闭着,照说,从外边货舱门是打不开的,可那印度人一用力,居然将它拉开了。

    让黄晨钻进货舱门,印度人跟着进来后,就将货舱门关闭,并从里边扣上铁拴。此时,再从外边就不可能打开这门了。进了货舱门,里面是一个狭窄通道,走一阵,就被一道铁栅栏挡住。铁栅栏挂着把大锁,想来,就是拦阻好奇的乘客无意闯了进去。

    印度人走近铁栅栏,用手拍铁锁,拍得“呯呯”响。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位船员模样的人来,见是印度人,还领着着个小孩,就问他:“彼罗,这小孩是谁?哪来的——”

    “这小傻瓜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分钱没花,白捡一个‘猪仔’,活该我们发笔小财!”

    船员与印度人彼罗的对话,用的是英语,黄晨一句都听不懂,他俩才肆无忌惮地公开言说,一点不忌讳。二人说笑着,带领黄晨从一架舷梯下至货舱。

    货舱跟上边的大统舱一样,十分宽阔,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靠舱壁叠着几十只铁皮箱,铁皮箱一丈见方,长有三丈,类似于今天的集装箱,像间小房子一样。还没走近跟前,黄晨就听见一只铁皮箱内传出低低的哭泣声,声音极微,也只有黄晨才能听见。

    黄晨就有些奇怪了,心想,怎么这铁皮箱内有人的哭声?可他人小,实在不知世间险恶,根本没去想这印度人怀揣邪恶心肠,还跟在他身后,一门心思等着瞧好玩的好看的东西。到了货舱,印度人彼罗也不怕黄晨逃走,与船员说话,算计这一趟买卖能够赚到多少。

    到了铁皮箱前,船员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只铁皮箱的门——立时,里边的哭声即刻大了起来。

    那印度人彼罗冲里面,用中国话恶狠狠骂道:“都他妈给我闭嘴!谁再哭闹,我就用眼镜蛇咬他——”口中骂着,随手从竹篾篓抓出一条蛇来恐吓,然后又在黄晨脸上晃,奸笑着说,“进去吧,好玩的好看的都在里面。”

    黄晨根本就不怕那条狗屁眼镜蛇,就是秉性跟他父亲一样憨,到这会了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听这印度人说要他进去瞧,他竟糊里糊涂真的就进去了。他一进去,身后铁皮门“呯”地一声严实关牢。

    这铁皮“房间”里面,挂着一盏白炽灯,瓦数很小,光线暗淡,却清清楚楚照亮着一箱的小孩子。小孩子怕有一二十位,男男女女,穿着汉人衣装,整齐褴褛都是有,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时有一些小孩子在哭泣。

    这些小孩子见黄晨进来,俱用惊恐的眼光瞄着他,不明白他来干什么。黄晨也好不惊讶,这铁皮“房间”内哪来什么好玩的好瞧的,一屋的小孩子,跟关在鸡笼里的鸡仔一般,一点都不好玩。

    黄晨就傻乎乎地问他们:“你们是谁呀,怎么跑到铁皮房子里来了?这里又不好玩。”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见黄晨不明白,就告诉他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些孩子来自中国各地,全是被人口贩子拐骗来的,到了上海,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后就在这铁皮房子里,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地方。

    听了好一阵,黄晨这小笨蛋终于明白过来,敢情自己也是被那印度人拐骗到这铁皮屋来了——这实在太可恶,要是我妈妈时间长了没看见我,那会很着急的。不行!得教训一下这些坏蛋,让这么多孩子的妈妈着急,他们太坏了!

    辨别出好坏后,黄晨小小的脑瓜内,就开始盘旋怎么去教训那印度玩蛇人与船员。问题是,要教训他们得首先走出这铁皮屋,或者让他们进来,不然没法教训。黄晨就去敲那铁皮屋墙壁,敲得“呯呯”山响,想让印度人或者船员来开门,却无人理睬。

    身边那大一点的孩子对他说:“别敲了,敲也没人来开门的。”

    “那肚子饿了,他们也不管饭?”黄晨不相信,反问了一句。

    “饿了,他们会来送吃的,就是敲门没有人理。”

    只要他们来送饭,这就好办,现在跟这些小伙伴先玩一会,等他们开门时再教训不迟。这黄晨玩心甚重,欲与小孩子玩耍,可他们一个个像落入陷阱的羔羊,除了哭泣就是惊恐,木偶似的呆坐那儿——这黄晨倒好,一点畏惧心情都没有,瞅大家不跟他玩,就从身上掏出那只万花筒给大家瞧。今天,万花筒实在是太普通太简陋的玩具,可在那个时代,它却是上海有钱人家孩子的宝贝,很稀罕的。就这样一件玩具,竟然就转移了这些小孩子的恐惧心理。

    黄晨同许多小孩子一起玩耍时,他的母亲却慌得火上房。在音乐厅不见了黄晨,她就在邮轮满世界的寻找,哪有这小捣蛋的踪影。竹娟都快急疯了,连忙告诉查斯里昂黄晨失踪的事,主教大人安慰她说别慌,他马上通知船长,让他派人全船搜寻。

    上等舱的一位小孩子不见了,还是一位主教大人的至亲,邮轮船长不敢懈怠,立马叫了许多船员水手四下搜寻。不久,有人来报,说那黄晨曾经在大统舱内呆过一段时间,竹娟与查斯里昂立刻来到大统舱。在大统舱逐一询问,有个乘客告诉,一位小孩同一个玩蛇的家伙进了货舱。

    查斯里昂大吃一惊,他知道玩蛇的人多是江湖上浪迹的不良歹徒,坑蒙拐骗,居心叵测——推拉那货舱铁门,却又纹丝不动……他骤然醒悟,黄晨处在危险之中。

    身边的船长见主教大人脸色十分难看,也知事情不妙,倘若那小孩子真有三长两短,他这个船长职务就算到头了。他一句话,撸掉自己船长职务还事小,此事捅到英国女王那儿,恐怕东印度公司的大老板也脱不了干系。急忙命人,赶紧设法打开货舱铁门。

    这会,竹娟倒不怎么着急了。只要儿子黄晨在这船上,没掉下大海,她就不用太担心。一个玩蛇的歹徒,真要对儿子下毒手,恐怕最终倒霉的是他自己——祈愿黄晨别欠命债,伤了自己的阴德!

    等船长找来开货舱门的船员,一行人进去,下到货舱时众人看见了一幕大出人们意料的情景——在那货舱堆码的货物中间,十多个小孩子在躲猫猫,抓“强盗”,欢乐玩耍,领头的正是黄晨。

    船长与众人,被忽然冒出来的十多位小孩子弄糊涂了,货舱哪来的这许多小孩?

    找到黄晨,竹娟松了口在气,她又是气又是恼,这孩子太淘气了,扬手要揍儿子的屁股。却被黄晨拉住她的手说:“妈妈,我抓住两个坏蛋!关在铁皮屋里面的。”

    大家听了,皆感到奇怪,打开那铁皮货箱,里边真有两个人,一个是那船员,一位是那叫彼罗的印度人。这二人不知中了什么邪,躺在铁皮箱里面已经昏迷不醒。黄晨告诉竹娟,他俩是人口贩子,这些小孩全是他们拐来的。

    邮轮上出了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船长十分震惊,还牵涉到他的一名船员,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船员参与其中?当即命令船上的保安将二人严密看管起来,等他俩苏醒后再行审问。

    其实,严密看管已经多此一举。这二人躺倒不起,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昏迷,可翻过来翻过去查找,身上并无一点伤痕。问这些小孩子,他们是怎么昏迷的,他们也讲不清楚,都说他俩开门送饭来时,一下子就栽倒地上,然后,黄晨叫大家把他俩拖进铁皮屋,就跑出来玩耍来了……

    黄晨悄悄附在竹娟的耳朵说:“妈妈,你说不准我闯祸的——我没有用劲,我用钢针轻轻扎了下他们的脑门,他们就“睡”着了。妈妈,我没闯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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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3、神秘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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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轮上发生重大人口拐卖案件,船长十分震惊,吩咐船上保安严加看管那二位昏迷的嫌犯。网 正好,船上搭乘了一名英国侦探,船长委托他暂时处理这件案子,等昏迷的嫌犯苏醒后,审讯他们,看看船上还有没有同伙,有同伙若是不查出来,对船上的乘客威胁就大了。

    那名英国侦探叫皮休斯,在上海呆了几年,这次回国另有高就。

    皮休斯最为崇拜大侦探福尔摩斯,特别佩服福尔摩斯的逻辑推理,那推理居然能够从一件细小的线索,牵出案子的脉络,从而找出真凶。此次,受邮轮船长委托,要来查清船上发生的重大人口贩卖案,他当然乐意,也想在上等舱的乘客面前露一手,尤其想在一位风姿绰约名叫冯?玛莉的贵妇人面前显示——因为,他正在与她热络“交际”。

    要查清案子,当然应该从抓住的嫌犯审讯开始,这是现成的路子。等了一天一夜,那两名嫌犯才苏醒过来。其实,这案子根本就用不着福尔摩斯的推理,一审讯,嫌犯就招供了。果然,船上还有好几位同伙,皆被船长派人抓获关押。

    人口贩卖案虽然重大,案情却简单,就是中国的一伙丧尽天良的人口贩子,在中国内地拐骗来孩童幼女,然后集中在上海,卖给那位叫彼罗的印度人。印度人又将他们用药麻醉,装进铁皮大箱里,当货物吊送到邮轮货舱。

    邮轮上,有彼罗的同伙接应,同时看管和负责这些小孩子的食物,得把他们活着送到加尔各答。在加尔各答有一个大型的地下人口市场,这些小孩子到了那,会像牲口一般被进行拍卖,被拍卖后的小孩子,他们的悲惨命运只有天才清楚。

    案件的始末已经清楚了,但其中一个重要的细节却没法搞明白。审讯彼罗和那个船员,问他们是被谁击昏迷的?他们也一样糊涂。只记得,当他们一打开铁皮箱的门时,里面的小孩子就想往外边涌,彼罗用眼镜蛇吓唬,竟也不顶用了。他俩也奇怪,平时这些小孩子怕极了眼镜蛇,那天却一个个突然胆壮了起来,简直拦不住。才想去揪住他们,倏地感到太阳穴处似有什么虫子叮了下,就倒地不醒了。

    皮休斯检查了他俩的太阳穴,真的发现有一个极细的伤口,像虫叮,也像被针刺,用手指按按,里边并无异物。皮休斯疑惑了?肯定不会是虫子,哪有同时叮在两人同一个部位的虫子?若不是虫子,那就是人为了——可那人是谁?他救出这些孩子就再没露面。

    最令皮休斯想不通的是,他听船长说,发现货舱有许多小孩后,当时就派人封锁了整个货舱,并且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小孩子和两名嫌犯,里边再无他人。难道那人是神仙,是鬼怪,能够隐身不成?

    遗憾的是,皮休斯没有福尔摩斯那神算一般的逻辑推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击昏二嫌犯的哪是啥神秘高人,实则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屁孩黄晨。他将这悬疑告诉了船长,以及关心此案的主教大人,船长也觉得不可思议。

    唯有主教大人查斯里昂隐隐约约猜到,这蹊跷事可能与黄晨有关。当然,他也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能够轻易击倒两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可他与黄梦梁一起,历经了那热带丛林内的诸多凶险奇异,黄梦梁那厮简直像宙斯儿子一样,勇敢神威,斗巨型毒蛛,杀魔鬼怪鱼……他的儿子难说没有老子的一点遗传。

    事后,查斯里昂私下问弟妹程竹娟,竹娟没隐瞒,说是她儿子干的,虽然那些天杀的家伙该死,可她儿子没有想要他们的性命。还告诉查斯里昂,儿子黄晨是用一种钢针扎的,他这本事来自长江上一位慈祥的瞎眼婆婆。

    关于中国民间有许多身怀绝技的高手侠士的故事传说,查斯里昂在黑岩山镇当牧师时,亦有所闻,其实他的好兄弟黄梦梁就是一位,凭他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剑,绝对可以与欧洲的剑客斗上一斗的,而且查里斯昂深信,他的兄弟不会败落下风。

    从弟妹程竹娟那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查斯里昂大为叹服他的兄弟黄梦梁,兄弟神勇,他的儿子也不含糊,小小年纪,居然用一枚细钢针说放倒两位身躯高大的男人,长大了不得了!

    查斯里昂没将此事告知船长,这主教大人也有自私之心,弟妹说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怕别人知道了添麻烦,他就真的守口如瓶。他不知在何时,已经把黄晨这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亲侄一般,他才不愿别人来骚扰自己的亲侄。

    就让那皮休斯去伤脑筋,猜谜语,谁叫他一登船,就在冯?玛莉面前自吹自擂,夸耀他堪比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破案天下第一,一个破侦探就敢拿他比肩,简直狂妄。

    皮休斯找不到放倒两位嫌犯的是谁——这可是个极大的疑团,上等舱的客人皆在纷纷猜测,而他这位“福尔摩斯”亦是一筹莫展,在冯?玛莉面前就很没面子了,因为他之前夸下海口,说他一天之内就能让此案水落石出。

    皮休斯没面子,船长却更伤脑筋。

    船长伤脑筋不是为那个疑团,他是为这忽然冒出来的十多个孩子。这十多位孩子怎么处理,实在是个难题。他们明显都是从中国来的,按理应该送回去,可现在邮轮与中国背道而驰,下次再去中国要等多长时间,他自己都不清楚。就算找两间客房暂时安置他们,以后怎么办?

    最不伤脑筋,最为高兴的是黄晨。在船上有了这十多位小朋友作伴,他的生活一下子丰富起来。特别是那孩子,不管比他大的或者小的,皆拿他当头,他说话这些小孩子无不唯命是听。要说,这些孩子听黄晨的话也是事出有因。

    那天,黄晨被关在铁皮箱里面,他没有一点害怕,反而鼓动这些孩子,说等会印度人来开门送饭,大家就全往外边跑,跑出去了,他请大家吃好多好吃的。有小孩子惧怕那眼镜蛇,黄晨说不怕,印度人拿眼镜蛇来吓唬大家,他就抓过来摔死它。

    后来,印度人真的拿眼镜蛇来阻吓大家时,不防黄晨一把抢过来,狠狠甩在铁甲板上,摔得筋骨断裂,变成一条死蚯蚓。有这种胆量的男孩,这些孩童幼女无不佩服万分,无形之中,黄晨就成了他们的天然领袖。

    查斯里昂见黄晨与这群被拐骗的孩童玩得好开心,善良的程竹娟又主动去照顾这些孩子,心里便冒出一个想法。既然船长头疼这些孩子不知怎么处理,不如到了曼谷,就把他们送到曼谷的教堂先寄养,等邮轮再来时,再把他们送上船,运回中国。

    这样的考虑,依然出自查斯里昂的私心。这位主教大人真是把黄梦梁当亲兄弟看了,他想到,弟妹程竹娟到了曼谷肯定见不到黄梦梁,不如就让她分心去照顾这些事孩子,也好使她少一点思念之苦,减轻一点相思之愁。

    有主教大人分忧,解了孩子们去留的难题,船长好生感激,痛快答应查斯里昂,保证下次经过曼谷就来接走这些孩子。

    太阳落下升起,邮轮破浪前行。一天,曼谷海港终于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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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4、守望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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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轮按既定航线,经台湾,去日本,在大海上航行了一月有余,这天终于抵达曼谷海港。网

    查斯里昂不愧是黄梦梁的好兄长,重情重义,虽然身为红衣主教,却没有半点主教大人的架子。他在邮轮上处处关照程竹娟母子不说,还替她考虑到在曼谷寻黄梦梁,先找地方安置她俩母子,甚至不惜动用权力,将那十多名被拐卖的儿童留在曼谷教堂,让程竹娟去照顾,以分散其忧伤,可谓无微不至。

    查斯里昂在曼谷替竹娟母子安置的地方,就在黄梦梁的义姐素娥家里。还在船上,他就告诉了程竹娟,黄梦梁在曼谷有一位义姐素娥,到了曼谷,弟妹可以住她家,一来有素娥陪伴,二来在她家打听黄梦梁的消息也方便。

    身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程竹娟自然听从查斯里昂的安排。

    到了素娥家,素娥得知这母子俩竟是梦梁兄弟的妻儿——她早就听说过程竹娟,一把拥抱着她母子俩,不禁放声痛哭起来。素娥痛哭,是她真的想念那亲弟弟一般的黄梦梁,更是在为自己让他上了那太子号游轮出海散心,结果消失在茫茫大海,数年不见踪影,而心存内疚悔恨——其实,这哪关素娥啥事嘛!

    两位女人虽不通语言,却用身体行为告诉了对方,她们是至亲一家人。尤其程竹娟,她从对方的神态表情强烈感受到,这位素娥姐跟查斯里昂一样,对待她是极为真诚的。那位叫考松的姐夫,虽不多语,表露出的神态亦是热情欢迎。

    黄晨来到素娥姑姑家,一点都不拘束,才一会功夫,就与素娥的儿子阿萌玩在一块。阿萌比黄晨大两三岁,竟然也跟上海那余豆豆一样,同黄晨十分合得来——估计,阿萌也是平时少与同龄人一块玩耍之故。今日,家中忽然多了个玩伴,阿萌好不高兴快活。

    小孩子不像大人,语言不通,就用手比划,甚至直接就拿实物说事。那黄晨聪明伶俐,记忆又好,不出半天时间,黄晨就可以用泰语称呼素娥一家人的姓名。再过几日,黄晨居然就可以充当他妈妈的半个翻译了。

    来到曼谷第二日,程竹娟就领着儿子,同素娥姐去了曼谷海港。当初,黄梦梁就是从这登上太子号游轮,一去数年未归。站在海港平台上,程竹娟面对浩瀚的大海,久久凝望,任由海风撩乱她的黑发……

    其实,素娥也经常来这海港守望,常常是望着大海,不见梦梁兄弟归来,禁不住泪流满面。但程竹娟伫立海边,虽然脸色也悲戚,却并无素娥那般痛苦不堪的程度。这不是程竹娟比素娥坚强多少,只因她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个信念,她天天来此守望,黄梦梁总会有一天,从那大海上乘船而归。她相信傅礼的神奇预言,更相信丈夫不会舍她不归!

    亏得查斯里昂的从长计议,他将那十多名被拐卖儿童带到曼谷教堂,暂时托管,让程竹娟每天都有事可做,日子就好打发。黄晨更是快乐,每天都有十多位小朋友一块玩耍,简直乐不思蜀。那阿萌也比过泰年宋干节还兴奋,自从来了个黄晨,他再不孤单,白天一起去教堂玩,晚上与黄晨同眠,几乎形影不离。

    好在,查斯里昂的工作就是巡视各地教堂,属于最为自由的职务。他用电报向教皇禀告了邮轮人口拐卖大案,述说自己要在曼谷关照那些孩童,恐怕要在曼谷多呆一段时间——这显然是公私兼顾的最好理由。教皇当然是慈悲为怀,欣然同意他滞留到那艘邮轮返回。

    正如邮轮上那船长的担心,一趟往返不知要耗多少时间。事实上,邮轮从曼谷离开去了加尔各答,又因故去英国伦敦,数月未返。

    日子如沙漏过手指缝,就这样一天天溜走,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这天,是泰国的宋干节。宋干节又称泼水节,情同中国的春节,是泰国合家团聚的大日子。中国有“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说法,泰国亦然。那素娥思念梦梁兄弟,她想竹娟妹妹肯定心同此念,叫上程竹娟一块去金佛寺烧香祷祈愿。

    节日烧香,更说明心诚志虔,定然容易打动佛爷菩萨慈悲心肠。说不定佛爷菩萨听见她们的祈祷,一高兴一发慈悲,就保佑梦梁兄弟平安回来也不一定。

    金佛寺是曼谷有名的寺庙,庙子里面供奉着一尊重达数吨纯金铸造的佛像,最是有求必应。程竹娟、素娥在金佛前焚香磕头许愿,虔诚至极。又在金佛前求得一支卜签,上边用泰文写了几句话,程竹娟不识泰文,素娥也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拿去找金佛寺的和尚解说,那和尚瞧了大为疑惑。他口中慢慢念道:“汝求心愿,自在眼前,与佛乘槎,道满归元,横洋隐岛,齐地比天。”

    这和尚对卜签上的文字似懂非懂,根本谈不上解签释惑。然而,令这解签和尚真正疑惑的是,那签筒内没有这样的卜签,他最清楚,因为里面的卜签上写的文字全是他所为。面对这支来历不明的卜签,这和尚硬着头皮胡乱解说一通,才打发走了二位解签人。

    到了夜晚,这解签和尚还是没想明白,哪儿冒出那支奇怪的签来。白天人多,他“解”了那签后依然将它放回签筒。晚上,再把签筒内的卜签全倾倒出来,想仔细瞧瞧,签上的偈语究竟是啥意思。然而,怪事再一次发生,那支怪签不在了,仿佛插翼而飞。

    这事,后来被记载在金佛寺的庙志上,成为这庙子里的一桩疑案。

    教堂距海港不远,从教堂的钟楼上就可清楚看见海港一切。黄晨与阿萌,还有那一帮小孩在教堂玩耍,尔后又爬上钟楼,去眺望曼谷景物。查斯里昂十分疼爱黄晨,不知在哪找了架望远镜送他,他就经常上这钟楼来,这上边看世界看得远。

    上午,黄晨跟妈妈去了海港码头,伫立在那呆了好久。黄晨人虽小,但极懂事,妈妈每天来这,是为了等候爸爸。妈妈告诉他,是茱鹃阿姨的丈夫傅礼说的,每天在这等候,终有一天他的爸爸会从大海上归来。

    黄晨这孩子平时调皮捣蛋,古灵精怪,可与他妈妈在海港守望父亲时,他却一改好动秉性,拉住她的手,静静陪着母亲,一站就是个多时辰。天天如此,风雨无阻,这黄晨从未有半句怨言。他也跟程竹娟一样,深信只要天天来此,他的父亲就一定会从海上回来。

    黄晨举着望远镜眺看曼谷城市,下意识地就往大海方向望。这阵,夕阳西下,一枚橘子红球缓缓坠落天水相连的地方——突然,望远镜头内钻出一艘轮船。那艘轮船好漂亮,船身涂着几道黄蓝相间的颜色,船首还写着一串英文字母。

    “ prince——这不就是太子号游轮吗?妈妈,爸爸回来了!”这串字母查伯伯经常说起,黄晨早已熟记在心,他心头一阵狂喜,一溜烟冲下钟楼,向程竹娟报告喜讯。

    程竹娟忽然见儿子匆匆从钟楼跑下来,向她急述,说爸爸回来了——爸爸乘坐那艘叫太子号的游轮回来了!程竹娟一听,顿时愣怔呆傻,一会,她反应过来,牵着黄晨的手往海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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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5、团聚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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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竹娟同她的儿子黄晨,跑到海港码头,那儿已经聚集了好多人。网 曼谷的居民差不多都知道,几年前,有一艘叫太子号的游轮。从港口驶出去,从此再没回来。别说回来,连它的任何音讯皆无,船上几百位乘客也随之凭空蒸发,断了消息。

    当年,曼谷的报纸,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报纸都刊载了这件蹊跷之事,各种猜测分析,将此事传说得到了令人糊涂的地步。

    有说是被海盗打劫成了海盗船,有说是被大海中的魔鬼掳夺,也有说是被凌宵的神佛收走——只因船上有人突然得道,于是全船乘客俱都沾光,跟着去了天上仙境……各种揣测都是有,唯独没有人认为太子号翻沉。

    认为太子号没有翻船沉没,倒也有些道理。一艘游轮上几百号人,还有多艘救生小艇,再怎么样也会有几人脱险。而这太子号游轮,至今为止,船上没有任何一人生还,判定它沉船的确说不过去。

    不过,说无一人生还也不对,黄梦梁就生还了嘛。而且还有一位叫尼古拉的水手,此时生活在印度洋上的某座海岛上,与一位土著女人过着快活的日子。其实,除了黄梦梁、尼古拉,还有一位在平安地活着。此人叫威格姆,他曾经同黄梦梁在小艇上,一起共过几日恐怖之夜。

    在那暴风雨之夜,黄梦梁、尼古拉等三人被大章鱼拖进大海,从此就再没他们的几人的踪影。本来,小艇上还剩两人,可到了天亮后,威格姆却发现只有他一位了,估计是章鱼袭击之时,那位慌张躲避,不小心掉落海里。万幸的是,过了好多天,奄奄一息的威格姆被路过的轮船发现,才得以捡条命回来。

    这威格姆是英国人,他脱险后却隐姓埋名,一直没向公众透露太子号失踪的真相。唉!威格姆其实也是有苦难言,因为他本人就是这太子号游轮的大股东,换句话说,他就是太子号游轮的老板。一船人皆失踪,唯一他一人生还,这事他怎么说得清楚。

    今天下午,太子号游轮忽然出现在曼谷海港,威格姆也恰好最近在曼谷,得到消息,当然要跑来查看究竟。

    程竹娟与黄晨并没挤在人群堆里,她母子俩依旧伫立在码头平台处,那儿就是当初黄梦梁登船的地方。

    母子俩翘首望着渐渐驶近有太子号游轮,心情如浪涌般地起伏。游轮越走越近,倏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程竹娟起先还觉得奇怪,转眼她也明白了众人的惊异。

    那太子号驶到码头不远的地方,自己就停泊下来。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船上没有一个人出来,仿佛现在是深夜,船上的乘客正在梦乡之中。这是怎么回事?乘客睡觉,船员不会睡觉呀!再说,此刻太阳还没完全西沉,还有半截露在海面,哪有这会睡觉的道理?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涌上程竹娟的心头,她即刻明白过来,这船上根本没有一个活人存在。如果没有一个活人,那她的黄梦梁显然就不在船上。程竹娟郁积在心内长久的担忧、焦愁,一下子山洪般地爆发出来,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沁出冷汗,身子似被抽空没了份量,轻飘飘地,轻飘飘地,颓然就要倾倒——

    “竹娟——你怎么了?”脑后骤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跟着,一双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身体。

    竹娟一回头,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丈夫,口中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终于身子无力瘫倒,只是她倒在了黄梦梁的怀里。

    “小黑——我的小黑!你也来了……”是黄晨在惊呼,他看见一个健壮的男人扶着他妈妈,那男人身边立即着一匹高大的白花骡马,则骡马旁边竟然有一条好熟悉的黑狗。不禁大声呼叫出来。

    黑狗也认出是自己的小主人,“呼”一蹿,冲向黄晨,与他撞了个满怀。小黑拼命摇尾乞怜,嘴里低低乌鸣,伸出舌头在黄晨脸上猛舔,那亲热劲不可言状。

    “晨晨,你过来,他就是你爸爸——叫爸爸!”竹娟倚靠在黄梦梁的肩头,一脸的幸福,颊腮浮出两朵红晕,招呼她的儿子。

    黄梦梁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壮得像条牛犊,都齐他腰高了。笑说:“傻儿子,还愣在那干嘛,过来——”

    黄晨仰着小脑袋,上下打量一遍黄梦梁,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虽然十分陌生,但父子天性却又令他不由自主被吸引——他犹犹豫豫朝黄梦梁身边走去,刚走拢,却被黄梦梁一把搂在怀里,立时,黄晨感受到了父亲山一般的安稳,海一样的胸怀……

    素娥一家,查斯里昂看见黄梦梁归来,其心情可用惊喜交集来形容。尤其是素娥,乍一见到梦梁兄弟,恍若如梦一般,半晌才清醒过来,禁不住喜极而泣。

    当晚,素娥家大置酒宴,庆祝黄梦梁一家团聚。席间,黄梦梁讲述了他在太子号游轮上的遭遇,后来漂流到了一座海岛上,再后来去了西郡王国,最后翻越喜玛拉雅山,才回到长江边的家乡程家村。

    哪知,回家后竹娟与儿子俱不在,委托了竹娟堂妹帮忙看家,他又接着往黑岩山镇一路寻来,寻到曼谷素娥姐家,终于寻到他的妻儿。这一大圈下来,屈指一算,路途里程上千过万,时间亦快五个年头了。

    “素娥姐,查大哥,真是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团聚一起——今晚我开戒,我敬查大哥,素娥姐,考松姐夫一杯!”

    那查斯里昂率性,今天心情特别兴奋,端起酒杯嚷道:“黄梦梁,你这臭小子想得美,一杯酒就算谢了?告诉你,你老婆儿子从上海到曼谷,坐的可是上等舱,为了那两张船票,我都快破产了——不行!你得加倍赔我船钱。”

    梦梁兄弟归来,素娥高兴得稀里糊涂,谢不谢的才不去想它。听查斯里昂一本正经索要船钱,捂住嘴直乐。她没想到,已经都升为主教大人了,跟梦梁兄弟在一起竟然那么诙谐好玩,哪有一点主教大人的威仪。

    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说离别相思,述海外奇事,讲长江好人相帮,聊查大哥步步高升,气氛其乐融融。

    黄梦梁、程竹娟重逢,又喝多几杯,当晚,夫妻自然一番激动恩爱,久长缠绵。然而事毕后,竹娟躺在黄梦梁的怀里,开始不依不饶地考问起丈夫的风流韵事。

    “梦梁,你还记得有一个叫茱鹃的女人吗?她长得好漂亮,说要我一定向你转告,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你跟她是怎么回事?”

    跟茱鹃是怎么回事,这哪能说得清。而且。这几年来,说不清的事多了——除了亦梦亦的茱鹃,还有稀里糊涂的小女,还有令他痛切心扉的乌格,更有还在苦苦盼他归去西郡的芭姆娜——瞒在心里就像重压一块大石头,难受极了,不如索性全都向竹娟说出来,任由她处置。

    女人吃醋其实是对她丈夫的深受,一种夫妻间的天然,哪就真的要怨恨黄梦梁。何况,那茱鹃夫妇于竹娟有天大的恩惠,若没遇到茱鹃,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就更没有今天一家人的团聚。

    但当黄梦梁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一路的情缘说了出来,竹娟却沉默了。其他的情事好像都可以谅解,唯有一件叫她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那件事就是西郡公主芭姆娜,她跟自己一样,可是在西郡守望着黄梦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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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6、幽灵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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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丈夫的坦白,程竹娟不禁为那西郡公主芭姆娜的事担忧起来。网

    程竹娟的担忧并不是为自己,她清楚黄梦梁深爱着自己,为了回家团聚,他可说历尽千辛万苦,虽然吃饭的时候丈夫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却是多么的惊险——自己在三峡口的黑石山,所经受的那一夜就让她胆战心惊了好久——与丈夫的经历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程竹娟实在是在为那西郡公主担忧呀!她太善良了,嘴里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替芭姆娜设身处地着想,她也是黄梦梁的妻子,跟自己一样盼男人归去——唉!听丈夫说他离开西郡的时候,芭姆娜一再叮嘱,要黄梦梁将竹娟妹妹带到西郡去,还特意吩咐不要去翻越雪山,怕她身体受不了高山反应。

    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竹娟在与黄梦梁团聚的第一夜,竟开始失眠。她扭头瞅瞅黄梦梁,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倒睡得香,忍不住狠狠拎他胳臂一把——黄梦梁倏地翻身起来,一把紧搂着竹娟护住,口中喝道:“谁——!”,手却疾速去抓枕下的短剑。

    见丈夫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竹娟也不出声,心里却一下释然,欣慰之际并有了个重大决定。

    黄梦梁负痛醒来,瞅周围啥事没有,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嘴里嘀咕一句,倒身再睡。竹娟瞧了,又是恼他又是好笑,这男人性子一点没改,当初跟他第一次做那事,这憨家伙也是做完了就睡,不晓得陪陪她多说会话,那阵人家还有点痛嘛——“哎!我这个傻男人……”便将脸贴在黄梦梁的胸膛,合上眼睑。

    第二天,黄梦梁告诉竹娟,他要去太子号游轮瞧瞧,他想不明白,几百号人怎么跟青烟似的,一下子就没了?还有,它又是怎样驶回来的?那上边好像没有人嘛。

    儿子黄晨听了,也闹着要去。这小家伙听别人讲太子号游轮蹊跷得狠,跟幽灵船一样神出鬼没,消失了几年,才从大海什么角落冒出来,不知上边有啥妖怪——他也想去瞅瞅,秉性跟老子一样,好奇心强烈。小家伙理由还很充分,说一块去是要保护爸爸。

    黄梦梁听儿子一本正经说要保护自己,心头乐不可支,也很自豪有一位勇敢的儿子。

    昨晚。他听竹娟说,儿子黄晨从一位叫七婆的人那学到一种本事,可以用飞针击毙十数丈以内的任何活物。有一次,在扬州的林老板家里,儿子就用飞针将一只狐狸精的尾巴钉在门框上,吓得那狐狸精挣断尾巴就逃。还有一次,就是在来曼谷的邮轮上,他还射杀了两个可恶的人贩子——若不是他们的儿子手下留情,那两个人贩子就没性命了。

    有这样的儿子,黄梦梁当然心中骄傲。心忖,今天跟他上船去见见世面也好,不过,以后得找时间把那套七星剑法教给儿子,同时也要让他学会使用现代武器——对了,还要读书写字,学会诗词曲律,不能让他就这样野下去,大了啥事都不懂。

    黄梦梁初为人父,肚子里从来没有装上今日这样复杂的想法,一直都是马大哈的性情,转眼就变了个人模样。这也不足为奇,望子成龙,天下男人皆有此念。

    于是,这父子俩去到海港,找了条小船,摇到太子号游轮舷梯边。岸上的人众虽然对太子号游轮很是惊奇,但却无人敢上船去瞧究竟。自这船昨天黄昏停泊在港口,却始终没见船上一个人影,更无有人从太子号下船登艇上岸。尤其令人疑心的是,夜晚降临时,太子号居然霎时灯火通明一阵,隔会又倏地熄灭——这不是条幽灵船,又是会是啥子嘛。

    大家纷纷言传,船上住得有魔鬼,谁上去准会丢命。本来还有几位泼皮流氓,想趁无人之际,登船去捞点油水,发点财什么的。等他们夜晚偷偷划小船靠拢时,竟看见了船舷上有人走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急调过船头,拼了命似的往岸边划,生怕太子号上的魔鬼撵了出来。

    黄梦梁两父子从舷梯登上太子号游轮,船上如坟墓一般安静,静悄悄不闻半点人声。有几只海鸥停在舷栏上,见这父子俩忽然从舷梯处冒出来,拍翅膀一下飞走。船上虽然不见人影,但却打扫得很干净,就仿佛今晨有人才打扫过;甲板上还撑着遮阳伞,伞下搁置着沙滩椅,甚至还有橙汁、椰奶之类的饮料——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异诡谲。

    黄梦梁扭头看看身边的黄晨,还担心他害怕。哪知他儿子满不在乎,东张西望,口中还嘀咕:“这船上的人跑哪去了嘛,一点都不好玩,一个小朋友都没有。”

    父子俩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别说人,连鬼影都是没有一个。黄梦梁就带着儿子钻进船舱,去看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客舱。找到他住的那间客舱,推门进去,黄梦梁就懵了——哪有这样的怪事?时间都过去几年了,怎么还与他当初离开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记得当初,他离开客舱时,搜罗了一大包糕点吃食,有一种甜饼他嫌太腻,没要,现在依然还摆在桌子上。他捡了一块来尝,味道一点没变,一点没坏,还是那么多甜得腻人。甚至,他晾在盥洗间的内衣裤仍挂在那,湿润润的,分明是昨晚才洗涤晾晒的嘛。

    黄梦梁想不明白这是咋的,他有过许多古怪经历,可眼前的事还是让他倍感诧异。其实,类似这样的怪事,黄梦梁应该遇到过的,比如他乘坐的小艇明明就在暹逻湾一带转悠,等他用信号枪冲白雾打了两发信号弹后,白雾消散,小艇就莫名其妙到了印度洋上。只是区别在于,那次是地理上变动,而眼下是时间上的停滞。

    他正胡乱猜测,身边的儿子却兴致勃勃在问:“爸爸,你在这间房子找啥?告诉我,我帮你找——爸爸,外边有人来了。”

    黄晨说要帮父亲找什么东西,突然转了话题,说有人朝他们的这儿走来了。客舱外是过道,上边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过几乎无声,但黄晨却能捕捉到那怕是微小的动静——当然,这除了是他听力极佳,还因为游轮上太安静之故。

    黄梦梁自然也听见了脚步声。这幽灵船上突然出现脚步声,不是好兆头。黄梦梁下意识地拔出短剑,以防万一,现在他可不是仅仅自卫的问题,他还得肩负起保护儿子的责任。

    回头一瞅,黄梦梁一下又乐了。他的儿子见父亲忽然拔剑,马上明白有危险——也即刻从七婆送他的荷包内取出一枚钢针,攥在手中,虎视眈眈盯着门外,一副临危御敌的小大人模样。

    这黄晨跟他老子一样,毫无惧色,胆儿贼大,事到临头还忘不了询问父亲,小声说:“爸爸,妈妈说的不准我用针把人往死里扎——等会,我就扎他腿,七婆说扎腿上的足啥三里,他就不能走路了。就扎他的腿,好不好?”

    黄梦梁抚着黄晨的小脑袋,赞许地说:“好儿子,你妈妈说得对,不能随便把人往死里扎,更不能欺负人——不过,别人要把我们的命,我们那就不能客气。记住了啊,儿子!”

    走廊的脚步声从一头的客厅,往黄梦梁他们这面走来。这脚步声的确有些古怪,走一阵,停一会,像是丛林里一头觅食的夜豹,蹑手蹑脚在逐一查看两边的客舱,寻找猎物。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渐渐靠近这间客舱——黄梦梁倏地冲出房间,挺剑就往那怪物身上刺去。

    黄梦梁的想法是先下手为强,因为今天儿子在身边,绝对不能留下半点空隙让对方占便宜——谁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怪兽,实在是这条船充满了可疑异相。都是护子心切之故,黄梦梁竟然忘记倘真有危险,他就会立即预感到威胁。而眼下,那种威胁并未出现。

    短剑在空中闪电般地挥出,却又嘎然止住。

    “嗨!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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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7、神秘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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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船舱间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从它走走停停来判断,显然非常可疑,甚至黄梦梁都认为是头觅食的怪兽。网 黄梦梁作此想在情在理,须知,现在是在一条无人的幽灵船上——他倏地冲出房间,手上短剑闪电般地挥划,欲要制敌于先。

    剑在空中,顷刻而止——黄梦梁面前并无什么凶狠怪兽,而是一个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愣丁一下,黄梦梁就将此人辨认了出来,他居然就是在那艘小艇上,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太子号乘客威格姆。

    “嗨!怎么会是你?”黄梦梁大为惊讶。

    威格姆亦被房间突然蹦出个人吓了一大跳,等对方说出话来,他也认出是谁了——只因对方那柄短剑太令人记忆深刻,数年前,在大海那恐怖的几个夜晚,就是一位姓黄的年轻人执剑守护着大家,并且劈下那巨型章鱼的一段触手。

    “你是黄……黄英雄,你还活着?”威格姆只记住黄梦梁的姓,名字忘记了,但无论如何那柄短剑却烙印在他脑子内。

    黄梦梁收起短剑,搂过黄晨来,对威格姆说:“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嘛,活得好好的——这是我儿子,叫黄晨。”

    黄梦梁与威格姆在太子号游轮相见,非常高兴。这会,走廊又来了两个男子,瞧见黄梦梁和他的儿子,很是吃惊的样儿。威格姆介绍说是他的朋友,昨晚他们就一块登上船来查看,还试了下船上的设施,竟然完好无损。难怪,昨晚有人瞧见船上突然灯光亮了一阵,那些想捞油水的地痞看见船上有人在走动,吓得屁滚尿流。

    几人一起来到游轮客厅。客厅依然如故,干净整洁,吧台的酒杯擦拭得一尘不染,酒类饮料丰富,蛋挞、酥饼、爆米花等佐酒食品,甚至还焦脆喷香,仿佛刚刚出炉一般——情形就跟午睡后起来,才到这喝下午茶一样的感觉,哪有过了几年的时间。

    这匪夷所思的状况,黄梦梁与威格姆在刚上船时,已经经历过了,这会也就熟视无睹,已不再惊讶,找张桌椅坐下,相互述说分别后的遭遇。

    黄梦梁大致讲了他被章鱼卷进海里,在一块大礁石的岩洞,将它杀死,然后漂流到一座海岛,最终返回大陆等等。威格姆亦把他的经历讲了一遍,不外乎就是困在小艇上,漂泊多日,幸遇过往船只搭救云去。

    二人劫后余生,竟在这幽灵般船上相遇,自然叹惜庆幸,庆幸的是他俩虽然历尽艰辛,尚活在人世,叹息的是,船上几百号乘客如空气一般蒸发。到了这会,威格姆没再隐瞒他是这太子号游轮的老板,告诉黄梦梁,说他脱险后没有露面,实在是愧对那些乘客。今日见到黄梦梁,也希望暂时别对外人说出他的身份。

    其实,威格姆真有苦衷,假如他的身份一旦公开,几百号乘客的亲人家属就会找上门来,向他索要赔偿。那可是好大一笔赔偿金,目前,威格姆就是倾尽所有家产,也无力支付。恰好昨日太子号游轮突然自己返归,他才叫上自己的心腹登上船来查看,幸运的是游轮完好无损,他在考虑是否卖出游轮,用这笔钱作为赔偿金。

    二人聊了许久,却没注意到黄晨没在身边,他已经溜出客厅,不知跑哪去玩去了。等黄梦梁想起来时,却看见儿子从客厅外跑进来,激动地对他说:“爸爸,我在一间房子里找到一个人——”

    闻听这游轮上还有人,威格姆和他的两位手下俱都吃惊。昨夜,他们三人在这船上翻来覆去查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这会,却听黄梦梁的儿子说一间船舱有人,皆感到不可思议。

    黄梦梁对黄晨说:“儿子,人在哪?带爸爸去看。”

    于是,几人跟着黄晨来到那间船舱。黄晨说有人的船舱,就在黄梦梁曾经住过的船舱隔壁。威格姆和他的两位手不太相信,这间船舱他们来查看过,就一间卧室与一间盥洗间,根本不可能是有人。可大家进去后,黄晨指住卧室的一张衣橱,给黄梦梁说:“爸爸,那人就躲在里面,我还听见她在哭哩!”

    说着,黄晨一把拉开衣橱大门,几人一瞧,俱都呆了——真的,就在这衣橱柜内,一位年轻女子卷缩在其中,脑袋埋在大腿间,正瑟瑟发抖,偶而冒出几声哭泣。这年轻女子黄梦梁认识,她就是那位对自己颇有好感的金发女郎玛瑞。

    “玛瑞,别害怕,是我黄梦梁——你怎么藏在这橱柜里面,其他人呢?”黄梦梁轻轻拍下她的肩头,柔声说。

    玛瑞慢慢抬起头来,看见真是黄梦梁,还有些不相信是真的,口中怯怯地问:“天亮了没有,好恐怖哟,我躲了一晚上——你们可回来了,找到救援的船没有?”

    时间都过了几年,敢情在这玛瑞的眼中才仅仅一个晚上。这事情当然蹊跷,但只要船上有活人,总会弄个水落石出。大家将她带到客厅,威格姆替她倒了杯红酒,让她喝下压惊。这才询问玛瑞船上发生的事。

    玛瑞说“昨天”黄梦梁、威格姆还有那位叫尼古拉的水手几人,驾小艇离开游轮后,剩下的十来位乘客都聚在这客厅,等候消息。当时,客厅外边全是浓雾,啥也看不清。等了好久,好像天已经晚了,仍没见黄梦梁他们回来。

    大家都开始感到不安时,可玛瑞却觉得自己身子很不舒服。白天在海水里游了泳,皮肤上沾满了盐粒,不用淡水冲洗的确难受。她想,客厅离住的客舱并不远,不如先去洗个澡,就独自去了客房。结果,就在她冲澡的时候,客厅出事了。

    起先,玛瑞并不知道出事。她痛痛快快洗好澡,穿衣服时,突然听见走廊上一位女人一路尖叫,从客厅那边跑来。玛瑞吓得要命,又不敢开门去瞧,一头钻进被窝,缩在里面发抖。走廊外,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尔后便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久,玛瑞听门外没有了动静,才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瞟。这会,走廊上空空荡荡,鬼影都没有一个,她蹑手蹑脚穿过走廊,去那客厅想跟大伙呆在一起,毕竟人多胆壮。到了客厅,玛瑞惊呆了,客厅并无一人,不久前的那十多位乘客仿佛不翼而飞。

    玛瑞吓得灵魂出窍,调头就往船舱狂奔,跑进房间,关紧客舱门扇,还不放心,一眼瞅到那张大衣橱,干脆躲在里面——后来,你们就来了。

    玛瑞述说了她的经历,黄梦梁与威格姆听了,仍然没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客厅的乘客是怎么不见的?那女人为什么尖叫?一概不清楚。正一筹莫展时,还是那黄晨提供了一条极重要的线索。

    “爸爸,这个孃孃手上刻得有字,她怎么把字刻在手上,痛不痛哟?”黄晨听不懂英文,但他眼尖,他在人堆里东瞅西望,忽然看见玛瑞手臂上的一串字母与数据。

    这串字母与数据的确刻在玛瑞的手臂上。黄梦梁问她,她亦莫名其妙,说自己从不纹身,更不明白这串字母与数据是啥意思,而且“昨晚”洗澡时都没发现手臂上有呀。这就奇怪了,不是她自己刻的哪是会是谁?

    显然,“昨晚”玛瑞并没躲过鬼妖幽灵的眼睛,将她一个人留下纯系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向谁告知什么事情——联系到太子号游轮平白无故驶回海港,更是座定了他们的意图。问题是他们要向谁告知?告知什么事?

    黄梦梁瞧那一串字母与数据,却是一个坐标——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

    这个数据好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黄梦梁脑子里不禁盘旋出一团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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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8、翡翠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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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那一串字母与数据,黄梦梁感到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这是为什么。网 可身边的威格姆却惊呼道:“这不是印度洋上的坐标吗?我就是在那获救的呀!”

    威格姆一咋呼,黄梦梁马上忆起在海盗船上,尼古拉用六分仪测绘出,他们在那座呆了近一年的海岛位置,不就是在这个坐标附近吗?难怪那么熟悉——当然,尼古拉测出的坐标与玛瑞手臂上的坐标有点出入,所以黄梦梁才没一下将记忆与这串字母与数据联系起来。

    那白雾里的鬼妖幽灵,在玛瑞身上留下了坐标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太子号上的几百乘客就在那儿,要他威格姆去赎回?威格姆极其困惑,他是太子号游轮的老板,乘客的安危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本来还在考虑卖掉这艘数太子号,用来赔偿乘客的亲人家属,但现在却冒出这样的一个奇怪的信息来。

    这实在不可理喻,鬼怪幽灵又不是海盗,怎么会像海盗那般将乘客当肉票?然而,既然有了这一重大线索,无论如何也要去试他一试。毕竟,那是几百条人命呀!由此来看,威格姆这人还算个正直的老板,没有贪生怕死,推诿肩上的责任。

    见到那坐标,黄梦梁才陷入深深的思索中。记得是他当时在愤怒的情形下,对那藏匿在白雾里的鬼妖幽灵用信号枪射击,才消退了浓雾。会不会是它们在向自己发出某种信息,甚至干脆就是向挑战?这很有可能,那几天在太子号游轮,这玛瑞天天跟自己呆在一起,引起了潜藏窥视的鬼妖幽灵误认为他们关系密切,才故意留下她报信也说不一定。这样一想,黄梦梁心里的疑云渐渐就转化为怒火。

    他心中一怒,禁不住在心里暗骂道:“不就是一堆白雾吗!两发信号弹都受不了,还敢挑衅!老子一定设法再来瞧瞧,看你们是些啥妖孽?”

    黄梦梁当即就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去那坐标之地。其实,黄梦梁去那除了为救出几百号乘客,心里更想着附近的一座海岛。那座海岛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乌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长眠于此,还有他患难与共的尼古拉,以及岛上的土著朋友——

    “爸爸,你嘴里叽叽咕咕在念白雾、海岛,念的啥哟?”黄晨扯扯黄梦梁的衣衫,仰脸好奇地问。

    儿子的耳朵比兔子还尖还灵,黄梦梁肚子里的话他居然也能听见——他一下子醒悟,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身边还有儿子妻子,要走哪都得先去征求竹娟的意思。

    玛瑞的归来,给太子号游轮增添了更神秘的色彩,同时,船东威格姆亦无法再藏身于幕后。威格姆一旦现身,那几百号乘客的亲人家眷齐都来找他要人,弄得威格姆穷于应付,花掉了很大一笔钱财去安抚。

    威格姆并不心痛钱,问题是钱都赔出去了,手中没资金想再次开动太子号游轮,去印度洋那坐标处寻找乘客就化为泡影。他正在焦头烂额,一筹莫展时,黄梦梁找他来了。

    那天,黄梦梁与儿子从太子号游轮回去,他就告诉了竹娟心中的想法,他要再去印度洋,看看那白雾里究竟藏着什么鬼妖,把几百位乘客从魔爪下救出来。程竹娟听了,没有反对,她也明白人的生命大于天,何况还是几百条性命。但她提出个要求,黄梦梁去可以,她与儿子也必须一块同去,全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不能再分开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妻子的决心如铁,黄梦梁知道不能更改,考虑了许久,他同意一家人一块去。死到未必,危险却是肯定的——但有妻子儿子在身边,黄梦梁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塌实。以前,那么多的险境都闯过来了,相信这次也一定能安然无恙。

    威格姆听了黄梦梁的决定,也十分感动,有他一同前往,寻找那些乘客回来的把握就添了几分。他知道,也只有像黄梦梁这样勇敢无畏的人,才可能去对付鬼妖幽灵——如果真有鬼妖幽灵的话。

    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法解决,那就是现在手里缺钱。没有钱,一时半会无法重新启航太子号——补充燃料食物,购买对付鬼妖幽灵的武器,招募水手等等都得花钱。尤其招募水手,明摆着是极冒风险的事,没有重金谁愿去?

    听了威格姆的难处,黄梦梁笑笑说,钱好办,由他来负责,叫威格姆不用担心。

    的确不用担心钱,黄梦梁那行礼中装着的宝贝可多了,随便挑一样就能解决资金的问题。在他的行礼中,现金英镑就有一万,大珍珠一颗——有一颗已经送给岩姆的儿子,古金币百十枚,一只南记金锭,七八片竹叶金,几十块大洋,一粒墨绿刚玉,一枚蝎王黑珠,一套和尚袈裟,一串琥珀项链,一件翡翠玉雕……乱七八糟,啥都有。

    黄梦梁将那件翡翠玉雕捡出来,拿给素娥有丈夫考松瞧,说想把这玩意卖掉,筹一笔钱,他急需。考松见这玉雕是件翡翠工艺品,雕琢的是只西瓜,雕工绝佳,外皮翠绿,瓜蒂留一梗枝,挂几张绿叶,裂开的一道熟缝内瓤鲜红,可说已臻浑然天成的地步,达到无一点瑕疵的极品境界。

    考松赞道:“好一件稀世玉雕!简直刻得惟妙惟肖,卖掉太可惜了。实在是你差的资金数目太大,我没法帮你凑——好吧,我拿去给朋友瞧瞧,看他们能够出什么价。”

    考松是曼谷国家银行的副总管,他都说无钱能够买下这只翡翠西瓜,足见它的珍贵。不过,考松的朋友多,门路自然也广,经他帮忙牵线,很快找到买主。由考松讨价还价,这只翡翠西瓜最终以三万英镑易手,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买家收藏。

    三万英镑,在当时年代可说是天价了,就是那艘太子号游轮的造价亦不过如此。过了几十年,这只翡翠西瓜曾经出现在一次国际拍卖场上,听说也是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藏家收购。那一次的价格是用美金来交易的,其数字已经高达8位数,令人咋舌。

    有了这笔钱,威格姆很快购买齐全了所需物品,也招募到一批不怕死的船员水手。但毕竟这么大一笔资金由黄梦梁一人支出,威格姆甚不过意,人家出力还出钱,自己不能厚着脸皮照单全收。他不顾黄梦梁反对,强行签署了一份文件,说明太子号游轮的股份有一半属于黄梦梁,以后游轮的收益与他平摊。

    黄梦梁一家要冒险去那遥远的印度洋,还要去寻找白雾中的鬼妖幽灵,素娥怎么相劝也拦不住。找来查斯里昂说项,也没用。这梦梁兄弟性子倔强,素娥她知道,可就没想到他的妻子竹娟,那么一位弱小的女子竟也跟丈夫一样,铁了心的劝不转。

    没有办法,只好叮嘱又叮嘱,吩咐又吩咐,流着眼泪送亲人上路的神情,比亲姐还过之。就是那查斯里昂,堂堂红衣主教,送黄梦梁登船时竟也儿女情长。还追着船跑,说竹娟弟妹不用担心,他会照看好那群被拐骗的小孩——查斯里昂知道,这一个多月来,竹娟弟妹,黄晨侄儿跟那些孩子已经亲如一家。

    一切妥当后,太子号游轮重新驶出暹逻湾,朝着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那个神秘的地方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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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9、乘槎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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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斯里昂虽然是蓝眼睛高鼻子洋人,心思却慎密。网 他忽然想到弟妹程竹娟对安置在教堂的那群孩子,一直放心不下,就追着船跑,告诉不用担心,他会好好照看那群小孩的。

    程竹娟听了,心里很是宽慰,还在想她丈夫结识的这些朋友,真的好叫人感动,素娥姐比亲姐还亲,查大哥更胜亲兄长——她在感慨,身边的儿子却在忸怩,一反平时跟查伯伯玩闹的神情,甚至于连分别时那种不舍的情形都没有。

    太子号在暹逻湾行驶了个多小时,早已将海岸抛得只剩一条黑黑的细线。

    这会,黄晨忽然对黄梦梁说:“爸爸,我犯了一个错,我说了你会不会骂我?”

    “好儿子,你都晓得自己错了,爸爸就不会骂你了。”

    “那我晓得错了,妈妈也不许揍我屁股——!”这鬼灵精得寸进尺,又向竹娟讨要保证。其实,黄晨不怕黄梦梁,自从见到父亲以后就特崇拜。那日,父亲从客舱冲出去,手中挥动的短剑之快捷,他都瞧不清楚,比自己的钢针还厉害。

    黄晨倒怕程竹娟,他要是犯了错,妈妈说揍屁股就真要揍,他还得乖乖让她揍,一点都不能躲。自己不认错,妈妈就会哭,妈妈掉眼泪比揍他屁股还要难受。

    竹娟太清楚自己的儿子顽皮,胆子跟他父亲一样贼大,啥都不怕,啥都干得出来,小脑袋瓜里还经常冒出奇怪的想法。不过,儿子再调皮,只要她吩咐过,儿子就会牢记在心。比如,竹娟叮嘱不许伤人性命,黄晨就绝对不会随便出手飞掷钢针。

    程竹娟揽过儿子,问他:“晨晨,你得告诉我,你犯了什么错——告诉了,以后不许再犯!犯同样的错误,妈妈不会原谅你。”

    见程竹娟答应不追究,黄晨就有些得意了,点点他的小小脑袋说:“妈妈放心,这错犯不到第二次——你们跟我来嘛,看我犯的啥错。”

    夫妻二人就跟着黄晨去客舱走廊。在一间客舱前,黄晨推开舱门,黄梦梁与程竹娟看见一屋的人,竟是安置在教堂那帮小孩子。这个胆大妄为的小黄晨,为了不与这群小朋友分开,居然偷偷将他们全接到船上来。这么大一群孩子,不知他们是怎么混上船来的。

    程竹娟当时就急了,说:“这怎么办?查大哥要是回教堂没看见他们,不晓得好着急!”

    黄晨却得意洋洋地说:“妈妈别担心,我已经给查伯伯写了纸条,有的字我写不来,还是熙熙帮我写的。”

    被黄晨称着熙熙的是位七八岁的清秀男孩,大约在拐卖前生在富贵人家,已经学会写字了。熙熙稍大,懂事一些,连忙帮黄晨分辨:“竹娟阿姨,这事不怪晨晨,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你跟晨晨走了,我们就不想再呆教堂。竹娟阿姨,别赶我们走!”

    熙熙一说,其他孩子便俱都哀求程竹娟,小点的孩子生怕不要他们了,竟放声哭号——见此情景,程竹娟哪还有赶他们的的心肠,一把搂过几位最小的孩子,说:“别哭了,大家都留下——熙熙、晨晨,你们几个大孩子要看住弟弟妹妹,不准跑到船舷边去玩!”

    威格姆看见船上忽然冒出一大帮孩子,也是惊讶,听黄梦梁说清原由,反到过来安慰,说:“黄兄弟,孩子们来都来了,就让他们呆在船上,反正船上也不缺他们吃的——既然是你儿子将他们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相信他们跟你儿子一起来冒这次风险,也是命中注定!”

    其实,除了这帮孩子,这船上还有两位特殊的乘客,那就是黄梦梁的小黑和白花骡马。这两条畜牲跟黄梦梁一家,关系太过亲密,已经成了他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所以,不能丢下它们。反正这若大一条太子号游轮,不算那帮小孩子,船员水手总共也才十多人,地方宽敞得很。

    这次航行,能登上太子号的,大约真是天注定。早在个多月前,程竹娟与素娥去金寺佛求签,那支怪签上不就说得有“与佛乘槎”的谶语吗。佛大约说是黄梦梁,槎自然就是太子号游轮了——问题是那签还有一句令人不解。

    那句是“横洋隐岛”。横洋显然是越过太平洋去印度洋那神秘坐标处,可隐岛呢?它的意思太过含混,似乎是这船上的人,跟那几百号乘客一样的命运,皆会落入白雾里那些鬼妖幽灵的魔爪,永远陷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囚笼中。

    太子号在暹逻湾航行了数天,平安无事。这天中午,船只按航线折向西方,驶向马六甲海峡,准备去印度洋。

    海面风平浪静,当顶热带的骄阳发射出耀眼的炽光,将无际的大海照得铮蓝发亮。十数尾几尺长的飞鱼,不知是被轮船惊吓,还是鲨鱼追赶,从平静的水面跃起,鸟儿一般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又再溅入海中。

    航线上,出现一座锥形的小岛。从望远镜里瞧,那座小岛光秃秃的,不见一点绿荫,倒是小岛脚下有一道天然的礁石防浪堤坝,呈弯月状环绕。

    黄梦梁放下望远镜,好奇地问威格姆:“你知道那座小岛吗?看起来像没有人在上边居住——可岛上的山顶怎么会冒白烟,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一样。”

    “我走过这条航线,记得没有见过这座小岛呀!怎么才几年时间,就钻出来了座小岛?”威格姆也疑惑。

    黄梦梁是刚到驾驶舱来的。在此之前,他呆在客舱休息。这带海洋接近赤道,中午时分气候非常炎热,游轮的铁甲板都被太阳晒得发烫,谁还有心思看那索然无味的大海,暴晒太阳。竹娟、黄晨还有那帮小孩,他们都躲在客舱纳凉睡觉。

    大家都在睡觉,黄梦梁却从朦胧中疾然翻身而起——他是被一种不祥之兆惊醒的,这样的预感往往非常准确,它一旦出现,危险便接踵而至。

    黄梦梁起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抓武器,可他抓住短剑后,那种不祥之兆又倏地消失。仿佛有个恶魔从空中或者水下觊觎而来,未到船边,又失去兴趣,一折身子迅速离开——倒令黄梦梁虚惊一场。

    睡不着了,黄梦梁索性来到驾驶舱,忠实的小黑当然紧跟尾随。这会,小主人、女人主人还在睡觉,用不着它守护。驾驶舱是威格姆在掌舵,一个人正枯燥,黄梦梁来了,就不寂寞。看见那座小岛上锥形峰顶,二人猜疑,那光秃秃的山顶怎么会冒白烟。

    二人说着那座小岛,黄梦梁脚边的小黑突然冲大海远处,一阵“汪汪”吠叫。引起黄梦梁与威格姆的注意,顺小黑吠叫的方向望,大海天际悄悄飘来一团乌云。二人心头俱是一惊,心下明白,一场暴风雨不期而至。

    黄梦梁似乎明白过来,刚才的不祥预感可能就是因为这场暴风雨。

    瞬间,天际的乌云滚滚而来,布满了刚刚还是晴朗万里的蓝天。一阵风起,扰乱了平静的海面,波涛千顷,翻卷着白浪由远至近,接踵而来。太子号开始在海面颠簸。

    威格姆并不太担心,这艘数太子号游轮属千吨级的船舶,抗十级的风浪根本不在话下。黄梦梁更无惧意,适才那不祥预感稍纵即逝,他就不在意了,海上航行哪有不遇到风浪的。但是,这二人镇定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越来越大的风浪打破。

    在低低的乌云下边,海面涌出一排巨浪,如小山一般凸高,似万马发狂奔腾,向游轮这儿咆哮挤推——这风浪显然远远超过十级,游轮能不能抵御就得打个问号。

    黄梦梁、威格姆二人不由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个念头,躲进小岛脚下的天然港湾,暂避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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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0、遍地晶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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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威格姆远远看到那一排滔天巨浪,从海面席卷而来,心中都对太子号游轮能否经受得住这样的狂浪,持怀疑态度,刚才还对游轮满满的信心瞬间被打碎。网

    二人当机立断,马上将太子号驶向小岛脚下的天然港湾。庆幸的是,太子号这时距离小岛很近,当船只全速开进那环形防浪堤坝时,巨浪已经咆哮逼近——好险!再晚一分钟,巨浪就会呑没这艘游轮。

    就不知道,像这样的的大浪劈头盖脸淹没太子号后,太子号还有没有能力再从浪潮中冒出来?以前,黄梦梁不怕这样的冒险,船只真沉没海底,大不了他从水下游出来。现在,他不敢这样想了,身边妻子儿子在,肩上就有一份沉甸甸责任,有了这份责任,他变得小心谨慎。那情形就如同一匹烈马,被套上缰绳,再不能随心所欲的狂奔。

    然而,威格姆与黄梦梁将游轮驶入这天然港湾,实在也是一种冒险。要知,太子号是千吨级的船舶,吃水很深,假如那“港湾”不够水深,贸然闯进去,游轮搁浅事小,倾覆就麻烦了。当然,与被巨浪呑没相比,还是利大于弊。

    哪知,这天然港湾好像是比着太子修造的,游轮驶进去,刚好轻触沙底。倘这太子号再吃水一尺,定会搁浅困住。而且这会,追着船尾的巨浪,也被一道环状礁石拦住,虽然它翻过“堤坝”,可完全失去了威力。

    威格姆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庆幸之极,叠声说道:“上帝保佑,好险好险!”

    这样的情形好像似曾相识。在长江上,那卫老大、郑老大就多次这样惊叹过,只是他们的心中一直抱有“贵人自有天佑”的信念,不像这威格姆,只晓得感激上帝却不知身边的“贵人”,更不知那“贵人”里还有个吉祥菩萨。

    天然港湾面积约有几十亩大小,停泊几艘太子号游轮绰绰有余。这儿没了巨浪侵袭,海水就不混浊,滩底的砂粒隐隐约约都能瞧见。但瞧得更清楚的是,水下游来许多避风浪的鱼儿,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常见的,稀有的,温柔的,凶狠的……宛如一座丰富多彩的水族馆。

    黄晨同那帮孩子早被颠簸弄醒了。这会,看见水下有好多鱼儿在游弋,个个兴奋得不得了,皆伏在船拦瞅。竹娟生怕他们不小心掉落下水,跟在这些孩子后边,母鸡护崽似地不停叮嘱。

    瞧着水下游动的无数鱼儿,黄晨按捺不住兴奋,长江里可从未见到过有这么多。他想抓几条上来,给爸爸妈妈和小伙伴们尝新鲜,几把脱掉衣服裤子,一个猛子扎进海水。看见儿子跳下船,竹娟并不吃惊,她知道儿子吃了那颗辟水凝珠才不惧水淹。竹娟这人心地非常善良,她担心的是其他孩子,他们可不会水,掉下去危险。

    黄梦梁却大吃一惊,欲想跟着跳下水去救黄晨,竹娟拦住他,说:“梦梁,别管晨晨,他没事。”

    黄梦梁疑惑地看看竹娟,再瞧瞧水里的儿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他没想到,儿子居然比自己还会水——岂止是会水,简直就是一条快活的海豚。不过,这夫妻俩还是大意了,黄晨游泳可说天下无双,但那“港湾”内的鱼群里,游弋着好几条食人的鲨鱼。

    黄晨潜入海底,翻滚嬉戏,追逐着鱼儿,比海豚还灵活。一条虎鲨从黄晨身边游过,他一把抓住虎鲨翅鳍,竟然翻身骑了上去。这硕大虎鲨一丈有余,且十分凶猛,碰上那臭名昭著的大白鲨,几头虎鲨也敢围攻撕咬——虎鲨的大名不是那么白得的。

    说来也怪,那性情残暴的虎鲨,在黄晨面前却变成了一头温顺的牛羊。黄晨骑它,它不怒不恼,甘愿当他“坐骑”,任由驱使。船上瞧热闹的水手船员见了新鲜,却并不惊奇,还道那虎鲨本来就这么多温顺,全然不知这“鱼儿”根本就跟丛林里的猛虎一样,令人胆寒。

    玩够了,黄晨才放开那条虎鲨,一撅屁股,钻进一大团鳕鱼群内。鳕鱼群“哄”地四散,可黄晨手中已经捉住一条,足有几斤重。他带着鳕鱼,飞快游到舷梯边,冲黄梦梁大声说道:“爸爸,你把鱼拿去,我看见沙滩底下有好多亮闪闪的小石头,我去捡几颗。”

    黄梦梁接过鳕鱼,捋捋黄晨湿漉漉的小脑袋,爱怜地说:“好吧儿子,别贪玩,捡几颗就回来!”

    这“港湾”里海水虽然清澈,毕竟也有十来公尺深,加上外边的涌浪,从船上往下瞧,水底的沙滩仅能影绰看见。黄晨在水下潜泳时,发现了沙滩上布满了星星一般的小石粒,就兴冲冲向父亲报告。

    其实,凭黄梦梁的眼力,他也看见的,亮铮铮一片,却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管它什么宝贝,他都不感兴趣,他心中最好的宝贝莫过于妻子与儿子。既然儿子喜欢,就让他去捡几粒玩。

    一会,黄晨再次从水底冒出来,游到舷梯边,爬上游轮,船上的十多位水手船员才惊愕地看见,这个小儿手中竟攥着一大把钻石,且颗颗都有蚕豆般大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光耀夺目。天哪!这一颗钻石就值上千英镑,他却握了满满一把,这得值多少钱哟。

    都问黄晨是怎么回事。黄晨告诉大家,下面沙滩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些水手船员听闻,眼里立刻放出贪婪的光芒——这次,他们愿意上这太子号船来冒险,威格姆许诺的是每人八百英镑,可这笔不菲的数目,却抵不过眼前小儿手中的一粒钻石。能不令他们动心?

    有急不可待的贪心船员,已经脱衣服往水下跳了,想抢在前边发一笔横财。其他的水手亦不甘落后,纷纷跳进“港湾”,去捞钻石,做那发财美梦。唯有船上一位胖厨师没下水,大约他不会水,只能在船上干瞪眼。幸好他不会水,不然,他那身肥肉正好成了虎鲨的美味。事实上,跳下水的船员,美梦顷刻破灭,美梦眨眼演化成令人悚惧的恶魇。

    最先跳进水中的船员,才在水里游了几把,一头虎鲨鱼雷似地从水底疾冲上来,一口咬住一位船员的大腿,硕大脑袋微微一甩,便轻易拆散了他的身躯。一团血污顿时冒了出来。更可怕的还在后头,那头虎鲨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正快速围拢过来。

    后边的水手见状,惊骇得魂飞魄散,早忘记那诱人的钻石,返身拼命往舷梯狂游。

    遗憾的是,落在后面几位没有逃脱“虎口”,俱被虎鲨当了晚餐。黄梦梁在船上看见此情,亦是大惊失色,几步跑回房间取来步枪,朝虎鲨射击。威格姆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亦抄起枪朝鲨鱼打。有了两支步枪射击,拦住了虎鲨的追咬,不然,还会有人命丧鲨口。

    得命逃脱的船员个个惊魂未定,威格姆清点了人数,就这么一会,就死去了三名水手。现在,太子号上的人总算领教了虎鲨的凶狠——可他们想不明白的是,那小屁孩怎么就没事呢?还敢拿虎鲨当马骑!

    这批才招聘的水手,当然不清楚黄梦梁与黄晨是什么人物,那水下黄晨去得,黄梦梁大约去得,他们却万万去不得。不过,程竹娟是吓傻了,她也没想到,适才儿子当马骑的“大鱼”,眨眼就变成食恶魔,万幸它们没伤害晨晨!

    竹娟搂抱住儿子瑟瑟发抖,生怕他再跳进水里。黄晨无事一般,安慰她:“妈妈别怕,它们不会咬晨晨,它们只跟晨晨玩。”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港湾”外面风浪仍然汹涌澎湃。此时,剩下的十来位船员早已绝了发财美梦,都聚在大厅,心有余悸地喝酒压惊。可笑这些水手,招募时都夸海口,称自己胆量过人,不惧生死,一旦遇到危险胆怯心态全露馅。

    瞧着这帮水手个个如惊弓之鸟,威格姆暗暗摇头,心忖,指望他们去对付鬼妖幽灵,恐怕跟水中捞月一样要落空,看来只有全靠黄梦梁,甚至他的这位神奇儿子。可他看见匆匆走来的黄梦梁时,却被黄梦梁不安的脸色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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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1、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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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下来不久,黄梦梁匆匆从客舱出来 ,往大厅走去,他要与威格姆商量一件紧急的事情。网

    下午,除了黄晨与熙熙,船上这帮小孩子俱被虎鲨食人的一幕吓呆了,全都跑到竹娟住的客舱不敢出来。程竹娟安慰,黄梦梁鼓励,好不容易才平复孩子们的恐惧心理,可他自己却突然又感到了早先那种不祥之兆。

    开始时,黄梦梁还以为是因海上起风暴的原故,转而一想,不太对劲。不祥的预感最初是在他午睡时把自己闹醒的。后来,大海上掀起一排滔天巨浪,他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可眼下,这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现在,可是在平静的“港湾”里呀!难不成那虎鲨能跳上船来吃人?就算它能跳上船来,也不至于令自己心生如此惊悸嘛。黄梦梁本想再等等看,心里的这种惶恐不安会不会过去,谁知过一阵,不安情绪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强烈。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这儿肯定会有巨大的危险发生!”黄梦梁脑子里一下闪出这个可怕的念头,急忙跑去找威格姆。他对威格姆说了自己的担心,威格姆却犯难了。

    “黄兄弟,现在‘港湾’外边风浪还是那么大,船开出去恐怕有危险——我看,是不是再等等,等风浪减小了点再走。”

    这阵,黄梦梁心中的不祥征兆池满水溢,已经到了令自己快要狂躁的地步。他猝然反应过来,危险就在顷刻之间。看见威格姆仍然犹犹豫豫,推三阻四,不禁动怒,就很不耐烦地说:“威格姆,叫你开船就马上开,别跟我磨蹭!”

    威格姆很是吃惊,这位一向憨厚仗义的黄兄弟,怎么突然变脸。按说,黄梦梁也有权利说这样的说话,因为,黄梦梁的出资事实上已经可以买下这艘游轮了,他才应该是太子号真正的主人。

    但威格姆实在是惧怕“港湾”外边的风浪,就找借口推辞,指住那帮喝酒压惊的船员,小心翼翼地解释:“黄兄弟,你看他们这种状态,哪里还能开船呀!”

    黄梦梁听了,索性不答理威格姆,径直走到一位船员面前,此人是大副兼轮机长,美国人,绰号约翰牛,冲他命令道:“别喝酒了,带上你的人去机舱,马上开动游轮!”

    约翰牛黄昏时差点被虎鲨咬断大腿,这会还没从恐惧中完全恢复过来。他瞅瞅窗外呼啸的风浪,畏畏缩缩不动窝。仍然端住酒杯,喝那麻醉人神经的高度数威士忌。这约翰牛自认,我被你们高薪请来,就是太子号游轮上的天然首领,十多位水手全听他的分派,虽然你黄梦梁是半个老板,那也不能瞎指挥。

    约翰牛还有一点自负的本钱,他体壮如牛——约翰牛绰号也是因此而来,且在美国的赌博拳场上混迹多年,不说是打遍拳台无敌手,那也是输少赢多。自然,在这个显得有些呆头土脑的黄梦梁面前,难免流露出一点傲慢。

    见这约翰牛不动身,黄梦梁真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拎小鸡似的提起来,随手一掷,丢出几丈远。众人一下子全愣住,轮机长生得五大三粗,体重不少于两百斤,竟被这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轻易提起,如抛皮球一般轻巧。

    更令人吃惊的是,轮机长不但体魄壮健,他还是拳坛上的一名重量级冠军,当初威格姆选他来做这轮机长,领导这帮号称泼皮胆大的水手,就是冲他一身搏击的本事。可他在黄梦梁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显然,这看似普通的黄梦梁,并非单单是手臂力量惊人,更是一位众人皆看走眼的绝顶高手。

    “约翰牛,我再说一遍,马上带着你的人,在三分钟之内将船全速启动,迟了一秒,我就将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约翰牛被摔懵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困惑地盯住黄梦梁,半晌,竟乖乖地去了轮机舱。他心里明白,这人能将自己轻易击败绝非偶然,自己无数次在拳台上与人搏击,赢多输少,可每次都是争斗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断筋骨裂,才定出胜负——眼前这人的本事,不知高出他多少倍。

    这黄梦梁简直是疯了,威格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非常清楚,黄梦梁可不是嘴上夸海口的人,他动起怒来,连那巨型章鱼都敢与它搏杀——连忙也催约翰牛的手下快去拔锚启航,他不去,恐怕这个狂躁的家伙真会干出傻事来。他的神力,谁挡得住。

    太子号很快就启动了,而且一启动就是全速。黄梦梁亲自操舵,将船对着狂风恶浪一头撞进去,溅起的浪花都扑打在驾驶室的玻璃窗上。身边的威格姆,不明白他的疯狂举动,目瞪口呆在瞅着这位一反常态的家伙。

    “黄兄弟,你今天究竟怎么了?”威格姆心里也很生气,但强压下不满,责问黄梦梁,“海上这样大的风浪,贸然航行是要出事的——你不怕死,可船上还有你的妻子儿子,还有十多个小孩子呀!”

    黄梦梁眼睛盯住前方,把稳舵盘,继续驾船往前疾驶。他头也不回,口中答道:“威格姆,我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我感觉到肯定马上就会出大事——现在,我们仍然处于危险中……”

    听黄梦梁如此解释,威格姆哭笑不得,这家伙真的是发疯了,哪有凭感觉就断定会出大事——就算出大事,那也没有将游轮冒险驶入狂风恶浪的事大呀!

    “黄兄弟,你不能这样任性,一船人的性命岂能——”威格姆实在不可理喻黄梦梁的疯狂行为,为了太子号和一船人的性命安全,他真的要与黄梦梁翻脸了。就在他准备制止这疯狂行为,张口欲说时,倏地,他闭嘴了。

    此时,就在太子号的身后,就在刚刚停泊的“港湾”,忽然通明剧亮,恍若白昼一般。紧接着,一道巨雷声响,震荡夜空,竟将海涛盖压。威格姆回头一望——他呆傻了!

    那座小岛仿佛变成一支巨大无比的烟火弹,一股橘红的岩浆冲天而起,蹿上几百米的高空,将天际都染红了半边。跟着,无数的炽热“流星”,从天而降,溅落海面,腾升出一团团滚烫的汽雾。景况蔚为壮观。

    遗憾的是,这壮观的景象却凶险无比,是要致人以死地的!看见这样的情形,任何人都明白,如果太子号此刻还呆在那“港湾”,定然已堆埋在几千度的岩浆中,哪怕它是钢铁亦也化为灰烬。钢铁如此,遑论血肉之躯的人类!

    威格姆倒抽一口冷气,心脏不禁“怦怦”狂跳,暗呼一声“好险呀!”

    万幸的是,太子号已经驶出几里远的距离。即或如此,依然有少许岩浆掉落在甲板上,将铁甲板烙融出一个个塌坑。

    瞧着充耳不闻继续驾船航行的黄梦梁,威格姆对他的认识愈加糊涂——此人勇敢无比,这确定无疑,但他还能预知危险的到来,这就超出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倏地,威格姆忆起黄梦梁的儿子,能够与虎鲨嬉戏不被伤害,两件事联想起来,他脑子里一下腾升出一团疑云,那疑云尤如此行要去寻找的神秘白雾,越来越浓稠——

    此人是神?是仙?是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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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2、夜半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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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号游轮驶离那座锥形小岛不到两浬(大约三公里左右),小岛锥顶忽然喷发出惊天火山。网 一股火龙似的岩浆,激喷狂涌,冲上几百米的高空,染红了半边天际。转瞬间,那处避风的“港湾”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威格姆望着那惊世骇俗的大火山,惊得张嘴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准备叱责黄梦梁拿全船人的性命当儿戏,一下转变成对他的由衷感激——倘若不是黄梦梁坚持马上离开,这太子号游轮连同船上的所有人,此刻全都葬身火海。

    这会,约翰牛也从轮机舱出来。他也听见一声巨响,却不知发生何事。听水手说小岛火山爆发了,还不相信,口中嘀咕:“哪有那么巧的事,才离开十多分钟就有火山——”当他出了轮机舱,见到惊天动地的火山时,神情跟威格姆一样,愣傻痴怔,呆若木鸡。

    “上帝保佑!太子号刚才不走,我们全都烧成一把黑灰……”

    现在,这位五大三粗的约翰牛,彻底拜服了黄梦梁。这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绝对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拳术顶尖一流,无人匹敌不说,还未卜先知,通灵上帝,拯救了一船人的性命。约翰牛此时方认定,黄梦梁才是这船上真正的老大——刚才,黄梦梁用功夫揍服他,现在,却是在心灵上将他征服。

    约翰牛总归是条汉子,是真汉子就有个优点,对谁口服心服以后,他就绝对视其此人为老大,且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约翰牛如此,其他水手自然也对黄梦梁推崇尊重,功夫拳术不用说了,大家有目共睹,重要的是,大家的这条命全都拜他所赐,今天没有他那神奇的预知,无人能逃过那灭顶之灾。

    太子号游轮驶离火山岛后,海上的风浪也慢慢平息。就是那火山岛,自那晚大喷发后,再度消失在太平洋上,就跟它出现时一样的神出鬼没。不消说,那天然港湾也跟着消失,水下沙滩遍布的晶亮钻石亦无踪影。

    船行数日,那条连接印度洋与太平洋的马六甲海峡遥遥在望。

    马六甲海峡全长800多公里,宽处200多公里,窄时却能看见两岸陆地,形如漏斗。太子号航行到那“漏斗”狭窄地段时,日头已渐西斜。

    在“漏斗”处的航道自然靠近岸边。岸上并无人迹,是连绵不绝一大片半淹在海水中的红柳。红柳非是高大乔木,长得低矮,根却扎得极深,不怕潮水淹没,不怕海水盐咸,生命力非常旺盛。

    尽管岸上红柳成片,偏僻荒芜,总比水天相连的枯燥景色好看多了。在那红柳树林里,栖息着蓝嘴鸥、海雀、鹈鹕、信天翁等,大小鸟禽。有时,那红柳树还能瞧见一些猴子出没的身影。

    船上这帮小孩全伏在舷栏,瞧看景色,叽叽喳喳,指指点点,很是兴奋。连小黑的情绪都被他们感染,冲着红柳岸边快活地吠叫。黄梦梁的那匹白花骡马,这会也被黄晨牵出来在甲板上溜达。这匹可怜的骡马,自登上船后,一直关在一间空舱房内。海上风浪大,颠簸不断,放它出来极易在平滑的甲板上滑落掉海。

    在海峡航道,风平浪静,也该放放它的风了。黄晨很喜欢这匹骡马,这是孩子喜爱动物的天性,而且白花骡马好像也认这位小主人,只要黄晨来看它,它就直喷响鼻,对黄晨打招呼。在曼谷时,黄晨骑它策它,白花骡马都极听使唤。

    黄晨牵马溜达,小黑跟在一边撒欢——突然,甲板一拦抖,游轮猛地停止前行,好像失去了动力。人倒没啥,就是摇晃两下而已,可白花骡马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个马翻。它的脚蹄铁掌实在太不防滑,在摇晃的铁甲板行走,对它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黄梦梁与威格姆觉得奇怪,游轮怎么突然熄火,没了动力。正诧异,约翰牛从轮机舱跑来报告,说螺旋桨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不得不停止转动机器,不然就会烧坏轮机。这就有点麻烦了,眼瞅天就昏暗下来,在天黑前不驶出这段狭窄航道,今晚就必须泊在这儿过夜。

    出现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得有人下去查看。不用说,这事自然是黄梦梁来做,可他的儿子却自高奋勇,说要与爸爸一块下水,给他当个帮手。黄梦梁笑笑没反对,他现在知道,儿子水性比他还好,自己潜在水下顶多二十几分钟,可晨晨却像鱼儿能在水底自由遨游。

    父子俩穿着条裤衩,潜入水下,瞅见螺旋桨被一张破渔网缠住。黄梦梁准备用短剑去割,倏地看见迷濛海水里,游来一大一小两条怪鱼。他顿时紧张起来,不割那破渔网,赶紧将黄晨拉到身后,用剑对着怪鱼,怕它们伤害儿子。

    这一大一小两条怪鱼,大的有丈多长,脑袋似牛,胸前长着两手一样的鳍,模样极丑,大约也极凶狠。海里的动物不惧怕黄梦梁,它们游来,见到这父子俩亦当怪物对待。可过一会,那两条怪鱼竟绕过黄梦梁,用嘴去轻触黄晨,很温柔的样子,仿佛视他为同类。

    其实,这怪鱼模样丑陋,它却有个很动听的名字——美人鱼(学名叫儒艮,又称海牛)。这是一对“母子”,它们来轻触黄晨并不是亲热,实在是在向他表示恭顺的意思。

    要知,黄晨吃的那颗辟水凝珠,是北海龙王的瑰宝,不同于父亲呑食的蛟珠。蛟珠是还未羽化下海的虬龙炼珠,陆上百兽俱怕;辟水凝果则等同海龙神髓,海洋里的一切动物,皆畏。难怪,“港湾”那些虎鲨甘愿供他骑乘驱使。

    瞧这两条怪鱼没有敌意,黄梦梁这才放心去割渔网。费了好一阵功夫,还钻出水面换了气,才把破网从螺旋桨上清除干净。可这样一耽误,天就完全黑了下来——今晚,这船看来是不能走了。

    太子号停泊,并不干扰大家的起居,船上那位胖厨师甚至心血来潮,为众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胖厨师用咖喱烧了一大锅鸡肉,用牛尾炖了一盆浓汤,还烤了许多香喷喷的新鲜面包。大家愉快的就餐时,那美味从船上飘散出去,飘到不远的红柳岸边,飘到很远的黑暗之中。

    微浪轻拍,游轮慢摇,令人极易入眠。栖息在红柳树林的鸟禽,早已没了噪鸣吵闹之声。岸边海面,万物俱息,一派静宁安详。倏地,红柳树林远处似有啥动静,假如黄梦梁或者黄晨此时观瞧,以他俩的目力,亦会惊讶发现——那低矮的红柳丛林,如同平静水面被划破分开,有什么动物悄悄造访……

    半夜,船上的人都在熟睡,并无人知晓红柳树林的不速之客。

    从那红柳树林突兀冒出一群黑影,估计不下几十数量。黑影身形高大,不像人类,却又与人形一般模样。黑影鬼鬼崇崇窥视了一阵,就慢慢从红柳岸边下水,往太子号游轮游来。一会功夫,游到舷梯,纷纷爬上甲板。

    胖厨师可能晚上浓汤喝多了点,起来撒尿。他懵懵懂懂迈出舱门,一头撞上位身躯高大的人形怪物,惊得调头回跑,口中大声喊叫:“妈呀!魔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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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3、娃娃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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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胖厨师起来撒尿,一出舱门,迎面撞上一位人形怪物。网 那怪物有人的两倍大,浑身黑毛,嘴唇突出,呲露出两枚獠牙,样子极是恐怖。胖厨师吓得魂飞魄散,不禁口中大声呼叫:“妈呀!魔鬼上船来了——”

    胖厨师一声尖叫,立刻惊醒了众人。黄梦梁、威格姆、约翰牛等人疾速跑出来查看,出来时,且全都拎着步枪。这一次,太子号船出航,添置燃料、食物等,还特意购买了一批武器。其实,除了步枪,这船上前后甲板还各安装了门火炮,为的是要与白雾中的鬼怪幽灵斗上一斗。

    黄梦梁的夜视力不同常人,他一出来,就瞧清楚了那些人形怪物,不过就是丛林里大猩猩。肯定是今晚胖厨师烧的那顿美餐,将它们吸引上船。大猩猩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人类赤手空拳绝对不是它的对手,与它徒手搏斗,恐怕会被这力大无穷的家伙撕扯几大块。

    不过,黄梦梁并不惧它,但顾忌猩猩闯进船舱,伤害到小孩子。抬手举枪,瞄准一只特别高大的的猩猩开了一枪,只是没对它要害射击,子弹才钻进它的超长手臂。黄梦梁不忍心杀死这些与人类相近的动物,不过就这也够它受了。那猩猩挨了一枪,痛得“嗷嗷”乱叫,不知碰上什么厉害猛兽,吓得返身就往海里跳。

    这时,船上枪声四起——是威格姆、约翰牛他们开的枪。顿时,这些偷嘴的猩猩饱受惊骇,乱纷纷跳进水里,四散逃走。因为是黑夜,威格姆他们仅仅是胡乱开枪,并未射杀到猩猩,除开被黄梦梁击伤手臂的那只。

    有了这次猩猩“偷袭”的教训,黄梦梁与威格姆当即商定,从现在始,夜晚应该派哨兵值岗。在此之前,黄梦梁与威格姆都将戒心放在对付白雾鬼怪身上,忽略了这一路上还有其他猛兽凶物。

    派了岗哨,当晚再无事故发生。

    船在马六甲海峡航行了两日,差不多就要驶出峡口,胖厨师跑来向黄梦梁、威格姆报告,说船上淡水、食物——主要是新鲜食物不多了,应该在进入印度洋前补充。马六甲海峡出印度洋的峡口,非常宽阔,幸好途经一座海岛,用望远镜观望,岛上有部落村寨,而且面积不下数十平方公里。威格姆下令放锚停船,开小艇上岛补充淡水,购买食物。

    听说要上岛,黄晨就央求黄梦梁,他要带骡马小黑上岸,想让它们去溜跑放松,吃青草。其他孩子也都想上岸去玩玩,呆在船上久了憋闷得慌。黄梦梁还没答应,一边的威格姆就替他作了主了。威格姆说,太子号有两艘较大的小艇,载孩子们和骡马小黑没问题,考虑到要进入印度洋了,得尽量储备多点淡水食物,索性今晚就不走了。

    两艘小艇驶抵岛上,黄梦梁、威格姆同胖厨师去部落采买食物,顺便寻水源。黄晨则牵着骡马,领着狗,与一帮孩子在小岛海滩边的一片草地上疯玩。

    草地往岛内延伸到一片芒果林,树上芒果结堆成串,压弯枝头。热带地区不分季节,青黄不等,青的涩,黄的甜,瞧着让人眼馋,就不知这芒果林是野生还是植栽。

    熙熙人大一点,他最先发现芒果树林,悄悄告诉黄晨,说那边树上结了好多水果。孩子不懂事,尤其是黄晨更是大胆,听说有果林,口水就馋出来。熙熙是他们中间最大的孩子,虽然也佩服黄晨的本事与勇敢,但他却相当聪明,无形中做了黄晨的狗头军师。

    有熙熙“挑唆”,黄晨与他同几名较大的孩子,便偷偷溜进芒果树林,去摘芒果,管他是野生还是家生。其余的小孩子则留在草地,继续看管骡马。

    芒果树林又高又密,几个孩子钻进去,猴子似地爬上树,采摘了许多。其实,这芒果树林应该是野生的,因为许多成熟的芒果掉落地上,任由腐烂,无人捡拾。一个小孩从浓密的枝叶缝隙,无意瞄到林间空地有座孤零零的的茅屋,口中“咦”地声,说:“晨晨、熙熙,树林里边有座房子!”

    几个小家伙就好奇地过去瞧。茅屋破破烂烂,内里也空空荡荡,显然无人居住。一座破草房,啥都没有,好没意思——黄晨无趣地欲离开。熙熙心细,瞟到茅屋角落堆放一抱干草,用脚将干草踢拨开,突然发现草堆里躺放着一排布娃娃。

    忽然看见破草房内有许多布娃娃,黄晨比看见钻石还兴奋。拿起一只瞅,更是激起好奇心来。黄晨好奇不是因为这布娃娃做得漂亮,像芭比娃那般精致美丽,反倒是它做工极其粗糙,甚至根本就是草扎的娃娃,尺来长,有手有脚,仅在干草脑袋上包裹层白布,上边画着眼睛嘴巴,样儿十分丑陋。

    小草人样子丑陋不说,它白布上画的嘴巴也令人生疑。一个代表嘴巴的圆圈,描出一道红色的条状,像舌头,又仿佛在流血,实不知何意。总之让人瞧着,心里就会产生出莫名的恐惧来。

    黄晨这小家伙既不嫌小草人丑陋,更没恐惧感,他好奇的是,这布娃娃胸口插着一枚荆刺。荆刺针头粗,寸余长,刚好穿透小草人的身子。黄晨搔着小脑袋瓜,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谁会用荆刺插小草人。

    熙熙也拾了只起来瞧,上边同样扎着荆刺,他没有黄晨那般大胆,看见小草人嘴巴吐着红舌头,心就怵了,再瞅有人那么狠心用荆刺扎小草人,立时感觉就跟扎到他自己一样,急忙扔掉。

    熙熙扔掉划草人,对黄晨说:“晨晨,我们走,这破房子里面怪怪的,我有点怕!”

    其他几个孩子也这样说。黄晨觉得这茅屋没啥呀,几个小草人又不是妖怪,有什么好怕的?但大家都说走,他也走,只是带着那只小草人,他要拿回去问父亲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一出茅屋,熙熙突兀“妈呀”地大叫一声,退到黄晨身后。黄晨抬头瞧,茅屋外,伫立位土著打扮的小男孩,赤足赤身,腰间围系一条兽皮,年龄跟熙熙他们差不多。不知这土著小孩何时来的。

    这阵,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芒果树林静寂无声。按说,小黑就跟在黄晨屁股后边,它应该早知道有人至此——竟然一声没吭,显见它同样不知道有人来到茅屋外。以小黑灵敏的听觉都不知晓,这就非常可疑了。

    土著小孩脸上似笑非笑,眼瞳透着诡谲的光泽,但怀里抱着一捧樱桃鲜艳的水果。这樱桃水果玲珑透亮,红艳欲滴,瞧着就令人嘴流唾涎,比黄晨、熙熙他们刚才采摘的芒果诱人多了。土著小孩慢慢将樱桃水果放在地上,转身踽踽离去,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便消失在茅屋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是海岛上热情待客的风俗,土著小孩用这樱桃般可爱的水果款待他们,可他却无声而来无声而去——让黄晨、熙熙他们莫名其妙。

    但他们的毕竟是孩子,想不深远,且又个个跟馋虫一般,看见一小堆红艳欲滴的水果,竟忍不住捡一枚来尝。一尝,真的甜汁蜜水,以前竟没尝过。几个孩子没了顾虑,抓起来狼吞虎咽,一会功夫,便吃光了那堆好吃却可疑的樱桃水果。

    这时,黄晨、熙熙几个孩子的嘴角,皆被樱桃水果汁液染红,那样子就像——不错,像极了小草人脑袋上画的那流血的嘴巴。

    吃罢樱桃水果,几个孩子带着芒果回到草地。只可惜他们走出芒果林时,没有回头瞧看,那树丛枝叶间露出一张谲笑的脸,脸上的一双眼睛射出一股贪婪冷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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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邪恶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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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厨师是马六甲海峡岸边岛国的居民,熟悉这一带土著的语言,风土人情,他领着黄梦梁、威格姆去岛上部落采买粮食,最是合适。网 孤悬岛上的许多土著尚未开化,对外边世界闯来的陌生人,大多不太友善,误入土著部落被生食活剥和残酷恐惧之事,时有发生。相反,土著部落如果接纳了你,他们就会将你当好朋友,倾其所有食物热情款待,甚至不吝女人。

    对这样的习俗,黄梦梁并不陌生,他曾经就遭遇过,最后居然还做了一座海岛部落的首领。所以,有胖厨师领路,就会减少许多麻烦。

    胖厨师果然了解这儿土著人的喜好,去部落采买粮食根本用不着金钱,只需带上布匹以及铁锅、火柴、电筒等工业日用品,就足够了。三人带着这些东西来到部落,大受部落欢迎,首领吩咐拿出食物交换——无非就是木薯、香蕉、野菜以及鸡鸭等。淡水不用换,岛上多的是,免费送。

    部落首领指挥一大群土著人,扛抬着食物往小艇上送,来到海滩草地处,刚巧看见黄晨、熙熙几个孩子从芒果树林那边回来。

    首领脸色揪变,问胖厨师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胖厨师解释,是船上的孩子呆闷了。去草地上玩。

    “酋长先生,这些孩子到岛上来玩,没有给你带来不便吧?”胖厨师诧异地问部落首领。

    部落首领摇摇头,表情极是凝重,说:“那是一片邪恶果林,这些孩子不该去那玩的,果林里的魔鬼会摄去他们的灵魂——神哟!保佑这些孩子。”

    胖厨师马上将此事转告给黄梦梁,又问那首领究竟是怎么回事?部落首领便详说了那片芒果林的事情。

    那片芒果林原是部落一座天然粮仓,一年四季都有采不完的芒果。但几年前,从岛外来了位怪人,他会土著人的语言,还能为大家祛邪治病,很受部落欢迎。这人也怪,不要女人,不住在部落里,自己孤零零在芒果树林搭个草棚居住。

    既然他愿意一个人住在芒果树林,首领也不勉强他,毕竟这人不同寻常,特别是替人祛邪治病,法术极其高强。有一次,首领的老婆撞了邪,昏迷躺睡,不说话,不吃饭,奄奄一息。部落的巫师束手无策,眼看就要死亡,首领无奈,就从芒果树林请这位怪人。

    怪人瞧了,就说是冲撞了夜魔,得用火烧才能将她身上的夜魔驱赶走。用火烧,那不连同首领老婆一块烧死?部落巫师极力劝说首领,别信这怪人。怪人却不搭理巫师,只见他围住首领老婆转圈,嘴内叽哩咕噜一阵念叨,尔后口中一吐,竟喷出一股火焰,朝那躺睡不醒的首领老婆烧去。

    说来蹊跷,火焰在首领老婆身上一滚,并没将她燎伤,她反倒疾然睁开眼睛,一轱碌翻身而起——她霍然而愈,病好了。首领见状,喜出望外,当即杀鸡宰羊,在部落庆贺,犒劳那位怪人,差点当场宣布由其担任部落新的巫师。

    这会,部落原巫师被羞得无地自容,他扔掉手中的骨头法杖,拔去头顶的长羽雀翎,恨恨瞪一眼怪人,便悄然离开,不知躲在哪去伤心惭愧。

    那怪人治好首领老婆,心安理得享用了一顿美味大餐,饭饱酒足后,独自一人回到芒果树林的草屋。有土著人好奇,晚上偷偷溜去草棚窥视,一瞧之下,惊得灵魂出窍!

    半夜,酒醉的怪人忽然爬起来,在干草堆里拖出一个小孩。小孩好像已经昏迷,一动不动,任他摆布。那天,恰好是个明月天,月光照进草棚,里面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偷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被解职的原巫师。

    巫师看见,怪人手拿一枚寸长的锐利荆刺,对准小孩子的胸口,猛地扎了进去。昏迷中的小孩被刺,竟也疼痛得手足抽搐,尔后,他便抓住小孩的一只手,用嘴一口咬破小孩手腕,竟像是在吸血一般,情形极是恐怖。

    尤其诡谲的是,抽搐的孩子被怪人咬住手腕,竟很舒服的样儿,霎时安静下来,任由他吮吸血液——这是怎么啦?瞧了,令人毛骨悚然!

    这怪人简直就是吸血魔鬼,有他在这岛上,部落哪还有平安?原巫师赶紧跑回去向首领报告。

    部落首领半信半疑,但事关重大,天亮后,还是带人去芒果林草棚查看。这会怪人不,巫师端直去到那草堆,抱开干草叫首领瞧,口中说:“你们瞧,小孩就藏在这里面——”

    可大伙一瞅,草堆下哪有小孩活人,分明就是一只用枯草扎的小草人。小草人尺来长,脑袋蒙块破白布,胡乱画着两只眼睛,一张伸着舌头的嘴巴,胸口扎根尖刺——巫师一下子懵了!也不知怎么的,小草人身上的尖刺忽然掉落,是它自己掉的还是巫师不小心碰掉。

    首领与众人都责巫师,说他自己没没本事,还诬别人是魔鬼,良心太坏。正数落斥责,怪人回来了。

    怪人看见巫师手上的小草人尖刺不在了,脸上顿时露出惊慌的神色。首领问他怎么了,他解释道:“不好了!这小草人就是夜魔,我本来已经施法术钉住它的魂魄,现在却让它溜了——现在一定附在你们谁的身上。”

    众人大惊失色,俱惶恐看着怪人,等他驱赶。怪人扫视大家一遍,目光落在巫师身上,伸手对他一指,厉声说道:“夜魔就在他身上,必须马上烧死他,赶走夜魔!”

    可怜这巫师,几十年都是他在部落祛妖捉怪,不想今日竟稀里糊涂被别人当鬼怪活活烧死。巫师一死,怪人自然接替他的职务。只是这怪人做了部落巫师,依然住在这孤独草屋,极少与他人接触,一举一动,神秘得紧。

    日子久了,部落渐渐发生了许多蹊跷之事。一些小孩子,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忽然染上一种怪病,昏睡不醒,跟首领婆娘的病情有点相同。但不一样的是,孩子到了夜晚,四肢就会抽搐,口说呓语。

    新巫师宣称,孩子是夜魔王上身,魔王比夜魔还厉害,若要想孩子活命,就把他送到草棚来,每天与他呆在一起,一年后才能将魔王驱走。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芒果树林,否则,魔王附到大人身上,小孩没救,大人同样要死。

    一年过去,小孩倒是被送出芒果林。病似乎痊愈,可人却有些痴呆,而且身体极其虚弱。问他们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他们也恍恍惚惚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依稀记得,白天困倦嗜睡,夜晚,魔王就跑来吸他们的血,然后巫师就来赶走魔王。

    土著人迷信,皆信以为真,越发对新巫师敬畏到了崇拜的地步。可部落还是有些胆大的小孩受好奇凡支配,夜晚,悄悄溜去偷看,结果看到的,跟被烧死的巫师看到的恐怖场景,一模一样的。

    孩子告诉自己的父母,父母间相互流传,最后整个部落全都知晓了这事。可是,部落的人已经对新巫师惧怕崇拜到了极点,无人敢对他质疑揭露,大家皆抱着各自不去招惹的驼鸟心态,尽量离那芒果树林远一点,再不去采摘芒果。

    好在,岛上的食物众多,也不少那片芒果林。天长日久,芒果树林就成了岛上无人敢入的禁区。问题是,那可恶的魔王,依旧隔三差五去附体岛上的小孩,闹得土著居民人心惶惶。万幸的是,还有位能驱逐魔王的巫师,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胖厨师和威格姆听了首领这一番解说,心里也对那魔王感到恐惧,生怕魔王伤害到船上的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俩也对孩子有了感情。不过,看见黄晨、熙熙他们从芒果林回来,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但黄梦梁对那芒果树林内的魔王,却心存怀疑。他曾听查斯里昂说过,欧洲丛林内有种魔鬼就叫吸血鬼,吸血鬼是不管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能逮住吸血通通不会放过——为什么这海岛上的吸血鬼,只吸孩子的血,不去对付大人?大人身上的血不是更多些吗?还有那巫师,更是可疑——唉!人家部落首领都信任他,自己何必去添乱。

    将食物、淡水装上小艇,黄梦梁、威格姆、胖厨师与首领告别,驾船驶回太子号。那帮孩子与骡马、小黑在另一艘小艇上,没人注意到黄晨手中捏着的那只小草人。

    夜晚,黄晨跑来告诉黄梦梁、程竹娟,说熙熙几个小朋友睡觉,忽然手脚抽搐,好吓人的,不知得了啥病?喊也喊不醒。黄晨说话的时候,黄梦梁一眼眨到他手中的小草人,顿时心头一惊,暗道不好!

    “晨晨,你这草人哪来的?”黄梦梁急问。

    黄晨回答:“是在芒果林的草屋捡的,里面有好多个,胸口都扎着一根刺,我拿回来一个给你看——你看嘛,这上边也有。”

    黄晨还讲了,在草屋外碰见一位奇怪的土著小孩,捧来一抱樱桃果子,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黄梦梁大惊,明白这些孩子着了那魔王或者巫师的道,程竹娟听了也非常着急,连忙同丈夫一起去瞧那些“睡觉”的孩子。

    熙熙他们睡觉的客舱,五六个孩子躺在床上,一个个口吐白沫,手足痉挛,跟抽风一样,人已经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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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5、父子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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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与程竹娟来到熙熙他们住的客舱,看见五六个孩子口吐白沫,手足痉挛,陷入重度昏迷之中,不禁大惊失色。网 特别是程竹娟,她早已视这些孩子为已经出,跟亲生一样疼爱,乍见他们病情如此严重,几乎到了濒死边缘,不禁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黄梦梁二话不说,匆匆返回自己舱房,从行礼中取出对嘴蕈、太岁宝,拿来磨水给孩子喝。但吃了,却并不太有效,仅仅是止住他们不再抽搐而已,依旧昏迷沉睡,呼吸短促,随时都是有死亡的危险。

    这会,黄梦梁开始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儿子黄晨的描述,心中骤然明白,要使孩子们痊愈,只有找到那魔鬼或者巫师,从他们身上搜出解药,否则,孩子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安慰悲痛的妻子,说:“竹娟,你别哭!看好这些孩子。我马上上岸,去那芒果林找巫师,他如果不是魔鬼,就向他讨解药——他若是,老子就宰了他!”

    “爸爸,我也跟你一起去!找到魔鬼,老子——唔不,小子就宰了它!谁叫它害我的好朋友。”一边的黄晨,稚气的脸上透出一股愤怒,毅然对父亲说,口气竟然不是征求,而是决定。

    黄梦梁居然也不反对,抚下儿子的小脑袋,点头同意。这父子俩夜晚连袂,毫无惧色,要上岛去芒果林内的草屋,寻那魔鬼抑或是巫师,

    已经是半夜了,黄梦梁没有去打扰威格姆等人,自己放下小艇,二人登船,驶去海岛。

    今夜,天有残月,岛上迷迷濛濛,视线不好。可却没难住黄梦梁父子俩,越是黑暗,其实越对他们有利,他俩的夜视力可是常人的数倍。如果那巫师或者魔鬼,没有一副夜间的好眼力,就活该他们倒霉。

    父子俩很快登岸,走过草地,钻进荒芒果树林,一点不费事就找到那间草屋。

    草屋内亮着微弱灯光,二人凑近一瞅,看见了屈死巫师看见的那诡谲恐怖的一幕。哪有什么魔王,分明就是那部落新任的巫师,他正齿咬一个土著孩子的手腕,津津有味在吮吸他的血液。且那孩子神情呆滞,被他吸血,脸上居然还流露出种怪异的惬意。

    黄梦梁勃然大怒,拔出短剑,几步冲进草屋,刀尖迅速抵在巫师的脖颈——他虽然很愤怒,却没有一剑刺死巫师,他得从他那搜出解药来。儿子黄晨跟在身后,手中捏住一枚钢针,亦怒视巫师。

    巫师被突如其来的短剑顶住,惊骇万分,丢了土著孩子的手臂,扭头朝黄梦梁父子瞅看,嘴里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来,竟是英语:“你、你们是谁?”

    听见这巫师说英语,黄梦梁也不惊讶,但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把解药拿出来,不然立刻结果你的狗命!”

    黄梦梁自然也说的英语,巫师一听找他要解药,一下子从惊骇中恢复过来。看来,此人不但蛇蝎心肠,而且老奸巨滑。他算定来人有求于他,绝不会轻易杀人,适才呆惊恐变形的脸孔,这会竟透出一点笑意。

    巫师丢开土著小孩,慢慢站起来,说道:“大约你就是那艘船上的人吧,船上的小孩吃了我的红魔果,没有解药,过不了今夜就得死——”说着,脸上露出傲慢,伸手把黄梦梁的短剑从脖子边推开,“把剑拿开,我不怕威胁,我死了,那帮小孩也活不成!”

    好狡猾的巫师,难怪部落首领同屈死的巫师不是他的对手,一个部落,轻易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确,此刻黄梦梁还真拿他没办法,硬也不是,软也不是,情形有点像虎嘴咬刺猬,无从下口。

    正在无可奈何之际,一边的黄晨见巫师伸手去推父亲的短剑,却不管许多,扬手一针,飞刺巫师的手掌。黄晨的钢针力道十足,一针掷去,透穿巫师手背,痛得他顿时“哇哇”乱嚎。那钢针不但穿刺了巫师手掌肌肤,连指骨也一并洞穿——俗话说十指连心,骨头都扎了个透洞,巫师怎么受得了。

    “好汉,少爷饶命!快把这针拨了——哎哟,痛死我了啦……”

    巫师本能地去拨钉在手掌的钢针,一触碰,痛得钻心要命,冷汗淋漓。这下,巫师的傲慢劲如戳破的皮球,全瘪泻了。

    儿子一枚钢针就解了围,黄梦梁倒没想到,立刻趁热打铁,厉声喝道:“解药在哪里?不拿出来,那只手也给你钉根钢针!”

    巫师实在痛得难受,连忙说我带你们去取,就出了草屋,往屋后的一座小山走去。出草屋时,黄梦梁与儿子,都没看现那个被吸血的小孩,几时不见的都不知道。这父子俩一个秉性,皆粗心得可爱,细微的动静他俩都能听到,一个活人从眼皮底下跑了他们竟不知晓。要知,因为漏掉一个被附魔咒的小孩,就很可能给海岛留下无穷的隐患。

    父子俩押着巫师,去到那座小山。看来这巫师也没啥本事,这条路对他应该十分熟悉,摸黑行走,他仍走得跌跌撞撞。而身后的黄家两父子,步履稳健,如同白昼行路一般。

    小山脚下有个土洞子,不深,大约是什么动物的巢穴,被巫师拿来当了他的窝。洞子里堆着许多食物,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但引人注目的是,地上躺着三四个小孩,全都跟睡熟了似的。不用猜,这些孩子一定是供巫师吸血用的。

    看见昏睡的几位孩子,黄梦梁心头一阵火冒,这巫师简直就是个魔鬼,什么东西不好吃,偏要吸小孩子的人血。先不忙管这事,找到解药再说。黄梦梁便逐一揭开那些瓶罐盖子查看,里面盛的是些红粉白沫之类,不知是啥玩意。

    黄梦梁不认识瓶罐内的东西,但恰恰正是这些玩意,让这个巫师唬住了海岛土著人。这些红粉白沫是硼砂、白磷等化学药品,说穿了,就是拿来忽悠人们的道具,比如口喷烈火,现形鬼影之类的把戏。

    但解药在哪只瓶罐内?叫巫师去找出来,他完全可能用假药蒙骗。此人邪恶,一点不可靠——这事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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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6、贪婪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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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芒果林后边小山的土洞子内,黄梦梁父子俩押着巫师去寻找解药。网 可面对那一些瓶瓶罐罐,黄梦梁却分不清谁才是解药。本想叫巫师指认,想到此人邪恶歹毒,他说出的那种未必就是真的解药。

    这简直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用武力强迫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去做一件必须信任他的事,这不值得信任的人做的必须信任的事,你还能信任的吗?面对这道难题,黄梦梁头都大了。

    还是儿子黄晨帮他解了围。

    “爸爸,叫这个巫师先拿药给睡觉的小朋友吃,等他们醒了,再回去给熙熙他们吃。”黄晨忽然在一边说道。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估计黄晨还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先用这些土著孩子试验。倘要刨根问底找他的动机,应该还是这孩子善良本性所致。

    黄梦梁如梦初醒,对呀!让这个巫师先把这些事孩子的魔咒解了,再押他上船,不怕他不给熙熙他们吃解药。于是,命令巫师马上喂土著孩子解药,如果解不了,他们没恢复正常,巫师就等着吃苦头吧。黄梦梁再善良,再憨厚,但人被逼急了,那也是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来的。

    巫师本来还想讨价还价,黄梦梁也顾不了那许多,抓住他钉钢针的手掌,一按拎钢针,巫师痛得身子颤抖一下,马上彻底降服了。他乖乖从一只瓶子取出几粒药丸,喂进土著孩子的口中。

    半晌,昏睡的孩子一个个皆苏醒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土洞,眼前一位手握短剑的大人,一个手捏钢针的小孩,还有一位垂头丧气的家伙,俱都狐疑惊悸。几个土著小孩嘴里叽咕说了几句,黄梦梁与黄晨不懂,无法回应。巫师倒是明白,却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黄梦梁又去按拎手掌钉的钢针。

    几位土著孩子瞅这洞子的人皆不吭声,畏畏缩缩就往洞口靠,还没见这些人有动静,索性转身,一溜烟,跑出土地洞子,消失在芒果树林间。

    黄梦梁见了,心中有些宽慰,一是为解救了土著小孩,二来也认定那瓶子里的药丸八层就是解药。但还是得押着巫师一块回太子号,以防万一,同时也不能让他留在海岛上继续害人,至于将他怎么处理,跟威格姆商量了再说。

    其实,黄梦梁今晚之举实属多余。他要是认真想一想,熙熙那几个孩子吃了巫师所谓的红魔果,昏睡抽搐,可他的儿子黄晨同样吃了的,就一点事没有——这不就是个很大的破绽。他若再回想一下,几个月前,他与那位男扮女装的皇甫媚,在一座苗寨中了蛊术,皇甫媚有事,他屁事没有。

    皇甫媚吃了对嘴蕈不顶用,吮吸了自己的一点血,就化解了蛊术。都是一回事嘛。儿子跟黄梦梁一样,不受毒药侵害,显然儿子的血液就是最好的解药,哪用得着急火上房的来找巫师。当然,从海岛土著人的安危考虑,黄梦梁此行那就非常有必要,替土著人铲除了吸食孩子血液的恶魔巫师,那也是做了天大一桩善事。

    黄梦梁父子将巫师押回太子号,给熙熙他们喂了解药,然后把巫师关在一间空舱房。一折腾,就将船上的人全都闹醒了。威格姆、胖厨师、约翰牛等俱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待明白后,都很吃惊,想不到船上的孩子也着了那恶魔巫师的道。幸好现在没事了。

    不过,威格姆仍然有些不放心,一个如此邪恶的巫师关押在太子号船上,应该派人严加看管,要是让他跑出来了,鬼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事出来。就叫约翰牛找人去轮班看守,不得松懈,等天亮,他要亲自去审问巫师,看这位能说英语的家伙究竟何许之人。

    约翰牛是美国人,才不相信巫师的巫术,他只相信拳头,当然,黄梦梁除外,他是上帝的使者,与巫师不可同日而语。约翰牛唤了一位叫宵仁的水手去看守,自己打个哈欠,则回房间睡觉。

    这时,已经是深夜。叫宵仁的水手本来就该他今夜值班哨,可这家伙不负责任,值哨睡觉,黄梦梁父子俩放小艇下海时,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现在约翰牛又命他去看管巫师,难说他会尽职尽责。

    宵仁是泰国人,会一些挙脚武术,没上太子号时,在曼谷底层社会胡乱混口饭吃,有点类似于中国青红帮里的小角色。按说,像他这号社会混混,太子号这样的游轮是不会招募的。无奈时间短,太子号又背上被魔鬼劫掳的恶名,许多船员水手不愿来这船工作,只好滥竽充数,招募的水手肯定就良莠不齐。

    事实上,在火山岛停泊的时候,这些“水手”就显出他们对海洋知识一无所知的贫乏。明明水下有虎鲨,却见钱眼开,不要命的往海里跳——哪有真正的水手,不知虎鲨吃人的道理嘛。宵仁就是其中一位,那日亏他游得贼快,不然就葬身虎鲨的肚腹了。

    实在是海底的钻石太诱人,黄晨这个小屁孩抓了一把上来,据宵仁估计,一颗就值他此行的报酬800英镑。哪知自己没福气,跳进海里想发笔大财,结果差点丢命。更气人的是,黄晨这小屁孩不把钻石当宝贝,竟分给他的一帮小朋友当玻璃球玩,愣把他一双眼珠子都勾了出来。

    宵仁贪心,想从这些孩子手中哄骗一粒两粒钻石,也算发笔横财。他不敢去找黄晨,除了因这孩子的父亲是老板,是船东,尤其畏惧他父亲的神威。水手头约翰牛的拳脚比自己厉害好多,都不是黄梦梁的对手,惹怒了他,拎着自己扔海里,那亏就吃大了。宵仁就去找熙熙,想从他手里骗走钻石。

    这家伙真的是没有福气。他如果去找黄晨要,说点让人同情的话,说不定就给他几粒。黄晨同父亲一样,心地善良,没把金钱放在眼里,凭他将钻石送给其他的孩子玩,就说明问题。可惜宵仁找的是熙熙,痛失了这个良机。

    熙熙虽然只有七八岁,却是这群孩子中间最聪明的,他问过威格姆,一颗钻石值多少钱。威格姆告诉他,一颗最少要值一千英镑以上,还说一千英镑是小事,重要的是它是你们的好朋友好兄弟送的,不应该论钱,应该好好保管。

    宵仁拿出一叠泰铢,对熙熙说:“熙熙,那玻璃石子一点不好玩,我拿钱与你换——你看,这么多钱,可以在泰国买好多玩具。”

    熙熙指住宵仁,笑嘻嘻羞他:“叔叔,你真逗,这不是石子哟,这是钻石!一颗要千多英镑,你那些泰铢不值一英镑,也想来换,没羞哟!”

    这宵仁碰了一鼻子灰,没趣走开。转身,熙熙就告诉所有的小朋友,这钻石是晨晨给大家的礼物,不许把它送给任何人。还说,那宵仁叔叔心眼坏,是个骗子。熙熙是黄晨的狗头军师,他说话小朋友都听。这就绝了宵仁哄骗钻石的门路。

    宵仁奉命看守巫师,他去了关押的舱房。见到巫师躺床上睡觉,没好气地将他一把揪下床,狠狠掴了两耳光,忿忿骂道:“老子看守,你他妈的睡觉,没那么便宜的事!起来陪老子说话,讲讲你那些破巫术是怎样骗人的。”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平日做别人下属,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一旦某天有了丁点权力,就要变本加厉行使,比其主人还要可恶——假如他的主人也可恶的的话。这样的小人心性,其实就是猥琐心态的膨涨。宵仁便是典型。

    今夜,宵仁与巫师同处一室,就有好戏可看了。那巫师手掌上的钢针已经被拔出,疼痛才除,倏地又遭宵仁一通臭揍,懵了半晌。但巫师本是老奸巨滑之徒,与宵仁一接触,就嗅到逃亡的一线生机。

    巫师皱眉一思,说出一番话来。这一番话立刻打动宵仁的内心,立时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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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7、助恶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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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手宵仁是来自曼谷社会底层的一个混混,不信佛,不敬神,更不相信海岛上的一个巫师。网 水手头约翰牛派他深夜来看守巫师,心里老大不痛快,将巫师从床上一把揪起来,“啪啪”就是几耳光,骂道:“别他妈睡觉,起来陪老子说话,讲讲你的那些破巫术是怎样骗人的!”

    巫师起先被宵仁揍懵了,但一会就反应过来。巫师并非土著人,实是北欧一臭名昭著的邪教创始者马克。那邪教名为圣源永世,拜撒旦为始祖,则自己称是撒旦之子。马克凭借他一点化学知识,和三寸不烂之舌,蛊惑了一批人入教。众所周知,撒旦是魔鬼,他却奉为始祖,显现此人绝非善类,此教更不是什么好教。

    其实,马克这厮是位心理变态的家伙。他不知从哪听说了吸人血可以长生不老的鬼话,纠集一帮子教徒,经常躲在阴暗角落,像耗子似的朝魔鬼撒旦一通膜拜,尔后就开始相互吸血。后来,因吸血出了人命,马克便遭到警方通缉,他才从欧洲逃到印度,逃到海岛。

    到了海岛,马克故态复萌,变本加厉,将魔爪伸向儿童。他除了利用一些化学魔术愚昧海岛土著人,还将他从印度找的致幻植物,栽种在芒果林内,用结出的樱桃果实来引诱孩子上钩。他觉得儿童的血比成人的好喝多了——当然,也更容易引诱,这才有了一系列魔王附体儿童的蹊跷事发生。

    做天谴恶事,必不会长久。昨天,这家伙见到一群孩子来到芒果树林,只想到孩子血液甘美,一时利令智昏,不顾是太子号船上的小孩,竟去引诱,最终栽倒在黄梦梁父子手中。

    就是这样一位黑心奸佞,自然狡诈无比。宵仁的行为举止,一下就让他嗅到该人跟他是同类,凶残且蠢笨。马克脑筋一转,肚子就有了个主意。他随便编了一个故事,对宵仁谎称,说自己以前是欧洲某国家银行的金库保管,因为盗窃了金库里的一批昂贵珠宝,被警方一路追踪,实不得以,才逃到海岛上冒充巫师的。

    闻听一批昂贵珠宝,宵仁眼一珠子都凸出眼眶,贪婪急问:“你快说,那一批昂贵珠宝藏在哪里?不说,老子今晚就一刀宰了你!”

    马克一点不惧他,明白这蠢家伙已经上钩了,笑着说:“大哥,好汉,你宰了我就亏大了!我死了,你在哪去找这一批珠宝?”说罢顿了顿,又不慌不忙地“献计”,“不如这样,你去弄条小船,我们连夜就走,我带你去取那批珠宝,分你一半,你一辈子都用不完,省得在船上做一辈子下苦力的水手——怎样?”

    宵仁果然经不住利诱,当即与马克一拍即合,同意帮助他逃跑,去分那一半一辈子都用不尽的财富。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太子号上的人全都熟睡,二人登上小艇,按马克指引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小艇驶去的方向是马六甲海峡的出海口,摸黑开出几十公里,天由漆色慢慢迷濛起来。前边,突然显出一团黑影,小船速度快,差点撞了个正着。虽然宵仁减速急转弯,但小艇仍然“咚”地一声,与那黑团擦撞一下。

    宵仁这才瞧清楚,黑团是艘轮船。他赶紧打舵,欲绕过轮船开走,却听船上“呯呯”数声枪响。接着,有人大喝:“撞了船就想溜——把船停下来,不然老子就放炮伺候啦!”

    宵仁没想到,在这辽阔的海面上怎么就撞了人家的船,这么小的机率也偏偏让自己碰上。更没想到,这船上有枪有炮,还惹不起,自己撞上真他妈倒霉透顶。遗憾的是,宵仁还有一点没想到,这有枪有炮的船岂止是惹不起,可说他们撞上这船简直就是飞蛾投火,自寻死路——因为,宵仁撞上的是一艘货真价实的海盗船。

    其实,小艇这时加足马力开溜,完全有机会逃脱。宣称开炮,那是恫吓,哪有火炮一两分钟就可以发射的,就位、装弹、瞄准,最快速度恐怕也要十来分钟。这么多长的时间,小艇早跑得无影无踪,何况眼下天还没亮。

    只可惜那宵仁乃是混混级别的小角色,外表瞧着胆大,实则怂包一只。几下枪响,加之威骇,他吓得顿时不敢动弹,乖乖将小艇停在轮船边,等人家下来。同船的马克亦不过一邪教之徒,心理变态者,虽然老奸巨滑,却并不清楚开炮的程序,所以,枪声与恐骇同样令他一时惶恐,没了主张。

    过了许久,船上慢呑呑下来几名海盗,将二人押上轮船。经过搜小艇,搜身,没在二人身上捞到些许油水——倒是在宵仁口袋里翻出一叠价值不高的泰铢。枪声把海盗头目从睡梦中惊醒,听说有条小艇自投罗网,好不高兴,满心以为捞到条鱼,哪知却连小虾米都称不上。

    海盗头目心头一阵火起,凌晨被吵醒好梦,却是因了一双穷光蛋。命令手下,扣留小艇,把这两人扔进大海喂鱼。

    宵仁一听,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揭发,说他身上没钱,可马克那藏得有一大笔财宝,可以叫他带你们去取,只希望扔他下海时赏个救生圈。马克奸滑,知道虚构的财富瞒不住了,真要带这帮海盗去取又取不到,必定惹怒这些海盗,到时恐怕死得更惨。连忙解释根本没藏什么珠宝,都是哄骗宵仁这家伙的。

    海盗头目见这二位勾心斗角,相互揭发哄骗,感觉有趣,火气就消了大半。尤其是宵仁这傻乎乎的家伙更好玩,经人随便一骗,就信以为真,背叛船主跟人去做发财美梦,着实好笑。

    于是,海盗头目就拿他开心,说:“好吧,你想赏个救生圈活命,总得给我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船上的救生圈就让你随便挑,挑两只都行。”

    宵仁听海盗头目让他说理由,就真的绞尽脑汁想理由——别说,真让他想出来一个。

    “长官,我是太子号游轮的水手,我们船上有一批钻石,大概有几十颗,每颗都有蚕豆大。我问过船长,他说一颗最少值一千英镑。今天,太子号就要从海峡的航线经过,到时你们可能去抢。”

    这宵仁生怕海盗头目不相信他的话,还赌咒发誓,说:“长官,我跟你们一块去,要是我说的是谎话,你拔了我的舌头!”

    海盗头目是钻石内行,听宵仁说那几十颗钻石的大小,心里一估摸,的确是笔不菲的财富。蚕豆大的钻石,黑市上都不止一千英镑,几十粒那就是几万英镑,值得去干一票。打定主意,就命令先把宵仁与马克关押起来,劫了太子号再来处理这二位。

    可恶的宵仁,他为了活命,竟将太子号卖给了海盗。看来,太子号游轮又会再遭一次劫难——不过,黄梦梁、黄晨在这船上,情形又会怎样呢?不是老说“贵人自有天助”嘛,就不知在海外这话还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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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8、飞针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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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盗头目听宵仁讲,太子号游轮今天就要从马六甲海峡航线驶来,船上有一批硕大的钻石,而且两位船东俱在船上——这事宵仁虽没特意详说,但海盗头目已经从他话里面听明白。网 这才是促使海盗头目,下决心掠掳太子号的真正原因。

    太子号上有船东在,那才是值钱货。将他俩绑票,不敲诈出十万八万英镑赎金,都算白忙活了这一趟。

    二十世纪初,马六甲海峡一带,海盗十分猖獗。但正因为海盗猖獗,经过海峡的船只尤其是大型船只,皆配备有武器防御,故而海盗也没有那么容易得手。常常是一些海盗偷鸡不成,倒被商船揍得狼狈逃窜。

    经过对宵仁的详细询问,海盗头目了解到太子号船上只有十来位成年人,其余都是孩子与一个女人,应该好抢。唯一顾虑的是,这船上前后甲板装得有两门火炮,就有些麻烦。宵仁这蠢家伙说不清那火炮口径有多大,只晓得讲有碗口粗——他妈的,碗口粗!是酒碗,饭碗,还是海碗?

    海盗头目考虑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找到太子号游轮,然后远远尾随,等到了夜晚,再突然发动偷袭。这不就避开了火炮的攻击,用人直接登上太子号,杀光不值钱的乘客,掳走两位船东。撇开海盗头目的残忍,单从他的偷袭策略上看,无疑是极其有效的攻击。黑夜中,一群如狼似虎的海盗,全副武装扑上船,游轮上的水手能有多少反抗力量?

    海盗头目颇为自己的战略战术得意,胸中竟然踌躇满志,甚至还有些遗憾,感叹此次抢劫,这么豪华的太子号没法带走,目标大,亦无地方销赃脱手。可惜,这海盗头目不知道太子号上有位黄梦梁,尤其糟糕的是还有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天煞星”,那“天煞星”一旦触怒,他爆发出的杀戮令人胆寒!

    早晨,黄晨起床对程竹娟说:“妈妈,我昨晚做了个梦,好怪——我梦见海水里边全是血,还浮着一大群死人,引来好多鲨鱼……”

    程竹娟替他穿好衣裳,挂上那只绣着凤凰的针线荷包,安抚儿子说:“晨晨,梦都是反的,梦见死人其实他们就是活人,没准的事,你不用乱想。”

    “晨晨,你妈说得对,梦里的事没有准,你一定是昨晚在草屋看见巫师吸血,才做的怪梦。”黄梦梁也安慰黄晨,正说话,约翰牛急匆匆跑来报告,说关押的巫师不见了,连同那个水手宵仁也没了踪影。

    巫师逃走,这是大事,他逃了以后还会祸害好多人。更令黄梦梁担心的是,水手宵仁也不见了,不知他是不是已经遭到那邪恶巫师的毒手?赶紧与约翰牛去船舱瞧看,果然,这关押的舱房一个人没有。

    这会儿,威格姆也疾速来找黄梦梁,告诉他太子号上丢失了一艘小艇。二人一分析商量,断定是巫师干的,就不清楚看守他的水手宵仁怎么也会一道失踪。宵仁也会点拳脚呀,巫师没有武器,要打倒他,并非易事。再说,二人一打斗,肯定会惊醒隔壁睡觉的约翰牛——黄梦梁、威格姆分析过去,思量过来,愣一点没往宵仁同巫师一块逃走上想。

    事出突然,也不可能让船停在这等待水手宵仁。万般无奈,威格姆只好下令太子号启航。

    太子号沿着马六甲海峡的航线,往印度洋驶去。出了海峡,前面一片无际汪洋,游轮两边再无陆地海岛。

    今日,是威格姆操舵,他现在开始脱离航线,按着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神秘坐标航行。他不时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海面还算平静,就是一条船期也没有,不像在马六甲海峡里,可以经常与许多轮船相遇。

    这是很正常的。离开航线,太子号在印度洋上航行,碰上其他商船货轮的概率几乎为零,运气好,充其量能眺望到几只渔船。不过,威格姆没有用望远镜往身后看,他若是认真观察身后,就能发现太子号并不孤单,有一艘船在遥遥尾随……

    不用说,那艘船定是准备偷袭太子号的海盗船,就不清楚他们几时动手。

    太子号游轮上的人浑然不知,依旧如往常一样起居饮食,轮班值勤驾船。

    游轮客厅里,十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听黄晨讲昨晚芒果树林的事。熙熙他们吃了巫师的解药,已经没事了,想来定是巫师害怕手上再钉钢针,不敢糊弄黄梦梁父子。

    黄晨讲,那巫师好可恶,专门吸小孩的鲜血,昨夜爸爸抓住他时,他还不想拿出解药,结果被他钉了一枚钢针,他才乖乖将解药拿出来的。可惜,让他逃跑了,不然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去瞧瞧他,威格姆船长说他是吸血鬼,我看一点都不像。

    以前,偶而听黄晨提起过钢针的事,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识。今天,黄晨再次说到钢针,熙熙他们就要晨晨拿出来瞧瞧,究竟这钢针是啥样,怎么会如此的厉害。

    早在七婆赠他荷包时,七婆就特意嘱咐,钢针不能随意示人。可现在这帮孩子与他相处近半年,早已情同兄弟姐妹,尤其是熙熙,跟他更是好得连着裤裆,感情不亚于他的父母。熙熙都说要瞧钢针,他当然不能拒绝。

    黄晨从胸口衣襟,取出那只绣着凤凰的荷包,里面盛着几排普通缝衣针,大约有数十枚。熙熙从荷包里拔一枚出来瞅,有三寸长,属于那种缝制被子的大号钢针,纤细锐利,亮闪闪的,被人们称着洋钢针。但也有一种黑不溜秋,做工很粗糙,大小跟洋钢针差不多。

    黄晨解释,说黑不溜达秋的钢针是七婆送的,已经不多了,他得留着。洋钢针是后来在上海买的,好看,一样的好用。

    熙熙拿着一枚钢针,好奇地问:“晨晨,钢针这么多细,这么小,真能扎死人呀?不如,你试试给我们看。”

    熙熙要黄晨试试,黄晨就试,熙熙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不想让熙熙不高兴,当然也种孩子炫耀的成份在里面。黄晨就找来巫师的那只小草人,放在十几步远的桌上,扬手一掷,钢针端直疾射在小草人的血红口中。

    十多个孩子一阵欢呼,引来程竹娟和一些水手过来瞧看。

    程竹娟走来,将凤凰荷包塞进黄晨的胸口里面,柔声责语:“晨晨,忘了七婆的话了?她叫你不要随便把钢针拿出来玩的,小心伤到人!”

    “妈妈,是熙熙要看嘛,看一下也没得关系的。”黄晨有些怕他母亲,就拿熙熙出来说事,当挡箭牌。

    熙熙聪明伶俐,在这群孩子中的地位不亚于黄晨,与程竹娟也特别亲。程竹娟虽然将这群孩子都当自己亲生一样爱护,可对熙熙却另有一种特殊的关系,只因熙熙就如她的帮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帮着她看管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程竹娟叮嘱了几句,没在再唠叨,就离开了。倒是水手中间的约翰牛,瞟到一枚钢针钉在小草人脑袋上,好奇地拿起来瞅,一取,竟没取动——咦!这是怎么回事?

    小草人放在桌上,靠着舱壁,钢针穿透草人脑袋,尖端已经牢牢钉在舱壁上。约翰牛用力一拔,才将草人与钢针一块拔出来,再看舱壁,心中大骇。乖乖不得了!那舱壁可不是木料,乃是货真价实的铁板,一枚小小的钢针能钻进铁板,这是何等的神力!

    约翰牛看着与孩子们在一块玩耍的黄晨,不敢相信是他所为。心中寻思,黄梦梁这父子俩简直不是凡人,恐怕真的是从上帝那派来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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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9、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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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号游轮离开正常航线,朝着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神秘坐标行驶。网 一路风平浪静,走了一天,前方坠下一轮橘子似的夕阳,竟将那海水染成一片血红。

    水天相连的大海上,尤其是在热带海洋,只有早晨与黄昏才有美丽迷人的景色。只可惜今日,那美丽的景色中却潜伏着血腥杀机——太子号后面,一艘比虎鲨凶残百倍的海盗船正追赶上来。

    太子号游轮浑然不觉危险在悄悄逼近,反而在举办一次丰盛的晚宴。

    昨天,才从海岛部落酋长那,换来许多食物,其中就有活鸡活鸭活羊。才进入印度洋,按船上跨越大洋的惯例习俗,得庆祝一番。所以,胖厨师施展出他的浑身本事,烧了好几道美味大菜,弄得游轮客厅弥漫着诱人的肴香。

    威格姆拿来瓶窖藏多年的“人头马”牌好酒,要与黄梦梁分享。自从与妻子团聚后,黄梦梁也不禁忌喝酒了,看威格姆高兴,也不扫他酒兴,碰杯就喝。一时间,游轮客厅觥筹交错,欢声鼑鼎沸,众人开怀享用胖厨师烧的佳肴,尽情畅饮美酒。此情此景,倒让人忆起太子号游轮在暹逻湾曾经的奢华生活……一直闹到好晚。

    酒后,人是最易入睡,除了轮机舱有人工作,以及一名船员在值班哨,太子号的人皆进入梦乡。太子号游轮停泊在印度洋上。

    大约在凌晨三点,虎视眈眈盯着太子号的海盗船,终于靠近了游轮。黑暗中,几艘小艇从海盗船那开来,贴上游轮,几乎倾巢而出的三十多名海盗,在头目的率领下,握刀提枪,杀气腾腾,蜂拥爬上太子号。

    最先发现海盗的是一名水手。这水手是轮班值夜的岗哨,此人还算尽职,到天快亮时,他还出来在甲板上巡察。看见甲板舷栏外忽然冒出许多黑影,水手大吃一惊,不曾想到是海盗,还以为是水妖还是啥海怪来了,吓得胡乱放了一枪,调身就往舱里跑。一海盗初被枪声吓愣片刻,瞅放枪的水手不再抵抗,而是兔子似地逃跑,胆量就壮了,追撵几步,就是一枪,当场放倒这水手。

    静夜里突然响了两下枪声,太子号上的人俱被惊醒。可惜的是,船上的水手皆是新招募来的,未经训练,纯属散沙一盘。他们虽然身边都配有武器,突兀遭遇海盗袭击,一个个如惊弓之鸟龟缩在房间不敢出门。倒是威格姆、约翰牛勇敢,拎枪冲出客舱,朝海盗射击。

    其实,就威格姆、约翰牛这两只步枪,就挡住了一面甲板的海盗,如果其他十来位水手也出来抵抗,海盗要想占领太子号就没那么容易。实在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威格姆招募的是水手,不是雇佣军。

    黄梦梁听见枪声,立时翻身而起。自然,妻子儿子也被惊醒。他对黄晨说:“晨晨,保护你的妈妈,我出去看看——”

    船舱外的走廊亮着灯光,海盗尚未攻到这儿。黄梦梁拎着一支步枪,疾步往驾驶室奔去。听见骤起的枪声,他马上意识到遭遇到了海盗袭击,只有海盗才具有现代武器。几年前,在一座海岛上,他就是听见了枪声,方首次知道海盗的武器不同于刀剑,且领教了他们的凶残。那一次与海盗的血肉搏杀,代价极其惨重,他失去了乌格和他们的孩子。

    经历过无数次险境,黄梦梁临危再没了惊慌失措的情绪。他非常冷静,首先想到的是驾驶舱,那儿是制高点,可以射杀登船的海匪。尤为重要的是,在驾驶舱可以立刻熄灭船上所有的灯火,只要让游轮处于黑暗,他就如鱼得水占了先机。

    毕竟,现在是与执握现代武器的海盗作战,黄梦梁的剑术再高明,那也斗不过步枪。而且,与海盗比拼射击,海盗人多枪多,黄梦梁一点不占上风。但只要游轮处于黑暗,优势就在他这一边了——这亦有先例,记得在印度神庙那夜,西郡卫队长阿奎率百十来号士兵围困,他一支步枪就阻止他们的进攻。靠的就是黑暗优势。

    驾驶舱可以从左右两边舷梯进入。黄梦梁从右边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左边冒出来的海盗。论反应速度,海盗比黄梦梁差远了,海盗一露脑袋,就被黄梦梁射了个开花。后边的两位海盗惊吓一下,不敢再往上冲,躲在舷梯后,一个劲朝驾驶舱开火。

    黄梦梁进入驾驶舱,一扫视,瞅见有位船员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他身边其实还靠着支步枪,遗憾的是,此人吓破了胆,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识。唉!此人真的吓糊涂了,海盗袭击,抵抗才有活命的机会,一旦胆怯,注定丢命!

    “别躲了,快起来!马上关掉船上所有的照明。”黄梦梁防着海盗冲进驾驶舱,口中叫那船员截断电源。

    船员啰啰嗦嗦,颤抖着找了半天,才找到电源总闸,一把拉下,霎时船上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黄梦梁去驾驶舱这段时间,客舱出事了。

    黄梦梁刚离开,隔壁几个客舱的房门就打开,里边的孩子被枪声吓得惊惶失措,从房间出来,本能地往程竹娟这儿跑——在孩子们的心中,程竹娟如同他们的母亲一般,遇到危险,自然就要投入母亲怀抱。

    听见走廊有孩子哭声,程竹娟啥子都没想,冲出去欲叫孩子们到她的客舱来。几个惊骇得羊羔一样战栗的孩子,乍见程竹娟,齐朝她怀里扑来。程竹娟一把搂住众孩子……倏地,走廊一端,出现几名海盗。一海盗见前面有个人的背影,举枪就射——

    “妈妈,快跑——!”走廊响起一声童稚惊呼,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仿佛一只鸟儿,从一间客舱飞掠而至,挡在程竹娟的后背。

    枪声骤然响起,一粒红虫子似的子弹钻进那小小身影中,小鸟顷刻跌落——程竹娟回身,看见一个孩子倒在血泊中,正是她的小帮手,特别喜爱的熙熙。她呆了!

    大约那帮海盗也看清是一位年轻女人与一群小孩子,就没有再开枪,其中一个海盗居然色心顿起,口中叫道:“我先发现的这女人,我先玩她——”

    这海盗话没说完,忽然一道舱门内出来个孩子,那孩子很小,四岁左右,眼睛却射出一股寒冷彻骨的光芒。他心头一悸,举枪想对他射击,倏地,一团黑云闪电般蹿至身边,海盗手腕一阵利齿透骨般的钻心剧痛,手中的枪口不由转动了方向——船上灯光此刻寂然熄灭,黑暗顿时充满走廊……

    “妈妈,他们杀了熙熙!我要他们偿命——”黑暗中,是黄晨的声音在说话,这孩子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一丝稚嫩,有的竟是一种令人吃惊的杀戮。

    趁着黑暗瞬间,海盗一时混乱的机会,程竹娟抱起熙熙,领着几位孩子跑进客舱。熙熙在程竹娟怀里,又轻轻说了句“妈妈,快跑……”,接着,身子一下软靠她的胸口上。

    这孩子在最危急的时候,在生命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呼叫“妈妈”,看来在熙熙的内心深处,早已将程竹娟当着自己的母亲。惋惜的是,这却是他绝命的一呼。

    黑暗里,程竹娟抱紧熙熙,愣怔须臾,接着只听她突然低沉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晨晨,去要他们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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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0、深情海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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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竹娟搂抱着已经溘然离世的熙熙,脑子里一阵昏眩,那昏眩里只有一声“妈妈,快跑”在耳畔轰鸣——她愣怔霎时,忽地清明过来,嘴里咬牙切齿迸出句话来:“晨晨,去要他们偿命!”

    船上灯光熄灭,海盗们顿时如瞎子一般。网 这个时辰是黎明前的暗夜,别说在走廊,就是在船甲板上,普通人也睁眼不见五指。然而,对于黄梦梁与黄晨父子俩,稠浓的黑暗依然挡不住他们夜豹样锐利的目光。

    海盗船的海盗头目实在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想利用黑夜采取偷袭的战术抢劫太子号,无疑于飞蛾投火,自寻死路。本来,黄梦梁抢占了驾驶舱这个制高点后,海盗虽有大麻烦,只要他们出现在驾驶舱的视线范围内,必遭黄梦梁射杀,但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黄梦梁还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只要把海盗赶下太子号,他就会住手。

    遗憾的是,海盗枪杀了熙熙,触怒了黄晨。尤其是能够制止残暴杀戮的程竹娟,非但不制止,反而火上浇油,咬牙切齿要儿子去追偿命债——刹时,一个孩童变成了比恶魔还恐怖的“天煞星”。海盗们真的大难临头了。

    黑暗中,海盗俱是睁眼瞎,如一群无头苍蝇在船上碰来撞去。黄晨则赤足怒目,在暗夜中仿佛一头搜寻猎物豹猫在游荡,觅到猎物,毫不留情,一口务必咬断其咽喉。恐怖氛围渐渐在太子号上弥散——

    幸运一点的,被黄晨的钢针一针毙命;命不好的就悲惨了。黑暗中,不知什么东西穿透头骨,扎在大脑神经中枢,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痛霎时在身体传递,人便当即跌倒地上,抱紧脑袋,鱼儿离水一般挣扎翻滚。受针未死的海盗,口中厉声哀嚎惨叫,闻听残烈无比,散布在太子号上抢劫的其他海盗,此时个个毛骨悚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然而,也用不着他们去弄明白了。仅过一会,黑暗里的“豹猫”无声潜来,还在惊恐的海盗,不是糊涂毙命就是残忍挣扎……唯有那海盗头目狡诈,躲在甲板的一处角落,不敢动弹,一时逃过了黄晨的搜寻。

    慢慢,暗夜离去,曙光从东方投来,将太子号甲板照亮。船上的惨叫哀嚎,此刻也渐渐停止,显然他们的已经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海盗头目余悸未消,从躲藏的角落探头去瞧动静。甲板上并无一位活人,四处全是他同伙的尸体。

    一会,从船尾甲板过来位小孩,身边还跟着条壮硕的大黑狗。这孩子最多不超过四岁,他一边走,一边伏身在尸体上翻动什么。接下的一幕,海盗头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孩子双手拖拽尸体双足,转身一扬,如同抛链球一般将海盗尸体扔进大海。同伙的尸体少说也有一两百斤——天哪!这哪是孩童,这分明就是魔鬼!

    海盗头目战战兢兢,横过步枪,想射杀了这魔鬼小孩,然后,飞身跃进海洋逃命——抢劫太子号已是痴心妄想了。不料,扳动步枪枪栓的轻微金属碰响,竟惊动了小孩与那黑狗。黑狗“呼”地迎面猛扑过来,干扰了海盗头目的视线,他下意识地一偏脑袋,脑袋却轰鸣一声,眼睛顷刻被一团黑云遮盖。

    是黄晨手中刚刚从海盗尸体上拔出来的几枚钢针,全都激射到海盗头目的脑袋里面。他倒死得痛快,转瞬就被了结性命。

    这会,黄梦梁从客舱出来,默默走到黄晨身边。看见黄梦梁来了,黄晨扬起呆滞的脸颊,盯看了父亲一阵,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恸哭起来。

    刚才,黄梦梁不放心妻子,等威格姆来到驾驶舱,他就急忙赶回客舱。其实,听见海盗的阵阵惨叫,他就明白是儿子干的,那叫声跟巫师手掌被钢针穿透时的哀嚎一模一样。他本想来制止黄晨这种杀戮行为,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就杀人,好像不怎么妥当。可当他见到妻子怀中紧抱熙熙的遗体时,立即放弃制止儿子杀戮的念头。

    这是第一次看见儿子放声痛哭,黄梦梁不知如何去安慰他,搂着晨晨的小脑袋,只是轻轻捋着他的头发——“轰隆”,船尾那门火炮突然发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又出什么事了?黄梦梁带着黄晨,飞快跑到船尾,一瞅,却是约翰牛在用火炮轰击海盗船。

    海盗船上几乎无人,一船的海盗全都来偷袭太子号,仅剩下两位看守宵仁和巫师的喽罗。此时,海盗船即不能开,又不能还击,成了一艘十足的靶船。昨晚,约翰牛与海盗枪战,脑袋被流弹贴着骨头擦了条口子,流了不少血,还痛得不行。

    天亮后,约翰牛提枪在船上搜索,见海盗全被击毙,可肚子还窝着怒火无法发泄,来到船尾,看见太子号后边的海盗船,就拿它来出气。这是门德国火炮,口径几达百毫米,射程远,威力大。约翰牛朝着不到半里远的海盗船,一连打了十数发炮弹,硬生生炸飞了海它的舵楼,直到将这船打得冒烟燃烧。

    燃烧的海盗船开始慢慢沉没,显见,上边不太可能有活人了。就不清楚巫师、宵仁是被炮弹炸死或是烧死,或是跳海逃生——但现在,海面上真的出现了黄晨梦中的血腥场景。

    三十多具海盗尸体,全被抛进大海,引来一大群食人鲨抢夺争斗。尸体被鲨鱼利齿撕碎,血液浸染海水,一团团污红漂浮海面,令人不忍猝睹。 巫师、宵仁倘若此时跳水,难逃鲨鱼血盆大口。

    威格姆清点了太子号上的人员,除开负伤的约翰牛,仅有两人死亡。一位是值岗的船员,他虽然临阵逃脱。可毕竟是他放枪报警,方才免除了更多的伤亡,也算是死得壮烈。另一位就是熙熙,熙熙才是真正的英雄。

    熙熙在海盗射杀程竹娟与孩子们时,是他用身体挡住了子弹。按说,熙熙本不会死的,他人小却极聪明,只要他躲在客舱不出来,相信能逃过这一劫。可就是因为他挡住了子弹,程竹娟才没死,她当时若倒下,那群六神无主的孩子必会四散乱逃,必会遭到海盗无情的枪杀。

    须知,海盗上船见人就杀,除了两名肉票船东,不留活口!

    太子号驶离了那片血污海区,在一处清澈如蓝的洋面上,为熙熙和那名船员举行海葬。按大海上的规矩,人死在海上,就应该让他永远躺在大海的怀抱。船员被白布包裹,两位水手将他抬到甲板。甲板上,十来位水手船员,十多个孩子,全都肃然伫立,默默守候在那。

    熙熙没裹白布,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他被程竹娟紧紧抱着,慢慢从客舱走了出来。程竹娟显得有些吃力,熙熙已经七岁多了,体重不比她轻多少。程竹娟横抱着他,熙熙双脚都快拖到地上。丈夫黄梦梁想去接过熙熙,却没接过来,儿子黄晨无言走近母亲,帮她抱起熙熙的双腿——

    威格姆指挥水手,对天鸣放十下枪响,尔后将那船员轻轻投放进蓝色的大海。

    威格姆再次指挥水手,对天鸣放十下枪响,程竹娟却轻轻吻下熙熙的脸颊,一串热泪夺眶而出,滴落在仿佛熟睡的熙熙面孔上。良久,她闭上眼睛,欲将熙熙送到大海——倏地,丈夫黄梦梁却忽然说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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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1、魔鬼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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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程竹娟流着一双长泪,难舍难分地欲将熙熙送到大海之际,丈夫黄梦梁忽然说声“等等——”,程竹娟扭头,泪眼瞧看丈夫,不知他想要做什么。网

    黄梦梁对程竹娟解释道:“竹娟,对不起!我心里难受,刚才忘记给孩子念诵经文——等我念完了经文,再送他去大海。”

    听丈夫这样一说,程竹娟也清醒了过来。夫妻俩曾经闲聊过,丈夫讲他在雪山神殿被称为吉祥菩萨,还得了一部地藏王菩萨的什么时候佛经,熙熙能让丈夫念几遍那地藏王子菩萨的经,下辈子一定能投胎去个好人家。这样一想,心里安慰了好多。

    就见丈夫嘴里叽里咕里开始念经。黄梦梁念的就是那地藏王菩萨的《度无类愿经》,此经本就法力无边,再经吉祥菩萨亲口念诵,其效力当然不可估量。为熙熙超度念经,黄梦梁不吝口舌,他一连诵念好几遍,居然稀罕事出现了——熙熙熟睡的面孔,慢慢显出欢快的笑容,好像他正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不知道熙熙“梦见”到什么——是他终于回到自己的父母身旁,被双亲拥抱亲吻;是与晨晨他们嬉戏打闹,快乐玩耍;是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上,或是布满鲜花的圣殿天堂……熙熙,好孩子,一路走好!

    海葬了熙熙和那名船员,太子号朝着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神秘坐标继续航行。

    游轮在印度洋上走了数日,程竹娟、黄晨才从悲痛的漩涡慢慢挣脱出来。历经这次惨烈变故,黄晨以及那十多名孩子似乎长大了好多,他们很少再像过去那样,一整天都打闹嬉戏,而是多半时间开始在船上学习,由黄梦梁教他们读书识字,还找来一些匕首,将那套七星剑法传授给他们。

    黄梦梁痛定思痛,认为,如果熙熙当初学会了这套七星剑法,他就不会被海盗杀害。但事实上,能够真正学到七星剑术精髓,唯有黄晨,其他孩子仅仅尝到一点皮毛。并非黄梦梁藏私,他人虽然不是非常聪明,但完全明白,这些孩子在妻子眼中,跟黄晨一样亲密。

    学七星剑法,之所以其他孩子不行,黄晨却能够,实在是黄晨的体质非同寻常。他继承了父亲血缘优势,还呑食了一枚辟水凝珠,小小的身体内力量充盈,器官机能早已异变,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了父亲黄梦梁。比如潜水,黄晨就远远胜过父亲。

    当然,其他孩子学了那七星剑术,并非一事无成,虽然可能仅学到一招两式,等到他们长大,那也已经足可傲视群雄了。就是这些孩子,在十多年后,组成了一支被世人称为“海狠”的神秘队伍,令侵占东南亚一带的日军闻风丧胆,甚至不敢再向西迈进一步(那是笔者另一部拙作,敬请期待)。

    其间,威格姆也临时充当教师,教授一些世界历史地理方面的课程,开阔了孩子们的眼界。就连那约翰牛也来凑趣,讲解他的徒手搏击心得。这家伙人虽然鲁莽,但算得上是条汉子,自那日对黄梦梁心服口服后,就一心一意视黄梦梁为老大,绝对忠诚不二。

    不过,约翰牛这家伙实在是捡了个大便宜。他在教孩子们搏击时,见识了黄梦梁的七星剑术,居然也从中悟出一点精妙绝招。有一次,他与一位美军特种部队的朋友过招,无意使出七星剑术的一个招式,没想到,朋友竟然轻而易举就被自己击败。他的这位朋友,可是特种部队的一流高手,那么轻松败在自己面前,约翰牛得意之极。

    日子平静而充实地流走,太子号渐渐抵近那神秘坐标之处。

    这天傍晚,西边天际出现一团乌云。那乌云仿佛从海里冒出来,源源不断腾升聚集,竟遮盖了夕阳连同一片蓝天,且逐渐朝太子号这边移动。

    驾驶舱里,威格姆用望远镜瞧瞧,转脸对黄梦梁说:“梦梁,我们可能又遇到一场暴风雨了!”

    黄梦梁举望远镜看了看,点点头说声“是呀”,但并不太担心。太子号从曼谷出来 ,也遇到过几次大风浪,皆有惊无险,就是那晚从火山岛天然港湾驶出来,遇到的风浪往小里说也有十级,不是照样闯了过去。太子号的确是艘能经受狂风大浪考验的好船。

    惊慌的神情能够感染他人,镇定的情绪照样可以起到安抚同伴的作用。威格姆本有些忧虑,但瞅黄梦梁神色坦然,不把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当会回事,心里就安稳了许多。或许就是一场大雨,船行热带海洋,人站在甲板让一大阵雨劈头盖脸淋浇,应该是件愉悦的事。威格姆心想。

    可惜,威格姆想错了。这一次,太子号撞上的风浪可说百年不遇,据海洋气象志记载,那次暴风雨叫“毁灭”,也有人将它称为“魔鬼”,是一次风浪高达十二级的狂飙巨澜。就是这场飓风,从印度洋横扫至太平洋,无数商轮渔船葬身于这场“魔鬼”飓风之中。

    一会功夫,乌云移至,伴随而到的是一阵凉风,还有一排排三尺高的波涛。波涛中,蹿出许多鲮鱼,引来一群不知名的海鸟,追逐着浪头,不时箭样射进海浪,衔着一条鱼儿钻出水面。场面热闹好看,引得孩子们惊喜不已。

    须臾,风渐增大,浪逐拔高。夕阳早不见踪影,满天皆是翻滚的乱云。海鸟与那鲮鱼亦远飞遁走。倏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甸甸的,隐隐的,好像是女人在抽泣,也似群狼在长嚎——钻进人的耳朵,竟刺得隔膜发痛。

    太子号开始颠簸起来,且越来越厉害。程竹娟急忙将孩子叫回客舱,怕他们呆在甲板上出事。

    程竹娟与孩子们刚离开甲板,天空便降下瓢泼大雨,间或夹杂着玻璃球大的冰雹。好笑那威格姆,刚才还幻想在大雨中来一番淡水沐浴——真要呆在甲板上,不被冰雹砸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才怪。

    然而,冰雹不足为虑。倾盆大雨之中,海面远处一排巨浪滚滚而来——那巨浪高有三丈,如同一道城墙,更似千万头白象,咆哮着向太子号奔来。驾驶舱里,黄梦梁见了都有点惊心,这排巨浪比在火山岛时看见的浪头还要高出一些。

    不过,黄梦梁驾船已经相当有经验了,只要将船头迎面对浪,几丈高的巨浪奈何不了太子号。记得那晚,他驾船逃离火山喷发时,就一连闯过好几道铺天新天地的大浪,倒是把威格姆吓得够呛。

    其实,黄梦梁也想错了。当他闯过这排巨浪时,他就会看见一场灭顶之灾正候在前方,等着他哩!

    太子号如同一条巨鲸,迎着那排数丈高的巨浪,一头扎了进去。果如黄梦梁所料,游轮一起一伏,船身边溅飞一片迷濛水花,安然无恙闯了过去。可太子号闯过巨浪时,黄梦梁眼帘又出现一道浪——瞬间,他倒抽一口凉气,惊愕地望着那道浪,一时目瞪口呆!

    前方出现的哪是什么大浪,分明是连绵的巍峨山峰,突兀耸立,缓缓地然而从容不迫的向太子号推压而至。太子号游轮在这道浪前,渺小得跟一只虫子似的——完全不用猜想,这山峰一样的狂浪,一旦从头上倾泻盖覆,太子号游轮必将打入大海无底的深渊。

    面临一场灭顶之灾,按理说,黄梦梁应该早已预感到危险将至,可他此次居然没有敏感出来。不过,反常的情绪他还是有的,心里隐隐有种古怪的感觉,却说不清它是祸害还是福?

    当然,黄梦梁就算预感到了危险将至,在这印度洋上也无法躲避。没有大陆,没有港湾,就是一座小岛亦也没有。在哪去躲避?

    一场厄运,一场灭顶之灾,顷刻就要呑噬太子号游轮连同船上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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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2、再见白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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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驾驶太子号游轮,从数丈高的巨浪闯了过去。网 还没等他喘口气,他忽然看见一道山峰样的滔天大浪,迎面缓缓推压过来。太子号这艘千吨级的游轮,在这道浪前,如同一只蝼蚁般地渺小。

    可以预见,这浪峰劈头盖来,太子号必将沉入印度洋的无底深渊。

    黄梦梁都惊得目瞪口呆,他身边的威格姆更是吓得灵魂出窍。如此巍峨浪潮,以前别说没看见过,更是闻所未闻。威格姆自知,命在旦夕,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手在胸口不停划着十字,口内喃喃低语:“上帝,宽恕你忠诚的子民!请把我的灵魂带到你美妙的天堂……”

    然而,惊愕的黄梦梁很快就镇定下来。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太子号就此沉入大海——他死没关系,可妻子儿子还有那十多个小孩也在船上呀!说什么都要搏一搏,让太子号闯过这大山一般的浪潮。

    黄梦梁咬咬牙,拉动了通知轮机舱的铃声,要操作轮机的水手们将航速提高到最大极限,他要奋起一搏,撕开这山峰海浪,硬闯出一条生存之路。

    那道滔天狂浪本来还在数里之遥,天空亦乌云密布,更有无数的浪花溅激在驾驶舱的玻璃窗上,凭黄梦梁锐利的目光也辩不清远处狂浪的细部。等狂浪渐近,距离几百米远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山峰般的狂浪间,居然有道“峡谷”。

    这是两道巨浪之间的缝隙。巨浪间出现一道缝隙,这样的情形极其罕见,然而却又是真实的事情。有海洋科学家研究过这种现象,得出的结论是,可能会产生,但概率却小得忽略不计。就好比天上掉下一颗陨石,穿透几十层高楼大厦,恰巧轻落在一位乞丐的破碗里,令他发了笔横财那般奇遇。

    看见巨浪间的一道“缝隙”,黄梦梁眼睛一亮,急打舵盘,将太子号对着“缝隙”全速驶去。这无疑是一局生死之搏,船进“峡谷”,里面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一分钟后,太子号就钻进了“峡谷”。船行其间,两边是由海浪筑起的“山壁”,高达数十丈,陡峭兀立,竟令黄梦梁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他此时再一次走进了崇山峻岭——是在印度的地狱之谷,还是在黑岩山的深涧?

    这两浪间的“峡谷”并不直通,而是有些弯曲。太子号在其间行驶,稍不谨慎,就会钻进“山壁”。倘若太子号碰撞“山壁”,或许“山壁”就会立时坍塌,瞬间万顷水量将重重压沉太子号游轮。

    恍恍惚惚中,一团白影在黄梦梁眼前飘浮,始终不离不弃,好像在指引他方向,令他驾船在一条狭窄的“通道”航行。他抓紧舵盘,迷糊驾驶,感到船身也在颠簸,但尚可正常行走,就是时间仿佛过了好久,这“通道”仍没走完。其实,这是一种错觉,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十秒而已。

    霍然,黄梦梁眼前一阔,太子号开出了“通道”,居然毫发不损地闯过了这道山峰一般的滔天巨浪。

    前面,虽然仍是波涛汹涌,但比起那山峰巨浪来根本不算事了。黄梦梁松了口气,这才调脸过去瞧威格姆。威格姆面色苍白,闭着眼睛还在不停祈祷上帝——要说,威格姆与黄梦梁那一次被困小艇,熬过了几晚不眠之夜,饱受章鱼的惊吓,应该练出胆来。后来,他还一个人孤独无助呆在小艇上煎熬,偶然被渔民救起,不至于如此没魂。

    实在是这家伙不甘心功败垂成,看看就要抵达那神秘坐标之处,却要葬身在巨浪之中。不过,他倒实诚,一般人遇到危难都是乞求上帝让他脱险,他却实实在在祷告,请上帝将他的灵魂带到天堂,已经认定自己命殒今朝。

    黄梦梁瞅他一副赴死模样,忍不住碰碰威格姆的肩膀,说道:“嗨!还在念啥经文,帮帮忙掌下舵,我得休息一下。”

    威格姆这才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黄梦梁,还有些神智不清,糊里糊涂问:“我们这是在哪?天堂还是地狱?”

    黄梦梁也被他逗乐了,笑着说:“我不认得路,你看前面,哪边是天堂哪边是地狱嘛?”闯过了一场生死劫难,他心情也爽,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愣怔片刻,威格姆反应过来。瞧前边海面波涛汹涌,浪花飞溅,方悟自己仍在驾驶舱没动窝。厄运显然已经过去,天堂地狱他皆没去,自己尚在人间。

    他困惑地问:“我们闯过那道巨浪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黄梦梁点点头,笑笑算是答应他。将舵交给威格姆,就出了驾驶舱,到甲板上去透透空气。刚才,他其实也经历了一段难熬的时光,自己不是也处于恍惚的状态,现在还得出去清醒一下脑筋。

    丢下还在糊涂的威格姆,黄梦梁来到前甲板。他伏在栏杆上往前方眺望——天已经黑暗下来,乌云还在翻滚,风雨仍在飘摇,海浪亦在澎湃。但是,与过去了的狂浪风雨相比,此时简直就是和风细雨,微澜轻波。

    经一阵风雨浇淋,黄梦梁短暂的惊悸,好似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心头隐隐冒出一丝古怪的情绪。这情绪其实早就有了,这会它又从心底里钻了出来。细细品味,这感觉竟带着一种温馨,一种与老朋友相逢的愉悦——这是怎么一回事?黄梦梁想不明白。

    现在,身处深海大洋,哪来的朋友,哪来的相识?黄梦梁伏在栏杆冥思苦想,一抬头,看见波涛中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在漂浮。他胸口“怦”地一跳,脑子里好像蹦出了个记忆,连忙定睛去瞧。

    一会,那白色的影子逐渐靠近,却是一只脚盆一样大的雪白海龟。它浮在海面,脑袋从龟壳里长长伸出,昂扬支立,一对红樱桃似的眼睛盯着黄梦梁。黄梦梁一拍脑瓜,蓦然醒悟,原来真有一位老朋友在此。

    这白色海龟,是黄梦梁与乌格一块,将它从一方巨石下解救出来,让它重归大海。当时,它为了报恩,咬破了一砣硬石,剖破出一枚夜明珠送给乌格。就是那枚夜明珠发散着幽幽的柔光,照亮他与乌格,在海岛上一间草棚里,渡过了许多恩爱夜晚……悲伤的是,他黄梦梁还活在人世,可乌格却与他阴阳相隔。

    后来,黄梦梁与它又相遇过一次。那次,是海岛上的土著人大肆捕杀海龟,它瞧着同类被猎杀,眼睛内竟滴下两颗血样鲜红的泪珠。乌格担心它也遭捕杀,要黄梦梁去赶走它。黄梦梁推开它离去时,这白色海龟还一步三回头地回望自己。

    没想到,在这风浪之夜,再一次与它相逢。黄梦梁心里一动,突然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能顺利从那滔天巨浪的缝隙驾船出来,原是这老朋友在关键时刻出来给他引路,不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从浪峰之间的狭窄空隙开出来。

    白色海龟在离太子号十多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它朝黄梦梁凝望了片刻,尔后调转身子缓缓游走。

    黄梦梁好感激这位老朋友,忍不住向它挥挥手,在心里说道:“老朋友,谢谢你帮忙!什么时候才能再现到你——”

    白色海龟似乎感受到黄梦梁不舍的心意,它扭歪颀长的颈子,回头再瞧了一眼黄梦梁,那一双殷红的瞳眸好像盈出两滴血色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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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3、凶兆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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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是那只白色海龟,为他在峰浪间指引道路,方才使太子号安全脱险,黄梦梁好感激这位老朋友,不禁在心里念叨“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网

    这白色海龟倒是灵物,竟感受到黄梦梁内心话语,回头望他,瞳眸里溢出两滴血色泪珠。这可不是好兆头,记得几年前,黄梦梁就看见过白色海龟落下这样的赤泪,不久就发生了海盗屠杀土著人的事,乌格以及她肚子里的婴儿亦遭屠戮。

    黄梦梁哪里知道,白色海龟并非海龟,它真的是一只灵物,名叫白鼋,乃是龙的子孙。几年前,白鼋被巨石重压,又经受了一次天雷熬炼,奄奄一息之时,被黄梦梁解救出来,一直心存感恩。

    得道后的白鼋,虽然也有了神力,但仍然不能阻止人类间的残杀,眼睁睁看见乌格惨死且无可奈何。这次,又见黄梦梁身陷险境,方现身为他指引出路,才救得黄梦梁以及太子号全船人的性命。白鼋清楚,黄梦梁他们要去的是处神鬼皆愁的地方,它也无能为力,故再次落下血色泪珠。

    望着白鼋远去,消失在汹涌波涛之中,黄梦梁感慨万千。黄梦梁颇多感慨,唯独没有去想自己在面临灾难时,怎么失去了预感的本能。就在不久前,在火山岛的时候,他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依然可以未卜先知,可现在,明明厄运迫在眼前却不知晓,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莫非,接近这个神秘坐标地点,黄梦梁身上的佛性神力已经荡然无存?难道这大洋深处,还有比神佛更有力量的角色?倘若真是这样,太子号的前景黯然无光,船上的乘客凶多吉少。

    但不管怎样,滔天骇浪这一关已经闯了过来,至少眼下平安无事。船头的风浪虽说还在翻滚,对太子号这样的大型游轮却没有一点威胁。黄梦梁呆望了海面一阵,去驾驶舱给威格姆打个招呼,就回到他住的客舱。

    竹娟还没睡觉,在灯下替孩子们缝补衣裳。孩子贪玩,衣裳容易撕裂损坏,她明天都要为这些孩子们忙碌。她在客舱,完全不知道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神态安详地做她的针线活。儿子黄晨依偎在竹娟的身边。大约是游轮起伏颠簸,像摇篮一样晃悠,将黄晨摇催睡着。那只大狗小黑,伏在竹娟脚边,样子也很满意舒适。

    “外边的风浪还大不?刚才船摇得有点厉害,这会好多了……”竹娟见丈夫回来,轻言细语地问黄梦梁,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安。

    既然危险已经过去,妻子不知道,就没有必要时让她担惊受怕。

    “刚才有排大浪,船有些晃,现在没事了。”黄梦梁轻描淡写回答,手去轻轻抚摸黄晨的小脑袋。

    儿子黄晨醒了,睁眼看是父亲,就说:“爸爸,我刚才做了个好怪的梦,我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两只眼睛血红,在水上面走,还说他是西海什么龙太子,哪有老头还是太子嘛……”

    黄晨觉得他做的这个梦好怪,更好玩,就喋喋不休讲黄梦梁、程竹娟听。他说自己本来在海里抓紧鱼,海里好多鱼哟,又肥又大,已经捉住一条了,想拿来给父母亲吃,结果那白衣服老头就来了。看见海里冒出个老头,黄晨好生奇怪,怎么他也跟自己一样,可以随便在水里面玩?

    不过,这老头比自己有本事,自己下水都是光屁股,他却穿着白衣服在水里走,一点都没打湿衣服,就是眼睛好像哭红了一样,不晓得在伤啥子心。白衣老头跟我说,他是爸爸的老朋友,要我告诉爸爸,别往前面走了,前面那地方十分凶险,他帮不上忙——对了,白衣老头说大浪就是从那地方来的。

    我跟白衣老头钻出水面,看见好大的波浪,就跟我们家后边的山坡一样高。爸爸,真有这样高的波浪吗?

    程竹娟早就听儿子多次讲过他的怪梦,已经不足为奇。笑着指点一下黄晨的脑门,轻叱道:“傻儿子,哪有山坡这样高的波浪,小脑袋里面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

    然而,黄梦梁听了,却心中大骇。儿子黄晨述说的梦境,跟刚才闯过的那道风浪一模一样,狂浪的确就如同程家村后边的山坡一般高,甚至还高过它。尤其吻合的是,儿子黄晨讲的白衣老头,他两眼血红,不就是那白色海龟吗?它跟自己是老朋友一点不假。

    但最令黄梦梁心惊的是,白衣老头的警告。一定是白色海龟让儿子转告他,那个神秘坐标之处,必定是大凶大险的境地,一旦抵达,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厄危噩魇在等着他们?自己一个人好办,可身边还有妻儿和那些孩子,这趟冒险,他就不得不考虑考虑,掂量掂量了!

    瞅见丈夫脸上阴晴不定,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程竹娟感到黄梦梁心里的极大忧惧。从她认识丈夫以来,程竹娟还是首次见到他有这样畏难的表情。她听过黄梦梁讲述的无数艰险,也亲眼看见火山喷发时,丈夫临危不惧,驾船脱离险境。还有大猩猩,海盗等,皆不能令丈夫畏惧,可现在他却显出了胆怯的神色。

    程竹娟低头咬断缝衣的绵线,而后轻声说道:“梦梁,别担心!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遇到啥事,都没关系。就是那天,我们没从火山下逃出来也没事,因为我们一家都在一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梦梁当然明白妻子的意思,有妻子的这番话,他恢复了勇气。往往有这种情形,遇到天大的难事,生死攸关之时,大男人可能犹豫动摇,但柔弱的女子却反而刚毅果决。今日便是如此。

    黄梦梁刚重新燃起闯那神秘坐标地方的勇气,这会,一名水手匆匆跑来报告,说海面发现了异样情况,威格姆要他赶紧去驾驶舱。黄梦梁看了一眼程竹娟,程竹娟点点头示意,放心去吧!

    看见黄梦梁到了驾驶舱,威格姆松了口气,依旧神色惊疑地说:“梦梁,刚才我观察海面,正好天边亮了道闪电,看见远处好像有许多船只——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再瞧,又没有了!”

    黄梦梁顺着威格姆手指的方向,往驾驶舱玻璃外望,前边汪洋一片,波涛汹涌。虽然是夜晚,有太子号游轮的探照灯照射,前方几百米处还是能看清的,但更远的地方就不行了。黄梦梁的目力当然远胜常人,可他也没看见远方有船只,毕竟是黑夜,他的目光再犀利也有限。

    他接过威格姆的望远镜,再望——这一望,黄梦梁心头再次一惊。

    在短短的时间内,黄梦梁就惊愕了两次,不言而喻,神秘坐标的地点的确是个神鬼莫测的险地。

    威格姆没有眼花,通过望远镜,黄梦梁看见远处,影影幢幢游弋着无数的船只。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凭他的目力也难分辨是些什么船。只看清船只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在一片波涛里出没。不知是些什么船,怎会在巨浪过后,大量集聚在那片海域?

    黄梦梁心下疑虑,举着望远镜想看个清楚明白。一道闪电划过,借着闪电的辉映,刹时间,他看清了那些船只,其中一艘居然那么熟悉——天哪!那不是早几天被约翰牛打了十几发炮弹,打燃击沉的海盗船吗。它怎么会在此刻,又重新钻出海底,航行在海面?

    海盗船被击沉又重浮水面,它不是艘鬼船又是啥?进而一想,莫非这些船只全都是从海底浮出的幽灵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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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4、海女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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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闪电的辉映,黄梦梁从望远镜里看见,无数舶桅中有一艘熟悉的船只,居然就是被约翰牛用火炮击沉的海盗船。网 黄梦梁没有看错,那海盗船的楼座炸飞了大半,舷身还有两个狰狞的窟窿。

    黄梦梁大惑,分明已经沉入海底的海盗船,怎么会重新浮出水面?由此推想,这游弋的无数舶舶恐怕皆是幽灵鬼船。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自己也跟威格姆一样,眼花了。

    他放下望远镜,揉搓揉搓眼睛,再看——远处海面那些影影幢幢的船只,倏尔俱都不见踪影。黄梦梁口中“咦”一声,也糊涂了。黑夜里,翻腾的大海,乱滚的乌云,是容易令人产生错觉,问题是令两个人产生同样的错觉,这就不一般。

    好在,黄梦梁凡事都往好处想,不愿无事生非,让大家没来由担惊受怕。就算他真看见了这怪事,说给威格姆听,又有何用。今日的黄梦梁,毕竟不再是过去的鲁莽小少年,这太子号上所有的人皆看着他,视其主心骨。他若慌乱,一船人都没了主张。

    “没有事,大概是你眼睛看花了。我刚才瞧,也以为是好多船——要不,也有可能是海市蜃楼。”末了,黄梦梁还自作聪明地解释一句,实在有点狗尾续貂的嫌疑。

    海市蜃楼皆在白昼阳光下,哪有夜晚出现的嘛,岂不荒唐。幸好威格姆非常信任黄梦梁,他说没有船舶,那就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一边的那位船员听说,遂也把心放回肚皮。这次跟太子号出海,威格姆虽向大家说明有风险,却没想到风险连连,一次次叫人悬心吊胆。不免心里暗暗后悔,不该贪图那800英镑,说不定,哪天就会将性命丢在这茫茫大海里。

    这批船员水手差不多都不合格,眼里看到的是800英镑,却忘记在大海上不可能是一帆风顺。高薪高风险,800英镑是当时普通人至少三年的工薪,平平安安在短期获得如此高的报酬,哪有这样的的好事。不过,约翰牛、胖厨师等少数几位,倒是尽职尽责,理解此行的艰辛。

    因为风浪仍然较大,威格姆打发其他船员去睡觉,同黄梦梁联袂驾驶太子号。两人在一块,遇事有个商量。

    深夜时分,黄梦梁人有些困倦,就坐在威格姆身边眯盹。大约睡了一个时辰,他觉得自己被一阵歌声闹醒。醒来,耳畔并无歌声,扫眼一瞟,威格姆不知何时竟伏在舵盘上,已经酣然入梦。

    “嘿!这个家伙站在着也能睡觉——别把船开错了方向。”

    黄梦梁嘴里轻声念叨一句,去察看罗盘。还好,航向正确,罗盘指针端直指着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坐标。估计,威格姆也是神经高度紧张后,一松懈就不由自主睡着了。黄轻轻把他从舵盘上扶下来,让他休息会,自己来驾驶。

    驾驶一阵,黄梦梁就感觉有那点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出毛病。恰在此时,船头前边好像漂浮着什么物体,黄梦梁下意识地转了几度舵盘,斜眼一瞅罗盘,冷丁发现,罗盘指针纹丝不动。他一下找到毛病出在哪了。

    驾驶舱的罗盘,平时指针灵活晃动,可现在那指针像被强磁吸引着,牢牢指向一个方向,而方向正是那神秘坐标。黄梦梁有点糊涂,也有点明白,记忆中曾经似乎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搜索枯肠回想,耳边歌声倏地再起——

    歌声里唱到:苍茫天宇,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它是众生的家园。一个夜晚,恶魔入侵,化着万千分身,钻进我们的躯体,将纯洁玷污。从此,善良不在,邪恶漫延……

    不知这是种什么样的语言,不像汉话,不是泰文,亦非英语,倒有点似土著人的音调,但黄梦梁却能听明白那歌中的意思——那不是在说,这个世界上本来万物和谐,自然美丽,后来来了个魔鬼,就出现了杀戮,战争,奴役,压迫……一时,他竟听呆了。

    恍恍惚惚中,黄梦梁循那歌声去瞧。乌云不知何时消散,满天镶缀着晶亮的星斗。太子号船头的风浪已然平息,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位长发女子。不知她坐在什么地方,半截身子浸在水下,一头黑发瀑布似的垂挂没水,掩搭在她白玉一般的胴体上。

    她侧身而对黄梦梁,裸赤手臂,在梳捋那瀑布黑发,口中仍在轻轻婉唱——俄尔,她一转脸,看见黄梦梁,不由冲他嫣然一笑。

    黄梦梁大惊,这唱歌的女人竟然就是乌格,就是他常在梦中相会的土著人妻子!他忍不住朝乌格大声喊道:“乌格,是你!你还活着——几年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其实,黄梦梁有些地方忽略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乌格。乌格的肌肤约黑,与这唱歌的女子白玉般的身体极不相符。但他乍见偶识,情不能禁,哪还再去细分辨。

    唱歌女人没有应答,只是深情看了眼黄梦梁,倏地从海面跃出,在空中划个半弧,然后一下扎进水中。瞬间,浪花四溅,黄梦梁眼帘里清晰显现一条鱼的尾巴。原来,这女子是个人身鱼尾的海妖,出海来唱歌诱人。

    传说,在满天星斗,夜深人寂的时候,时常有人身鱼尾的海妖出海唱歌,诱惑船员水手。当船员水手被歌声入迷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跳进大海,游去与她相拥。那时,海妖就会与他热情搂抱接吻,迷乱兴奋中,船员水手不觉渐渐气短息绝,溺毙于大海。

    至于结局,是船员水手沉没深渊,还是进了海妖肚腹,还是与她恩爱缠绵,只有天才晓得。不过,今夜这海妖有点奇怪,跟传说中的情形不同,非但没诱惑黄梦梁跳海,黄梦梁冲她喊了一嗓子,她竟自己钻进海底溜了。

    黄梦梁一声喊,把威格姆叫醒了。他睁眼一瞅,瞧见黄梦梁怔怔呆立舵前,眼望前方,一动不动,似是一尊塑像。

    “不好意思,我怎么就睡着了,这会风浪小好多了——”威格姆揉下眼睛,对黄梦梁说,可黄梦梁似是着了魔魇一样,竟充耳不闻。他不觉加大了声音,“嗨!梦梁,是你刚才在叫我——”

    黄梦梁身子一悚,不由自主颤抖下,恍从梦中醒来。他回头看,是威格姆在与他说话,就问:“威格姆,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歌声?”

    “歌声?天都快要亮了,谁发神经这会唱歌——你是不是在做梦哟?我刚才就做了个梦,梦见我死去多年的妻子,她还那么漂亮,爱打扮,老说没有合适的衣裳穿。她对我说,在天堂生活很快乐,到处都是鲜花……”

    威格姆一定很爱他的妻子,离他而去多年了,说起她还那么深情,那样念想,仿佛真的刚才与妻子相聚了一番。

    黄梦梁盯着威格姆困惑一阵,忽然失笑,自嘲地说:“唉!我刚才也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人身鱼尾的女子在海里唱歌,歌声好美——我还当真,以为真的看见了海里的神仙。”

    其实,黄梦梁一样想念乌格。如果刚才他真是在做梦,乌格清晰的面容就是证明。问题是,刚才真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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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5、美梦噩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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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黄梦梁听见海面有个女子在歌唱。网 恍惚之中,她如同凌波仙女一般,秀发黑长,肌肤如雪,委婉动听的歌声飘荡在万顷波涛之上。他惊讶不已,定睛瞧时,那美丽的女子竟是乌格的面孔。黄梦梁激动万分,不由自主大呼:“乌格,是你!你还活着——”

    熟料,这女子冲黄梦梁嫣然一笑,倏地从水中跃起,在空中划个半弧,尔后一头钻入浪花,露出下边一截鱼尾鳞片身子。黄梦梁顿时陷入困惑,搞不清楚是幻是真。一边睡觉的威格姆被他闹醒,述说自己刚才做了个美梦,与过世的妻子在天堂相见,好不快活。

    这会,黄梦梁方悟,自己跟威格姆一样,刚才不过一梦而已。黄梦梁此时还不知道,这一夜,太子号上所有的成年人包括他儿子,其实都做了梦,只是梦境不同。他回头看看东方天际,黑暗已退,曙光微曦——这个晚上真的好蹊跷。

    昨天晚上,最先做梦的大约是约翰牛。这家伙人体壮如牛,不藏心机,且颇有胆量。他吃饱全家不饿,脑袋一挨枕头,立即鼾声如雷,睡得像一头死猪。然而昨夜,他睡熟之后,却被人敲醒。睁眼一瞅,敲醒他的竟是自己的女友露丝丝。

    露丝丝是拉斯维加斯一家妓院的卖笑女,颇有几分姿色,与约翰牛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就同他好上了。好上那阵,拉斯维加斯还不是赌城,是美国淘金者蜂拥而至的天堂。据说,曾经有人在拉斯维加斯挖到一块纯金,重达半吨,顷刻就由一名穷小子暴发成百万富翁。

    有了这个据说,拉斯维加斯就成了一块肥肉,招来无数饿狼或者饥鼠,云集于此。那阵,拉斯维加斯虽非赌城,但也热闹繁华,酒馆遍地,妓院如林,每天吸引了无数的淘金者去醉生梦死。约翰牛亦是其中一位。

    约翰牛本是军队里一名上士,嫌军队没有前程,就来到拉斯维加斯做发财美梦。他与千万淘金大军,在金矿累得贼死,钱没挣到几个,架却没少打。亏得这家伙力大身硕,又有实战搏击的本事,所以胜多败少。混了两年,一事无成。美梦破灭,却结识了露丝丝,日子还算过得潇洒快活。

    今夜,露丝丝来找他,约翰牛起初还很高兴,能与她恩爱缠绵一番,熟料看见的是她梨花带雨的面容。约翰牛怒火冲天,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被一个地痞欺负,玩了她不给钱,找碴蔑她床上不卖力,争辩两句就招来一顿毒打,还从她那抢走了许多金饰品。

    喜爱的女人被揍,约翰牛咽不下这口气,带上一柄军用匕首就去讨说法。那次讨说法的后果极其严重,死了两位,重伤一人,约翰牛当然不能再呆拉斯维加斯甚至美国,从此流落天涯……那晚,约翰牛锋利的匕首一刀捅穿地痞的胸膛时,一股血污喷在他脸上,热乎乎,沾腻腻——

    约翰牛大叫一声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太子号的船舱,才明白做了个恶梦。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怎么今晚出现在梦中?他不禁伸手去摸摸脸颊,那滚烫黏腻的感觉似乎还在,令人很是不爽。他再也睡不着了,瞪眼瞧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胖厨师也做了个恶梦。他梦见仿佛回到自己的家,推门一看,妻子一丝不挂与一位男人在房间翻云覆雨,丑态百出。妻子平时温柔可爱,小鸟依人,忽然做出如此反差强烈的事来。顿时,一股火焰从心底蹿出,直贯脑门顶,人的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胖厨师顺手抄起一把剔骨刀,从后背一刀刺透跳窗欲逃的男人。再转身,恶狠狠瞪着妻子,仅依稀记得她抓住被角,惊恐地说了一句“求求你别杀我……”,之后的事就不再有记忆。

    胖厨师霍然翻身起来,一身大汗淋漓,耳边那句“求求你别杀我……”的衰告犹言在畔,清晰异常。他惊慌地低头看手,手中并无那把剔骨快刀,再支头四瞧,发现自己身在太子号船舱。

    “好久的事了,怎么还梦见它……”胖厨师余悸未消地寻思。

    倒是黄晨的梦好玩。他梦见自己又到大海里遨游,看见一群紫鲷鱼,个大体肥又好看,密密麻麻,在四周穿梭。他兴奋极了,快活地追逐,想抓它一条两条。不觉,黄晨追逐鱼群潜入深海。突然,紫鲷鱼群像是受到惊吓,即刻四散纷逃,将黄晨一个人留在昏暗溟濛的水下世界。

    黄晨孤零零悬浮在水中,一时不辨上下左右。他觉得应该回去了,怕妈妈久了不见他担心,就往海面浮游,可越游眼前越暗,心里感到奇怪,也有些着急。游一阵,居然到了海底。海底生长着一种海藻,高有十数丈,挨挨挤挤好大一片,好像森林一样。刚才那群鲷鱼就躲在海藻里面。

    这小家伙找到鱼群,就忘记回去,准备钻进海藻里面去继续抓鱼。他正欲往“森林”内游,却听见脑后有人叫他:“晨晨,别进去!”回头看,竟是好朋友们熙熙。

    “熙熙,你也在这儿有玩呀——里边好多鱼,我们去捉几条给大家打牙祭。”瞧见熙熙也在,黄晨好高兴,招呼他一块抓鱼。

    这孩子糊涂了,竟忘了熙熙已经死亡。不过,他还是有点困惑,自己光着屁股在游泳,熙熙却穿得很整齐,也跟那白衣老头一样,衣服一点没打湿。

    “晨晨,跟我回去,别去里边,那是马尾藻,里边藏着好多鱼怪!”说着,熙熙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往上浮。

    黄晨不甘心没抓住鱼儿,回头无意瞟了眼那片马尾藻,里边突兀冒出几条奇怪的鱼脑袋来。那怪鱼从海藻里探出半段身子,十来尺长,形如织梭,身体乌红,两只墨黑的眼睛恶狠狠盯住离去的黄晨,好似很失望到嘴的食物又溜掉的样儿。黄晨恼它凶狠的模样,想用钢针去扎,一摸胸口,自己一身精光赤裸,哪有荷包挂在胸前。

    一会,熙熙带着晨晨浮到明亮之处,将牵晨晨的手松开,说:“晨晨,我不送你了,你回去吧,别让妈妈担心!”

    “熙熙,你不回去,妈妈也担心呀——熙熙,你别走!”黄晨突然大声喊叫,睁眼一看,自己面前是妈妈的一张脸。

    这一晚,大家好像相约一般,太子号上所有的人皆在做梦。做的梦虽然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每个人都梦见了故人,或者干脆说是亡灵。这就非常令人可疑,昨天夜晚,在这片海域,一定有什么古怪,一定有位冥冥之神抑或是魔,在驱使太子号上的所有人去看见死亡。

    还有一点相同之处,那就是做梦之人俱有命债。威格姆对黄梦梁说,梦见他的妻子在天堂,却有意无意忽略了他妻子死亡的原因。事实上,他妻子死于一场纵火案,是威格姆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所为。为了复仇,威格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报了一箭血仇。

    这神抑或是魔的力量太可怕了,像黄梦梁这样亦佛亦仙的人物,也在它控制之中。由此可见,那神秘坐标之处,必定有位超越众仙诸佛的神或者魔——但愿是神而非魔!

    对了,太子号上的人昨晚皆在做梦——孩子们做没做梦不知道,想来没有——但有一位坦然安详,一夜平静,并无噩魇梦境。此人大概是这船上,除了孩子就是她最为柔弱无力的人了,她自然便是程竹娟,黄晨的母亲,黄梦梁的妻子。

    这件事透着蹊跷,思来怪异。倘由局外人观之,十有八九,这事都是预示着太子号走向没有归路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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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6、乌贼巨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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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太子号依然按神秘坐标前行。网

    大概今天风平浪静,威格姆与黄梦梁都没发现罗盘指针的奇怪现象。威格姆没发现可以理解,他本来就不知道指针的事。但黄梦梁应该警觉,昨晚他就看见罗盘不对劲,今天就应该告诉威格姆。可他偏偏没有。

    这不怪黄梦梁粗心,委实是他身上的敏感预警出了问题。这两日,也不知为何,危险来临之前,他再无那种紧迫心惊,脑子里反倒有些神智恍惚。如果黄梦梁还能回忆起来的话,这种情形应该似曾遭遇过。

    在热带丛林里,他与查斯里昂曾经到过一处地方,被千万只红蚂蚁追赶。红蚁跟潮水一般,滚动倾泻,所到之处,任何动物皆被啃食成一具白骨。当时,他扛着昏迷的查斯里昂,往一片草丛跑——不错!就是在那草丛里,黄梦梁脑子内出现了幻觉。

    但这两天跟那次有点不同。这两天虽然黄梦梁思绪有些走神,有些健忘,并无太大的异样。一天照常吃饭,照常交谈,照常思考问题,似乎与常人一般——实际上已经很不一般了,他失去身上的特殊预警,那就意味着自身能力大打折扣,一旦遇敌,风险剧增。

    昨晚一夜没睡觉,黄梦梁回到客舱休息。上午,妻儿与孩子们都在身边,他倒睡得安稳塌实。

    太子号在平静海面航行到晌午,黄梦梁刚醒,约翰牛急冲冲跑来告诉,说前边发现一片海藻,威格姆要他赶紧去驾驶舱。有海藻,可能离陆地就不远了,或者这儿海水不深,那行船就得格外小心,万一被海藻缠绞螺旋桨,船就没法走了。

    听约翰牛说这儿有海藻,黄晨一下想起梦中的事来。昨晚梦中,他就看见一片海藻,还碰到熙熙,不免冒出个怪念头来——跟着父亲去驾驶舱,那儿高,看得远,说不定就在海藻里看见熙熙。这是小孩子心性,亦是他思念熙熙。

    跟着父亲黄梦梁到了驾驶舱,朝前望,不用望远镜,也能瞧得很清楚海水下摇曳的马尾海藻。好大一片,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威格姆已经下令太子号减慢时速,沿马尾海藻边缘航行,欲绕过这片水下森林。

    然而,罗盘指针却始终指向海藻深处,显然神秘坐标就在海藻森林里边。

    威格姆对黄梦梁说:“方向就在这片海藻那边,我们怎么过去?”

    “就先绕着走,看能不能绕过去?” 黄梦梁也毫无办法,无奈地答。

    二人正商量,一边的黄晨大声说:“爸爸,你看——前面有条路!”

    这孩子说话颠三倒四,大海上没有路,或者都是路,但肯定没有“一条”路。黄梦梁、威格姆心里却觉得这孩子说话好玩,笑着朝黄晨指的地方看——咦!黄晨没说错,大海上真的有条路,就在那马尾海藻间。

    当然,严格说来这条路应该称着水道。在一望无际的海藻里,一条十数丈的窄带,不见一棵马尾藻,清澈海水透到幽暗深蓝,给人的视觉,仿佛就是一片森林中开辟了一条宽敞的公路。两旁树木茂密,道路笔直宽广。

    黄梦梁、威格姆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当即将船驶入海藻森林,顺着那“大道”缓慢前行。

    走了一阵,好动的黄晨又发现了怪事。他拉拉父亲黄梦梁的衣襟,说:“爸爸,好奇怪哟,我们身后的路怎么没有了?刚才都还在。”

    黄梦梁回头,身后的水道真的消失了。不知是刚长出来的,还是两边合拢过来,那些马尾海藻居然将水道填满。黄梦梁错愕不已,威格姆更是怦然心跳,一种不祥之感在他俩脑子内同时钻了出来。依然如故,黄梦梁再次没有出现预知危险的警告。

    不过,黄梦梁没有出现预感,却有人给他提出来了。是他的儿子提出来的。儿子黄晨指着无边的马尾海藻,对他说:“爸爸,这海藻里边藏得有怪鱼,有好多,是熙熙告诉我的,我昨晚做梦也看见了的。”

    黄晨又在胡言乱语,没有引起黄梦梁与威格姆的警觉。他俩倒是在担心,万一前方“没路”,如何才能从原路折返?二人正担心啥,那啥就来了——前方没“路”了。

    这下,太子号被困在马尾海藻中,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望着这片海藻,两位束手无策,一筹莫展。良久,威格姆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说不如将太子号熄火,放小艇下去探路,看还有好远才能走出这片海藻。

    黄梦梁觉得也只有这样,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其他办法,点头说:“行,我去开小艇,看看前边海藻有没有路。”

    “爸爸,怪鱼来了——你们瞧那边!来了好多条。”黄梦梁欲驾小艇探路,耳边却闻黄晨惊奇喊叫。

    这一次,黄晨没拉父亲的衣角,而是直接拉住黄梦梁的手。父子俩双手相握,掌心相抵,黄梦梁的预感终于被唤醒,他脑子里倏地冒出了一丝不安的感应。敢情,这父子的合力让他们恢复了身体内特殊的力量,只是好像还不够强大。

    马尾藻海面,猛然间蹿出大大小小许多鱼儿,好像是受到什么凶悍的东西骚扰,纷纷跃出水面,四下惊慌奔逃。

    黄梦梁这才意识到危险迫临,近在目前!他急忙拉响汽笛,这是出现紧急情况的连续短促声,将水手船员招唤至甲板。

    威格姆亦被黄梦梁的怪异举止弄糊涂了,问他:“梦梁,怎么了?出了啥事?”

    威格姆有此一问也是事出有因,上次火山喷发,就全靠他怪异的举止挽救了全船人的生命。眼下,他又出现这样怪异的行为,定是有大事即将发生。

    黄梦梁神情严肃地说:“威格姆,立刻让所有人拿上武器,准备开火!”

    其实,黄梦梁此时并不清楚具体有什么危险,儿子说有怪鱼,他感到不寻常,所以才下达如此的命令。须臾,船上十多位水手船员拿起了步枪,严阵以待,约翰牛索性将那门火炮推到甲板上来。

    鱼群散逃后,远处海藻开始急促摇晃,转眼,许多怪鱼朝太子号疾游而来。近了一瞅,却是数十只巨型乌贼,体长近十米,呈流线型,喷水推进,速度极快,在马尾藻里穿梭,好似一艘艘小型潜艇。

    见是巨型乌贼,大家松了一口气。十来米的乌贼,在水下当然比鲨鱼还恐怖,可它对太子号这样的的钢铁轮船,构不成威胁。黄梦梁亦舒缓了情绪,只是有些后怕,他若不听儿子讲有怪鱼,放小艇下水,麻烦那就大了。小艇比不得太子号,这些巨型乌贼只需一撞,轻易就能将小艇掀翻。

    他黄梦梁再有本事,也不敌数十条比虎鲨还厉害的巨型乌贼呀!

    船上的水手船员见来了几十只大乌贼,并不惧怕,欺这些水下霸主没有能耐跳上船来吃人。个个精神抖擞,居高临下,冲它们一阵“呯呯啪啪”放枪,就是他们的枪法实在糟糕,放了好多枪,皆不能射中海藻里疾速游动的乌贼。

    倒是约翰牛的枪口有准头,他推出来的山炮是用不了,不禁心痒,抄起一支步枪加入水手船员的行列。这家伙毕竟军人出身,开枪射击,就打中了一只。那乌贼虽然身子巨大,吃了粒子弹,并不致命,只是痛得在海藻里翻滚打转,引起水手船员一阵欢呼。

    由是,一场危险变成了一次欢乐的猎杀。

    可惜,这些水手船员高兴得太早,当他们朝海藻里射杀大乌贼时,远处海面凸起一堆黑物。那黑物由远至近,仿佛一座游动的浮岛,破开海水与马尾藻,不快不慢往太子号而来。黄晨眼尖,最先瞟到,朝父亲黄梦梁说:“爸爸快看!那边怪鱼的妈妈来了——”

    黄梦梁本以为危险就是这数十只大乌贼,听儿子说什么怪鱼妈妈来,抬头往远方看,一看,神色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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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7、神秘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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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号上水手船员见约翰牛击中乌贼,一阵欢呼,早把提心吊胆应对危险的紧张心情抛到九宵云外。网 可惜,他们高兴得早了点,正在喜笑颜开时,真正的凶险悄然而至。

    还是黄晨最先发现问题。他指住远处海面,对父亲黄梦梁说:“爸爸你看,怪鱼的妈妈来了——”

    黄梦梁抬头瞧,顿时大惊。海面,一条巨鱼由远至近游来——这是条什么样的巨鱼哟!露出水面的庞然身躯,就像一座浮岛,体型跟这些乌贼相同,但大了数十倍。说这巨鱼像座浮岛也许有点夸张,但它的个头,确实差不多接近太子号游轮。

    浩瀚大洋,游弋的大型鱼类并不少见,几十吨,上百吨的巨鲸并非罕见。可是,眼前这条乌贼也实在大得惊人了点,从外观判断,它至少在几百吨重以上,因为太子号是千吨级游轮,而它的大小则接近太子号。

    这简直就是条乌贼鱼王,难怪黄晨称它叫怪鱼妈妈。

    一定是刚才太子号上的水手船员,用枪射杀那几十只大乌贼,引来这庞然大物。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在这附近游弋——不然,黄梦梁与儿子拉手时,怎么会产生一种危险近在眼前的预警。

    这时,船上的水手船员也都看见那乌贼鱼王。这只庞然海兽如同一艘核潜艇,划开水面,分拨海藻,径直朝太子号冲来。瞬间,欢悦的猎杀情绪化为乌有,葬身鱼腹的死亡气息,冰样寒冷地侵袭心头。一船的水手船员俱都吓破了胆,就连那胆大包天的约翰牛,一时也惊得瞠目结舌!

    激浪遨游的乌贼鱼王,可不同于那些大乌贼,它若用庞大的躯体来撞击太子号,太子号恐怕也难逃倾覆的命运。想用步枪击毙,门都没有,一粒小小的子弹钻进它城墙厚的肌肤,大约就跟搔痒一般。

    一船人都处于惊恐万状的时候,仅有黄梦梁、黄晨父子俩还十分冷静。黄梦梁历经无数险境,真到生死攸关时,他反而能够坦然面对,尽力一搏。他的儿子黄晨却是初生之犊,本就胆比天大,加上有父亲在侧,更是无所畏惧。

    黄梦梁也明白,步枪、短剑甚至儿子的钢针,对那乌贼鱼王根本不起作用——急促之间,他瞟到甲板上的那门火炮。这玩意威力十足,十多发炮弹就击沉了海盗船,用它来对付小岛般的乌贼鱼王,大约还有几分胜算。

    黄梦梁迅速跑到甲板,将火炮推至船首,压低炮口,对准迎面游弋过来的庞然大物。儿子黄晨跟在父亲身后,见黄梦梁摇动火炮转柄,炮筒朝前,欲要炮轰乌贼鱼王,竟充当起父亲的助手,从木箱搬来尺半长的炮弹,填进炮膛。

    这小家伙近来大有长进,不但学会父亲的七星剑法,能使用那德国造连发手枪,还跟着约翰牛捣鼓过这门火炮。虽然没有实弹射击,但一应程序操作,玩得娴熟。这父子俩连袂,用一门火炮准备迎击乌贼鱼王。

    说来罗嗦,实际上从黄梦梁父子俩推火炮、上膛、瞄准等一系列操作,所耗时间不过是数十秒钟。剩下来的,就是开炮轰击,同乌贼鱼王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黄梦梁并没有开炮。

    乌贼鱼王游弋至太子号百十来米远时,速度显然放缓,瞪着一双巨眼盯看船首的黄梦梁父子,好像是在审视这二人是种啥动物,居然对它没有惧怕的神色。这会,那几十只大乌贼皆游到它身边,似是在寻求怜爱庇护。尤其是那只负伤的大乌贼,挤碰它身子,情形活似孩子向父母撒娇。看来,它伤势并不严重。

    突然间,黄梦梁听见儿子黄晨在说话,这声音好奇怪,仿佛只朝一个方向传递,且是在对那乌贼鱼王说话。他就在儿子身边,儿子的话音他都听得很吃力,换其他人定然难辨。

    “怪鱼妈妈,对不起!刚才有人打伤你的孩子,是他们害怕才开枪的——我爸爸也不想开炮,开炮就会打伤你,大炮好厉害的,船都能打沉。你走吧……”

    黄晨是用七婆的密语传音之术,在对乌贼鱼王说话。这孩子有点异想天开,竟对一头海洋巨兽说服劝告起来——神奇的是,那乌贼鱼王好像真就听明白了,居然调过庞然身躯,带着几十条大乌贼从容游开。

    简直是奇闻,不费黄梦梁的一发炮弹,乌贼鱼王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几句勉强称得上理由的话语给打发了。见多识广的黄梦梁都不敢相信,只听说三国有位诸葛亮,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司马懿的大军诓退,可自己的儿子,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乌贼鱼王,善罢干休。

    其实,黄梦梁不清楚,儿子能令乌贼鱼王离开可不是他口中的理由——那也算不上理由,实在是黄晨将自己身上的凝珠味息传递给了它,方才使其退走。凝珠是海洋瑰宝,海里万物对它即畏且亲,视为海中圣物。在火山岛下“港湾”捡拾钻石时,那些虎鲨就是因为如此,才让黄晨任意骑游的。换个人试试看,不把他撕成八大块哪才是怪事。

    乌贼鱼王带领一群大乌贼离去,黄梦梁松了口气。不用动武化解危机那是再好不过,他自己都没把握,用火炮能否赶走那庞然海兽。乌贼鱼王走了,却无意给太子号开辟出一条水道,它用庞大身躯将马尾海藻往两旁挤迫,情形就像破冰船破冰一般。

    有了一条水道,被困的太子号就能够航行了。黄梦梁喜出望外,转身向驾驶舱的威格姆大声喊叫:“威格姆,快开船,跟着那条大鱼走!”

    威格姆看见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知这父子俩用了什么方法,终使那庞然海兽放弃攻击,且这会还说跟着它走——真不知黄梦梁与他的儿子是何方神圣。心中不由庆幸,真是天助我威格姆,派来上帝使者,倘若没有这父子俩在船上,这一趟航行没有走到一半,太子号已经沉入汪洋大海了。

    约翰牛没想这么多,他就是感到惭愧,刚才他被惊得呆若木鸡,不能动弹——黄梦梁不说了,自己不如他好歹有个理由,他是英雄,是成人,可他的儿子那么小亦无惧色,他妈的自己实在没脸!

    太子号朝着乌贼鱼王挤开的水道,缓缓而行。幸好一路再没出麻烦,走到黄昏时,终于驶出了这片森林似的马尾海藻。

    在马尾海藻的“水道”,小心翼翼地行驶了半天,来到毫无障碍的清澈海洋,威格姆才松懈了紧张的神经,卸下悬挂心里的石头。

    他绽开笑意,轻松地对黄梦梁说:“梦梁,今晚我们得好好喝一杯,中午那阵,我是真的被吓懵了。我跑了多年的船,哪有见过像小岛一样大的乌贼,这回算是长见识了——你怎么了,梦梁?”

    威格姆对黄梦梁说晚上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喝他几杯,见他转过脸来,一脸肃穆凝重的模样,不免疑惑,却听黄梦梁一字一顿地说:“威格姆,那处神秘的坐标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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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8、走进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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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号驶出马尾海藻森林,威格姆松懈了神经,身上一阵轻快。网 他对黄梦梁说:“梦梁,今晚我们得好好喝一杯,头一次见到这样大的乌贼,算是长见识了——你怎么了?梦梁!”

    黄梦梁回头,神情凝重肃然,一字一顿对威格姆说:“威格姆,那处神秘坐标点到了!”

    威格姆一惊,抬头看,太子号前方海面,出现一团白色的浓雾,。那雾好似一堆棉絮,凝固不动,不散不化,完全没有雾气那种飘逸流移之感。跟他们几年前,遇到的白雾一模一样。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那儿就是神秘坐标,罗盘的指针不偏不倚,端直指向那团凝固的白雾。

    白雾之谜的答案好像就在眼前,可黄梦梁、威格姆二人却愈加感到未知不测,不知在那团白雾里,他们能够找到什么样的答案。不管是何谜底,只有进去探究才能知晓。二人相对一顾,俱都横下一条心来,闯进去——!

    白雾越来越近,越近越大,船至跟前,团雾仿佛变成了一堵白色的高墙。当太子号一头撞进去的时候,船上其他人还感觉新鲜。尤其是黄晨,头次遇到跟父亲说话,不见人影,只闻其声,比在漆黑夜晚辨路还费劲。眼前雾蒙蒙一片,视线不出一步,甚至低头瞧脚下,亦不见脚下的甲板。新鲜倒是新鲜,就是一点都不好玩。

    不过,这种情形仅持续了一会,太子号就从白雾里钻了出来,视野一下子开阔,前方出现一座岛屿。

    别人不觉得有啥,黄梦梁、威格姆二人却惊讶万分。进入白雾容易,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想当初,他们被困在白雾里,任其怎样闯撞皆挣不脱它的束缚,不是后来黄梦梁发怒,用信号枪冲天发射,恐怕要困死在里边。

    这次太子号闯进白雾,黄梦梁、威格姆也抱着走不出白雾用枪炮轰击的想法。当然,那是万不得已,他们此次来这神秘坐标,应该是受白雾主人之邀,尽管这邀请令人有些稀里糊涂,总与上次不同。

    前边的岛屿——不,应该是片陆地,起码是座超级庞大的海岛,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远山近岭,密林叠叠重重,原野大地,植被繁繁茂茂,河流川陌,交织密密集集。用望远镜观察,那岸边葱茏树林内,栖居一些鸟禽,大约是日近黄昏,鸟禽落窝归巢。但是,断然不见一丝人烟痕迹。

    黄梦梁、威格姆二人再瞅罗盘,指针依然纹丝不动,指向陆地深处,看来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这神秘坐标点就在里边。威格姆将太子号小心驶到一处岸边,泊下,吩咐胖厨师准备晚饭,今夜好好吃上一顿,明早登岸。

    一夜并无异样,大家都睡得十分香甜。就是万籁俱寂的时候,黄晨起来撒尿,隐约听见那丛林深处,偶尔响起几声怪异的嗥吼。声音很远,且很微弱……

    早上,黄梦梁、威格姆与约翰牛、黄晨还有程竹娟——她说生死要与丈夫儿子同行,黄梦梁拗不过她,几人登上小艇,驶往岸边,留下胖厨师和水手船员照顾孩子们。自然,黄梦梁也带上了小黑与白花骡马。小黑是拦不住的,它死活要跟着主人,带上骡马,则是考虑到可能路上遥远,得它驮上粮食物品。

    小艇靠岸,一行人上得陆地,准备往丛林深处进发。黄晨有些不舍他的小伙伴,回头望太子号。一望,他小嘴顾自念叨:“这雾又来了,把太子号都遮挡住,苗苗、健健他们也看不见了……”

    听黄晨口中在嘀咕太子号、白雾,黄梦梁与威格姆条件反射似地回头瞧,一瞧之下,心里“格楞”一沉。不知何时,那堵高墙似的白雾,从远海无声移来,将泊在近海的太子号游轮团团裹胁,没在其间,不见了影踪。

    黄梦梁、威格姆二人,脑子内霎时冒出个不安的念头,俱在思想,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好在,前边的丛林没有白雾,里面也瞧不出有啥怪兽凶物。黄梦梁有狩猎的经验,他在丛林草地上,并没发现大型的野兽蹄印,遂在将心落回胸口。不管怎样,他们此行,除了带着充裕的粮食,还都携带上武器弹药,就算遇到什么凶兽也不怕它。

    走过一片沙滩草地,就是茂密森林。这森林似乎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跟热带丛林一样,藤缠蔓绞,树挤灌密。这丛林有许多珍贵树种,如红杉、黄犁、檀香、楠木等等,但更多的植物却不认识。黄梦梁等人不认识,毫不足奇,事实上,恐怕最顶尖的植物学家来到这丛林,都会欣喜若狂,他们随便找株植物,就是一种重大发现,一种可以由他命名并记载史册的新树种。

    黄梦梁比较有丛林经验,由他领头开路。身后,威格姆手拿指南针,不时瞄上几眼,看看方向对与不对。程竹娟牵着骡马,与儿子黄晨还有小黑紧跟着,体格健壮的约翰牛,则扛着一支步枪断后。

    约翰牛走在最后边,总感觉有哪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想不出哪点不对劲。那种感觉仿佛丛林里有许多双眼睛,在偷偷窥视着他,盯得自己背心凉嗖嗖的。有好几次,约翰牛都感觉到,那盯他的东西就在身后不远,即刻就会从枝叶间蹿出来。

    他猛一回头,四下搜看,哪有一只动物,更无半个人影。弄得他一阵心跳,一阵虚惊。再瞅前边欢蹦乱跳的黄晨,和沉静的程竹娟——唉!心里不免自叹惭愧,自己一位军队里混出来的汉子,胆量竟连孩子女人都不如。

    “嗨!哪来的啥眼睛?都是自己吓自己,我他妈今天是怎么啦?”约翰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再去想了。

    其实,约翰牛的感觉没有错。黄梦梁要寻道开路,威格姆忙着看顾指南针,无睱顾及身边的事情,程竹娟更是心无旁骛,只要与丈夫儿子在一起,她没有一点惧怕心理。而约翰牛走在最后,也最闲,故他才感受到这丛林的蹊跷。

    不过,几人中还有一位也闲,也感受到这林子里的古怪,他就是黄晨。

    在丛林内穿行,黄晨感觉新鲜好玩,尤其开心。高大的树木挺直围粗,树稍冲云宵;纤细的藤蔓柔软绵长,缠绕树杆,在林间织起纵横交错的罗网;还有低矮的灌木,一蓬蓬挤在树下,疯长横生……美中不足的是,黄晨没看见一只活的动物,令他好是遗憾。

    黄晨人小,还不会去深思细想,以他犀利的目力,应该看见藏匿在枝叶间的动物。一只未见,那就是蹊跷,就是一件令人怀疑的事。哪有在繁茂树林内,没有动物,起码有鸟禽、松鼠之类的才是。黄晨才不去想这些,他一路东张西望,看见一根藤萝从树枝垂挂,上边开着一串红红绿绿的花朵,十分美丽漂亮。

    风铃花朵在一丛灌木后边,黄晨瞅它好看,就跑去采摘。黄晨来到灌木后边,仰着小脑袋去看藤萝上的花朵,花朵碗口大,形如风铃状,倒悬吊挂,没有风也在微微摇晃,似乎真从那花瓣蕊柄间,发出一串悦耳的铃声。

    他人小,伸手去摘花朵,有点够不到,就瞄着其中一朵,跳起身子去采。黄晨满心以为,跳起就能摘到,哪知明明手能够触到,跳跃几次,偏偏碰不到那花朵。这就怪了,他盯着花朵瞧了一会,索性不直接去采摘,一把抓住藤萝,将那串花朵拉至胸前。这才腾出一只手,去摘——奇怪的事出现了!

    黄晨伸手去摘一朵“风铃”,那“风铃”像一只有生命的小动物,手指还没碰触到,它竟往一边躲避。左摘右躲,右摘左避,把黄晨惹急了,干脆从花朵蒂梗去拔,它总不能逃了。小手刚捏着花蒂,“风铃”花朵间的蕊丛,忽然冒一根出来,弯腰朝黄晨手背刺蜇。

    那根花蕊突然伸长,又折弯过来,狠狠蜇下黄晨手背,像被马蜂锥刺,顿时痛得他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手一松,藤萝又弹回空中,且升到他够不着的高度。黄晨又痛又恼又无可奈何,恨恨瞪了它几眼,才悻悻离开。

    这事发生灌木后边,黄晨人小,大家皆没看见。若看见了,可能就会明白这丛林的蹊跷,至少,约翰牛应该醒悟为什么总感到有眼睛盯着他。

    黄晨回来,对程竹娟说:“妈妈,刚才我去摘朵花,那花朵好漂亮,就是是活的,不让我摘,把我手都扎一下。”

    这孩子又说些奇怪的话,见他手背真有一个血点,程竹娟认为一定是被刺扎了,玫瑰花也有刺嘛,不小心自然会被刺的。程竹娟并不在意。

    几人继续往丛林深处走。走了不多会,前面开阔起来,是片绿茵茵的草地。越过草地,那边是泓蓝盈盈的湖泊。威格姆的指南针就指着那湖泊中央。

    眺望草地,远处跑来一群动物。这是登岸后,几人首次看见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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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9、合欢奇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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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丛林,几人来到一片草地。网

    草地花草茂盛,倒是一片上好的牧场。一棵类似合欢树的植物长在草地上,孤零零的,远离丛林。这“合欢树”枝叶葱绿,开着星星点点粉红色的花朵,树冠还垂下许多爪子样的气根,却并不扎进泥土,而是悬空吊挂。

    “合欢树”周围的青草特别茂盛水嫩,间或点缀一些蝴蝶一样美丽的花瓣。

    黄梦梁等人,欲穿过草地,去那湖泊,却见一群动物从远处跑来,来到那株“合欢树”下。这是大家上岸后,第一次看见活的动物,刚才在穿越丛林时,他们居然没碰上一只,哪怕是松鼠、泼猴。

    这群动物跑近,众人都瞧清了,跟羊一般大,一般模样,雪白的绒毛,十分可爱温顺,而且亦不怕人。但大家瞧了,觉得有些诧异,这羊身上总有哪点奇特?再仔细一瞅,看明白了,原来这羊头上只顶着一只独角,,难怪瞧它不对劲。

    接下来,大家看见的事,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些独角羊去啃食地上的青草,青草竟然从泥土上连根带须蹦跳出来,活象青蛙似的,四下纷纷逃窜,躲避独角羊啃嚼。这些“青草”脱出泥土,根须叉开,当成腿脚,一蹦一跳,往“合欢树”下奔逃。逃到那儿,根须再往地上扎钻,重新长在那。

    大家俱看呆了。这简直是天下奇事,哪有长腿逃跑,躲避啃食的青草,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动物,如蛙,如蚱,如鼠……一遇天敌,逃之夭夭。只有黄晨不惊讶,他在丛林里就遇到过,那“风铃”花不是也是活的,手背还被它扎个小孔哩。

    这事再惊奇,多瞧一阵也就惯了。倒是那约翰牛突然悟到,这么一群不怕人的“肥羊”,不如打他一只,给大家开荤。却被一边的黄梦梁制止。

    黄梦梁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这地方实在太古怪了,枪声一响,会不会惊动其他动物?”

    “就是呀!我们来是为了寻找太子号失踪的乘客,不缺那点食物,还是听梦梁的,最好别开枪了。”威格姆也附合黄梦梁说。

    几人说着话,远处草地突然传来一声怪异嗥叫。扭头去眺,疾速奔来了一只动物,模样似鸵鸟,却比鸵鸟大了数倍,凶狠数倍,跑动起来速度惊人。不知这怪鸟是草食动物,还是肉食动物?也不知它是冲黄梦梁等人而来,还是冲独角羊而来。

    黄梦梁他们连忙端起步枪防备,但依然没有开枪。在这陌生的陆地,难说会出现啥样的怪兽,可以不开枪就不开,以免引来更大的麻烦。万幸,那怪鸟不是冲黄梦梁他们来的,大概它瞧到,草地出现了一群肥美的独角羊,想来饱餐一顿。

    但是,独角羊好像并不惧它,十多只排成弧形阵列,竟然要同那体形巨大的怪鸟拼斗一番。这情形有点独特,独角羊不及怪鸟腿高,一大一小,相互虎视眈眈对峙,竟然谁也不让谁。没想到,这地方的羊儿并不懦弱,敢与强敌争个高下。

    怪鸟面对独角群羊,支三尺余长的尖锐巨喙,逐个环扫,似在挑选那只最肥。倏地,巨喙朝一只独角羊猛然一啄。哪知,那独角羊极其灵巧机敏,一跳躲闪,避开怪鸟的巨喙。以此同时,其他十数只独角羊并未逃跑,反而发力蹦弹,似炮弹一般,无所畏惧地用脑袋上的独角,齐向怪鸟腹部顶撞。

    独角羊的犄角也近一尺,同样尖锐,顶刺在怪鸟柔软腹部,令它苦不堪言,防不胜防。怪鸟负痛嗥叫,败下阵来,转身撒开长腿,落荒而逃。

    怪鸟逃走,独角羊并不追赶,依旧寻那“青草”啃食。

    瞧见刚才独角羊勇斗怪鸟,大家都在庆幸,刚才约翰牛没开枪射杀独角羊,惹怒了它们,若是也同斗怪鸟那样,齐用独角来顶撞,黄梦梁这几人恐怕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几人小心翼翼,准备从独角羊群旁边绕过去,却又一下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那些逃往“合欢树”下的青草,密密集集扎堆树下,自然引来独角羊去觅食。有两三只独角羊率先走到“合欢树”下,瞧着逃无可逃的“青草”,一嘴杵下去,“捉”了一大束,那“青草”在它嘴里还卷曲挣扎,就差没”吱吱”叫唤出声来。

    大约这种“青草”很美味,独角羊咀嚼极是很享受。不防,“合欢树”悬挂的爪子气根,倏地猛伸下来,一把抓住独角羊,提到半空。其他独角羊一惊,吓得四散奔逃。

    被“合欢树”抓住的独角羊有两只。那看似干枯的气根,端末分长着五支掌指,跟鹰爪一样虬劲锐利,钩子深刺独角羊肌肤,凭它怎么挣扎,皆无济于事。眨眼功夫,两只独角羊就在半空中毙命。再过一会,“合欢树”的气根往上收缩,抓牢着它的猎物,塞进浓密枝叶间不见了。

    这时,“合欢树”下的“青草”又纷纷从泥土中跳了出来,四散到空地阳光下,扎根生长。青青牧场依旧一片安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黄梦梁、威格姆等人愣怔半晌,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这等奇事,别说威格姆、约翰牛没见过,就连经历过无数次奇遇的黄梦梁亦是首次看见。关于植物吃人,黄梦梁曾经在热带森林碰一会。当时,查斯里昂被一种带刺的藤萝缠住,是他用短剑砍断藤萝才将他救出。

    那次,黄梦梁与查斯里昂认为藤萝是树精,受到好大的惊吓。可与眼下的“合欢树”相较,这树恐怕就应该算着是魔鬼——被它一“爪”抓住,立刻洞穿胸腹,只怕砍断它的“爪子”,那人不死都是重伤。实在太可怕了!

    好在,这魔鬼一样奸诈凶残的“合欢树”,只在草地边缘有这么一棵两棵,整个草原上全都是高矮不齐的青草。大家口没说,心在想,就算这草原上的青草,能够像动物一样奔走,总不至于能像动物一样吃人吧。

    于是,黄梦梁继续率先,领着一行人踏上这片古怪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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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0、斑斓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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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刚才“合欢树”凌空抓攫独角羊的那一幕,那活羊在虬劲“利爪”下挣扎扭动,瞬间毙命,大家都还没从诡谲场景里完全走出来。网 一路上,都在言说这事,语气中藏不住心里的恐惧。就是浑身是胆的黄梦梁也称,不可思议,他刚才都感到一阵心悸。

    唯独黄晨觉得好玩。这孩子注意的是,那可以从泥土中拔腿逃跑的“青草”,可以用爪子抓攫活羊的“合欢树”,比童话故事还神奇,令他大开眼界,准备回到太子号上,好好给给伙伴们讲述一番,保准让他们目瞪口呆。

    一行人在草地步行,走到中午时分,看看距离那湖泊还有段路程,黄梦梁决定休息一会,吃点干粮再走。

    越靠近湖泊,草地上的青草长得越高,有的草丛已经齐达人的腰间。

    走了半天,加之心情紧张,人就容易疲劳。吃罢干粮,威格姆、约翰牛以及程竹娟皆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少憩。黄梦梁没睡,他肩负着警戒的重担,这草地实在诡谲,不定就从哪里钻出来什么怪物。

    白花骡马得闲,就在附近啃食青草。这儿的青草倒没有长腿,跟普通青草差不多,就是有的草茎末端开的蝴蝶花朵,骡马去啃食时,它竟真的闪忽扑翅,离草飞走,落到其他青草梢头停落。不细瞧,还以为确是活物蝴蝶。

    黄晨却闲不住,去摘那些蝴蝶花朵,瞧它们飞走,就跟着撵。父亲叫他别跑远了,他“哎”一声,仍然去追。转过一丛半人高的青草,前边草丛更深。追的那只蝴蝶花朵就落在前边草丛里。黄晨过去,忽然听见,那草丛深处有啥动物嬉戏打斗的声音。

    这就引起黄晨的浓厚兴趣来。从太子号到岸上,除了刚才在“合欢树”那看见有动物,一路上,他东张西望,愣没瞅到啥活物,比如蚱蜢、小鸟什么的。这草丛有动物嬉戏,当然得去去瞅瞅。

    怕吓跑动物,黄晨弯腰躬身,悄悄潜近草丛。小黑跟在身边,黄晨一把搂抱它的脖子,伏在地上,不要它发声。尔后,用手轻轻拨开草梗,透过缝隙,看见草丛内的小块空地上,几只半尺长的斑斓小兽在撕打玩闹。起初,黄晨还以为是几只草原土鼠,仔细一瞄,乖乖!这回真是看见新鲜玩意儿了。

    那斑斓小兽根本不是什么草原土鼠,猫首,黑白条纹相间,四蹄长着锐利尖爪,像猫却比猫威风多了,一剪一扑,一蹴一动,神情势态,十足一群袖珍版的斑斓猛虎。黄晨兴奋极了,几次欲想去抓一只来玩,却又担心他一动,惊跑这群斑斓小兽。

    正犹豫不决捉是不捉,倏地,草丛那边蹿出两只褐色动物来。褐色动物像兔子又像老鼠,它身形有兔子一般大,模样跟老鼠相近,大约同土拨鼠差不多。但它嘴边支楞着两枚獠牙,又似野猪,凭这一点,它就比土拨鼠厉害多了。实在不知它是什么时候玩意,姑且就称它“土地拨鼠”。

    “土地拨鼠”从草丛深处钻出来,冷丁撞上一群斑斓小兽,也是吃了一惊。想抽身退回,可已经来不及了——几只斑斓小兽反应极灵敏,见“土地拨鼠”出现,立即停止打闹,呼啦迅速散开,呈扇面包围过去。

    后边那只“土地拨鼠”见势不妙,扭头就逃。前边一只欲逃,却迟了一步,几只斑斓小兽一拥而上,咬腿啃身,将它拽住。一只小兽更是勇猛,利箭般冲上前,张嘴一口,尖牙利齿钳住“土地拨鼠”的咽喉——这种情形十分熟悉,酷似一群非洲雄獅围攻一头野牛或者落单的大象。

    只是,眼前并非雄狮,却是一群不知名的怪异小兽。虽然它们形似猛虎,与猛虎庞然身躯相距太远,可说是高山之于抔土,甚至连狸猫幻崽都不如。但它们性情之凶狠,之勇猛,一点都不输于猛虎雄狮。

    黄晨瞧得眉开眼笑,不觉晃动了草茎。身边的小黑也兴奋,几次欲冲出去,想叼一只回来给小主人玩,都被黄晨牢牢按住。这就惊扰到那群斑斓小兽受,一只前来探视,见是两个从未看到过的怪物,回头冲同伴低鸣两声,声音似鹰,尖锐短促。

    其余小兽即刻停止攻击,凑在一堆,低语几句,又朝黄晨伏藏的地方望望,相继钻进草丛。丢下那只垂死的“土地拨鼠”,在那蹬腿挣扎……

    黄晨好不过意,让那群斑斓小兽白忙乎一阵。听见父亲在不远处叫他,“哎”地答应声,领着小黑,恋恋不舍离开草丛。他心中还在想,那些小斑斓小兽还会不会回来找它们的战利品,这草丛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动物?

    休息了半晌,一行人接着往湖泊方向前行。

    一路上,黄晨还在东张西望,搜寻草地上,有没有藏匿着稀奇古怪的小动物。但直到走出草地,他再没瞅到草丛里一只半只活物,好不遗憾。

    然而,到了湖泊岸边,黄晨又兴奋起来。人还没走拢,他就听见岸上有东西往水里跳,跳进水里,发出“咚咚”声响。不知是啥动物,溅落水中发出的声音好生奇怪,就像勺子捅进稀粥那样的响声。

    湖泊透澈晶蓝,水面平静如镜——那可是真正的平如镜面,没有一丝浪花,更无一层涟漪,令人怀疑它不是泽湖,倒是一面巨大的镜屏。不过,它的确是湖泊,因为大家伫立岸边,很容易就看见了水下有许多大眼鱼儿。

    说这动物是鱼儿,那是基于它能在水下游动呼吸,其实,它的外貌与鱼儿一点不沾边,无鳞无鳍,乌黑的身子滚滚圆,拖一条细长的尾巴,跟蝌蚪很相近,只是个头大了上百倍。仔细瞅,它乌黑滚圆的身体下,长着一对三趾短足,模样相当丑陋。

    不过,那丑鱼还是有亮点,乌黑身子前端,凸鼓一对蓝色的金鱼眼,似乎闪烁出脉脉含情光泽。黄梦梁他们好奇地端详它,它也正从水下打量岸上的黄梦梁等。

    在阳光下走了大半天,身上出了许多汗,眼瞅一泓清澈湖水,大家都想去浸泡一下,褪去身子的燥热。估计那丑鱼对人没有威胁,约翰牛将步枪横放在身边,双手去掬那清水,一捧,口中惊讶叫出声:“妈的,撞了鬼!这哪是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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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1、草甸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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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烈日走了大半天,到了湖泊岸边,大家都想去浸泡清水。网 可水下,有许多蝌蚪样的丑鱼,凸努一双蓝色大眼睛朝他们盯看。担心它会攻击,几人又有些犹豫。约翰牛鲁莽,觉得水下的丑鱼既无利爪,也没大口,不会有威胁,率先去湖岸捧水洗脸。

    可约翰牛双手刚触及湖水,猛然又紧缩收回,像是碰了电源似的。他口中叫道:“妈的!这哪是水哟,这是冻胶——”

    听约翰牛叫骂,众人看他手上,果真从湖面带出一缕拉丝状的黏稠液体,俱是吃了一惊。这么清澈的湖水,水中还有鱼儿——虽然模样丑陋,怎么会是如此胶着凝结?难怪水中的丑鱼不怕他们,放心在附近水下盯看。大约,它们也知道,岸上的动物不敢下“水”,这“水”可真没谁敢下去玩。

    看来,这湖水是只能瞧不能洗,更不能吃了。无奈,还是别浸泡了,口渴就喝自己携带的水,就是大家要节约点用。

    浸泡褪凉就免了,饮水,目前也不是问题。成问题的是,威格姆的指南针就指着湖泊对岸,如何渡过湖泊那才伤脑筋。没有渡船木筏,就算有,大概也不能在这胶汁的“湖水”飘浮。还是用最笨的办法,沿着“湖水”绕过去。

    黄梦梁记得,那一年在印度大沙漠,回家的路被一条干涸的河床挡道,他就是沿河床边走的——总会有过去的路。虽说那次受了一场惊吓,差点陷入流沙里,然而最后还是没事,闯过了干涸的河床嘛。

    黄梦梁这样想,就这样告诉威格姆。自然,威格姆没有疑义,事情明摆在那儿,不绕着湖泊走,能往哪走,难不成去泅那胶状“湖水”?但有个麻烦事,应该是往左还是往右?这一左一右,一旦走错,那可得多出好多里程。

    这是没办法预先知道的,只有靠运气,随便选个方向走就是。

    几人就沿湖岸走,一路上,惊动许多丑鱼从岸上往“水”中跳。想来,丑鱼还是两栖动物。想不明白的是,它们吃什么长大,莫非那胶汁“湖水”还有啥可吃的食物?

    看看走到近黄昏,黄梦梁眼前一亮,终于来到湖泊的尽头了。大家都很兴奋,觉得并没有多走许多冤枉路,运气不错。

    运气真的不错吗?

    几人走近“湖泊”尽头,才看清楚,“湖泊”哪有到尽头,让他们误会的是,所谓的尽头,其实是一望无际的草甸。草甸依然是水,只是水中生满像芦苇一样的植物。远观,还以为是茂盛的青草,近了,才知这里还是湖泊。

    好像运气还是有的,就在这草甸与“湖泊”之间,横有一道长长的土埂,将一湖划分两半。土埂宽三尺,极似人工筑造,但黄梦梁等人断定绝对不是,在这神秘古怪的地方,别说人类,就是动物也跟以前见过的完全不同,更有像动物一样的“植物”。

    可以说,这地方已经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怎么可能有人类,来这修建一道毫无意义的堤坝——为他们今天提供行路方便?岂不荒唐!所以断定不是人造。

    不用多想,看看天色渐晚,应该抓紧时间穿过湖泊,到对岸露宿。

    于是,一行人踏上土埂,加快了步伐,往对岸而行。行进时,顽皮好动的黄晨,在土埂上捡起一块泥土,往“芦苇”扔去。泥土落水,“卟咚”声响,溅起一片水花。大家一惊,都觉纳闷,怎么这水不似胶汁,倒跟普通湖水一样。

    还是约翰牛去草甸水边试水,这一次,他亦叫唤出声,但语气却是欢欣:“嗨!这边的是真的,又是凉快,又是清爽。”

    大家听了俱都高兴。黄梦梁笑着催他:“是水那就好,等到了对岸露宿,我们就可以放心用了——天要黑了,别耽误时间,约翰牛,上来我们赶紧走。”

    大家也都这样想,早点走完这段土埂路。在这土埂路上,几人没来由地有种隐隐不安,这样的不安,不是黄梦梁特有的预感,大家都有——可能是受惊扰,不断跳入胶汁“湖泊”的丑鱼,令大家产生的。

    前不久,大家看见的丑鱼,体长不及盈尺,显然对大家构不成威胁。土埂这儿的,却逐渐变大,有的丑鱼身长已经超过一米。一米长的丑鱼,凸鼓着一对小碗大的眼睛,还是两栖动物,就有点骇人了。虽说它们还是怕人,但前面哪儿,忽然冒出条更大的,就难保它不攻击大家。还是赶快走出土埂为妙。

    不知是幻听,还是现实,草甸里的“芦苇”深处,这会,似乎有种“唰唰——簌簌……”的细微声响。闹不清是动物吃食,还是什么时候玩意在水下移动?

    大家不安心情渐渐增加,威格姆索性收起指南针——在这土埂上也用不着,将步枪横端胸膛,开始警惕起来。约翰牛亦然。这样一来,气氛更为紧张。

    运气还真不错,正当不安的情绪在漫延加剧时,湖泊对岸就在眼前了。

    终于,大家出了口长气,将心落回胸口。

    眼看就要走完这段土埂,谁知,土埂忽然中断,前边没了去路。中断去路的其实就是湖岸,这湖岸是堵石壁。带着骡马行装,去攀援石壁是不现实的,何况一行人中,还有程竹娟与儿子。只能绕着石壁脚下的湖水走,找到缓坡地带再上岸。

    一边是胶状“湖水”,当然不能走,另一边则是草甸,就不知石壁脚下的草甸,水深不深。

    黄梦梁叫大家在土地埂上休息,等他下草甸去试探水的深浅。黄梦梁涉水寻路,其他人就在石壁下等候。

    此时,天色接近黑暗,一边的胶状湖面倒还视野宽阔,另一边的草甸就昏暗阴沉了。适才,那种“唰唰——簌簌……”的细微声响,又从草甸深处传来。这回就不是似乎了,这回筩清晰,大家都听得很明白——立时,威格姆、约翰牛神经一下子崩紧,抄走步枪高度戒备。

    黄晨身边的小黑,倏地“汪汪”吠叫起来。几人朝它冲着吠叫的方向瞧,一只近两米的丑鱼,从不远处的胶状“湖水”爬上土埂,乌黑椭圆的身腹下,支撑着一双三趾足,正凸鼓一对蓝色泡眼,往他们这边瞟。

    这丑鱼个小时,并不可怕,仅让人感到它丑陋。但当它膨大到一定的体积,那就不是丑陋,而是令人恐惧了。丑鱼蹲伏土埂上,不离不去,就那样与威格姆、约翰牛他们对峙……突然,丑鱼竟往这边爬移两步。

    约翰牛终于控制不住极度紧张的神经,瞄着丑鱼放了一枪。约翰牛忘记黄梦梁的吩咐,在这古怪的地方最好不要开枪,以免惊动啥怪物。枪响很响,在湖面草甸上震荡开来。

    那丑鱼挨了一粒子弹,但并未被打死,只是痛得它发出一阵“昂昂”酷似牛哞的叫声。它叫着,挣扎着,趺下草甸的水中。

    这阵,黄梦梁匆匆涉水回来,急问:“谁打的枪?出了什么事——”

    没等黄梦梁问完,他就蓦地闭嘴,目光越过几人身后,朝着草甸深处望去,脸上即刻掠过一撇少见的惊慌——但仅是那么一两秒时间,他突然大声喊道:“快!大家快沿石壁边走,水不深,前面不远就可以上岸——快走!”

    黄梦梁看见的东西,大家也看见了。在草甸“芦苇”间,眨眼就竖起一片桅杆似的玩意,上尖下粗,一丈来高,碗口大的直径,密密匝匝,仿佛瞬间从草甸里长出一片森林。可怖的是,那“森林”好似在随风摇摆,且摇摆方向各有不同。不用说,约翰牛的枪声真引来一大群不知名的怪兽。

    这是什么怪兽,且数量如此之多,一旦它们逼了近来,几人哪还有生还的机会均等。大家赶紧下水,贴石壁涉水逃命。

    关键时刻,还是黄梦梁沉着冷静,他牵着骡马走在最后。不知名的怪兽,速度一点都不慢,那片恐怖“森林”距离大家越来越近——黄梦梁刚才探路,知道从石壁边涉水,要走两三百米才能上岸,明显他们到不了岸上,怪兽就会追拢。

    更麻烦的是,他们上了岸,怪兽会不会也跟着撵上坡来?不知道是什么怪兽,也不知道怪兽如何凶残?这群怪兽数量太多,体形庞然,用枪,用剑,显然阻止不了——黄梦梁在后边真的是忐忑不安,几近绝望。

    黄梦梁催促前边的人快走,不时回头瞧渐渐逼拢的怪兽,无意瞅到骡马背上驮的行礼,行礼里面装着好多值钱的玩意。可惜,这些玩意再值钱,也阻挡不了怪兽追逐的脚步——完全是急中生智,黄梦梁忽然想起,行礼中有件东西好像管用。

    管用的玩意就是那颗蝎王毒珠。记得替吴三桂修筑坟墓的鬼工头给自己说过,这颗蝎王毒珠是天下最毒的毒物,任随什么动物,沾了一点,皆会中毒而亡——对呀,就用它来阻挡这些怪兽!

    黄梦梁赶紧从行礼里面掏出那枚毒珠,再瞧瞧身后,“芦苇”纷纷两边倒伏,怪兽已经距离只有十数丈远了,黑乎乎一大团一大团的,则仍然不识它们的真面目,只见水面竖根大幅度摇晃的“桅杆”。唯其如此,这些家伙才更为可怖凶残。

    成败就在一举,就看蝎王毒珠了。黄梦梁将骡马驱到前边,手握那枚鸡蛋大的乌黑蝎珠,浸在水下左右划拨。乌珠没在清水里,泛出一缕淡淡的黑色,逐渐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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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2、暗夜飞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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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眼瞧那一大群无名水下怪兽就要逼拢,用枪用剑也阻挡不了。网 他急中生智,想到那枚蝎王毒珠,赶紧从行礼中掏了出来,浸在草甸水下拨划。毒珠没在水里,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黑色,并四下扩展开来。

    果然,蝎王毒珠,毒性天下无比。那一大群水下怪兽,刚才还分开水面,疾速往黄梦梁他们奔来,游至毒珠划过的水面数丈前,戛然而止,仿佛它们撞上一堵高墙。

    一忽儿,黄梦梁身后的草甸,聚集了大片摇摆的“桅杆”,有根“桅杆”伸得高一点,将一团青背露出水面。依然看不见它的脑袋,不识其真面目。但它的背上,却驮着刚才被约翰牛开枪击伤的那条丑鱼。

    黄梦梁恍然大悟,那些丑陋的“蝌蚪”鱼,一定就是怪兽的后代。它们刚出生,生活在胶状湖泊,长大后,才返回草甸。但一想到那胶状湖泊那么多的丑鱼,这草甸水怪的数量便可想而知了。

    天哪!草甸水下游弋的无名水怪,那不是有成千上万?没有这颗蝎王毒珠,恐怕过不了今天这一关。更糟糕的是,如果真葬身在这些无名水怪腹中,还不清楚它们是啥模样,令人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这样的想法黄梦梁才会有,黄晨应该也有,但威格姆、约翰牛才不会有那份好奇心,真到被水怪呑食时,只有闭紧眼睛受死,哪还管得了它是啥模样。

    威格姆、约翰牛爬上湖岸,惊魂未定地回头望草甸,见水怪仅在远处游弋,没有追赶过来的迹象,方才一屁股瘫坐地上,再无力气起身。程竹娟也累,在大腿深的水里奔跑,着实费劲,她是真累,却并不像威格姆他们那样,惊悸疲劳交加。

    唯有黄晨,人虽小,体力更是远胜常人,胆量又壮,竟把刚才的一番逃命当着游戏玩。上了湖岸,他没休息,立在水边,等着后边的父亲。瞅黄梦梁手拿一枚乌黑珠子,鸡蛋大,黑中发亮,很是好奇。

    “爸爸,你拿这珠子在水里划,它能吓跑‘蝌蚪’妈妈吗?”

    水怪没有跟来,黄梦梁逐去了担心,见儿子盯着这蝎王毒珠,就叮嘱道:“晨晨,这颗珠子有毒,不能玩!”接着,给黄晨讲了它的来历,以及它的用处。

    父子俩登上湖岸。这处岸边,前面是草甸,身后是山壁。山壁既高且陡,挂满了藤蔓枝叶。黄梦梁与黄晨顺着山壁扫视过去,父子俩的目力俱锐,没有发现怪异特别,可也没看见有啥路径。就是这会天已黑暗,瞧威格姆他们早就躺倒地上,累得不行。

    黄梦梁决定,就在这儿露宿,等明日天亮,再找路径。既然要露宿,就必须烧堆篝火,以防野兽偷袭。这地方神秘古怪,更得加倍小心。儿子黄晨也晓得帮父亲做事了,他跟着黄梦梁,在石壁脚下,寻了半天,才寻到一抱枯藤干草。

    寻柴火时,黄晨发现石壁下有许多散乱的骨头,长长短短,粗细不一,就问黄梦梁:“爸爸,这石壁下边好多骨头,哪来的哟?”

    其实,黄梦梁也瞧见了的,这些骨头显然是从石壁顶上掉落的,顶上一定有啥凶狠的动物。为了不让威格姆他们担心,黄梦梁就嘱咐儿子:“晨晨,一会别给他们说看见骨头的事,免得让妈妈担心,好吗?”

    “好嘛!不给妈妈他们说——爸爸,那今晚我们要小心点!”黄晨点点头,很懂事的答应。

    勉强生堆篝火,烤干裤子,烤热干粮,胡乱填饱肚子。尔后,黄梦梁、威格姆、约翰牛三人分工,轮流值夜。

    威格姆、约翰牛白天情绪高度紧张,尤其是在过土埂时,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要是没有黄梦梁断后,今天难逃一死——也不知他是怎么断后的,就把无数的水怪挡住了。黄梦梁让他们睡觉,恢复体力,自己先值夜。

    黄梦梁坐在妻子的身边,程竹娟已经睡熟了。她跟着大家走了一整天的路,心里倒是不似威格姆那般害怕,但毕竟女人的体力有限,有丈夫在身边,所以放心睡觉。儿子黄晨今天特别懂事,看见石壁脚下散乱的白骨,明白黑夜一定不平静,主动陪着父亲,要替黄梦梁分担重担。

    这神秘地方的夜晚,跟别处有些不尽相同,夜空晴朗清澈,深邃窎高,能看出去更远。加之这父子俩目力又好,眺望天空,可以看见数不清的星星,镶嵌棋布在墨蓝苍穹。一颗接一颗的流星,不断从天宇间划过,拉出一道亮闪闪的光尾,竟让这父子俩忘记身在危机四伏的险地。

    父子俩说了些牛郎织女,天河鹊桥,嫦娥广寒宫之类的神话故事,黄晨毕竟太小,还是熬不过困意,伏在黄梦梁腿上睡了。

    黄梦梁也有些困,但再困也得打起精神警戒。自从与妻儿团聚后,他一下感到肩头压上一副重担,想事做事,都不跟以往一样。以往,他不惧任何风险,举凡见到或者听到什么稀奇古怪,必去探个究竟。再凶险的事,也能坦然面对。

    可从曼谷出来,心境大为改变,好几次他居然犹豫动摇,甚至心中恐慌——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寻思着,黄梦梁摇头苦笑,对自己变得“胆小”不禁懊丧自嘲。素不知,替亲人担忧,为朋友着想,正是他黄梦梁成熟的表现,应该高兴才是,何必自寻烦恼。

    看看篝火渐暗,也没柴火添加,索性任它自燃自灭。

    夜渐转深,周围没有发生异常的情况。这地方的黑夜好安静,没有虫啾,不见鼠蹿,就是那草甸的“芦苇”中,亦听不到丝毫响动——不晓得那些水怪跑到哪去了。这样也好,平安过了今夜,明天再顺着石壁觅路。威格姆的指南针指着的方向就在石壁背后,就不清楚石壁背后还有啥怪事怪物?

    黄梦梁伸个懒腰,长吁一口气,将儿子从膝上抱下来,起身去叫醒威格姆,轮到他值守了。才起身,倏闻头顶有阵微风吹拂,不经意地抬头望,心头猝然一紧——头顶石壁,一团巨大的黑影掠过,像一朵乌云无声在飘游,就是那飘游的速度着实有点惊人。

    接着,又是一朵乌云,再是一朵,顷刻无数朵乌云布满了晴朗夜空,仿佛把天都遮蔽。黄梦梁清楚,那显然不是乌云,是什么巨型禽类在飞翔。好在,这些飞禽没有注意石壁下的人,径自往胶状湖泊方向飞去。黄梦梁即刻醒悟,石壁下散乱的骨头,定是它们吃剩了丢下的残余物。

    这乌云似的飞禽,一忽儿便消失在夜空,苍穹重又露出满天的星斗。等了一阵,黄梦梁才叫醒威格姆,告诉他飞禽的事。现在不能瞒他了,得让他有个思想准备。黄梦梁说,他得先睡会觉,有事要威格姆马上叫他,尤其不要轻易开枪惊扰那些飞禽。

    威格姆醒来,并未看见刚才那一幕,心里就不害怕,再说有黄梦梁在一边,胆儿也壮。满口答应,他不会轻易开枪,让黄梦梁放心。

    黄梦梁叮嘱了威格姆,才合衣抱枪,躺倒睡觉。已经深夜,他值守了多半时间,着实困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

    不知睡了有多久,黄梦梁猛然听见耳边响起一记震耳枪声,瞬间,将他从梦乡里拽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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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3、炫幻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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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合衣抱枪,躺在妻子与黄晨身边,一会就睡着了。网 他跟大家一样走了同样远的道,而且是他开路,消耗的体能自然比其他人要大得多,尤其是夜晚,又多值守了时间,饶是身体再壮,那也疲倦。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耳边一声焦脆枪响,将他顷刻惊醒。黄梦梁翻身跃起,转头四下查看,发生什么情况。

    一边,威格姆执枪,对着天空,颤声说:“梦梁,你看天上,那是啥魔鬼——”

    这阵所有的人皆惊醒,齐仰头望天,墨蓝天上,一团乌云在盘旋——自然,那肯定不是乌云,哪有乌云像鸟一样飞翔。然而,不是乌云又是啥?总不会是鸟吧。若是鸟,这鸟也大得有点超出人的想像。所以,它不是魔鬼还能是啥?

    威格姆、约翰牛包括程竹娟,皆看不清楚,倒是黄晨瞧明白了,那真是一只巨禽,而且它爪子还攥着一团什么玩意。只是它飞得太高,又是晚上,看不真切飞禽的模样。黄晨记住父亲的话,不要说白骨的事,怕妈妈担心,所以闭着嘴不吭声。

    黄梦梁当然也知道乌云是什么,他看见“乌云”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家慢慢坐下别动,等会无论看见什么,千万别出声,更不准开枪!

    威格姆听黄梦梁口气这般严峻,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冒失开枪,可能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就像傍晚约翰牛开枪,差点让众人葬身水怪口腹一样。其实,刚才那团乌云飞得很低,它差不多贴着草甸“芦苇”飞来。当时,他就站在草甸边方便,瞅到一团黑影迎面掠过,误以为是冲他来的,情不自禁就勾动了枪机。

    这一枪显然没击中“乌云”,它大概也吃了一惊,没弄清楚是啥东西这么震响,就在石壁边的空中盘旋,搜寻。庆幸的是,这只巨禽最先回到石壁上空,被一枪惊扰,只顾得升高躲避,没注意到从草甸边跑动的威格姆。这会,它再搜寻,黄梦梁等人全端坐不动石壁旁边,隐没在黑夜之中,故没有被发现。

    大约过了几分钟,草甸那边的“乌云”,一团团飞速飘移而至,遮蔽了天空。威格姆这阵才算彻底明白,黄梦梁说“千万别出声,更不准开枪”的重要性。他额头不禁冒出一串冷汗,刚才开枪时,倘有另几团“乌云”在,定会发现他,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这会儿,“乌云”下边不时传来一两声气息奄奄的“昂昂”声,大家方才反应过来,敢情,它们抓的就是那些丑鱼。可转而又想,好多丑鱼体重超过两三百斤,若是都被凌空提起,那这“乌云”也实在太可怕了。

    幸得黄梦梁提示,总算有惊无险,那满天的“乌云”没有发现石壁下的人,它们飞过石壁顶消失,让他们逃过这一劫。

    黄梦梁这才说没事了,叫约翰牛轮守警戒,大家继续睡觉。好歹这么多睡了一晚,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起身,沿湖岸前行,都想尽快离开这堵石壁。这会,威格姆他们才看见,石壁下散乱的白骨,那白骨大多比人的腿骨还长还粗,显见是丑鱼的遗骸。由此推及,昨夜头顶飞翔的巨禽何等庞然,想想都不寒而栗。

    顺石壁走了个多时辰,前边有道水量极大的溪流,注入草甸。溪流是从两山之间的夹缝奔流出来的,水很清澈,黄梦梁尝尝,跟普通水源一般无二。几人这才停下,洗漱饮水,补充储备。

    溪流前面仍然是石壁,可指南针却老指向石壁,看来要抵达目的,只有从涌出溪流的峡谷里走,方向才正确。峡谷内有条道,跟土埂一样,看不出是人工筑造还是天然形成,就紧挨溪流,向峡谷深处延伸。

    黄梦梁与威格姆商量一下,不如就走峡谷,再沿湖岸行,绕过石壁不知得走多少里程。威格姆自然听黄梦梁的,他跟约翰牛一样,早已将黄梦梁当主心骨了。

    决定下来,休息一阵,一行几人钻进了峡谷。

    峡谷里瞧上去并不幽暗,因为两山壁之间距离较宽,加之正是上午太阳高照的时候。就是那溪流迎面奔涌急下,撞激在嶙峋乱石上,溅出无数的细小水花,在溪流上空形成濛雾。在阳光照射下,水花濛雾呈现许多虹弧光环,七彩颜色,缤纷变幻。

    越往前走,溪流上的长虹采环越多,渐至,满峡谷都飘逸游动着炫幻的色彩,异常美丽,异常迷人。令人有种步入仙境神地的惊喜感观,来到佛地极乐的愉悦情思。仿佛,那斑斓旖旎光景中,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神女仙子飘然而至。

    一路行进,大家皆被这峡谷内的景致痴迷倾倒。

    峡谷前面有个转折,一道山壁挡住视线,但却挡不住山壁那边传来的声响。几人听见,那山壁后面,流水声中,隐隐有丝竹弦线的弹拨之音,悦耳动听,美妙绝伦——大家俱都万分惊讶,莫非这峡谷内真有神仙天使?

    转过山壁,几人倏地眼前一亮,一下子呆了——一道瀑布从天而降,挂在高高的石壁上,下方,是泓碧绿透明的涟漪水潭。当然不是一道瀑布一泓水潭令他们吃惊,而是青石碧水间嬉戏的一群妙龄少女。

    碧水里,几位肌肤光洁如玉的少女,似银色的白鱼,在绿水间游泳嬉闹。秀发隐黑,纤毫毕现,凸高凹处,清晰细微。足令天下男子见了,无不怦然心动。就是程竹娟看见,也觉面赤耳热。

    青石上,另有几位少女身裹雪纱素绢,在吹笛抚琴,笛声琴韵,美仑美奂。一阵风起,撩拨轻纱飘逸,透绢舞扬,妙乐婉转,在缤纷的流光里溢荡……直疑人此地就是,那蓬莱胜境,天堂极乐。

    黄梦梁等几人完全看呆了,痴在那木偶一般,惊讶错愕,一时大脑空白。

    唯有黄晨,他才不在乎女人洗澡之类的玩意,瞧大家都伫立潭边傻看,就领着小黑去潭边濯足玩水。潭水清澈透亮,可惜没有小鱼小虾之类,有的话,下水去抓几只——委实无趣,回头瞧,父母还在呆立,威格姆、约翰牛却不知去哪了。

    黄晨回到家父母身边,一只手拉黄梦梁,一只手拉着程竹娟,摇动说:“爸爸,妈妈,你们在看啥,这水里一条鱼,一只虾都没有,不好玩。”

    这会,黄梦梁、程竹娟夫妻俩才从梦里醒来一般,看见是儿子在摇他们的手,好像把他们刚摇醒似的。再看面前的水潭,哪来的少女嬉水,青石上更无女子吹笛拨弦。就连水面上的彩虹光圈,亦不见踪迹。黄梦梁邃然明白,刚才是自己陷入了幻境。

    幻境,黄梦梁遇到好几次,都没迷倒他。不曾想,今天居然轻易入彀,着了魔道,看来自己是大不如从前了,还得儿子来摇醒他。

    黄梦梁对妻子苦笑着,自嘲道:“竹娟,我是不是不中了,得靠儿子帮忙——咦!威格姆他们呢?”

    话说到半截,黄梦梁心头一紧,猛然发现威格姆与约翰牛不见了!问儿子看见他们没有,黄晨说他刚才下到水潭捉鱼,没有注意到。

    这就奇怪了,身后来的那条道上,不见二人的身影,前边的路蜿蜒迤逦,钻进了那道高高的瀑布——未必他俩已经先行,去了瀑布后面?

    空空的道上,只有那匹白花骡马驮着行礼,无言在等候。想来,它定不会被美女彩虹所迷惑,就不知它刚才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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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4、无极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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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与程竹娟被黄晨摇醒后,眼前的幻象皆无,什么少女、彩虹、琴声等等,全是虚无,不过一唬人假象而已。网 但是,幻象没有了,可随同消失的却少了两位真实的人,既威格姆、约翰牛。黄梦梁顿时心头一紧。

    程竹娟见丈夫神色凝重,知道他心里在为威格姆二人深深担忧,就安慰他,说:“梦梁,刚才我们被迷住,可能他俩没有,还以为我们在等晨晨,就先走了也不一定——反正就一条路,要是他们在前面就会等我们,在后边也会追上来。”

    妻子说得在理,这地方虽然有些古怪,可并无吃人猛兽,一定是他俩走到前头了。

    于是,夫妻俩同儿子黄晨,领着小黑,牵起骡马,沿那条似是而非的小道继续赶路。黄梦梁心里一直在盼着,威格姆、约翰牛突然出现在前边,等候他们。遗憾的是,前边连鬼影都没有一个,何谈活人。自然,身后亦不见二人匆匆赶来。

    黄梦梁心中愈加沉重起来,程竹娟也不再说话了,她现在已经明白,威格姆他们可能真出事了。不然,他们一定会停在前边某处等待,断不会擅自而行。不安气氛渐渐浓郁,焦灼心情柴塞胸腔。

    好在,儿子黄晨无忧无虑,唤起小黑,在前边蹦蹦跳跳,边玩边走,很开心的样儿。毕竟,这峡谷没了幻境,风景还是很美丽的。两山夹壁,奔流小溪,瀑布飞溅……令黄梦梁夫妻俩心中安慰了许多,或许,威格姆他们忽然就出现,如同他们忽然消失那样。

    穿过那道瀑布,沿蜿蜒小道一路而行,走了半日,虽没看见威格姆他们,却登上山巅,走出峡谷。

    眼前,是一片高原开阔大地,平坦如校场。地上稀稀拉拉生着荒芜杂草,踏在地上,感觉不是泥土,仔细一辨,竟是一方方花岗石地砖。杂草就长在地砖与地砖之间的缝隙里。

    这情形黄梦梁同样经历过,是在东南亚热带丛林里面。他与查斯里昂在丛林里面看见一块平地,地上也是人工铺砌的花岗石,石块缝隙间疯长着青草——不过,这地方比热带丛林那块平地增大了无数倍。

    就算大地上铺砌的是花岗石地砖,也不足为奇,奇的是那平坦大地的中央,矗立着一道十数丈的巨型拱门。巨型拱门不知用什么材料建筑,下方顶弧,有如城门洞一般。

    令人想不明白的是,拱门孤零零立在平地上,周围前后,并无任何楼宇城墙,那情形好像人们刚建起拱门,突然遭遇变故,没来得及修造其他建筑,就匆忙离去,遗下这座弃物留存于荒野之中。

    天高云淡,四周群山环抱,放眼望着去再无特殊标志,大约已经走到尽头,此处便是那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神秘地方。

    黄梦梁妻儿三人,领着一骡一狗,来至巨型拱门前。黄梦梁、程竹娟夫妻往拱门内瞧,一瞧之下,脸浮惊疑,愕然不已。

    既然仅是一座拱门,从拱门望过去,自然还是群山蓝天。怪异的是,黄梦梁、程竹娟夫妻望去,那拱门内并非蓝天群山,而是一团稠浓的白雾——又是那阴魂不散的白雾,竟在神秘坐标点上再次出现。

    进还是不进?黄梦梁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清楚,走进白雾就意味着走进困境,走进风险,走进生死难测的未知!同样,此时退却,前功尽弃,太子号几百乘客找不回来,还搭上威格姆与约翰牛。当然,更不消说死去的熙熙及船员……

    他扭脸去望一眼程竹娟,想说让她与儿子留在外面,自己一人进去。哪知还未开口,程竹娟却把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梦梁,你别说,我知道你想说啥——但是,梦梁,你应该明白,从曼谷出来我就对你讲了,这次无论去哪,我们全家生死一块,绝不分开!”

    妻子程竹娟的话轻言细语,意志却如铁一般坚定,根本没有商量余地。黄梦梁轻轻点点头,遂下决心,闯进拱门,生死全家都在一起。

    倏地,程竹娟神色严肃地又说:“梦梁,我知道这次太危险,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黄梦梁诧异看着妻子,不知她要说什么。原来,程竹娟说的事竟与西郡公主芭姆娜有关。她讲,这次出来事办完,本准备同丈夫就去西郡,去看看芭姆娜。她最理解一个女人守望丈夫那种内心煎熬,自己是黄梦梁的妻子,芭姆娜又何尝不是——都是这个花心男人造的孽,让芭姆娜受罪。

    那个时代,程竹娟有这样的想法实属平常,许多男人三妻四妾,普遍得狠。但是,以后一定要看紧这个冤家,不许他再有花心。

    “梦梁,芭姆娜对你讲过,要我们不去翻越雪山,担心我受不了天寒地冻,我就晓得她是好女人,她也有资格做你的妻子——如果我们没事,从这大门平安出来,我就与儿子跟你一块去见她……”

    听了妻子程竹娟这番话,黄梦梁好感动。芭姆娜的确是他的心结,他真不知以后去西郡还是不去,委实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妻子大义宽宏,帮他解开系在心里的扣,不禁难意释怀,欲对程竹娟说点什么,眼无意一瞟,儿子黄晨带着小黑,一蹦一跳走进了巨型拱门——

    “晨晨,等等我们,一起走!”夫妻几乎同声高呼,跟着追赶上去。

    一步踏入白雾,眼前顿时一片迷茫。前面不见了儿子,转头瞧身边,妻子亦无踪影。黄梦梁大惊,高声疾呼“竹娟——晨晨——”,声音空洞,仿佛传得很开,然而哪有妻子儿子的应答。

    霎时,一种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这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似有一只无形之手揪握心脏,更像是大脑神经被啥拨弹,一阵阵令他心收紧,头轰鸣。黄梦梁条件反射地去腰间拔他的德国连发手枪,他脑袋里就一个信念,信号弹都能驱逐白雾,连发手枪定然也能——一摸腰间,手枪没在,倒是摸到那柄短剑。

    原来,这两日是他在前边开路,腰里插着手枪极不方便。昨晚,他警戒时,用的是步枪——而现在,手枪、步枪俱在白花骡马驮上。对了,骡马有没有跟着进来?

    短剑对白雾没有一点用处,黄梦梁无无奈了。

    人陷入绝境,不是恐惧便是麻木。然而,黄梦梁恐惧、愤怒、无可奈何一会,就镇定下来。毕竟,他被绝境艰险的经历磨炼过无数次,明白恐惧也好,愤怒也好,全都无济于事,得想办法。他前后一寻思,一琢磨,断定这白雾肯定不是自然生成,背后有人或者怪物甚至魔鬼在操纵。

    “喂!我知道你就藏在雾里面,出来吧,不是你让我来的嘛——这儿就是你留下的坐标,我已经到了,你还躲藏干吗?”黄梦梁干脆一步未挪,立定原地,冲白雾大声说话。

    “你把太子号上的人都扣押在哪了?你究竟是谁,把我叫来,自己却躲在雾里像只吃草的兔子!有胆量从窝里出来斗一斗,装神弄鬼的不算本事——”

    黄梦梁故意又激又駡,欲用激将法把白雾中的什么玩意激怒,让它现身。只要它现身,就不信我这短剑割不下你的脑袋。

    结果,黄梦梁的激将法好像真的起作用了。面前,浓密的白雾慢慢分开,露出一条通道来,似乎那玩意在向黄梦梁表白,我就在里面,你有种你就进来!

    这阵,黄梦梁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明白,唯有去迎战未知的危险,才有可能解救妻儿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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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5、心路崎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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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程竹娟,儿子黄晨,一下消失在白雾之中。网 黄梦梁大惊,一时,恐惧、愤怒、无奈迭次涌上心头。当他冷静下来后,明白那些急躁情绪无济于事,才开动脑筋想办法,去对付白雾中藏匿的怪物魔鬼或者什么玩意。

    黄梦梁冲那白雾,一阵叫骂,想刺激它现身——结果,激将法真的奏了效。白雾在他面前恍惚打开两扇大门,闪出一条通道。

    此时的黄梦梁,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手握短剑,毫无惧色,从那白雾通道往内大步迈进。

    这通道奇特,两边的“墙壁”竟是白雾,且平整光滑,跟石灰抺墙一般。就是那“墙壁”高耸万仞,如同陡峭绝壁。

    黄梦梁在这奇特通道,走了片刻,两边白雾墙的一堵,突兀钻出来一个人来,跌跌撞撞迎面朝他走来。这人瞧着好生面熟,脑袋缠一条头巾,身子套一件长衫大褂,衣着穿戴竟是四川农村人装束。那人低头走近,距离三尺开外停下,尔后慢慢抬起脸,恶狠狠盯住黄梦梁,眼睛里射出一股阴毒的光。

    黄梦梁定睛一瞅,这人居然是程竹娟的大伯,那位企图霸占妻子房产田地的贪婪家伙。他不是已经死去多年,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但黄梦梁并不惧他,恶鬼凶魂他见多了,何况手中还攥着一柄短剑。

    程竹娟伯父看到那柄短剑,如同遭蛇咬一般惊慌。他大约恨毒了黄梦梁,却更怕锋利的剑器——据说,人死于什么物件,其鬼魂依然惧怕于它。他阴魂不散地站立通道当间,指着黄梦梁,忽然破口大骂。

    “黄姓小儿,我程家财产不容外姓人霸占,你勾引我侄女,其心不良,杀我灭口,其心歹毒!今日,有我在这里,你休想走过去!”

    这恶鬼简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明明是他觊觎竹娟的田地房产,他却倒打一耙。黄梦梁此刻不想再与他计较,甚至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毕竟,他罪不当死,那时自己年轻。盛怒之下,挥剑砍下他的脑袋,也有过错。

    黄梦梁寻思下,就同他分辨:“大伯,我杀你是不应该,可你也不该秽言污辱我的妻子,你是她的长辈,是谁想霸占田地房产,你自己最清楚——你让开道!我答应你,哪一天我回到程家村,替你念一遍《度无类愿经》。”

    恶鬼不听劝告,阴毒目光丝毫不减,仍挡住道,双手十指渐渐生出尖利指甲,想报复黄梦梁。可瞅他手中的短剑,又畏惧十分,见黄梦梁无所畏惧走过来,立时感到剑光寒气逼人,倏地往旁边一窜,身子钻进白雾墙内,荒乱中,脑袋却掉下,落在地上滴溜溜转动。

    黄梦梁苦笑一声,不想程竹娟的伯父做无头之鬼,轻轻一脚,将恶鬼脑袋踢进白雾。

    又走了一段路,白雾墙内再次冒出人来,阻住去路。这回却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却是黑岩河边荒野小院的男女主人。女人是那位风韵大姐,男人则是剪径强盗。

    风韵大姐笑嘻嘻说:“小兄弟,还记得我吗?你让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享受一次,我好感激你!我本不想来的,是我这死鬼男人硬拖我来,说要找你讨公道——我才不想找你讨公道,我想要跟你再快活一次,享受小兄弟不倒的雄风,嘻嘻……”

    与这风韵大姐的一夜风流,是黄梦梁酒后失控,其责主要在风韵大姐。但一夜露水夫妻,多少总有一点旧情,不宜翻脸不认人。再说,她也因此死于非命,她也够冤枉的。

    “大姐,多谢你那晚留宿款待。与你行那种事,虽然我也有错——算了,过去好久的事,不用再提谁对谁错。我与你没有仇恨,你让开道,别拦阻我。”

    风韵大姐闻听黄梦梁说,旧事已过,不要再提,似是令她十分失望。不过,她还是听了黄梦梁的话,拧扭着俏脸,往白雾里慢慢走回,目光恋恋不舍回头望,颈项浸出一片红血,竟也不知觉。

    那强盗男人却没那么好说话。他手握匕首,一脸怒气,作势要与黄梦梁拼命。黄梦梁对他就一点不客气了,提拎短剑,口中叱骂,上前挥剑劈斩——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强盗,还有脸来找我讨公道!你杀害多少行商过客,污辱了多少良家妇女——老子宰了你一次,今天仍然不放过你!”

    黄梦梁怒火冲天,一剑挥去,要宰那强盗鬼魂。强盗鬼魂早被短剑吓破了胆,没等黄梦梁走近,兔子一样利索麻溜,钻进白雾不见了。

    瞧着这条白雾通道,黄梦梁心中十分诧异,怎么老有一些过往旧事中的死人,钻出来找自己的麻烦。难道这儿是地狱?也不对呀!地狱,自己去过的,就在那雪山顶上,地藏王殿的地底下,一共十八层。他就是在那儿,地藏王授他了金质经卷《度无类愿经》。

    十八层地狱里,阴风嗖嗖,凄凄惨惨,应该是鬼哭狼嚎才是。哪能像现在这儿,一片白雾。黄梦梁寻思揣摩,猜不透白雾里藏匿的是何许神圣或者鬼魔。一路走,一路想,不料,前边白雾又跳出一群鬼魂来——

    这次跳出来的是海盗头目黑鲨,以及他的一帮喽罗。

    瞧见海盗黑鲨同他的喽罗,黄梦梁胸中一股火苗腾地被点燃,即刻熊熊焚烧——就是这些王八蛋,枪杀了乌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杀死了海岛上几十名无辜的土著人,莫非今日也想来讨要公道?

    黄梦梁用剑指住这群鬼魂,怒喝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是不是也想来找老子讨公道!告诉你们,公道我有,就是手中这把短剑——!”

    随着怒駡,黄梦梁手中的短剑已然挥划出去。黄梦梁使出的是七星剑法第五招,七星罗列。这是黄梦梁随意使出的一招,就是这一招杀伐极狠,一旦出招,对手沾上必定臂断肢落。但见黄梦梁剑锋舞过,群鬼身首异处,手足横飞,只闻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这下,倒真有点地狱的模样。

    杀尽群鬼,黄梦梁心中一阵痛快,一阵酣畅淋漓。然而,他上前,欲将一地的恶鬼残肢断臂踢开,霎时,全都不翼而飞,脚下依然是一条空荡荡的白雾通道。

    至此,黄梦梁不再去寻思琢磨了,徒费脑力。管他什么玩意,只要敢来挡道,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主意一定,他提剑在手,大步迈进,只等还有啥鬼魂前来纠缠——才走须臾,白雾墙内再次慢呑呑踱出两个人来。

    来者是两位老人,一位身披袈裟,一位穿着道袍,居然是一僧一道,方外之人。

    黄梦梁见了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短剑颓唐垂下。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也来挡我的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吉祥菩萨近来安好?”是一僧在揖手施礼,神态恭谨。

    “无量寿福!道兄黄大仙别来无恙!”是一道抱拂尘躬身问安,举止尊敬。

    眼前二人,黄梦梁万没想到,一位是雪山神殿的主持,德高望重的大和尚,格西法师;另一位则是云门山三清观的首座观主,散人道长。这二位皆是自己的朋友,甚至可说是自己感悟佛教道教的引路之人,尊他们为师,黄梦梁都不会有疑义。

    然而,他俩居然也来阻挡自己前行,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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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6、智慧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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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白雾通道昂然奔走,已经横下一条心,无论是谁,敢来阻挡,手中短剑毫不留情。网 不料,再次从雾墙走出的二位,竟是一僧一道,而且熟识,却是雪山神殿的格西法师与三清观散人道长。

    对这二位亦友亦师的佛道圣贤,黄梦梁自然不会痛下杀手,诛杀他俩,简直猪狗不如。问题是他俩阻道,竹娟黄晨以及威格姆他们怎么办?

    正在无计可施时,格西大师说话了:“阿弥陀佛!吉祥菩萨责得是,弟子不敢拦阻师尊法驾——只是,吉祥菩萨有点误解弟子了,我与散人道友结伴来此,是想为师尊引路,略尽弟子绵薄之力。此番尽力后,弟子不会再来打扰师尊,师尊保重!”

    这格西大师说话,还是一口一声吉祥菩萨,一口一声自谦弟子,而且说话依然罗嗦。说句是来引路的就清楚了,偏偏还罗里罗嗦说什么责得是,误解了。黄梦梁没去管他罗嗦,听明白他们不是来挡道的,遂放下心来。

    散人道长没有自称弟子,但语气同样谦卑。他接着格西和尚话说:“道兄黄大仙,您造福苍生,救了宜涪一带无数百姓,诛灭三界县妖官,为您指路,聊表寸心,当是我与格西大师最后的夙愿——您回头瞧!这儿就是无极之路的尽头。”

    回头瞧——这不就是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谶语吗?黄梦梁心里一动,蓦然回首,眼前,白雾荡然无存,面前竟是一座无比宏大的巍峨厅堂。

    真的是巍峨厅堂。十多根数人方能合抱的花岗石柱,冲天而立,上边雕刻许多图案。顶上不见穹庐,却是一片缭绕白云。旁边亦无宫墙,视野目及,乃是青山黛峰。黄梦梁再回转身子,欲谢这一僧一道,却哪里还有二人影踪。只得作罢。

    不过,黄梦梁毕竟还是粗心。他并未完全听明白,格西法师与散人道长话中之话——“师尊保重”,“最后夙愿”,这不就是说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嘛。遗憾黄梦梁没有悟到其中之意,其实,只需稍一联想,进这拱门后,他看见的全都是死人,应该不难明白的。

    巍峨厅堂上无顶,旁无边,仅仅立着十来根石柱,给人就有一种厅堂的感觉。实不知,何人修这如此超级规模厅堂,是何道理?

    也不能说这厅堂就只有十数根立柱,在厅堂中央,筑着一个几丈高丈方圆的锥形台。除此之外,真的再无一物。

    黄梦梁本想去那平台瞅瞅,无意间,看见身边的巨柱上雕刻着许多图案。忍不住,就去凑拢瞧。那图案由下到上,好像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它究竟在讲述什么?

    近前一柱,圆壁表面,由下而上,刻的是日月参辰,星云宇宙,直至河外太空。一个古怪奇特生物,化着一道光束,自高高太空,向下划落,直抵一只圆球。这是啥意思,黄梦梁没看懂。他看懂的是,太阳不过一小小圆球,月亮更是一粒微尘,不觉大千世界,方外宇宙,深邃飘渺,无穷无尽。反观自己,何等微不足道。

    黄梦梁转过这根石柱,另一柱上的图案更有意思。也是由下至上,述说生物演变发展。一个球形物状,上边刻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活物,最先是一些动物不像动物,植物不像植物的玩意,接着就是两样分岔,一支变成大树小草,一支进化成为飞禽走兽。其中就有那丑陋的“蝌蚪”鱼,生活在胶状湖水间。

    再往上看,便是恐龙、剑齿虎、长毛象……这些动物,黄梦梁一概不认识。不过,图案到了这,出现了人类。人类,黄梦梁自然认识。尔后,人类开始猎杀动物,渐渐相互屠戳。起初,用长矛弓箭,嗣后,用步枪大炮,接下,图案里竟出现一团蘑菇云状的大爆炸——莫非,这是在讲述我们人类?

    看得黄梦梁一阵心悸,一阵战悚,想不透人类会有如此残暴的行为。他倏地忆起,在大海上,那人身鱼尾的海女唱的歌谣,词里就有那么多几句:苍茫天宇,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它是众生的家园。一个夜晚,恶魔入侵,化着万千分身,钻进我们的躯体,将纯洁玷污。从此,善良不在,邪恶漫延……

    “黄梦梁,你看了好一阵,在图案上看明白了什么?”

    忽然,黄梦梁耳廓飘来说话声,他一愣,回转身子,瞧是谁在说话,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姓名。可惜,目光扫遍这巍峨厅堂,却没找到说话的人。既然说的是人话,就不是怪物魔鬼,就不用担心焦虑。

    黄梦梁仰头四看,不见巍峨厅堂有人影,忍不住发问:“嗨!你究竟是谁?你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你总得告诉我原因——还有,我的家人、朋友,以及太子号上那些乘客,他们都在哪?”

    “你放心,他们全都好好的——你别找了,你看不见我,我的模样无比丑陋,当然是以你们的标准来衡量。你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我关注你已经好久了,一直想让你做一件事,去制止人类毁灭地球,才把你引到我这无极门内来……”

    那空中传来的声音,空洞遥远,仿佛来自天外,却又清晰近在耳畔。它向黄梦梁娓娓述说详解了白雾之谜。

    原来,脚下踏着的地球,是浩瀚宇宙的一颗蓝色宝石。自从它产生各种生物后,一直遵循自然法则在演变发展,虽有蚕食鲸吞,始终保持一条完整的生态食物链。可是,当人类出现后,人类利用智慧,一跃擢升到食物链顶端。并且,制造出工具,改变河流山川。

    智慧生物的出现,改观地球,令地球更加美丽谐调——这也并非坏事。。然而,遗憾的是,人类慢慢由与自然和平共处,到大肆攫取自然资源,到疯狂破坏,渐至相互压迫奴役,自相残杀。尤为可怕的是,人类发展到了今天,竟然将宇宙间最为光辉的结晶——智慧,用来毁灭自身赖以生存的地球。

    人类,已经不是原先那种美丽的智慧精灵了。更甚者,其中一些,可耻地由智慧精灵演变成危险病原,一种可以导致人类整体灭亡的恶性肿瘤。黄梦梁,这并非危言耸听,这样的恶事以前出现过无数次,先是几百人之间拼杀,后来几千人之间拼杀,再后来几万人乃至几百万人拼杀……

    太可怕了!为争夺食物杀戮,尚且情有可原,后来就纯粹是为了个人野心。权力、私欲、贪婪,令一些人类不惜以暴力、恫吓、限制、利诱、谎言来巩固政权,无限制地榨取他人,攫夺更多的财富已有。

    黄梦梁,你们人类中,有个叫玛雅的部族,他们很聪明,曾经预言公历2012年12月,地球会发生极大的灾难——其实,哪用等那么久,再过十来年,人类将再度陷入火海杀戮之中。这一次,你的家乡虽然能躲过火海,但是,仍逃不脱外族人给你家乡带来的灾难。

    黄梦梁听得不明不白,但有一点他听懂了,就是再过十来年,人类将陷入火海杀戮之中。他一脸的彷徨,就犹豫地问:“那我能为家乡做点什么?”

    “我本以为你可以去制止这场劫难,可是我也错了,这场灾难已经注定,不可能逆转。届时,你尽力而为吧——既然你已经来到我这里,也不叫你白来一趟,我会送你一件器物,可以让你一家包括你的朋友,平安度过那场劫难。”

    听说不久,人类将会蒙受一次空前大的厄运,黄梦梁不由心情沉重。后闻送他一件避难器物,内心稍有安慰,急忙对那无形无影之人问:“什么器物,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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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7、金钱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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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一位无形无影之人,对黄梦梁述说了一番地球、人类的奥秘,倒令他有种顿开茅塞的彻悟。网 但听到后来,说人类将面临一场空前大劫难,不由心情沉重起来。好在,那位莫名其妙的虚无玩意(恕我口孽),说要送他一件避难的器物,才约有心安。

    虚无——虚无神灵说:“就在那祭坛处,你自己去取吧,就看你能不能取走它——这不取决于你,你已经走进我这大殿了,这取决于你的妻儿与你的两位朋友,要看他们能不能走进我这无极之门。”

    祭坛就在巍峨厅堂的中央,黄梦梁依言来到此处,登上方台。这祭坛并不太高,呈锥形,好像还是用花岗石砌成。祭坛顶端是平台,撂置一只黑亮光洁的石球,几尺直径而已。黄梦梁瞧它,好像在哪见过。略一回忆,想起来了,在自己行礼里面,有一块墨绿刚玉,这玩意就是用墨绿刚玉琢磨成的。

    难道虚无神灵说的就是它?

    问题是这东西说来只有几尺直径大,但份量却不轻,没有千斤,也不下八百。而且圆溜溜,抱无可抱,抬无可抬,怎么将它弄回太子号船上——总不能滚动它滚到海边呀!这一路有山有水,有森林有峡谷,能滚回去吗。

    黄梦梁盯着它瞅,倏地,看见墨绿石球上映出个人影。再仔细一看,那人影就是在峡谷失踪的威格姆呀。他在这石球里干什么?

    威格姆当然没在石球里面,他此时正心花怒放,面对无数金钱如疾似狂。

    在那炫幻峡谷里,威格姆也看见那群沐浴少女,被一阵美妙的丝竹琴弦迷醉。在青石上,几个吹奏弹拨的少女中,有位披纱女子在拨弹一架竖琴。披纱女子年轻美丽,她拨弹的那竖琴更是与众不同,琴架金光闪闪,琴弦银辉灿灿,琴柱上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星星点点,好似晴朗夜空的繁星。

    威格姆是商人,玛瑙钻石,黄金白银,他自然见得多,可这架竖琴却令他眼花潦乱,怦然心动。以威格姆的见识,知道这架黄金为身,白银作弦,无数宝石镶嵌的竖琴,身价能敌一座城市,他的太子号游轮价值与这竖琴相比,那也是相形见绌。

    自己之所以冒着极大风险,来这神秘坐标处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想寻找到几百号乘客,减少赔偿损失吗——当然,生命第一重要,可他威格姆如果真成了荷包只有几便士的穷小子,他的生命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是商人的本性,见钱眼开,趋利逐惠,一点都不奇怪。

    披纱弹琴少女见威格姆瞧竖琴瞧得入神,不禁冲他嫣然一笑,轻推竖琴,尔后缓缓起身,朝他款款走来。

    “威格姆先生,你好有眼力!知道这架竖琴天下无双,价值无限——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披纱女子赞一句威格姆,又问他认识自己与否。

    这儿的少女,个个花容月貌,身姿绰约,不是天仙便是魔女,威格姆自然不清楚这弹竖琴的女子具体是谁。威格姆盯看着她,迷惘地摇摇脑袋。

    “我是财富之神,掌管着天下所有金银财宝。告诉你,无数的财富都储藏在宇宙间金库内,而这座金库大门的钥匙,喏——就是这架竖琴。想不想去金库瞧瞧?”披纱女子说话间,纤手轻轻一招,那架竖琴凭空飞至她的掌心,缩小成三寸精致玩具。

    能去宇宙金库一睹——如果真有的话,那是威格姆平生夙愿。当然,不能拥有,开开眼也好呀。

    “跟我来吧,金库大门就在瀑布后面。”说罢,披纱女子赤足提裾,袅袅径往瀑布后边而去。

    威格姆早已心醉神迷,跟着披纱女子来到瀑布后边。果然,瀑布后边有道生铁铸的双开大门,无比沉重厚实,倘没有钥匙,欲用外力强行打开,无疑是痴心妄想。然披纱女子用她竖琴钥匙,插进锁口,轻轻一推,金库大门霍地洞开。

    披纱女子转脸,笑盈盈对威格姆说:“能与我财富之神见面,就是你的福分——你进去吧,里面的金银珠宝,翡翠钻石,奇珍异宝,任凭你挑选,任其你拿取,只要你搬行得动就行。我在外边等你,去吧——”

    威格姆迷惑地瞧着披纱女子,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看这女子眸含笑意,不像作伪,心头不禁一阵狂喜。但还是强制压抑着激荡情绪,对披纱女子说声谢谢,便往金库大门内走去。

    进得金库大门,眼前霍然开阔,威格姆感到,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是片平坦大地,前方横亘一条金色河流,视线越过,则是座辉煌宫殿。说它辉煌,是那整座宫殿散发熠熠光芒,炫耀夺目,令人看不清是宫殿本身还是它储藏的宝物在闪光。

    不过,虽还未到那华彩锦绣之处,威格姆已经感受到了这宇宙金库财富之巨,可谓浩瀚长河——曾经一次,威格姆有幸到过大不列颠国家藏库参观,那里面金银器皿,珍宝珠玉,无尽其数。但与眼前相比,有若云泥之别。

    别的不说,就是此刻威格姆脚下踏的大地,便是金砖银块铺砌,一方方,一块块,那得多少才能铺满这万顷土地。还有那条绵长河流,流淌的不是河水,却是融化的金汁。威格姆用身上的匕首挑了点金汁来辨,须臾,金汁冷却,的确是十足纯金。

    乖乖不得了!这一河缓流的金汁,数其几何根本无法计量。

    不知为什么,如此富裕的金库,却在这金河上架一座独木小桥,显得极为寒碜,极不相衬。威格姆过独木小桥时,都能听见那根独木发出“嘎吱吱”声音,似乎不堪承受他身体的重量。眼瞅那辉煌宫殿,威格姆没有多想,过了独木桥,直奔宫殿而去。

    宫殿宏伟高大,完全是用黄金铸造。门前的石阶,却是羊脂白玉。拾级而上,才至殿门,威格姆就被里面涌出的璀璨光华,晃得头晕目眩——那一殿的奇珍异宝,精美器物,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样说吧,几百平方丈的宫殿,一堆堆的珍珠玛瑙,钻石翡翠,五彩宝石,墨绿刚玉,玉器皿,水晶雕,夜明珠……无计其数,应有尽有。随便捡两件,就足够一大家子人享用一辈子。难怪,这满堂的珠宝,涣散的光芒都透出宫殿。

    威格姆见了,眼睛都凸定了。自己一生经商,攒下一大笔钱,在英国修了庄园,在泰国购置了太子号游轮,时常踌躇满志,自诩百万富翁。可眼下,在这宫殿一瞧,自己那点财富简直不值一谈,比乞丐还不如。

    该当自己发大财,那财富女神不是说,这儿的珍宝任取任拿,只要他搬得走嘛。遗憾的是,自己来这金库没带口袋之类来盛装。威格姆不甘心,东瞅西瞄,在一堆玉器皿中,翻出一只玉雕盆。

    这玉雕盆本身就是件宝贝,内里脂白光洁,外观镂刻着名花奇草,自然也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威格姆就用它来装其他财宝,就是现在无法衡量宫殿的珍宝,孰贵孰轻,尽管装罢了。

    不用威格姆挪动半步,伸手就可捡拾那些奇珍异宝。一会儿,白玉盆就盛得满满外溢。威格姆无奈,他再贪心也只能携带一盆,再多了,没法拿走。这一玉盆的宝物已经够份量,使尽力气,方才端起来,顶在脑袋上,依依不舍往回走——来到金汁河独木桥处,忽听桥下,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咦!这会是谁?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威格姆连忙放下白玉盆,歪着脖子往独木桥下望,居然是约翰牛躺在下边。

    威格姆问他怎么了?约翰牛说他刚才捧着一盆珠宝,想回去,都怪他贪心,拿的珠宝太多太沉,一上独木桥,顾得手中的珠宝,却没顾上脚下的独木桥光滑,就跌落下来。好像大腿骨折,珠宝全都掉到河里,幸好人没掉进去,不然,已经没命。

    威格姆瞧着约翰牛一脸痛苦,冷汗沁额,就对他说,“约翰牛,你先忍忍,我把东西拿出去了,马上回来背你——”但他话只说到一半,后边的就戛然而止。

    恰在此时,那条金汁河上游,好像“山洪”爆发,金汁浪头扬起丈余高,汹涌奔来。不用费思量,威格姆一瞧就明白,那“浪头”一到,必定卷走独木桥,约翰牛也在劫难逃。威格姆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是背着约翰牛赶紧过桥,还是带着那盆珠宝先逃过去再说——这实在令人难以取舍。一盆的珠宝,可以让自己成为世界首富,但得必须抛下生死与共的朋友;背走约翰牛,却与巨额财富失之交臂……还有其他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吗?

    威格姆抓耳挠腮,皱眉急思,心急如焚。

    然而,时间紧迫,那金汁大浪马上就要奔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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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8、美色难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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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格姆眼瞅着金汁河大浪汹涌奔来,一时没了主意。网 舍朋友带珠宝逃生,一生负疚,背约翰牛过桥,与巨额财富失之交臂,同样遗憾终生。关键时刻,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黄梦梁的影子来,这人英勇无畏,一到危险之际,总是他挺身站出来——我若带着财宝回去,他问我约翰牛去哪了,我如何回答?

    念头仅是那么一闪,然而,就在这一闪念间,友谊战胜了金钱欲望。威格姆没再思忖,一把抓起约翰牛那壮硕身躯,奋力一扛,将他扛在肩头,急忙往独木桥上跑。他得快点过桥,那金汁浪头已经不远了。

    踏上独木桥,威格姆就感到独木在“嘎吱吱”发响,刚走几步,就耳听“咔嚓”一声,他与约翰牛一块栽进融化的黄金汁液中……

    再说那约翰牛,他在炫幻峡谷,跟威格姆一样,亦看见水潭间的沐浴少女。有位少女特别漂亮,一头金发,垂落绿水,一双海蓝眼睛,清澈如碧,跟他的女友露丝丝的些相仿。这家伙审美的能力实在差劲,看见漂亮一点的金发女郎,就往露丝丝身上靠,活像他的女友就是天下第一美女一般。

    那沐浴少女见约翰牛目不转睛看着她,也不羞涩,从潭水间站起来,身上一袭藕色素娟,被水浸透,几与缕丝不挂接近。不外乎就是凹凸有致,黑白分明等等,令约翰牛色心骤起。要说,这也不能怪约翰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一个大老爷们见到出浴少女,岂能不生非分之想。

    奇怪的应该是那少女。她非但没有少女羞涩之意,反而迎着约翰牛,笑盈盈走来。倒把约翰牛弄得怪不好意思。

    “约翰牛,你看我美丽吗?我的长发,我的眼睛,还有我的身姿——”出浴少女婷婷走至身边,对着约翰牛转一圈,让他欣赏自己迷人胴体,尔后娓娓说道,细语如珠,莺声似铃。

    约翰牛不禁浑身酥软,鹿撞胸膛,说话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你,你真的好美,比露丝丝还美丽!”

    这家伙拿自己的女友来比喻,简直是暴殄天物,眼前这少女倾国倾城,美若天仙,他竟敢作如此不伦不类的比较。

    少女似乎并不计较约翰牛的不当言辞,微笑着说:“真的吗,露丝丝是谁?我比她还漂亮——哦!我忘记告诉你,我是欲念之神,与我相见便是缘份,想请你去欲念森林作客,你愿意吗?”

    被一位花容月貌的少女邀请,约翰牛哪有拒绝之理。闻到她身上弥散的少女幽香,他神魂颠倒地点点头,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欲念森林竟然也在瀑布后面。只是瀑布后面的两扇铁铸大门,根本不用钥匙,那自称欲念之神的少女,伸出纤纤玉手,轻轻一推,就推开了两扇沉重大门。

    大门洞开,一股浓郁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花香,果甜,叶绿,鸟语,更有银铃般的少女嬉闹笑声。

    约翰牛举目一望,一座葱茏的绿色森林,有涓涓泉水,有茵茵草地,草地上四处铺着波斯地毯,上边堆放着美酒佳肴,红翠果品。地毯上,或坐或躺绝色美女,林荫间,亦有少女醉卧吊床,嬉戏荡秋千。这儿,简直美女如云,直如一个美人之窝。把约翰牛眼睛都盯绿了。

    欲念女神对约翰牛说:“到了这儿,你可以任意与她们爱恋,她们全都不会拒绝你。这儿有饮不完的美酒,享不尽的佳肴,你就纵情玩乐——但是,我得提醒你,森林里面有一间木屋,你千万别进去!”说罢,她便顾自离开,将约翰牛丢在一群美女中间。

    欲念女神一走,这儿的美女就拥上来,拉扯约翰牛去地毯处,与她们饮酒作乐,恣意放纵,毫无矫揉造作的女儿羞赧态。这可喜煞了约翰牛,他左拥右抱,前亲后吻,如帝王与后妃一般,日夜宣淫,活脱那蜀国的刘禅,此间乐,不思蜀。

    这欲念森林,没有白昼黑夜,没有时光流逝,只有享乐奢靡。有一刻,约翰牛无意看见森林内一棵大树上,结着几枚红白相间的异果,觉得十分可爱,心想一定美味。就对身边的美女说:“我爬到那树上,去把那几枚果子摘下来,大家尝一尝。”

    众美女拍手嬉笑,说道:“好好好!以前都是我们女人去摘,你是大男人,现在也应该轮到你了。”

    约翰牛受到鼓舞,便攀援上那株大树。他抓住枝干,探身采摘时,从枝叶缝隙间看见密林中有座木屋,很是好奇。木屋隐蔽在藤蔓绿叶中,若不是从高处瞭望,极难发现它的存在。约翰牛来到这欲念森林,时时与许多美女厮混,顿顿饱餐酒醉,也有些厌倦了,就想去那隐蔽的木屋瞧瞧。

    摘下红翠果子,扔到地毯上,推开身边纠缠的美女,往木屋走去。

    拨开浓密灌木丛,走了一会,约翰牛就到了木屋。木屋很粗糙,但很结实,跟林中伐木工住的窝棚没有太大区别。他推开木屋门扇,瞅里面有些阴暗,眼睛不能一下适应,看不清屋子内是啥模样。但却忽然听见有人在惊讶叫他。

    “约翰牛,是你呀——快来救我!”

    声音异常熟识,约翰牛颇为诧异。定睛细看,声音是从木屋角落传来的,那儿有只上锁的铁笼子,里边关着一个活人,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朋友,太子号船东威格姆。约翰牛大吃一惊。

    “威格姆,怎么会是你?你什么时候被关在这铁笼子里的?”约翰牛急问。

    威格姆满脸髭须,大概被囚禁了好长时间。他苦笑一下,神情沮丧地说:“我被关押好久了,本以为会在这囚禁到老死,都已经绝望——你来了,快放我出去!”

    “好,你等着,我找个东西砸开锁,马上放你出来——”

    救出威格姆,义不容辞。约翰牛口中答应,眼睛在木屋内搜视,想找根铁撬之类的玩意。刚好,铁笼旁边就有根,两步上前将它抄起,正要砸锁,脑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我警告过你,不许到这木屋内来,来了你还擅想自开锁放人!”是那位自称欲念女神在身后说话,她本俊俏的脸庞不再美丽,露出一撇残酷冷笑,模样竟有些狰狞,“约翰牛,你现在马上离开还来得及,否则,你就跟他一样下场,关押囚禁到死!”

    约翰牛申辩道:“铁笼子里边关着的是我朋友,我不能坐视不救!”

    “那行!你自己选择……” 欲念女神说句你选择,便厉声呼唤道,“护法狮虎兽,即刻现身——!”

    随着欲念女神一声吆喝,一头金毛怪兽出现在木屋。怪兽像狮子,也像猛虎,利爪刨地,怒视着约翰牛,口中低吼,竟吐出一线火焰。显然是只了得的神兽。木屋门外,那群美女,不知何时聚在外边,俱都一脸梨花带雨,齐声求哀约翰牛快点离开木屋,回到她们身边。

    约翰牛双手握紧铁棍,瞟了眼木屋外哀求的美女,又看下铁笼内绝望的威格姆,略一犹豫,仍然举手,狠狠向囚笼铁锁砸下去。“咣啷”一声,锁断笼。,约翰牛一手执铁,一手伸进铁笼,急呼:“威格姆,快抓住我,我们走!”

    约翰牛不愧一条真汉子,危急关头,他放弃了贪生,选择的是朋友,是友谊——可惜,还是走不了啦。

    那只狮虎怪兽狂吼一声,口内倏地喷出一股熊熊烈火,烧燃了整个木屋。约翰牛只感到一阵剧痛灼热,忍不住回头一瞟,见那怪兽似一团黄云,腾空朝自己迫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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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9、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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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竹娟走进无极拱门,立即被白雾包裹,眼前一片迷茫,啥也看不见了。网 她喊了几声丈夫,呼唤两下儿子,皆无回应,就不再喊了。进拱门时,她就有心理准备,明白一旦踏入这座奇怪的大门,肯定有事发生。

    看不清周围,就随便往前走,总会碰上什么,说不定就碰到儿子或者丈夫了。程竹娟并不惊慌,白雾又不吃人,而且以前在程家村,长江边时常起大雾,雾气涌到她家院落,照样对面不见人影。有好多次,她还与堂妹竹惠撞个满怀哩。

    程竹娟盲目往前走,走一阵,听见前边雾中传来鸡鸭“嘎嘎”、“咕咕”的讨食声,还有小黑“汪汪”在吠叫。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亲切的氛围,立时朝她涌裹,拥住了她身,浸透了她心。

    前边,白雾渐渐散开,自家小院静静呈现出来,安详合谐,太阳依旧从竹林梢升起。程竹娟挑着两桶井水回来,看见儿子黄晨骑坐门槛上,好像还没睡醒,眯缝着眼,瞅那竹梢上的太阳。小黑见女主人回来,朝她身子扑去撒欢,差点晃洒了一挑清水。

    程竹娟将井水倾倒水缸,就忙着在灶台涮锅煮饭,才把米淘了放进锅,就听见镇子那边传来一阵乱枪声,炮火隆。堂妹竹惠急匆匆跑来,告诉她说,刘杨两家军阀打起来了,漫山遍野的兵,族长都已经带着村子的人走了,要竹娟也赶紧逃。

    刘杨两家军阀要打仗,这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却一直没打起来,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真的打起来。匆忙收拾了下衣物钱财,带着儿子黄晨往地坑镇渡口跑,想乘船渡过江躲兵灾。跌跌撞撞急走到地坑镇下场口,见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在街当间哭泣。

    镇子里的人全跑光了,空荡荡的成了座死镇,唯有这小男孩孤零零在那。程竹娟不忍心丢下这小男孩不管,就去问他:“你的父母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咦!你不是熙熙呀,你也住在镇子上?”

    熙熙哭抽泣着说,父母走丢了。程竹娟就安慰他,要熙熙跟她一块走,说不定他父母上渡船过江去了。熙熙说他害怕,脚肚子软,走不动路。程竹娟着急,听见枪声越来越近,干脆背起熙熙,牵着晨晨,朝镇子渡口跑。

    才跑一段路,不知是刘家的兵还是杨家的兵,就打进地坑镇。一群士兵执枪荷弹,凶神恶煞追上来,围住程竹娟三人,说要搜查他们是不是奸细。一位军官模样的家伙,挎着手枪踱上前,上下一打量程竹娟,发现她背着位六七岁大男孩,手牵的却是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不禁勃然大怒。

    “你这恶婆娘,自私到了极点!背着自家的大孩子,让一个小娃走路,老子看不惯,要替小娃的父母教训你一下!”

    这是哪里话,明明黄晨才是程竹娟的亲生儿子,那军官却说自己偏心,放下熙熙,欲要申辩。还未开口,那军官不问青红皂白,掏出手枪,对准熙熙就要开枪似的。程竹娟大惊,将身子猛然挡住军官枪口,急忙解释:“长官,小娃才是我亲生,大孩子他不是,不过我也把他当亲生……”

    见程竹娟挡住自己的枪口,军官一阵暴躁,骂道:“老子不听你狡辩,滚开!老子打断他一条腿,就不用走路了,随你怎么背。”

    这也太蛮不讲理了。程竹娟心一横,也不想再解释,同这些兵匪解释不通。她怒道:“你们这一群土匪,我一位妇道人家,拖家带口逃难,却说我是奸细,明明小娃是我亲生,却冤我自私。你们不就是找借口,要抢我的财物——熙熙,晨晨,你们快跑……”

    不知是那军官真的误解,还是程竹娟戳到他的痛处,他们就是找借口抢劫——他不由得恼羞成怒,对准程竹娟胸膛就是一枪。

    枪响过后,程竹娟只感到胸口一热,眼睛即刻飘来片白雾,一下啥也看不清了……

    自然,这一切皆是幻象,是那位无形无影之人在考验程竹娟。其实,哪用得着考验,程竹娟本就是位善良的母亲,须知,善良的母亲是能够为孩子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

    不知那无形无影之人,是否了解人类,他可以怀疑所有人的内心,但唯独不应该怀疑善良母亲的无私胸怀。人类社会中,各色人等纵有千般不是,善良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何况,熙熙在程竹娟心里,就如同亲生儿子一般,保护他用生命也在所不惜。

    麻烦的是黄晨。黄晨毕竟是刚满四岁的孩子,他能否经受考验,那才是个大问题。倘若黄晨没能通过,黄梦梁等人就只有困在这无极之门,永无脱身的机会——

    黄晨带着小黑,最先闯进拱门。一进拱门,他跟父母一样,眼前全是茫茫白雾,连脚下的地面也看不见。好在,小黑却跟着他,忠实地在黄晨身边一步不拉。

    四处皆是迷雾,仿佛就在云端徜徉,好玩极了。黄晨蹦蹦跳跳,才不在乎瞧得清瞧不清道路,瞎走乱撞,还想着是不是在白雾里一下子就碰上个神仙——神仙都是腾云驾雾嘛。失望的是,黄晨没在白雾中遇到神仙,倒是无意间走到那片“合欢树”草原。

    这草原也不错,好玩,特别是那些会走路的“青草”,得想法拔几棵回去,养栽在花盆里,馋死健健、苗苗他们。一想到健健、苗苗他们,黄晨就看见他们从草原的另一头,远远走了过,居然是去那“合欢树”下。

    黄晨猛然忆起,“合欢树”下的“青草”好玩,可“合欢树”就一点都不好玩,它却是吃人的妖怪。不由得得心里发急,冲远处的小伙伴挥手,大声叫喊,要他们别去“合欢树”那,那儿危险。

    健健、苗苗他们忽听黄晨喊叫,很是高兴,不但没停下脚步,反而朝黄晨这边跑来。到黄晨这儿,必得经过那株“合欢树”下。黄晨急了,也奔过去,想在他们没到达“合欢树”下,阻止他们停住。

    可惜已经迟了。黄晨边跑边喊,他未到“合欢树”下,健健、苗苗他们已经到了。

    “合欢树”见有小孩子从树下经过,倏地伸出它的气根虬爪,一把攥起位孩子,提在空中。那小孩子就是健健,他先是一惊,接着吓得“哇哇”大哭——其余小孩见了,骇得魂飞魄散,四下“哄”地跑开。

    这时,黄晨已经跑近树下,见健健在半空里挣扎,那虬劲根爪子开始逐渐抓紧——容不得黄晨思考,他从荷包抓出几枚钢针,扬手朝根爪激射,全钉在根爪上。大约是“合欢树”负痛,丢下健健。健健从空中跌落,不知是摔糊涂了,还是吓懵了,躺草地上竟然没跑……

    黄晨拼命冲到树下,弯腰拉起健健欲逃,熟料自己却被一只虬劲根爪,从背后抓住——同样是紧迫关头,黄晨不顾自己被擒,索性双手提起健健,用尽力气,将他抛出“合欢树”下——顷刻,一阵钻心的疼痛,迅速从黄晨背部传到大脑,是虬劲根爪刺入肌肤,穿透肋骨,戳破胸腔内的腑脏。

    黄晨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看见小黑,勇猛无畏窜跳扑空,疯狂去咬那虬劲根爪,竟也被另一只根爪子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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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0、水晶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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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祭坛处,盯看着那颗光滑溜圆的墨绿刚玉石球,目睹了约翰牛他们的遭遇,程竹娟、黄晨以及威格姆,他并不担心,他了解妻子、儿子还有威格姆,知道他们在关键时刻,一定会挺身而出,舍命救助他人。网 没曾想,那位约翰牛竟然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好汉,生死之间,选择了友谊。

    黄梦梁感到非常欣慰,正在想,他们全都通过考验,那无形无影之人还有什么话说。

    “黄梦梁,你们赢了!我本来对你们人类不抱希望,任其人类自相残杀,直到毁灭。是你的几位同伴促使我回心转意,令我重新认识人类,人类的贪婪、自私、野心、残忍……像癌细胞一样在扩散,但还有友谊、爱情、正义、公道,尤其是人类心底最宝贵的善良,或许能挽救你们免遭劫难。”

    黄梦梁正在想无形无影之人还有什么话说,他就说话了。看来,他也在观察威格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他们的思维。

    “能让我看看你吗?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是天神?是佛祖?是道尊?是上帝?或是……”黄梦梁仰脸望上空,冲那虚无问到。

    “我什么都不是,我或许可以算作智慧之者,你就叫我智者好了——我说过,我的模样你永远看不到,就算你看见,那也是一种虚幻,并非我的真相,所以不必看了。不过,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们全都走进这无极之门,我将会送你一件器物,让你和你的朋友,躲过不久将来的那场大劫难。”

    这“智者”再一次重提人类不久的那场大劫难,黄梦梁很是担心,就问他:“智者,你说的那场劫难,是天灾还是人祸?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是人祸,是少数几位野心家,阴谋家发动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将席卷全球,涂炭你们人类。你还有你的儿子,为人类,为你的家乡尽一份力吧,虽然不能阻止灾难,至少可以减轻一点灾难的危害。但愿这场浩劫早点结束——好了,在你的妻儿和朋友到来前,我把器物交给你,你好自为之吧……”

    “智者”说着,那颗墨绿刚玉圆球倏地绽开,缓缓舒放,形成一朵紫色多瓣莲花。莲花中央,放置一只水晶头骨。水晶头骨晶莹剔透,制造得十分精致,与人类的脑袋一般大,一般似,或许它代表着智慧,更可能是某种暗喻的象征。

    “智者”告诉黄梦梁,水晶头骨一共有三枚,一枚在太平洋上的北慕大海底,一枚不知流落在何方,还有就是这一枚了。在北慕大海底的那一枚属于聪明的玛雅人,他们是最先经历人类自相残杀的部族,彻悟出人类致命缺陷。

    玛雅人痛定思痛,为了摆脱毁灭的命运,就用这枚水晶头骨,将自己隔绝于于世。世人只知北慕大是魔鬼三角区,哪知,那儿才是平静、安详、自由、幸福的天堂。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没有奴役……

    “智者”要黄梦梁带着这枚水晶头骨,跟玛雅人一样,去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到了灾难发生那天,水晶头骨就会出现一种神奇,庇佑他们。

    听“智者”一番详解,意思黄梦梁恍惚都明白,但又皆糊涂。黄梦梁并非人类中大智大慧之士,他可说属于那种较为愚笨的人,哪能领悟“智者”深奥的说教。好在,黄梦梁记忆特好,就对“智者”说,他以后要是遇到弄不懂的难题,就来这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地方,向他请教。

    哪知,“智者”的回答令黄梦梁有些失望。“智者”说:“黄梦梁,以后再到这个坐标处,它什么也没有,你找不到我,甚至包括这片陆地。你也不必沮丧,倘你我有缘,或许能有再见的一天——你的妻儿与朋友他们来了,带他们回去吧,不用担心,随便走那个方向,都可以走出无极之门。”

    黄梦梁听说妻子儿子还有威格姆他们来了,回头一瞧,果然,就在祭坛下,他们全都伫立那儿,正东张西望的瞅,打量这宏大巍峨厅堂,惊疑自己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地方。

    “梦梁,刚才我被一个土匪军官打了一枪,就在地坑镇下场口街上——怎么就到这里来了?晨晨,熙熙呢?你们一起跑的……”

    程竹娟还没从幻觉中完全清醒过来,看见了丈夫、儿子,还在问熙熙。熙熙不是已经海葬了嘛,永生在大海深情宽阔的怀抱中。

    黄晨更糊涂,他把梦与现实扯到一起,跟黄梦梁讲:“爸爸,我刚才做了个梦,被‘合欢树’抓住了,它好可恶,抓我的背,还抓我的屁股——你看嘛,屁股是不是被它抓破了,现在还痛……”

    倒是威格姆与约翰牛二位好玩,两人一见面,就开始相互指责,埋怨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竟把自己在关键时刻,舍身相救的大义丢在一边。

    “威格姆,你一个大老板,有的是钱,哪里找不到美女,也跑到欲念森林去凑热闹,抢我的地盘——结果被关在铁笼子里,舒服了!你倒好,害得我好多美酒佳肴没吃够,还有好多美女陪我吃,都让你给搅没了。”

    “约翰牛,你这家伙还好意思指责我!二百多斤重的膘,让我扛着跑,丢了我满满一盆金银财宝,那要值好多艘太子号游轮哟,唉!看来我是没有福气发那笔财……”

    威格姆、约翰牛各说各的事,一是痛失那盆珠宝,一是追悔没了美酒美女,懊恼沮丧溢于言表。就连黄梦梁手中的水晶头骨,也被他二人视而不见。令人瞧了,觉得这二位并不反感,倒是十分可爱。

    这一切,黄梦梁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打断他们相互间的埋怨,说:“好了,都别埋汰谁了,全都是没影的事,是幻觉,是在做梦——现在,我们得赶紧出去,回到海岸边还有好远的路。”

    制止了威格姆与约翰牛相互间有争执,黄梦梁拿着那只水晶头骨,与众人往门外走。可是,从这宏伟巍峨的厅堂朝外看,石柱与石柱之间,俱是蓝天白云,无法分辨哪才是那拱形大门。黄梦梁想起“智者”说的,无论往什么方向走,都可以出去。

    索性带着大家,随便往一处走——刚从石柱间走出巍峨厅堂,猛然发觉,大家全都忘记一件顶要紧的事。

    威格姆突然一拍脑门,口中大声说道:“糟糕!我们来这儿是要找太子号上的乘客呀,刚才跟约翰牛争吵,把这大事给忘了!”

    威格姆一提醒,黄梦梁即刻意识到自己误了大事。刚才与那“智者”对话好久,怎么就没想起太子号乘客的事来?他懊恼万分,自言自语说道:“不行,得再回去找他,问问那些乘客到哪去了?”

    然而,黄梦梁与大家转身,想返回巍峨厅堂时,一下俱都愣住。巍峨大厅凭空蒸发,已经没有踪影,还能在哪去找“智者”?平坦大地空荡荡的,远处有两个黑点在往这边走来,过会,黑点近了,却是一人牵着黄梦梁的白花骡马。

    没想到牵骡马的人,竟是太子号上的胖厨师。

    胖厨师气喘吁吁地来到黄梦梁身边,又兴奋又惊讶地说了一句:“可算找到你们了,太子号船上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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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1、难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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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等人出了无极门,才想起他们此次来的目的是寻找太子号的乘客,历尽千辛万苦,就这样空手而归岂能甘心。网 于是,马上转身,准备返回无极门,再去找那“智者”询问。可一回头,那座巍峨大厅已经杳无踪影,仅留下一块空旷的大地。

    大家心情顿时冷到冰点,痛悔无以言说。正在难受之际,空旷大地来了一人一马,马是黄梦梁的骡马,人却是太子号上的胖厨师。

    胖厨师见到黄梦梁他们,既兴奋又焦虑,急对黄梦梁、威格姆说:“可算找到你们了,太子号船上出了大事,你们赶快回去!”

    听胖厨师说太子号出事了,几人都很着急,连忙问他出了啥事。胖厨师气喘吁吁,结结巴巴说了好一会,才讲清楚事情原由。

    原来,黄梦梁、威格姆他们离船后不久,一阵白雾飘来,包裹了整条船,船上留下的人再次陷入一片迷濛之中。不过,大家并不慌张,太子号来的时候就穿过这样的白雾,也没啥事,现在停泊下来,更无忧虑。

    胖厨师本想跟他们一块上岸的,黄梦梁、威格姆要他留在船上负责。他也确实很尽责,为大伙烧好饭菜,招呼剩下的水手船员与孩子们吃好喝好,还绕着船舷巡察,虽说白雾里看不清,摸摸索索好歹也走了一圈,没有意外发生。

    瞎子似地摸索一转回来,胖厨师累得够呛,但仍然叮嘱孩子们呆在客舱别乱跑,小心掉到海里,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这一休息,胖厨师就睡过去了。等他醒来时,却听得见船舱间的走廊人声鼎沸,闹哄哄一团,仿佛有好多人在船上。

    这就奇怪了,太子号从曼谷出发,除了孩子,拢共才十多个人。死了一名船员,失踪一个水手,顶破天,这若大一条游轮加上孩子,也就二十多位,哪来这乱糟糟的暄闹声。难道有海盗上了船?胖厨师心一紧,抄起床头一只步枪,偷偷从门缝探出脑袋去瞅。一瞄,不禁大惑不解,没有海盗,只是些穿戴整齐的绅士、淑女,俱都是有钱人模样。

    胖厨师抓耳挠腮,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想了半天,好像终于醒悟——哦!一定是黄梦梁、威格姆他们寻到太子号上的乘客,在他睡着了的时候返回到太子号。顺手将步枪扔到房间,去客厅见黄梦梁、威格姆。

    白雾不知何时消散,头上蓝天白云,阳光灿烂,脚下大海辽阔,陆地近在眼前。

    游轮客厅,这里一般是大家聚集的地方,黄梦梁、威格姆他们回来,定会首先要到这儿。胖厨师来到客厅窗外,透窗瞧客厅,里边客人倒是熙熙攘攘,却一个不认识。一位身着船长制服的男人,正威风凛凛向一群陌生水手船员下令。

    “将这些冒牌水手船员通通关押起来!再逐间客房仔细搜查,看还有多少小偷盗贼,趁大雾混上船行窃。”

    胖厨师瞧那些所谓冒牌水手船员,都是同自己从曼谷出来的伙伴,不由心头火起,欲挺身上前,去跟那穿船长制服的男人理论——这会,另一些水手又押着一群孩子来了。那群孩子胖厨师当然熟识,他们都是黄梦梁跟程竹娟的宝贝。

    不过,押解孩子们的水手吃了不少苦头,一个个皆鼻青脸肿,模样极其狼狈。这群孩子跟黄梦梁学了几天功夫,七星剑法小有成就,手上虽然没有刀剑,但拳脚使出来照样有威力。可惜的是他们毕竟年幼,没有黄晨天生的雄健体格,更没有呑食海洋里的瑰宝凝珠,终归不是成人的对手。

    当然,如果孩子们手上有刀剑,那就另当别论了——平时,用来当剑使的匕首,用完了都被程竹娟通通收缴,怕他们人小不懂事,伤到自己伤及别人。

    不是对方的对手,那苦头肯定吃得更大。孩子们被那些力大三粗的水手,反扭手臂,推搡到客厅,虽然面露痛苦之色,但个个咬紧牙关不吭声,没有一个讨饶的。

    这群孩子自从被解救出来,就天天与程竹娟、黄晨在一起,就像回到家一样快乐。大家相互友爱,一块生活,经历了被人贩子的拐骗,特别是经历了熙熙之死那次惨烈遭遇,孩子们更是明白一个道理,对坏人不能屈服,唯有反抗!

    见孩子们受苦,胖厨师这下真正被激怒了,他跟这些孩子关系极好,平时孩子们都叫他胖厨叔叔——胖厨师不顾一切冲进客厅,指住制服男人一通怒叱。

    “你们算什么东西,回到太子号上来就耀武扬威,还骂这些孩子水手是小偷——要不是黄梦梁、威格姆带着这些‘小偷’来接你们回家,你们还在这荒岛做野人!”

    穿船长制服的男人,见一个胖子忽然跳出来,指住自己鼻子怒骂,心头也是疑惑。他其实就是这太子号真正的船长。太子号在白雾里航行了不知多久,突兀就天光明朗,雾霁霭散。

    白雾刚散,手下就来报告说,船上发现十多名不明不白的船员水手,这会,又多出十多个孩子来。他起初疑是小偷趁着大雾溜上太子号,企图行窃,可被抓住的所谓小偷齐都大呼冤枉,说他们是来寻找太子号船上乘客的。

    现在,又蹦出个胖家伙来,怒叱自己,仍然说是来寻找他们,话里还提到太子号老板的大名。心下也嘀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按下不快,问这胖子此话怎讲?

    胖厨师便将他们从曼谷出发,随同黄梦梁、威格姆一路如何艰辛,还死了好几个人的事,源源本本讲了一遍。船长听了愈加糊涂,自己一直就呆在船上,怎么可能船又从曼谷驶了出来,岂不荒唐。

    船长正想,是不是这胖家伙在撒弥天大谎,他的大副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本航海日志。

    大副将航海日志递给船长,狐疑地说:“船长,我在驾驶舱发现这本日志,是威格姆亲笔书写的——就是日期不对呀?好像我们在这船上都呆了好几年……”

    船长翻看日志,的确是威格姆亲笔,日期跟他出航时过了好几年。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就问胖厨师现在是什么年代,胖厨师的回答居然与威格姆记载的一样。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船长还是不信,就问胖厨师威格姆在哪?

    胖厨师说,威格姆他们上岸去寻找你们了,看见你们回来,我还以为威格姆他们也回来了。哪知,你一上船,就把我的这些同伴抓起来,还欺负小孩子。等黄梦梁、威格姆回来 ,你自己去跟他们讲,小心点解释,特别是轮机长约翰牛,他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别怪我没提醒你。

    船长见胖厨师说得言之凿凿,心里对这不可能发生的奇事,不禁也产生了动摇。

    船长问胖厨师:“威格姆上岸好久了?”

    “大约是昨天——我也不太清楚,那阵白雾一来,把我也搞糊涂了。”胖厨师回答。

    一会,又有水手来报告,说太子号船上前后甲板发现两门大炮,还有一艘小艇也不是原来那艘。船长这下更是糊涂,自己一直在船上,谁要弄两门大炮上来,没有一点动静,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船上的小艇也变了——要知,说是小艇,那也是艘能载十多好几位的船呀。

    船长知道,原来那艘小艇,是威格姆他们乘去环形堡礁潜泳,一直没有驶回来。其实,船上还有更令他想不通的事,比如十多位乘客就在说,他们乘小艇从堡礁回来,太子号上一个人也没有,怎么白雾一消散,人又全都冒了出来。直呼船上闹鬼!

    一连串的怪事奇事,真把船长弄得晕头转向,干脆不再去想了,就对胖厨师说:“你带几个人上岸,分头去寻找威格姆,找到了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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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2、无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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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几人听胖厨师说,他同那船长派出的十多位水手,上岸分头寻找,在一处宽广的平地看见白花骡马。网 只见骡马不见人,本来还替他们着急,担心出事了。哪知,这骡马好像知道黄梦梁他们在哪,带着胖厨师寻过来,结果就看见了大家。

    胖厨师说的船上发生大事,一下就卸除压在黄梦梁、威格姆他们心上的石头。太子号上的乘客终于找到了——他们自然不像那位船长晕头转向,黄梦梁就不用说了,就是威格姆、约翰牛经历了这一路的奇遇,太子号上发生再怪异的事,他们也不会太吃惊。

    吃惊的自然是那太子号上的船长。他见到归来的威格姆一行人,了解到这太子号真是从曼谷驶来寻找他们,惊愕得张口结舌,而且从威格姆口中证实,他们在白雾里呆的这会,时间已经过去几年,更是感到匪夷所思。

    这还不算,威格姆告诉他,此刻太子号可不是在曼谷的暹罗海湾,此刻太子号远在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的地方。太子号船长是位职业海员,当然明白这个坐标的含意,那就是说太子号在白雾期间,莫名其妙航行了数千公里,已经从太平洋穿过马六甲海峡,到过印度洋上。

    这事也立即被太子号船上的大副证实。他刚刚用六分仪测定,太子号现在的位置就在东经63度12分、北纬11度10分。一切都是真的,然而一切都令人难以置信。船长彻底陷入糊涂,好在有老板威格姆在,而且听威樬姆说,这位叫黄梦梁的年轻也是老板——自己糊涂没关系,听从两位老板的安排就是。

    于是,太子号拔锚启航,往曼谷暹罗海湾返回。

    自然,黄梦梁、威格姆带来的水手船员获得释放,孩子们当然也回到得程竹娟身边。若不是受到黄梦梁、威格姆的劝阻,约翰牛真会像胖厨师说的那样,他要去找那些欺负孩子们和他手下的家伙算账。

    船行一半日,黄晨与他那帮孩子发现船舷边,不知何时游来一群可爱的海豚,追着太子号走,还不时跃出海面,发出阵阵叫声,似在向太子号船打招呼。这阵,大家都很轻松,终于寻找回一船乘客,又平安往曼谷返回,虽然船还在印度洋,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黄梦梁心里却好像有件未了之事,始终令他不能平静,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啥。他从客舱出来,听见孩子们在船舷边欢呼,引起他注意,走过去伏着栏杆瞧,却是一群海豚。海豚见到黄梦梁愈发兴奋,就在他身下盘旋不走,从海水里探出光滑的脑袋冲他叫唤——黄梦梁心里一动,那件未了之事的感觉即刻强烈起来。

    这究竟是件什么样的事让自己心神不宁?瞧着波涛中一直追逐不舍的海豚,好像那件未了之事,即刻就要在脑子里钻出来——

    这时,有船员来叫黄梦梁,说威格姆请他马上去驾驶舱。

    威格姆手拿望远镜,看见黄梦梁来了,就对他说:“梦梁,右前方发现一座海岛,我听你说过,你曾经在一座海岛是生活了好久——你瞧瞧,是不是那座?”

    黄梦梁举镜了望,一瞄之下,心头怦然一响,嘴里不禁“啊”地一声。那不是侏儒岛吗?“嘿”一家,还有小女,他们就居住在这岛上呀!立时,黄梦梁心里撂不下的那件事顷刻明晰起来。

    怎么一时就没想起来,他就是与这群海豚一道,杀死了那只大型章鱼海怪,还把自己送到侏儒岛嘛。居然把这群老朋友都忘记了,真是不应该。黄梦梁不禁有些责备自己。

    看见侏儒岛,那就意味着不远处的南北海岛。就是在那南北海岛上,他与乌格刻骨铭心的爱恋,以及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何况他的好朋友尼古拉,现今仍然与一位土著女人快活地生活在海岛上。

    原来,自己内心产生的强烈反应就是因为这海岛呀。黄梦梁随即忆起“智者”的忠告,要他选择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躲避不久后的空前大劫难——看来,与世隔绝的地方一定就是那南北海岛。

    黄梦梁顿时就有了一种菩提贯顶的大彻大悟。他不假思索,马上吩咐放慢航速,他要离船,与妻儿和那些孩子,登小艇去海岛。还说,威格姆不用管他们,顾自将太子号开回去。威格姆大惊,问黄梦梁怎么了?不是开玩笑吧!

    黄梦梁笑笑说:“威格姆,我的好朋友,我没有与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记住这个坐标,有一天,当灾难来临时,你就到这儿来找我。”

    黄梦梁又通知约翰牛、胖厨师及从曼谷与他同来的水手船员,去他客舱,他有事嘱咐大家。一会儿,众人到到了,齐都猜疑瞧着这谜一样的黄梦梁,不知他有何吩咐。

    黄梦梁从他行礼内取出一大叠英镑,和十多枚金币,分发给众人,尔后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钱不多,你们拿回去养家糊口——约翰牛,这几份你帮我带回去,交给死去那几位水手兄弟的家属。谢谢你们!与我出海走了这一趟,吃尽了苦头。特别是约翰牛,我的好兄弟好兄长,哪一天我回到大陆,我一定来看望你,看望大家……”

    威格姆也在一边,默默瞧着黄梦梁,明白了他执意要离船,心里很是难受。他知道是劝不住黄梦梁的,黄梦梁这一家人,极其特殊,正直、勇敢、善良,一身的好本事,更有天使一般的神奇力量,每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他一家都可以力挽狂澜,化险为夷。

    适才,黄梦梁还悄悄告诉他记住这处坐标,说什么到了世界大劫难时,可以来这找他避难。显然,这一家子,已经不是大众凡人,说不定他们真的是天上派下来的使者——也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结识这样亦仙亦神的朋友,也不算虚度一生浮华。

    当下,威格姆指挥船员,挑了太子号那艘最大的救生快艇,注满燃料,装上粮食物品等,还应黄梦梁要求,携带了一些铁锹斧头之类的工具。黄梦梁一家方与众人告别,带着十多位孩子,自然少不了那一犬一马,登上小艇。

    望着小艇驶往侏儒岛,威格姆心里一阵悲凉。他与黄梦梁两次出海,两次遇险,尤其是第二次,黄梦梁可以说是仗义相助,用他的行动无形中洗去了自己身上的铜臭,令他的灵魂涤净升华。

    至此,威格姆已经由一位商人,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威格姆没有来这避难,他变卖家产,捐助国家,自己亦投身到那场抗击法西斯的正义之战中。

    约翰牛与胖厨师也跟黄梦梁一家及孩子们,依依不舍。一胖一壮两个大男人,竟也儿女情长,久久目送,直到小艇远去。

    倒是那十来位水手船员,一个个笑逐颜开,拿着格外获得的英镑和金币,乐不可支,这可是笔比威格支付的800英镑还多的意外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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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3、海底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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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驾驶小艇,带着妻儿与孩子们,当然也忘不了带上小黑和白花骡马,朝侏儒海岛开去。网

    蓝色海面,那群灵性的海豚,簇拥在周围,一同前行,就像上次伴他去海岛一样。引得孩子们兴奋不已,探出身子伸手去触摸它们,海豚也不以为意,任其抚弄。

    一会,小艇到了侏儒海岛。

    岛上岸边,早有一群“小人”严阵以待,守候那儿。他们手中拿着弓箭长矛,好像不是在欢迎,而是在防备外敌入侵。为首的正是那位“嘿”,他与他的族人在黄梦梁的教化下,已经学会文明世界的许多知识,同时,也开始意识到海岛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不过,等“嘿”他们认出来人是黄梦梁时,大伙一下爆发出欢呼。那欢呼声,黄梦梁依稀记得,是对亲人归来的诚挚表示,甚至还夹带着对神明的敬仰。

    几年过去,侏儒海岛有了很大的变化,家畜急饲养,农作物种植,已经有了规模,就是他们的“住房”也跟以前大不一样。以前他们住的都是比鸡窝还糟糕的窝棚,现在,却是一间间较为象样的草屋,且形成了一个寨子似的部落。

    “嘿”与他们的族人其实很聪明,自从黄梦梁唤醒了他们的智慧火花,靠着一把斧头,一把菜刀,几十枚铁船钉,还有那口大铜锅等简陋的工具,居然将海岛经营得像模像样。当然,饲养的家畜自然是微型的大象、水牛、马羊,种植的是热带水果之类。

    黄晨与一帮孩子,看见这些微型家畜,一个个惊讶不已,兴奋不已,虽然早就听黄梦梁讲过,但亲眼目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孩子们追着去瞧,去摸,去抱,一时间,闹得“象”逃“牛”奔,不可开交。

    “小人”部落的人没有生气,知道他们是黄梦梁带来的,定然就是他的孩子,让他们胡闹一番也没有啥。就是有点不明白,这位黄梦梁怎么没有多久,就生育出这一大堆来——看来,神明就是不一样,生孩子都比凡人有本事。

    黄梦梁与“嘿”交谈了一阵,询问他离开后海岛上的情况。“嘿”说跟过去一样,大家都在那口大铜锅一块吃饭,就是用黄梦梁教的办法,饲养种植造房子,还下海捕鱼,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黄梦梁看看“嘿”一家子,他老婆没有太大的变化,孩子长大了许多,其中一位还是他亲自接的生,但里边却不见小女。

    黄梦梁就问:“小女呢,怎么没见到她?”

    “嘿”脸上有些暗然,告诉黄梦梁,自他离开海岛后,她天天在岸边眺望大海,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有一天早上,“嘿”起来,发现岛上的一条木筏不见了,小女也不见了。不知她架着木筏去了哪,是不是被海里的鲨鱼吃了,至今没有她的踪影。

    听了小女失踪,黄梦梁心里也很难受。在这个岛上,只有小女跟他最亲近,记得有一次在“梦中”,他还与小女行那夫妻之事。而且,他潜入那片海底舶舶“坟场”时,差点被一群巨鳗撕得粉碎,还是小女救了他的性命。

    黄梦梁难过一阵,才对“嘿”说:“‘嘿’,我给你们带了些工具来,我们只在岛上住两天就走。这次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们,另外想再去海底瞧瞧,要去捞点东西上来。”

    其实,黄梦梁在太子号上看见侏儒岛时,他就想到了海底那片“坟场”。那儿沉没着上千只船骸,里边有无数的宝藏,他想这次下去认真探查一番,等“智者”说的灾难降临时,他就要起用这笔财富,去资助同胞。

    “智者”说,那场灾难是外敌入侵的一场残酷战争。外敌是谁黄梦梁不知道,他想,会有什么样的凶狠外敌,能够入侵四万万同胞居住的土地?别的地方不说了,单是四川的刘大帅,杨军长手下的兵,就成千上万,那外敌怎敢小觑!

    当然,黄梦梁不知道,我们却清楚,那外敌就是禽兽不如的日本侵略军——说远了,届时请看本书续集。

    在海岛上住了一晚,“嘿”与族人宰了一头“象”,杀了一条“牛”,盛情款待黄梦梁夫妻与他们的孩子。众人围住那口大铜锅,欢欢喜喜吃肉,热热闹闹喝汤,酒却没有。程竹娟也拿出携带的食物,请大家品尝……

    第二天,黄梦梁划着一只木筏,去那船舶“坟场”的地方。这次,他作好了充分准备,带上短剑,还带上那两支德国连发手枪,而且木筏就停泊在头顶。假若再遇到那群巨型海鳗,相信用手枪可以抵挡一阵,然后快速钻出水面,爬上木筏就没事了。

    黄梦梁要去海底探宝,儿子黄晨闹着也要一道下海。黄晨还有理由,说他比父亲潜水厉害多了,为什么老子去得,儿子去不得?说的也是,黄梦梁潜水,在水下呆的时间最多二十来分钟,黄晨却跟鱼儿一样,可以自由遨游,远远胜过父亲。

    毕竟,黄梦梁护犊情深,知道那舶舶“坟场”危险,拗不过黄晨固执,只好同意。他把自己的短剑交给儿子,叮嘱不许离开他身边半步。

    这父子俩与“嘿”,将木筏划到那片生长珍珠贝的海面,木筏交给了“嘿”,二人双双钻进水底。

    水底跟以前一样,一大片沙滩,半埋着许多海贝。往深处瞅,则是无数沉船遗骸,成百上千,一直延伸到朦胧幽暗之中。

    这些船骸,并非某一天同时沉没,是历代千百年的积集。不知是海底的潜流将它们带到此地,还是某种神秘力量的使然。这样浩大的船舶“坟场”,可说蔚为壮观,令人无限遐想。

    曾经有人估算过,说在海洋深底的沉船上,至少有上百亿价值的财富。其实,那人真是太缺乏对海底的了解,他的估算,实际上连零头都没挨边。这片浩大“坟场”许多沉船,都载着价值不菲的财物,比如那艘铁甲沉船。

    那艘铁甲沉船,上次黄梦梁来过,它船身画着死人骷髅。以前他不知这骷髅是啥意思,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海盗船。父子二人从舷窗钻进去,那箱金币还在,初初估计,这一箱金币大约有数千枚。黄梦梁听好朋友帕吉基的岳父桑迪说过,一枚中世纪的古金币价值300英镑以上。那么,这一箱数千枚古金币能折算多少英镑?

    还好,这回没撞上那些巨型海鳗,不知它们都去哪了。

    黄梦梁随手抓了一把金币装进口袋,与儿子从舷窗钻出来,准备再去其他沉船看看。父子二人继续往幽暗“坟场”深处游。

    潜游一阵,看见一条大型沉船,长有近百米,宽在十数丈,甲板上立竖四条高大桅杆,却是一条用木料打造的木船。再瞧这木船旁边,同样的四桅大型木船有好几十艘,依次罗列,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一支船队,更似一队战舰。

    实际上,这就是一支舰队。不过,这是一支古老的舰队,然而却赫赫有名。这舰队的最高长官,就是那位横扫欧洲、亚洲、非洲的君王,古罗马帝国的恺撒大帝。恺撒大帝如何权势熏天不必言说,但他再权倾一时,也有倒霉的时候。有一次,恺撒大帝在航海的旅途中,不幸被奇里乞亚一伙海盗劫持,居然做了俘虏。

    对恺撒大帝来讲,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在做俘虏时如何狼狈模样,没人知晓。但恺撒大帝被赎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腥报复海盗。他亲自组织了一支庞大舰队,去海上围剿海盗。这一围剿,那片海域的海盗全都跟着遭殃,俘虏的海盗一律绞死,猎获的金银财宝通通充公。

    恺撒“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时,不知是遇到海啸或是飓风,这支战舰几乎全军覆没,仅余下少量几艘驶回罗马。恺撒命不该绝,是他乘坐的战舰没有沉没,抑或是他被其他船只将他从海水里捞起,总之侥幸捡到一条性命。

    不管怎样,恺撒大帝血腥报复的初衷,算是达到目的,但是,却把一支宏大的舰队和大量的战利品留在了大海。

    今天,黄梦梁父子竟在这片海底,重新发现了恺撒大帝的古老舰队。当然,黄梦梁父子并不知道恺撒大帝是谁,他俩潜入一艘四桅战舰时,惊讶地发现,这艘战舰上装载着大量的财宝。这艘船如此,想来那几十艘上同样如此。

    战舰装载的财宝,什么玩意都有,金器、银皿、水晶、陶瓷、珠玉……可谓包罗万象。喜得黄梦梁心花怒放,思忖,有了这一大批财富,就不愁在劫难来临时,可以去帮助自己的家乡——

    黄梦梁从一堆财宝里,翻捡起一件公元前制作的陶罐,放到眼前细瞅,现在他已经懂得,一件久远的古董,可比金银值钱。他正高兴,倏地,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左右一望,儿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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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4、恺撒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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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一大堆财宝内,捡起一只古陶罐端详。网 陶罐制作精美,表面雕刻一幅图画故事,描述天神普罗米修斯,因盗取了宙斯的火种给人类,被罚酷刑,让巨鹰每天来啄食他的心肝。凭黄梦梁的有限知识,他觉得这是件上古之物,应该非常值钱。

    再瞧这堆财宝,似这样的陶罐多的是,黄梦梁好不高兴——倏地,他喜悦心情瞬间消失,代之的是一种不祥之感。黄梦梁的预警功能又回来了,大概是因为离开那“智者”居住的陆地,这种特殊的第六感得到了恢复。

    黄梦梁立刻警觉起来,一警觉,就首先想到自己的儿子黄晨。他连忙左右一看,儿子不在身边——

    儿子黄晨,起初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游动,对这大木船上的玩意东张西望,还感到新鲜。后来,见父亲老瞅那堆瓶瓶罐子,就没了兴趣。一扭脑袋,瞧到这大木船上有扇小门,便撇下父亲,游到门前,推开朝里望。

    里面黑咕隆咚,看好了好一阵,眼睛才有点适应。黄晨好奇,鱼儿似地一钻,进到门内,费老大的劲,方慢慢看清这里面的景物。

    这儿好像是间卧室,且十分宽敞。一架大床横在最里,床上的锦罗绸衾有些零乱漂浮,但还铺在上边,而且,好像衾被下还睡得有个人。黄晨人小胆大,游近床边,扯开衾被,里面包裹的一具尸体轻飘飘浮了出来,居然是位十来岁的男童。

    男童尸体漂起,床上现出一柄柳叶短剑,比黄晨父亲那把稍长半尺,剑柄一样镶嵌着许多红绿宝石,剑身颜色呈乌青,似乎还透着一股血色,在海水中浸泡了漫长岁月,依然不见一点锈斑陈渍。

    黄晨兴奋之极,游去一把将它抓起来,马上就觉出它异样的沉重份量。黄晨本来还悬浮水中,手上握住这柄剑后,便如铁针一般,立刻可以站在水下,不再轻飘。

    难怪,有这把重剑压在床被上,锦罗绸衾甚至那男童尸体都没浮起,而是好端端睡在床上。显然,这把乌青短剑非同凡响,定是一柄断金斩铁的上古利器。黄晨拿在手中细瞅,这房间内阴暗,但还是勉强辨识到剑身上刻着一串奇怪的文字。

    黄晨一位几岁的小屁孩,自然不识乌青短剑上的文字,也搞不清楚男童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他是什么身份,怎么一个人死在这房间?要知,这是近两千前发生的事,莫说黄晨不明白,就是考古学家来到这儿,一时半会,恐怕也考证不出个来龙去脉。

    不过,根据史料记载,再结合眼下的情形,考古学家大约可以推演出当时这房间发生的一幕悲剧。

    首先,黄晨找到的这把乌青短剑,它是恺撒大帝的佩剑,剑身上那串罗马文字镌刻的就恺撒大名。既是恺撒的佩剑,这房间当然就是他的卧室。

    卧室内的男童尸体,亦绝非恺撒后代,因为恺撒此次出海,是剿灭海盗。没有哪位帝王在出征打仗时,会带上自己的幼子去冒风险。这于理不通。

    合理的想像是,古罗马时代,一些宫庭权贵喜爱娈童,恺撒大帝也好这一口。顺理成章的分析下去,这男孩必是恺撒的娈童。带着娈童打仗,一是可以当仆人使用,再是夜晚可以消遣。古代的许多将领都干这种龌龊勾当。

    众所周知,西方古代宫庭的糜烂生活,可说已经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当然,东方的封建王朝,也好不到哪去。这且不去说它——

    那天,恺撒大帝得胜回朝,踌躇满志,在船上一定与众将官喝了许多美酒,享用佳肴。恺撒微醺,扶着这位美貌娈童,回到卧室,歪倒在床上酣然大睡——不料,海啸或者飓风不期而至。

    一阵狂泿汹涌,猛摇战船,恺撒从梦中惊醒,张皇失措抛下娈童,甚至连他的佩剑也没来得及带,赤足裸身冲出卧室。恺撒落进大海得救,与他同眠的那位娈童,便永远沉入冰冷的海底深渊。

    一定是当时,这男童吓破了胆,在海水涌进船舱那阵,他惊骇地钻进被窝,裹紧被子,同时连带上恺撒那柄沉重的乌青短剑。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腐烂,这就不得而知了。世上事千奇百怪,尸体在坟墓里不腐烂,在大洋深处估计也有它不腐烂的道理。

    黄晨兴奋极了,依旧用那绸缎绵被裹上男童尸体,放回床上,就不管他是否漂浮不漂浮了,自己倒拖着柳叶形的乌青宝剑,调头游出这间卧室,去找他的父亲。

    他父亲刚才瞅的那些瓶瓶罐罐,一点意思都没有,以前家里盛油装盐的多的是,爸爸还嫌不够呀。黄晨心想,这才是好玩的宝贝,平时跟他父亲学那七星剑法,用一把匕首当剑,极不趁手。以后用这玩意比划还真不错。

    游出这幽暗房间,黄晨看见父亲正四处游动,东寻西觅,一脸的慌张模样。这小家伙不知黄梦梁此刻正焦急万分,还心中得意,用七婆传授的密语传音向父亲说:“爸爸,你在找啥?告诉我,我帮你找。”

    七婆的密语传音是单向束声,在水下,传得更远更清晰。黄梦梁听见,回头瞧到儿子,才将一颗悬心放进胸窝。

    黄梦梁没有儿子潜水那样持久,下海搜寻财宝,又寻找儿子,耽误了好一阵时间,已经感到有些憋得慌。他用手朝天上指指,示意黄晨赶快浮出水面。然后,他便领着儿子往船外面游,游到船甲板,心头即刻一紧,那不祥之兆应验了。

    在这条四桅木船的周围,不知何时,包围来了数不清的蛇状扁身怪鱼。怪鱼体长四五米,丑陋的三角形脑袋上,两只眼睛正恶狠狠盯视自己——黄梦梁认识,它们就是那极为凶残的巨型海鳗。

    眼下情况万分危急。身边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自己也快屏不住呼吸。黄梦梁危急之中,掏出两支德国连发手枪,扭头对黄晨示意,要他紧跟在自己后边,他开枪射杀怪鱼,然后,冲出鱼群。

    黄梦梁护子心切的示意,不知是黄晨没有明白,还是他根本就不惧这些巨型海鳗。他没跟在黄梦梁身后,而是一激蹿,先于父亲冲进海鳗鱼群间——奇怪的是,那些巨型海鳗见黄晨从黄梦梁身后钻出来,疾游而至,不但没有上前攻击,竟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道路。

    跟在儿子后边的黄梦梁,见到这种情形,先是有些吃惊,接下便明白过来。儿子在那火山口下边的天然港湾,钻进水下捡拾钻石,虎鲨对其他船员水手凶如猛虎,对黄晨则温顺像牛羊——这些巨型海鳗,大约也跟那些虎鲨一样。

    其实,黄梦梁还有件事不知道。太子号游轮困在马尾海藻的时候,被一头庞然乌贼挡道,也是黄晨用密语传音之术,劝说退的。不然,太子号上的水手,用步枪打伤了它的子孙,它岂肯善罢甘休。那家伙身躯超级巨大,它真要来撞太子号游轮,后果实在难说。

    父子二人,平安无事从海底钻了出来。

    上了木筏,黄晨洋洋得意,将那把乌青短剑递给父亲瞧看。黄梦梁拿在手中,掂一掂,份量极沉。剑柄较长,可以双手攥握,能像刀一样挥劈。用它轻轻削下木筏上的一根木桩,木桩立断,竟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把什么宝剑哟,看起来剑身纤细,居然比自己那柄短剑,还要锋利,还要坠手。黄梦梁捧着宝剑,瞧那串不认识的罗马字母瞅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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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5、利器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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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捧着儿子黄晨从沉船里寻到的一柄乌青短剑,端详良久,直感到这剑散发出一种血腥戾气,逼人窒息。网 应该说,黄梦梁这几年来,也杀人超过数十,竟也被这把剑的隐隐血腥杀机震撼。

    与自己的短剑相比,这乌青剑显然更为锋利,更为森寒。瞧了半天,除了觉得剑的乌青里透出一种血色,也没瞧出个啥名堂,只觉得它是一把上古宝剑,具有极强的肃杀含蕴,至于出处,却一概不知。

    黄梦梁当然不知这把乌青短剑的来历,其实这把剑里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说起来,跟他黄梦梁就有莫大的关系,因为这把剑就是用一枚水晶头骨锻造的。不错,“智者”说的那枚不知下落的水晶头骨,已经被人锻造成了一把杀人利器,而这杀人利器就是他手中的乌青短剑。

    难怪,“智者”都不清楚那水晶头骨身在何方;又或许,“智者”知道,但没有说破——但那又是为什么呢?

    事情还得从2000多年前说起。有一天,一位古罗马人在海上捕鱼,捞得了一枚奇特的物件。这东西像人的头骨,却又是晶莹透亮,跟真人的头骨大不相同。这渔民不知道它是水晶头骨,更不清楚水晶头骨是一种神奇宝贝,就拿它到市场上去叫卖。

    市场上,众人见了都称奇,恰好被一位商人看见。这商人奸诈,知道水晶的价值,却谎称人脑袋不值钱,楞是用一枚银币低价将其购买。

    奸诈商人买得这枚水晶头骨,转身将它献给恺撒大帝,获恺撒大帝一袋金币馈赠。商人兴奋之极,自鸣得意以一枚银币就轻松换来一袋金币。可惜,商人高兴得早了点,当他拎着一袋金币回家,半路上就被一伙蒙面人劫杀。落得人财两空,搭上自己性命。

    商人是因水晶头骨丧命的第一位,接下来,更有无数人因水晶头骨而亡。

    恺撒大帝得到水晶头骨,虽觉稀罕,但也瞧不出它有任何神奇之处。有人给他推荐了一名巫师,说巫师可以勘破水晶头骨的秘密。巫师被恺撒请到宫庭来,瞧了水晶头骨半天,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高论来。

    巫师说,这水晶头骨是一位天神的脑袋,天神触犯了天规,被宙斯砍下头颅,掉入大海,最后就成了这水晶头骨。如果用水晶头骨锻造一把短剑,恺撒大帝就能用它征战驰骋,神勇无比,所向披靡。

    水晶头骨的神奇竟在这里,恺撒帝心大悦,重赏了巫师,就命铸剑师用水晶头骨锻剑。哪知,铸剑师鼗水晶头骨放进烈火内焚烧,随便怎么炼制,皆不能软化。不能软化水晶头骨,就无法锻造,无奈,只好向恺撒报告。

    恺撒自然也无良策,再向巫师请教。巫师说,这是因为天神脑袋不怕火焚,要将它融软,得专门建一座一丈高的火炉,用东方的青木碳焚烧,炼制水晶头骨时,还得每天投进一名活人。在将活人投进火炉前,要先割开其颈脉,让鲜血流进火焰……直至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可大功告成。

    这样残酷的冶炼方法,亏那巫师想得出来。然而,恺撒为了锻造一把杀人利器,毫不犹豫,依计而行。他命令手下每天宰杀一名奴隶,用他的热血倾注进火炉,接着再把他活活推入火中。其状惨不忍睹。

    居然,这种残忍的冶炼方法倒真融软了水晶头骨(今天想来,大约是人的脂肪油膏提高了火焰温度之故),终于,在四十九天后,铸剑师锻造出这把充满血腥的宝剑。

    拿着铸剑师锻造的宝剑,恺撒大帝左瞧右看,爱不释手。果然是把不同凡响的利器,剑身乌青中隐含血色,刃线锋毫,断金斫铁,锐不可挡。剑柄上,也镶嵌着许多名贵的宝石晶钻,极富帝王气概。就是美中不足,剑身略嫌纤细一些,只因水晶头骨材料就那么多,无法使宝剑更为宽大硕长。

    不过,恺撒觉得也差不多,这宝剑看起来纤细,握在手中份量不轻,也就相当满意了。至此,恺撒大帝视这乌青剑为珍宝,作为自己的随身佩剑,不离左右须臾。这把乌青宝剑倒也十分争气,伴随恺撒大帝东征西讨,打了无数胜仗,斫断百千对手的兵器,砍下数不清楚的脑袋。

    乌青宝剑不但是恺撒征战杀敌的称心兵器,它还是一件辟邪的宝贝。

    那恺撒大帝杀人无数,夜晚睡觉,常常就有众多无头鬼魂来找他索命,弄得他半夜大汗淋漓,惊悸醒来。有了这把乌青剑后,睡觉将它撂在枕下,无头鬼魂虽然偶而还来骚扰,但都不敢再近身边。睡眠时也就安稳了许多。

    不用说,恺撒大帝愈加珍视这把乌青宝剑,绝不轻易离身。遗憾的是,在那次征讨海盗,得胜回朝的时候,丢失在大海之中,至于那位淹死的美童,他却一点不婉惜。人命于他,如同显蝼蚁。

    失掉乌青宝剑,恺撒一段时间神恹情怅一般,仿佛失了魂,落了魄,心绪不宁。那些无头鬼魂趁虚而入,卷土重来。只要恺撒一闭上眼睛睡觉,鬼魂便纷至沓来,拥近他身边,拽他手,拉他足,扯他的发须……闹得恺撒夜不能寐,痛苦不堪。

    直到有一天,恺撒大帝汗流浃背地挣脱众鬼的纠缠,从梦中醒来时,看见一群活人,拿着刀剑一拥而上,围住自己一阵乱劈砍杀,自己便永远结束了那夜夜悚惧梦魇——古罗马帝国的王者,一代天骄的恺撒大帝,顷刻之间,被刀剑捅刺成了血肉模糊的马蜂窝。

    那场弑君杀戮,发生在公元前44年的一天。

    恺撒大帝死了,乌青宝剑沉睡海底。

    一晃2000多年过去,今日,乌青宝剑重见天日,落在黄晨手中,未知是吉是凶?

    虽不知是吉是凶,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乌青宝剑是杀人利器,无庸置疑。再联想到“智者”预言的人类大劫难,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想想看,这把乌青短剑自锻造始,就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来磨砺的。今日它的复出,难道不是一种大难将至的先兆,劈下头颅,鲜血喷溅,铁蹄锃锃,战火燃遍广袤大地……

    但是,再厉害的杀人利器,它也是一种工具,可以称它是魔鬼,同样也可以视为它是魔鬼的克星,一切皆由它的主人决定。但愿它的新主人黄晨,将乌青宝剑变成魔鬼的克星,剑锋抽指,日寇妖魔,闻风丧胆!

    黄梦梁捧着乌青短剑,端详一阵,将它交还给儿子黄晨。

    既然黄晨如此喜爱这把乌青短剑,那就给他当武器防身,同时也可用来练习七星剑术。以前,儿子用匕首当剑使,实在不伦不类,这柄短剑倒有些适合他。就是这东西毕竟是杀人的玩意,又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仗着本事,欺负弱小,欺负弱小,那就不是他黄梦梁的好儿子。

    与儿子黄晨的心思相反,黄梦梁视这把乌青剑不过一件兵器而已,他看重的是海底那批财富。“智者”预言的灾难,像一块沉重的石块压在心上,一旦故国燃起战火,最能帮助的就是资助同胞武器弹药,粮食药品——这些,可都要用钱来购买呀。

    找到恺撒战船上那批财富,黄梦梁方才稍有心安。现在不必去动它,等到灾难真降临时,再来捞取不迟。主意打定,他招呼“嘿”撑起木筏,划回海岛。

    在侏儒岛上再过了一夜,第二天,黄梦梁与程竹娟带着孩子们,告别岛上的“小人”族群,驾着小艇往南北朝海岛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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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6、梦萦情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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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梦梁告别“嘿”一家和岛上的“小人”族群,与程竹娟和孩子们,驾小艇往南北海岛驶去。网

    上次,黄梦梁乘木筏去南北海岛,漂了几天才到,其实那儿距离侏儒海岛仅有百多公里。那次是盲无目的,随风漂流;这回是小船快艇,又有目标,百多公里的海程也就最多一个时辰而已。

    南北海岛的坐标早就熟记在黄梦梁心中。当时,他与尼古拉及南岛土著首领,齐心协力,率领两岛土著人,以最原始的弓箭长矛,消灭了以黑鲨为首的凶恶海盗,夺取了一艘海盗船。在自己乘船去卡拉奇的时候,特意记牢了南北海岛的方位。

    离开南北海岛时,黄梦梁并不清楚自己何时再回来,但海岛上埋葬着乌格,还有留在岛上的好朋友尼古拉,自然而然,要记下南北海岛的位置。没曾想,果真就回来了,而且还有在岛上长住的打算。

    不知道尼古拉现在怎样了,他与那土著女人又生了几个孩子?记得离开时,南北海岛已经合并,不再兵戎相见,不再相互掳俘食人。就不知而今,南北两边的土著人是否和睦相处,尤其是那位南岛土著首领,在他离开海岛后,是不是还像听自己话那样,听尼古拉的招呼?

    对了,尼古拉说,他要用那艘海盗船来搞运输,发展经济,繁荣南北海岛,等黄梦梁回来,要让他大吃一惊。尼古拉这家伙,跟自己一样,对经济一窍不通,居然还有这样的雄心大志,想起来都有点好笑的。

    尼古拉能让这岛上的居民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繁荣经济。岛上的自然资源虽然丰富,但缺少肉类食物,除了每年有一次捕捉海龟的机会,平日全靠乌格的父亲,使用一种神奇咒语,引来鲨鱼猎杀。可惜,乌格的父亲也被那群海盗枪杀,同他女儿一道去了另一个世界……

    不过,成与不成,尼古拉那番雄心大志还是值得赞许。

    更有一件事,令黄梦梁有口难开,不知如何向程竹娟启齿。到了这南北海岛,他是不是应该去西郡——虽说这儿距西郡仍然遥远,但没有那喜玛拉雅雪山隔阻,乘船过海,从卡拉奇径直穿越印度沙漠,也就一两个月时间。

    黄梦梁心里十分清楚,芭姆娜在西郡,就跟竹娟在家乡在曼谷,每日都会去那西郡城门墙上守望。他离开时,芭姆娜一再嘱咐,要黄梦梁带着程竹娟别翻雪山,从喜玛拉雅山脉绕过来。她担心竹娟妹妹受不了高山缺氧反应……问题是,这事怎么好与竹娟开口?

    黄梦梁驾着小船,任凭海风迎面拂逆,旧事一幕幕浮现眼前,不禁胸中波澜起伏,心事重重。

    一边的竹娟,见黄梦梁目视前方,面色凝重,似有愁肠万千。她无声靠在丈夫肩头,良久,轻轻说道:“梦梁,别难过,到了那座岛上,我会带晨晨去乌格妹妹那给她上香,她知道我们来了,一定也会高兴的……”

    程竹娟真是个世间少见的善良女人,体贴理解黄梦梁的心情,与他同喜同悲——但她仅猜中一半,却并不知道丈夫尚在为芭姆娜的事踌躇难解。

    真是上天眷顾,让黄梦梁这位长江边的农民,有如此丰富多彩的传奇经历,还得到一位如此温柔贤惠,忠贞不渝的好女人。黄梦梁为自己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倍感欣慰。他腾出一只手,揽住竹娟腰姿,感激地说声:“谢谢你!也替乌格谢谢你!”

    其实,黄梦梁的难言之隐根本就不是问题。他虽然了解程竹娟善良温柔,却还不知道她另有宽阔大义心胸。早在曼谷,听丈夫黄梦梁坦白了他的风流韵事,她就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不让那位心地同样善良的芭姆娜公主,像她一样长久守望,等找到太子号乘客这件事了结后,就与丈夫去西郡。

    夫妻二人心同此想,却并没有说穿,相互依偎着,驾船乘风破浪,航行在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上。二人身后的小艇船舱,满满实实载着一帮叽叽喳喳的孩子,不用说,那孩子中间,还挤着小黑与骡马。

    倏地,儿子黄晨从他俩身子间挤钻出来,指住远方,惊喜地说:“爸爸,妈妈,你们看,那边有座海岛,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黄梦梁抬头眺望,远处海面,一南一北两座海岛托出水面,展露出它绿色葱茏的身影。渐渐,北岛最北边那座“蘑菇”礁石也映入眼帘。这“蘑菇”礁石藏着黄梦梁与乌格的一个秘密,他俩就在这礁石的岩洞里,救助并释放了那只充满灵性的白鼋。

    看见这“蘑菇”礁石,黄梦梁感慨万端。

    不料,儿子黄晨接着说:“爸爸,快看快看,那‘蘑菇’礁石上好像有人?”

    不错,黄梦梁也隐隐看见,好像还是两个人。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望远镜,对准一望——脸上顿时惊讶万分,竟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里。

    望远镜头中,“蘑菇”礁石上,伫立两位女人,却是一大一小。大的位显然是母亲,小的位一定是她的女儿。那女儿恐怕才一岁多点,站在她母亲身边,不及腰高。海风从她们身边吹过,撩动母女裙裾,二人仿佛纹丝不动,塑像似的伫立“蘑菇”礁石顶上,默默守望着无际大海。

    黄梦梁太熟悉那母亲的面容,她就是过去的西郡公主,后来的西郡女王,将来大约就是他黄梦梁一位普通妻子——芭姆娜。

    芭姆娜显得有些丰腴,但依然美丽动人,令人一下忆起她惊鸿一舞的绰约风姿。她的美妙歌声,迷幻幽香,一颦一笑,一怒一哀,委实不能忘怀……她肯定也看见了疾驶而来的小艇,具有典型西域血统的一双大眼睛,闪烁着迟疑惊喜的光泽。

    小艇渐近,从望远镜中,黄梦梁似乎听见那小女孩在问:“妈妈,那小船开得好快,像风一样——上边站着的人他就是爸爸吗?他身边还有位小哥哥,我们快点回去,告诉尼古拉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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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1、菩萨毒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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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937年12月13日,深夜。网

    零乱的枪声,还在南京城头上空划过,震响。这是刚刚占领南京的十万日本侵略军,在沿街抢劫枪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中国百姓。

    南京的汉中门大街,一位面目端庄美貌的中年妇女,赤足散发,跌跌撞撞,在大街中央行走。大街两旁,无数妇孺孩童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有的是被枪弹击毙,有的是被刺刀挑死,有的赤身裸体仰卧,有的肠流脑浆淌,有的身首异处……其状惨绝人寰。

    一座昨日还是繁华昌盛的南京城,今夜便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不啻人间地狱。中年妇女脸含哀伤,边行边瞧,目光悲悯,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奇怪的是,这位美貌中年妇女在街上公然行走,一路上,抢劫了大包小包财物的日本兵,竟视她为无物,仿佛她如空气一般不存在。

    倏地,前面传来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啕,与一群兽类嗥叫一般的狂笑。

    中年妇女抬头瞧,是几个日本士兵围住一位怀抱婴儿的少妇,欲施兽行。少妇踡缩身子,衣裳已经被拽破撕烂,露出光洁后背,可她依然死死搂紧孩子,用胸膛护住。不知道那婴儿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嘴被堵住,他没有啼哭,倒是那少妇在绝望哀嚎。

    少妇的身边,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亦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年纪大约四十多岁,已经死于日本军人的刺刀之下。借着附近房屋燃烧的辉映,可以瞧清楚,那二位死者赫然便是上海商人余老板夫妇。不用说,那位少妇自然就是他们的女儿余豆豆。

    这一家子,是上个星期才从沦陷的上海逃难到南京,不曾想才逃出虎口,又落入了狼窝,在此遭受如此大劫。

    余豆豆一家,本可以早几日逃出南京,都是余夫人病倒,无奈滞留了几天。今晚,日军打进南京城,便大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管你什么老人妇孺,碰上了通通屠戮,毫不手软。

    余豆豆抱着才出生几个月的婴儿,跟着父母亲,随着逃难的人群,沿汉中门大街往城外跑,才过秦淮河不远,就被一股日军迎面拦住。这股日军为首的是位少佐,名唤野尻高。此人与他的士兵进入南京后,一路随意杀人,放肆抢劫,心中充满胜利者的狂傲。

    野尻高少佐在汉中门大街阔步前行,见迎面跑来几十位逃难的中国老百姓,不待他下令,手下的士兵立即举枪,准备射杀。他却狞笑着挥手制止,下令不许开枪,用刺刀挑杀……杀到余豆豆的时候,日本兵停住了手中的刺刀。

    并非是日本兵心生善念,而是他们瞧余豆豆年轻貌美,动了兽欲。几个日本兵丢下武器,饿狼一般扑上去,撕剥余豆豆的衣裳。见一群日本兵挺着刺刀冲上来,对着人群就是一阵乱捅猛刺,转眼间,几十位男女老少倒在血泊中,其中包括她的父母亲。余豆豆已经吓傻了。

    这会,几名日本兵又来撕剥自己的衣裳,余豆豆方从呆傻中醒悟过来,不禁惊骇地尖声惨叫——遗憾的是,余豆豆的惨叫哀嚎一点都不能阻止日本兵的兽行,反倒惹得他们一个个狂笑不止。

    一个日本兵忽然看见少妇怀中的婴儿,想伸手夺过来摔死,免得耽误他们的“好事”,却被余豆豆用身子拼了命地去拦挡。这日本兵不由得有些恼怒,抓起步枪,拔下刺刀,索性一刀宰了这婴儿——就在此时,那位美貌的中年妇女来到了余豆豆的身边。

    那日本兵一只手握刺刀,一手抓住余豆豆的头发,用力一拽,将踡缩的余豆豆仰面扯翻,露出她怀中的婴儿——他扬手欲刺,突然感到后背有双眼睛如芒刺般地盯视自己,禁不住回过头来,却见一位美貌中年妇女立在身后。

    与此同时,几位施暴的日本士兵顷刻之间,皆看见了这凭空出现的中年妇女。一时,俱都惊讶万分。这中年妇女显然不是逃难的中国老百姓,她的飘逸服饰,她的悲悯面容,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而且尤其令人疑惑的是,这些野兽一般残忍的日本兵在她面前,竟然也感到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

    有个日本兵仿佛忆起了什么,他伸手从自己怀内掏出一枚护身符,那护身符大约是他的家人去寺庙求的,上边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圣像。这日本兵低头瞅瞅护身符,又抬脸瞧瞧眼前这美貌妇女——倏地,他惊愕地张裂开嘴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声来。

    美貌妇女悲悯地看着余豆豆,无意间看见她颈项上戴的一只长命铜锁,即刻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径直朝她走来的缘故。这只长命铜锁是黄晨十多年前赠予余豆豆的,而就在那一年,黄晨曾经在鸡鸣寺与美貌妇女有过一番对话,那时美貌妇女就看见小黄晨胸前戴着这只长命铜锁。如此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你带着孩子走吧,沿这条路一直往长江边走,再溯江而上就能够逃过这场大劫难——走吧,别回头!”中年美貌妇女缓缓对余豆豆说,然后,她转脸过来,扫视了一遍横躺竖卧的无数尸体,目光落定在那群日本士兵的身上。

    “你们日本大和民族,也是信仰我佛的民族,我佛教义以善为本, 以和为贵——可是,你们口中念佛礼佛,却身犯滔天大罪,侵略中华,屠杀无辜,奸淫妇女,看看这南京城,断壁残垣,血流成河,几十万冤魂在号泣……佛祖哟!请您宽恕弟子,我本大慈大悲,却也难按心头怒恨,弟子已经发了毒咒,诅咒他们必定付出代价。阿弥陀佛!”

    中年美貌妇女说毕,疾然消失,留下那群尚在愣怔的日本士兵。

    此时的南京,笼罩在一片血腥恐怖之中。暮色里,枪声不断,火光烛天……

    请记住1937年12月13日这一天,从这一天始,日本十万侵略军屠杀了南京三十余万手无寸铁的中国人!

    请记住攻陷南京的十万日本侵略军的总指挥,中支那方面军司令,陆军大将,松井石根!

    尤其要记住,直接指挥屠杀南京三十万无辜百姓的,日军第6师团团长谷寿夫、第9师团团长吉住良辅、第16师团团长中岛今朝吾、第18师团团长牛岛贞雄、第114师团团长末松茂治!

    对了,同样不能忘记那位叫野尻高的日军少佐,以及所有杀害我同胞的日本军人!

    这些日本强盗一定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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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芦苇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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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被日本兵杀害,已失心智的余豆豆抱着婴儿,疯子似的在黑暗的南京城盲目奔跑。网 说来也是奇怪,她在奔跑的过程中,也有好几次遇到杀人放火的日本兵,居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如同那位美貌中年妇女一样,余豆豆仿佛也是透明人一般。

    那位美貌中年妇女是谁,余豆豆不知道,但南京大屠杀那晚,却有好多人看见到她。据称,凡是看见了美貌中年妇女的人,俱都逃过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劫难。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位美貌中年妇女就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有反驳者诘问,既然她老人家大慈大悲,法力无边,那为什么不制止日军的残暴,任其杀害南京三十万无辜老百姓?

    是呀,为什么?或许,这就是个传说,就是无助的灾难深重的中国老百姓,自己慰藉自己的美好心愿而已——唉!

    那晚,余豆豆抱着她的孩子,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竟然就跑到了长江边。长江边其实也并不太安全,江面有日军巡逻艇穿梭,岸上有日军搜索。不过相对南京城里,还是好了许多。尤其是余豆豆来到的地方,有一大片芦苇,且荒凉无人烟,日军一般较少光顾这里。

    问题是,余豆豆这位二十来岁的少妇,又带着个婴儿,在这荒芜之地怎么生存?现在已经是严冬,余豆豆除了怀中的婴儿,早已身无一物,躲在这荒凉的芦苇地里,她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毙。可怜的余豆豆,虽说逃出日本兵的魔爪,却仍然走不出绝人之路。

    余豆豆怀里的婴儿才五个多月,是个男孩,孩子的父亲亦即她的丈夫赵湘雄是位军人,上海沦陷的时候,余豆豆同她的父母就是来南京找丈夫赵湘雄。哪知,丈夫没寻到,父母的一双老命却丢在了南京街头,自己与儿子困在这天寒地冻的芦苇丛中。

    天色渐亮,江面不时有日军快艇“突突”巡逻,江岸村庄遥遥传来犬吠枪响,倒是这芦苇丛显得有些异样安静。

    奔跑了一夜,余豆豆早已疲惫不堪。她搂抱着孩子,伫立江边,前面没有去路——就算有,她也实在走不动了。停下来这会,余豆豆方才感到又饿又冷,意识亦慢慢回到头脑里面。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没有思维,大脑处于麻痹状态,喜怒哀乐一概全无。现在,余豆豆恢复了意识,可她一俟恢复了意识,麻烦立刻就来了——眼下自己身无分文,还拖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且前无去径,后没退路,自己一个柔弱女子应该怎么办?

    办法没想出来,余豆豆反到想起父母惨死在日军刺刀下的情形。当时,她抱着孩子拼命往前跑,倏地听见母亲在脑后惨叫一声,回头瞧,一个日本兵用冰冷的刺刀洞穿母亲胸膛,母亲痛苦地扬着头,双手伸向天空,尔后软软倒下,热血淌了一地。父亲见状,停住了奔跑,一下扑去搀扶母亲,就在这时,另一个日本人兵的刺刀向父亲的后背狠狠扎下去——余豆豆就是在此刻停止了思维。

    现在回想起来,余豆豆心如刀绞,痛楚难当。痛苦之际又想,父母已死,失去了停靠,丈夫也不知在何方,自己困在这荒无人烟的芦苇丛,与其慢慢冻死饿死,还不如一下子了断。就是自己的孩子太可怜了,他来到这世上才几个月……

    恢复了意识的余豆豆,却没了生存的勇气。这也不能怪她,一个弱女子落到这般绝境,她又能怎样?余豆豆低头看看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尚小,完全不知昨夜发生的事,管他枪声炮声,叫声闹声,他都没听见,贴在妈妈的怀中,依然睡得香甜。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奇事。余豆豆的孩子,白天姥爷姥姥或者其他人抱,他都不哭不闹,可到了夜晚,必定要贴在妈妈的怀里,一旦离开妈妈怀抱,他便啼哭不止,任谁抱他摇他哄他皆不能平息他的哭闹。

    孩子特别亲妈,这不算稀奇。问题是有一晚,余豆豆去洗澡回来,再抱孩子时,这小孩居然一改平常的安静,在她怀里不停哭闹,喂奶摇晃都不管用。这样的情形出现过好几次,去看了医生,请教老人,全不得要领。直到有一天,余豆豆无意间发觉,自己只要没带那只黄晨赠送的长命铜锁,小孩就不安生——这才恍然大悟,她的孩子是离不开这只长命铜锁。

    显然,黄晨赠送的长命铜锁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不然,孩子何以离不开它。虽是黄晨弟弟送给她的心爱之物,可余豆豆爱子心切,索性就将长命铜锁挂在孩子颈项。然而,那长命铜锁好像认人,挂在孩子身上没用,他照样哭,照样闹,非得要挂在余豆豆脖子,小孩再贴着她才安静。为这事,余豆豆也暗暗称奇,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看见熟睡的孩子,自然就看见了胸口上长命铜锁,余豆豆一下忆起那位黄晨弟弟。黄晨弟弟比自己要小两三岁,却事事处处像哥哥一样保护她,无论什么恶人想来欺负,黄晨便如同一头不惧虎狼的牛犊,勇敢地挡在她前面。

    记得,是黄晨弟弟走的那一天,他摘下这只长命铜锁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还说,等以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来看望她这位豆豆姐——

    “黄晨弟弟,你再也看不到你的豆豆姐了!湘雄,我的夫君,豆豆妻与你来世再相见!爸,妈,等着我,女儿和你的外孙来了……”

    余豆豆心里默默呼唤着亲人,紧抱着她的孩子,一步一步慢慢涉进冰冷的长江水中。

    东方,一轮血红的太阳正缓缓升起。这血红的太阳没有一丝暖意,反而令人感到它无比的厌恶——是的,无比厌恶。因为,就在昨天,打进南京城的日本兵,刺刀上挂着的旗帜,就有一枚滴血的太阳。

    一阵江浪轻拍沙岸,摇动了水中的芦苇。有两只白鹭从芦苇丛里钻飞出来,忽闪着翅膀,在宽阔的长江上空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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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蟠龙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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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余豆豆抱着孩子投江自尽的时候,芦苇深处冒出一个人来,正是这人惊起了在水中觅食的白鹭。网 此人五十来岁的年纪,内穿一件棉袄,外套一领狗皮背心,拦腰束根蓝布系带,一身水上船家打扮。他从芦苇内探出一张黧黑面孔,偷偷朝余豆豆窥视——

    这位船家打扮的老汉,读者认识,他就是曾受汉口南记货栈沈掌柜之托,载程竹娟与黄晨母子去上海寻亲的船老板郑老大。郑老大也够倒霉的,这次他驾船从汉口去上海送货,到了上海,货物才缷下码头,日本人就打了进来。

    日本人真他妈的狠!天上飞机像老鸹似的,一群又一群的从高楼顶端飞过,还往人的脑袋上“拉屎”扔炸弹,炸得老百姓呼天抢地的喊爹叫娘;接着就放炮乱轰,炮声就跟天边打闷雷一样,就是那雷声没完没了响个不停;再接着,就是炒豆子般连爆的机枪声……郑老大慌得不敢停留,空着船就往回走。

    还好,郑老大走得及时,加上那几天风向又顺,木船扬帆,逆水而上,逃出了沦陷的上海。哪知,人走背运时,喝凉水噎人,打哈欠闪腰,跑路也要被霉气砸到脚后跟。这不,郑老大的木船经过南京码头,就被一支中国军队征用。

    征用木船的那军官说得慷慨:抗战时期,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人人皆要出钱出力,支持抗战,谁要阳奉阴违,破坏抗战,一律按汉奸论处。乖乖不得了!“按汉奸论处”那就是杀头枪毙的意思,郑老大还敢放屁说个不字。于是,郑老大就免费“支持抗战”,充当渡船,每日为这支军队运送军人家眷和他们的财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什么玩意儿。

    郑老大这一忙乎,就是好几天。到了12月13日,那支军队突然不见了,那位慷慨激昂的军官也杳无音讯,没了踪影,连向郑老大的招呼都没打个,弄得郑老大走也不是——走了,要被“按汉奸论处”,不走也不是——日本人的兵舰已经开到了长江这一带水域,索性就将木船藏进芦苇。

    一个夜晚,郑老大与几名船工听见南京城那边炮火连天,枪声不断,不时有火光冲向夜空。毋庸置疑,是日本兵打到了南京。早就听说,日本兵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比虎狼还狠,碰上了他们就等于撞上黑白无常,必丢小命。

    郑老大与几位船工躲在芦苇丛,战战兢兢熬了一晚,快天亮时,才迷糊了一阵。迷糊时,郑老大做了个梦,梦中有个年轻人来找他,说他姓敖,此次前来是履行当初的诺言,保他一生在长江上航行的平安。敖姓年轻人说,明晚子时,江上有雾,同时会刮起一阵西北风,届时,木船赶紧张帆启锚,往长江上游航行,可逃过日本人的兵舰。

    敖姓年轻人还嘱咐,他受一位菩萨之托,转告郑老大,明天早晨务必将一位颈挂长命铜锁的人接上船,带到四川,切不可误了这事。

    郑老大早上醒来,觉得这梦十分蹊跷,梦中的敖姓年轻人似乎在哪见过。想了半天,忽然忆起,十多年前,他在汉口出来不远的小龙镇上遇到的一件奇事。

    在小龙镇上的一座龙王庙,里面供着的龙王,不就是梦中这位姓敖的年轻人。记得他称自己叫敖十四,曾拜托自己请船上的小黄晨来庙子,替他点燃一盏长明灯,促成他得道成仙,并许愿保他在长江上航行一生平安。今日想来,定是他来履行当初的诺言来了。

    忆起陈年旧事,郑老大回头去想,自己这十多年来在长江上来回的走,遇到多次风浪厄难,皆有惊无险,还道自己行船高明,熟悉水性,却原来一直都受惠于这敖姓神龙的庇护。这一回,自己困在芦苇荡里,瞧着江面的日本兵舰,本以为凶多吉少,难逃一死,没想到就有神仙来指点,助他逃命。

    不禁,郑老大心里一阵宽慰,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他又旋即想起,那姓敖的神仙还叮嘱,说要捎带一位颈挂长命铜锁的人。他不敢懈怠,急忙下船,去沙洲芦苇丛,看看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位挂长命铜锁的人。其实,郑老大对梦中的事多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位神仙当真还在暗中保佑他?

    郑老大下了船,沿水岸往前走了一段路,拨开眼前蓬密的芦苇,竟真的看见一位少妇在往江水里慢慢步进——这少妇衣衫褴褛,面容呆滞,怀里还抱着个婴儿,显见是要投江自尽。郑老大一时感到有些吃惊,可他的目光落在少妇的脖子上时,更是坐实了梦中神仙的嘱托,她的胸口上分明戴着一只长命铜锁。

    “小娘子,别寻短见!我是来帮你的——”郑老大连忙从芦苇里拱出来,急声呼道。

    余豆豆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往江水里走,水都淹到了她的大腿,却被赶上来的郑老大一把扯住,拽上岸边。

    此时的余豆豆再次陷入神思恍惚状态,木偶似的被郑老大带到木船上。经郑老大询问安慰半晌,余豆豆才“哇”地哭出声来。瞅她哭了,郑老大这才放下了心。他是老江湖,知道一个绝望的女人如果始终保持沉默,那就是她已经下了必死信念,任你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但只要哭出声,就说明她已经转了活下去的念头,事情就好办了。

    此少妇是神仙嘱咐捎带的人物,而且还是菩萨的拜托,自然她不是等闲视之辈,必定是落难的大富大贵之人,就不知她为何要寻短见?等余豆豆哭够了,郑老大才从她嘴巴里问出因由。原来,这少妇还是一位熟人,她的父亲余老板是自己的一位老主顾,郑老大多次为余老板运送过货物。

    听说余老板昨晚死于日本兵的刺刀下,郑老大不免也嘘唏,恨极了那些滥杀无辜的日本强盗。他安慰余豆豆说:“余小姐,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来救你不是碰巧,是一位神仙托梦,要我来救你,还说是位菩萨拜托的——你是大富大贵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余老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余小姐也不要太难过伤心……”

    听郑老大一番安慰解说,余豆豆悲痛的情绪有了一些减缓。喝了两碗热粥,躺在郑老大为她张罗的被窝,余豆豆喂了孩子的奶,这才抱着孩子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是黄昏。

    这会,郑老大又来告诉余豆豆,说今晚子时,他们的船就要悄悄朝长江上游航行,是那位姓敖的神仙说的,半夜江面就会起雾起风,有神仙保佑,所以不必担心,他一定会按神仙的嘱咐,把她安全送到四川。

    余豆豆心想,她四川并无亲人,去四川又去投靠谁呢?可听郑老大说,他是遵从神仙嘱咐今早才去找她的,联想到昨夜那位美貌中年妇女,几句话就镇住了穷凶极恶的日本兵,想来也是位神仙菩萨——莫非自己的丈夫赵湘雄就在四川?

    到了半夜,郑老大升帆启锚,将木船驶出芦苇荡。果然,江面起了一团白雾,且靠岸的一边真有一阵西北风起,木船乘风,无声往长江上游疾行……船行了个多时辰,那团白雾中突然响起“突突”马达声。

    霎时,郑老大的心脏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揪紧,他清楚,这“突突”马达声是日本人的兵舰,兵舰上有火炮,还有机枪,撞上了它,无疑就是撞上了阎王。

    郑老大正紧张万分,那白雾内倏地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定定地罩住自己这艘木船。郑老大脑袋内轰然一鸣,冒出个念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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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神秘兵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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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大驾起木船,趁着夜色,驶出藏身的芦苇荡。网 其时,江面雾气正浓,一股西北风刮过,竟也没有把浓雾吹散。木船张帆,逆水顺风,在长江上无声行驶了个多时辰,看看离南京城越来越远。

    把着船舵的郑老大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旱烟袋,准备抽一袋旱烟,缓解一下适才极度紧张的情绪——刚点燃烟,江雾里就传来一阵“突突”马达声响,接着,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雾障,落定在他驾驶的木船上,照耀得郑老大睁不开眼睛。

    “突突”的马达声说明了是日本人的兵舰,光柱当然就是日本兵舰上的探照灯。想都不用想,被日本兵舰的探照灯射到,接踵而至的必是一通炮弹枪子伺候,顷刻间,木船便要灰飞烟灭。

    郑老大脑子里“嗡营”一声,瞬间冒出个“完了”的念头。临死之际,郑老大心里不禁产生出一丝埋怨来,那敖姓神仙怎么也会失算,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子夜时分航行,不会有危险,可才在长江上走了个多时辰,就遇到日本兵舰。遇到日本兵舰,那就意味着一船人都要葬身江底——罢了!看来今日子时,是我郑老大的死期,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我的性命。

    郑老大以手遮面,绝望地闭上双眼,等着日本兵舰开枪开炮……等了一阵,却没有枪声炮响,那艘日本兵舰挂着膏药旗,探照灯在江面扫来扫去,船头船尾的大炮机枪亦不停左右移动,竟隔着木船不远的距离,顾自开走,连臭屁都没放一个。

    这就奇怪了。这两天,郑老大躲在芦苇荡,可是见多了日本兵舰击沉木船铁驳的事。这些狗强盗,不但击沉木船铁驳,就是落在水里逃命的人也不放过,还用机枪扫射,直到赶尽杀绝方才罢休。今晚怎么了,莫非这些日本兵发了善心?这是不可能的事呀,期盼杀人放火的牲畜发慈悲,除非日头从西方升起。

    郑老大想不明白这事,疑惑着驾船继续溯江而上。

    一夜西北风,将郑老大的这条木船送到离南京城百里开外的地方,终于脱离了危险。郑老大舒了口气,将舵交给一位船工,自己立在船头,双手合什,对江水里的敖姓神仙感谢与告罪——昨夜,撞上日本兵舰那阵,他心里埋怨过敖姓神仙,

    现在回想,定是敖姓神仙施法蔽障了日本人的眼睛,才使木船得以躲过一劫,不然,那些日本兵睁着眼睛,怎么就愣没看见这条十来丈长的木船。万幸敖姓神仙没有生气,他当时要是一生气,收法不管了,他郑老大一人死不打紧,可却连累了一船人的性命呀!

    郑老大在船头喃喃自语,又是感激,又是谢罪,却做梦也没想到,昨夜与木船擦肩而过的日本兵舰却是一艘冒牌货,而且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冒牌日本兵舰上的头目,不但是郑老大的老熟人,亦是余豆豆在自尽时呼喊的一位亲人。只可惜,冒牌日本兵舰上的这位与郑老大、余豆豆失之交臂,没能与他们相见。

    昨夜,那艘挂着日本膏药旗的冒牌日本兵舰,驾驶室里穿日军少佐服的一位年轻人,自然看见了雾中航行的木船,同时也看见了掌舵的郑老大。他瞧郑老大也有些面善,却一时没想起是谁。这一是因分别时间太久,二来郑老大用手挡住半边脸,才错过了相认的机会。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余豆豆绝望之际,口中呼唤的黄晨弟弟。

    黄晨与余豆豆一别十多年,这会已经长成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黄晨脸上,不失其父亲黄梦梁的敦厚善良,更有股刚毅成熟的英武之气。他穿着一身日军少佐的军装,腰间挎着一把三尺短剑,亲自操舵,驾船往长江上游驶去。

    黄晨身边,还有一位清秀的年轻人,也是身着日军少佐军服。这年轻人看起来比黄晨年纪要小几岁,容貌却与他相近,就是身子纤细一些,脸颊带着些许脂粉气,虽然腰间也挂着一柄短剑,怎么瞧都不像跃马疆场的男子汉。

    其实,这位清秀的年轻人本来就不是男子汉,她乃是黄晨的妹妹黄娜。黄娜是原西郡公主芭姆娜所生的女儿,她不但有着母亲一样的惊人美貌,更是秉承了芭姆娜的聪颖。有着黄梦梁与芭姆娜的血统,黄娜比之母亲的敏慧,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时候,在南北海岛,黄娜的聪明就显出了不凡的端倪。哥哥黄晨是孩子头,妹妹黄娜则是孩子头言听计从的军师。无论去干什么勾当,抑或闯了祸,皆是大两岁的哥哥听从黄娜的诡计行事。

    有一次,兄妹二人偷偷驾着小艇,去侏儒岛玩,还潜到海底沉船坟场探险,黄娜差点被那群海鳗撕碎。回家后,被程竹娟发现黄娜腿上被咬的伤痕。一经审问,黄晨老实,就坦白招了。程竹娟很生气,抓起一只荆条要揍黄晨屁股,叱责他不该带妹妹去冒险,却被黄娜几句话一说,便使程竹娟气散怒消。

    黄娜牵着程竹娟的衣襟,怯生生地说:“大妈妈,哥哥错了该挨打,我也错了也该受罚——我怕看您打哥哥,先罚我,罚了再打哥哥好不好?”

    这刁钻古怪的小丫头,明知程竹娟是担心自己出事,才要揍黄晨的,却故意向她讨罚,还要求先罚。弄得程竹娟又是心痛又是爱怜,扔掉荆条,揽过来黄娜直安抚:“傻闺女,大妈妈怎么舍得罚你,别怕啊!”早把要揍黄晨屁股的事抛到脑后。

    一边的芭姆娜瞧了,乐得直不起腰。她一眼就识破了女儿的花招,伸出指头点戳黄娜的小脑袋,笑着对程竹娟说:“竹娟姐,别信这小丫头的鬼话,她才不怕你哩!她是在转移目标,保护她哥哥的屁股不挨你揍。”

    还有一次,查斯里昂来南北海岛,看望黄梦梁夫妇和那群孩子。闲暇时,他给孩子们讲了一个关于狮身人面的故事。说在埃及的大沙漠里,有个叫斯芬克斯的怪物,它长着人的脑袋,身体却是狮子,守在一条商贾行旅过往的必经路上,专门吃人。不过,这狮身人面怪物吃人前,给了被吃者一个活命的机会,它让行人猜一个谜语,猜中了就放过他。谜语是这样的: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却用三条腿走路,这是什么东西?

    黄晨与一帮孩子托腮支颐,猜了半晌,也猜不出是啥玩意。查斯里昂童心未泯,瞧着围住自己的这一群孩子,抓耳挠腮,沉思皱眉头,愣猜不中谜底,乐得不可开交。

    恰好,黄娜走来找哥哥黄晨玩耍,听了这谜语,随口就答:“这有啥难猜的嘛,查斯里昂伯伯说的谜语,谜底就是人呀。”

    查斯里昂大惊,这个谜语不说小孩子了,就是见多识广的大人一时也是难以猜中的。可这位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居然不费吹灰之力,随口就道破谜底,简直神了……

    黄娜立在驾驶室,神情肃穆,她身边的哥哥黄晨倒是满脸的不在乎。这就是二人性格的不同之处——哥哥武艺高强,一身是胆,却莽撞多于思考;妹妹思维缜密,筹谋深远,似乎过于忧虑了一些。要知道,这冒牌兵舰上,除了有位天煞星一般神勇的黄晨,还有十多个“日本兵”,亦是南北海岛上那帮长大了的孩子,他们同样身手不凡。

    其实,妹妹黄晨的忧虑一点都不多余。这一带水域,是日本人才占领的,江面时常有日本兵舰巡逻,发现可疑船只,日本兵舰立刻就会开火。这还在其次,黄晨他们依从黄娜吩咐,化装成一支日本军,可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与日本兵舰正面冲突——黄娜担心的是,他们不熟悉长江航道,尤其是在夜晚大雾里航行,更难目测水情,一不小心,轮船触礁搁浅,麻烦就大了。

    黄晨、黄娜兄妹,带领着南北海岛十多位一块长大的兄弟,驾驶这艘轮船,此行长江,实在是身负一项重大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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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海狼”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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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前,黄晨、黄娜兄妹受父亲黄梦梁之命,去曼谷接收一批武器,然后送到四川宜城,交给一位叫刘明辉或者廖英杰的军官。网

    父亲黄梦梁说,这是他多年前对一位智者的承诺。当时,那位智者告诉黄梦梁,中国会遭遇一场天大的劫难,要他在劫难发生时,尽自己一份力量,虽不能消弭劫数,但至少可以减轻一点老百姓的苦难。智者还特别点明,劫难出现时,他的儿子黄晨更应该出一份大力。

    一晃,十多年过去,不曾想,竟是日本这个区区岛国,将战火燃遍泱泱中华,令四万万人民倒悬于血河火海之中。黄梦梁本是华夏子孙,亦是一诺千金的汉子,义不容辞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当然,他更得遵循那位智者要黄晨出力的叮嘱。

    黄梦梁对黄晨、黄娜兄妹说,本欲亲自去做这件事,想到他离开海岛,就无人保护他们的母亲和岛上的居民。因为除了东方日本人在侵略中国,在西方,德国、意大利等国与日本相互勾结,也在蠢蠢欲动,而他们居住的这座海岛就在这东西方之间,属于战略要冲之地,极易受到攻击。

    其时,黄梦梁已经成为这座海岛的天然领袖。南北海岛面积大约有百多平方公里,除了土著人,加上因西郡王国发生变故,前来投奔芭姆娜公主的数百月伽族人,发展到了今天,人口已近万数。期间,曾有某个国家觊觎过这座海岛,然而,当他们来这岛上与黄梦梁他们一接触,一较量,立刻就打消了占有这座海岛的念头。

    这个国家搞不明白,一座小小的海岛上,竟然有一支武器装备精良,战斗力异常强悍的部队。部队人数虽只有几百人,却个个枪法如神,近身格斗,更是以一挡十。供养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得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一座海岛,哪来如此大量的财富?

    南北海岛面积有限,物产资源有限,当然不可能产生大量财富。但附近的侏儒岛海底下,却有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巨大宝库——沉船坟场。黄梦梁率妻儿来到海岛,不期与芭姆娜和女儿黄娜相聚,夫妻三人商量,从此就在海岛上定居。考虑到海岛曾经发生过海盗屠杀事件,为了抵御外敌入侵,黄梦梁决定启用海底宝藏。

    有了富裕的金钱,就不愁武器。通过好朋友帕吉基的岳父桑迪的关系,黄梦梁购买了一大批诸如轻重机枪、火炮、鱼雷之类当时最先进的武器。索性还请来这位身经百战的盗墓老兵桑迪,来训练海岛上的男性居民,很快就让南北海岛拥有了一支人数不多,但作战能力却不可小觑的军队。

    尤其是有芭姆娜辅佐黄梦梁,这位昔日的西郡公主,不但具有军事经济方面的卓越才能,聪明智慧更是非凡,有她的鼎力相助,南北海岛几年就由一个落后的蛮荒之地,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强盛岛国。

    前边说的欧亚大陆某个国家,不知打哪,了解到大洋里有这么一个肥得流油的岛屿,动了并吞的野心,派出两艘兵舰和几百士兵前来占领。两艘兵舰停泊海上,旗舰上的一位趾高气扬的军队指挥官心想,是先轰几炮,吓唬一下岛上拿弓箭长矛的土著人,还是直接下令士兵攻占海岛?

    当这位不把南北海岛放在眼里的指挥官,在下令开炮进攻前,得意洋洋地用望远镜瞄了一下海岛,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的望远镜头里,可不是手拿长矛弓箭的土著人,而是严阵以待的黑森森的火炮与枪口。

    这位指挥官还在惊疑时,南北海岛之间的那道海沟,突兀高速驶出一条快艇。快艇上没有武器,却架着一只高音喇叭。一位英武的黄种年轻人,通过高音喇叭,在警告入侵的兵舰。

    这年轻人说的一口纯正英语,大概意思是说,对方侵犯了南北海岛的领地,根据国际海洋公约,他们未经同意,不得驶入距离岛屿十二浬海域,并警告对方立刻离开!

    凭这年轻人说的英语,就已经证实了海岛上居住的绝非那么好欺负的土著人,更何况岸上对准自己的无数强大火力。旗舰上的那位指挥官一时傻了,可他的手下却有点不服气,想开炮击沉这艘快艇,他们现在虽然也知道,攻占这座海岛恐怕并非易事,但也不能让这条区区小艇喊几句话,就灰溜溜返回去。

    幸好那指挥官及时清醒过来,制止了手下欲开炮击沉小艇的鲁莽行为。他命令先别开炮,遇到这突发变故,必需立即电告上级,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做,他作不了主。事实上,兵舰上的火炮真要开火,击中高速行驶的小艇的命中率极低,因为他们的兵舰不过是一战时的老式巡洋舰,火炮口径倒是大,其灵活性与瞄准度却实在糟糕,且他们一旦先开火,换来的就必定是灭顶之灾。

    的确是灭顶之灾,一点都没夸张。就在那条海沟里隐蔽着十多艘快艇,这些快艇上边,架的就不是高音喇叭了,而是两枚填药量重达百余公斤的鱼雷。这样的鱼雷,一枚就可击沉来犯的兵舰。

    大约上级也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怎么一座孤悬的海岛上会钻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且还装备着如此现代化的武器?无奈之下,给出的指示是先撤回来再说,毕竟,这个国家在世界军事上属二三流排名的国家,没有远洋作战的实力。

    当指挥官下令兵舰返回时,那道海沟内隐蔽的十数艘“鱼雷”快艇,方才驶了出来,遥遥跟着两艘入侵的兵舰——是监视,亦是示威。这会,那位指挥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下令开火,自己的这两艘老式巡洋舰,貌似庞大,可实在经受不起一枚现代鱼雷的攻击。

    南北海岛上的武装,单从军事素质和配备的武器上讲,应该说已经达到特种部队的水准,而这支部队中的精英,则是黄晨和他一块长大的小伙伴们。

    黄晨那十多位伙伴,除了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更擅长一种精妙刀术。说起来,这刀术还是由黄梦梁那七星剑法演变而成的,威力当然不能与黄梦梁的七星剑法相比,但对付一般剑客绰绰有余。

    有一次,为了检验黄晨他们的真实作战能力,在蘑菇礁石附近海面举行了一场偷袭演练,担任指挥的老兵桑迪在一边观战裁判。守卫蘑菇礁石的有近百来号人,攻击方自然是黄晨同他的二十多位小伙伴们,场面瞧上去有点滑稽,守方是数量呈压倒优势的成年人,攻方还是一群半大孩子。

    顾名思义,蘑菇礁石状如蘑菇,头大柄细,四面皆是海水,仅有面对海滩的方向,有条裂缝可以登上礁石顶。人数众多,地形险要,守方只需用一挺机枪甚至一支步枪封锁那条登顶的裂缝,更可高枕无忧。

    起初,守方还保持警惕,用机枪步枪瞄准唯一的通路,同时也派人,沿蘑菇礁石顶四周巡逻,防备有人从悬崖边攀缘而上——虽说那悬崖高有三十多米,且下凹上突,除非插翅膀,否则根本不可能攀爬,但老教官桑迪却叮嘱守卫方,偷袭就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进攻。

    按约定,守方防守一天一夜,太阳升起的时候,攻方若没攻上蘑菇礁石就算认输。

    过了一天一夜,天已经亮了,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升起,这帮半大孩子竟然还没动静——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动静,守卫方有人发现,那二十多个半大孩子,隐藏在沙滩边的树丛。狗头军师黄娜,正用望远镜观察那条唯一的登顶缝隙,还转脸与谁交头接耳商讨些啥,似乎仍没拿定主意如何偷袭。

    大局已定,攻方必败无疑。蘑菇礁石上的守方,全都来瞧隐蔽在树丛的攻方,笑看他们还有啥本事偷袭。观战的桑迪也认定黄晨他们输定了,因为剩下的时间实在不多了,他们还在沙滩边的树丛逗留观望。

    桑迪摇了摇苍苍白发的脑袋,替这帮平时瞧上去还不错的孩子惋惜,毕竟太嫩,还得继续锤炼——倏地,他眼睛一亮,看见蘑菇礁石后边的海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许多人头来。为首的黄晨,连续向礁石顶扔出几只带着绳索的三爪铁钩,众人攀绳,快速登上蘑菇礁石。

    桑迪恍然大悟,那树丛里哪有隐蔽的人哟,都是黄娜这鬼丫头施的迷魂阵,吸引蘑菇礁石上的注意力;而且,故意将偷袭时间,选在大家都觉得几乎输定了的情形下发起进攻。

    瞧着那二十来个半大孩子,灵巧如猿地攀援上蘑菇礁石,又似一群狼崽子般地凶狠,挥刀扑向还在笑话对手的守方。胜负立判,如果是真实的战场,黄晨他们只需一通射杀,毫无防范的守方,顷刻之间就会被枪口吐出的火舌扫灭罄尽。不过,就算使刀搏杀,那些成人守方亦不是这群半大孩子的对手……

    “这些孩子长大了,简直就是一群狼,一群可以横行印度洋的凶狠海狼!”桑迪由衷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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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首战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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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了父亲黄梦梁之命,黄晨带领田行健、卢汉苗(就是那叫健健、苗苗的小伙伴)等十多位一块长大的兄弟,乘坐南北海岛的一艘轮船去印度海滨城市加尔各答,然后转陆路去曼谷,接收一批武器,再押送至四川。网

    本来,黄梦梁不愿让女儿黄娜涉险,他心疼女儿,知道此行肯定不会风平浪静,架不住黄娜软磨硬泡,还有儿子黄晨及十多位兄弟帮腔,就有些犹豫了。最后还是妻子芭姆娜出面说项,说黄晨与这帮孩子,没有黄娜这个鬼丫头出主意,要将那批武器安全送到四川,恐怕更麻烦……黄梦梁方才应允。

    黄梦梁解下那柄他最心爱的七星短剑,挂在黄娜腰间,叮嘱又叮嘱。程竹娟也极爱这个鬼灵精女儿,放狠话交待儿子,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妹妹都是放在第一位,倘若妹妹出了啥闪失,你这做哥哥的就别回来见我!

    十多天后,黄晨、黄娜兄妹与田行健、卢汉苗等,抵达了印度加尔各答城市。出发前,桑迪爷爷告诉黄晨,说在加尔各答他有位老部下,熟悉去曼谷的陆路,到了那可以去找他,他能够帮助他们。

    桑迪爷爷说的那位老部下叫米奇,跟着桑迪一块脱离军队,去干那盗墓的勾当,那次塔尔沙漠寻宝,他也参加过。现在,老大桑迪早已洗手不干盗墓的事了,他也人老了,就带着分得的钱财,回到加尔各答颐养天年。

    今日,家里忽然来了一帮年轻人,说是桑迪叫他们来找他的,而且一经交谈,那黄晨、黄娜竟是老朋友黄梦梁的一双儿女,自然格外高兴。当晚,米奇设宴款待故人之子,以及一干客人。

    几杯酒下肚,米奇聊起那次塔尔沙漠寻宝,不禁壮心复起,雄风再生。说起来,米奇的一腔豪情并非自诩,在塔尔大沙漠,在废城楼垛的地下宫殿里,他可是九死一生——当然,最终活命逃了出来,全靠黄晨兄妹的父亲黄梦梁,但毕竟那是他此生中最为惊险的一次壮举。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经历不凡之人,最易激起不灭的雄心。听说黄晨他们要穿越从加尔各答到曼谷的那条丛林小道,米奇顿时来了劲,他自告奋勇,愿意做黄晨他们的免费向导,还说自己不愿老死在这了无生趣的寓所里。

    “黄晨小兄弟,当年我与你们的桑迪爷爷,走过好几次这条丛林小道,每次都是我走前边开路——有一次,撞上一只孟加拉虎,我一枪就打碎了它的天灵盖,结果我们连续好几天都有老虎肉吃。呵呵!”

    有米奇爷爷带路,自然最好不过。黄晨心忖,自己这次出来,携带了大量英镑美金法郎,还有不少古金币、大珍珠之类的值钱财物,等到了曼谷,应该付给米奇爷爷一笔酬金。瞧他的住所,过得并不太宽裕,不能让父亲的朋友,年纪老了生活反倒贫困潦倒。

    众人在米奇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在商店采买了食物、睡袋之类的必需品,第三日一早,出发进入了那条丛林小道。

    那米奇爷爷,真的是老当益壮,扛着一支老式步骑枪,雄赳赳气昂昂在前边领路,一点不显老态龙钟的模样。黄晨等人,跟着他赶路,还得加快步伐才跟得上速度。当然,黄晨、田行健等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体力不会比米奇爷爷差。只是他们的负重,却比米奇要沉得多。

    此次出岛,黄晨他们每人带着一把从英国购买的钛合金腰刀,而且,还配备一支极少见的mp38德国冲锋枪。该型冲锋枪可折叠枪托,便于藏身携带,火力更是威猛,一次可连续发射32发子弹,射杀二百米以内距离的敌人,如同镰刀刈草般地爽快。mp38冲锋枪,在1938年才正式装备德国军队,不知桑迪通过什么渠道,竟然在装备德军前弄到几十把当时最为先进的武器。

    除了武器弹药,他们还背着粮食、药品、睡袋、衣物等,加起来不下三十公斤。不过,他们都受过特殊训练,体格异常强壮,倒是黄娜有些不堪负重。毕竟她是女子,体力天然就差一些。好在,她身边有黄晨。

    黄晨我们知道,他的视觉、听觉甚至嗅觉皆异于常人,其臂力更是大得惊人。十几年前,一伙海盗枪杀了他的好友熙熙,黄晨发怒,几岁的孩子居然将好多具百多公斤重的海盗尸体,如同抛链球一般,抛到海里,不带一丝喘气。他自然得帮妹妹,乐得黄娜一身轻松,空着双手行路。

    在丛林小道行军了几天,一路无事,没碰上一位路人不说,竟连一只大一点的野兽也没看见。

    这天黄昏,一行人翻过一座山脊时,黄晨看见前面一片树林的上空,有几只鸟禽在盘旋,且久久不停落。有丛林经验的人明白,像这样的情况,估计那树林内可能有啥动静,不然,黄昏时的鸟禽不会老在上空飞翔,不归巢穴。可惜,黄晨并无丛林经验,所以他没有在意。

    前边带路的米奇是老江湖了,他应该知道树林内有异。遗憾的是,大约他真的是老了,反应力退化,居然也没有引起警惕。他刚走近树林时,恍惚觉得里面的杂草丛摇响了一下,还以为是只什么小型动物在逃蹿,依旧迈步往树林行进。

    树林内一片静寂。

    这会,倒是黄晨的听觉派上用场。他与妹妹走在最后边,却突然听见那寂静的树林内传出一丁点轻微的声响。这是什么声音?黄晨有些诧异。猛然,黄晨明白过来,这是一种金属碰撞的声响——“不好!树林内有埋伏。” 黄晨大喝一声,一把抓住妹妹,疾速卧倒。

    然而,黄晨的呼喊晚了一秒钟。他卧倒的同时,树林内骤起枪声,一排子弹从枝叶间射出来,最前边的米奇爷爷,和他身后的一名弟兄,当场被撂倒。不过,黄晨的提醒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的那些兄弟虽然没有实战经验,毕竟经过特殊训练,反应十分敏捷,黄晨呼声一起,他们迅速卧倒,并组成品字形战术防御。

    事起仓促,黄晨同他的这支没有实战经验的小队,难免有些慌张。好在卧倒后,就避免了继续发生伤亡。黄晨倒是并不胆怯,在这支小队里,只在他经过实战,并且杀戮了十数名海盗。只是那次战斗,他使用的是钢针,且敌人在“明处”;而今天,他们在明处,敌人却隐蔽着——黄晨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会,身边的黄娜轻声对黄晨说:“哥哥,你用密语告诉大家,不要随便开枪,拖住敌人就行了——哥哥,等天黑了,咱们再打。”

    跟大家一样,毫无实战经验的黄娜,突遭埋伏,她也一阵惊慌失措。黄娜一旦冷静下来,她马上就找出了克敌制胜的办法。黄晨经妹妹一语点拨,亦明白了她化明处为暗处的用意。

    现在是黄昏,天即将黑暗下来。只待暮色降临,黄晨的优势立刻就可以发挥出来。其实,黄娜也跟黄晨一样,具有同样超人的感官功能,在黑夜中,她也具有猫一样敏锐的眼睛。

    就不知对手是谁?他们为什么要伏击自己——黄娜的脑袋开始飞快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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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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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黄昏的时候,黄晨率领的这支小队刚要进入一片树林,突然遭到不明敌人的伏击。网 还算黄晨反应快,听见树林内传出有轻微金属碰撞声响,及时发出警报,大家才没有走进树林——如果整支小队真的进入树林,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算没有钻进埋伏圈,米奇爷爷和一名兄弟也中弹倒下,让这十多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尝到了江湖险恶,战争残酷的苦头。

    黄晨伏卧地上,怒不可遏,横过胸前的mp38冲锋枪,寻找隐藏在树林中的敌人。这十多个年轻人中,唯有他经历过血腥战火,更重要的是,他是这支小队的首领。哪知,他踌躇满志地带领十多兄弟,才从岛上出来没几天,就遭到别人伏击,还损兵折将,实在令他既恼怒又惭愧。

    其实,黄晨的妹妹才更是内疚。因为,黄娜是这支小队里熟悉兽类嗥叫的行家,尤其精通鸟禽语言,这种本事源自她的母亲芭姆娜。诸位大约还记得,芭姆娜有一种呼唤与操控动物的“法术”,那次西郡城堡前的驱兽斗法,她就招唤来无数猛禽与一群恶兽相斗。树林上空,有鸟禽盘旋,黄娜应该意识到林子内有情况,可她却忽视了。都是没有临场作战经验之故呀!

    不过,黄娜没有因失误痛责自己,她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帮助哥哥摆脱困境。冷静下来后,黄娜迅速判断出对方不是正规军队,人数虽多,作战却没有一点章法——明知对方没有钻进伏击圈,却开枪射击,正面对敌不能大量消灭对方,又不见他们迂回包抄,实在是一种没有目的的愚蠢战法。

    还有,他们使用的武器乱七八糟,且都是老式枪械,显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些家伙之所以占到一点便宜,那是黄晨他们根本就不曾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会有埋伏的敌人。一经做出准确判断,黄娜立即就想出克敌制胜的办法。她也实在恼怒,对方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大家陌路相逢,无冤无仇,就要下狠手伏击……

    黄晨的这支小队卧倒后,又组成相互掩护的战术阵形,便再无伤亡。按照黄晨的命令,绝不轻易开枪,只是偶尔向树林的敌人点射几下——这就给对方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这十多名年轻人已经吓破了胆,连还击的力量都没有了。对方大约也在想,等天黑后,他们一拥而上,俘虏或者枪杀了这群几乎没有抵抗力的胆小鬼。

    很快,天就黑暗下来。

    黄晨与黄娜提着mp38冲锋枪,悄悄从一旁绕进树林。树林内光线更暗,可在这两兄妹眼里,却清晰如常。几十个执着各式武器的家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冲出树林。这些人,其实是附近山寨的土匪,。今天下午,土匪发现丛林小道来了十多位年轻人,没带骡马货物,却每人携带着一支奇怪的武器。这武器机枪不像机枪,步枪不似步枪,小巧玲珑的,不知是啥玩意,就引起了这帮土匪的兴趣,设伏射杀这群年轻人,夺下他们的这种怪哉枪械。

    土匪本来是想等这十多位年轻人钻进他们的埋伏圈,再开火,一举歼灭,不知怎么就暴露了。领头的土匪怕到嘴的肥羊跑掉了,当即下令开枪,打死几个算几个,也能缴获几支新鲜玩意。哪知,一开火,这些胆小鬼竟吓得爬在地上不敢动弹。还是土匪头目有见识,他听对方断断续续的回击,明白那怪哉枪械是一种火力威猛的武器,更激发了他去抢夺的决心。

    这帮土匪地形熟悉,所以土匪头目跟黄娜一样的想法,等天黑下来后,再冲出去缴械这些吓破胆的家伙的武器——熟料,他们纷纷从隐蔽处钻出来时,黄晨、黄娜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背后。

    黄娜首次开枪杀人,还有些胆颤,手中的mp38冲锋枪射出的子弹,差不多都击中了土匪的腿部。可她的哥哥黄晨,却没那么善心,刚才米奇爷爷与一名兄弟被击中,还生死不明,脑子里的怒火正腾腾燃烧,那mp38冲锋枪喷出的火舌,就专往土匪致命的地方招呼。

    两只mp38冲锋枪射出的子弹,瞬间将这些土匪扫倒一片,负伤的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腿脚快的,便四散奔逃。有几位被打懵了的土匪,从树林正面窜出去,却被外边等候的冲锋枪,打了无数个窟窿。

    这些土匪事实上根本不是黄晨他们的对手,无论从武器,从战术,从军事素质等各方面,差了好多个级别。他们起初能占点便宜,完全是因为黄晨他们没有实战经验。今次遭遇战,这帮土匪算是让这群年轻人历练了一番,增加一些实战经验。

    然而,黄晨却不是这样看。当他得知米奇爷爷与一名兄弟已经死亡,胸中的怒火如被泼上一瓢燃油,烧得他热血沸腾,米奇爷爷和那位兄弟不能白死,得替他们复仇。这会,细心的黄娜已经从负伤的土匪口中,了解到了对方是一股土匪,他们的山寨就在附近。黄晨当时就下决心,要去剿灭这座匪寨。

    田行健、卢汉苗等十多位年轻人,皆是从小到大的伙伴,亲密如兄弟。其中一位兄弟本是活生生的有说有笑,转眼就命丧黄泉,再加上米奇爷爷的死,自然同仇敌忾,黄晨说要去剿灭土匪山寨,个个摩拳擦掌,极力赞成。

    唯有黄娜还算冷静,她清楚此行的目的,是把一批武器平安送到四川,路上尽量避免麻烦。看见哥哥执意要去攻打一座不相干的土匪山寨,本欲劝阻,但转念一想,让大家去历练一下真实的战争也好,以后还不知会遇到多少血腥。要知,现在还没到曼谷,还没有真正押送武器上路,往后的日子有得熬哟!

    攻打土匪山寨,最好的办法就是偷袭,而且要快,趁逃回去的土匪还在惊慌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摧毁土匪山寨。玩偷袭,是黄娜少年时就娴熟的玩意,最典型的一次就是偷袭蘑菇礁石,百多号人守在仅有一条通路的天险处,却被轻易攻破。

    很快,黄娜就从负伤的土匪那问出了山寨的地形和内部情况。这座土匪山寨,共有两百多名土匪,刚才消灭了一小半,现在还剩下百多名,依然超过黄晨他们近十倍的数量。山寨地形倒没有蘑菇礁石那般险峻,估计这个国家没有精力来清剿土匪,土匪的巢穴又建在荒山野岭,所以这伙土匪并不太在意山寨的防守。

    土匪山寨在一条山沟内,两边是悬崖绝壁,有前后两条路可进入山寨。前面的路自然就是主道,后边一条大约就是逃跑的退路了。

    黄娜告诉黄晨:“哥哥,我们可以从绝壁上滑下去,直捣匪巢。不过,我们也不用非要赶尽杀绝,在土匪寨子耽误太久的时间,攻下寨子,放把火烧了就撤走——哥哥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押送武器去四川,不是来清剿土匪的!”

    妹妹的意思,黄晨一听就明白,只是他因死了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以及带路的米奇爷爷,一时咽不下胸中这口恶气,就点头说:“行!就听妹妹的,打下寨子,放把火烧了就走。”

    逃回寨子的十多位土匪,向他们的大首领报告了惨败情况,那匪首也是万分吃惊。今天,他派出去的这股土匪近百来号人马,而且武器也不错,全是可以装弹数发的步骑枪,竟然就被一支十来人的小队击溃,仅仅逃回少量残兵。实不知这支武装小队是何来头?

    土匪首领沉思一会,命令明天一早,要两名精干的喽罗尾随跟踪,务必查清他们的底细,但千万别叫他们发现,等搞清楚了这支武装小队的背景,再作打算。这土匪首领听了残兵败将回来报告后,心中虽然惊慌,但还存报复之心,意欲摸清情况,还想伺机反扑。

    可土匪首领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此刻,黄晨他们已经从一面绝壁上,无声滑降下来,正神不知鬼不觉,向土匪寨子里摸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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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怒巢匪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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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乃是克敌制胜的法宝之一。网 残匪地形熟,黄晨夜视力超强,所以黄晨一行人,几乎是跟着那些残兵败将的脚后跟,来到土匪山寨一边的绝壁上。

    绝壁攀援对黄晨他们来讲,一点都不费事,何况攀绳滑降。十多分钟,他们就从百多米的峭壁上滑了下来,悄悄潜入匪寨。根本用不着刀,更不必使用枪,田行健与卢汉苗,徒手就干掉了寨子内的两名游动岗哨。他俩使用的是军队中通用的擒拿格斗术。

    说起来,这擒拿格斗术还是那美国佬约翰牛传授的。约翰牛曾经是军队里的一位下级军官,性情暴躁,拳术了得,只因在拉斯维加斯淘金时,杀了人,逃亡到曼谷,上了太子号游轮,与黄梦梁成了好朋友。在船上,闲暇无事时,他把一整套徒手搏击拳术与心得,全部教授给了黄晨、田行健这一帮孩子。

    这套擒拿格斗术本身并不复杂,就那么几个动作,要点是擒拿部位准确,发力迅速,动作连贯,方能置敌于死地。田行健、卢汉苗二人是首次徒手杀人,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动手时用力过猛,竟将那两名游动哨兵的脖子颈骨,扭断至恐怖的程度。

    有了这两位杀人作榜样,其余兄弟杀心顿起,或用刀,或徒手,如群狼闯进羊圈,一会功夫,便了结了十多名土匪的性命。这些土匪也是够倒霉,他们今晚才从树林里捡了条命回来,刚刚才向匪首报告后从大厅出来,就撞上这群恶狼。没有死在枪弹下,却丧命于残忍的擒拿格斗术,或者干净利落地被锋利的战刀割断喉咙。

    兄弟们杀人的时候,黄晨同黄娜却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山寨大厅。此时,那匪首正与几名小头目商量,如何报复那支神秘的武装小队,一抬头,瞧见门外闯进一男一女两位陌生年轻人,不禁有些迷惘。

    匪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那支神秘的武装小队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逃回来的残兵才报告了他们的情况,他们就随即来到了山寨大厅——难道这些人插了翅膀,会飞?

    匪首愣怔间,他的几名小头目欲掏枪反抗,却被黄晨两兄妹怀里的冲锋枪一阵扫射,顷刻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枪声一响,土匪山寨如同捅翻了的马蜂窝。百十来名睡觉的土匪,披衣登靴,惊惶失措地跑出房间瞧究竟,瞧见的却是乱糟糟奔走呼叫的同伙。土匪众喽罗没了头目指挥,本身亦无单兵独立作战的意识,其战斗力几乎为零。然而,黄晨的这支小队却训练有素,且隐蔽在暗处,用mp38冲锋枪射杀这些在寨子里东窜西拱,乱作一团的家伙,简直跟杀鸡宰羊一般容易。

    聪明一点的土匪,见势不妙,便撒开腿兔子似的抱头鼠窜。好在,土匪山寨的前后两条通路没有伏兵,只要逃出寨子,就没事了。所以,还是有好几十个土匪逃进了山林,保住了一条小命。

    仅仅十来分钟,一座颇具规模的土匪山寨,就被黄晨这支十来人的小队扫平。现在,寨子里除了死尸,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土匪。黄晨命令,迅速搜索一遍房间,然后放把火烧掉这座土匪山寨。

    一会,田行健、卢汉苗分别跑来报告。

    田行健兴奋地说:“晨晨,我找到了土匪的仓库,有好多财物,里边有黄金白银,还有鸦片——我们是不是把黄金和白银带走?就是这东西太重,得找两匹骡子才能驮得动。”

    听说有黄金白银,黄晨也高兴,这玩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点头说:“行,把黄金白银全部带走——再找找,这寨子里肯定有马匹。”

    卢汉苗来报告的是,他在一间牢房,发现五六个男人和十几位妇女,已经将他们押来了。

    “晨晨,这些人十分奇怪,穿的衣服又脏又臭,却又是挺名贵的布料,看样子不像是土匪。”

    卢汉苗口中的这些怪人,其实是人质。只因这群年轻人基本上是在海岛上长大,见的世面太少,不知土匪是人类中最为凶残的异类,他们干的罪恶勾当,无非就是杀人越货,绑架勒索——人质就是土匪用来敲诈勒索钱财的肉票。倒是黄晨听父亲说起过土匪的事,略知一二。

    一经询问,果然证实了他们就是土匪绑架的人质。这些人质大都是离土匪寨子三十多里处的孟镇人,被土匪劫持上山,短的时间半个多月,长的时间近达一年之久。这伙土匪心太黑,赎金要价完全是狮子大开口,人质家属想付出这天价赎金,就算倾家荡产一时间也难以凑足。

    这帮土匪也不性急,他们就像玩弄上钩的鱼儿,颇为耐心地瞧着四处奔走,焦急凑钱的人质家属,反正人质关押在山寨牢房,一天两顿馊饭吊命,一点不费事。如果是女性人质,那就更乐意多关押一段时间了,既可以用她们敲诈一大笔金钱,还能在她们身上发泄一通兽欲——真是一伙该死的畜牲。

    了解到这些人质的悲惨处境,黄娜好一阵懊恼。早知这些土匪如此可恶,她就不会手下留情,留出寨子的两条通道,让他们逃命。这帮畜牲,实在不配活在人世间——黄娜愤愤地想。

    既然是人质,那就是受害者。问清了这些人大都是三十里处的孟镇居民,黄晨告诉他们,土匪已经被打跑,大家不用害怕,现在可以平安回家了。还好心说,自己也要经过孟镇,如果愿意,等会可以跟他们一块走,免得在回家路上碰上逃散的土匪。

    惊魂未定的人质,早被土匪折磨得生不如死,忽然被一支奇怪的武装解救,这位英俊年轻的头目还说,愿意护送回家,当然求之不得。

    这时候,田行健兴冲冲来说,他找到了骡马,已经将黄金白银都带上了,恐怕有三四百斤。黄晨也没想到,这土匪窝有这么多的金银,虽说现在还不知道拿这些金银来干吗,但带在身边,路上总有用处。

    “好!行健,你带弟兄们去放几把火,把这座土匪寨子全部烧掉,然后我们就走——”黄晨下令道。

    土匪寨子俱是树木构建,几把火一点,干柴遇上烈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映红了一片夜空。立时三刻,一座盘踞达深山数十年之久的匪巢,连同几十具尸体,化为木炭灰烬,不复存在。

    只可惜了土匪仓库里的财物。田行健与黄晨他们俱不知道,那些被付之一炬的鸦片、布料、皮草以及茶叶、药材等,也是十分值钱的货物,。要知道,这座土匪寨子生存了几十年,拦在东西方之间的丛林路上,他们抢掠绑票来的财物累积如山,堪称富可敌国。却被这群年轻人一把火,烧得罄尽。

    杀死了百多名土匪,放火烧掉山寨,黄晨方才出了口恶气,也算为死去的那名兄弟和米奇爷爷,报了一箭之仇,作了个交待。然后,黄晨一声令下,这支小队与解救的人质离开燃烧的山寨,连夜往孟镇开拔。

    看来,这黄晨的禀性与他父亲黄梦梁虽有诸多相似之处,却更独具一种杀人的戾气,尤其是他睚眦必报的复仇性情,与父亲忠厚善良禀性相距甚远。真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暴力事件来。更糟糕的是,他身边还有位诡计多端的黄娜,二人一旦联手,其后果恐怕更是惊人。

    真不知无极门内那位智者怎么想的,十几年前,就指定了黄晨这个天煞星,在中国劫难之时出份大力——莫非这内中有什么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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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孟镇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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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有人质拖累,黄晨他们在丛林里走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到达孟镇。网

    孟镇是巴国与泰国交界处的一座村镇,人口有数千,应该算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小城了。镇上各种商铺林立,人流川行,呈显出一派繁荣的景象。这就有些奇怪了,明明就在三十里外,有座土匪山寨,怎么这孟镇里还人人安居乐业,处处商业兴旺的模样。难道他们就不怕土匪前来抢掠?跟着黄晨他们一道的十多位人质肉票,不就是这孟镇人氏。

    黄晨正想不明白,人质中的一位老汉告诉他,说这孟镇上有一支大家出钱供养的武装保安,有他们守卫孟镇,土匪不敢来镇上骚扰。黄晨更想不通,问那位人质老汉,既然镇上有武装保安,那他又是怎么被土匪劫持做了人质?

    人质老汉叹口气,说:“唉!土匪不敢进镇来抢劫,可他们守在镇子外边的路上,过往印度那边的客商一不小心,就会被土匪抢劫绑架……”

    黄晨还是没有全明白,再问:“既然土匪守住了去印度的道路,那谁还敢经商运货,走那条丛林小道了?”

    人质老汉解释说,去印度经商还是可以的,但必须得出重金雇佣孟镇上的武装保安护送,有他们保护,土匪就不会来抢劫了。黄晨这才“哦”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儿。

    可一边的黄娜却突然问道:“老伯,你说的孟镇武装保安有多少人?他们真厉害,护送客商从土匪鼻子下路过,土匪都不敢动手!”

    人质老汉点头称:“是呀!武装保安真有本事,才几十号人,也能镇住山寨的土匪——就是他们收取的护送保护费太贵了,我实在出不起护送费,偷偷跟在他们后边去印度,想节省几个子,哪知就遭土匪绑票了。”

    黄娜听了,也原来如此地“哦”一声,像是终于明白了问题症结。不过,表面瞧她脸上不动声色,眼睛内却隐隐浮起一朵疑云。

    十多名人质。没有付出赎金就平安回到孟镇,孟镇一时沸腾起来。人质的家人纷纷拉住黄晨等人,要去他们家做客,以谢解救之恩。却被黄晨一一婉拒。不过,走了一夜,还打了一仗,大家确实有些疲惫,他决定找个客栈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走。

    孟镇有家叫鸡鸣的客栈,条件还不错,供应热水,帮忙照料牲畜,还包三顿饭菜,而且价钱公道。黄晨倒不在乎房钱,他们这次出来,随身携带了大量金钱,昨晚,还在土匪山寨缴获了两驮子金银,区区一点房费自然没看在眼里。

    黄晨等人刚一住下,孟镇的镇长,武装保安队长,率领解救的人质和他们的家属,前来看望这群年轻人。镇长、保安队长对黄晨迭声道谢,谢他们不但解救了十多名乡邻,还一举摧毁了土匪山寨,实在是解除了孟镇百姓几十年来的心头之患。镇长说,他已经备下酒席,今晚宴请这十多位义薄云天的侠士,万望务必光临云云。

    却不过镇长一番盛情,黄晨点头答应了下来。解救了孟镇十多位人质,被请吃一顿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然而,一声不吭的黄娜,瞳眸内的疑云愈发的浓郁。她在一边冷眼旁观,镇长好像神情还算真诚,那保安队长满脸堆笑的皮肉下面,却暗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

    不过,这也是黄娜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她也不好说什么。怀疑总归是怀疑,就算那保安队长真的心怀叵测,明天他们就离开这孟镇,也许永远不会再回到这儿,大家天涯海角,互不相干,那保安队长又能做得了什么。黄娜也就把这事藏在了心里。

    白天,黄晨两兄妹逛了一会孟镇,买了点当地的土产吃食,就转到镇子后街口的一座神庙去瞧看。听客栈老板说,在这孟镇的后街,有座神庙,里面供的是位蛇神,求财求子求姻缘,十分灵验。

    关于神仙菩萨,妹妹黄娜无所谓,她从小就生活在海岛上,对神佛没有概念。倒是那位查斯里昂来了,常说几句“上帝保佑”、“阿门”之类的话,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哥哥黄晨却不同,他很小的时候,就与狐仙、神龙以至菩萨结下不解之缘。奇特的是,像他这样与佛仙缘分深厚的人,却杀心甚重,似乎与佛门仙家的善意为本宗旨大相庭径。

    孟镇的这座蛇神庙规模很小,就一间房屋,远不及佛家的寺庙,道教的道观宏大。一座人首蛇身的泥塑,孤零零供奉在神庙正中的一个神龛上,几支香烛冒着袅袅青烟,说明这位蛇神常有人来膜拜。

    兄妹二人近前瞧这泥塑蛇神,人脑袋倒是慈眉善目,就是卷曲的蛇身子有些令人发怵。可黄晨怎么瞧它,它的样儿都是一副十分恭谨卑微的神态,好像不是别人来求它,而是它求别人的模样。黄晨瞧它一阵,也认不出它是那路神仙,也不拜它,冲它点点头,就与妹妹黄娜离开了这神庙。

    这兄妹二人才从神庙出来,身后就出现了一桩怪事。那位蛇神转眼间就改变了慈眉善目的模样,代之的是一种凶神恶煞之态,恭谨卑微更是荡然无存。事实上,孟镇的人都知道,这位蛇神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许多胆小的孩子,根本不敢来瞧这蛇神的狰狞面孔。

    想来,这位蛇神也知道黄晨的来历不凡,不敢在黄晨面前露出它张牙舞爪的凶相。而黄晨身边的黄娜,蛇神同样惹不起,她虽然不信鬼神,可她是吉祥菩萨之女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设想,黄晨真向这蛇神拜上一拜,恐怕它的泥塑之身,瞬间就会吓得坍塌粉碎也不一定。

    晚上,黄晨与几十来位兄弟应邀赴宴,黄娜与田行健、卢汉苗三人却留在客栈守护行礼武器,毕竟,带着冲锋枪去赴宴那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镇长与保安队长,还有那些被解救的人质很是热情,左一杯右一杯的劝黄晨他们的酒。架不住主人一口一声“义薄云天”、“侠义壮士”的恭维,毫无社交经验的黄晨与那帮兄弟,一个个被灌得烂醉如泥,醉熏熏归来,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睡到深夜,黄晨做了一个梦,梦见那蛇神来到他的房间,将他一阵推摇,像是要推醒他。蛇神深夜来找他,显然是有要事相告,可黄晨这鲁莽家伙却不知领情,反而非常生气,指住那蛇神骂道:“你这个小毛神有事无事的跑来打扰我睡觉,赶快滚开,惹恼了我,小心砍了你的脑袋,拆了你的神庙!”

    蛇神真有点惧怕黄晨,见他口里叱责,手中按住那柄短剑,不禁颤抖起来。大约蛇神也清楚那柄短剑的厉害,它可是恺撒大帝留下的利器,不知要了多少人的性命。那玩意朝自己脑袋招呼过来,它还真没法抵挡。蛇神畏惧,一扭身子,倏地不见了踪影。

    蛇神不见了,然而黄晨仍觉得有人在推搡,睁眼一瞅,却是妹妹黄娜在摇动他。

    “什么事?半夜三更的,你推醒我干吗?”黄晨刚从梦中醒来,稀里糊涂地问黄娜。

    黄娜面容肃然地说:“哥哥,赶快起来,我们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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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蛇鼠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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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在睡梦中被妹妹推醒,瞧黄娜一脸严肃,知道一定有事发生,急问怎么了?

    原来,黄娜白天对保安队长的怀疑,到了深夜就变成了事实。网 本来,黄娜还想一走了之,从此各不相干,熟料那位保安队长却主动找上门了。其实,保安队长与山寨的匪首是堂兄堂弟,早在二十多年前,二人合谋,布下一个奸诈的大骗局,来攫取钱财。

    堂兄在山上安营扎寨,充当土匪首领,抢劫过往行人。堂弟却当了孟镇的武装保安队长——事实上,这些武装保安成员都是土匪。二人商定,堂弟假装保卫孟镇,甚至还装模作样让孟镇的武装保安,打退过几次土匪的“进攻”,骗取孟镇老百姓的信任。结果,孟镇的老百姓不但付出高额的财物来供养这帮假保安,还让他们名正言顺的收取过往行商的昂贵保护费,端的是一举两得。倘有不缴保护费的过往行商,必定会被土匪绑架,付出更高的代价。

    这些可怜的行商哪里知道,孟镇上名为保平安的保安,根本就是土匪一伙,而且还充当着土匪的眼线。想偷偷从土匪山寨边溜过去,省一笔高得出奇的保护费,门都没有。

    土匪首领与保安队长这一招,的确高明,赚了大钱,还不显山不露水,左右逢源。尤其是这样一来,还欺骗了当地政府。那些愚蠢的政府官员还津津乐道,孟镇设立武装保安是一种创举,是他们的政绩。

    不是吗?你瞧,武装保安队不但保护了孟镇的安全,还承担了过往客商行旅的护送,甚至于钳制了土匪的大肆掳掠——这些尸位素餐的政府官员,他们的不作为,实在是坑苦了孟镇的老百姓。

    只是,任何欺骗盘剥老百姓的歹徒,待到他们恶贯满盈之时,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昨天,那伙土匪觊觎黄晨他们的新式武器,设下埋伏,满心以为轻松就能消灭这十多位年轻人。哪知,一战之后,却引来灭顶之灾。不但全军覆没,连老巢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逃出去的残匪,匆匆向匪首的堂弟报告了噩耗,这保安队长也是大惊失色。等见到黄晨他们时,保安队长也不相信,自己的堂兄和两百多喽罗,怎么会栽在这群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手上。初见到黄晨,保安队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面前这个狼崽子。

    不过,保安队长比他的堂兄还要奸诈,他强颜欢笑,装出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与镇长一块宴请黄晨他们。黄晨他们杀了他的堂兄,烧了土匪老巢,保安队长自然不会甘心。他冷静地想了好久,觉得一定是堂兄掉以轻心,还有这帮年轻人的武器占了上风,才使得堂兄输得那样惨。

    他想,仇一定要报!但应该避其对方武器的优势,趁他们以为土匪全被歼灭的麻痹状态时,再偷偷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就不信,这十来个年轻人有三头六臂,四十多名保安在他们熟睡之际,还有多少力量反抗。

    为了万无一失,这个保安队长在酒席上,一个劲的劝酒,居然毫不费劲的将他们全都灌得烂醉如泥。若不是当时有镇长和那些人质在,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保安队长都忍不住要当场动手了。晚一点动手也好,不但可以夺了他们的武器,还顺便劫获他们随身携带的财物——他们带来的两匹骡子,上边驮的东西,好像是金银之类的硬货。

    这保安队长确实比他堂兄狡猾多了,晓得避其锋芒,晓得趁其不备,甚至晓得将黄晨他们灌醉再动手,可独独不晓得这行人中,有三位始终保持着清醒戒备状态,而且,这三人中间的一位,却是这行人中真正的领袖。毋庸置疑,这保安队长和他四十多名手下,他们一定会比山寨的土匪死得更惨。

    黄娜叫醒黄晨,告诉他,那位保安队长有问题,现在他正带着几十个人包围了这座客栈。闻听此事,黄晨立时酒意全无,抓起身边的冲锋枪就欲去招集睡觉的兄弟。

    黄娜拦住黄晨,说:“哥哥,我已经叫健健、苗苗去叫醒他们了——现在是在客栈,我料定他们也不想开枪惊动了镇子里的人,暴露自己与土匪勾结的罪行,既然如此,大家都用刀来解决这事,公平合理!”

    用冷兵器搏杀,听着就过瘾。黄晨一下子来劲了,他将冲锋斜挎在肩上,“噌”地拔出那柄恺撒短剑,与黄娜走出房间,来到客栈的大院。此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客栈的院子漆黑如墨。但在黄晨两兄妹眼中,景物却清清楚楚。黄晨扫了一眼住着兄弟们的房间,瞧那门扇俱都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显然,他们已经作好了搏杀的准备。

    一会,客栈院门被推开,无声涌进几十个人来,为首的正是保安队长。这群人身穿黑衣,手握弯月腰刀,几人一组,径直朝黄晨他们住的几间客房而去。看来,他们早有侦察,进入客栈各自直奔目标。

    待这些人全部进了大院,那客栈院门倏地又“吱嘎”关闭。保安队长有些诧异,他还没有吩咐手下关门,怎么就有人去关闭呢?保安队长诧异的念头仅仅闪动了一下,脑子内立刻变成了一片空白了。因为他听见,刚闯进那些房间准备杀人的手下,奇怪的闷嗯一声,就“扑通”栽倒,然后,一些手下惊愕地纷纷退了出来。

    匪首的堂弟,那位保安队长恐怕是第一次但肯定是最后一次,看见了一幕极不对等的惨烈杀戮——几扇房门洞开,客房内的烛光一下子倾泻出来,依稀照亮客栈院落的一块空地。保安队长的几十号手下挤住一团,被十来位年轻人在人堆里横冲直闯,简直跟恶鲨冲进了鲱鱼群,饿狼闯入了绵羊圈一般,手起刀落便结果一条性命。

    其时,真正的厉害高手还没有参与这场搏杀。见到这些蠢笨如牛的土匪保安实在不是对手,杀他们胜之不武,也就懒得挥动他的恺撒短剑了,只在一边冷眼旁观。他的妹妹黄娜也没动手,要说她的剑术并不比黄晨差多少,而且她的偑剑亦是父亲黄梦梁的七星宝剑,削铁如泥,堪与恺撒短剑比肩争锋。

    可笑那些手握弯月腰刀的土匪保安,本想避开冲锋枪的厉害,欲仗着人多,再在刀术上占些上风,哪晓得输得更惨。黄晨的这些兄弟,刀法皆臻一流,佩刀亦是从英国重金购买来的,锋利无比,杀土匪保安可说是牛刀宰鸡。片刻之间,他们就被杀戮得干干净净,仅剩下那位惊飞了魂魄的匪首堂弟,呆立在一大片血淋淋的尸体之中。

    留下了匪首堂弟一条活命,是黄娜的主意。她要让孟镇的人知道,这些所谓的武装保安,其实就是一伙披着画皮的土匪。这会,鸡鸣客栈的老板、伙计以及客人都被惊醒了。虽说是一场刀剑杀戮,但惨叫哀嚎之声还是把他们闹醒。

    黄娜对客栈老板说:“这些人其实全部都是土匪,这个保安队长就是匪首的堂弟,天亮后,你把他押到你们镇长那去,审问他就明白了。”

    说毕,就与黄晨等人收拾行李,也不想与这孟镇的人罗嗦,牵上骡马,往曼谷方向扬长而去。面对满院坝的尸体,客栈老板骇得浑身哆嗦,瞧着这一行人如虎似狼的年轻人,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客栈伙计还有其他客人,更是惊魂未定,睡睁睁看着这群人走出大门,没有一个人或敢轻吭一声。

    然而,这客栈中竟有一位不怕死的家伙,突然大声说道:“黄娜小姐,请你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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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山女媚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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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黄娜回头看,却认识那家伙。网 原来,这人是昨晚从土匪寨子里解救出来的一位人质。

    那人追上几步,恳求黄娜说:“白天我听说你们要去曼谷,我与你们同路,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我知道你们都是侠义好汉,跟你们一起走,一是不怕土匪,二来我身无分文,也想一路上向你们讨口饭吃,到了清迈再加倍奉还。”

    昨晚解救的人质大多数是孟镇人,唯有这位是泰国清迈的商人。黄娜一听他要同路,正中下怀。米奇爷爷死后,就没有了向导,她正愁往下的路怎么走呢,要知道,走出巴国,还得横穿缅国,才能到达泰国的曼谷。当即答应了那客人的要求。

    这客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人有些憔悴,但不失其精明。他向黄娜自我介绍,说叫哈恭,是泰国清迈的一位商人。此次贩运一批皮草去印度,花重金聘请孟镇的武装保安,倒是平安过了那座土匪寨;回来时,却遭到了土匪劫持。土匪报了个令人咋舌的高价,放他的随从回清迈取钱赎人。庆幸的是,他被黄娜小姐他们解救,不然,他恐怕真会倾家荡产了。

    黄娜也向哈恭打听去曼谷的路况。哈恭说,过了孟镇不远,就是缅国,路上一般还算太平,土匪是有,但不多,更不似孟镇这儿的土匪心黑,绑票后就漫天要价,还不准就地还钱。这一路上,最大的麻烦是野兽,因为再往前边走,就是茂密的热带丛林,丛林里是动物们的天下。

    这哈恭是个老江湖,经商十多年,见识过各种人物,但像黄晨这样一行武艺高强的年轻人却是第一次遇到。不过,凭他们杀土匪毫不手软,解救人质不图回报,他断定这些奇特的年轻人绝对不是歹徒,所以才敢斗胆提出与他们的同行。

    黄娜同意让商人哈恭同行,黄晨没有意见。妹妹一贯就是他的狗头军师,她说的话几乎都是照办,而田行健、卢汉苗等人更是十分爱护这个鬼灵精的妹妹,何况心中还藏着一份倾慕之情,实则黄娜才是这行人中的真正头领。

    果然如哈恭所说,走了大半天,黄晨他们就进入到一片葱茏的热带丛林。虽说有条大路从丛林穿过,可是,若不熟悉这道极易岔开大路,迷失在密林中。在热带丛林迷路,那不是好玩的,走上十天半月也碰不到一个人影,倘若遇见“山女鬼墙”,麻烦就大了。

    听哈恭讲,“山女鬼墙”是森林里的山女瞧上了哪位过路的男人,她就施妖法,令其迷路,让他绕着一片林子转圈,永远都走不出她施法画定的圈子。这哈恭还信誓旦旦地说,“山女鬼墙”绝非虚言,他的一位伙计就陷进去过。大家在丛林里找了他几日,人倒是找到了,可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

    这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听了半信半疑,倒不是怕那山女厉害,实在是瞧了这无边无际的绿色大海,人在里面钻,又不熟悉路,真的是难以走出来。

    傍晚时分,黄晨一行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河边,准备在这宿营。哈恭说,这一带没有村镇,过往行商都只能露宿野地。在热带丛林适宜露宿的地方,最好就是空旷之地或者溪河边,这儿蚊虫较少,不然那雾状一般的飞蚊围来叮咬,谁受得了。幸好这哈恭有野地露宿的经验,烧一堆篝火,再在上边放些苦艾草,就能够熏走那些恼人的玩意。

    直到此时,大家方才明白,去曼谷押运那批武器本是一桩极秘密的任务,黄娜那么痛快就答应陌生的哈恭同行。前几日,大家也有露宿野外,那时一切都有米奇爷爷料理,都不觉得有啥问题,今晚方知,如果没有这哈恭,众人得吃多少苦头。而且,穿越这丛林道路倘若没向导,简直就跟盲人瞎马,夜半临深池一般的糟糕。

    众人随便吃了点干粮,躺在篝火边休息。

    有了上次被土匪伏击、武装保安偷袭的教训,黄晨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他们一行人武器再好,功夫再高,掉以轻心,鲁莽行事,恐怕父亲交办的事没完成,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全都得丢在这险恶的江湖中。小时候跟父亲闯荡历险,不觉得有啥危险,凡事皆有他顶着,而今他是这行人中的头,事无巨细都要自己决断。

    不错,是有妹妹黄娜在一旁协助,但自己是哥哥,不能推诿责任。一下子,黄晨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起来。白天赶路,他还没怎么去想这事,夜深人静的时候,头脑里面便冒出了这许多念头。

    黄晨不能入眠,他瞧瞧身边已经熟睡的妹妹,起身去查看布置的岗哨,尔后,独自一人去那小溪河边随便走走。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夜空甚是晴朗。小溪河潺潺的流水,闪烁着粼粼波光,流进那黑魆魆的浓密丛林,就在那浓密丛林里,不时传出各种怪异的鸟鸣兽啼。不过,黄晨瞧那丛林,却并非普通人眼中的一片黝黑,在他的视野里,丛林内的景物依稀可辨,若有动物跑过,一定逃不出他的视线。

    黄晨漫无目的的顺着小溪河上行,脑子里还在想着孟镇的事——自己好蠢,那保安队长阿谀奉承,说尽好话,拼命灌自己的酒。明明是想要自己的命,他却看不出其中的端倪,亐得妹妹警醒,识破了他的诡计。不然,大家都醉倒床头,他们偷偷摸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懊恼自己思虑草率,行事鲁莽,一抬头,黄晨看见前面小溪河边赫然坐着一个人。他惊了一跳,但反应却十分敏捷,身子迅速卧倒,斜挎胸前的冲锋枪已然握在手中,且子弹上膛——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时间仅在一瞬息。

    黄晨伏卧地上,再定睛瞧那人影,却不见他有任何敌意,甚至于那人都没发现黄晨的到来。其实,黄晨是因为蓦地看见这丛林野地有人,心里一时紧张,忘记了自己的夜视力与常人不同。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能瞧见别人,别人却根本瞧不见他,除非那人也与黄晨一样,具有非凡的敏锐目光。

    黄晨拎枪,悄悄潜至那人影处。走近了一段路,他瞧清楚了,那坐在小溪河边的人影,竟然是位沐浴的少女。

    星光下,黄晨看得清晰,那位少女丝缕不挂,双腿浸在清凉的溪水中,节藕一般的手臂,在轻轻梳洗她瀑布一样美丽的长发。她是侧身对着黄晨的,玲珑凹凸的洁白身子,错落有致,纤毫毕露地展现出妙龄少女的诱惑胴体。

    夜空中的微风,带来一股醉人的幽香,未知是从少女身上溢出,抑或是什么地方飘来……

    黄晨一时有些瞧痴了,看呆了。其实,黄晨的妹妹还有留在岛上的其他几位一起长大的女伴,她们的美丽绝对不亚于这沐浴的少女,只是他从小与她们一块厮混玩耍,没有产生过一丝男女爱慕之念,就是长大后,也不曾往这方面去想。不知今夜怎么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竟第一次掀起情爱的波澜。

    正当黄晨情不自禁的时候,那裸身少女忽然扭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从清溪水中婷婷立起,将一具雪白光洁的玉体迎向夜色中的痴呆少年——

    红尘世界,大千江湖,各种蹊跷怪异,诱惑陷阱,数不胜数,今日白天,那位商人哈恭还提醒过,在这丛林之中就有专门迷惑男人的山女。可偏偏就让这刚从海岛出来的黄晨撞上了,而且撞上后,他居然就轻易入彀。

    唉!少不更事的黄晨,往后险恶艰辛的日子够得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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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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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黄晨想到死去的那位一起长大的兄弟和米奇爷爷,想到在孟镇差点让那个可恶的保安队长阴谋得逞,一时不能入眠。网 他翻身起来,独自一人,沿小溪河岸边随意走走。不料,在这丛林野地,在这深更半夜,居然撞上一位沐浴的少女。

    都是因为极强的夜视力惹的祸,少女那光洁如玉的胴体,清清楚楚映入他的眼帘,竟把这位少不更事的黄晨,一时间迷得神魂颠倒,入了魔症。尤其蹊跷的是,那沐浴少女好像也看见了黑暗中的黄晨,也不羞涩,笑靥如花地冲他一瞟,拾起一袭薄纱,掩住胸口,往对岸浓密的丛林袅袅婷婷而去,留下一缕馥郁的女儿幽香。

    黄晨已经如痴如醉,迷失了心智,脚步不由自主跟着那时走时停的少女,显然,她是有意为之,诱惑黄晨跟着她走——当黄晨涉进凉津津的溪河时,忽然一个机灵,迷失的心智骤然清醒。他摇摇脑袋,低头瞧瞧脚下的溪河,不明白自己何以站在这脚脖子深的水中。再抬头往前边看,看见树林内飘逸的少女身影,一下子恍然大悟。

    “我这是遇到了会施魔法的山女了,看来哈恭白天讲的确有其事——我倒要瞧瞧,这山女施什么魔法,能把我怎样?”黄晨并不怎么生气,倒是受好奇心驱使,想看看这么一位美丽的少女,能有多么邪恶。

    黄晨略微停留一下,回头瞅瞅宿营地那边,看有没有人跟着他——让兄弟们尤其是让妹妹瞧见自己半夜尾随一个少女,这事解释不清。好在没人跟来,他便继续涉水,朝小溪河对岸走去。

    沐浴少女且走且停,一会进到树林深处。这儿是块空地,没有树木,只有一丛半人深的蕨草。少女来到这里便停住,一头牛犊大的动物从草丛里钻出来,嘴拱头擦肩靠,与她亲热。后边的黄晨瞧得真切,那跟猫犬一般温顺的野兽,乃是一啸百兽噤声的山中之王,一只斑斓的孟加拉猛虎。

    深夜,丛林,一位美少女与一头斑斓猛虎在一起亲热,这的确是一幅极其诡谲的画面。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陆上的庞然大物,然而,黄晨却并不惧怕它。小时候,黄晨顽皮,曾经带着几个小伙伴跳进北岛那个洼地,去戏弄里边的几只科摩多龙。科摩多龙跟巨蜥的模样差不多,但却比巨蜥大了数倍,且无比凶残。

    大约因为黄晨身上继承了父亲那种令万兽畏惧的气息,洼地里的几只科摩多龙不敢碰他,但却视他的小伙伴为可口的美味,几只饥饿的巨兽群起拥来,差点撕碎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亏得这黄晨够胆大,拔出他的恺撒短剑,挡住科摩多龙对小伙伴的攻击,还一连宰杀了两只。

    为这事,黄晨被他母亲程竹娟狠狠地揍了一顿。程竹娟揍他,一是因为她担心这些不懂事的孩子被科摩多龙所伤,二来,那科摩多龙还是海岛土著人用来殡葬尸体的圣兽。上千年来,海岛土著死后,皆是投进洼地饲喂这些巨兽,如果都被这臭小子赶尽杀绝,他父亲黄梦梁怎么向土著人交待。

    当然,后来土著人接受了大陆这边土葬的方式,摈弃了用尸体饲喂科摩多龙的习俗,倒可惜了剩下的那几只“圣兽”,被活活饿死。

    树林里,少女与一只斑斓猛虎嬉戏,玩得甚是开心,她好像已经忘记身后跟来的这位年轻人。黄晨更是好奇,一只比猫大好多的动物在那蹦来跳去,一定比小猫更有趣,忍不住也凑了拢去。那只与少女玩耍的斑斓猛虎瞅黄晨走来,先是呲牙咧嘴,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凶相,但当它嗅了嗅黄晨身上的气息,便转过身子,跳进草丛一溜烟走了。

    少女一愣,有些不明白,这只猛虎见了黄晨怎么扭头就走。大约,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迷惑了一个人进林子,猛虎会十分高兴,与她玩闹一阵后,它就可以按住那人,痛快饱餐一顿了。

    少女更奇怪的是,以往跟着来的人皆迷迷瞪瞪呆在一边,僵尸似的,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任其摆布。可这位年轻人竟然自己走了过来,甚至他脸上非但没有惧怕的神情,反而露出好奇甚至好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诡谲恐怖的画面,在他的眼中不过就是平常人家在戏猫逗狗而已。

    瞧着一步步走来的黄晨,少女的脸上渐渐由惊讶转变成恐惧。她在黄晨身上看见——确切地说,是感觉到黄晨身上的一种可怕的力量,瞬间意识到是自己的克星到了。

    少女顿时花容失色,神情霎时剧变。好像有阵狂风凭空刮起,将她婀娜多姿的苗条身子吹得一阵颤栗摇摆,披在肩上的那袭薄纱轻落地上,弄得黄晨非常尴尬,不好意思去瞧她精光的身子。黄晨扭过脸,这少女便想拔腿逃跑,可惜脚步却根扎地下一般,挪不动身子——突然,少女“唿哨”不见了,在她立足的地方出现一株亭亭玉立的白玉兰树。

    此时的黄晨已经不惊讶了,他明白这位沐浴少女就是传说中的山女,只是没想到,这山女是由一株白玉兰树精变化而成。关于树精花妖的故事,他听父亲讲过,其实他自己小时候也遇到过,那位十分喜爱他的茱鹃阿姨,不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狐狸精嘛,至今黄晨都还时常想念到她。

    黄晨围着白玉兰树绕了一匝,瞧这树也就碗口来粗,丈余高,亭亭如盖,枝叶十分茂盛,绿叶间开满白莲花一样的花朵,满树释放出沁人的幽香。

    黄晨好奇,心忖怎么一株树木它也能幻化成人形,而且还那么美丽。忍不住用手轻拍树躯,那白玉兰大约是惧怕之极,随着黄晨手拍树干,绿叶竟纷纷飘洒,活像秋风落叶一般。黄晨又想,这山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哈恭不是说过,他曾经有位伙计被山女诱惑失踪,找到后仅剩下一具白骨,因此容她不得,不然以后还会继续害人。

    黄晨主意一定,就从腰间拔出那柄恺撒短剑,准备拦腰将这株白玉兰树斩断,灭了这祸害人的山女——恺撒短剑刚一抽出,那白玉兰树上的花瓣,顷刻之间如雪片般地撒落下来。一朵花蕾刚巧落在黄晨手心,黄晨抬手瞧它,花蕾尖圆,洁白如玉,且玉色中隐现丝丝红痕,正是含苞欲放的当下。

    黄晨瞧着这枚花蕾,攥着短剑的手刚挥起,却一下又缓缓垂落,居然不再忍心去劈斩这株白玉兰树了。原来,就在黄晨欲挥剑的那一刻,一幕少女沐浴的情形蓦然涌现脑海,她轻轻梳洗瀑布一样美丽的长发,对自己那笑靥如花地回头一瞟,便无声地柔软了黄晨的铁石心肠……

    这个黄晨,表面看来杀伐之心甚重,在他内心深处却一样有他父亲的那种怜香惜玉的柔情。当年,黄晨的父亲路过十里荷塘,也跟他眼下一样的情形,因为心软,放过了媚惑他一夜的红、黄、紫、青四位妩媚的荷花精。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此话当真不虚。

    黄晨自嘲地笑笑,将恺撒短剑插回剑鞘,又无奈地摇摇脑袋,返身离开了这株白玉兰树,往树林外走去。

    当黄晨走出树林,来到小溪河边,偶一回头,又看见那位披纱的妩媚山女与那头斑斓猛虎,伫立在那片黑黝黝的树林边,默默望着自己,不知是感恩他刀下留情或者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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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难过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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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黄晨醒来的时候,妹妹黄娜与众兄弟都起来了,就他一人还躺在溪河边在睡懒觉。网 他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睡过头了,让大家等我一个人——赶快收拾行李,我们这就走,哈恭说今天还有走六十多里路,这丛林才有人家。”

    行装早就收拾好了,就等黄晨睡醒出发。平时,黄晨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大家理解他要多睡一会,一定是真的累了,却不知道,黄晨深夜遇到山女的事。其实,黄晨自己也糊涂,昨晚他被那位漂亮迷人的山女诱惑到了树林,后来发现她是修炼成精的一株白玉兰树,本欲将其一刀劈断,却临时起了怜香惜玉之意,放过了她。

    现在醒来,却又觉得好像只是一个梦。实在是因为起来晚了,众人都等着他赶路。不然,黄晨还想去树林瞧瞧,在树林里面的那块空地上,是不是真有一株白玉兰树。可惜时间仓促,未能去证实。

    一行人在热带丛林走了好几天,幸有哈恭当向导,没有迷路绕道,一路顺畅。这日,来到缅国的萨尔温江边。

    萨尔温江是缅国的一条主要河流,贯穿了缅国由北至南的大片土地,其中一段河流,还是缅国与泰国的分界线。

    哈恭领着黄晨等人,来至萨尔温江边的一座叫瓦傈的掸族寨子时,又是鸟归巢,日落坡的向晚黄昏。哈恭告诉黄晨兄妹,说这座掸族寨子,是他每次去印度经商时的必经之地,他跟寨子里的首领十分熟悉,可算是好朋友,今天可以在这儿住宿,定会受到掸寨的热情接待。

    果然,瓦傈寨子的首领见到哈恭,十分高兴,又是拥抱,又是拍肩头,亲热劲十足。哈恭对寨子首领介绍黄晨,说他此次经商遭土匪,全靠这些年轻人解救,不然,他这把骨头可能就撒在异国他乡了。这首领听哈恭一番解说夸赞,立刻对黄晨他们刮目相看。掸族人热情好客,更崇拜英雄,听哈恭赞这十多位年轻人打败了百多名土匪,不由得钦佩之至,恭礼将黄晨一行人迎进寨子。

    寨子首领一边走,一边说:“哈恭,黄晨小兄弟,你们真是来巧了,今天是我们寨子的玛花节,附近掸寨也来了好多客人。你们是英雄,也欢迎你们参加玛花节。”

    黄晨他们自然不懂什么是玛花节。哈恭解释说,玛花节是这一带掸寨的一个风俗,每年这个时候,掸族人就会轮流在一个寨子举办盛大篝火晚会,年轻的掸族小伙子与姑娘们,就在这篝火晚会上相亲。玛就是姑娘的意思,今晚掸族姑娘享有特权,她们可以任意恶作剧来相亲的小伙子,并且挑选心仪爱人的主动权掌握在姑娘们的手中。

    哈恭笑着说:“今天我们可以大饱口福了,鸡鸭鱼肉,美酒菜果,大家敞开肚子吃,就是别让寨子的姑娘挑上了你们,挑上了,就得做掸族人的女婿哟!”

    对掸族姑娘挑丈夫的什么玛花节,黄晨一点没放在心上,他想的是在这寨子住一晚就走,抓紧时间早日赶到曼谷,去启运那批武器,他肩上的担子重得狠。倒是身边田行健、卢汉苗等兄弟感到蛮新鲜。

    这些从海岛上出来的小伙子,年纪差不多都比黄晨大几岁,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虽说大家也明白,此行任务艰巨,不可能在这找个老婆,但毕竟从小就在相对闭塞的海岛上生活,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甚少,遇到姑娘挑男人这样好玩的事,自然充满了好奇。

    许多事尤其是男女之事就是由好奇心开始的。比如昨晚,黄晨就是因为好奇,才被那山女迷惑。虽然后来他清醒了,但也是靠着他本身具有的特殊气息,方才平安无事,倘若换上其他兄弟,恐怕麻烦就大了。

    遗憾的是,黄晨也是个年轻人,实在没有应对这方面的经验,不但瞧不出此事对手下兄弟的影响,更没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他的妹妹黄娜年纪更轻,对施计谋作战还内行,对男女情爱就一窍不通了。所以,掸寨姑娘招亲的事她也并不在意。结果,就真的出事了。

    晚上,月亮升上东山顶时,瓦傈掸寨的空坝上燃起几堆熊熊的篝火,掸寨的姑娘小伙,围着篝火欢乐地跳起 “跺脚甩手”舞。“跺脚甩手”舞是掸族喜庆节日跳的一种集体舞蹈,跳舞的人围着两个大圈子,小伙在外,姑娘在内,对面而视,颇有深厚的相亲氛围。倘有哪个姑娘相中对面的小伙,她就会脱离一同跳舞的姐妹,牵手心仪的爱人,双双没入寨子外边黝黑的芭蕉林,灌草丛,去享受那男欢女爱的甜蜜情意……

    黄晨一行年轻人,酒饱饭足后,也饶有兴趣地去瞧看掸族青年男女跳舞狂欢的场景。大约是喝了太多的糯米酒,卢汉苗与几位兄弟也趁着酒兴,加入了到跳舞的行列,与掸族青年男女一块疯玩起来。这几位还道是在海岛,跟伙伴们游戏开心,却不知无意之下,在悄悄完成自己一生中的婚姻大事。

    卢汉苗他们跳舞跳得正酣,有位美丽的掸族少女忽然出列,拉着卢汉苗的手,径往寨子外边走去。卢汉苗其时尚在醉意朦胧,他被一位掸族少女牵手,心里又是糊涂,又是别样的激动,竟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出寨子。

    卢汉苗正是二十挂零的年纪,属于青春躁动时期,极向往男女情爱之事。他人长得有些文质彬彬,白脸白肤,书生模样,且身躯颀长匀称,今晚居然就被一位掸族少女瞧上了。其实,在海岛上,卢汉苗跟许多兄弟一样,暗恋聪明美丽的黄娜,但人人都知道,这公主一般受宠的小妹妹,虽然对每位兄弟皆亲热,却一点没有参杂男女情爱的成份。所以,大家唯有暗恋而已。

    今夜,醉意朦胧的卢汉苗被掸族少女一双温柔手,紧紧牵握,他的意识深处还当那姑娘是黄娜小妹妹哩,就神魂颠倒地,跟着去了寨外萨尔温江边的一片白银沙滩。夜深人静,那儿没人打扰,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萨尔温江静静流淌,闪烁着微微波光。这距寨子不远的银色沙滩上,并无一人,唯有卢汉苗与这掸族少女依偎在月光下。当然,附近的黑暗中,还有没有其他情侣在热恋就不清楚了,不过即便有,估计彼此都不会相互干扰。

    此时,卢汉苗还稀里糊涂,恍惚身在梦境一般。只是这梦境太美好了,一位美丽的掸族姑娘,用她温暖柔顺的身子贴靠怀里,她那浓密的黑发透出一股少女幽香,直往鼻孔里钻,令卢汉苗胸中一阵激荡,一阵怦然心跳。

    掸族少女不似城市里的女孩,她一旦真心爱上了一位男子,就会主动投怀送抱,比男人还勇敢。慢慢,她抬起俏脸凝睇卢汉苗,见他目光迷惘,像个呆子似的不敢与自己亲热,心里一动,竟将自己滚烫的嘴唇猛然贴在卢汉苗的脸上——到了这个时候,再蠢再笨的男人也明白应该做什么了,他倏地翻身,把这掸族少女压在身下,而那掸族少女却一动不动,任他狎昵……

    然而,卢汉苗不知道,与他颠倒销魂的这位掸族少女,却是瓦傈寨首领的宝贝女儿。这掸族少女,有一个跟她容貌一样美丽的名字,叫白银果。就不知,卢汉苗与白银果男欢女爱后,会有啥样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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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结缘掸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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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夜的萨尔温江边,卢汉苗与掸寨首领的宝贝女儿白银果,郎情妾意,颠倒鸾凤的时候,还有两位兄弟也难过情关,与寨子的掸族姑娘私定了终身。网 本来,这也算是件好事,南北海岛的年轻人与瓦傈寨的姑娘联姻,彼此情投意合,了却了终生大事。可问题是,黄晨他们只在这瓦傈寨住一晚就要走,而这一走,不说生死未卜,几时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那几位掸族姑娘会放卢汉苗他们走?尤其是这瓦傈寨的首领,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黄晨、黄娜兄妹还蒙在鼓里,根本不晓得昨夜发生的事。到了天亮,他们准备出发时,才知道卢汉苗与另两位兄弟,已经与掸族姑娘成了亲,虽然那“洞房”在江边,在芭蕉林。

    首领与另外两位掸族姑娘的家长,一早来到黄晨住的房间,向黄晨道喜祝贺。他们从卢汉苗和另外两位兄弟口中得知,他们的女婿其实是孤儿,但都视黄梦梁夫妻为父母,此行外出黄晨是头,自然就将黄晨当着能做主的“家长”,便找他商量,什么时候为这三对新人正式举办婚姻大事。

    听闻出了这等事,黄晨大吃一惊。连忙叫来卢汉苗与那两位兄弟,询问详情。三人面红耳赤,低垂着脑袋,吞吞吐吐道明,他们昨晚已经与人家掸族姑娘成其了好事。现在酒醒,也知事情麻烦了,俱可怜巴巴地望着黄晨,等他拿主意。

    一旁的哈恭很是懊恼,直怪自己昨天没有提醒,并内疚地告诉黄晨,说:“黄晨兄弟,昨晚,你手下的兄弟与掸族姑娘私定了终身,按瓦傈寨的风俗,就要选个好日子操办喜事。办了喜事后,如果是入赘,这几个兄弟就要留下来,如果是出嫁,她们就会跟着丈夫一块走。”

    哈恭刚说完,卢汉苗就态度坚决地表示:“晨晨,我不可能留下来!离开海岛的时候,我就向竹娟妈妈保证过,我不会半途而废,肯定要与你一起到四川。都怪我不好,昨晚酒喝多了点,就与白银果好上了。我不想辜负她白银果,也不愿让竹娟妈妈失望——晨晨,你帮我想一想,看怎么办才好?”

    另外两位兄弟,亦是一样的态度。所以,卢汉苗他们留下不可能,带上他们的三位掸族妻子去四川,也不现实。但是,如果这件婚事处理不好的话,就会酿成大祸。哈恭忧心忡忡地告诉黄晨,这附近的掸寨,曾经就发生过悔婚事件,结果造成男女两座寨子流血打冤家。

    这事发生在几年前。也是一位掸族青年,在玛花节上与一位掸族少女相爱,就在芭蕉林地私定了终生。后来,不知男方因何事反悔了,不愿与那位私定了终生的少女完婚,两座寨子就为这事大打出手。双方执枪握刀,互斗了数月之久,双方皆伤了好多族人。

    最后,还是男方寨子,请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掸族老巫师来斡旋调停,由男方出了十口猪,十腔羊,一担稻谷,披红挂绿送给女方寨子,赔礼道歉,才将这事平息。

    没料到卢汉苗他们的婚事,比预想的还要麻烦。黄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哪有处理这种棘手事的能力,他思来想去,却苦无良策,结果,还是妹妹黄娜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黄娜的办法其实也简单,先痛痛快快答应下来这桩婚事,马上择吉日正式操办喜事,婚后带他们的妻子去夫家过日子。不过,在带走他们的妻子前,得先将她们留在寨子一段时间,等他们把四川的事办完了,就回来接她们。

    为了表示夫家这边的诚意,黄晨要送一份丰厚的重金彩礼给他们——当然,这才是黄娜办法的核心,其意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刚才,黄娜听哈恭讲,二十来只牲畜,一担稻谷就平息了一场血斗冤家,那么,他们送一份厚礼,大约卢汉苗他们的掸族岳父母对达段时间来接白银果她们,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反正他们才从土匪那缴获来两驮子金银,拿个十斤八斤出来 ,彩礼有了,还能为卢汉苗他们的妻子置办金银饰物,也能安抚她们不纠缠,放心让丈夫出远门。唉!卢汉苗这几个哥哥,真是给大家找麻烦,以后遇事切不可大意了。黄娜心想。

    按照黄娜的办法,果然奏效。当黄晨带着一大堆黄金白银,送给寨子首领和另外二位掸族姑娘的家长时,乐得他们合不拢嘴。毕竟,这贵重的彩礼不但说明了男方的诚意,更代表了夫家的富裕。至于暂时将他们的妻子寄放在娘家,一点问题都没有,掸族人单纯厚道而且通情达理,夫家一时不能带走新婚的妻子,他们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

    也算是运气,当天就是良辰吉日。于是,瓦傈寨子再点篝火,广邀三亲六戚,为卢汉苗与白银果等三对夫妻举办婚事。这一带掸族人家的婚事,热闹繁琐,说起来,不外乎就是新婚女子开脸盘头,丈夫背新娘过火盆,向双方家长敬酒之类的程序。当然,这婚事程序里最为重要的是,接受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巫师祝福,最后夫妻双双入洞房完事。

    黄晨被尊为夫家的家长,与瓦傈寨子首领、老巫师一席,觥筹交错,豪饮畅喝,相互谈得甚欢。那老巫师好像有些法术,尤其是识人的眼光特别敏锐。他一见黄晨,就断定这年轻人不简单,当即用一串鱼骨为黄晨算卜。一卦算下来,吃惊不小,竟称黄晨是天上下来的星宿,干大事情的料,说瓦傈寨与天上星宿攀上亲家,福泽必定深厚。总之,对黄晨极是推崇夸赞。

    老巫师的话自然更是圭臬,说黄晨不是凡人,首领绝对相信,就凭他出手赠送的重金彩礼,那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办到的。那首领心中高兴,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些乱了分寸,竟执意要同黄晨歃血为盟,结成兄弟。黄晨亦是性情中人,豪放不羁,有了酒意上头,也忘记了自己的年纪,欣然地与同他父亲一般长的寨子首领跪拜结义,称兄道弟起来。

    闹了一夜,大家方才尽兴

    不过,令大家没想到的是,瓦傈寨的这一次兄弟结义,却暗蕴了更深远的意义。几年后,黄晨同他的这支小队,在缅国丛林与日军作战时,瓦傈寨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帮助。此是后话。

    第二天,黄晨等人顺利出行,瓦傈寨首领及族人非但没有任何阻拦,还热情送了他们好远一程。倒是白银果同她的丈夫卢汉苗依依不舍,执手难分。

    昨夜,卢汉苗与白银果再度春宵,恩爱缠绵,与前晚在江边的情事大有不同。在江边,二从皆是第一次男女欢悦,不免手忙脚乱,生疏紧张。今次就不一样了,洞房花烛,妻羞涩,夫爱抚,相对凝睇,切意绵绵。

    接着,自然是宽衣解带,狎昵遍吻,密林探幽,纵马驰骋……享用了无尽夫妻恩爱。可惜,幸福时光不能久长。鸡鸣天亮,二人就要天各一方,分手道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那白银果伏在卢汉苗的怀内,一会哭,一会笑,悲喜交集,弄得卢汉苗也伤感不已,轻言细语,说了好多安慰的话。

    当黄晨他们溯江而上,到了离瓦傈寨十多里的贡钦镇渡口时,白银果与另外那两位掸族姑娘,还恋恋不舍地跟着她们的丈夫,泪眼汪汪送别,直到渡船离开码头,越过萨尔温江,驶向对岸的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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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冤鬼闯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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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一行人渡过萨尔温江,进入泰国境内,沿一道石板大道往泰国的第二大城市清迈走去。网

    那位被解救出来的人质,现在成了向导的商人哈恭,他的家就在清迈。哈恭告诉黄晨兄妹,说过了江走两日,就能抵达清迈,到了他家,他要好好地款待恩人。与哈恭相处的这十来天,黄娜觉得此人还不错,不但替他们带路,还多亏了他的提醒,才圆满解决了瓦傈寨的事。

    黄娜问哈恭:“哈恭大叔,我听你说,你被土匪劫持的时候,土匪不是放了你的伙计回家取赎金,算起时间都快两个月了,怎么不见你家里拿钱来赎你?”

    哈恭听了也有些不解,自忖说道:“那帮土匪太心黑,开口就索要一大笔赎金,可能是家里一时难以筹措,耽误了时间。幸亏遇到了你们,不然,关在土匪的黑牢里,能不能熬活到今天也说不定——唉!也不知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哈恭大叔才不用担心,我看呀,倒是你家里人担心你——不过,只要你平安回去,家里的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黄娜小姐说得对,我平安回去就啥事都没有了。昨晚,那位老巫师说你哥哥是天上的星宿,那你也是星宿的妹子,都是神仙下凡,我信你的吉言……”

    黄娜与哈恭一路说话闲聊,时间过得快,到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一个小镇。哈恭告诉黄晨,今晚住这儿,这儿有家客栈,不但提供住宿,还包伙食,十分方便周全。大家在这休息一夜,明天就可以到清迈了。

    这座小镇名符其实,只有百十来户人家,连一个正式的名称也没有,哈恭称这小镇为六十里,意思是小镇距离清迈的里程为六十里。因小镇坐落在驿道边,倒是来往客商投宿歇脚的一站。

    在客栈号下房间,众人安顿住下。正如哈恭所说,这客栈吃饭睡觉,提供热水,代饲牲口,服务周全。那客栈老板极会做生意,见来的是一群衣衫光鲜的年轻客人,虽不清楚是干什么的,但有钱那是一定的。忙前忙后,殷勤招呼,还介绍说这附近有座寺庙,很是灵验,饭后不妨去瞧瞧。

    哈恭也说,这六十里镇是有座寺庙,庙子规模不大,灵验不灵验的那就不一定了。其实,哈恭本来还是信那寺庙的,每次远行经商,来到这小镇,他都必去虔诚烧香拜佛。这一次也是如此,可好像菩萨并没有保佑他,钱财货物被土匪全部抢掠不说,人还叫土匪抓住成了肉票,差点关死在土匪的黑牢里。

    “黄晨兄弟,黄娜小姐,寺庙离这儿不远,你们要去瞧瞧,我带你们去。”哈恭心里对那座寺庙不以为然,但黄晨兄妹要去,他依然愿意带路。

    泰国的寺庙跟中国的寺庙大抵相同,最显眼的区别可能就是佛塔了,中国的佛塔一层层的玲珑剔透,这儿的佛塔却有一个坛子形的肚皮,其状各异。黄晨兄妹跟着哈恭来到这座寺庙,已是夜幕垂落之时,瞅大殿佛祖像前,尚有信者进香祷告。

    来寺庙瞧瞧,主要是应黄晨的要求。这小子似乎跟佛极有缘,凡是经过佛寺神庙,他都会无意识地要来转一圈;来了却不烧香,就是看看,好像对佛也不虔诚,大约与佛又没有啥缘分。黄娜更是无所谓,她脑袋里有母亲拜的双面善恶月神,也装着大慈大悲的菩萨,还有查斯里昂说的上帝,弄得她都信又都不信了。

    哈恭陪着黄晨逛佛殿的时候,黄娜却独自在寺庙四处转悠。这寺庙内的一处偏僻角落,有一株佛诞树,正开着灿烂艳红的花朵,黑夜里瞧去,仿佛满树燃烧着一束束跳跃的火苗。这佛诞树又名无忧树,是南亚一带国家奉为的圣树,据说,佛祖释迦牟尼当年就是在这树下诞生的。

    黄娜见了,十分欢喜,她并不知道此树的传说,只是因为树上盛开的火焰一般的花朵。黄娜爱花,这是女儿天性。她来到树下,左右瞧看没有和尚在,就踮高脚跟欲去采摘花朵,抓住那树枝一拽,无意瞅到树干后边伫立着一个黑影,吓了她一跳。

    “谁?你在这干吗?”黄娜喝问道,手中一下按住腰间的七星短剑。

    那黑影被黄娜叫破藏行,畏畏缩缩从树后转出来,却是一位泰族少年。这泰族少年十分惧怕黄娜,与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人躲在浓荫下,且又是夜晚,故以黄娜这样的目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大致还是能分辨出他是位尚未成人的少年。

    既然是个少年,瞧他手上并无武器,也就不必再持戒心。黄娜放缓声调问他,黑灯瞎火的,跑到这树下干什么,这树下又没有菩萨佛爷?然而,那少年的一番回答,却让黄娜疑窦丛生。

    少年说他叫阿懦,是有急事来这寺庙寻自己的叔叔。在寺庙门外时,他看见了叔叔进庙烧香,跟着找进来,就不见了。黄娜笑着说,这不难呀,你现在就去寺庙门口去等,你叔叔总会出来的嘛。

    “对了,你急着找你叔叔有啥事?”黄娜顺口问了一句。

    哪知这一问,那少年就呜咽哭泣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瞅这少年哭得伤心,黄娜心里老大不忍,就安慰他:“小兄弟,瞧你也是个男子汉,哭得跟小猫一样抺鼻子——别哭了,有啥事给姐姐说,说不定姐姐还能够帮你一下。”

    听黄娜说愿意帮他,这少年便止住哭啼,讲了一件令人唏嘘不已的事。原来,这叫阿懦的少年很小就失去双亲,过寄给叔叔家里。叔叔没有子嗣,对他不错,婶婶却十分厉害,拿他不当人待,只要叔叔不在就虐待他。这一次,他叔叔外出经商,许久没回来,却见与叔叔一块出去的伙计一个人回家。

    有一天,阿懦半夜起来撒尿,无意听到婶婶与那位伙计说话,婶婶说不必去管那老狗的死活,他回不来才好,我们可以放心快活。阿懦感到诧异,就偷偷去窥视,发现婶婶与那个伙计在床上偷情,还算计不让叔叔回来。阿懦听了心里害怕,不小心碰响了窗台的花盆。他连跑回自己的房间,不知有没有被婶婶发觉他偷听的事。

    幸好,婶婶第二天没有追问阿懦,反而还做好吃的咖喱鸡肉叫他吃。阿懦说,咖喱鸡肉好香,叔叔外出经商后,他就没有吃过,就是这次吃起来有种苦味……

    黄娜听了,觉得这少年的婶婶一定有问题,正欲再听下去,脑后却忽然有人在大声呼唤自己。黄娜回头瞧,见是哥哥黄晨与哈恭远远找了过来,就“哎”地答应一声。

    “妹妹,这儿黑灯瞎火的,你跑这干什么/?”黄晨问她。

    这话跟刚才黄娜问那少年的话一模一样。黄娜笑着说:“我看见这儿有棵树,开了好多红花,想摘几朵,结果碰见了一位少年,他给我讲了一件怪事——咦!这人呢?刚才还在这,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哈恭解释:“黄娜小姐,别摘这树上的花。这树叫佛诞树,是神树,它开的花最好别摘,免得得罪了菩萨。”

    “哦!”黄娜应答一声,眼睛还在四下寻找同她说话的那位少年。然而,她怎么找,也没看见那少年的身影,嘴里禁不住嘀咕:“怪事,明明刚才还在嘛,一转身就不见了,莫非撞到鬼魂了……”

    黄晨瞅妹妹口中嘟噜,说什么鬼呀魂的,就笑着揶揄:“我看你才是个鬼,鬼丫头——这是寺庙,哪来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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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偷情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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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在寺庙一株佛诞树下遇到的少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这让她回去的路上想了好久。网 这事也实在奇怪,黄娜也知道,鬼魂是不能进入寺庙的,寺庙的山门就立着四大怒目金刚,哪有不怕金刚的鬼怪嘛。问题是这少年与自己说了好久的话,怎么会她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呢?他就算会飞,但凭她的目力,也能看见他飞走的影子。

    黄娜想不明白,其实也不怪她,这事虽然蹊跷,但也是事出有因。的确,那少年就是一只冤鬼,他本不该进这寺庙的,皆因他在寺庙门外看见了他的叔叔,一时心急,忘记了自己是鬼非人,就跟着撵进寺庙。恰好黄晨他们正走在寺庙山门处,把门金刚误为是黄晨带进来的,想阻挡却又怕若恼了这天煞星,倒让这少年鬼魂钻了个空子。只是这少年鬼魂进了寺庙不敢乱逛,躺在这株佛诞树下,不想,稀里糊涂就撞上了黄娜。

    这少年死得虽冤,却极有福气。他的魂魄飘进了寺庙,说不定被哪位菩萨罗汉甚至佛爷瞧见,慈悲心一起,就收他为座下弟子也不一定哩。总之,这少年鬼魂进了寺庙,得道成仙的机会就多了。

    黄娜想不明白这事也就罢了。她同哥哥和哈恭回到客栈,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一觉就睡到天明,便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行人走了六十里路,就到了泰国这座第二大城市清迈。到了清迈,商人哈恭极力邀请黄晨一行去他家做客,说如果都到了自家门口,不好好招待救命恩人一番,这事传了出去,他哈恭以后没脸见人。见哈恭如此盛情,黄晨等人不好再拂他的心意,就去了哈恭家。

    哈恭家在清迈算得上是富裕人家,在市内有一所宽敞的院落。大家随同哈恭来到他家,刚一进门,就吓了一跳,见屋内白布黑帐,纸船明烛,还有两个和尚在念经——原来,哈恭家正在办一桩丧事。哈恭脸色揪变,急忙进屋询问,他家出了啥事?哈恭老婆瞧丈夫突然回家,神情更是错愕,但错愕的神色瞬间消失,代之以悲痛哭啼。

    黄晨一行见哈恭家里有人不幸逝世,觉得此时不便打扰人家,礼节性的询问了一下死者情况,就准备离开,自行去找旅店投宿。然而,黄娜却倏地忆起昨晚寺庙的事来——才碰见一个鬼魂向她哭诉冤情,说的又是经商的叔叔出门许久不回,婶婶在家偷情被撞见,就让他吃了带苦味的咖喱鸡肉——天下哪有这样巧遇的事?

    黄娜就问哈恭的老婆,死者是谁。哈恭老婆悲悲戚戚地说,是丈夫的亲侄阿懦,昨夜忽然得暴病死亡。这婆娘还埋怨哈恭,怎么不早一日回来,早一日回来,他的侄子或许就不会暴毙了。

    一听说死者叫阿懦,黄娜骤然明白了事情真相。她见这婆娘三十多岁,模样稍有几分姿色,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哈恭述说,不禁暗暗冷笑,心道,这恶婆娘好歹毒,害死了人还装出伤心欲绝的样子,若不是昨晚阿懦冤魂来哭诉,只怕真让她蒙混过了关。

    黄娜心念一转,走到哈恭老婆身边,忽然问道:“阿懦昨晚暴毙,有没有请大夫来查验,看他是怎么死的?说不定他是中毒而亡也未必可知,验一验,也可以避免以后再次发生这样的事嘛!”

    哈恭老婆见丈夫忽然回家,本就十分惊心,还见跟着来了十多位奇怪的年轻人,更是心里七上八下。这会,一位姑娘开口便道,说要查验阿懦是不是中毒而亡,脸色顿时灰白如纸。她中有鬼,被黄娜一语击中要害,一时骇得不知如何对答。倒是在一边的黄晨解了她的围,将黄娜拉开,小声责备妹妹,不该在人家死人伤心时,说这些不该说的话。

    黄晨又对哈恭说:“哈恭大叔,你要节哀,先办好你侄子的丧事,我们就不用你麻烦了。我们会去找家旅店住下,你要是有啥事需要帮助,来告诉一声,我们一定帮你。”

    黄晨一行人离开哈恭家,在附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下。这时,黄娜才将昨夜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黄晨,说哈恭老婆就是杀害哈恭侄子的凶手。黄晨听了,方才如梦初醒,想了想说,等明天哈恭来了就告诉他这事 ,不能让他蒙在鼓里,不然,以后他会吃大亏。虽说与哈恭相处没有多长时间,可人家毕竟帮了我们的忙,而且这人还不错。

    翌日一大早,哈恭果然来到旅店。这哈恭虽然在为侄子的死悲哀,但仍没忘记感谢这些救命恩人。

    “黄晨兄弟,黄娜小姐,真是对不起住你们,说好要好好款待你们,谁知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在清迈住两天行不行,我已经给旅店旁边的饭馆说好了,你们就在那吃饭,我会去结账的。等办完了侄子的丧事,我再来好好谢你们!”

    哈恭越这样诚恳,黄晨反到觉得更应该帮他一下,索性就将他老婆毒死他侄子的事全盘抖落出来。哈恭一听,恍然大悟,一下明白了他被土匪绑架,伙计回家这样长的时间没带钱来赎他的原因。其实,哈恭本也有些疑心这事,土匪索要的赎金虽然巨大,但家里应该拿得出来,只是他不愿去深想。

    现在,事情挑明了,哈恭怒不可遏,偷情出轨也就罢了,不出钱来赎自己尚可原谅,但毒死自己的亲侄子,这就不能容忍了。哈恭也是条汉子,他撇下黄晨兄妹,转身怒气冲冲回家,要去质问老婆,倘若她还敢抵赖,干脆一刀宰了她!

    黄晨两兄妹见哈恭要回家质问他老婆,担心他势单力薄出事,他家现在有老婆与那个伙计狼狈为奸,还有没有人帮手也不清楚,就跟着去了他家,替他看着一点。

    哈恭回到家,找出一把牛耳尖刀,闯进卧室,揪住老婆的头发,将刀按在她的脖子上。她老婆睁眼瞧丈夫,一脸怒容,明白事情败露,一时吓得瑟瑟发抖。在哈恭的逼问下,她哆哆嗦嗦道出了真相。

    哈恭老婆早就与那个伙计有私情,而且还是她先主动勾引的。有一次,哈恭外出经商,那伙计因事没有一同去,就留在家中。哈恭老婆正值虎狼年纪,欲事强盛,丈夫不在家,她就有些寂寞难捺。一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时,看到这年轻力壮的伙计从门前经过,就有了非分之念。

    哈恭老婆谎称自己生病,叫来那伙计帮她倒水吃药。伙计问她哪点不舒服,她说是肚子痛,捞起亵衣,露出一团白肉,要他帮忙揉一揉。这是太过明目张胆的引诱,要一位男人来揉她的肚子,自然就会揉搓到其他地方,自然就会上下其手,最后就会爬上床,行那苟且之事……就这样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他俩就萌生了要做长久夫妻的念头。

    哈恭被土匪绑架,她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与土匪放回来拿赎金的情夫伙计一商量,决定不去赎回丈夫,让他在土匪牢里饿死关死折磨死。至此,这二人便肆无忌惮地在家里日夜宣淫,其乐融融。不想,被哈恭侄子撞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砒霜将其毒死。哪知,毒死侄子的第二天,哈恭就回来。

    听罢她的供诉,哈恭眉竖发指,扬起手中的牛耳尖刀,按她心窝一刀猛然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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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夜河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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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恭审出妻子偷情,又与奸夫合谋毒死自己的亲侄,一时难压心头怒火,扬起手中尖刀,就往她胸口扎去,却被一边的黄娜一把拦住。网

    黄娜劝告哈恭,说这里不比得荒山野岭,月黑深夜,这里是城市,屋外还有许多来吊唁的三亲六戚,他大白天公然杀人,必定会给自己惹出大祸。还是先忍一忍,从长计议。

    黄娜的劝告无疑说得在理,哈恭即刻清醒过来。他是这清迈城一位颇有名气的商人,如果当众行凶,不出片刻,就会招来警察。出了杀人大案,就算他用钱财打点上下衙门,判自己一个过失杀人罪,倾家荡产不说,人还得在监狱里关上好几年。罢罢罢!先放过这毒妇,去将那同谋的伙计抓来再说。

    等哈恭去寻那伙计时,这人倒跑得贼快,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那妇人的娘家父母知晓了此事,知道是自己的女儿犯了大错,但毕竟父母女连心,老着一张脸皮,齐来跪倒哈恭面前,哀求哈恭饶恕他们的女儿。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岳父母双膝跪地,磕头哭泣迄求,哈恭的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可他又想,这妇人着实可恶,偷情不说,还不让送赎金,要害死他在土匪黑牢,进而毒杀自己的亲侄——哈恭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若是按黄晨的意思,要么一刀了事,要么送官府判罪,哪来这许多罗嗦。还是黄娜心细,理解哈恭的难处,就出主意:“哈恭大叔,看在你岳父岳母的份上,就饶恕她算了——不过,像她这样的恶妇,你不能再留她,立刻写张休书,将她赶出家门,永不许再踏实入夫家。”

    这倒是一个折中的方法,避免了以后的一串麻烦,也让哈恭不再为难。哈恭也就默认了。

    因哈恭家出了这样的事,黄晨兄妹等人在清迈多耽误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大家向哈恭告辞,往东朝曼谷而行。

    这哈恭还真有点仗义,家里出了大事,心情沮丧,但仍然抽出时间替黄晨他们找了向导,带他们去曼谷。哈恭找的向导,其实是一队常年穿行于热带丛林的商贩马帮。

    这队马帮的马帮头是哈恭的一位朋友,塞芒族人,五十出头的年纪,姓阚,大家都叫他老阚头。这阚家马帮跟黄梦梁的后代传人似乎极有缘分,这一辈为黄晨兄妹的向导,下一辈又跟黄梦梁的刀法传人,金三角大毒枭的田龙攀上交情(详见拙作《欲望丛林》),马帮生意很是做得风光。

    阚家马帮能够将生意做大,自有他的特别之处。比如这老阚头,经哈恭介绍,带黄晨他们去曼谷,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年轻人不寻常,一路上悉心照顾不说,还为黄晨、黄娜他们讲古论今,讲解江湖轶闻趣事,道破世间人心叵测,颇令这些年轻人大开眼界,学到许多不足外人道的知识。就凭老阚头的古道热肠这一条,便有别于他人且胜于他人。

    黄晨他们的跟着马帮走了几日,来到一处峡谷。峡谷自然地形险峻,两边山势陡峭,一条小河贴着山壁潺潺流过。老阚头说,这条河叫纳凉河,这峡谷叫双峡关。峡谷有两道,这一道称北峡谷,再前边还有一道叫南峡谷,两峡谷之间有片山洼地,山洼地种满了槟榔,有一座塞芒族人的寨子就坐落在槟榔树林间。

    老阚头说:“今晚,我们就在槟榔寨住宿,明天太阳升高了,再通过那道南峡谷。”

    黄晨听了,没有意见,能够住在寨子里,有热饭热菜吃,还有张床睡觉,肯定比露宿野外强。但细心的黄娜却听出老阚头的话里,有种怪怪的味道,说不明白道不清楚,总之不太对劲。她心里这样想,口中并没有说出来,从这几天与老阚头打交道来看,此人没有坏心眼。

    过了北峡谷,时间还是半下午,离太阳落坡还早得很。阳光下,一片山洼地上栽种了许多槟榔树,树上还挂着黄灿灿的槟榔果实,那座寨子就在果林之中。老远就闻听到鸡鸣狗呔,孩童闹,牲畜哞。这地方,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偏僻但不失平和安详。

    看来,老阚头跟寨子的人十分熟悉,他一到,男女老少皆出来迎接。他们之间说的话不是泰语,黄晨兄妹一句也听不懂。老阚头就给黄晨兄妹解释,他们说的煹 芒语,是当地土话,他每次经过这儿,都要为他们捎带日常生活用品,同时将寨子的槟榔带出去。

    黄娜这才明白,刚才是因为时间尚早,这老阚头就匆匆说要投宿,促使她产生一种怪怪的感觉。现在清楚了,他是要在这寨子做生意——这老阚头也是,做生意是光明正大的事嘛,吞吞吐吐的干吗。

    不过,到了晚上,黄娜的疑心又再次生成。在槟榔寨,老阚头为大家找了几家宽敞一点的竹楼,安顿好吃饭住宿后,天还没黑就叫大家早早休息。客商出门在外,走了一天当然疲惫,早点睡觉,早起赶路,这似乎也没有啥问题。可黄娜却从中发觉蹊跷之处。早点睡觉,这不奇怪,但太阳升高了再启程上路,那就没有道理了。

    有这种疑惑,黄娜自然不能放心。她对黄晨说:“哥哥,现在时候还早,我睡不着,你陪我出去走走。”

    妹妹要他陪着出去走走,黄晨一点都没犹豫,马上应允。离开海岛时,母亲竹娟一再叮嘱,保护好妹妹是他第一最重要的事,何况,他本身与黄娜的感情极深。妹妹夜晚要出去散步,他这个哥哥陪同义不容辞,谁知黑夜里有没有啥怪物什么的。

    兄妹二人下了竹楼,却见寨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黄晨没觉出有啥,黄娜却疑心更重。她对黄晨说:“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寨子不对劲的地方?”

    黄晨困惑地左右看看,一座竹楼耸立在月光下,安静沉默,看不出有啥毛病,就问:“没有啥呀!安安静静的,人家都在睡觉嘛。”

    “哥哥,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一点?月亮才升起,整座寨子没有一个人出来,连小孩哭闹声都很少——白天可不是这样的。”

    经黄娜这一提醒,黄晨也觉得是有些蹊跷,以往也住宿过塞芒族的寨子,夜很深了,还有青年男女在河边树林幽会,时常能听见他们的情歌对唱。这座塞芒族寨子怎么就如此安静——管他的,也许是这儿人的风俗习惯,就安慰妹妹,说安静就安静,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真有啥,明天我们就离开这儿了。

    听哥哥这样解释,黄娜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来,索性将这事抛到脑后。她就对黄晨说:“哥哥,寨子外边有条小河,白天我瞧河水干净清澈,我想去洗个澡,走了一天,身上都汗臭了——你替我看着人,啊!”

    黄晨素知妹妹爱干净,而且任性,她说要做的事,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绝对拦不住。只好就点头,陪黄娜来至那条名叫纳凉河边。

    纳凉河从北峡谷流出来,在这山洼地傍着寨子绕一圈,又流径南峡谷。月光下,这河流就像一条银色的巨蟒,蜿蜒曲折,穿行在密密的槟榔树林间。河边,别说人,连动物也没有一只。黄娜用脚在河水里搅动几下,清凉爽快,不觉满心欢喜,叫哥哥转过脸去,她要脱衣服洗澡。

    黄晨背转身,替黄娜把风看人,心中还在思,他这个妹妹聪明美丽,却又刁钻任性,不知以后是谁会娶了她——正胡思乱想,猝然听见黄娜一声惊叫,心头揪然一紧,迅速拔出恺撒短剑,扭头去瞧黄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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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剑斩水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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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哥哥在月夜下的槟榔树林散步,黄娜看见那条清波粼粼的纳凉河,就想跳进水中洗澡。网 她要黄晨在一边替她把风看人,自己则脱掉衣衫,浸泡在津凉的河水里洗涤,好不快活。

    黄娜是海岛上长大的孩子,水性极好,一条区区小河自然不在话下。她在水里潜游仰泳,鸭子似的钻水下,扑水面,一阵折腾——偶一抬头,瞧见不远处的水中,一段长条条的黑影,昂着只硕大脑袋,分水而至,疾速朝自己游来,不禁吓得哇哇大叫。

    岸上的黄晨,忽听妹妹惊呼,急转身去瞧,一眼看见黄娜身后的纳凉河中,一条小水桶粗的水蟒,昂扬蛇头,口吐火红蛇信,独木舟似地分开平静的水面,迅速往他妹妹疾驰,竟欲吞食黄娜。

    黄晨大怒,早已拔剑在手,飞身跳进纳凉河——曾经,他带妹妹去侏儒岛海域的沉船坟场“探险”,穴居在那的一大群海鳗就游出来与他嬉戏玩耍。有条不知好歹的海鳗,咬了黄娜脚脖子一口,黄晨当即发怒,挥剑一连斩杀了好几条海鳗。至此,海底坟场的那群海鳗再见到黄晨来时,皆不敢贸然从巢穴里出来,怕这天煞星将自己剁成几段。

    今晚,不知从哪钻出的牲畜,竟然也想来伤他的妹妹。黄晨入水,比鱼儿还灵活,还快捷,他从黄娜身边游过,径直迎向那条水蟒。见黄晨举剑,去斩那水蟒,黄娜就不惊慌了。她知道,有哥哥在前面挡着,别说一条水蟒,就是十条八条都会被黄晨当大蚯蚓揑死。

    本来,黄娜抢上岸将她的七星短剑抓在手,也能宰杀一条水蟒的,总归,她是一个女儿家,天生对一些动物惧怕,乍见水蟒便骇得大呼小叫。现在倒好,有哥哥黄晨来保护,她又忘记了自己的女儿身,竟然跟在黄晨身后,兴致勃勃去瞅哥哥斩杀那该死的东西,还道是小时候,自己屁颠屁颠追着他玩,却全然没意识到此刻还光精身体哩。

    那水蟒瞅一个人箭样的奔来,起初还以为是只傻瓜动物自送口中,转瞬,就感到大事不妙。它嗅到那“傻瓜动物”可不是到嘴的食物,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恐惧的气息,那气息分明就是要它命的克星。水蟒扭头就逃,但已经迟了。黄晨的速度比它快了许多,须臾间,就撵至近前,而后从水下纵身一跃,骑跨在小水桶粗的水蟒身上。

    逃窜的水蟒大骇,本能地扭曲蛇身,想甩掉黄晨。它在河里一阵翻滚乱卷,哪里能抛丢牢牢附在背上的克星,如是三番,这水蟒忽然停止挣扎,一条数米的蛇段,长挺挺浮在河中不动弹了。河中,一团乌红在慢慢扩散,水面,一股浓腥血味在飘逸,那水蟒已然没了脑袋。

    在身后的黄娜,瞧黄晨挥剑,干净利落斩下水蟒的脑袋,兴奋得拍手欢呼,嚷道要哥哥将它拖上岸去,看看这家伙究竟有多大——倏地,她猛然忆起,自己还没穿衣衫,赤裸精光的跟在哥哥后边,一时羞得要死,连忙往岸边游去穿衣衫,口中还呼道,哥哥不准瞧我!

    黄晨拖拽着水蟒,瞧黄娜白鱼似的急往岸边游,心里还好笑,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妹妹,从小与自己光屁股在海里游泳,这会倒害起羞来。正暗自乐,脑子里却一下浮现出那沐浴山女的洁白胴体,以及她那回眸一笑,心胸不禁一阵荡漾,一种别样的情绪霎时而生——他马上止住前游,将目光偏向一边。

    过会,黄晨将水蟒尸身拖上岸,这才发觉,这牲畜十分庞大,没了脑袋竟也有两丈来长。水蟒身子中段凸显,好像才吞吃了什么猎物,就用短剑剖开它的肚子,里面有一些尚未消化完的骨头,竟还滚出一整具人的尸体。想来,这牲畜在纳凉河不知吃了多少动物与人类,今天碰上黄晨,也该当它命绝。

    黄娜已经穿好衣服,也凑拢瞧尸体,见是一位年纪不大的男人。大约被水蟒吞进肚子没多久,衣衫俱在,面目可辩,黄娜瞅他居然有几分面善,仿佛在哪见过——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黄娜第一次来这地方,哪能认识这人呢。

    黄晨说:“别瞅了,死人有啥好看的。我一身湿透了,得回去换衣服——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尸体就放在这,等寨子里的人来辨认就行了。”

    说罢,兄妹二人回到寨子竹楼。黄晨换衣衫睡觉,黄娜也心中释然,破解了脑子里盘旋的那个疑团——这槟榔寨子一到天黑,无人外出,原是惧怕水蟒夜晚出没;老阚头说要等到太阳升高了才上路,却是因惧怕这牲畜伤人,大约他以为这水蟒是妖怪,白天不会出来作孽。

    黄娜心里又笑又恼那老阚头,早说了这事,她就与哥哥去宰杀那条水蟒,害得自己下那纳凉河洗澡,光着身子在哥哥面前出丑。她一觉睡到天明,被寨子的吵嚷声闹醒。

    早上,槟榔寨有人远远瞧见,纳凉河岸竖躺一条巨蛇身子,旁边还有个死人,吓得跑回寨子大呼小叫。都已经是天光大白天,寨子里的男人就壮胆去瞧,一瞅,却是条没有脑袋的水蟒,顿时兴奋起来。

    这不就是长期惊扰寨子的水妖吗?昨夜,不知被谁砍掉了脑袋,替槟榔寨除去大害。它身边的这死人又是谁?不会是他宰杀了水蟒,自己也暴毙在河岸吧?寨子里的人且喜且疑。

    出了这等大事,槟榔寨早已传开了这事,老阚头也来到纳凉河内边瞧。他瞅瞅那条水蟒,又围着死人转了一圈,口中不禁“咦”一声,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哈恭家的伙计吗,他怎么躺在这儿死了?真是怪事!”

    这死人的确是哈恭家失踪的伙计,此人与哈恭老婆合谋毒死哈恭侄子,东窗事发,畏罪潜逃,居然就葬身于水蟒腹中。估计,他在清迈躲了两天,实在呆不下去了,也往曼谷方向逃遁。逃到双峡关的纳凉河,不知这有水蟒作孽,结果死于非命,也算是报应不爽吧。

    老阚头不知道哈恭家的事,所以感到惊讶。不过,他清楚,宰杀水蟒的英雄断然不是这名伙计,他与这伙计打过交道,知道他有几斤几两。能够宰杀水蟒的英雄肯定出在这队年轻人中间,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位叫黄晨的人。哈恭介绍做他们的向导时,就大力推崇这年轻人,虽没有说这人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哈恭的语气中,却流露出对他的无比佩服。

    老阚头叫人埋葬了哈恭的伙计,也不用再等到太阳高升,带着他的马帮,同黄晨一行上路。

    路上,老阚头说起哈恭伙计的事,黄娜恍然大悟,脱口说道:“我说嘛,昨晚瞧那死尸有些熟悉,原来竟是那个逃走的伙计——哥哥,早晓得是他,我们就不把他从水蟒肚子里剖出来,这种小人,就应该让他烂在里面,不得超生。”

    “人都死了,还咒他干吗!你还劝哈恭大叔哩,这会怎么就小鸡肚肠了?”

    黄娜与黄晨说水蟒的事说得轻巧,身边的老阚头听闻却暗暗咋舌。显然,是这两兄妹昨晚宰杀了那条水蟒。杀死如此凶狠的庞然水兽,他俩竟跟玩儿似的,仿佛他们宰杀的不是令人魂飞魄散的食人水蟒,而是掐死了一条蚯蚓——不错,斩杀这条水蟒,在黄晨眼里就跟掐死条蚯蚓没有区别,只是那条蚯蚓也实在庞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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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亦兵亦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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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兄妹斩杀了作孽槟榔寨多年的巨大水蟒,并不当回事,与众兄弟继续赶路。网 从海岛出发,已经走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这天中午,就要到达提取武器的地方——曼谷。

    在距离曼谷三十多里的地方,老阚头忽然停止前行。黄晨问他怎么回事?老阚头说:“前边出事了,两座泰族寨子为了争夺种水稻的山溪,发生了械斗。”

    原来,老阚头见前面过来的行人,神色慌张,心中生疑,就向他们打听怎么回事。别人告诉他,是两座泰族寨子为了一条共用的山溪,双方由理论升级为打斗,最后竟演变成流血事件。

    往年,这两座寨子也为争夺水源产生过磨擦,但并不严重,一场大雨一来,便化干戈为玉帛。今年却不同,天干旱重,雨水甚少,争抢水源不免就要厉害一些。哪知,在双方争斗时,有人不幸死亡。这一下,拳脚打斗迅速升级成刀枪搏杀。

    一般来讲,寨子之间的械斗,斗到双方都不能承受过多的流血程度时,就会请来德高望重的巫师来调停,就如同掸寨平息打冤家的方式一样。可这儿有点不同的,因为离曼谷市区太近,且出了人命,影响就大了,官府就派出军队来弹压。 官府派出军队弹压,事情就一下子变得复杂。

    早些年代,凡事官府一出面,必定就有负面作用产生。比如这次派兵弹压,名义上是制止两座寨子的械斗,可那些士兵仗着人多势众武器好,隔开了两寨子人马的接触,就以预防双方再次械斗为借口,在这地方长住下了。这一住下来,就向双方寨子索钱要粮,“犒劳”军队,弄得两座寨子的泰族人苦不堪言。

    尤其可恨的是,这两座寨子是通往清迈的一条大道,这些士兵向寨子索要了“犒劳”还不满足,竟然守着大道,向过往的行商百姓敲诈勒索,美其名曰“搜查强盗土匪”。这条道上,小毛贼倒是有几个,成规模的土匪强盗少见。但官兵说有土匪那就是有土匪,说谁是强盗那谁就是强盗,目的只有一个——给钱你就是良民,不识相,那就有得苦头吃。

    当兵的薪饷少,苦是苦了一点,适当捞一把,只要不过分也就罢了。可今日这样明目张胆盘剥老百姓,就实在说不过去了。老阚头听了这事,也没办法,决定绕道走,干脆避开这群兵匪难分的混账军队。

    黄晨问老阚头:“绕道走,要多走多少路?”

    “要多走一半的路程。没法子呀,咱们惹不起他们!”老阚头苦笑着回答。

    黄晨一算,多一半的路程,那就是近七十里,现在已过了中午,如此一来,今天肯定赶不到曼谷,不由得有些焦急。本来算好的时间,二十多天就能够抵达的路,熟料就走了月余。像这样再一路耽搁下去,恐怕日本人会占据中国更多的地方,那时,他们押送武器从日本军队占领地穿过,就更难了。

    黄晨皱眉想了下,就与老阚头商量,说那些军队要过路费就给他们,等到了曼谷,他会加倍奉还给老阚头,他们实在是有急事,想早点去曼谷。既然黄晨这样说,老阚头只好同意,他心里本就十分崇拜黄晨这样的英雄,何况钱还不用他出。

    蚀财消灾,付钱买路,这世道怎么就这样艰难。老阚头忿忿不平地想。

    于是,一行人继续上路。走了半个时辰,就真的被那些当兵的拦住。老阚头陪笑脸,说好话,规规矩矩按照当兵的要求付过路费。一切都很顺利,收了钱的士兵心满意足,一挥手,让马帮过去——哪知,就在马帮通过关卡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班长闲得无聊,挎着枪,随便拍打从身旁经过的骡马。黄晨他们的那两匹骡马驮子经过时,他无意轻拍两下,那麻袋底下的一个窟窿突然掉出一锭黄金来。

    都怪黄晨他们没把金银当回事,走了十多天,麻袋被沿途的树枝角刺划破了口子,也没留意。现在,被这士兵班长拍拍两下,破口子处竟震落下一块金锭。这班长见到一大砖黄金,眼睛都绿了,顿时起了贪心。

    他忽然后退数步,“哗啦”拉动枪栓,口中大声咋呼:“弟兄们,别放这些人走,他们是土匪!”

    十多名拦路的士兵,忽闻有土匪,端着枪,呼拉将马帮围住。

    事发猝然,黄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怕这十来个兵痞,手中的一支mp38冲锋,瞬间就可以击毙这群草包——平时,冲锋枪这玩意都是用布包袱裹住的,因它短,没人会疑心到这布包袱里藏着杀人利器——但眼下真的一子打起来,自己的兄弟训练有素,会就近卧倒,但老阚头他们就遭殃了。

    老阚头他们是普通老百姓,枪声一响,必定惊慌乱逃,成为士兵的活靶子。再说,这儿离曼谷太近,骇然打死了一队士兵,定会震惊这个国家,那接收武器的事就麻烦了。临走时,父亲黄梦梁叮嘱过他,那批武器是威格姆伯父从军火黑市上购买的,虽说在曼谷他们与皇家有些关系,但毕竟是私行军火,切不可连累别人,所以千万低调不要张扬。

    关键时刻,仍然是黄娜显得十分镇定。这鬼精灵丫头怕蛇,怕毛毛虫,却不怕执枪荷弹的兵匪。她急忙用英语嘱咐大家先别动手,然后给黄晨递了个眼色,顺手拾起地上的那砖黄金,若无其事地笑着朝班长走过去。

    “这位长官,我们哪是啥土匪哟!瞧你们又是刀又是枪的,土匪敢跑到你们眼皮底下来送死?”黄娜的意思是,先与这班长套近乎,用这砖黄金收买他。若他仍然不知好歹,索性擒住他,将他做挡箭牌,让大家先走了再说。

    黄娜走近那位班长身边,将黄金悄悄塞在他手里,口中说:“长官,我们是清迈过来的商人,是到曼谷收购货物的,身上当然要带点金银——这点小意思,你收下,给你的弟兄们买酒喝。”

    见是一位美貌女子过来,士兵班长放松了警惕。接过黄娜递给的黄金,握着沉甸甸的足有几两重,又她瞧笑靥如花的说好话,就开始犹豫不决了。是放他们走还是多敲诈一点钱财——正犹豫,这班长的上级来了。

    班长的上级是这次率兵来弹压泰寨族人械斗的连长,与连长一道的还有位年轻人。从连长对那年轻人的恭谨神态看,估计十之八九这年轻人是更大的官。

    事实上,这年轻人的确是连长的上级,他是曼谷驻军的一位少校参谋,因接到许多商人的投诉,此番受驻军司令的派遣,前来查看是否真的有敲诈勒索过往客商的行为。毕竟,这儿离曼谷太近,又是首府,军队变相做土匪,拦路收买路钱,传到社会上,泰国皇家脸面何存。

    班长见他的长官到来,不敢私吞黄金,连忙将黄金交给连长,报告说:“长官,这是他们行贿给的,他们带着一大麻袋的黄金,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嗯!有这等事?”那连长听了班长报告,也觉得一支马帮带着一麻袋黄金,的确可疑。但此刻有上级在则,他不想能僭越,便扭头去看那年轻参谋,等他的指示。

    事情一波三折,黄娜欲要行贿班长息事宁人抑或擒获他做挡箭牌的想法,已是不可能。她眉头蹙皱,脑子内飞快旋转,急思办法对付。这时,却见那少校参谋向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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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生死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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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启程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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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牛刀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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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船航行了十数日,渐渐接近战火纷飞的上海。网 海面除了少量捕鱼的舢板,商船几乎不见踪迹,明显这带海域处于战争阴影的笼罩之下。

    黄晨告诫大家,轮船已至危险区域,随时可能撞上日本人的兵舰,务必保持警戒,作好战斗准备。这会,众兄弟除去将mp38冲锋枪上膛,每人还携带了数枚瓜形手榴弹,并且在甲板的隐蔽地方,架起一门101口径的榴弹炮。

    远处,已隐隐传来“隆隆”炮声,上海近在咫尺。黄晨下令,轮船停止前进,等到天黑时再驶往吴淞口,进入长江。白天冒险将船开入长江,那会受到中日两方军队的炮火夹击,大可不必去做这互不讨好的傻事。

    令人诧讶的是,黄晨他们的轮船停在离上海不远的海面,居然没有日军的兵舰来盘查。黄晨想不明白,聪明伶俐的黄娜也猜不出其中的道理。其实,是这两兄妹还不知道,此时的上海已经沦陷,仅有少量残存的中国守军,还在一些建筑物里拼死顽强抵抗。所以,黄晨兄妹还以为上海仍在鏖战。

    狂妄的日军,早已视这片海域为占领区了,藐视没有哪艘胆大包天的商船敢闯进来,要知,日军的舰群就在这一带游弋。然而,黄晨他们的轮船却安然无恙,这完全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日军舰群此刻盯住的是吴淞口,盯住的是中国兵舰往长江上游逃窜,居然忽略了眼皮底下的黄晨兄妹。

    天黑尽后,枪声炮声亦渐渐零落,黄晨这才下令开船往吴淞口。当吴淞口遥遥在望时,黑暗中,突兀钻出一艘日军炮艇,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一下射定黄晨他们的轮船。炮艇在军舰系列中,排行末位,属于最轻量级的舰船,但是速度快,火力猛,最适合于近海与内河的巡航。

    炮艇上仅有十来名日军,艇长是位少佐,此人几乎没有正规的海上作战经历,倒是有无数的中国渔船商轮被他击沉,也算是“战功赫赫”。少佐猛然发现一条商轮出现在吴淞口附近,也是大惑不解,这儿才激战了一场,怎么会有吃了豹子胆的家伙,敢来送死。

    少佐想都没有想,挥手命令,准备开炮击沉这艘送上门来的商船——可当他抬起的手臂欲往下劈时,冷丁瞅见探照灯光柱里飘扬的泰国旗帜。这家伙居然也知道,泰国与日本是友好国家,就动了放一马的想法。但是,他又怀疑这船是冒牌货,明明这里是战区,它怎么会往死地跑?

    少佐正犹豫不决开不开炮,倏地,听那商船有人在喊话,喊的竟是纯正的日本话。意思是说别开炮,他们是泰国来的商船,罗盘坏了,迷路闯进这儿,请太君指点一下方向,他们立刻就走。

    那商船说的是本国语言,瞧船上的人也是泰国装束,少佐息了开炮念头。但他转而又想,既然是商船,管他哪国的,上去搜搜,看能不能捞点油水,不开炮消灭他们,已经是大大的优待了。少佐思定,下令炮艇缓缓靠拢商船,上去搜查。

    这日军少佐如果稍有一点善心,放过面前的这条商船,还可留得一条命在。可惜的是他欠中国人的血债太多,上天没有宽恕他,却假手于黄晨他们将其除掉。想来,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炮艇靠近,要登船搜查,这就注定了这些日军的死期。黄晨暗中下令,准备消灭这炮艇上的日军。他小声吩咐田行健、卢汉苗几位兄弟,等日军一上船,他们就立即跳到炮艇上,不许开枪,用刀解决战斗。黄晨也担心开枪惊动了附近巡逻的日舰。

    田行健、卢汉苗等兄弟听了,立时喜形于色,活似要做新郎倌一般兴奋起来。自从在孟镇杀戮了那一帮蠢材无用的土匪,就再没有练刀的对手,这次在曼谷,就听阿萌说日军拼刺刀天下第一,与他们过个招玩玩,岂不妙哉。这些家伙居然还惋惜,嫌炮艇上空间太窄小,不能够腾开地方展示一下身手。黄晨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大家才作罢。

    阿萌乍见日军,心头不禁一阵紧张。他最清楚,日军的刺刀的确不是银样腊枪头,在日本军营训练的时候,日本教官狂妄之极,大言不惭地道:我们大日本皇军崇尚武士道精神,拼杀刺刀,皆是退出子弹,真刀真枪搏杀——因为,世界上所有的军队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此刻,阿萌见到黄晨的这一帮兄弟,说用战刀解决问题,竟个个笑逐颜开,难道这些家伙真有比日本拼刺刀还厉害的本事?

    几名日军爬上轮船,还没进船舱搜查,田行健、卢汉苗等人已抽刀在手,纵身越过船舷,轻猿般地敏捷,跳进日军炮艇。霎时,炮艇上一阵惊呼惨叫,果然未放一枪,十数秒后,惊呼惨叫戛然而止。

    阿萌没看见田行健、卢汉苗他们是怎样杀戮日军的,但却清清楚楚看见登上船搜查的日军,是怎样丧命于黄晨的刀下。黄晨那把短剑黝黑乌青,实在瞧不出它有何厉害之处——然而,当黄晨挥动短剑劈杀日军时,有位日军用步枪挡了一下,刀锋过后,竟然连步枪一截带他的脑袋爽快落地,仿佛那短剑劈的不是钢铁,只是一段甘蔗再加一位朽木泥雕的玩偶。

    尤其令阿萌惊心的是,那平时看起来言语甚少的黄晨,扑杀日军的身姿,恍若鬼魅一般在影动,仅有一位日军来得及用步枪挡了一下他的攻击,其余的,在他快如闪电的刀锋下,连反应都没有,瞬间就身首异处,喷血与灵魂从颈腔口泼涌而出。一边的黄娜和几位兄弟,甚至还没动手,事情就完结了。

    现在,阿萌算是彻底明白,那位训练他们的日本教官,口吐狂言,说什么日军拼刺刀天下第一,完全是胡说八道。今日,黄晨一人对数位日军,别说是对手,就他妈还下手的力量都没有。那教官简直是瞎了狗眼,不知天高地厚,还敢瞎吹藐视一切。

    阿萌这样想,也对也不对。公平的讲,日军拼刺刀的确厉害,也是退出子弹以示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寻常军队还真没有日军的无畏胆量,也不是他们的对手。遗憾的是,今夜这些日军碰上的却是世间顶尖高手,尤其倒霉的是,这顶尖高手中还有一位天煞星。

    肉搏战瞬间就结束了。黄晨正想命令开船驶入吴淞口,黄娜却发话先等一等,她要兄弟们在日军炮艇上取点东西。黄晨在布置对付炮艇时,黄娜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不如他们就冒充日军,挂上太阳旗,穿上日军服装,甚至把日军的探照灯也拆下来,就可以冠冕堂皇航行了。反正这日军炮艇上什么都有,现存的。

    黄娜还突发异想,索性推出两门榴弹炮安放在前后甲板,更像巡逻的日舰。船上不是有会日语的表兄阿萌嘛,他还会日军旗语,自己这半个月跟着他学了一些,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此计一出,大家轰然称妙,都道是个好主意。阿萌更是心悦诚服,这黄晨两兄妹,一个勇猛无敌,一位妙计赛过诸葛,对这二位简直佩服到了极点。就是这位聪明过人的黄娜,追起来委实太难——唉!阿萌追求黄娜的信心锐减,不免有些惆怅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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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船进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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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黄娜的意思,田行健、卢汉苗他们将日军炮艇上的太阳旗、探照灯、以及日军服装、证件和旗语用的旗帜等,凡有用的通通搜罗了来。网 然后,抛丢出七八具日军尸体,将炮艇启动,固定好向外海方向的舵,任其开走。就不知有一天,什么人发现这艘无人的炮艇,会作何想象?

    黄晨一干人换上日军军服,公然挎上mp38冲锋枪,挂起几枚瓜形手榴弹,大摇大摆将船驶入长江口。这会儿,若碰上日军巡逻艇,瞧到黄晨他们这身打扮,定被唬得一楞一楞的。因为在日军中,只有级别甚高的特种部队,才会佩带如此先进的武器。却万万料不道,这是一支冒牌特种部队,只不过,这冒牌特种部队的武器,绝对不会比真正的日军特种部队差劲,在军事方面尤其是刀术,日军特种部队根本不是对手。事实上,黄晨他们与日军特种部队日后有过一番较量,那是后话。

    当晚,经过改头换面的轮船,以一艘日本兵舰的模样,毫无掩饰地驶进长江。沿途遇到一些日军舰船,多数对黄晨他们毫不在意,偶尔一两艘巡逻艇上日本兵,用旗语询问一下,得知回答,即刻立正敬礼,不敢再啰嗦半句。黄娜感觉这事有点匪夷所思,怎么阿萌用两只小旗帜比划几下,那些日本兵立马对这艘冒牌兵舰肃然起敬,赶紧避让。

    黄娜问阿萌,这是怎么回事。阿萌说他也不明白,他刚才用旗语回答对方的询问,胡乱用了一个日军番号,结果就使其他们如此恭敬,仿佛这船上乘坐有日本高层军官似的。阿萌说,他胡乱用的日军番号是七一一部队。

    阿萌之所以临时胡诌七一一部队,是因为他在日本受军训时,那位口称“日军带刺刀天下第一”的傲慢教官时常念叨的番号。那位教官大约就是这个部队派出来的,他以此番号为荣,常把七一一这个数字挂在嘴边炫耀。听多了教官炫耀,阿萌顺手拈来的回答,自然就是七一一番号了。

    这简直是歪打正着。所谓的七一一部队,是日本天皇陛下的一支禁卫军的番号,既然有天皇禁卫军在此,这船上就必有日本皇家人物或者日本军部的首脑,一般日军仰视天皇如同仰视上帝,闻听这个势力显赫的部队番号,当然要恭敬无比,更不会去考虑这是一艘冒牌军舰。

    这就好比骗术,小打小闹,骗个十万八千的伎俩,人们一眼就会识破,但当骗子撒下弥天大谎时,往往就能骗倒许多聪明人甚至包括那些高智商的精英。君不知,就有胆大妄为的骗子,曾经公然倒卖法国巴黎的艾菲尔铁塔,还别说,那个异想天开的骗子竟然大获成功。

    具体过程是这样的,那骗子登报宣称,说是艾菲尔铁塔年久锈蚀,要拆掉重建,政府准备出售拆卸下来的废铜烂铁,有意者请与他联系,还郑重其事地告曰:欲购从速。有精明的商人闻知,以为天上掉馅饼了,就打主意,购买下整座“报废”的艾菲尔铁塔,然后再将这些废铜烂铁截成一小段一小段,镌刻上艾菲尔铁塔名称,当纪念品卖,定能大发其财。

    众所周知,这瞒天过海的骗局闹剧被揭穿后,让人看到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不用猜,那位精明的商人,肠子都悔青了,蚀了大本钱不说,许多年后,他都还被世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今天,阿萌的无意之举,唬住了长江上的日本兵舰,竟然也同时唬住了南京工作站戴笠手下的那一帮特务,倒给黄晨他们无端添惹了一场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一艘日军巡逻艇撞上了黄晨他们的轮船,得知这船上乘坐皇家贵胄,就给他们的上级报告了这事。上级闻听,很是重视,赶紧发报给日本军部,说皇家大员出现在长江上,要不要派舰护送。这电报被戴笠的特工截获,戴笠如获至宝,上海沦陷,国府南京也即将失守,蒋委员长正吹胡子瞪眼睛发脾气,有这样一个消灭日本皇家要员的机会,正好可以让总裁消消气。

    当天,南京工作站的特务放下手中纷繁的事务,派出一支数十人的精干队伍,星夜赶赴,并受戴笠指示,要不惜任何代价,在长江下游一带,炸沉这艘兵舰,同时务必杀死落水的所有人。可笑那军统特务头子戴笠,获得一个假情报,却要消灭日本皇家要员,却哪里知道,这船上只是一群从万里海岛,来送武器帮助抗战的年轻人。

    轮船在长江航行了半夜,天就亮了,看看已经到了扬州地面。这地方,已经被日军占领。江岸上满目焦土,峰火狼烟,流水中浮尸漂移,日舰横行,中国大好河山在侵略者的铁蹄下痛苦呻吟。

    黄晨眺望远处扬州城,见那城头太阳旗飘扬,房屋正焚毁燃烧,心头一阵对同胞的悲惨处境哀伤——倏地,他想起一家子人来。

    那家子人就是扬州城的林老板一家。这林老板为人还算正直,当初收购长江青帮馈赠给程竹娟的大量礼品,价钱出得公道,而且还邀请了程竹娟母子去他家大宅住了一晚。在林家,黄晨无意帮他们驱赶走了一只狐狸精,这林老板更是对程竹娟母子感激不尽。

    黄晨想起那只挣断尾巴逃窜的狐狸精,不禁宛尔,又思林家,日本人打进来了,不知他们有没有逃出扬州城……正思绪,听见岸边忽然传来一阵乱枪声。举目遥看,却是一群逃难的老百姓,携儿揳女,争先恐后往一条木船上拥挤,后边一队日军尾随追来,竟当戏谑玩笑,残忍地开枪射杀。

    黄晨心头大怒,欲想下令朝那些野兽般的日本兵开炮,却被黄娜拦住。黄娜同样愤恨这些毫无人性的日本兵,但她清楚,如果这条船一旦向日军开炮,伪装的身顷刻暴露。杀死这些日军轻而易举,可护送这批武器就成了大问题。她理解哥哥的心情,都是同胞,岂能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日本人杀戮而放任不管!

    黄娜略一思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她吩咐轮船向岸边靠拢,又叫阿萌打旗语,亮出七一一番号,命令岸上的日军去追击中国军队,这些老百姓由他们来解决。这群低层日本士兵并不清楚七一一番号的来头,但认识黄晨身上的少佐军装,看见轮船前后甲板两门雄赳赳的101榴弹炮,想当然地认为,这船上肯定还有更高官衔的长官,欣然听命,呼拉一声撤走。

    追兵走了,江上却来了艘日本兵舰,木船老板和船上的百姓早已吓得面如死灰,皆想在劫难逃——殊不知,那位面容凝重的少佐军官,忽然用中国话在说:“还愣着干嘛?赶快划船过江逃命,对岸现在还没有日本人。”

    日本军官非但没开枪开炮,还说中国话叫他们赶快离开,船老大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能够捡到一条命就是万幸,也不去想那么多了。他连忙张帆摇桨,使老命往对岸划去。木船刚走,一丛芦苇里又钻出几个躲藏的人来,拼命呼叫木船停一停。可惜,木船老大早已吓破了胆,哪还敢调船回头。

    黄晨他们的轮船本也准备离开,听岸上有人追着叫喊木船,他回头去瞧,那几人竟有些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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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水鬼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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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下那一船逃难的老百姓,目送他们走后,黄晨他们也准备继续往上游南京方面行船,却见一丛芦苇里面钻出几个人来,追着木船喊叫,想搭船过江。网

    这几个人瞧黄晨他们并没有开炮轰击木船,估计 “兵舰”上的“日军”是守纪律的部队,因此,冒险从藏身处跑出来。他们也是急了眼,不搭乘木船过江,呆会再有日军来扫荡,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守纪律的“日军”实在罕见。可惜,木船上的老大哪还敢调头回来接他们,有眼前这艘“兵舰”在,如果他们心血来潮,玩儿似的开两炮,岂还有命在!

    不过,这几位实在命大,躲过了刚才日军的射杀,现在又被黄晨瞧着眼熟。其实,他们的确是黄晨认识的故人,是扬州城那姓林的一家子。黄晨也终于忆起来了,虽说过去了十多年,林老板一家子的人脸模样变化不太大,加之黄晨记忆特好,在短时间内认出了他们。

    黄晨叫人放下一条小船,去把岸上几位接上轮船。倒把林老板一家吓得够呛,才以为这是支守纪律的“日军”,可转眼就派兵要抓他们上船,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逃跑。乖乖上船后,见一位年轻军官朝他们走来,几人吓得挤缩一团。

    这林老板也真是吓傻了,只要他们稍动一下脑筋,就该明白这船上不是日本鬼子——明明来接他们上船的“日本兵”,说的都是中国话嘛。

    “林大伯,还认识我吗?”黄晨笑嘻嘻地问。

    林老板又是惊恐,又迷惑,这走来的日军军官怎么一口中国话,还能叫出他的名字来。但他却没认出黄晨,只因十多年前的黄晨还是几岁的孩子,现在却是大小伙子,并且穿着日本军服,看半天,仍然不知这人是谁。

    黄晨笑着提醒:“林大伯真认不出我了——闹你家的那只狐狸精,还是我帮你们赶走的哟,就忘记了?”

    一提狐狸精的事,林老板马上想起,多年前,一位少妇带个小孩在他家住了一夜,就是那神奇的小孩,用一根钢针将狐狸精的尾巴钉在门框上,这事到死他都不会忘记。万没想到,眼前这日本军官,居然就是那位解除了他家狐狸患的小孩子。

    林老板不禁两行老泪纵横,双手抓住黄晨,激动得语无伦次,说道:“恩人,大恩人呀!你救了我家两次,这次碰上你,总算从鬼门关脱出身了——老婆子,女儿女婿,你们快过来,我们遇到救星了,他就是当年用钢针射狐狸的那位小恩人——女儿,女婿,你们跪下给他磕头……”

    黄晨拦住林老板的女儿女婿,这夫妇现在也已经人到中年,怎好意思要人家磕头谢恩。就告诉林老板,说不用谢了,都是故人,经过扬州时他还想到此林老板他们的。以安慰林老板,说放心,会把他们的一家带到上游安全的地方,才叫他们的上岸。

    黄晨与林老板说话的时候,前面南京方向的炮声隐隐传来,听声音,炮火十分激烈,显然,南京一带战事吃紧。黄娜过来,与黄晨商量,说现在通过南京一段水路有问题,国军与日军正在交战,我们不能去冒险,得找个僻静的港湾停下来,到晚上,等前边的炮火稀疏了再走。

    妹妹黄娜建议晚上行船当然有道理,黄晨自是言听计从。他问林老板,前边有没有比较隐蔽的港湾河汊,他们要将轮船开进去避免一避,等天黑后才能再走。林老板不知黄晨他们此刻的真正身份,也不知他们要干什么的,他是商人,见过世面,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刨根问底的——就回答黄晨,说前面几里处有条内河,两岸都是芦苇,轮船藏在里边不易被人发现。

    于是,轮船开进那条内河,停泊等待。

    这内河其实是长江因一块沙洲而分流形成的。岸上是树林,沙洲有芦苇,确是一处很隐蔽的地方。听林老板说,这地方平时极少有人来,除了一些小渔船,几乎难觅人踪。

    林老板说得不错,这内河两岸荒芜,平时真的没人到此。但事情总有意外,比如今天,这一大片沙洲的芦苇里,此刻就潜伏着一支数十人的武装,而且,正虎视眈眈盯着黄晨他们这艘轮船。这支数十人的武装不是军队,但却比军队的战斗力强上好多倍,因为,他们是军统局属下的南京工作站的特攻队。

    南京工作站是军统局最大工作站之一,其站内的特攻队人员,个个身手不凡,暗杀、潜伏、爆破等手段,无不精道,动起手来,更是残酷无情,铁血冷面。这帮家伙在此设伏,是奉戴笠之命,要炸沉这艘乘坐有日本皇家的要员官宦,同时不可放过船上任何人。

    要知,南京此时已经危在旦夕,可戴笠仍然派出人手来干这事,足见这位军统首脑对此次行动的重视。此次行动连代号都没有,主要是得到情报时,时间非常紧迫,为了让蒋总裁心情好受一点,也为了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得抓住机会,迅速干掉这艘“兵舰”。鬼才知道这“兵舰”来干什么?它什么时候就返回海面——说不定就真的有日本天皇在船上,至少有其他显赫人物,干掉了他们,也算是对日本国的一种惩戒。

    天色渐渐昏暗,南京那边的枪炮声好像也逐渐平息。黄晨等人吃罢饭,皆抓紧时间休息,大家都明白,到凌晨时分,轮船就要通过南京那段水域,而那地方正交战激烈。

    船在内河处停泊,黄晨兄妹并未因这儿偏僻而放松警惕,不说这一带战事吃紧,就算风平浪静,这兄妹俩也不会掉以轻心。他们是领受过血的教训,在孟镇前边的丛林,就是因为麻痹大意,被土匪伏击,让米奇爷爷和一名兄弟送命。黄晨布下两名岗哨,警戒内河两岸的树林与芦苇,自己也与妹妹分工,轮流巡查轮船四周的水域。

    夜晚十时许,黄娜沿船舷巡视,绕到沙洲一边船舷时,她蓦地听见芦苇丛中飞起两只水鸟。依照常识判断,两只水鸟而不是一大群惊飞,芦苇里应该没有大面积的动静。然而,黄娜却对鸟禽鸣叫的含意十分精通,她分辨出这水鸟是被惊扰,心中即刻警觉起来。

    轮船早按黄晨的吩咐,熄灭了灯光,她便藏身于轮船的角落向芦苇仔细观察。黄娜的身体机能显然不如黄晨,但她练习了父亲的七星剑法,任督二脉早已打通,目力并不太弱。定睛瞧看沙洲芦苇,那里边竟隐隐出现了许多人影,看得出,这些人居然身手敏捷,不似一般士兵,更不像是土匪。

    黄娜大吃一惊,口中马上发出一声雁鸣——这是她与黄晨以及田行健等兄弟事先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说情况紧急。

    黄晨与一帮兄弟刚睡下不久,有人听见黄娜发出紧急信号,立即叫醒其他兄弟,迅速拿起武器,作好战斗准备。黄晨来到黄娜身边,他一眼就瞧清楚了芦苇里,居然藏匿着好几十号伏兵。他跟黄娜一样,也是大惑不解,来偷袭的绝非一般的敌人,看他们的行为举止,攻守掩护,皆受过特别的训练。

    沙洲上,两个家伙架着两挺轻机枪,另十多位在用步枪瞄准,看样儿是在掩护即将下水的人。机枪步枪并不可怖,可怖的是,准备下水来偷袭的家伙,每人身上都背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黄晨认识那东西,它是威力巨大的磁性水雷。一枚水雷就可以将这艘轮船炸沉,十多枚,哪不把这条船炸飞上天——

    这他妈是一帮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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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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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位水鬼一样的家伙,背负几公斤重的圆盘状磁性水雷,悄无声息地下到江中,水鸭儿似地偷偷向轮船洑来,铁了心要将这艘“日本兵舰”炸为齑粉。网 黄晨瞅了,知道那水雷的厉害,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猜不出这些是什么人,但他们的目的是明确的,必须要立即阻止他们的行动。阻止他们好办,只需抅动手中mp38冲锋枪的板机,这十来个水鬼顷刻报销,沙洲上的家伙也好解决,用船上的60迫击炮,就能够将他们轰得哭爹叫娘。问题是,这样一来,就会惊动长江外河的日军舰群,毕竟自己是冒牌货,一旦枪炮齐鸣,极易暴露身份,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黄晨与黄娜略一商量,决定还是暗中解决问题,既然对方搞偷袭,大家都来玩玩捉迷藏的游戏,看谁玩得过谁。黄晨叫来田行健、卢汉苗几名兄弟,吩咐与自己一块潜下江中,抓捕几名俘虏上船,看看他们究竟是谁,其余的家伙若还想再向轮船靠拢,那就不用客气了,格杀勿论。

    黄晨没有下令痛下杀手,主要还是黄娜怀疑来偷袭者,有可能是自己人。这是她在与哥哥黄晨商量时,忽然意识到的——他们一身日军打扮,挂着太阳旗帜,极有可能引来有血性的中国同胞,前来复仇。

    幸亏黄娜临时起意,想到不要误伤了自己人,不然,戴笠的这些特攻队员恐怕立时就要葬身江底,做了真正的水鬼。应该说,这些特攻队员的水性还是不错的,带着武器,背负着几公斤重的水雷,还能在接近摄氏零度的冰冷江水中疾游,也算是武艺高强的好汉。

    不过,这些特攻队员水性再好,却绝对比不过从海岛来的这群年轻人。他们在海浪狂涛里长大,从小就开始接受训练,且教授他们的是黄梦梁这样的武功高手、和桑迪这样的老兵,甚至还曾经得宜于约翰牛这位美国佬亲传的徒手格斗,戴笠的这些特攻队员实在不是对手。

    一会,在后边的特攻队员突然发现,前边江面的几位像被水鬼拽住了双腿,相继沉入水下,连泡都没冒一个,就再也没露出头来——这才是假水鬼遇到真阎王,撞了鬼哟!一时莫名其妙,但更是惊恐万分,迟疑片刻,这些特攻队员便调转身子,乱纷纷往回游。

    游回沙洲,向此次指挥的长官惊慌报告。这长官也是不明确究里,望着那艘轮船黑魆魆的轮廓,仿佛如一头怪兽停泊那儿,单等这些水鬼送上门去送死——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被拖进水下的几位特攻队员,自然不是遇到阎王,他们被黄晨、田行健等人拽住脚脖子,拉到水下,呛了几口凉水,后脑勺又被重击一下,立时就昏迷了。醒来时,已经在轮船上的舱内,而且眼帘里,伫立着一位年轻美丽的女性“日本鬼子”。

    “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偷袭这条船的——最先回答我问题的人,我饶他一条性命,其余的统统枪毙!”

    女性“日本鬼子”面容姣好,说的话却十分歹毒,摆明了要让这几位特攻队员为求活命而内讧。不过,这女性“日本鬼子”说的却是一口中国话,虽然带着一点日本腔,可这样的日本人更是阴险毒辣。

    不知这几位特攻队员中,有没有贪生怕死之人,但有一位是条好汉是确定无疑的。此人大约是个小头目,他昂起脑袋,冲女性“日本鬼子”啐一声,口中骂道:“你这条日本母狗,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耍心眼,要杀要剐,冲老子胸口来,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妈养的!”

    这硬汉子抬起头,张口就骂,被田行健的战刀一下按住脖子。这家伙居然不畏死,刀锋在他皮肉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鲜血也毫不在乎。黄娜心中对他极是佩服,挥手让田行健松开战刀。

    “好,好汉子!是我小瞧了你们——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冲着日本人来的?”

    这话问得好没道理,你们不就是挂着太阳旗,穿着日军装,扛枪拿炮,来侵略我大中华,屠杀我同胞的日本鬼子吗?竟还如此一问。那硬汉子鄙夷一笑,朗声说道:“别那么假惺惺的充好心肠。你们在上海,在扬州,现在又在南京,奸淫烧杀,无恶不作,不冲你们冲谁?我就算做鬼,也必定不放过你们!”

    不过,冲黄娜称他一声好汉子,这人倒没有再辱骂这女性“日本鬼子”了。

    黄娜听了此人义正词严痛斥“自己”,非但没怒,反而大加赞赏,说道:“好汉子,你不愧为中华民族的脊梁,中国要多有你这样不怕死的硬汉,就不愁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这条汉子与其他俘虏,听黄娜如此陈说,不禁大为困惑,不明白这女性“日本鬼子”说话怎么竟站在同仇敌忾的立场,刚才她表明的意思,也是要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这就不可理喻了嘛。

    但谜底很快就揭破,黄娜接着说道:“我不问你们是谁,你也别打听我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头,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日本人,别盯错了目标——行健,汉苗,找几件干衣服给他们换,再放条小船送他们走。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马上开船离开这儿。”

    这几位 “水鬼”,在江水中莫名其妙被俘虏,又毫发无损的被释放,那女性“日本鬼子”还好心给他们换上一身干衣服——这可不是闹的,大冬天从彻骨透寒的江水中湿漉漉出来,不赶快穿上干爽的衣物,再强壮的身子也抗不住。

    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穿着日军服装,驾驶一艘“日本兵舰”想干啥?当这支特攻队回去汇报给上级后,戴笠一脸愕然,诧讶在日本舰群中,怎么会有自己人的一艘兵舰,乔装混迹其间。听手下人讲,那乔装的日本兵舰上,有一支精通水下格斗的武装,像他们这号军统局的特攻队员,也算水下功夫了得,可却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尤其那船上,一位十分漂亮的年轻女人,好像就是头目,虽然穿的日本军服,说的却是满口中国话。她要特攻队员转告上级,日本鬼子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戴笠冥思苦想,中国军队中,好像还没听说有这样一支精于水下作战的武装,而且,据他所知,黄埔军校里亦无训练过水中作战的特种部队。

    戴笠在猜疑的时候,黄晨他们的轮船还在长江上航行。

    送走来偷袭的“水鬼”,这艘冒牌军舰驶出内河,向上游南京开去。这会儿已接近子夜,南京方向的枪炮声已经稀疏,但不明此时南京情况如何,不可麻痹大意。好在,长江上出现了浓雾,这就给黄晨他们提供了天然屏障的掩护。

    凡事有一利就必有一弊。有浓雾掩护,可极大程度减去与日舰相遇的机率,但他们对长江航道不熟,同样就增加了触礁的可能。黄晨、黄娜兄妹,双双呆在驾驶室,亲自操舵,在黑暗与浓雾间摸索航行。刚才,黄晨下水去抓那些“水鬼”,折腾了半天,此时就不免有点疲倦。

    黄晨睁大眼睛,瞧着迎面而来的团团雾气,努力将船保持在长江的主航道上。虽说身边也有妹妹在帮忙,然而,盯看的时间久了,黄晨人便有些恍惚——倏地,一团浓雾扑面而来。那团浓雾好生奇怪,胶状一般,撞上驾驶室的玻璃窗,竟汽球似的不会消散,更令人诧异的是,浓雾中竟然裹着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形。

    黄晨愕然,定睛一看,这人似曾相识,好像与他极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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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菩萨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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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黄娜二人掌舵,极费力的驾驶轮船往南京方向开去。网 一团团的浓雾,扑面而来,有一团浓雾竟然胶状似的,撞在驾驶窗上,贴住不走了。黄晨定睛看时,那团浓雾中竟裹着一人。

    黄晨愕然,再仔细一辩,雾团中的人他似曾相识。这人是位中年妇女,端庄秀丽,神圣悲悯,服饰打扮也与常人不同。黄晨瞅她半天,虽说有些面善,但始终没想起她是谁。

    “天狼星,怎么就不认识我了——鸡鸣寺一别,就是十多年。当年我就对你说过,有一天你还会经过这座金陵古城,在这儿有,我们还有一面之缘。”

    听这美貌端庄的中年妇女这样一讲,黄晨顿时忆起,她不就是鸡鸣寺观音殿的菩萨吗?记得她还惩罚过一位青年书生,让他肚子痛了好一阵——怎么跑这江上来了,还称呼我是啥天狼星。就问:“我想起了,你就是鸡鸣寺里那位慈祥菩萨,好多人都给你烧香磕头,都说你灵验——你黑更半夜的,找我有啥事?”

    “天狼星,我刚在南京城头起了个最狠心的毒咒,咒所有踏上中华土地的日本军人,不得宽恕,必堕阿鼻地狱——天狼星,你凡身也是中华儿女,我要你放下慈悲心肠,拔出你腰间的神剑,去践行我的毒咒,不用怜惜日本军人,他们已经沦入魔道,已成匪类,不在我佛超度之列。佛祖,请原谅您的弟子私开杀戒,委托天狼星代已杀戮,阿弥陀佛!”

    这菩萨一贯大慈大悲的法相,难得地显现出她仇恨的容颜,她对黄晨交待一番后,道声天狼星保重,霎时不见了身形。

    黄晨悚然一惊,恍从梦中醒来。驾驶窗前,仍然一团一团的浓雾滚来,在玻璃上一碰而散,哪还有菩萨的影踪。他扭头去瞧身边的妹妹黄娜,黄娜似乎根本没看见有什么菩萨光临,却惊讶地出声说道:“哥哥,你瞧前边雾中,分开了一条缝隙,我们可以从缝隙中开过去!”

    刚才我是在做梦,还是真有其事?黄晨困惑地想,鸡鸣寺的菩萨怎么半夜三更来找我,要我去替她杀戮日本军人。日本军人禽兽不如,这是他亲眼目睹,林老板也告诉过他扬州城发生的事,日本军人不但凶残,而且还奸淫掳掠,老人妇孺皆不放过,当然该杀,但是,她称自己是天狼星,这就有些莫名其妙了。父亲黄梦梁倒是有人称吉祥菩萨,父亲对此一笑了之,私底下给他讲过,哪有那么一回事,他就长江边的一位农民,跟菩萨扯不拢边的。

    现在,这鸡鸣寺的菩萨又说我是天狼星,天狼星是个什么玩意?听起来好像十分凶狠,狼本就厉害,加上一个天字,想来更是霸气。黄晨脑子内一阵胡思乱想,却不知心中善根悄然剪减,平添了一股强烈的仇杀戾气——至此,黄晨便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种特殊时期的善恶嬗变。

    不知该如何评说菩萨的这一恶毒诅咒,但有一件事大约可以给读者提供思考。

    屠杀南京三十万老百姓的日军总司令松井石根陆军大将,虽然也被这一大屠杀事件的真相震惊,事后也假惺惺请和尚做法事,替死难百姓诵经超度,但心中依然明白,他的十万士兵犯下的滔天大罪,已经在中华民族滴血的心田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有位叫马吉的美国牧师,目睹了日军惨无人道的暴行,愤慨而无奈说道,中日关系因南京屠杀,其友好的基础在老百姓心中已经毁灭,近百年要想真正恢复几乎不可能了。

    就是这位马吉牧师,将他在南京偷拍的日军罪证胶片,向世界公布于众,才使得战败的日本罪犯无可抵赖,低头伏法。

    是的,凡侵略中华的日军不可宽恕,屠杀我三十万南京同胞的十万日军,尤其不可饶恕!随便说一句,那位罪魁祸首松井石根,虽然向佛祈祷宽恕罪孽,但在战后被作为甲级战犯送上绞刑,终究难逃菩萨的毒咒。

    黄晨忽得怪梦,睁眼瞧身边的黄娜,正跟自己说话,他刚才打了个盹好像妹妹一点没觉察。事实上,黄晨做梦,时间不过须臾,就一眨眼功夫而已。黄娜说,雾里分开了一道缝隙,不如打开探照灯,加快速度开出南京这段水域。现在江面大雾,日舰也不会在浓雾里转悠,眼下倒是个通过这儿的好机会。

    听妹妹这样分析,黄晨也觉得有道理。江岸的南京城,枪炮声零散,此时又是凌晨,估计交战双方也打累了,总得要休息片刻。打开探照灯全速通过,反正是在浓雾中,双方军队都搞不清楚是否自己人,想来不会贸然开火。便命令所有兄弟高度警戒,作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探照灯一打开,一根光柱射在江面,黄晨顿时毫毛悚耸——他看见滔滔江水中,无数的浮尸,半漂半沉,顺水朝船头涌来,仿佛就是来向黄晨佐证日军暴行。实在太惨了!浮尸或被开膛剖肚,或被斩首,或缺胳膊少腿……死因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全是普通平民绝非武装人员。

    难怪大慈大悲的菩萨也动怒,也一改她宽仁大度胸怀。黄晨见状,不由得牙关紧咬,一只手紧紧攥住那柄恺撒之剑。妹妹斜视黄晨,瞅他脸颊肌肉在微微抽搐,知哥哥此时已是愤怒至极,将手轻轻放在他攥握剑柄的手背,无言安慰血脉贲张的黄晨。

    黄晨转头,瞧瞧自己这位妹妹,激愤的心情稍有平息。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次出岛,他感觉到黄娜在他心中的那份情感,悄悄多了一丝异样。黄晨对妹妹自然是十二分的怜爱,迁就,遇到危险绝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但那不同,那是他对黄娜血缘亲情的本性,与那一丝异样情感截然不同。

    比如此刻,黄晨就分明感受到她轻握的柔手,传递过来一股温暖的情意,在徐徐熄灭心中燃烧的怒火。他冲黄娜笑笑,正想说声谢谢妹妹——倏地,浓雾幕墙闯出来一条木船,驶在了大雾的缝隙间。

    黑夜江上,突然出现一只木船,黄晨、黄娜即刻警惕起来。黄晨立即下令,作好战斗准备!

    在驾驶室,除了黄晨兄妹,还有一位人物,便是那对黄娜一见钟情的阿萌。他是负责打旗语唬弄日本人的,也呆在这儿,当然不排除他想亲近黄娜的成分在其中。因上次比试射击落败,知道爱着黄娜的大有人在,怕引起众人反感,才收敛了露骨的追求。

    阿萌无事,坐在一张椅子上迷糊睡过去了,这会听见黄晨下令作好战斗准备,疾然醒来。不期,一眼看见黄娜握住黄晨的手,显现出亲昵的举止,心中不禁醋意顿生,俄尔又思,人家是亲兄妹,亲密无间天经地义——就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得到这聪慧美人的青睐。

    撞见的木船,显然不是日军的船只,仅仅是一条普通老百姓的商船而已。过去,黄晨就乘坐过这样的木船,记得船上的船老大姓郑,就是他用木船将自己和母亲送到上海的。

    探照灯扫视了一下木船,看见一些惊恐万状的平民,并无情况,不必耽误时间去询问,黄晨命令继续开船。就是探照灯照射这木船掌舵的船老大时,黄晨觉得这老汉有些与郑伯伯相像,可惜他用手遮挡住半边脸,无法辨识,心想天下没有这号巧事,万里长江上哪就这偏偏遇上郑老大。

    遗憾的是,黄晨还真想错了,那掌舵的老汉的确就是郑老大,而且木船上还载着他的豆豆姐,却阴阳差错,与他们擦肩而过,让豆豆姐多受了许多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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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激战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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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郑老大和他的豆豆姐失之交臂,驾船离开南京一带水域,朝上游九江方向驶去。网

    轮船才走了个多时辰,二三十里水路,就听见前边枪炮声交汇,好像有一场激战在进行。黄晨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开船,现在江面大雾是没有了,但依然夜色凝重,可以借夜色的掩护航行。黄晨作这样的决定,是有他自身的优势考虑,黑夜里别人看不清,他却瞧得清清爽爽。再说,那激战在岸上,江面宽阔,船靠另一边岸航行,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这样的判断,本来是没错,以已之长克敌之短,乃是兵法要诀。可是等轮船驶到枪炮声密集处时,黄晨这才发现这场激战并未在岸上,而是在长江水面。远远望去,几艘兵舰在江上来回游弋,相互开火,打得甚是热闹。黄晨下令,暂停行驶,先观察一下什么情况再说。

    长江水面的这场激战,并非黄晨眼中的热闹,其实万分凶险。

    交战双方一共有七艘舰船,一方是三艘炮舰两条巡逻快艇,一方是两只轻型驱逐舰。按常理,轻型驱逐舰的火力比炮艇要强得多,但是,这却是两艘老式驱逐舰,而对方的炮舰显然是最新设计制造,炮火猛烈,且灵活机动性更远胜于老式驱逐舰。不消说得,双方数量质量的优劣一目了然。

    不幸的是,劣势方却是中国军舰,而占尽上风的却是日军炮舰与他们的巡逻艇。两艘处于劣势的中军军舰,尽管已经被打到满是窟窿,舰身起火,但仍然在顽强鏖战,绝不后退,好像在拼命阻止日本军舰前行。

    的确是中国军舰在顽强阻击日舰。这两艘轻型驱逐舰的长官,除了舰长,还有一位陆军上校。这位陆军上校名叫刘云翰,是中国军队第十八军的一位团长,他与手下一个连的兄弟,搭乘这两艘轻型驱逐舰,才从沦陷的南京撤出来。他一个团千多位兄弟,就乘这百十来号了。这一仗打得好残酷,兄弟流淌的鲜血,把防守工事的泥土都染红了……

    刘云翰撤上的这艘轻型驱逐舰,是带着一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拦阻日舰,让长江上几十条木船尽量开得远一点。那几十条木船由几条轮船拖行,船上满载着撤出战场的伤员和士兵,共计有数千。谁知,被日军发现,日军派出兵舰追赶,企图在木船开出南京水域时,全部击沉消灭。

    实事求是的讲,中国军队作战的勇气并不比日本军人差好多,痛惜的是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太糟糕,军事素质亦相距甚远,所以双方对垒,时常是中国军队吃了大亏。但必须指出的是,如果假以时日,在获得全国同胞,海外侨胞以及盟国的支援下,抗战的不利局面定会扭转。事实上,几年后在缅甸丛林战场上,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就并不逊于日军了。

    且说中国两艘轻型驱逐舰与日军五艘兵舰殊死鏖战,形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一艘轻型驱逐舰起火,舰上的官兵并未跳水逃生,顶着烈火浓烟,驾驶即将沉没的战舰,朝一条日本炮舰撞去,欲与日寇同归于尽。

    另一艘中国战舰,情况稍好一点,就是舰上的主炮弹药已经耗光,但剩余的几门口径稍小的火炮,依然向日舰射击。那上校刘云翰,也是杀红了眼,与一干陆军弟兄,用步枪机枪手榴弹还击,誓与日本鬼子血战到底!

    天渐拂晓,将长江上的一幕惨烈景象托显于日光之下——那艘燃烧的驱逐舰,以它最后的力量,拼死撞击到一只日本炮舰船头,轰然一声巨响,两舰爆炸,同沉江底。此舰上的中国军人,没有一位弃舰贪生,全部壮烈殉国。

    刘云翰抱着一挺机枪,率兵在船舷向日舰奋不顾身地射击,身边不时有弟兄们中弹倒下——当他看见友舰爆炸沉没时,不禁热泪盈眶,知道自己也到了最后生死关头。可他并不遗憾,因为面前这艘日军炮舰,也是摇摇欲坠,舰身起火,估计也是苟延残喘……

    现在交战的情形,依然于日军有利。中国军队仅剩下一艘几乎弹尽粮绝的负伤轻型驱逐舰,而日军还有两艘炮舰——虽说一艘已经重创,两条巡逻艇,形势明朗,胜负立判。这胜负其实还在其次,关键是,刘云翰他们这艘驱逐舰一旦被击沉,几条日舰冲向前边的近百只木船,那就糟糕了。

    想想看,几十上百条木船,哪能经受日舰铁甲的横冲直撞,那场面只怕如饿虎闯进羊群,数千名中国士兵和伤员,难逃一死——情形当真是紧急万分!

    这惨烈的一幕,自然都被黄晨等人全收眼底。

    田行健、卢汉苗等人都看着黄晨,看他是战还是袖手旁观。一边的黄娜早明白哥哥的心意,她思谋片刻,附耳黄晨说了几句,黄晨点点头,立即依计布署,然后下令开船,直奔那艘最有战斗力的日军炮舰。

    这几条日舰,大约也是侵华后遇到的一次最顽强的抵抗。五条舰对两艘敌船,被撞沉一条不说,还有一条炮舰也遭到重创,心里也是极度恼火,不能及时击沉剩下的一艘,那些木船上中国军队就跑远了。现在,日本炮舰上的舰长,忽然见到身后来了一条挂太阳旗的兵舰,不由得大舒一口气。这会来援军,简直是雪中送炭,一举歼灭最后这一艘轻型驱逐舰,那就容易多了。

    可笑那日军舰长,兴奋之余,却忽略了这艘兵舰的古怪——不但舰形古怪,来势同样古怪。它不奔敌舰去,却高速朝自己扑来。等这日舰舰长醒悟时,黄晨他们的轮船已经到了身边。

    这轮船倒是开炮了,炮弹的威力也极强,101口径的炮弹呼啸出膛,揍的却是那只已经重创的炮舰。日舰舰长大惊,急呼开炮,话音未落,但见几只黑鸦疾飞过来,触及甲板,瞬间起爆。爆炸的威力骇人,将炮舰震得一阵哆嗦。

    这几只黑鸦似的玩意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晚上才从戴笠手下的“水鬼”那“借”来的磁性水雷。当黄晨他们的轮船从日军炮舰擦身经过时,田行健、卢汉苗等一干兄弟,猛地将水雷抛掷在炮舰甲板上。磁性水雷若贴在船舷边,一枚就可以炸沉炮舰,落在甲板上,威力就大打折扣。即便如此,那也比101榴弹强上好几倍。

    日军炮舰舰长当即炸毙,副舰长瞧着一群“日本兵”提拎着最新式的冲锋枪,作势要跳上炮舰的样儿,已经被吓破了胆,慌忙下令,调转船头,赶快脱离战场。另一艘炮舰,本已重创,再加上黄晨他们的101榴弹炮一阵狂轰,顷刻间深入江底。

    黄晨好像还不解气,还要命令轮船去冲撞那两艘日军巡逻艇,无奈巡逻艇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榴弹炮瞄射高速奔逃的巡逻艇,命中率太低,只得作罢。

    那刘云翰与驱逐舰上的官兵,见日军增援的兵舰已到,只道殉国时候到了。哪知,这日本兵舰不打他们,却对“自己人”一顿狂轰滥炸,毫不手软,而且看样儿是恨毒了日军,就连逃跑的巡逻艇,也跟着追撵着炮击——不用猜测,他们必定是乔装改变的友军,就不知他们属国军战斗序列的哪部分。

    黄晨命船缓缓驶向负伤的驱逐舰旁边,询问刘云翰需不需要帮助?能够从灭顶之灾中被解救出来 ,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现在应该谢谢人家才是道理。

    刘云翰没向黄晨他们行军礼致意,都因为对方穿着日本鬼子的服装,一时还真不适应。刘云翰笑着朝黄晨拱手道谢,说:“兄弟,谢谢你们了!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兄弟我和船上的兄弟们,今天全都得殉国了——对了,你们是哪部分的?兄弟我是十八军的刘云翰,我要向上峰汇报,为你们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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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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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云翰看见缓缓驶近的“日本兵舰”,船头站立一位穿日军少佐服装的英武年轻人,和几位提着一种尚未见识过的冲锋枪“日本兵”,心头暗自嘀咕,好一支火力强悍的部队。网 自然,知他们是乔装打扮的自己人,道谢后,就询问黄晨他们是哪部分的,他要向上峰为他们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我们哪部分都不是,但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中国人——如果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助,我们就先行告辞,实在是有一桩重要事情缠身,得早日赶到四川。”黄晨说完,也向刘云翰拱手致意,尔后下令开船离去。

    望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奇怪部队,和这条同样古怪的“日本兵舰”,刘云翰疑云重重。他们守口如瓶,不说部队番号,思忖,或许这是一支肩负机密的国军特种部队。瞧他们刚才的身手,几公斤重的圆盘水雷,居然当手榴弹,扔到距离二三十米远的日军炮舰上,这是何等的臂力。还有他们的手中的武器,肩上挂的瓜形手榴弹,皆是第一次看见的新式武器。

    这刘云翰揣测良久,依旧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他应该认识黄晨的,当年,就在南京城有过两次见面的机会。一次在鸡鸣寺,是黄晨“医治”了他的肚子疼,一次是在秦淮河上,令他脱出水鬼的迷惑,免却水厄之灾。孰料今日再一次救了他的性命。是刘云翰与黄晨有缘,更是他身为中国人,不惧生死,英勇抗战之故。此人后来因抗战晋升为中将,古稀之年善终。

    不过,关于今日之事,于刘云翰心中始终是个解不开的谜。数月后,他在重庆与戴笠相见,提及此事,戴笠也是大惑不解。戴笠是军统局首脑,蒋总裁的心腹,他知道中国军队里,当时还没有装备如此精良武器的部队,他的“水鬼”手下回来向他汇报时,心中还忐忑不安,生怕这是支日军的特种部队。

    倘真有一支这样的日军特种部队潜入内地,暗杀偷袭,那就够得他受了。听老友刘云翰重提此事,口中对黄晨他们赞赏不绝,明白了他们是友非敌,遂才将不安的心绪平静下来。不过,疑团难消,始终耿耿于怀。直到有一天,戴笠真的见到了黄晨他们,方才真相大白。

    黄晨他们意外卷入一场长江水战,帮助中国军队赢得此役,平心而论,其中占了很大的偶然因素。一是日军已经受创在先,二来日军被伪装所麻痹,才使其黄晨他们偷袭得手,不然,这场长江水战的胜负仍在模棱两可之间。毕竟,日军不是纸老虎,须知,中国倾四万万民众之力,坚持抗战八年方才取得最终胜利,实在是来之不易。

    结束长江水战,黄晨、黄娜驾驶轮船继续溯江而上。过了南京水域,前面进入国统区,就不必再行伪装日军。于是,轮船扯下太阳旗,黄晨他们换回平民服装,以一艘普通轮船在长江上航行。从南京到九江一带,江上船只众多,几乎全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载着难民、物资,纷纷逃往内地躲避蔓延的战火。黄晨他们混杂其间,倒不显眼。

    走了一程,就有一条小木船靠近,上来一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与黄晨商量。那商人说他们有几条木船,上边载的是难民与机器设备等物资,见黄晨他们的轮船单行,马力又大,所以愿意出大价钱,希望能拖带木船一块走。

    黄晨本不想拖带他们,拽着几条木船当尾巴,速度肯定要慢下来,那会耽误行程。可架不住那中年商人苦苦哀求,正犹豫,在船舱休息的林老板不期踱上甲板。林老板一家,上了黄晨他们的这条船后,惶恐不安的心情甫定,哪知今晨,又遇到一场激烈的水战,一家子骇得缩住一团,躲在船舱不敢出来。现在觉得平安无事了,方才上甲板来溜达透气。

    “林兄,你也在这船上呀!快来帮兄弟说几句好话,请这位少老板帮忙拖带我的几条木船——上边装的是纱厂的机器设备,我一生的心血就剩下这一点点了。狗日的日本人,害得我好苦哇……”中年商人见到林老板,如同见到你救星一般,急忙求他帮忙说好话。

    林老板认识这纱厂老板,生意场上打过交道。可他自己也是被黄晨相救,一家子在船上白痴吃白住,而且看出,黄晨他们挎刀带枪不是寻常之人,哪还能出口相求。林老板看看纱厂老板,又瞧瞧黄晨,着实为难。

    纱厂老板见林老板隐忍不言,不禁急得冒汗。他十分清楚,日本人已经打下南京,不日定会往长江上游打过来,像他的这几条重载木船,靠风帆航行,慢得跟蜗牛一般,早晚都会被日本人撵上。

    “林老板,你就帮忙说几句好话行不行?船上除了机器设备,还有好几十条人命哩!都是孤儿寡母,她们的男人还在南京跟日本人拼命,不晓得现在还活没活着……”

    黄晨本欲硬着心肠拒绝拖带,拖带几条木船逆流航行,实在耗时耗燃料,可纱厂老板央求声里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主意。那句话就是“她们的男人还在南京跟日本人拼命”,黄晨终于点头答应拖带木船。

    因了拖带木船,黄晨他们的轮船速度明显慢了起来,走了大半天,才走出百多里水路。一夜没睡觉,黄晨也有些疲惫,他叫田行健、卢汉苗二人驾驶,自己与妹妹回到船舱休息。天傍晚的时候,黄晨被一名兄弟叫醒,说前边江上出事了。

    黄晨翻身起来,拎着冲锋枪就往走。那位兄弟跟着他,边走边说,好像是一群当兵的要征用船只,正与田行健他们争论,恐怕再争论下去就要打起来了。就是这些当兵的是中国人,不好真下手揍。

    一位连长模样的长官,领着两名士兵,正神气十足地在训斥田行健,说:“国难当头,一切为了抗战。征用你们轮船,是为了抗日,这是你们的光荣,也是你们的职责,你他妈还推三阻四……小心老子将你们当汉奸论处!”

    黄晨走出船舱,就听见轮船尾巴拖带的木船上,一阵女人的尖声叫骂。

    “你们哪里是国军,你们就是一群土匪!征用木船就征用木船,凭什么把我们的包袱也征用了——我的男人也是国军,还在南京跟日本打仗,你们这群懦夫就跑到这儿来欺负老百姓,有本事去打日本人……”

    这女人的叫骂钻进黄晨耳朵,令他心头一阵火起。很明显,这群兵痞在借征用的名义趁火打劫。黄晨阴着脸,来到驾驶室,看见那假公济私的国军连长,正训斥田行健、卢汉苗。这二位几时受过这般窝囊气,不是想到他们是抗战的国军,早就宰了这几位兔崽子。

    那连长真是瞎了眼,以为他们可以像平时震慑老百姓一样,有几杆破枪就能将老百姓压得服服帖帖。田行健、卢汉苗二人手按战刀刀柄,气得哆嗦,快要忍不住时,黄晨来了。

    那连长见黄晨怒气冲冲闯进驾驶室,正欲光火,一眼看见黄晨手中拎着支怪模怪样的武器,一时竟有些发懵。其实,在这驾驶室平台下,也有两支同样的武器,只是他们太过猖狂,居然没有注意到。

    “你、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携带武器,私藏军火!”

    黄晨冷笑一声,讥讽道:“你看我像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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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惩戒兵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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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趾高气扬的国军连长忽然见驾驶室闯进一位年轻人,刚要发火斥喝,一眼瞅到他手中提拎支怪模怪样的武器,口中的语气顷刻软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什么人?竟敢私自携带武器!”

    黄晨冷笑一声,讥讽道:“你看我像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要不要连我手中的家伙也一块征用?”

    连长被黄晨的威慑气势一下压倒,口中讷讷解说:“我们是国军,奉命征用船只,运输抗战物资——”

    “你们是国军?我瞧你们像是土匪——行健、汉苗,缷了他们的武器,对这帮家伙不要客气!”

    田行健、卢汉苗二人早按捺不住,就等黄晨一声命令。网 命令甫出,二人如狼似虎,闪电般地扑上去,转眼缴了这几名兵痞的械。那连长与两名士兵还想动手反抗,软肋肝区即遭一记重击,痛得身子颤抖,人顿时如面团似地塌陷倒地。

    这会,黄娜已经命其余兄弟从木船上将其他十来位趁火打劫的士兵擒获,还顺带俘获了这群国军开来的一条木船,以及船上的士兵,一共有二三十位,全押到甲板上听候黄晨发落。

    这群士兵中有不识相的,皆被揍得鼻青脸肿,当然,最倒霉的还是连长和他身边的那两位士兵。田行健、卢汉苗没有黄娜的叮嘱,下手不免就要狠一点。这些士兵全被押在轮船的前甲板上,他们的武器亦被堆放在脚下,只是这堆枪械实在不敢恭维,皆是打一发子弹退出弹壳再上一次膛的破枪,老式得寒碜。

    黄晨踱到那堆武器前,用脚踢踢一支步枪,心中在思,用这样的破武器,如何能够将日军赶出中国。来到中国,与日军交过两次手,黄晨清楚,日军的武器可是比中国军队的武器要先进得多。还是父亲有眼光,购买了这一批新式武器,就是太少了一点。从曼谷出发时,他将那两骡马的黄金白银交给了威格姆,托他再去购买一批,可惜不知几时才能将它们送到中国军队的手上。

    黄晨脑袋里这样想,人却走到那位连长面前,冷峻地盯看着他。这连长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因为怕死,还是江面的寒风刺骨之故。

    俘虏这帮兵痞很容易,如何处理倒是有点棘手。这些家伙趁火打劫老百姓,实属土匪行径,其罪当诛;不过眼下的确是国难当头,正是需得着人手的时候,杀他们同样不妥——就怕放走这些家伙,他们还干土匪勾当,那就祸害了可怜的平民百姓。黄晨犹豫杀与不杀之际,自然还是妹妹黄娜拿主意。

    瞧着一条长江上,无数的大船小船,争先恐后往上游方向跑,生怕日本人的兵舰追赶上来,江面显得乱糟糟一片。其中,就夹混有一些当兵的船,这些当兵的跟吃了枪药似的火爆,动不动就拿枪威胁挡道的其他船让开,好像他们军情万分紧迫。其实狗屁,南京在后面,日本人也在后边。

    瞧这一幕,黄娜心里似有所动,她脑袋里立时冒出个主意来,凑近黄晨悄悄说了几句。

    “你们身为中国军人,吃着老百姓供给的粮食,穿着老百姓缝制的军装,拿着老百姓为你们制造的武器,不去前线杀敌卫国,反而来残害老百姓——刚才那位大姐骂得对,你们就是一群土匪,一群懦夫!亏你们还有脸提抗战二字。”

    黄晨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恶狠狠瞪着这群俘虏,几次手掌都下意识地去摸他腰间的短剑。自从今天凌晨,他看见满河的浮尸,性情有了极大的转变。若不是妹妹黄娜给他讲了处理的办法,他此刻是真想宰了这些不抗日,却反过来作孽老百姓的混蛋。

    “你们知不知道,就在今天拂晓,就在南京城外的长江,十八军一个连的弟兄,与他们的长官刘云翰,与日军兵舰殊死奋战,没有一个人跳水逃生,一船的士兵全部壮烈殉国,你们却在这祸害百姓——老子真想宰了你们这帮混账王八蛋,祭奠他们的英魂!”

    那群兵痞被黄晨义正词严地训斥,不觉都耷拉脑袋,盯着自己的裤裆,或许也感到了羞愧。要说,中国军队也是有军纪的,抢劫老百姓若被军队执法稽察抓住,枪毙是跑不掉的——菩萨佛爷,求您老人家保佑!这些穿便装的人千万不要是执法稽察……好笑!抢夺老百姓时怎么就没想到菩萨佛爷。

    那位连长忽然抬起头来,怯怯为自己辩护,说:“我们是错了,我们不该借征用来发国难财——但是,我们不是懦夫!我们就是十八军的兄弟,前天才从南京撤出来,我们这个连就剩这些弟兄了。长官,我知道你们不是军统的除奸队,就是国防部的执法队,既然兄弟们犯了军法,你们就看着办,就是有机会见到十八军的长官,别说我们是被自己人枪毙的……”

    听这连长说他们也是十八军的弟兄,也是才从南京撤下来的,黄晨的怒气顿时消散大半。口气不由得和缓下来,就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军统或者国防部的执法队?”

    那位连长斜瞟黄晨脸色转晴,态度趋缓,估计不会被军法从事了,就振作起精神,立正报告:“报告长官,我叫赵湘雄,是十八军一百三十七团二营一连上尉连长。我是见长官部下的好身手和你们的手提机枪,才知道的。”

    “哦,赵湘雄,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念在你们也流血抗战,今日饶恕你们一次。记住!千万别再犯军法抢劫夺敲诈老百姓,下次撞见还干这勾当,你也知道结果是啥——这些武器你们都带走,行健,给他们点钱,省得再去敲诈老百姓。对了,把你们的军装全部留下来,我们征用了。”

    到了现在,事情就变得有点滑稽了。这帮兵痞上船来“征用”,反倒被黄晨他们征用了一身的军装。不过,连长赵湘雄不但不觉诧异,还十分地配合,说长官,我们木船上有干净的军装,你们是要干净的还是就要我们身上的……

    诸位大约对赵湘雄这个名字不会太陌生吧,他就是余豆豆的丈夫。说起来,这赵湘雄跟刚才差点杀了自己的黄晨,还有一层较为亲密的关系。他的妻子戴着黄晨送她长命铜锁,受到黄晨的无形庇护,而余豆豆的男人,却又险将一条性命丧在黄晨的剑下。

    世事难料,命运叵测——虽说如此,但不是仍有人说“人在做,天在看”。遭不遭报应无法论证,但为人还是多一点良善,少一分罪恶,起码可以活得心安理得一些不是。

    那赵湘雄带着几十名游兵散勇,拾起武器,灰溜溜下了轮船。就不知他们以后的路走得如何了,但愿黄晨今天这一番话能感动他们,更希望他们拿了黄晨的资助,别再干欺压平民百姓的勾当。

    且说黄晨他们,换上“征用”的军服,又摇身一变,成为一支国军。这是黄娜的主意,到四川还有好远的路程,这动荡的路上,没有一张虎皮唬人,还真会遇到好多麻烦。所以说,黄娜聪明过人,她从乔装日军那获得灵感,举一反三,以一支军队的身份押运武器,那就理直气壮得多。

    果然,黄晨他们换上军服,路上就再没麻烦。别说像纱厂老板那样的商人不敢来商量拖带木船,就是军队亦不敢来纠缠。大约他们也与赵湘雄一般的想法,这轮船上的兵,佩带着最新式的武器,不是军统的特务,就是国防部的人,谁生了豹子胆去惹他们,躲还躲不及哩。

    不过,黄晨他们如此打扮,真的万事大吉吗?恐怕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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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初遇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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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国军的军服,老百姓不敢来找他们,一般军队也不愿来招惹,一路上倒

    少了许多麻烦。网

    轮船顺当走了几天,看看就要到九江城。林老板告诉黄晨,说他们在九江有亲戚,这儿隔南京也远了,就想下船去投靠九江的亲戚。黄晨也觉得林老板他们去亲戚家是个不错的想法,听他讲再往上走,虽然也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总归不如在亲戚家暂住方便。林老板忧心忡忡地说,就是不晓得这战争几时能消停,日本人啥时候能赶出中国。

    黄晨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结束,就安慰了林老板几句,想当然地说,他估计这仗最多打个一年两载,或许日本人就被打跑了。然而,黄晨万万没想到,这这场战争会持续达八年之久,并且战火将蔓延到全世界。

    在快到九江城的时候,一艘比黄晨他们小得多的轮船,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当这艘轮船经过时,黄晨不禁多看了几眼,心里甚至还有些许诧异。从身边经过的轮船,大约也是被军队征用的,船上亦有二十多名国军。战争时期的长江,军队的轮船并不稀罕,稀罕的是,这轮船上的军人竟也携带着与他们的一样的mp38冲锋枪。

    这就令人生疑了。黄晨他们的德国mp38冲锋枪,是桑迪爷爷通过了好多关系,才从一位军火商那儿用重金购买的。要知,这种冲锋枪德国军队都还没有装备,这支中国军队如何搞到手的。黄晨虽然心中生疑,却没往深里想,过会就将这事抛到脑后。遗憾的是黄娜当时没在身边,她若看见了,恐怕想法就要细得多,或许,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会有所不同的。

    实际上,黄晨对经过的那条小轮船仅仅诧异而已,相反,小火轮上的“国军”就不是诧异而是震惊了。他们看见一艘拖拽着五六条木船的轮船上,也有十多二十名“国军”,这些军人居然跟自己一样,佩带着当今最为行进的mp38冲锋枪,。他们知道,这种冲锋枪来自德国,是德国的最新式武器,一支就能抵一挺轻机枪的火力,且灵活机动性更是远胜轻机枪。

    这小火轮上的“国军”震惊,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的跟黄晨一样,根本不是国军,他们的真实身份是日军,是一支日军特种部队。巧的是,这支日军特种部队番号,居然就是阿萌曾经胡诌的那个天皇禁卫军的番号七一一。难怪,与黄晨他们打过照面的日军巡逻艇,将这个番号向上级报告,上级又汇报给日军本部,本部的指示却是不许过问打听,倒便宜了黄晨他们在长江上通行无阻。

    大约这支番号为七一一的特种部队,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这支特种部队的队长叫吉原,吉原军衔大佐,官职不算大,权力却惊人。吉原大佐直接受日陆军大臣东条英机指挥,并东条英机授权,必要时,可以调动个一个师团的兵力帮助他去完成任务——调动一个师团,这是何等的权力。

    吉原无意发现,在九江城附近的水域,有一支与他们同样装备的部队,心头即刻涌上一团疑云。别人不清楚,他吉原就太明白不过了,能拥有这种火力生猛武器的,除了德军,这世界上只有他吉原手下这支特种部队,怎么中国军队里也钻出来同样的一支?

    这简直太可怕了,他的这支特种部队此次化装中国军队,冒险潜入九江,是肩负了一项极度机密的任务。哪知,才到九江,就发现了一支劲敌——莫非,他们的任务已经被暴露?中国政府调来了这支特别的部队来对付他们。看来,要想完成这项本来就艰巨的任务,现在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吉原大佐忧虑,不是没有道理,他此次任务是偷袭中国军政要员在九江召开的一次军事会议。据日军特高科的可靠情报,蒋介石、白崇禧、陈诚等军政首脑人物,近期会集聚九江,布置长江防御和武汉一带的会战。日军本部得知这一情报,急命吉原大佐立即潜入九江,寻找机会偷袭。

    当然,日军本部也清楚,这种偷袭的成功概率不大,蒋介石侍卫室的那帮家伙也绝不是吃素的。但只要行动秘密,不被戴笠察觉,消灭部分中国军政首脑也存在可能,甚至只要成功进行偷袭,也能令其震惊恐慌,起到威慑骚扰的作用。

    不过,吉原这支特种部队是日军中的精髓,在东条英机眼中属于用在刀锋上的好钢,侵华战争才发动不久,东条英机也不想他早早就受到重创,授命之时指示,偷袭条件不成熟,切不可轻举妄动。故此,吉原才对这次任务的成败忧心忡忡。

    吉原忧心忡忡,黄晨却一无所知。在长江上看见吉原特种部队时产生的一点诧异,很快就被他记得九霄云外。到了九江码头,轮船找了个地方停泊,就与妹妹黄娜上岸送林老板一家去他们亲戚处。战争年代,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这一家子老老少少,不把他们送到安全处,黄晨也不放心。再说,妹妹黄娜在船上呆了好长的时间,也想上岸去走走。

    安排田行健、卢汉苗等兄弟作好警戒,黄晨兄妹便与林老板一家离船上岸。林老板亲戚家并不太远,也是一户富商,就在九江城内。将他们送到后,林老板亲戚非要留黄晨兄妹吃饭,他们见黄晨兄妹身穿国军服装,尤其是那黄娜腰间挂着短剑不说,还佩带一支小巧玲珑的手枪,认定这兄妹二人必是军队里有来头的人物,殷勤款待中自然带有巴结的因素。却哪里知道,这二人来自遥远的海岛,没有哪怕丁点军队里带长的头衔。当然,以后的事那是另说。

    吃罢饭,兄妹二人告辞林家及林家的亲戚,携手从九江城步行回江边。路上,军人、老百姓川流不息,小贩叫卖,人力车奔跑,城市倒还有些畸形的战前繁荣……黄娜瞧得热闹,迎面撞上一位渔夫,手中拎着一只篾篓,内盛一尾鲤鱼,询问二位老总买不买?黄娜瞧那鲤鱼,青鳞红尾,还是鲜活精神,就动了小孩心性,想把它买了下来。

    妹妹喜欢,黄晨当然满足,掏出一块大洋,也不叫找补,便买下那尾鲤鱼。喜得那位渔夫如同天上掉下馅饼一般,一时乐得连爹妈姓啥名谁都忘记了,没想到今晚,竟碰上如此慷慨的老总。

    黄晨拎着篾篓,黄娜挽起他的手臂,在九江城逍遥闲逛。突然,黄娜感到身后似有人跟踪,就小声对黄晨开玩笑,说:“哥哥,我们后边添了个尾巴,是不是哥哥小时候在这儿,结的仇家哟——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我们抓起来审一审,看他们究竟是些啥子人。”

    “我哪有什么仇家嘛,在这儿我倒是认识一位警官。那年经过九江,他还送我们百多块大洋,是朋友不是仇家呀。再说,这事隔了十多年……”

    兄妹二人艺高胆大,根本不惧有人尾随。虽然二人没带冲锋枪在身边,这玩意儿太招人惹眼,但黄娜身上有短剑,有白朗宁手枪,黄晨更是携有恺撒短剑与连发德国手枪,而且还怀揣致命钢针,才没把跟踪者放在眼中。

    兄妹二人将走到江边,这地方黑暗无人,就停下等那跟踪的人,准备在此擒拿。黄晨顺手将鲤鱼扔进江水,他知道这是妹妹一时心血来潮才买下的,并不当真要吃它。这会,黄晨再回头瞧,跟踪者忽然折进一条小巷溜了。兄妹二人估计,那人大约发觉自己已经被暴露,再跟踪下去没有意义了。

    “这会是谁?我们身上没有可疑之处呀,怎么会引来人跟踪。”黄娜觉得蹊跷,口中自言自语嘀咕。

    妹妹这样一说,黄晨忆起下午那小火轮之事,就对黄娜说了出来。黄娜听了,更是满腹狐疑,她可不像黄晨那样粗心大意,可惜没有旁证依据,仅靠猜测,黄娜再聪明也想不出个中原因。只得作罢,但警觉之心倍增。

    兄妹二人回到轮船上,见田行健、卢汉苗等一点没放松警戒,四周也并无事故发生,黄娜才将一颗悬心放落下地。倏地,黄晨说道:“黄娜,你瞧码头那边的小火轮,白天我看见的就是这条船,没想到他们也停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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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虎狼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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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哥哥黄晨忽然说,那条载有同样新式武器军人的小火轮就在身边,黄娜才落地的心脏立时又悬半空。网 她取过望远镜去观察,不想,与对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小火轮上,也有人举望远镜在瞭望他们。

    黄娜大惑,疑心骤起。她放下望远镜,对黄晨说:“哥哥,那条船有问题,他们也在观察我们——我虽然不能确定他们是敌人,但今晚大家得提高警惕,加强戒备!”

    有过血的教训,又经历了几场实战,黄晨不再似以前那般鲁莽,就算那条船上不是敌人,那也得处处小心。现在,已经身在中国这块战火燃烧的土地上,随时皆有可能突发事件出现,任何疏忽大意,都会给自己和兄弟们带来灭顶之灾。更何况,他们还肩负运送武器的重大任务,所以,就是睡觉也要睁开一只眼睛。

    黄晨也接过望远镜察看,小火轮上虽然没有人明显站在船上观察他们,但他的目力却比黄娜高出多倍,故依然找到小火轮上隐蔽处,仍有人在用望远镜偷窥他们。被人偷窥,这就是不祥的兆头,就意味着有情况。

    黄晨立刻下令:“行健、汉苗,你俩马上通知兄弟们,今晚分两班睡觉,不睡觉的兄弟全部值岗,严密监视那条小火轮和周围的动静……”

    黄晨在布置兄弟们警戒时,那条小火轮上的吉原大佐可说是热锅上的蚂蚁,正如坐针毡。派出去跟踪黄晨兄妹的部下,回来报告说,没有发现这男女军人与谁有过接触,好像就在一家富商那吃了一顿晚饭。就是他们返回江边时,估计被他们发现跟踪,从他们的反应判断,好像是要擒拿跟踪者。

    吉原大佐听了,眉头更是锁皱一堆。他脑子里一阵思索分析,得出结论是,此二人具有极高的反跟踪能力和擒拿格斗能力,不然,何以如此镇定如常。更叫吉原惴惴不安的是,他们的小火轮停泊在这儿,那条轮船也跟着来到此地,而且离得不远不近,显然是在监视他们。

    这已经不是怀疑,是不可争议的事实。刚才,他用望远镜观察轮船时,恰好看见对方也在观察自己。

    吉原大佐是特种部队的首脑,此人心肠如铁,冷血似冰,且头脑冷静,从不作侥幸之想。他率部从日本来到中国,虽说还没有执行过一次重大任务,但也拿了许多中国军人俘虏来练手,同时从他们身上来了解中国军人的素质。

    据他观察,今日偶遇的这群军人,完全与那些俘虏不一样,武器先进就不用说了,就他们对自己的观察之仔细,也非一般军人那样耐心。尤其令他不安的是,对方人数与自己差不多,武器配备一样,甚至在他们船上竟然也有一位女性军官,对照之下,简直就是相互之间的镜像。

    因此,面对这群奇特的军人,吉原大佐犹豫了。刚才,他的助手菊芳子收到日军本部转来特高科的一份密电 ,称今晚在九江的一座军营,中国军政要员正在举行军事会议,同时,密电后另附有东条英机的指示,说条件如不成熟,吉原可以相机行事,意思是说,吉原有权执行还是放弃这次任务。

    可吉原仍然心有不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机会脱离这条轮船的监视,毕竟好不容易深入敌军千余公里的内地,就放弃这次偷袭的机会,实在令人沮丧。然而,吉原真的要沮丧了,那条轮船上的军人,非但没放松对他们的监视,反而有近十来名军人,虎视眈眈紧盯着他们,根本没有半分空隙可钻。

    吉原暗自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无奈地放弃了这次偷袭任务。两条船这样僵持对峙,时间却在偷偷溜走,现在,恐怕那军事会议也开得差不多了,就算他们眼下有了机会,那些军政大员可能已经会散离开。

    吉原恨得牙痒,真想命令手下开枪与他们搏杀一番——当然吉原也只是仅仅想一下而已。如果他真敢开枪挑战,吃亏的必定是他自己,且不论双方手中的武器相当,但要知道,黄晨轮船上还有榴弹炮、迫击炮之类的重型武器,他的这条小火轮经得起几炮轰。

    不达,吉原大佐千考虑万思量,有一点却做梦也没有料到,黄晨与他们对峙,并非是要阻止他们去搞偷袭,不过是自身防范而已。倘若他们冒险出击,定会惊讶发现,这船上的军人不会出头拦截,更不会主动开枪挑衅,只要他们不首先向黄晨等开枪。

    闹了半天,结果是双方一场天大的误会。这情形有点像戏剧《三岔口》的某些情节,双方摸黑对峙,高度戒备,却互不清楚对方是谁,不明底细。吉原下令,小火轮离开九江,顺江直下,如果那条轮船还敢追踪,等到了有利地形时,一举干掉这条轮船——“八格牙鲁!”终于,吉原大佐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吉原大佐要干掉那条轮船的想法,再一次没有实现。因为,那条轮船根本就没有跟来。首战无功而返,恼得这吉原好几天都心态难平,出气不顺,他发誓,终有一天要与这群奇特军人一比高低。他这想法倒是最后实现了,可惜的是,结局却远远超出他想象之外。

    见吉原他们的小火轮走了,黄晨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黄晨兄妹也实在猜不出这些家伙是干啥的,说他们是国军,可为什么不来跟他们联络,反而派人跟踪自己,还偷偷监视自己的这条轮船。黄晨他们是冒牌国军,不敢去主动联络,难道他们也是冒牌货——端的是令人想不通,猜不透。

    想不通的事,黄晨遇得太多了,尤其是在这长江上。比如那龙王庙的长明灯,比如那能够捞起鱼儿的篾篓子,还有那鄱阳湖的老龙王……所以,黄晨干脆不去再想,叫兄弟们继续加强警戒,其余的休息。

    不过,黄晨依然不太放心,那条小火轮现在倒是走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这种诡计他妹妹黄娜就常玩,那只是在海岛上的游戏,眼下可是真刀真枪,一个不小心中了人家的诡计,就得付出血的代价。所以,索性连夜开船上路。反正林老板已经上岸,后边拖带的木船也不用掌舵费心,跟着走就是。

    黄娜本欲反对,想到晚上开船,只有他哥哥才能操舵,就是自己的目力在夜晚也不及黄晨,遑论其他兄弟。哥哥太累,黄娜心痛,却架不住黄晨执拗,只得说她先去睡一会,然后来换他。

    黄晨驾船,离开九江,连夜往黄石开去。才出码头不远,迎面驶来一叶小舟,拦住轮船,上边竟立着位老者,颏下一绺长髯,穿一身降紫长衫,朝着黄晨拱手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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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鄱阳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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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思虑那条奇怪的小火轮去而复返,又想到早日抵达四川,决定连夜开船,往长江上游黄石方向而去。网 轮船刚离码头不远这,才至江心,迎面一叶小舟拦住轮船。小舟上立一位老者,颏下一绺长髯,穿一身降紫长衫,朝着黄晨拱手一躬到地,样儿极是恭谨。

    瞧这老者,面相极善,好似在哪见过,却一时回忆不起。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位老者转眼就到了驾驶室。黄晨疑惑地问:“这位老伯,夜半三更的,你找我何事?”

    老者微笑着说:“天狼星,你真不记得我了?十多年前,是你帮我儿子拔下他头上的簪子,这孽畜才免去南天门斩龙台上的一刀,不然,他这一生只怕要毁在自己的任性上头。”

    听老者一说,黄晨方才忆起,敢情这位就是鄱阳湖的湖主,统管鄱阳千里水域的老龙王。也笑着说:“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送我辟水凝珠的老龙王呀,失敬,失敬!您老今夜找我有何指教?”

    “呵呵!贵人多忘事哟!你忘记了我们十年前之约——不是说好了,你若有一天经过我这鄱阳湖,务必到寒舍一叙。今日你路过,不敢爽约,所以特来相邀,还请移驾小舟,去寒舍咱们小酌几盅如何。”

    黄晨依稀记得倒有此事,大丈夫一诺千金,是应该去赴这十年前的约会。但他一下记起自己在驾驶轮船,肩负运送武器的重任,岂能说走就走。便婉拒说道:“老伯,请恕小侄今夜实在不太方便,有件重要的事在身,不能离开轮船。”

    鄱阳湖主捋着胡须,笑呵呵说道:“不碍事,不就是替你父亲吉祥菩萨运送一点东西去四川嘛。有你从兄弟在船上守护,还有那敖家十四一直跟着你,断不会有事。你离开一阵,会有人接替你驾船的。天狼星大可放心。”

    此时,黄晨有些恍惚,人如同梦境一般,居然就答应随鄱阳湖主去他寒舍小聚。他稀里糊涂上了小舟,鄱阳湖主亲自摇橹划桨,将一条小船驶得飞快,赛过一尾水中疾行的鱼儿。

    一会功夫,小舟来到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上,遥遥望见万顷碧水间一座绿色小岛。黄晨瞧见,顿生一种亲近之感,宛若即刻就要回到阔别数月的海岛,而那海岛却是他童年时期的天堂。

    小岛上植满绿树青草,翠柏里,耸立着一栋精致的宫殿。那宫殿竟是汉白玉为阶、大理石为柱,水晶为砖,豪华奢侈无比,哪跟寒舍沾得上一点边。早有无数的盛装宫女,青衣婆子等一干人,在宫殿大门前等候迎接,排场甚是隆重。

    一位年轻男子从人堆里出来,对黄晨双手一拱,躬身到地,朗声说道:“天狼星大驾光临,小龙袁罡率鄱阳湖众水族,俱在此恭候!父王亲自去请贵客,父王辛苦了!”

    此人正是当年黄晨从他脑袋上拔下簪子的那位。他自称姓袁名罡,其实也跟他自身属的龙种有莫大的关联。据传说,鄱阳湖主是一条鼋龙,在此镇守鄱阳湖已有上千年的时间,倒是安分守己,从不兴风作浪,按四季行云布雨,使其风调雨顺,泽惠一方百姓,是条好龙。鼋龙谐音,故有袁姓之说。

    一群人将黄晨浩浩荡荡、风风光光请进龙宫,上座请茶,布上各式果品糕点,然后叙话,相谈甚欢。

    水族龙宫,气派堂皇,别具一格,布置摆设皆与水物类沾边。花盆栽的是火焰珊瑚,托盘搁的是璀璨珍珠,桌椅却是龙涎香木所制,就是墙面饰画,亦是活生生流动的水纹涟漪。黄晨环视,倍感新奇。

    鄱阳湖主感慨道:“天狼星,一别十数年,甚是想念。当年你不计前嫌,解除小儿厄难,实在于我袁家有大恩。知你在海外仙山居住,本以为再无报答的机会,没想到今日,你就经过鄱阳湖,才斗胆在你船前拦驾,邀你来寒舍相聚,图报大恩……”

    与这鄱阳湖主是故人,邀请相聚亦是在情在理,可他怎么也跟那位中年女菩萨说话如出一辙,称自己是天狼星,这就有些令人摸到不着头脑。黄晨微笑着说:“老伯言重了,举手之劳哪是啥大恩。再说,我就一位年轻人,也不能受你老人家这样隆重的感谢嘛——不过,黄晨倒有一事请教,怎么你们都称我是啥天狼星?还有那女菩萨也这样叫,这真的叫我糊涂。”

    “听你这样说。想必你已经见过菩萨了——哦!菩萨没有告诉你?”鄱阳湖主略一思忖,明白了其中天机,便岔开话题说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以后你会明白。今日你到我寒舍,务必要一醉方休,一是谢你当年助我儿子脱难,二来谢你今日救我小女性命——来人,布上酒宴,请天狼星入席。”

    黄晨想在鄱阳湖主这问明白天狼星是怎么回事,结果仍然不得要领。他不愿说,也就罢了,反而还说今日救了他女儿云云,这就令人更加糊涂,简直莫名其妙嘛。

    一时间,这龙宫酒肉飘香,觥筹交错,众人捧杯俱来敬黄晨。黄晨不似他父亲,沾酒就容易乱性,且他生性豪爽,人家既然这般盛情,他也索性来者不拒。近段时间,黄晨确也神经高度紧张,他是第一次率兄弟们出岛,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担着大家的性命,押解一船武器,委实令他身心疲惫。今日在这鄱阳湖主的宫殿,干脆就放纵一回。

    酒过三巡,乐声缓缓响起。丝竹笙歌,琴箫吹弹,一阕美妙韵律绕梁三匝,充盈殿厅,悦人心脾。嗣后,一队妙龄少女上场,翩翩起舞,长袖舒,裾绢卷,红红绿绿,满堂飘逸翻飞,更是趣酒助兴。

    黄晨曾经跟父亲黄梦梁学过洞箫,对音律略知皮毛,并不陌生。看少女婀娜舞姿,赏心悦目,听乐伎吹弹,却是一首《凤求凰》的古曲。因人有了些酒意,不禁跟着曲调摇头晃脑,嘴里也无意哼哼。

    袁罡龙子出席,捧着一盅酒来至黄晨面前,说道:“想不到煞气重重的天狼星,也懂高雅韵律——英雄驰骋,壮怀激烈,且饮且歌,不愧为风流倜傥人物。知你受菩萨之托,杀伐入侵中华的异族兽类。唉!可惜我囿于天条,不能与天狼星一块去跃马横枪,痛快淋漓,直是羡煞我也!罢罢罢!今宵敬你一杯,只望你凯旋之日,有缘与你再举杯痛饮。”

    那袁罡看来也是位性情中“人“,虽不是人类,却也知日寇入侵人神共愤的道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扭头看见殿堂侧廊的帷幔,一下转忧为喜,笑嘻嘻说道:“黄兄——请恕我这样称呼你,在这龙宫,不只是仅有愚兄羡慕你,舍下小妹对你更加仰慕,每每提及黄兄大名,皆是神情向往,魂不守舍——呵呵!舍妹善舞,不如请她来为兄一舞助兴如何?”

    袁罡说毕,一挥手,众舞女退至一边。须臾,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从一侧帷幔里款款出来。这少女美若天仙,柳眉杏眼,细腰步莲,外穿一袭鹅黄裙衫,内贴一身红鳞衣饰,搭一条丈余紫色柔长纱绢,姿色容貌不输黄娜。她到至黄晨席前,冲他盈盈一拜,莺声说道:“婢女袁圆,感激天狼星今晚施援手相救,无以为报,愿献一段惊鸿艳舞以谢公子大恩……”

    黄晨听闻,不觉困惑,自己什么时候又救过这名叫袁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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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龙女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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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见一位自称袁圆的美貌姑娘对他说,感激他今晚施援手相救,愿来席前,跳一曲惊鸿舞谢恩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哟!”黄晨心想,我与她素不相识,从未谋面,她怎么说出相救的话来,大约她是搞错了。网 黄晨正瞎猜,鄱阳湖主便开口释惑。

    “天狼星大概还没忘记,今晚你去九江城,在城里遇到一位渔夫,他手中拎条鲤鱼沿街叫卖……”

    鄱阳湖主一说,黄晨即刻明白过来,敢情那条鲤鱼就是这位叫袁圆的姑娘。鄱阳湖主接着解释说,袁圆是他的小女,平时娇惯放纵,最是贪玩顽皮,常常溜出龙宫,去长江玩耍,怎么训斥她也不改。今日,她听说天狼星要来,就偷偷跑到长江,想一睹黄晨的风采。

    袁圆早就听父亲兄长说起过黄晨,说他几岁时就有一身好本事,一枚钢针就可以要了山妖狐狸的性命,就是那秦淮河的水鬼见到他,也骇得抱头鼠窜。

    有一年,西海龙宫有位表亲到鄱阳湖来,那表亲也是位少女,与她闲聊时说起黄晨,说这小孩子不得了,因为他的一名伙伴被海盗枪杀,他大怒,一晚上竟用钢针射杀了十多个海盗,还把他们的尸体当链球抛进大海。这小黄晨,当真是天狼星下凡,不同凡响,方才有如此神力。这表亲还赞不绝口慨叹,就这小黄晨一介稚童,就那样有情有义,英勇无畏,长大了,定然一位伟岸男儿。

    听多了关于黄晨的故事,袁圆自然对他充满好奇。一过晃十多年,又听说已经长大成人的黄晨今日要路过鄱阳湖,岂能放过一睹天狼星的不凡英姿。尤其是还听说,这天狼星受菩萨之托,挥剑诛灭入侵中华的匪类,更是豪气男儿所为。正所谓美人爱英雄,少女慕豪杰,袁圆才化着一条红嘴赤尾鲤鱼,游到长江,去瞧那心中的大英雄。

    不料,命中该有袁圆一劫,她在长江浪里逐波,被一可恶的渔夫捕捞,差点成了别人桌子上的一道佳肴。按说,袁圆属龙种,应该没有那么窝囊,一个渔夫岂能将她困住。实在是袁圆太大意,出游龙宫时竟忘记带上龙珠,一身法力不能丝毫施展,竟然乖乖束手待毙……

    后来的事,便是黄晨用一块大洋将她买下,然后放归长江。

    被黄晨拎在手上时,袁圆就瞧清楚了黄晨的俊逸英姿,顿时芳心暗付,居然忘了自己此刻生死尚在未卜之间。就是见他身边有一美貌姑娘,与他举止神情十分亲密,这袁圆竟无端地生出一股醋劲,好像黄晨已经是她夫君一般,忘却此身尚在困境中……

    得知个中原由,黄晨对袁圆轻点下颏,缓缓说道:“袁圆姑娘,你不用谢我,其实我也并不知是你,救你实属偶然,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你也别叫我公子天狼星啥的,听起来不像是在叫我,直呼我黄晨就好。”

    袁圆双眸含情视黄晨,尔后粲然一笑,悦声说:“好,我就叫你黄晨哥哥。黄晨哥哥,你果然不同凡夫俗子,居功不自傲,言谈坦诚,难怪西海的姐妹也对你倾心——我且为你歌舞一曲惊鸿艳舞,以搏黄晨哥哥一笑。”

    说毕,袁圆双臂抖动那幅紫纱绢段,催动身姿,婀娜起舞。一时,满堂俱是袁圆的身形在影移,紫绢在飘逸,似孤骛翻飞,宛惊鸿绕月,端的是嫦娥舒广袖,织女挽霓裳……黄晨瞧得心旌摇动,眼光迷离。一边鄱阳湖主捋须微笑,扭头对袁罡轻声说了句什么。

    袁罡举杯,对黄晨笑道:“天狼星——哦,不,黄晨兄,你可知道,我妹妹善舞,但从不轻易跳这惊鸿艳舞。我曾听她说过,她这舞只对心仪之人,不向庸俗堪辈。今日,我也是托了你的人情,才一饱眼福。看来,我这舍妹是对你动情了哟!你如何想?”

    听袁罡半玩笑半认真说词,黄晨哪有不明白袁罡话中之义,不觉心似鹿撞,面红耳赤,口中嗫嚅着不知如何回应。自古男子动情,女儿怀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面对一美貌少女的情意流露,若不动心他就是阉人。

    黄晨不是阉人,他身体正常得很。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偶然瞧见森林里的山女沐浴,便心中荡漾了一次;后来在纳凉河边,又替妹妹黄娜洗澡把风,也无意瞅到她的身体,无形之中激起了黄晨对女性的好奇遐想。不过,现在鄱阳湖龙宫酒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轻率失礼行为,实在不是男儿所为。

    黄晨索性不用正眼去瞧了袁圆舞蹈,眼不见心不乱,一杯接一杯大口喝酒,以遮尴尬之态。黄晨平时极少饮酒,像今天这般急饮,没一会他就醉了。他这一醉,以后发生的事就搞不清楚了。好像酒宴过后,自己披红挂绿在与谁交拜,又好像自己被一群人拥进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又好像……

    也不知睡了多久,黄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乌木雕花大床上。这床顶挂一罩紫色罗帐,床楣张两幅粉色帷幔,梳妆台上一对红烛燃起两团火苗——黄晨瞧,这好像是女儿家的闺房。他正狐疑自己现在是在哪,却见身边一位披红盖头的新娘坐着,黄晨顿时大惊。

    黄晨急忙翻身坐起,却感到身上有点凉爽,低头一瞅,自己仅穿着一身睡衣裤,一时窘迫万分。再抬头看那新娘,她自己缓缓接下头盖,瞳眸深情凝神着他,竟然就是为他跳惊鸿舞的袁圆。

    袁圆见黄晨醒来,含羞垂目,软声问:“黄晨哥哥,你醒了——口渴了吧?今晚你喝了好多酒,醒来时一定会口干舌燥,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袁圆款款细语,关怀备至,来至圆桌前,为黄晨倒了杯水递给他。黄晨“咕咚”一口喝完,这才定下神来,疑惑地问袁圆:“你这样穿戴,是怎么回事,我这是睡在哪?”

    袁圆用手掩嘴,笑道:“黄晨哥哥,你真是醉糊涂了!这是我们的洞房,我是你的新娘呀,当然要这身穿戴——你别瞪眼瞧我,是父王作的主,我也愿意做你的新娘,我们才拜堂成亲的。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还不来帮我褪去罗衫,与夫君合衾……”

    黄晨听闻,张口结舌,自己刚才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有拜堂成亲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进了洞房,还睡了一觉。他坐在床边,痴痴呆呆看着袁圆,弄不清楚是梦是幻。

    袁圆瞧他神智恍惚,呆若木鸡,就不再叫他帮忙,自己侧身缓缓宽衣解带。褪去一身新娘装,她贴身穿的却是一袭红鳞紧身裙裾。那红鳞紧身裙裾仿佛长在她身子上一般,紧敷牢贴,从颈项到脚踝,就跟她皮肤一样似的。鳞甲闪闪发光,居然还一片片的微微张合——黄晨瞧了,十分惊讶。

    “黄晨哥哥,别这样瞧我,我这身子只有你这个男人第一次看见——把脸转过去,等会再看……”

    袁圆说着,纤手在颈窝轻轻一抺,一张鳞皮从上至下,缓缓剥脱,露出一具光洁如玉的雪白胴体。

    接着,就听袁圆低声说:“黄晨哥哥,现在让你看个够……”

    此刻,黄晨彻底迷糊了。他闭上眼睛,感到怀中一具温柔的身体在颤栗,耳边听见一位少女在轻声呻吟,不停轻呼“黄晨哥哥”……过会,黄晨倏地觉得,那声音有些异样,好像不是袁圆的声音,倒似他的亲妹子黄娜——

    黄晨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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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5、蟠龙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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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女袁圆,含羞褪下一身红鳞龙皮,将一具洁白如玉的身躯投进黄晨的怀抱。网 黄晨恍恍惚惚,听得袁圆在他身下呻吟轻唤“黄晨哥哥……”,心中不禁一阵荡漾激越——倏地,他听身下袁圆叫声有异,甚感诧讶。再一听,那声音竟然是亲妹妹黄娜在说话,不觉大为震惊。

    黄晨急睁眼瞧,自己哪是在什么鄱阳湖龙宫,分明就在轮船的驾驶室,一步也没有挪动脚窝,轮船在长江上,正“突突”往前航行哩。

    耳边是妹妹黄娜在关切询问:“哥哥,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脸上还发烧。是不是受了风寒,这江上风冷,快进舱里休息会,我来驾驶船。”

    黄娜瞅哥哥热耳赧面,还道是黄晨偶感风寒,极关心地用手去试他面颊,果真在发烫,就急着催他快回船舱休息。却哪里知道,她的哥哥刚才正与那名叫袁圆的龙女,在乌木雕花床上翻云覆雨,缠绵缱绻。

    见是妹妹黄娜在叫自己,还关怀备至地嘘寒问暖,黄晨心里一阵窘冏,一阵不安。窘冏的是,自己在行那男女之事时被妹妹撞破,实在难堪;不安的是,他一直视妹妹为最亲近的女人,因太过喜爱妹妹黄娜,竟忽略了所有向他示爱的少女。幸好,刚才仅仅是做了一个梦,并非真实,不然,以后怎么好意思面对与他无拘无束的黄娜。

    这黄晨从小与妹妹黄娜耳鬓斯磨的玩耍嬉戏,到逐渐懂事后相互喜爱关怀,竟到不可须臾分离。无形中,兄妹之情暗暗掺杂了男女之爱。尤其是这次离开海岛,经历一路发生的事,更让他兄妹心心相印——倘这样发展下去,真不知这两兄妹如何收场。

    “现在是什么时候?”黄晨突兀问了黄娜一句。

    黄娜答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哥哥,快回舱去休息!”

    黄晨“哦”一声,才离开驾驶室。可他走到甲板上,猛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如果刚才是在做梦,那这梦也做得有点太长久了。记得他是刚离开九江码头时,就“梦见”鄱阳湖主摇一叶小舟拦住轮船的,那时不过夜晚九十点钟,难不成,我闭着眼睛将船开了几个小时?

    他再瞧轮船甲板,几名兄弟按自己的命令,在船舷四周警戒巡逻,坚持不懈,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这真他妈怪了?这梦做得蹊跷,不过也着实令人心旷神怡,心猿意马……黄晨摇摇脑袋,想不明白刚才是梦是幻。还是那个老办法,索性不想,回到船舱睡觉。

    回到船舱,黄晨好像真的是与袁圆爱恋了一回,感到身子非常疲惫,躺下一合眼睑,居然再次进入梦乡。说实话,黄晨也隐隐想回到那乌木雕花床上,与那同妹妹一样美貌的袁圆再颠鸾倒凤一次。可惜,这回的梦境却不同,自己依然躺倒在自己的船舱里,只是船舱多出一位男人。

    那男人年纪也不大,相貌依稀熟识。他见到黄晨,也是拱手鞠躬,口称“天狼星别来无恙”。

    黄晨有些烦了,就问:“这位兄台有何贵干?深更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来找我?”

    那人也不恼黄晨言语不恭,笑着说:“你与那鄱阳湖主是故人,与在下同样是故人呀!天狼星别恼,知你与鼋龙之女有段姻缘,遗憾的是,她却并非你的真正妻子,你的妻子另有他人——在下敖十四,寅夜打扰实属有要事相告。明日,你有一厄,来自天上,当小心提防!切不可掉以轻心。”

    听这人自称敖十四,黄晨一下子忆起,原来这人就是小镇上那龙王庙的蟠龙——对了,鄱阳湖主还提到他,说在这长江,他一路上护送着自己,不由为方才言语有些不敬而内疚。连忙起身施礼道歉。

    “天狼星客气了!我只是传话而已,举手之劳,岂敢与你此行肩负大义相比——就是天狼星离开海岛来中华一行,踏上是非之地,实在有血光之灾缠身,凶险无比,天狼星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黄晨听了,甚是感激,说道:“多谢敖兄,我一定小心。”

    “不必言谢,其实没有天狼星当初助我一臂之力,点燃长明灯,我也不能得道成仙——天狼星,听愚兄一言,功成名就之日,一定要跳出红尘,脱离这凡世苦海,凡世的苦难没有尽头……”

    敖十四说毕,忽哨不见,没了踪影。黄晨在这一夜,一连做了两个梦,一梦是美酒佳肴,美女在怀,一梦是警示灾厄,诚意提醒他,早日回到孤悬大洋的海岛。一美梦,一梦魇,前后而至,当真是心情难以言述。

    黄晨醒来时,远方的天色,已经微曦。

    轮船走了一夜,已经到了黄石大镇。

    这一夜真是够呛,一觉睡下就到了天亮。黄晨担心黄娜熬夜,她是女孩,身体受不了,来到驾驶室想换她去休息,却见阿萌与田行健二人已经陪在妹妹身边。这二人都对黄娜心有意属,就是大个子田行健不似阿萌那般公然表露心迹,他爱黄娜仅仅是在心里。

    今晨,阿萌来到驾驶室,自然对这位表妹嘘寒问暖,陪她说话。只是黄娜对他并无半分情意,碍于表兄表妹的关系,也考虑到阿萌主动来冒这趟风险,且帮了不少忙,不好生硬拒绝。但又不愿与阿萌单处一室,见到在甲板上巡逻的田行健,灵机一动,就把他也叫来。

    “健健,我听父亲说,你的老家好像是在湖北汉口一带。过了黄石,距你家乡就不远了——到了汉口,耽搁一两天,我们陪你去家乡找一找,看你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田行健听了,神情有些淡淡忧伤,说道:“黄娜妹妹,谢谢你关心!其实我五六岁就被坏人拐卖,早已记不清家的地址在哪了,只大约知道是在汉口一带,听说汉口这座城市很大,根本没法寻找——唉!算了,不用耽误时间,还是早点去四川。”

    “健健,别难过,到了汉口,我们去找一找,就算没找到也不要伤心——我跟哥哥都是你的亲人,还有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

    田行健听了,转忧为喜,笑着说:“这还用你说,当初在那艘太子号游轮上,遇到海盗偷袭,就是竹娟妈妈抱住我们,用身体挡住海盗的子弹。后来,给熙熙海葬时,我们大家都改口称她妈妈——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是竹娟妈妈的孩子了。”

    阿萌听田行健说起太子号游轮的时,也是很感兴趣,就问田行健后来怎么样了,听说那一次,太子号遇到好多令人不可思议的怪事,,好像到了一座奇怪的岛上,还有令人匪夷所思的白雾……三人说着话,黄晨来到了驾驶室。

    “哥哥,怎么不多睡会——你还在发烧没有,身上冷不冷?”黄娜瞧黄晨来了,急忙用手去试他的额头,关心之至溢于言表。

    黄晨笑着拿开黄娜的手,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的身体还没有生过大病,壮实得很。反而是你,跟妈一样啰嗦。”

    “我就跟妈一样啰嗦,是妈说的,出来了要我管着你——你身体壮实就不生病了,还嘴犟,哪昨晚你怎么头上发烧?生了病不要我管,我偏管,我不管你谁管你?”黄娜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架势,模样又可爱又顽皮。

    见这兄妹亲昵斗嘴,自然是黄娜常占上风,可黄晨却偏偏耐着性子,任由黄娜数落。田行健、阿萌二人心里忽起一种别样滋味。

    恰在此时,天空响起一阵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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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敌机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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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运送武器的轮船,行驶在黄石一带的时候,一架日军飞机沿长江航道,从南京方向飞了过来。网 这是一架侦察机,在作每日的例行长江水域侦察,不足为虑,黄晨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它身影。

    然而,黄晨他们却不知道,今日飞来的侦察机非同寻常,却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因为,这侦察机上坐着一位日本女人,这女人外貌姣美,内心却无比的蝎毒,她的名字叫菊芳子。

    熟悉这女人的名字吧——不错,她就是由日本军务大臣中条英机直接指挥的日军特种部队的报务员,吉原大佐的助手菊芳子。菊芳子奉吉原大佐之命,跟着侦察机沿江搜索那条神秘的轮船,找到它的准确位置。能让吉原大佐高度重视的,当然不是一艘轮船,他关注的是船上那支奇怪的军人小队。

    那晚,吉原大佐被黄晨他们严密监视,被迫取消偷袭中国军政大员在九江会议的任务,回去后始终耿耿于怀,苦苦思索这是支什么样的部队。但从各种渠道收集的情报,都无法得到证实,反而皆称,中国军队中根本没有这样一支配备mp38冲锋枪的部队。

    真是活见鬼!吉原大佐陷入了冥思苦想的漩涡中。他当然不肯相信这些狗屁情报,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从反馈的大量情报中没有这支神秘部队丁点消息上分析,吉原更深信,这支部队的确存在,他一定属于中国政府最高度的军事秘密。甚至可以由此判断,这支部队的存在,在某种情况下,就为了来对付自己的。

    吉原大佐自以为是的分析判断,简直谬误至极。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神秘的部队根本不属于中国军队序列,他不过就是从一座海岛上来的一群年轻人。当然,吉原的错误判断中,有一点还是有点靠谱,那就是有一天,他们会短兵相接,一较高下。所以,说是来对付他们也不算错得离谱。

    不过,吉原大佐毕竟是日军中的精英,他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这支部队找上门来挑战。他要先下手为强,利用自己的特殊权力,动用非常规方式,去消灭这支可恶的部队。

    吉原的非常规解决方式,就是启用侦察机先在长江上找到这条轮船,然后再用轰炸机将其炸沉。就算不能全歼,亦可重创,使其失去战斗力。不言而喻,那菊芳子在这侦察机上就一点不奇怪了。

    菊芳子见过那条轮船,也知道它尾巴拖拽着几条木船——就不明白,他们拖带木船究竟是为了什么,让自己在长江上慢吞吞走,不是等着挨打?

    这菊芳子坐在侦察机上,从九江码头开始搜索,飞行了百多公里,就看见了黄晨他们。菊芳子这女人心毒,但也特别心细。她命令侦察机在黄晨他们头上飞了两圈,还细数了轮船拖带木船的数目,便确定这艘轮船是他们攻击的目标。然后,调头返回,向吉原大佐报告。

    起初,黄晨并不在意这架日军侦察机,可他看见侦察机在自己头顶上盘旋两转,就折回南京方向,黄晨心中一下警觉起来。他突然忆起,昨夜梦中那敖姓蟠龙的警示,不禁思忖起来。一边的黄娜,虽没有谁给她提醒,但她天生聪明,又是身在战火燃烧的中华大地,更是百倍警惕。一架日军侦察机在头上绕两圈就走,绝非儿戏。

    她用狐疑的目光与黄晨对视一眼,兄妹心意立时相通,黄晨便点点,为防万一,就下令船上所有兄弟作好战斗准备。田行健、阿萌不禁有些困惑,不就一架侦察机嘛,用得着兴师动众。但依然各自去做准备。

    黄娜眺望江面,瞅前边航道有数条轮船在行驶,船尾也拖着木船,心中一动,就对黄晨说,加快航速,将船驶到他们的中间,大家一块走。黄娜其实并不明白日军侦察机的用意,也不清楚是不是专门冲他们来的,她考虑轮船混迹于满江的船舶中,真有啥事,也可趁混乱还击。

    中午时分,那架侦察机又来了。不过,它这次来,尾巴却跟着两架轰炸机。黄晨、黄娜一见,心中一沉,知晓大事不妙,这侦察机去而复返,还带领两架轰炸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庆幸的是,三架日机掠过数量颇多的轮船木船,朝前方呼啸飞去——黄晨吁了口大气,说道:“还好,看样子不是冲我们来的。”

    黄娜却缄默无语,在一边拎眉思索——霍地,她神情异样紧张,疾声说道:“不好!哥哥,快从船舱将那马克沁重机枪拖几挺出来,装填子弹,对空架设,全部兄弟作好战斗准备——”

    黄晨与众兄弟瞅黄娜色变,声音亦是带着一丝恐慌,还是首次见她如此——俱都明白,情况必定非常严重,否则她不会这样。按她的吩咐,大家迅速准备,各自保持临战状态。

    半个小时后,三架飞机复飞回来。大约是在前方没找到黄晨他们,便折返,重在这一江的轮船群中寻找。转了几圈,黄晨他们的轮船终于被发现,两架轰炸机倏地朝着他们俯冲下来。

    这是两架轻型轰炸机。那个时候,执行轰炸中国大陆任务的轰炸机相对比较落后,先进的轰炸机正聚集待命,准备日后偷袭美国的珍珠港。但这两架轰炸机上仍然各装备了一挺12.7口径的双管机关炮,并携带了数十枚填药量为一公斤tnt的常规带翼炸弹。就是高空投弹,命中率极差,得要俯冲低空轰炸,同时,也可以用机关炮扫射。

    两架轰炸机出发时,吉原大佐面授机宜,告诉日军飞行员,那条轮船上的火力是德式冲锋枪,有效射程有限,俯冲轰炸只要保持在一定高度,就十分安全。当然,这个高度投弹精确度自然就要差一些。不过没问题,对着他们将几十枚炸弹全部投完,然后再用机关炮扫射,尽量消灭船上的军人,只是不许吝啬弹药。

    看来,这吉原大佐为了消灭潜在的对手,不惜花血本,动用空军来对付十几位所谓的中国特种部队。只可惜吉原大佐筹谋缜密,但却百密一疏。他做梦也没料到,黄晨他们除了身上挎着的冲锋枪,船舱内却还有火力强大,射程可与高射炮媲美的最新型马克沁重机枪,而且还是数十挺。

    当两架日军轰炸机从千米高空,对着黄晨他们的轮船,俯冲到三百多米的高度时,轮船上近十挺马克沁重机枪突兀开火,在空中织出了一张密集的火网。机上的日军本是傲慢无比,踌躇满志,以为轰炸一艘轮船,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可没等他们俯冲到预定开炮投弹的高度,就遭到异常强大的火网拦截。仅仅一两秒时间,一架轰炸机就中弹起火,当场栽进长江爆炸。另一架机翼也负了伤。

    实在是黄晨的这帮兄弟,用马克沁重机枪对空射击不太熟悉,倘若他们曾经有过这样的训练,七八挺重机枪吐出的火舌,岂能放脱那架负伤的轰炸机。

    负伤那架轰炸机上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猛一拉升降舵,拼命爬高,一炮没打,一弹没投,拖着冒烟的尾巴,歪歪斜斜往南京方向逃窜。尚在高空盘旋的侦察机,那上边坐着的菊芳子早已惊得花容失色,目瞪口呆。

    还在南京等候告捷消息的吉原大佐,等来的却是噩耗。他从菊芳子口中了解情况后,惊愕得一屁股跌坐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瘫坐良久,霍地立起身,拔出他的战刀,猛然劈下案头一角,口中第二次骂出了那句日本脏话。

    事实上,吉原还有骂第三次的机会,遗憾的是,那会是他最会一次叫骂。因为那次叫骂,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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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汉口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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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落一架日军轰炸机,船上的兄弟们信心高涨,豪气冲斗,七嘴八舌言道,如果日军飞机再来,恐怕就没有像刚才那样便宜的事了。网 刚才,大家用马克沁重机枪对空射击还不够熟练,有了这次实战经验,再来几架也不在话下,定将它揍得它有来无回。

    周边船舶上的百姓,还有黄晨他们拖带的木船上那位纱厂老板等,皆看见了一场漂亮的地对空战,纷纷派人送来好酒菜蔬肉类,甚至还有人送来大洋,也算是箪食壶浆的意思。

    黄晨婉言谢绝,这些人哪里肯答应。说是要犒劳中国军队,为他们痛揍了小日本,替大家出了口恶气云云。盛情难却,菜蔬肉类好酒收下,大洋坚决不要,倒把这些老百姓弄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国军哟,居然不收现大洋。奇闻,绝对是奇闻!

    得到老百姓由衷的赞扬,心中自然好受,大家不免有些飘飘然。轮船上所的人都是在高兴,唯独黄娜脸上不见喜悦。黄娜此刻在想,今天日军飞机来轰炸一事,实在蹊跷。按道理上讲,他们一条看似普通的轮船,是不会让日军派出飞机来的,而且是专门冲他们来的——难道我们运送武器之事被日军知晓?

    好像也不太对。如果知晓他们是运送武器,那日军轰炸机就应该知道船上装载着马克沁重机枪,就不会俯冲下来,自动送死。莫非还有什么问题引起日军注意?其他问题只有昨晚那条奇怪的小火轮,那上边也载着二十多位跟他们配备一样武器的“国军”——不错!问题一定出在这里。

    黄娜脑子内飞快旋转:如果他们真是国军,昨晚相互监视,一定会令他们怀疑,毕竟能执有这种先进武器的部队,不会是窝囊废物。换位思考,倘若我们真是国军,我们一定会上前盘诘,九江目前还是受中国军队控制,岂能容一支可疑部队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

    显然,对方跟他们一样不是真正的国军。他们不是国军,剩下的可能就是乔装的日军。只有他们是日军,才会派出轰炸机来轰炸。据黄娜一路看见的中国军队,他们的武器实在太落后,冷丁冒出一支他们这样的军队,乔装的日军当然会吃惊,所以,他们才不惜动用飞机来消灭他们。能够动用飞机,看来这支日军不可小觑。

    好一个天资聪慧的黄娜,凭着本能与不多的线索,她竟然猜中了大部分事情真相。黄娜想明白了这事,当然不会像其他兄弟那样得意忘形,她忧虑的是,日军可能真的会第二次派出飞机来轰炸。他们第二次来,绝对不会像这次那般蠢笨。如果他们真的是一支愚不可及的军队,也就没有胆量侵略一个比它领土大上好多倍,人员占绝对多数的中国——不过,黄娜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日军飞机再来会使出啥样的花招。

    想不出来,但黄娜仍然有办法对付。她决定往后的一段时间,轮船白天隐蔽在江岸河岔港湾,晚上再航行,那日本飞机没长夜猫眼,漆黑夜幕下,他们不可能发现夜航的轮船。这样做虽说耽误了一些航程,但安全,总比被成天置于轰炸机袭击的危险下要好得多。

    黄娜将她的想法告诉给哥哥,黄晨一点都没犹豫就同意了。黄晨性子有些急躁,甚至固执,可黄娜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这是他打小就养成的习惯。实在是他的这位妹妹太过聪明,诡计多端,在遇到难事麻烦事时,皆是妹妹出主意来化解。

    黄晨从心底里佩服他妹妹的聪明。事实上,别看大家此时欢欣鼓舞,庆祝揍下一架日军轰炸机,若非黄娜那阵反应迅速,当机立断提出对空架设马克沁重机枪,后果不堪设想。黄娜的“白天停航,夜晚航行”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也正是这一决定,避免了这条轮船沉没长江的厄运。

    黄晨兄妹命令轮船白日停航,夜晚航行,大家没有什么意见。早几天晚几天到四川,于他们无甚区别。倒是那位吉原大佐急傻了眼。一架轰炸机被轮船上突然冒出的数门“高射炮”击落,他当时的心情可用震惊二字来形容。心情平复后,吉原大佐更加认定,那支奇特小队必是日后自己的克星,而现在,他们肯定在护送什么非常机密的东西。

    为了消除对自身具有潜在的巨大危险,也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不惜耗费宝贵的军事资源,也必须要消灭他们。这一次,吉原大佐的判断还有点接近事情的真相,而且也做出了正确的处理。只是,当吉原大佐命令数架轰炸机,第二日去炸沉那艘轮船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艘轮船在长江上消失了。

    据史载,1937年12月下旬,日军轰炸机连续数日轰炸了长江上航行的轮船,并且显然目标所指,凡是拖带五条到七条木船的火轮,都遭到日军轰炸机的狂轰滥炸,就是轰炸时皆莫名其妙盘旋在高空……此事于中方最高军事当局也是个谜团,日军动用空军,持续轰炸毫无战略意义的普通轮船,真不知他们哪股神经断了路。要知,即将开打的武汉战役迫在眉睫,却把炸弹丢进长江,丢在平民百姓的头上,这岂非咄咄怪事。

    当日军轰炸机在为找不到准确目标焦躁时,黄晨他们的轮船已经驶到了湖北重镇汉口。

    按黄娜的妙计,改夜晚航行,一路顺畅,在1938元旦的早晨,轮船驶入汉口码头。汉口距离日军占领地相对遥远,且又因时间过了多日,日军轰炸机终于失去耐心,或者以为已经炸沉了那条该死的轮船,便暂时停止了在长江上的轰炸。元旦的汉口,这会还一派繁荣兴旺的景象。

    田行健的老家在汉口,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当然得去帮他找一找他的亲人。虽然田行健口中说不必,细致入微的黄娜怎么会不用心。黄晨爽快同意,船上的一帮兄弟更是没话说,大家都是被人贩子拐卖出来的,将心比心,心底深处哪能不盼望找寻离散的亲人。

    黄晨将船交给卢汉苗与阿萌负责,就带着黄娜、田行健二人上岸。武汉三镇是湖北第一大城市,人口上百万,广厦千万间,街道星罗棋布,人流如过江之鲫。对了,国军的武器“汉阳造”,就是在这儿生产制造的。田行健幼年就被拐卖,一晃十数年过去,面对茫茫人海,纷繁闹市,家住哪里,亲人姓甚,他根本不记得,如何寻找?

    黄晨想起,就在码头附近,有家南记货栈,老板好像姓沈,跟自己父亲颇有渊源。不如就去找他,看他有没有办法帮忙寻觅田行健的亲人,他是当地人,人头熟,地面清。想毕,就领着妹妹和田行健去了那家货栈。

    南记货栈还在,看样子生意还不错,门面又扩大了好几间。三人进得货栈,一位衣衫整齐的年轻人连忙上前接待。

    “三位老总来了,快请客房里坐!小厚子,去为三位老总沏茶,要沏木兰山的云雾茶。”

    黄晨一下忆起当年,他与母亲初来时被伙计冷落哄骗,而现在这位待人却十分热情。可他就没想到,那次来,他们一副乡下人的寒碜打扮;眼下,他们的身份却是堂堂“国军”,而且还是“上尉”长官,人家岂敢怠慢。

    黄晨笑着说:“多谢了!我来南记货栈,是来找你们的老掌柜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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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汉口青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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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三人被请至客房,奉上好茶。网 尔后,那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询问:“三位老总光临寒舍,有何公干?我这虽不是豪门富商,生意也并不兴隆,但有关抗战募捐之事,请不妨直言,鄙人当尽力而为——过会,鄙人还有点小小意思孝敬三位老总。”

    黄娜瞅这年轻人,说话圆滑利落,先就暗示自己要孝敬“老总”,埋下伏笔后,再冠冕堂皇称抗战募捐要尽力而为,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料。就是他此次认错了人,还以为是国军来捞油水的。忍不住暗暗发笑。

    黄晨却没有他妹妹想得那么多,对着那年轻人笑笑,说道:“我不是来公干的,我是来找南记货栈的老掌柜沈老板——烦请你去通告一声,就说老家故人黄晨来看望他来了。”

    年轻人听说黄晨他们是老家来的故人,方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又是国军来“募捐”。唉!最近这募捐抗战也实在忒繁了点,令人苦恼不已。其实,这年轻人就是老沈掌柜的儿子,听这长官说他叫黄晨,自己并有没听父亲说起过这个名字,不禁有些困惑。

    “哦!黄晨兄是四川老家来的,难怪听口音带着家乡味——真是不巧,我父亲卧病在床,实在不能起身陪客。不如这样,中午我做东,请三位同乡去望江楼吃饭,好好摆摆家乡的龙门阵。”

    听闻沈掌柜卧病在床,黄晨不免有些沮丧,本想请他帮忙寻找田行健的亲人,看来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了。一边的黄娜才不似哥哥那般笨拙,她早瞧穿了这年轻人的心思,不就是怕这身“黄皮”嘛,就索性挑明了对他说:“沈哥子,既然你父亲有病,那就麻烦你转告沈掌柜一声,我父亲黄梦梁,我大妈程竹娟向他问好,感谢他十多年前的关照!”

    关于黄晨在长江上发生的故事,黄娜全都清楚,哥哥嘴拙心直,自然猜不透这年轻人脑袋里的想法。黄娜这一说,那年轻人就有些发懵,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黄晨这个名字他不知道,可黄梦梁、程竹娟的大名却如雷贯耳。尤其是那程竹娟,她与儿子晨晨——对呀!黄晨不就是晨晨嘛——前脚走,后脚就来了青帮汉口堂主王伯雄。

    当时,王伯雄奉青帮大头领的指令来接这程竹娟母子,没接到,还懊恼不已。那青帮堂主听得父亲与程竹娟有至亲关系,特吩咐汉口所有青帮兄弟,不得无故骚扰南记货栈,免却了许多麻烦。今日,知晓是黄梦梁、程竹娟夫妇的儿女来了,连忙起身赔礼,说我这就去请他父亲出来,也不去管刚才瞎说他父亲沈掌柜卧病在床了。

    沈掌柜见到黄晨,依稀从他身上瞧出幼年时的模样,不禁感慨万千。说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他就老了,昔日的晨晨长成了英武小伙子,倘若在大街上碰见,断然不敢相认……寒喧一阵,沈掌柜才问他们有啥事,千里迢迢到汉口,自然不会是专门来看望他这个老头子。

    这时,黄晨才将田行健寻亲的事告诉给沈掌柜,看他有没有办法帮忙找到。沈掌柜听了,沉思默想了一阵,说这事还真有点难。这位田兄弟记不清他家住址,也不记得父母的名字,连父母是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实在是难。不过,姜毕竟是老的辣,沈掌柜了解到田行健的名字是他亲生父母取的,马上就想出一个寻亲办法来。

    “田兄弟也别太灰心,既然你一直使用父母给你取的姓名,还是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说不定有效。我揣测田兄弟的父母是个文化人,‘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是《周易》的乾卦,田行健这名字就取得极有意思。所以,你父母识字。将你的照片以及你的一些情况,登在武汉的报上,或许就有了你亲人的消息。”

    这办法的确不错。想当年,黄晨与他妈妈在上海寻找黄梦梁,就是用的这一招。事实证明还真管用。

    登报寻亲的事说办就办,找了武汉两家最大的报馆,半上午就办妥了这事。黄晨决定在汉口呆两天,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实在没有音信,就委托沈掌柜继续帮忙打听。

    当天中午,沈掌柜与他儿子就在望着江楼款待黄晨三人。大家把酒言欢,回忆旧事,自然就说到汉口青帮那位王伯雄堂主。沈掌柜说,晨晨他们母子那天前脚走,这王伯雄后脚就到南记货栈找他们,还称是奉了一位叫七婆的人之命,来接他们母子俩的。

    一听七婆之名,黄晨顿时激动起来。七婆可是那位神秘而慈祥的瞎眼婆婆,她待黄晨如亲孙子一般疼爱,还将她的生平绝技,飞掷钢针和密语传音术传授给黄晨,甚至连那只凤凰金线荷包也送给了他。

    见黄晨神色亢奋,眼内似有晶莹泪光闪烁,黄娜马上察悟,她哥哥是在想念那位瞎眼婆婆。关于七婆的事黄娜也清楚——实际上,黄晨所有的事她都清楚,她关心哥哥的一切。哥哥思念七婆,她得替他打听打听,就像帮田行健寻找亲人一样。

    黄娜问沈掌柜:“沈伯伯,听你口气与那位叫王伯雄的人熟悉,你知道他住哪吗?”

    黄娜问的正是黄晨想问的,就是哥哥的反应比妹妹慢了一拍。

    沈掌柜当然知道王伯雄的住址,好不容易认识到青帮汉口堂主,别人想去巴结都巴结不到,他一个经商数十年的老江湖,岂有不去拉拢关系的道理。吃罢午饭,沈掌柜就带着黄晨三人去了王伯雄的家。

    王子伯雄的家在城郊,是座独立的宅院。很气派,占地面积少说有十数亩,门前一对闭口石狮,沉默中透出威武。石狮分开口与闭口两种,开口代表啥意思不清楚,但闭口至少带有严守青帮秘密的含义。

    这青帮确实有势力,来了三位“国军”长官,把门的几位黑衣护院照样虎着脸,伸手拦阻,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掌柜连忙说:“各位老大,我是南记货栈的掌柜,是王伯雄王当家的朋友,今天特意上门拜访——这几位也是王当家的故人,想找王当家寻个人,烦请通报一声。我这里先谢了!”

    一位小头目模样的护院,冷眼瞅瞅黄晨三人,才对沈掌柜说:“你看起来倒是有些面熟,大约是我们堂主的客人——不过,你既然是我们堂主的客人,难道你不清楚我王家府宅的规矩/”

    什么规矩?沈掌柜也是一脸茫然,看着那小头目一时窘在那。

    “王家府宅一向不与官场往来,更不与军警打交道——今日对不住了,恕不接待大掌柜与诸位长官!”

    那小头目好大的口气,居然敢将政府军警拒之门外,青帮势力莫非真的大到无法无天?

    事实是,青帮势力的确强大,但也不至于强大到公然与官府作对的地步。只因汉口堂主王伯雄,是仅次于舵主杜月笙的青帮实力派人物,汉口军政大员皆对他礼敬三分,来他府上一般都换上便服,王伯雄照样以礼相待。个中原由,沈掌柜一位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知道内幕。

    沈掌柜扭头看看黄晨,一脸的无奈,也不知说什么才好。黄晨也是对青帮的这种破规矩感到啼笑皆非,人家不让进,也不通传,他总不可能一路打杀进去吧——哪成什么体统?

    可黄晨对七婆的思念却是非常强烈,他正想办法如何说明自己的身份,身边的黄娜却笑着提醒他::“哥哥,把你那个七婆送的荷包给这位大哥,请他交给王堂主看一眼不就行了嘛。”

    “对呀!”黄晨马上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掏出七婆送给他的凤凰金线荷包,递给那小头目,正色说道:“这位大哥,请你把它给王伯雄看一眼,他就知道我是谁了——我就在这等着。”

    小头目接过凤凰金线荷包,疑惑地瞅瞅,又见这年轻军官不卑不亢,似有一股凛然之气透出面颊。他犹豫片刻,还是进去向王伯雄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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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祭奠七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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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头目接过凤凰金线荷包,疑惑地瞅瞅,又见这年轻军官不卑不亢,似有一股凛然之气透出面颊。网 他犹豫片刻,还是进去向王伯雄禀报——小头目进去也就分把钟,便急冲冲跑了出来。

    他来至黄晨身边,单膝一跪,双手将那只荷包奉还,口中朗声说道:“属下翟老六不知七婆嫡孙驾到,万望原谅适才不恭之罪——王堂主与众弟兄随后就到,恭迎七婆之孙!”

    一会,那王伯雄率着数十人匆匆出迎,规模阵势,比舵主杜月笙驾到还要排场。那王伯雄已是六十出头的年纪,依旧雄风不减,身子硬朗,目光如炬,练家子的真功夫跃然步态。他来到黄晨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头,见黄晨纹丝不动,只当拂尘一般,不由得呵呵大笑起来。

    “好好好!”王伯雄一连说了三声好,便开怀大笑。旁人或许不知,但王伯雄的手下却明白,能经受堂主金刚三拍掌而不动分毫,此人必定内功精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见到七婆的金线荷包,我就知是她老人家的孙子来了。就没想到,她老人家的孙子居然也有如此深厚功夫——走,到内堂咱们叔侄再好好叙话。”说罢,挽住黄晨的手往大门进去,神情举止,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

    相互客套几句后,黄晨并不对王伯雄隐瞒,说他并非军人,穿着的这身军服是向国军“征用”来的,为的就是路上图个方便,哪知在伯父这儿却不顶用。王伯雄听了抚掌朗声大笑,又听黄娜解说“征用”的经过,他乐得更是捧腹。指住这黄晨兄妹说,不愧是七婆的后代,惩恶扶弱,胆大有谋,真是长江后浪胜前浪。

    聊了一会,黄晨便问,他的七婆呢?阔别十数年,一直惦记着她老人家,她现在可安好?黄晨一问,满屋噤声,一时笑语言谈顿寂。黄晨愕然。

    良久,王伯雄方才说话,口气忧悒:“黄晨贤侄,你还不知晓,十多年前,你的七婆就已经过世了。七婆过世时,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不能活到你成人的时候——其实我们都知道,七婆是想等你长大了扶你坐我们青帮的大位呀!”

    乍闻七婆已故,黄晨潸然泪下,哽咽问王伯雄:“七婆仙逝,我这做孙子的没有为她送终,这是大不孝呀!伯父,七婆的墓地在哪?我得去为她老人家烧柱香,磕几个头,不然,这一生我都不会心安。”

    七婆的坟茔葬得并不太远,就在武汉的东湖。黄晨等不及,当下就要去为七婆烧香。孙儿孝心,王伯雄自然支持,马上安排车辆,陪同他一起前往。好在时间尚早,驱车去在天黑前能赶回来。

    在东湖一隅,一处不显眼的地方,七婆的坟茔建葺得十分低调,几乎跟普通死者的坟冢一样。一块花岗石碑,上边隶书镌刻着七婆的名讳,立碑落款,竟是孝孙晨晨。王伯雄解释,坟茔从简,落款具名,都是遵从七婆她老人家的意愿。

    黄晨见到孝孙晨晨二字,已是泪如泉涌,失声痛哭,不能自制。他抱住墓碑,脸贴碑上铭文,如同投在七婆怀中一般,伤心至极,非是情深意重的亲人不会如此恸哭。妹妹黄娜捧着一束燃香,跪在黄晨身边,陪他默默垂泪。倒把那冷面铁石心肠的王伯雄,也感染得一阵伤悲。

    良久,黄晨收起眼泪,起身捧香,与黄娜、田行健三人再向七婆灵寝鞠躬祭悼,方才与王伯雄、沈掌柜等黯然离开。

    当晚,王伯雄设宴为黄晨兄妹洗尘,还要黄晨留宿,说是难得与贤侄见面,要与他彻夜长谈。黄晨实在不放心那条满载武器的轮船,倒是黄娜体察哥哥的心情,就劝黄晨留下,说她与田行健先回船上,哥哥不必担心,尽管与伯父多亲近一些时间,明日再返回也没事,反正要在汉口呆两日。

    夜晚,黄晨与王伯雄叔侄二人品茗灯下,促膝而谈,一聊就是大半夜。聊的无非是七婆生平叱咤风云,辅佐丈夫壮大青帮势力,王伯雄在她麾下锄暴安良的江湖侠义豪迈旧事,自然也慨叹时下日寇侵犯中华等……深夜,黄晨便睡在王伯雄为他安排的客房。

    黄晨才睡下一会,七婆身影就步入他的梦怀。七婆还是那样身子瘦弱伶仃,面容慈祥清癯,倒是眼睛不瞎了,一对精光瞳仁炯炯有神。

    “晨晨,我的乖孙儿,跟你娘走时也不来给我打个招呼,一走就是十多年,今天才来看你的七婆——你让七婆好想你!”七婆神情看似对黄晨嗔怪,口气又怜又怨,却掩不住话语中的喜悦。

    黄晨也知是梦,但他宁愿相信是真。他连忙向七婆跪下磕头,却被七婆一把拉起来,揽在怀里,抚脑袋摸脸颊,瞧不够,爱不够,怜不够。

    七婆跟所有的老太太一样,有点啰嗦,她絮絮叨叨对黄晨说:“我的儿孙众多,没有一人及你孝心。今日你在我坟前恸哭,七婆见了心尖了都发痛。还有我那些徒子徒孙,皆是无用之材!日本人打来了,只晓得逃跑,不会去杀人,难不成我青帮改斋戒吃素了?特别是那个杜月笙,咱青帮上海的老窝都被日本人端了,他还不去拼命——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有做汉奸。”

    黄晨无言,伏在七婆膝上静静听她唠叨。

    “晨晨,你告诉王伯雄,就说是我说的,这宅子后院地下埋的财物是时候用了,赶紧取出来去买武器,拉一支队伍,日本人马上就要打到汉口来了。他不许逃跑,得为汉口的老百姓,也为我七婆做点人事,去与日本兵干仗,就算遭打死了,也有我七婆在地下摆酒替他庆功……”

    这祖孙俩虽然阴阳相隔,却在梦中相聚,亲密叙话享受天伦。直到鸡鸣天亮,七婆方才依依惜别。

    早上,黄晨将梦中之事告诉王伯雄。王子伯雄听了惊讶不已,后院地下的确埋藏着青帮历年来攒积的一大批财物,但那可是青帮最为机密的事情,就是黄金荣、杜月笙也不知晓 ,唯有他王伯雄才掌握这个天大的秘密。这还是七婆临死时告诉他的,故他为守住这秘密,保管这笔财富,十数年了,几乎没离开过这座宅院。今日,黄晨一语道破这事,看来真是七婆显灵,通过她的孙儿转告,到了起用这笔财物的时间了。

    近期各方面传来的消息,武汉一带有场大战要打。中国聚集了上百万将士,日寇则调集了数十万兵马,双方部署在以武汉为中心的湖北、江西、安徽等数省广袤大地,相互摩拳擦掌,要恶斗一番。是时候了,身为青帮汉口香堂堂主,更是中华民族的子孙,一腔热血应该抛洒在脚下这块生养自己的土地上。

    王伯雄豪气万丈,宝刀不老,慷慨对黄晨说道:“黄晨小兄弟,老夫谨遵七婆之命,启用地下财物,组建抗战队伍,拼杀日本强盗。就算老夫自不量力,也愿以这七尺身躯去挡日寇铁蹄!”

    黄晨亦为这老伯的侠义肝胆,豪情壮志所感动,也道:“小侄因要事去四川,不能与你一起拉队伍。但是,小侄办完此事,一定再来汉口,与伯父一道挥刀上阵,决死赴义!”

    这王伯雄与黄晨一对忘年之交,正慷慨激昂,相约届时携手抗战,誓死杀敌,沈掌柜的儿子少掌柜忽然到来,说是田行健登报寻亲的事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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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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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黄晨与王伯雄谈起启用青帮埋藏的财物,要拉一支抗日队伍,迎接即将来临的武汉大战。网 二人正说得慷慨激昂,南记货栈的少掌柜兴高采烈来讲,说田行健兄弟寻亲的事有消息了。

    “这么快?昨天才登报,今天就有消息啦——”黄晨也对这报纸寻亲的神奇作用感到吃惊,就匆匆向王伯雄老伯告辞,急对少掌柜说,“沈大哥,来问田行健的人在哪?我们赶快去!”

    少掌柜安慰黄晨,说不用着急,黄娜与田行健已经到了货栈,他们在跟那人说话,对证是不是田行健的亲人。

    今天一大早,南记货栈来了位中年妇女,她手执刊登寻人启事报纸,按上边登载的地址找上门来,说她就是田行健的亲人。沈掌柜听说了,好不高兴,马上请这中年妇女到客房,请坐沏茶,同时派人去船上通知黄娜得田行健。

    沈掌柜与中年妇拉话,问她如何就认定田行健是她亲人?这中年妇女就说,田行健这个名字是她男人取的,她男人是学校的一位老师,为儿子取这名字想了好几天,最后才记起《周易》上那“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的词来,称“天”与“田”同音,方才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如何不记得这名字。

    沈掌柜心里暗自揣摩,中年妇女说得在理,名字相同,也是失踪十多年的儿子,若说他们不是亲人,天下应该没有这样巧的误会,就认定这寻亲的事八九不离十的成了,算是有了皆大欢喜的结果。就安慰她,说过一会田行健就来,叫她耐心等一等。

    一会,黄娜与田行健来了。那中年妇女对着田行健上下打量一番,又从口袋掏出张旧照片,上边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子,瞅模样的确与田行健有些相似——倏地,她扔下照片,一把搂住田行健,嚎啕大哭起来,口中泣不成声地在说:“儿子,健健,妈找你找得好辛苦哟!你这十多年了,去了哪?怎么也不给你妈通个信,你要想死你妈呀……”

    田行健被这陌生妇女紧紧搂抱,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像在做梦一般;过会,他好像也明白过来,此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也忍不住与她抱头痛哭起来。

    一边的黄娜,对沈掌柜询问了几句,听沈掌柜说这中年妇女刚才讲到田行健的姓名,觉得她认亲应该有道理。可黄娜却不似沈掌柜那般容易轻信。她拾起地上的照片瞅瞅,又问那中年妇女,这田行健的父亲呢?怎么没见他来。

    中年妇女止住哭泣,这才慢慢讲述田行健的父亲为什么没来。据她讲,田行健四岁那年被坏人拐走,全家人张贴告示,满城寻遍也没找到健健……打那后,他父亲就再没有心情教书,整日借酒浇愁,把身体拖垮了。过了一年多,健健的父亲就撒手走了——说到这,她又哭,田行健也跟着抺眼泪。

    看来,田行健已是认定此人就是他母亲了。但黄娜心中却有个疑问,昨日才寻人启事才登报,今天这女人就找上门来,时间也太快了点。虽说她讲的关于田行健姓名之事,确有道理,可她怎么都觉着其中有哪点不对劲。

    其实,这女人刚才的一番述说中就有一个漏洞。田行健是五岁才被拐卖的,她却说是四岁,这就与事实不相符合。可惜黄娜没有想到,她不清楚田行健究竟是几岁被骗离家的。这田行健也跟她哥哥一样,马大哈脾气,才不去想那枝梢细节——当然,这也可能是田行健的记忆有误。

    黄娜虽说心中有疑问,也没再去深想。毕竟,人家来认亲,好像也没有什么所图,就算真认错了,将错就错让田行健心里高兴也是好事。她正这样对自己排解,哥哥黄晨到了。

    看见黄晨,黄娜忽然忆起一件事来。小时候,黄晨带她去沉船坟场探险,自己脚脖子不是被海鳗咬了一口吗?就用这事来证实这妇女一下,看她真的是不是田行健的亲生母亲。

    “阿姨,你别哭了,找到儿子应该高兴才是嘛——阿姨,我跟健健一块长大,跟亲兄妹一样,所以你可别怪侄女多心啊!认亲这不是小事,我得问问你,健健脚底有块黑胎记,你还记不记得胎记长在左脚还是右脚?”

    黄娜这话一出,那妇女眼睛里飞快掠过一撇惊慌的游光,但她随即镇定下来,迟疑地说:“都十多年了,健健脚底是有块黑胎记,就是记不得在哪只脚上——阿姨不怪你,认亲是大事,应该问。”

    黄晨马上反应过来,此人绝对不是田行健的母亲,因为田行健双脚底根本没有啥黑胎记。此人是何居心?过会,田等行健也醒悟过会,他离开那女人几步,狐疑瞧着她,欲问又忍,但终于还是忍住没问。

    那女人已经察觉黄娜三人对她的怀疑,悻悻说道:“健健,十多年了,你妈实在记不清一些事了——你等着,我马上回去把你小时候的照片找出来。等着我啊,千万别走……”说了,便匆匆离去。

    沈掌柜、少掌柜皆被这突生的变故弄得莫名其妙,却听黄娜说:“沈伯伯,快!你马上叫人跟踪那个女人,看她住在哪里——我们去会被她发觉。”

    沈掌柜糊里糊涂,听黄娜吩咐,马上叫来那叫小厚子的伙计,要他悄悄跟着那女人,看她住在什么地方。

    这时,黄娜才对沈掌柜解释,说田行健脚上根本没有黑胎记,那女人却说有,显然她不是田行健的母亲。世上哪有母亲不记得自己孩子身上的特征,何况还是个日夜思念的被拐骗走了的孩子。

    沈掌柜一拍脑袋,“呀”地一声,说:“唉!我这个老江湖今天也看走了眼,竟被她一句‘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的话蒙得昏了头——幸亏黄娜侄女机警,当场揭穿了她的骗局。就不知这是个什么人,她来假认亲有啥目的?”

    沈掌柜的问题也是黄娜心中想不明白的问题,报纸上刊登田行健的照片,是穿的国军服装,她是究竟是谁,敢来欺骗国军,胆儿也委实大了点。

    过了小半天,去跟踪的小厚子回来了。小厚子这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光景,人却十分机灵。他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走在街上绝对不显眼,尾随那女人走了好久,也没被她发现。小厚子说,那女人住在一条较为僻静的背街上,是一栋小洋楼,看见她进去后,他记下门牌号数就回来了。

    黄娜隐隐约约感到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她思忖了下,就跟黄晨说,现在我们还得去趟王伯雄那儿,叫他的人去查一下,那栋小洋楼里面的人是干什么的?不查清这事,我不放心的!

    探听隐秘私事,是青帮的拿手好戏,比警察还有手段。果然,到了晚上,王伯雄就叫那位翟老六来报告,说那栋小洋楼,原来是一家日本商人的住宅,中日打起战来后,日本商人就搬走了,留下几个佣人在那留守。

    黄娜恍然大悟,脑子里盘旋的疑问一下明瞭。只需与日本人三个字牵连上去,她立时就悟出,天上飞的轰炸机,包括今天这位假装来认亲的女人,问题都出在那支乔装成国军的奇特日本人军队身上。

    黄娜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日本人是怎么知道报纸上寻亲的就是我们,而且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显见这支奇特军队的效率之高,行动之快,已经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不用去猜,日本人的目的就是想了解他们,了解船上运载的什么,当然,最终目标就是消灭他们。

    由此看来,一种无法估量的危险,如同阴魂不散般地正在悄悄向他们迫来。因为无法估量,所以难以预防。黄娜心头顿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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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妙计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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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冒充田行健母亲来相认的女人,经跟踪打探,她竟是日本人的“佣人”,并住在日本商人遗留的小洋楼内。网 显然,这假冒田行健母亲的女人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聪明的黄娜,联系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判断必与那支奇特的日本小队有关。这支日本小队好像权力通天,可以三番五次调动轰炸机来消灭他们,还阴魂不散的死死咬住不许。所以,黄娜感到他们的处境不容乐观,必须想办法甩掉尾巴,不然,就不能顺利将这批武器送到四川。

    黄娜将她的忧虑告诉黄晨他们,哥哥与田行健、阿萌等人也认同黄娜的看法。大家都认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尽快将武器运到四川为上策。黄晨当即决定,连夜悄悄开船,至于田行健寻亲的事,就委托沈掌柜帮忙处理,真有田行健的亲人来问,记下他们的姓名住址就行,以后再来汉口去查证就可以了。

    然而,沉默半晌的黄娜忽然开口,说道:“哥哥,我们不用等到天黑偷偷开船,在黄昏时,我们公开走——对了,告诉那位纱厂老板,他们的木船我们就帮忙拖到汉口为止。”

    众人听黄娜这样讲,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既然那女人都找到南记货栈了,想必也一定知道他们停泊在码头的轮船,说不定就有人在岸上一直盯梢,察看轮船的动静。还有,纱厂老板的设备是要迁往四川,拖了几千里地,现在忽然将他们丢下,也应该有个说法。

    黄娜笑着说:“我就是要那些人知道轮船离开码头,将纱厂老板他们留下,目的也是要让他们捎个口信给那些人——那些人肯定是日本人,我就是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知道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是我们登的?”

    黄娜的疑问,其实对于吉原大佐来讲,全不是问题,实际上,对于一个国家的情报系统都不是问题。不错,那位中年女就是日军在汉口的奸细,而那座日本商人遗留的小洋楼,便是日军在汉口的一个秘密据点。

    黄晨他们的轮船在长江上消失后,吉原大佐并不甘心,他快速启用日本在中国大陆的情报网站,沿江各大城市搜寻这条轮船,重点就放在汉口码头。武汉是当时日本特务活动最猖獗的地方,活动猖獗倒不是因为黄晨他们,主要是这儿即将成为中日一场恶战的战场。

    昨天早上,守候在汉口码头的日本特务,很容易就发现了黄晨他们的轮船。黄晨他们的轮船有个明显的特征,就是这船拖带着五六条木船。拖带五六条木船在当时的情形下,是不多见的,比黄晨他们还小的轮船,哪一艘不拖带十条二十条木船——当然,还有更为显著的标识,那就是轮船上的军人携带的武器。黄晨他们肩挎的是德mp38式冲锋枪,看见这样的冲锋枪,不用猜,必定是吉原大佐要找的人。

    所以,从昨天早上,黄晨他们的轮船被发现始,黄晨一行人的行踪就在日军特务的严密监控之下,包括南记货栈,报馆刊登寻亲启事等等。昨天晚上,汉口的日本特工本也想偷袭轮船,无奈轮船上的警戒滴水不漏,没有空子可钻。

    吉原大佐亦也心知肚明,像这样一支跟他们极其相仿的特种部队,岂是能随便偷袭林成功的。就下令,让一个女性谍工去冒充田行健的母亲,看能不能打入其内部,了解到详情,再酌情而动。吉原大佐一而再的吃了亏,算是领教了对方的狡诈,不得不收起狂妄自大的心态,认认真真地对待起一个真正的对手。

    今日黄昏,吉原大佐收到汉口特务机关的密电,说了两件事:一是冒充认亲的事宣告失败——这在吉原大佐的意料之中,他本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一位收买来的中国汉奸干不出大事来的,何况还是要打入一支特种部队内部,成功率几乎为零;第二件事,就令吉原大佐百思不得其解,让他下一步如何对付这支中国特种部队举棋不定。

    密电中说,这条轮船黄昏时丢掉它拖带的木船,调头返回九江。据特工借故登上那几条木船,探听得知,这支国军接到命令,要去顺江而下去完成任务一项紧急任务。当然,什么任务不得而知。尤其令吉原大佐搞不明白的是,那几条木船上并非装载有啥特别的玩意,不过就是纱厂的破铜料铁和一些女人孩子——打破脑袋,吉原也想不通,一支如此装备精良的部队,竟去干婆婆妈妈的鸡毛蒜皮小事。这他妈究竟怎么了?

    吉原大佐虽然想不明白,还是命令武汉下游的几个城市的特工,继续监视这条轮船,不可能让它在眼皮底下溜掉了。可惜,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偏偏以吉原大佐咆哮如雷,那条轮船竟真的在特工们的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兵者诡道,这是兵法中的要诀。黄娜虽没读过孙膑的《三十六计》,但她凭着自身的聪慧,母亲芭姆娜公主的教导,照样将三十六计玩得娴熟。她吩咐轮船调头,公开往长江下游航行,并对纱厂老板抱歉称,说他们接到上峰命令,火速赶去九江执行军务,要他们另找轮船拖带。

    纱厂老板听了哪有什么抱怨的情绪,感激还来不及哩。人家免费拖了他们几千里路,还要抱怨的话,那实在就没人味了。再说,这支不抢不盘剥老百姓的国军,能够揍下小日本飞机的威严之师,谁敢在他们的面前说个不字!

    纱厂老板与木船上的妇孺,俱向黄晨等人感恩戴德,说了无数的好话,又另去他处,出资请去四川的轮船拖带不提。

    且说黄晨他们,公然驾驶轮船开出汉口码头,顺流而下,朝九江方向航行。

    轮船航行了十来公里,两岸已是郊野,天色亦黑尽。掌舵的田行健瞅瞅黄娜,笑着问:“还往前开吗?”

    “差不多行了。现在调转船头,在主航道上走,一刻也不要停留,穿过武汉这座城市,径直朝宜昌三峡开。”

    一边的阿萌,瞧着这位美丽而又睿智的少女,不禁大为佩服。白天,就听说她约施小计,就揭穿了假冒认亲的女人,现在,又用“南辕北辙”的假象迷惑敌人,轻松甩掉阴魂不散的尾巴。这样的奇女子,此生若是能娶她为妻,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唉!可惜追求她的人太多,而她仿佛又是鹤立于鸡群之间……

    没了木船的拖累,轮船的航速明显加快了许多,一夜一天船便走到三峡。船到三峡时,已是暮色将近,黄晨来替换了田行健、阿萌他们。毕竟,夜航三峡,他们的目力不行,就是黄娜也远不及她哥哥锐利的夜视目光。

    三峡黄晨小时候走过一次,峡中水湍流急,航道也狭窄。一般航船,绝对不敢夜行三峡,尤其是下行。不过,对黄晨来讲,夜晚与白天差不了多少,只要不是漆黑之夜,他视江面,依旧清晰可辨,何况是逆水上行。

    到了清晨的时候,轮船刚驶出峡口,黄晨突然看见江岸边乱石滩上,有一位年轻女子,怀抱一婴儿,在江风中瑟瑟发抖。

    峡江道窄,船经过她身边时,也就二三十米远的距离。黄晨眼力甚好,有些惊讶地瞧那荒滩上的年轻女子,倏地看见她脖子挂着一只长命铜锁,不由得口中“咦”地叫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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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2、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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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豆豆在1937年12月14日的早上,她躲在南京江岸的一片芦苇丛中,前没去径,后无退路,此时又冷又饿,已到山穷水尽的绝境。网 余豆豆想起惨死的爹娘,悲从中来,不禁冒出轻生的念头。她刚要投水自尽,却被藏在旁边的郑老大救上木船。

    郑老大是受蟠龙敖十四之托来救人的。神仙之托,他当然不敢懈怠,果然就在这芦苇之中,救到了一位脖子上戴长命铜锁的女子。尔后,又遵蟠龙敖十四的吩咐,当晚子夜起锚,往长江上游逃命。在大雾中,与黄晨他们擦肩而过时,他还以为是惨无人道、恶比野兽的日本鬼子,惊吓得屁滚尿流。

    好在,神仙的话不是放屁,说他们子时走没事就是没事,不但没事,扯帆顺风走了几十公里,还恰好躲开了那场拂晓前的激烈水战。这事,是郑老大事后才听说的。好大的阵仗,早一刻去,人不被炮弹炸死,船也会被兵舰撞沉。所以神仙的话不可怀疑,余豆豆是神仙所托,当然得尽心照顾。身无分文的余豆豆带着她的幼儿,这才熬过了她生命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郑老大驾木船开出险地,那来得蹊跷去得突然的江风,便没有了。郑老大无奈,只好花了一些钱,将木船挂在一条火轮上,往汉口走。这火轮拖着二十多条木船,逆流行驶,速度虽慢,却比黄晨他们早了几日到得汉口。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黄晨他们只是夜晚走,人家不分白昼,自然先到。

    到了汉口,郑老大就到家了。可他没有不管余豆豆,再说他也向神仙拍胸口说要送她到四川,所以,郑老大就找了个朋友的木船,捎带她一截。郑老大的这个朋友,其实读者也熟悉,就是那位卫老大。卫老大是四川人,刚好那几日在汉口,听郑老大说起这事,满口答应。

    这余豆豆是神仙托付的人,而且听郑老大讲,她还是黄晨认的姐姐,岂有推脱之理。就是他询问余豆豆,四川有什么亲朋好友,余豆豆却拨浪鼓似的摇头,说一位也没有。这就让人怵头了,带她去四川好办,可到了四川将她往哪里扔?

    卫老大对神仙的迷信,比郑老大还虔诚。他想管他的,既然神仙都说了要把她送到四川,那神仙总有神仙的道理。就带着余豆豆上路,往四川走。走了一天,就到了三峡。

    当年,木船行上水走三峡,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纤夫从岸上拖拽,费不尽的力,船老大还要提心吊胆掌舵。就这样,也时常打烂船淹死人。另一个办法就是找火轮拖带,就是火轮拖带相对安全,也快捷,就是价钱比较昂贵,一般木船老板舍不得破费。

    还好,这段时间峡江一带火轮多,火轮一多,就有了竞争,价钱就便宜了一点。卫老大权衡了一阵,觉得还是不要省了,早点回家。几个月来,他一直在长江上忙碌,往四川运送的货物特别多,也挣了不少的钱。

    大约是余豆豆的灾星没褪,还要她再次受一番磨难。卫老大刚才与一条火轮说好,木船挂在它屁股后边走,就来了一群丘八——唉!“丘八”就是国军,是老百姓私底下的称呼,总之不是好名头。

    那群丘八上船,说是要搭剩去万县。火轮他们不敢上去,据说是卢作孚的船。卢作孚在四川财大气粗,同官府也有往来,一般的游兵散勇不愿去招惹他。丘八上了卫老大的木船,倒也没有乱来,就是见到余豆豆一位美貌娘子,不免嘴上有些缺德,说点下流粗鲁的脏话。

    卢作孚的这条火轮,大概最近一段时间专门在跑三峡这段险路。跑多了次数,就不把危险当危险了,竟然也像黄晨一样,跑起夜航来。火轮上安装了探照灯,又跑了无数个来回,照理说,小心一点也并无大碍。然而,事却往往就出在人们意料之外的地方。

    那火轮拖着二十多木船,小心翼翼在黑夜中航行,倒也没有出事。看看已是凌晨时分,这一大队木船已经驶出巫峡口,就要到了相对安全的航道时,拖木船的绳子突然一下断裂。

    一些木船上的老大,没有思想准备,更有甚者,以为火轮拖带,高枕无忧,居然抱着舵杆打盹。一时间,二十多条木船失去动力,在湍急的流水中疾速倒退,相互撞击,乱成一团。抱着舵杆打盹的船老大,自然没有好运气,惊惶失措中,将舵掰错了方向,碰翻了别人的船不说,自己的船也撞上岩壁,顷刻沉入江底。

    幸亏卫老大经验丰富,也没在船上瞌睡,拖绳繃断的时候,他拼命打舵避让其他船只,还斩断了相互连接的拖绳。尽管卫老大反应快,他的木船没有倾覆,但船身也被别人的船碰撞出一大条裂缝,冰凉的江水汩汩直往船舱里灌。

    卫老大赶紧将船靠在岸边,下船察看,发现问题不是太大,用棉被堵住也能将就把船开到前边的县城。有问题的是,那火轮见没沉没的十多条木船,七零八落往下游飘移,就开船去追赶,想去营救,卫老大的这木船就被抛在这四不着调的荒滩上。

    老在这呆着这也不是个事,卫老大决定步行去前面镇子,看能不能找几个纤夫把船拖到最近的码头。卫老大一走,船上的几个丘八闲着没事,就拿余豆豆调戏玩。有一名特别坏,嘴上说些淫荡的话,还动手。平时,卫老大在,他就会来制止。毕竟卫老大是老板,还声称余豆豆是他亲戚,方才作罢。

    现在,卫老大离开船,几位从刚才的恐慌里恢复过来,就拿余豆豆开心。余豆豆父母惨死不久,心情一直难受,这会一个丘八来动手动脚,她马上忆起南京那晚,日本兵欲施兽行,立时愤怒,扬手就掴了那兵痞两耳光。

    那兵痞又羞又恼,索性撕下脸来,竟然真的要剥余豆豆的衣衫。一旁的丘八也恬不知耻地跟着起哄,怂恿。余豆豆见势不妙,抱着儿子跳下船,逃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这儿是一片荒滩,余豆豆抱着孩子跌跌撞撞摸黑乱走,走了一阵,也不知走到哪了,就听见黑暗里有啥野物在嗥叫,一时骇得不敢动了,就伫立在黑暗中伤心哭泣。野物的嗥叫越来响,越来越近,听声音好像是豹子狐狸之类的猛兽,余豆豆惊得止住了哭声。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盏风灯,一团温暖的橘黄光团缓缓移近。见是灯光,余豆豆胸口才没有那么剧烈狂跳。她眼睛朝灯亮处瞧,却是两位三十来岁的一男一女姗姗走来。这男女颇令人生疑,男的雍容,女的华贵,穿着一身名贵皮毛大氅,却挑灯在长江荒滩深夜游荡。

    不管怎样,他们是人不是野兽,余豆豆遂才心安稍许。

    那一男一女走至余豆豆面前,用一盏风灯照了照,女的就说:“好好,夫君算我输了。她虽不是故人,也是故人的至亲,不然,我那晨晨侄儿也不会把长命铜锁戴在她的脖子上——你这孩子真可爱,长大了比他父亲强。”

    听这二人口中在讲晨晨,还说是她的侄儿,余豆豆大为惊讶,正想开口问。那女人却打断她的话,说:“你别问了,天马上就亮,没有时间给你解释——你只记住,就站在这儿别动,天一亮,你的那位亲人就到了。你告诉他,黑石山的茱鹃阿姨十分想念他!”

    说完,这一男一女转身,挑灯踽踽而行,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将错愕惊疑的余豆豆,丢在长江无人的荒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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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长命铜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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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豆豆在一群野兽嗥叫的包围声中,正惊骇得没命的时候,黑暗里来了一对男女。网 这男女一到,群兽嚎叫顷刻消失,好像全被驱赶跑了似的。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位女的态度温婉,神情和蔼,对她说了一些“故人”、“故人至亲”之类的奇怪话。

    虽然余豆豆不太明白,但她话中有两个意思还是不难理解。一个是晨晨,这可是她终身都不会忘记的好弟弟;另一个就是,要她呆在这儿有别动,到了天亮就能遇到亲人。余豆豆心想,亲人会是谁?

    说起来,这余豆豆母子此刻呆立的地方,就是黑石山脚下。当年,黄晨母子蒙难,也是来到这座险峻荒山避险,不期与狐仙夫妇茱鹃、傅礼相遇。茱鹃感念黄梦梁的救命之恩,也难忘与他的一夜情深,见到黄晨就如同见到黄梦梁一般,竟把她的长命铜锁赠给了黄晨。

    茱鹃的长命铜锁不是凡品,乃是地仙戚氏太婆所赠,最是避祸消灾的灵物。据说,戴上这只长命铜锁,就真的能够长命百岁,平安一生。当年,茱鹃出嫁到黑石山的时候,是戚氏太婆将此物当陪嫁交给她的。后来,茱鹃将它挂在黄晨胸口上,没想到又被转赠到余豆豆这儿,难怪余豆豆的儿子只要贴住它,就会感到安稳塌实。

    这灵物认人,黄晨赠给豆豆姐,它就对豆豆姐显灵,余豆豆挂在她儿子脖子上,它就一点用处也没有。

    仙家之物,奥妙何在,我等凡夫俗子也搞不懂。总之今晚,它就惊动了茱鹃、傅礼两口子,使其来到这江岸荒滩,驱逐群兽,对余豆豆指点明路。

    余豆豆听茱鹃之言,就呆立在原地不动。其实,她也没法动,黎明前的夜色最是黑暗,她一介普通妇女,怀中抱个幼儿,实在是哪也去不了的。她能走到这里来,难说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要她今日与黄晨相遇。

    天一会泛白,渐渐消去鸦色黑幕,显现出青山绿树,薄霭晨曦景色。余豆豆的面有前一块嶙峋巨石,她绕过去一瞧,却是还在长江岸边。余豆豆心想,就在这等候,看会是谁来解救她母子俩。不多时,那巫峡口驶出一艘轮船,逆江开来,离余豆豆越越近。

    看见有轮船经过,余豆豆挥手想让轮船停住,载她离开此地。这余豆豆也不想想,此处虽说出了峡口,可江水依然湍急,就算轮船上的人有心载她,也是无能无力,没法靠岸。不过,余豆豆过会也自己放弃了让轮船搭载的想法。那船走近,她看清船上走动的也是可恶的丘八。

    奇怪的是,那艘轮船开到余豆豆身边的时候,居然逆水停住,还放下一条小船朝她划来。余豆豆心下骇异,怕又是当兵的来骚扰,抱着孩子就想往那块石头后面躲。才走两步,忽闻有人在叫她,叫的竟是豆豆姐。

    “豆豆姐,真的是你吗?” 一位年轻军官跳下小船,冲他这边跑来。

    余豆豆回头瞧,那跑来的年轻军官身躯魁梧,面容英俊,一脸的正气,断然不是肖小之徒。停住脚步,狐疑瞅他,却认不出这人是谁。

    年轻军官近到她身旁,也认真端详余豆豆,再盯住她脖子上的长命铜锁看,分明看见铜锁右角处制有“南记”铭文——不禁惊喜呼道:“豆豆姐,真的是你,我是黄晨,是晨晨呀!”

    这世上,只有一个晨晨,那就是她的弟弟。乍听这人口中说他是晨晨,余豆豆身子一软,便再也立不住了。黄晨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扶住,才使余豆豆没有瘫倒地上。

    余豆豆恍若梦中,口中喃喃说道:“晨晨,我的好弟弟,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黄晨一手搂住余豆豆,一手接过余豆豆的孩子——事情也真是奇了怪了,那小孩离开长命铜锁,被黄晨抱在怀中,竟然同样不哭不闹,仿佛睡得更是安稳,睡梦中还露出甜甜的笑靥。大约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命运多舛,遇到一场空前大战乱,自然生死难料,幼小心灵充满惊厥。只是他不会说话,依靠着长命铜锁才稍感安慰,而现在依偎在黄晨怀内,当然更觉安全。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日本人,令中国老百姓颠沛流离,还让幼童处于无尽的恐惧之中,实在罪不可恕!

    黄晨将余豆豆带上轮船,大家都来看望。余豆豆见大家都亲热称她豆豆姐,很是诧异,尤其其中一位年轻女子,对她更是亲密。黄晨告诉她,船上所有人都是他的兄弟,这位黄娜更是他的亲妹子。

    黄娜心细,问余豆豆:“豆豆姐,你怎么会抱着孩子,在这荒滩河岸过夜?是不是昨晚出了啥事?”

    余豆豆哽咽着将今天拂晓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正说着,她指住岸边停靠的木船,含愤说道:“那几个丘八就在这船上,是他们污辱我,我才逃上岸的……”

    黄晨听闻,早已勃然大怒。他马上命令轮船逆水停住,他要去木船上教训那帮混账家伙。众兄弟自然也是生气,黄晨的豆豆姐受人欺辱,简直就如同他们受到欺辱一般。

    这下子,就该那帮家伙遭殃了。谁叫他们没了良心,去欺负一位弱女子。

    一条小船迅速划到岸边,小船上乘载着六七位肩挎冲锋枪的威武“国军’,气势汹汹登上那条木船。此时,卫老大刚从前边一个小镇回来,不见了余豆豆,正在着急,问船上一位伙计,伙计悄悄告诉了他事情原委。还没等卫老大想这事应该怎么办时,黄晨他们已经登上木船。

    此时,卫老大已经认不出黄晨了。就只见他似一头怒獅,将木船上的几个兵痞,如拎小鸡一般,全部扔到岸上,跌摔得这些家伙,一个个鼻青脸肿,还不晓得何以得罪了这位凶神恶煞的长官。

    “长官,我们没干啥子呀,你们怎么就——”一个家伙还想申辩几句,却被田行健狠狠一耳光将他嘴里的话,打进肚子内。

    “刚才是谁污辱豆豆姐的?自己站在出来,老子只揍他,不枪毙!要是装熊,不站出来,就别怪他自己命短了。”

    几个兵痞不知道豆豆姐是谁,但知道前不久他们起哄怂恿,迫使一位年轻女子跳下船跑了——估计,这长官说的就是这事,都拿眼光盯着企图污辱余豆豆那家伙。那家伙明白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出列,低头承认是他刚才调戏余豆豆。

    黄晨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瞧此人一副猥琐相,心中竟然浮起杀机——但他想到才说的话,只好强压下怒火,说:“好,是你自己出来认的,我不杀你,也不让你残废,你是兵,还得扛枪——田行健!割掉他一只耳朵,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别欺负老百姓。”

    直到这阵,卫老大才有点反应过来,眼前这年轻军官好像是黄晨。除了他称呼豆豆姐外,他刚才的模样,像极了小黄晨在九江,大义凛然斥责敲诈他的臭警察的架势。记得后来,那个警察头目责罚了敲诈勒索的警察——实际上他们的是一伙的,只是畏惧势力强大的青帮,还息事宁人的给黄晨母子送来一百块大洋,全被黄晨的妈妈分送给了郑老大和他两条船上的伙计。

    跟黄晨母子长江上那一程,是卫老大此生最难忘的事。今日见这年轻军官,实在是像他。就犹豫不决地问了句:“这位长官打扰了,你是不是叫黄晨,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同你母亲上了一条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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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思念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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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大见黄晨惩罚那群兵痞,又听他口中说到“豆豆姐”,越瞧他越像十多年前的那个晨晨,迟疑地问道:“这位长官打扰了,你是不是叫黄晨,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同你母亲上了一条木船……”

    这事黄晨当然记得,那一晚发生的事他终生难忘。网 扭头来瞅这船老大,心忖他怎么会清楚这事——瞧他面善,转念一想,是了,我竟没认出来这位船老大是卫老伯。不禁一阵欣喜,脱口而道:“你是卫大伯——!”

    黄晨没料到,在这三峡出口处,不但遇见了豆豆姐,还碰上了故人卫老伯。此时,田行健恶狠狠割去污辱余豆豆那家伙的耳朵,又来问其他人他怎么处置。黄晨当下心情甚佳,恼怒亦消,便随口说道将他们赶走,让他们步行离开,别在这儿污了老子的眼。

    一群丘八如蒙大赦,在这群虎狼一般凶狠的“国军”面前,哪还敢再言语半句,赶紧溜。只是那个被割去一只耳朵,血淌面颊的家伙苦不堪言。这叫报应,谁叫他坏了良心。

    卫老大告诉黄晨,拖带他们的火轮去救漂流的木船,自己的船又被撞了条裂缝,困在这,本想去前边小镇找纤夫帮忙拖走,却没有找到人。黄晨说没事,将他的船挂在后边,他帮忙拖,就是担心卫老伯木船上的裂缝。卫老伯答称无碍,他现在用棉被堵死,可以撑持一阵。

    于是,卫老伯与田行健他们就去找缆绳,拖挂木船,堵实裂缝……荒滩上就只剩下黄晨一个人。黄晨没去帮忙,他望见那座晨雾里的黑石山,心中倏地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自然就是茱鹃,黄晨的狐姨。

    遥想当年,黄晨与母亲躲避水匪杀人,就是茱鹃这位狐姨救助了他们。那时黄晨还小,口无遮拦,说茱鹃阿姨身后有条尾巴,茱鹃阿姨非但没生气,还送他一只长命铜锁,告诉他们要善待瞎眼婆婆……刚才,他听豆豆姐说,昨晚也是一男一女来告诉她,要她在江边等候自己。那一男一女不就是茱鹃阿姨和她的丈夫傅礼吗。

    自己真该死!刚才豆豆姐说到这事时,就应该明白是茱鹃阿姨呀!自己只顾得生气,要惩罚那群兵痞,竟一时没意识到是茱鹃阿姨。茱鹃阿姨救自己还救豆豆姐,她对自己的大恩岂能忘怀?黄晨真想现在就去看望她。

    不过,黄晨也明白,茱鹃是狐仙,她的住宅白天去找肯定没法找到,须得夜晚才行。问题是,一船的人不可能因为这事,就在这耽误一整天呀。他没法去给大家解释,说要等到夜晚去山里看望一位狐仙,谁信。更何况,轮船停在这急流上,必须得开动螺旋桨才能保持停止状态,这也实在太麻烦了。

    田行健他们搞好了卫老大的木船拖带,就朝黄晨喊叫,要他上船。可田行健他们喊叫的时候,却见黄晨一个人,跪倒在荒滩,头冲一座黑乎乎的高山在叩首,俱都感到不可思议。那座高山莫非是神山?可瞧它也不像嘛,朝它叩拜的理由又从何说起。

    余豆豆忽然忆起,今天凌晨,那位美貌的中年女人曾说过,她叫啥娟,还说她十分想念黄晨——大约,是黄晨弟弟在向她住家方向磕头,就不知她是黄晨弟弟的啥亲人。

    所有的人都不清楚黄晨为何如此,但黄娜却知道。这事黄晨对她说过,就是一时她没想起。见哥哥黄晨在朝那座黑石山跪拜的时候,她方才忆起这事,吩咐大家别催黄晨,安心等他。

    余豆豆问黄娜:“妹妹,住在山里面的是晨晨的啥亲人,晨晨要这样拜他们?”

    “说了你也许不相信,哥哥拜的是他的狐姨,就是狐狸大仙——你胸口戴的这只长命铜锁,就是狐姨送给哥哥的。没有这只长命铜锁,狐姨就不认识你,你恐怕今天就找不到黄晨了。”

    “哦!”余豆豆恍然大悟,不但今晨那狐姨要盯着长命铜锁瞧,在南京的芦苇丛里,郑老大也是认了这只铜锁才救她的——原来,黄晨的狐姨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呀!

    余豆豆竟也抱住小孩,伏在船舷甲板上,冲那黑石山遥拜起来……

    黄晨回到船上,轮船继续上行。

    卫老大本想与黄晨好好聊聊,但要照看裂缝的木船,还得不时将渗浸进来的江水舀出去,就没呆轮船上,说好到了他的家,黄晨兄妹一定要去家里吃顿饭。

    这会,黄晨在船上才从余豆豆的嘴里,慢慢了解到她的悲惨遭遇。余豆豆说到她的父母惨死在日本兵的刺刀下,黄晨也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又听余豆豆讲,当时有位中年美貌妇女,帮她制止了日本强盗施虐,她才免遭劫难。那中年还好心告诉她,说去江边乘船,到了四川就会遇到亲人。

    那美貌中年妇女,黄晨在长江上也“见”到过,是菩萨。算时间,黄晨“见”到菩萨那一刻,正好是余豆豆受难之时。余豆豆当时并不知道那位是菩萨,就听菩萨告诉,说她能在四川见到亲人,本以会为是自己的丈夫,没想到遇到的却是黄晨弟弟。

    黄晨这才意识到,豆豆姐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还没问她丈夫是谁?当余豆豆告诉他,她的丈夫叫赵湘雄,也是国军的一名军官时,黄晨、黄娜听了先是惊愕,后来便忍俊不禁。这赵湘雄可是位熟人——不对,应该是姐夫,他们这身国军服装还是从他那“征用”来的。这简直有点滑稽,姐夫来“征用”舅子,反到被舅子“征用”,却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黄晨兄妹觉得好笑,但他们有一点却没想到,或许正是赵湘雄的不俭点,才造成了他的妻儿遭罪。人呀!千万不要做昧良心的事,做了难说没有报应。

    黄晨憨厚,不想隐瞒豆豆姐,就如实讲了赵湘雄的事。听说黄晨他们在长江上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知他平安无事,余豆豆才放心。可又闻丈夫做出一些丑事来,不由伤心落泪。倒是黄娜在一旁安慰,替她丈夫说好话。

    “豆豆姐别气恼了,姐夫跟日本兵打仗,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急着回他们部队,征用船只也是应该的。就是他手下的兵勒索老百姓的财物不该,他也没有犯大错——豆豆姐别气恼了啊!”

    黄娜劝慰余豆豆,还拿眼睛瞪黄晨,埋怨哥哥说话没有分寸。黄晨也反应过来,解释说:“豆豆姐,勒索的事不是姐夫干的,是他手下人干的。他当时还对我说,他们是十八军的兄弟,在南京同日本人打仗,全连一百多号人,撤出来就剩几十位了……”

    听黄晨这样说,余豆豆心情才慢慢平复。自己的男人总算不是懦夫,同日本人血战一场,其他错也就算不上大错了,但以后见到他,少不得要好好数落一顿,再怎么着也不该去欺负老百姓呀——

    这姐弟重逢,又有了黄娜一块叙话,心情舒畅,不觉就过了一天。

    到了黄昏的时候,卫老大的家就到了。因卫老大在木船上,没能好好叙旧,黄晨才答应他去他家吃饭,所以轮船就停泊在这儿过夜。

    卫老大的家在丰都县城。丰都可是天下闻名的地方,说它天下闻名,只因这儿是天下人最后都要来报到的地界——据说,阎王爷的衙门就设在这里,丰都县城的某处,是他老人家的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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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丰都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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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都县城,天下闻名。网 世人皆知,这可是阎王爷呆的地方,通向十八层地狱的大门,据说就在这儿。传言道,无论是谁,地位有多高,官职有多大,免不了终有一天要到这儿来报到。

    至于丰都鬼城,是否真是人间去地狱冥界的最后驿站,无从考证。认为是传说也罢,说它是胡诌也行,总之,每个人最后都可以去验证一把。只是验证了是与不是,却没法回来告知你我。呵呵!希望还是晚一点验证为好。

    傍晚,船泊丰都县城,卫老大邀请黄晨一帮兄弟去他家做客,但船上载有大批武器,得有人守卫,当然不能都去,还是由黄晨兄妹代表了。卫老大本也特意邀请了余豆豆,可余豆豆的孩子太小,晚上凉,担心他受风寒,不能去,所以卫老大只得作罢。

    黄晨兄妹到了卫老大的家,自然受到卫家的热情款待。平民百姓家待客,不外乎就是大鱼大肉,七碗八碟等等,让客人撑饱肚子为止。没有虚情假意,有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诚。吃罢饭,天已经黑尽,黄晨兄妹告辞,卫老大送出门,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兄妹下次经过时,一定来家坐坐。

    出了卫老大家门,黄晨兄妹稍微绕了点路程,顺便去县城瞧瞧。早就听说丰都是座鬼城,时常有鬼魂出没,尤其是夜晚,更是容易碰到这些东西。这兄妹二人心存好奇,当然想看看鬼城真实面目,是不是满街都是游魂鬼祟,他们生得什么模样。

    到了县城街上,时辰尚早,不过才八九点钟,一条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两旁商铺灯火烛光,跟别的县城无甚区别。贩卖的商户,行走的人客,俱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哪来一只半只孤魂野鬼。

    谁说这是鬼城?简直胡说八道嘛。黄晨兄妹尤其是黄娜,见了这番繁荣景象,嘴里嘀咕,怨那传说骗人,害得她白走了这一趟。黄晨瞧妹妹嘟哝,笑着对她讲,你也别以为传说就是假的,你现在看见满街都是人,说不定一拐弯,走到另一条道上,满街就都是鬼了。

    黄娜才不信黄晨的话,揶揄说道:“好呀!要是碰上鬼,哥哥就帮我捉一个,养一只鬼在身边多好玩。”

    黄晨说你还别真不信,我小的时候在南京,跟着妈妈在夫子庙逛街,本来满大街都是人,拐过一个路口,就看见街上走的全是鬼魂……黄娜反诘,说这事她听大妈说过,没有的事,你说你看见了,大妈说她根本没看见,所以不能算数——兄妹二人逛街,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其情融融。

    走过这条大街,便是一个拐弯路口。路口有个卖烤白薯的小贩,一位客人接过那热腾腾的烤白薯,正掏钱购买在。从路口外往里瞧,这条街似乎更热闹,除了商铺,沿街还有好多小贩。黄娜就说,她要去看看,看有啥土特产好吃的零食啥的,给豆豆姐也捎点回去。

    妹妹想去,黄晨没有话说,他一贯宠着黄娜,她想干啥从不拒绝,更无怨言。兄妹二人便来至那条街上。街上果然有好多卖零食的小贩,诸如绿豆糕、红薯糖、芝麻圆、油炸豌豆饼、泡脆米花糖……简直数不胜数,引得黄娜口水直流。

    街边一位小贩,在用融化的糖浆浇注一些动物花草。那糖浆牵成一条细丝,在他手上三缠两绕,就变成了鲜活可爱的各式物件,极是传神。黄娜见了,好是欢喜,丢下黄晨凑了拢去。

    “喂!师傅,你能不能帮我做只蝴蝶,就是那种春天在花上飞的蝴蝶?”

    那小贩也不答话,埋着头就开始用糖浆浇制,一会功夫,蝴蝶就成了,贴在一根竹签上,活灵活现。黄娜伸手去接,口中问他要多少钱。那小贩依旧不说话,好像是个哑吧抑或是个聋子。他将糖蝴蝶递给黄娜,抬头扬脸,冲黄娜咧嘴一笑——黄娜大吃一惊,糖蝴蝶猝然坠地,摔得七零八落。

    黄娜看见的那小贩,面目模糊,单只有那张咧开的黑洞洞嘴巴,不见一颗牙齿。这不算骇人,骇人的是,那张嘴巴突然落出一条鲜红的舌头,居然伸长得有些令人不可思议。黄娜惊得“呀”地一声,倒退数步,惊恐的眼睛定定瞧着此人,手下意识地去拔她腰间的短剑。

    身后的黄晨反应比黄娜还快,他早已拔剑在手,几步冲上前,用身子挡住妹妹。他瞧那小贩,小贩比黄娜还要恐惧,见一柄闪烁乌青寒光的利剑冲着自己,竟吓得立不住身体,如面团似地慢慢瘫软——怪事出现了,小贩身体瘫软着地,居然化成一滩积水,人却不见了。

    黄晨马上明白过来,这小贩并非人类,却是一只鬼魂而已。他回头再瞧妹妹,瞅黄娜花容失色,又怜惜又好笑。自己的这个妹妹指挥打仗,杀人毙敌,眼都不会眨动一下,却怕一只鬼魂——便伸手将黄娜揽在怀里,安抚说:“别怕,一个装神弄鬼的玩意,敢吓唬我的妹妹,哥哥宰了它!”

    黄娜靠住黄晨胸膛,才没有那么害怕,可怜兮兮地说:“哥哥,真有鬼呀!你瞧街上那些人,都凶巴巴地盯着我们看……”

    黄晨扫视一眼街上,果然街上的人全都蹊跷,齐都朝这边望。有的一脸惊慌,有的面带笑容,有的却是怨毒目光,充满敌意……且那黑暗里,更是影影绰绰挤满了人形。黄晨兄妹刚走进这条街,还没注意到,现在瞧看,除了大街上人流如织,就连两边的胡同小巷,亦也是人群成堆。

    这条街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哪有如此多的人聚集在这儿,就是赶庙会,也没有这般拥挤。显然,这儿非同一般。

    黄晨毫不畏惧,手提恺撒短剑,带着黄娜从容从这些奇怪人群中穿过。

    为了不使黄娜害怕,黄晨边走边对她安抚说:“妹妹,哥哥杀过海盗,杀过土匪,还杀过日本人,就是没杀过鬼魂——以前想杀一只狐狸精,被妈妈拦住了;那天在丛林,我还遇到一个山妖,好想砍了她的脑袋,就是没忍心。要不,今天哥哥杀几只鬼魂给妹妹瞅瞅……”

    其实,黄晨真要杀几个鬼魂也没有那么容易。不是他斗不过鬼魂,实在是那些鬼魂见他过来,如同群鼠见到一只恶猫,纷纷闪开一条道路。胆小一点的,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胆大一点的,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只怕黄晨还没动剑去劈杀,他们跑得一定比老鼠还快。

    黄娜这才平复心情,左瞅右瞧,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群,方明白刚才黄晨说,在南京夫子庙遇到的满大街皆是鬼魂的事是真的,眼下,她就亲眼目睹了满大街的鬼。看来,这丰都鬼城的传说,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黄晨手握恺撒短剑,没有那一只鬼敢上来撞晦气。俱都躲躲闪闪在一边,瞧看这兄妹二人昂然行走。不知这些鬼魂为什么对这兄妹如此感兴趣,明知碰上他俩,恺撒短剑挥过,一缕魂魄必然四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却还畏畏缩缩,尾巴似地跟在身后。

    黄晨没有理睬,他是不想让妹妹害怕,牵着黄娜的手,从这条大街徐徐穿过,就要走出街口——倏地,身后一个人匆匆跑来,口中在大声叫喊。黄晨兄妹回头瞧,见来人身穿刺绣蟒纹袍服,好像是哪个朝代的什么官儿。他身后还跟着一乘八抬大轿,他不乘坐,却徒步赶来。

    兄妹二人正奇怪,却听那人拱手施礼言道:“天狼星留步!冥界阎君备下一桌薄酒,有请二位到府上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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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鬼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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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一手拎握恺撒短剑,一手拉住妹妹,毫无惧色从满大街的鬼魂中间,穿行而过。网 所过之处,鬼魂如同惊扰的蚂蚱,纷纷往两边闪避让行,不敢有丝毫阻拦。这兄妹二人刚要走出群鬼扎堆之地,忽听脑后有人大声叫他兄妹留步。

    黄晨回头瞧,见一位身穿刺绣蟒纹袍服的古朝官儿,匆匆赶来,竟然还带着一乘八抬大轿。黄晨纳闷,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却听那什么官儿说道:“天狼星留步!冥界阎君备下一桌薄酒,有请二位到府上一叙。”

    这就奇怪了,现在是民国时期,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古代官员,还文绉绉地说“备下薄酒,府上一叙”。黄晨问他阎君是谁,与他非亲非故,怎么会请他去赴宴喝酒?其实,这黄晨也憨,他与黄娜现在丰都鬼城,鬼城的阎君除了是阎罗王还会是谁。倒是机灵的黄娜此刻反应过来。

    反正有哥哥在身边,天塌下来有他撑住,黄娜壮胆问道:“嗨!你真的是阎罗王的手下?请我们去他那有何事?不是说阴间拿人都是黑白无常——你莫非就是无常?”

    那人恭敬答对:“天狼星到此,黑白无常岂敢放肆——鄙人乃阎君陛下文案陆判,奉阎君之命来请天狼星。阎君才闻天狼星路过丰都,自当要尽地主之谊,故备薄酒一席,聊表敬意,仅此而已。”

    听说不是黑白无常索命夺魂,黄娜胆子更大。她对黄晨说:“哥哥,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地狱有十八层,他还去过一次。当时我就想叫父亲也带我去瞅瞅,父亲吓我,说进去了就出不来——我就不信,能进去哪就出不来呢?不如我们就跟他去瞧瞧……”

    黄娜因有哥哥在侧,胆儿贼大。但黄晨却不似妹妹,一味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他经历过许多生死,明白地狱好进不好出的道理。所以,手中恺撒短剑没有回鞘,刀尖一刻没忘对准面前这位阴间使者。

    陆判微笑着说:“地狱之门,别人能进不出,天狼星却是可以悉听尊便。望天狼星收起手中神剑,这利器的寒光下官也有些怵它——阎君还在府上恭候大驾,请天狼星及舍妹上轿!”

    有人请客,而且还是掌管人间生死的阎罗王相邀,黄娜乐不可支。到地狱去逛一逛那比逛街有趣多了。她虽然怕鬼,怕老鼠、毛毛虫之类,却并不怕死,反倒比黄晨还猴急,拉着哥哥就往轿上拱,生怕把她落下似的。

    既然黄娜想去瞧瞧,那就去瞧瞧。再说自己也想去开下眼界,父亲讲十八层地狱的故事时,他也在一边,他心里其实也愿跟父亲一样,哪怕是龙潭虎穴都应该去闯一闯。

    这兄妹二人不知天高地厚,没听过老话讲,“阎王有请三更到,谁敢留人四更天”,居然还欢天喜地主动往地狱钻。二人坐在轿子内,也不晓得是怎么走的,一会功夫,就听陆判在轿子外面说到了。

    出得轿子,却是一座巍峨宫殿。宫殿金壁辉煌,四周却阴霾黑暗,雾气腾腾。一条迷蒙大道,端直伸向森罗大殿拱门。

    大殿正中一团光亮,周边俱是紫色流苏帷幔,挡住后面的视线。这兄妹耳聪目明,隐隐绰绰有鬼哭狼嚎之声,隔着帷幔传来,闻听甚是惊心。黄晨胆豪,不惧怪音异相,黄娜好奇,与哥哥一起,更是有如探险览胜一般好玩。若不是陆判在旁边,黄娜真想掀开帷幔瞅瞅。

    陆判对黄晨兄妹道:“天狼星,冥府大殿到了,阎君就在前边恭候。”

    黄晨抬头瞧,见那大殿光亮处,一张阴沉木条案后,坐一位皇帝模样的人物。据说,那“皇帝”便是阎王,看样子估计五六十岁——这是黄晨看走眼了,如果此人真是阎王,恐怕五六十后边再加几个零也不止。阎王面容有些威严,正翻看一本什么册子,眉头紧锁,神情忧郁。听陆判禀报,说天狼星到了,他急忙丢下册子,起身匆匆迎了前来,脸上的威严立时笑容可掬。

    “天狼星来了——这位是舍妹?老朽下仙没能亲自远迎,还望天狼星见谅。酒席已经备好,就等二位入席了——请二位上坐!”

    阎王十分客气,又是拱手,又是出迎,好像黄晨的来头比他还大似的。条案一旁,已经置放上一张条形长桌,两把靠椅,黄晨兄妹入座后,有人飞快端上菜肴美酒,金盅玉壶。只是这二位才在卫老大家饱餐一顿,此刻也只能约动动箸筷,浅尝辄止而已。

    黄晨前不久就去过鄱阳湖的龙宫——虽说搞不清楚是梦是幻,但也算是见识过了仙宫洞府,今次再被阎王邀请,也不诧异。他放下酒盅,问阎王:“适才听陆判讲,是阎君盛情相邀,故而感激不尽!就不知阎君兴师动众邀我兄妹到此,有何吩咐?我想,总不会就是请吃一顿饭吧。”

    阎王笑笑,又唉口气,喟然说道:“不必相瞒,说是请天狼星来冥府一叙,尽地主之谊,实则真的是有点事要求你帮忙。你瞧我这生死薄,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是到我冥界来申冤求诉的鬼魂,我这阴间都快被挤爆了……”

    原来,近段时间人世杀戮骤起,战火遍燃,无数的冤魂野鬼齐聚地狱,闹得阎王愁眉不展。只因死的人多,生的人少,真可谓僧多粥少,哪还有多的娘肚子让这些鬼魂投胎。都是那该死的日本强盗作的孽,害得我中华哀鸿遍野,尸骨成山。

    阴间鬼满为患倒也罢了,大不了就挤一挤,谁叫阳世被可恶的日本人蹂躏横行。麻烦的是,那些众多鬼魂中间夹杂着一些厉鬼,冥府的衙役竟然对他们无可何奈,让他们把一个阴间搞得跟阳世一样,乱七八糟,不得安宁。

    更有甚者,未知从哪冒出来一群异域野鬼,仗着势众,抱住一团,公然霸占了“拔舌地狱”,叫嚣要建立什么狗屁神社,将那搅得乌烟瘴气。派去的阴兵冥将此刻正在弹压,看情形,一时间难以平乱。庆幸的是天狼星刚好打此路过,所以想请天狼星助一臂之力,借他的恺撒短剑,去镇镇那帮恶鬼。

    听阎王诉说一番苦衷,又承蒙他一位冥府帝王瞧得起自己,黄晨欣然答应,愿去瞧瞧,是些啥厉鬼这般猖狂。就同黄娜跟陆判一起,去那“拔舌地狱”,助阎君一臂之力。

    那所谓的“拔舌地狱”,其实就是一处行刑之地。这地,四面万仞高山,中间一块方圆数里的洼地,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出入。一队鬼差阴将,执刀握枪,正往里面冲锋,何奈隘口被许多鬼魂堵住,不得进入。

    那些鬼魂不知在哪也找来一些刀枪武器,在一只硕鬼的率领下,有板有眼,像模像样地列起阵形,将冥界官兵挡在外边。黄晨瞧他们,竟有些眼熟——不是面熟,是他们的穿戴令人感到不陌生。黄呢军大衣,绿色钢盔帽,高帮牛皮靴,却是一群日本死鬼。难怪他们抱成团,胆儿大,使用起腰刀长枪得心应手,叫阴兵冥将一时攻不进去。

    黄晨大怒,他本就恨极了日本人,战场上被打死了,做了死鬼到阴间来还如此猖獗——他“噌”地拔出恺撒短剑,对陆判说,你们守好隘口,不许放走一个鬼魂。说罢,挺剑就往鬼魂阵列中间闯。妹妹黄娜也不示弱,手握父亲给的那柄七星剑,随同黄晨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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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7、孟婆认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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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见那群与阴兵阴将对抗的厉鬼有些眼熟,仔细一瞧,竟是一些日本兵魂魄。网 不觉心头怒火上涌,拔出恺撒短剑,喝令陆判与冥界官兵,把守住关隘出口,不得放走一个鬼魂,自己挺剑冲进那些鬼魂排列的阵形。他的妹妹黄娜也不示弱,手握七星剑,跟在黄晨身后,随哥哥一同挥剑斩魂。

    那些鬼魂起初根本不惧这兄妹二人,许多阴兵阴将都被他们堵在隘口,进不来,现在却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单枪匹马的更不放在眼里。哪知,等黄晨兄妹冲近身时,才知道是克星到了。别说去刀对刀枪对枪的搏杀,那股剑气,那道寒光,就让众鬼魂经受不起——顿时,群鬼阵形大乱,纷纷狼奔豕突,四下逃窜。

    领头的那只硕鬼站在最前列,竟然狂妄到了螳臂挡车的地步,敢来与恺撒之剑较量,却被黄晨一剑劈下脑袋,魂魄霎时灰飞烟灭,化为乌有。妹妹黄娜的七星短剑,亦是厉害无比,它本是天师张道陵的佩剑,四处乱逃的鬼魂一不小心撞上它,焉有魂在!

    一时风卷残云,群鬼不是剑下亡,就是被阴兵将拿住,“拔舌地狱”重新归入阎君掌控,恢复了次序。

    黄晨兄妹回到森罗大殿,阎王早来至丹墀恭迎。进了大殿,黄晨兄妹与阎王聊了几句,便要告辞,说是在这儿耽搁太久,他们还得回到长江边的轮船上,不然久了没回去,他的兄弟们会担心。

    阎王感激不尽,连声道:“好好!不敢耽误天狼星——陆判,快用大轿送他们回去。” 将这兄妹送至殿前,拱手施礼。

    恰好此时,那黑白无常带着一群鬼魂进殿,大约是从哪抓来的孤魂野鬼。从黄晨兄妹身边经过时,那群鬼魂中突然跑出两位来,大声呼喊:“晨晨,黄晨,救救我们夫妻!”

    黑白无常喝斥:“这儿哪来的黄晨,不许冲撞天狼星!”

    陆判却知道,黄晨就是天狼星,天狼星就是黄晨,连忙止住黑白无常,让那鬼夫妻过来。黄晨听闻有“人”叫他的名字,也是奇怪,回头瞧他俩,好像并不认识。

    那鬼夫妻急忙解释,说道:“黄晨,你不认识我们了?我们是你豆豆姐的爹娘呀!”

    黄晨口中“哦!”一声,想起他们真的就是上海的商人,那余老板夫妇嘛。就说:“原来是余伯父、余伯母,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话才出口,他马上意识到,余老板夫妇已经被日本人用刺刀挑死,当然要到这阴间地府来。人死不能复生,便改口问他俩,找自己有什么事。

    “黄晨,好贤侄,你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免去我们受地狱之苦,早点投胎转世。还有,帮我们找找你那苦命的豆豆姐,也不知她现在是生是死?”

    黄晨连忙安慰:“余伯父、余伯母,你们放心!豆豆姐现在好好的,就在我们的轮船上,你的外孙子也没事,他们母女都在一起,平安无事——陆判,求你个事,这二位是我伯父母,你能否帮我关照一下?”

    陆判满口答应,说小事一桩,包在他身上。天狼星千万别说求这样的话,这样说话折煞了下官。便吩咐黑白无常,将余老板夫妇单独送到一处地方,等他亲自来处理。余老板夫妇这才千恩万谢,回到一干孤魂野鬼内,由黑白无常押走。

    出了森罗殿,一乘八抬大轿已经停在那等候,八个抬轿鬼卒垂手而立。

    黄娜瞧瞧一条笔直大道通向愁云惨雾之间,觉得虽然到了这冥界一趟,却没看见啥好玩的,忍不住突发奇想,对陆判说她不想坐轿,她要走着回去,想瞧瞧这冥界的风景。

    陆判也为这黄娜天真感到好笑,地狱阴森,四处鬼魂飘荡,哪有什么风景可言——既然她想瞧瞧,就让她瞧瞧,免得让她不高兴。陆判也看得出,天狼星的这位妹妹任性得狠,天狼星处处都在由着她,宠她。

    三人便顺道而行,八抬大轿跟在身后,等这位任性的黄娜看够了,再用大轿抬她就是。

    走了一程,天空四下全是阴暗雾霭,偶尔有一两个鬼魂游荡,见了他们就远远躲开,唯有一条大道伸向无尽远方,委实乏味得狠。黄娜觉得好没趣,就欲上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流水声响,还有一些哭哭啼啼的喧闹声。她就断了上轿的念头,要走近去瞧。

    走拢一看,却是一条无名小河,河上搭一座拱形石桥。一队鬼魂排队,依次从一个人身边走过,好像接住那人递来的一碗啥东西,喝了,便从桥上走过。有人不愿意喝,旁边两位鬼卒就用鞭子抽打,还威胁说,不喝就不准过桥。

    递水的那人就在一边劝,说:“喝吧,喝了这碗茶就忘记所有的痛苦,以后好好做你的人,快快活活享受人生的美妙……”

    黄娜听了倒不觉得有啥,身边的黄晨听了那劝说的声音,不禁大为震惊。他愣了片刻,突然大喊一声:“七婆,你在这儿呀!你让孙儿好想念你——”口中喊道,人便朝拱桥处奔跑。

    那递碗劝说的人,乍闻黄晨在呼“七婆”,身子惊颤一抖,茶碗顷刻掉落地上,摔成八瓣。

    这会,黄晨已经跑近那人身旁,一下扑进她的怀里,惊喜说道:“七婆,孙儿又看见你了。上次,你托梦给孙儿,我忘记问你什么时候你再来看我——黄娜,快过来,这就是七婆!”

    黄娜上前,对七婆盈盈一拜,恭谨说道:“七婆好!给七婆请安了。我听哥哥时常说起您,大妈也隔三差五念叨,我就想我为什么没有福气见到您,要是您也传我飞针,我就可以同哥哥比试了。七婆不许偏心,我也是您的孙女,今天你得传我点什么本事——”

    这黄娜口气恭谨,话里却不失亲昵撒娇,若得七婆满心欢喜。她揽过黄娜,从手腕褪下一只金手镯给她带上,笑着昵骂:“好个口齿伶俐的丫头,难怪晨晨那么听你的话。你放心,七婆才不会偏心,知道你心里藏着的秘密,七婆许你一个愿望,让你一生都会幸福!这比跟七婆学点本事要强好多吧!”

    七婆又俯在黄娜耳畔,悄悄说了句啥,黄娜脸色顿时如桃花艳红,口中嗫嚅什么,却啥也说不出来。

    陆判过来,笑着对黄晨说:“你知道你的七婆是谁吗?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婆,守在这奈何桥上给投胎的喝孟婆茶,不喝她的茶,谁也别想过去——呵呵!今天她可是要破例了。”

    七婆双手分别搂抱着黄晨、黄娜,依依不舍地说:“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晨晨,七婆答应你,等你大婚那一天,一定来喝你的喜酒——好啦!你俩瞧,过了这座桥就是你们来的地方,走吧,别回头……”

    黄晨兄妹松开拉住七婆的手,告别陆判,走上那座奈何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听见七婆、陆判说再见的声音,黄晨兄妹忍不住回头望,却哪里还有人在,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空旷田野,和黑暗中稀疏的农家灯光。

    兄妹二人困惑一阵,低头瞧脚下,脚下亦无小河,更没那啥奈何桥,倒是脑后有夜市喧闹之声传来。他俩转过身子,“咦!”这不就是丰都城那条热闹的大街吗?他们此刻就站立在这大街的街口处。

    适才,兄妹俩就是从这街口拐弯,走进那条全是鬼魂的街道。那条鬼街自然不见了,不过,好像时间上有些不对?他们在冥界地府呆了好长的时间,又是宴席,又是杀鬼,还帮余老板夫妇说好话,尤其是同七婆亲热了好一阵……怎么就跟眨眼的功夫一般呢?

    那个买烤白薯的客人,此刻正接过热腾腾的白薯,钱刚递过去,还没将白薯往嘴边送——真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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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8、重返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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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兄妹踏上那座著名的奈何桥,走至桥中央,还听孟婆与陆判在呼再见,忍不住止步回头,却哪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田野和黑夜里稀疏点缀的农家灯火。网

    孟婆与陆判不见了,脚下的奈何桥也不见了,黄晨兄妹此刻正置身于丰都城那条热闹大街的街口。更令人糊涂的是,他俩在冥界转了这一大圈,耽搁了许久,可现在又发现,似乎才一眨眼的功夫——不是吗?去冥界之前,那位买烤白薯的客人伸手去接,在冥界转了一圈回来,他方才接到手中,还鼓着嘴吹那烫手的白薯哩。

    刚才发生的事,是梦是幻,非虚非实,黄晨兄妹也弄不太明白。黄晨对这样的事历经数次,早已见怪不怪,才不去为它伤脑筋。可黄娜却不一样,地狱里走了一遭,不再新鲜,管它是真还是假,她不感兴趣,唯独对孟婆在附她耳边说的句悄悄话牢记在心。想到这句话,黄娜就耳赤脸热心跳,一只手就不觉去扼另一只手的腕处,一下触觉腕上有只硬硬玩意。

    低头瞅,分明就是孟婆送的那只手镯。手镯好像是乌金锻打的,瞧上去不显眼,上边雕刻着一只凤凰,跟哥哥那只荷包上绣的一模一样。黄娜手抚着它,心里涌出一种少女的羞涩与她对未来幸福的憧憬。那位孟婆或者七婆,对她说了句什么,没有谁知道,只有她自己才晓得。

    黄晨兄妹回到轮船,各自睡觉不提。第二天一早,轮船启航,继续往宜城目的地驶去。经过涪陵、重庆等一些城镇,概不停留。船走了一天,到傍晚时分,来到黄晨的家乡地坑镇。

    还没到地坑镇时,黄娜就嚷着要去程家村,那儿是父亲和大妈的旧居,也是哥哥黄晨的故里,她得去瞧瞧。黄娜很聪明,她清楚哥哥比她更想回去,她嚷着去其实多半是为了黄晨。黄晨当然想回去看看,离开自己出生的老宅已经十多年了,那儿是他的根,有他童年许多美好的记忆。

    黄晨渴望回到老家看一看,但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如果老家房屋尚存,他就准备找人修葺一下,让豆豆姐母子安顿住下。豆豆姐母子在轮船上,虽有大家照顾,总是不很方便。特别是她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幼儿,随船漂泊,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就麻烦了。

    豆豆姐暂时留在程家村,请村子里的亲戚帮忙照看,钱有的是,她们母子生活不用发愁。等哪天找到那位赵湘雄,告诉他,他也容易同豆豆姐团聚。他将这想法说过黄娜听,黄娜也点头称行,就是先去看看老家的房子再说。

    轮船停在地坑镇码头。黄娜判断,这地方非常安全,就算那支阴魂不散的日本军队,也是不可能猜测到他们会在这儿作停留。就跟大家商量,分批上岸,去镇上走走,个多月了,大家都没有好好在岸上呆一呆。当然,船上还是得留人守卫,不可麻痹大意。

    黄晨兄妹与豆豆姐和她的孩子,一行四人上了岸,沿下河街拾阶而上,来到地坑镇。地坑镇虽是大镇,但远离城市,又在四川腹地,战争对这儿没有一点影响,这里的老百姓已经平静生活了十多年。街上王铁匠铺叮噹敲响,火星四溅;李弹花匠弹弓“嗡嗡”震鸣,棉絮飞舞;苟烧腊的木墩上,那把飞快的菜刀夸张地“咚咚”剁响……一切都那么亲切。

    瞧着眼前的景象,黄晨既陌生又熟悉,不禁胸中激荡,心海卷涛。黄娜理解哥哥的心情,挽住他的手臂,问这问那,好让黄晨一吐心中之快。豆豆姐也是女人,女人心细,她早看出这兄妹二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瞧他们亲密无间,俨然情侣一般,替他们高兴,亦替他们的兄妹关系惋惜。

    程家村离镇子不远,几里路而已,一会功夫就到了。

    来到江边竹林间的那栋小院,还隔一段距离,就听见院子内鸡鸣鹅叫,很是安详平和,仿佛此刻程竹娟就在院里忙碌似的。房屋没有预想的那样糟糕,反而瓦全墙整,窗开门敞,院坝更是干干净净,就如同长年有人住的模样。

    黄晨有些困惑,正往院子内瞅,门里出来一位妇女。那妇女三十多岁,容貌身姿,竟然跟他母亲十分相似。他瞧着,不禁发愣——

    “你们是谁?瞧你这位老总,好像跟我姐夫黄梦梁有点相像……”

    黄晨还在呆傻,黄娜已经明白过来。她听父亲说过,父亲离开老家时,曾委托黄晨的姨妈竹惠帮忙照看,不用猜,这位一定是竹惠姨妈了。就笑着说:“你是竹惠姨妈吧。我叫黄娜,哦!你大约不认识我,我哥哥你一定认识,他叫黄晨,小时候你抱他,他还在你身上撒过尿哩。”

    这妇女听了一愣,双手一拍,叫出声来:“天爷哟!我道是谁,跟黄梦梁那么像,原来是晨晨回来了——十多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叫姨妈想死了!晨晨,你回来了,你妈呢?你爸爸找到你们没有……你看我尽说话,让你们都站在着,快进屋坐!”

    这竹惠自从黄梦梁走后,一直守在这小院,一守就是十多年。十多年,她没有嫁出去,而是也学堂姐竹娟,找了个男人入赘,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竹惠的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沉默寡言,勤劳厚道。见侄子侄女回来,也不用吩咐,就去杀鸡宰鹅,挑水做饭。

    黄晨兄妹与竹惠姨妈说话,了解到当初父亲离家来寻程娟母子时,给姨妈留下好几十块大洋,她花了一点钱翻修房子,其余的都还放在那没动。还说他俩兄妹俩现在回来了,等会把钱交给他,就是房子要明天才能全部腾出来,她得叫自己的男人先去收拾一下自家的老宅。

    黄晨听了,就嗔怪姨妈,说:“姨妈,你说的啥哟!好好的住着去收拾什么老宅?我这次回来是路过,明天就要走,啥时候再回来都不晓得。倒是有件事,还要请姨妈帮忙……”

    黄晨就把豆豆姐的事说了一遍,还拿出一封大洋交给竹惠姨妈,请她一定帮忙照看好豆豆姐母子,等他寻到赵湘雄,就会来接豆豆姐母子。竹惠姨妈满口答应,就是不愿收那封大洋,说家里还有好多,哪用得了。农村生活,稻谷蔬菜自己种,不花什么钱的。

    竹惠姨妈说的是大实话,一封大洋就是一百枚,别说豆豆姐她们母子开销,加上竹惠姨妈一家子,吃穿用度,好多年也花不完。黄晨不管,硬塞给竹惠。其实,他除了给竹惠姨妈一百枚大洋,还在豆豆姐的包袱内也塞了几封。

    这黄晨极重情意,生怕豆豆姐母子没钱受穷,早在汉口,他就托沈掌柜去钱庄,用英镑换了好几十封大洋,主要目的就是想留给豆豆姐用。

    吃罢饭,黄晨对豆豆姐说:“豆豆姐,你安心住在这儿,我一定设法找到姐夫,让他早点来接你。万一一时半会没找到,晨晨也一定会再来,豆豆姐不用担心。”

    黄晨又告诉竹惠姨妈,说他与妹妹晚上要回船上去住,船上离不开人。明早,他会再来看姨妈,看了才会走的。说了,便黄娜回到轮船上。

    晚上,上岸的兄弟们纷纷回来,唯独田行健与阿萌未归。黄晨问回来的兄弟,有没有看见他俩,大家都摇头称没有,说是他俩好像去一家饭馆,就再没看见。

    这会,已经快到子夜,时候不早了,啥饭也该吃完了——田行健与阿萌他们干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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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9、夜遇鬼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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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兄妹回到轮船,船上无事。网 就是上岸去玩的弟兄全都归来,唯独不见田行健与阿萌。

    时至深夜,这二位会去了哪?黄晨不禁有些担心,问遍去了岸上的兄弟,了解到有人最后见到他俩时,他俩在一家饭馆吃饭。这吃的是啥饭哟,哪有吃到深夜不归的道理?黄晨决定去寻找,吩咐妹妹黄娜负责看好轮船。

    下午,轮到田行健与阿萌上岸,这二人便结伴同行。上岸时,他俩随便抓了几块大洋,沿一条石板路,从下河街往镇子正街走去。这地坑镇说起来也是个大镇,一条正街就有一二里长,还不算背街小巷,但终究还是农村镇子,没有啥好逛的。逛了一阵。瞧跟长江沿岸的镇子大同小异,实在没有什么好去处。

    走到一家酒楼门前,闻着从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正好肚子也有点饿,看看天色渐晚,二人商议干脆吃了饭再回去。

    这家酒楼是地坑镇最好的饭馆,名字取得也好听,叫“闻香留步”,竟真的留住了田行健、阿萌的脚步。其实,当年黄梦梁与程竹娟典当了一锭黄金,也在这吃过一次饭。好笑的是,那时他俩十足土包子,不知什么玩意名贵,不懂什么菜好吃,只按着同样是土包子的左邻右舍,瞎吹的啥鱼香肉丝、肉沬豆腐点了两样,才花了十多文铜钱。

    阿萌是考松的儿子,泰国皇家后裔,又在日本留过洋,见过世面。进了那酒楼,就吩咐伙计将他们的招牌好菜尽数端来,宜城出的好酒五粮液也打上一斤。这“闻香留步”酒楼在地坑镇长江边,拿手好菜自然离不开河里的鱼儿,诸如干烧江团、红焖岩鲤,油炸麻花鱼、黄腊丁煮汤……全是河鲜,的确十分美味。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这二人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将那一斤好酒喝了个罄尽。还没尽兴,又要了一斤。高度数白酒最是醉人,田行健、阿萌有了酒意,就关不住话匣子,二人便互吐衷肠,说出心里的事来。

    田行健前几日在汉口,寻亲不遇,还差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骗了,心中极是郁闷。阿萌追求表妹黄娜,抛却富贵生活,一路万里之行,越追越是感到没有希望。不是黄娜对他不好,可问题是黄娜对他的这种好,仅限于表兄妹之间的感情,比起她对黄晨来,简直差得太远。

    “阿萌,你比我强,你父母都在,我的父母就怎么找不到?听说你父亲还是那啥皇亲国戚,你还唉声叹气的,为了啥事嘛?”

    “为什么黄娜对黄晨就那么亲密,对我就不冷不热?我真的爱她,她若爱我,就是要我掏心挖肝都行……”

    “阿萌,你可别这么说!黄娜爱晨晨那是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也跟她从小在一起,也愿意为她掏心肝挖肺,可是也不得行——我看她心里只有晨晨,好像没有你,没有我……”

    “不对呀!黄晨是黄娜的亲哥哥,不可以爱的,我是她的表兄,我才可以!”

    田行健指住阿萌,替黄晨分辨道:“怎么不可以?你表兄都行,哥哥为什么就不行,我也是她的健健哥,我也行……”

    这二人酒后说胡话,也吐真言,东拉西扯没个完。直到伙计来催,说是酒楼打烊了,才扔下一块大洋,也不用找补,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出了酒楼。出了酒楼,也不辩路径,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趔趄而行……

    二人走了一会,来到一条僻静小巷,看见前面一栋二层小楼。小楼是用上好的木料修筑,很精致,古色古香,具有四川民居的特色。小楼门楣挂盏红灯笼,溢出淡淡暖光,很是幽雅,且又透出极大的诱惑。阿萌就说他口渴,想去那里面找点水喝,田行健也称他想方便,二人就糊里糊涂进了那栋小楼。

    刚进门,就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摇一条牡丹绣花手绢,笑盈盈迎上前来。

    “哎哟喂!两位老总好久都没来看我了!今天什么风把你们吹了来?让我那些小妮子都想死了,还说再不来,她们都不想活了,都怪你俩让她们害了相思病!”

    这话说得职业性太明显,但凡有点见识的人一听,就知道这地是个窑子,此女人定是鸨母。可惜田行健、阿萌二人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哪还能辨识出窑子不窑子,嘴里含含混混说,我们是来喝水方便的,不认识你。

    “不认识老娘我没关系,认识我这儿的小妮子就行——青青、媚媚,快来招呼两位老总,喂他们喝水,让他们方便,侍候周到点!”

    女人叫道,应声从房间出来两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天寒地冻的,却穿着得敞胸露怀,打扮亦是招摇诱惑。二年轻女子出来,一人扶一位,就往屋里走。各自进到自己的室内,将二人放倒床上,不问青红皂白,就帮田行健、阿萌脱去衣物。褪衣服的时候,顺便搜出他俩身上的大洋,藏进柜子。

    田行健、阿萌二人醉得迷迷糊糊,衣衫裤子都被别人褪掉,口中还在念叨“要喝水”、“要方便”。

    那叫青青的女子扒开粉红上衣,敞出胸怀,将一棵白萝卜似的玩意一下子塞进阿萌嘴里,淫荡地说:“知道你想喝,来,让你喝个够。”

    另一位叫媚媚的,更是露骨,精光的身子干脆压住田行健,贴紧,口中道:“你要方便就在我身上方便,等你方便完了,明早爬不起床可别怪我……”

    这儿是窑子那是肯定的,但也有奇怪的地方。田行健、阿萌二人明明身穿国军服装,她们竟然敢偷偷搜去他们所有的大洋,就不怕国军醒来找她们的麻烦。要知道,国军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何况还是国军长官。这小楼的确令人生疑。

    其实,说破了也不奇怪。这个地方,当年黄梦梁也来过。黄梦梁也是口渴,被一位叫香香的女人诱骗至此,后来还将他装进麻袋,扔到那极深的地坑里。只是,那香香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军阀的伤兵残害至死——难道,这地方是鬼窝不成?那做了鬼的香香,死了还干这勾当。

    阿萌与田行健在这窑子与青青、媚媚厮混鬼缠的时候,黄晨却在镇子里满世界寻找。

    黄晨先到那“闻香留步”酒楼去瞧,酒楼早已打烊,黑灯瞎火的不见一个人影,显然田行健、阿萌不在这儿。又在街上寻。从下河街寻到上场口,都大半夜了,街上一个人没人,哪有这二人在。正在焦虑,忽然看见一位挑担担面卖的老头,挑着空担子,一步一摇的在街上走,大约他是去给什么有钱人家送消夜,才这么晚回家的。就去向他打听。

    见是一位国军来问,老头不敢敷衍。就想了一阵,说记起来了,他去给钱掌柜他们打麻将送消夜时,看见有两位老总醉熏熏进了一条小巷,就是前面左手倒拐那条。那条小巷很偏僻,不知他俩进去干吗?当时顾着给钱掌柜送担担面,就走了,后来的事他就不晓得了。

    黄晨道声谢,就按卖担担面老头指的路,找到那条小巷,走了进去。这小巷跟卖担担面老头说的差不多,里边又潮湿又黑,若非黄晨眼力好,根本辩不清楚地下的道。想来,一般人不会来这地方的,尤其是晚上。

    黄晨在巷子内走了一段路,一拐弯,看见了那栋挂红灯笼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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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树精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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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深夜在地坑镇寻找失踪的田行健和阿萌,有一位卖担担面的老头给他指路,他来到一条偏僻小巷,进去走段路,再一拐弯,看见了那栋挂红灯笼的精致小楼。网

    才到小楼门前,门内就出来位妖艳的女人,冲黄晨就自来熟的说道:“老总来了,好久没来玩,今晚是哪阵风把你吹——”她话还没说完,倏地脸色揪变,转身就往门内疾走,像是见到恶鬼一般可怖。

    黄晨觉得诧异,心忖,这女人怎么见到我就跑,我又不是吃人魔鬼,脸上并非青面獠牙,有那么恐怖吗?黄晨哪里知道,在刚才这女人眼中,他可比吃人魔鬼恐怖十倍,因为他是天狼星,因为他腰间有把恺撒剑,她岂能不惊恐万分——这妖艳女人见到黄晨当然要逃,她乃一只女鬼,不逃安有魂在!

    女人一逃,小楼瞬间换了个模样。红灯笼不见了,精致小楼变成一堆断壁残垣,青草杂生,蛛网密布,一只狸猫从墙角窜了出来,飞快投进黑暗之中。

    黄晨顿时警觉起来,他拔出恺撒短剑,大步踏进一扇破门,恰好撞上两名披头散发的女鬼,掩面从废墟堆里跑出来,慌乱中与黄晨撞个正着。黄晨顺手挥剑劈去,两名女鬼拦腰断成两截,在地上翻滚几转,哀鸣一声,即刻化为缕烟消散。

    再瞧那断墙缺口处,适才那妖艳女鬼正欲从那逃窜,亦被黄晨掷去一枚钢针,那妖艳女鬼同样魂魄飘散,化为乌有。这黄晨并不知道,就是这只妖艳女鬼,其实就是将他父亲黄梦梁扔进地坑那位香香,她被黄晨斩杀,也算是无形之中替父亲出了口气。也怪这香香自己死不悔改,做了鬼还不改邪归正,竟充当起鸨母依旧干这龌龊勾当。

    眨眼功夫,黄晨连诛三鬼,替地坑镇除了一害。娼妓诱人,要钱不要命,鬼娼害人,那就是要命又要钱。倘若让她三位在这地坑镇继续布下色网,不知这三只女鬼在这儿还要祸害多少人,虽然那些花心男人也该遭罪,但毕竟罪不至于丢掉小命嘛。

    诛灭女鬼,黄晨这才开始在废墟中寻找,看田行健、阿萌他们是否真在这龌龊不堪的地方。不幸的是,这二位确实就在这儿,还赤身裸体分别躺在一处,人已经陷入昏睡状态,竟然没感到腊月天的寒冷。

    黄晨赶紧拍拍他俩脸颊,想叫醒他们,哪知却怎么也唤不醒。这可不行,大冬天的,又是深夜,气温可说是滴水成冰,不用多久,他两位就会冻成僵尸。黄晨左右一瞅,地上散乱摆放着衣衫——显然是他俩的,就捡来,急忙替他俩穿好。然后,带着二位便走。黄晨臂力无穷,一手挟一位也不嫌累赘,大步流星往长江边去。

    回到轮船上,大家见田行健、阿萌脸色泛青,嘴唇发紫,人已冻得昏死过去。俱都吃惊,赶紧烧了姜汤灌进他俩口中,情形才稍好一点。黄娜问哥哥,他们怎么了,出了啥事?这二位赤身裸体躺在废墟,黄晨也不好解释,含糊说田行健、阿萌他们撞到邪就弄成这样,明天一早,得去镇上请郎中来瞧瞧。

    众人正窃窃私语,惊异他俩下午才好好的,到了晚上怎么就变成如此模样。这会,卢汉苗来报,说轮船边有位郎中划条小船来了,他称是为田行健和阿萌治病的,要见黄晨。

    才说明早就要去请郎中,马上就有郎中不请自到,这郎中也来得太蹊跷了。黄娜心中起疑,黄晨却救治兄弟心切,立刻吩咐,叫那郎中上船来为田行健、阿萌看病。

    郎中是位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穿一身灰布对襟长褂,倒有几分大夫模样。不谐调的是,他脑袋上的头发乱蓬蓬的,支立斜叉,好像一头乱鸡窝,又似一棵蓬松的树冠。这郎中自我介绍,说他也姓黄,跟黄晨兄弟一个姓,三百年前本就是一家人。刚才见黄晨一手挟个人往船上疾走,就知道这二人定是患了怪病,所以未经邀请,便冒昧前来诊治。

    郎中口中说话,手却没停,替田行健、阿萌把脉,又将随身的药箱打开,取出一束什么树的根茎,说道:“这是我家种的药材,用一小把煎水趁热服,第二天包好——余下的你们留着,以后谁受了风寒冻伤,阴毒侵正,身体虚弱,都可以用它。”

    黄晨拿起那束药材,在鼻子下闻闻,果然有股沁人药香。又见他说得笃定,心里对他就相信了许多,瞧瞧两位昏睡的兄弟,就决定试用一下,实在不行,明天再送镇上医馆。就取出几块大洋给郎中当诊费谢礼。

    那郎中极是反常,巴巴的连夜赶来诊病,黄晨付他大洋,他却连连摇手,拒绝道:“区区小事,医家本分,哪能收你许多大洋。再者说,我们本是自家人,那就更不能让你破费了!不必了,不必了,还是早些煎药给你的兄弟吃,不误了你明天的行程。”

    说罢,那郎中一文未收,竟自跳上小船,“伊伊呀呀”摇着桨,就要划走。

    起初,黄娜在一边一直怀疑这郎中,觉得他实在太为可疑。他称是看见黄晨田行健、阿萌他们路过他的家,才赶来瞧病的。但是,他却划一只小船从水上来,这就不通情理。更不通情理的是,他诊了病又不诊费,他一家子人莫非是神仙,视钱为粪土,不吃饭只喝风?又闻他说自己也姓黄,口口声声说跟黄晨他们是一家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这郎中是谁了。

    她追了出来,扶着船舷,冲那郎中说道:“郎中,你且慢行。我有一事相问,你自称姓黄,那我问你,你家是不是在黄桷镇,在黄桷镇江边那方岩石上?”

    郎中停住摇桨,对黄娜呵呵笑道:“还是师妹好眼力!一眼就瞧出愚师兄了。我是刚才听任家那老两口来讲的,说师傅黄梦梁的儿女在地坑镇遇到一点麻烦,才赶紧过来。我愚笨,帮不了你们什么忙,这草药是在愚师兄身上长的石斛,药效甚佳,师妹尽管放心。请转告你父亲,就说弟子谨遵他老人家的嘱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你们兄妹一路多保重……”

    对了,这郎中口中说的任家老两口,其实也跟黄家有缘。他俩即雪山洞穴那位绿花的鬼父母,坟墓就在那株黄桷树下。

    一会,小船逆水疾行,消失在黑暗之中。

    黄娜目送那郎中,心里涌起一阵对父亲的强烈思念。父亲对自己非常宠爱,且也宽厚待人待物,却让他们兄妹一路受益——这郎中她方才想起,是父亲在黄桷镇无意收的一名弟子,它其实就是耸立于江边那棵千年黄桷树。难怪他也自称姓黄,叫她师妹,这也名至实归。

    黄娜还在船舷边睱想,就听身后卢汉苗他们在高兴叫道,说醒了,醒了!刚才那位郎中真是医术高超,手到病除……这田行健、阿萌醒来,发现自己身在轮船上,不禁困惑地望着大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听众兄弟七嘴八舌讲了他俩差点活活冻死,还好奇追问他们遇到啥邪物了?二人心下骇异,却又惭愧万分,正欲说点什么,黄晨开口言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嘛,喝醉了走夜路撞到鬼,被鬼迷惑在原地绕圈子——他俩就跟做梦一样,醒来啥也不知道。”

    田行健、阿萌心里明白,这是黄晨在替他俩遮掩。今晚发生的事,实在羞愧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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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1、船抵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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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行健、阿萌二人被三只女鬼诱惑到一处废宅,与之风流,不是黄晨去得及时,恐怕就要冻死在野外。网 即便这二位死里逃生,但与鬼女交--媾,阴毒附体,不死也要脱层皮,少说十天半月,身体才能恢复。

    好在黄梦梁当年无意收下的弟子,那位千年黄桷树精星夜送药,才让田行健、阿萌没有大病一场。第二天身体就差不多复原了,估计再调养两三天便无大碍。黄晨还道那郎中是位医家高手,而且分文不取,一副菩萨心肠。黄娜笑着告诉他,才不是啥郎中,它是父亲的弟子,你我的师兄——天下哪有半夜跑来给人治病,付他现大洋而拒收诊费的郎中哟!

    黄晨这才明白。早上,去向竹惠姨妈和豆豆姐告别后,就开船往宜城走。来至黄桷镇时,这兄妹二人遥对那株千年古树揖手谢礼,这黄桷树的树梢竟也向他们摇晃,作点头回礼之状。

    驾船的卢汉苗远远看见,忍不住呼道:“晨晨,黄娜,你们瞧!江面一点风也没有,那棵大树怎么树梢直摇,好像在给我们船打招呼一般。”

    船行了大半天,就到了宜城。黄晨感到一身轻松,终于将这一批武器平安运到目的地。不过,在还没有移交前,这事不算完,还得继续保持警戒。他吩咐卢汉苗负责带领弟兄们守卫轮船,就与黄娜登岸,去宜城一处叫陶公馆的地方找刘明辉。来的时候,黄梦梁就告诉了他兄妹,刘明辉是他的朋友,到了宜城就可以将武器交付。如果刘明辉不在,找一位叫廖英杰的人也行,他亦是父亲可靠的朋友。

    二人来到陶公馆,瞧那公馆大门边不但蹲着两只威武石狮,还伫立两名岗哨,笔挺执枪,很是森严。就走近向一位哨兵打听,问刘明辉刘师长是不是住在这里。那哨兵见来问者也是国军,且是长官,倒没像喝叱普通老百姓那样,就告诉黄晨,说这陶公馆里面不是住的刘明辉刘军长,刘军长住在成都,这儿住的廖师长。

    “刘明辉没住这儿呀,住的廖师长——”黄晨口中喃喃自语,还想再询问。

    正好里面出来位副官模样的长官,听黄晨嘴里嘀咕刘明辉,有点生气,就冲黄晨说:“你也是国军,瞧你还是个上尉,怎么说话没有分寸?刘军长的大名怎么可以随便乱说!”

    黄娜在一边,见这人训斥哥哥,心中不服气,就反驳说:“名字取来就是让人叫的——我们要找他,当然要说他的名字,等见到他了再称刘军长也不迟嘛。再说,刘明辉不在,廖英杰总应该在。”

    这副官模样的人被黄娜几句话,顶得噎住说出声。他本想发作,瞅这位国军是女性,又生得十分美貌,只好隐忍不发。但还是没好气地说:“廖英杰廖师长的大名也不是随便可以乱叫——廖师长是住这儿,请问你二位找他何事?”

    知道廖英杰就住这里,黄娜马上就高兴了,不然他们还得去其他地方找。她便笑着说:“好了,这位大哥,我不叫廖英杰了行不行,叫他廖师长——请你方便去通传一声,就说黄梦梁的儿女来找他,有要事相告。”

    那副官听说黄梦梁,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廖师长口中提到过的谁。他真是廖师长的副官,明白所谓要事一定与军情相关,不可敷衍,对黄晨兄妹说声等等,便折身进去通传。

    片刻,就见一位中年军官从陶公馆内匆匆出来,隔老远就在说:“真的是我那黄兄弟的孩子来了?陈副官,这事可不许开玩笑,小心我抽你皮鞭——”

    黄晨兄妹见这人与刚才那副官一起出来,哨兵迅速立下敬礼,估计他就是廖英杰。二人迎着他,也不行军礼,笑嘻嘻地说:“你就是廖伯父吧,临来时,我父亲说你是啥联络参谋,没想到你身边这位说廖伯父已经是师长了。”

    这军官的确就是廖英杰。十多年了,刘明辉接管了他父亲刘大帅的权力,廖英杰接替了刘明辉的师长官衔。他出门看见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军官,一位美貌,一位英武,再瞅那英武的小子,果然酷似当年的黄梦梁,不禁抚掌大笑,一把将他兄妹二人搂在怀里。

    “真没想到,一晃十多年了,没有见到我的黄兄弟,倒见到了他的一双好儿女——你俩怎么也穿这身老虎皮?走走走,到屋里去再细说,你们的明珠婶娘看见黄兄弟的一双儿女,不知有多高兴!”

    见廖师长对这年轻男女军官如此亲热,就算对刘军长的孩子也没有这般过密举止——不觉咋舌,暗自道,幸好刚才没有得罪二位。

    廖英杰领着黄晨兄妹,来至客厅,大声冲里面房间喊道:“明珠,快些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一位女人应声从里屋出来,这女人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穿一身锻面绣花旗袍,颀长苗条身段,相貌生得并不十分漂亮,但却有一种韵味无穷的内在之美溢出,令人见了,就产生出欲与其亲近的冲动。她见了黄晨兄妹,人些诧异,认真一端详,便将黄晨认了出来。

    “天哪!这不活脱脱就是黄梦梁黄兄弟吗,好英俊的小伙子——你是黄兄弟的啥人?”

    黄晨有点不好意思,自我介绍道:“明珠婶婶,我叫黄晨,就是黄梦梁的儿子——她是我妹妹,黄娜。”

    廖英杰在一旁乐呵呵说道:“明珠,你没有想到吧,黄兄弟居然有这样一双儿女,儿子英俊,女儿美丽,让我见了都快妒嫉死了!”

    那明珠证实了真是黄梦梁的儿女,上前一手拉住一位,左瞅瞅,右瞧瞧,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口中直说:“我的好侄儿,好侄女,来了就不许走,陪婶娘一起生活——陈副官,去告诉厨房,今晚尽量多做几个菜,我要好好款待我的一双侄儿女!”

    等明珠与这黄晨兄妹亲热够了,廖英杰才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宜城,到宜城来,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伯父去做,只要他办得到,伯父没有二话可讲,就一个字:办!。黄晨笑笑,说他们来不是要伯父帮忙,而是受父亲之托运来一批武器。于是,这才把此行的事,源源本本告诉廖英杰伯父。

    廖英杰一听,这黄晨兄妹竟然从万里之遥给他们运来一批武器,不但意外,而且惊喜。他连忙又将那陈副官叫来,要他传令师部警卫营营长,速带一连士兵去江边,将武器运回陶公馆。又叫陈副官也去,把黄晨的那帮兄弟请来,今晚他要好好犒劳,替他们洗尘。

    廖英杰与黄晨说武器的事时,明珠拉着黄娜的手,说着悄悄话。她俩才见面,就如同娘母女一般亲热,有说不完的话。明珠与廖英杰没有生育,乍一见到黄娜,她从内心就将黄娜当自己女儿一般看待。黄娜不但美丽,更是聪明乖巧,也不认生,三五句话,就与明珠婶婶热络得分不开了。

    不久,师部警卫营的汽车就拉回一些武器来。那警卫营长兴奋得脸色涨红,跑来向师长报告:“师长,好多武器!全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冲锋枪、马克沁,还有榴弹炮——我得把师部所有的卡车调过去,就这样也要拉好几趟。”

    陈副官也激动不已,说:“师长,我叫他们把这车武器搬到客厅来,您瞧瞧,就是蒋委员长的警卫部队,恐怕也没有我们的武器好!”

    廖英杰听闻,不觉“噌”地从椅子上跃起身,口中问:“武器在哪,快给我搬这里来——”

    当廖英杰看见排在客厅地板上那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时,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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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为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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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军师长廖英杰与侄儿黄晨喝茶说话,他的警卫营长匆匆来报告,说黄晨他们运来的武器太多,他得将师部所有的卡车调去搬运。网 还欣喜若狂地说:“师长,好多武器!全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冲锋枪、马克沁,还有榴弹炮……”

    廖英杰听了,虽说心中狂喜,但脸上依然镇定。可陈副官把那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排列在陶公馆客厅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一蹦而起,快步走到这些武器面前,抱起一挺,口中直叫,:“乖乖!我这黄兄弟从那弄来这些好玩意,叫我怎么感谢他——这辈子欠黄兄弟的情可欠大了!”

    放下那挺重机枪了,又对黄晨说:“好侄子,我真心谢谢你的父亲!你父亲跟我的交情我不说了,可你们兄妹从万里以外的地方,还通过日本人占领区,将这批武器运到宜城,不用我去猜,一路不知遇到多少危险!当下,正是抗战最危急的关头,有了这些武器还怕那小日本?黄晨,你让我如何谢你,让我们四川的老百姓如何谢你——”

    廖英杰不愧是条好汉,更是一位心系中华安危的热血军人,他突然对着黄晨,立正举手,十分肃穆地行了个军礼。见伯父忽然向自己行礼,且两眼居然闪烁泪光,慌得黄晨手足无措,嘴里嗫嚅,不知该说什么时候好,

    这会,黄娜缓缓走过来,轻轻拉下廖英杰的手,软声说:“伯父,你向哥哥敬礼,做后辈的怎么受得起!我们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客气。你知道吗,我刚才已经不叫明珠婶婶了,我叫她姆妈。姆妈说我就是她的女儿,那我哥哥也就是她的儿子——哥哥是姆妈的儿子,不也就是您的儿子,哪有老子给儿子敬礼的道理嘛。”

    明珠笑着说:“英杰,你看看我这乖女儿一张嘴有多巧,她说得就是有道理。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还谢什么。等黄晨的那些兄弟来了,我们要痛痛快快喝几杯。今天我破例,我也喝——今天一天就有两件大喜事,你有了这些铁家伙,我得了个乖女儿,所以,我准许你今晚一醉方休。”

    廖英杰乐得合不拢嘴,连声称:“好好,有夫人发话,今晚咱们叔侄——哦!不,咱们父子尽情畅饮。喝醉了不怕,我有夫人照顾,你有勤务兵服侍。”

    “谁照顾你,今晚我要跟我的女儿一起,你自己想办法自己照顾……”

    一个警卫连百多号士兵,还动用了十多辆卡车,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将黄晨他们送来的武器,全部运到师部军械库。就连那艘轮船,黄晨也交给了廖英杰的部队。反正轮船也没法开回去了,估计这会,从安庆以下的长江区域已经被日本人占领。

    当晚,陶公馆大摆酒宴,廖英杰夫妇亲自作陪,还叫来属下几位团长、参谋陪客,盛情款待黄晨兄妹和他的一帮弟兄。廖英杰和他的团长们看到这批新式武器,心花怒放,喜悦之情不必言表。黄晨他们将武器安全送到宜城,卸下肩上的重担,一身轻松。一时,觥筹交错,叮噹干杯,尽兴饮醉……

    第二天,廖英杰告诉黄晨,要他们一干人先在宜城好好玩几天,然后,他还想请侄儿再帮一个忙,帮他培训自己的部队如何使用这些新式武器。廖英杰坦诚地讲,他的部队从没见过这些新玩意,别说了解它们的性能结构,装卸拆组,就是能将它们打响,顺利放出子弹恐怕都是问题。

    伯父的事自然就是黄晨的事,他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还出主意,说可以先从伯父的部队里,抽出部分军官老兵集训,教会了他们再让他们去教其他人,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主意不错,可以不用耽搁黄晨他们太久的时间。廖英杰也知道,黄晨他们出来已经三个多月了,离家太久,思念父母的心情可以理解。有黄晨他们培训,很快就为廖英杰的部队带出了一批能熟练使用这些武器的官兵,有一这批官兵为骨干,相信他们在不长的时间内,就能迅速让一个师的官兵都能上手。

    阿萌想在廖英杰面前表现自己,主动提出传授这批骨干官兵拼杀刺刀。阿萌曾经在日本军营受过训练,而且还是从番号为七一一的禁卫军出来的教官,实用刺杀技术还是不错的。所以,廖英杰的这支部队在以后对日肉搏战中,名声大噪,居然与自诩拼刺刀天下第一的日军不相上下。

    凡事有一利就必有一弊。阿萌主动训练廖英杰的部队拼杀刺刀,绝对是好心,事实上也为抗战出了一份力。但阿萌此番的真正内心,是要获取黄娜的好感,前不久,他与田行健在地坑镇出了个丑,他想扭转黄娜对他的不良看法。其实,黄晨并没有将他们的丑事讲出来,是阿萌自己心虚。

    可惜的是,因为阿萌的主动,让廖英杰的部队错失了学习上乘刀法的机会。这一行人中,除了阿萌,任何人来传授拼刺刀,都会使廖英杰的部队无论使战刀或者拼刺杀,皆要远远超过日本那套实用然而僵硬的拼刺法。

    大家或许还记得,黄梦梁在张家祠堂,曾经传授过一位小名叫莽娃的孩子七星剑法。就是这位莽娃,他仅仅学到了黄梦梁传授的一招半式,后来就做了黄埔军校的刀法教官,便以他的精妙刀术,在著名的长沙保卫战时,大显神威,力劈数名日军。

    当廖英杰紧锣密鼓训练他的部队时,黄晨送来武器的事,自然汇报到成都军部刘明辉军长那儿。起初,刘明辉还没有意识到这批武器的先进,只是感到高兴,也非常感激黄梦梁兄弟。但有一天,刘明辉来宜城视察的时候,亲眼见到这些武器时,才大吃一惊。当即与廖英杰连商量带命令,这么好的武器不能全部留在这儿,应该分散到各个师,以便提升他的部队整体作战能力。

    其实,刘明辉的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将它分散使用,效果大打折扣。

    廖英杰当然不愿意,据理力争,却拗不过顶头上司。好在,有夫人明珠帮忙争辩,刘明辉对自己这个泼辣任性的幺妹有些怵头,折中退了一步,让这批武器装备了廖英杰的警卫营和一个团。事情总算有了个较满意的结局。

    其间,黄晨他们忙于训练使用武器的事,夫人明珠却领着黄娜去了一趟成都。这明珠很是为黄娜骄傲,带着她去见了大帅老父亲,还有大哥大嫂等等,逢人便称黄娜是她的女儿,引得成都名门望族的公子,军部的青年军官,俱都对黄娜倾慕不已。

    黄娜本就美貌如花,又是刘大帅的“外孙女”,一时间竟有许多人来提亲,想攀刘家高枝。明珠悄悄问黄娜,有没有瞧起哪位?黄娜笑着摇头,说她年纪还小,不想婚嫁。明珠不信,说她是不是心中早有意中人了?一向大方活泼的黄娜,居然害羞脸红,却又坚决不肯说出心中藏的那人是谁,倒让明珠颇费猜测——是阿萌,田行健,还是……不得要领。

    时间一晃,就过了1938年的春节,转眼到了桃花盛开的时令。见伯父廖英杰的官兵也学习使用这批武器差不多了,黄晨就对他提出想返回海岛。廖英杰也考虑黄晨兄妹一行在宜城呆的时间不短,再者武汉那边的战事也日益吃紧,估计他们部队也很快要出川抗日,不便久留他们,就与夫人明珠商量,为黄晨兄妹准备归程。

    明珠实在是舍不得黄娜离开,她跟黄娜的关系亲密赛过母女。但毕竟留不住黄娜,只得像嫁女儿一样,给黄娜购置了大量生活物品,当然也没忘了黄晨和其他孩子——准备到差不多时,廖英杰突然接到刘明辉的命令,说要他带着黄晨等人速去重庆,与他汇合,同去晋见委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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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3、晋见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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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黄晨兄妹一行人,准备返回海岛时,师长廖英杰忽然接到上峰命令,要他带着黄晨一行人速去重庆,委员长要亲自接见他们。网

    这事不但让黄晨他们莫名其妙,就是廖英杰也感到不可思议。黄晨他们从万里之外的海岛来,与委员长非亲非故,那蒋总裁哪根筋接断了路,非要见一帮差不多还是孩子的年轻人。这些孩子虽然晓事懂礼貌,但却从未与中央高层人物有过接触,说话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让他们去见委员长,实在不放心。况且,黄晨他们行礼都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四川,却接到这么一个命令。

    黄晨见伯父廖英杰左右为难,就说:“伯父,没关系,我们反正准备从陆路返回,去重庆也绕不了多少路,就去看看那个委员长见我们有啥事?”

    于是,黄晨一行人便随同廖英杰去了重庆,去晋见那位蒋总裁委员长。这一去,他们的命运就发生了极大的转折,并在抗战史上添写了一笔浓浓的色彩。

    这事说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了黄晨他们运的那批武器。前不久,刘明辉去重庆,参加蒋总裁召开的关于武汉战役的军事会议。刘明辉才得了一批新式武器,当然首先要装备他的警卫部队,此次会议,他带着几十名警卫来重庆,立即引起其他将领的注目,都羡慕不已地询问刘明辉是从哪搞来的。

    刘明辉笑而不语。其实他就是说了,是他海外孤岛上一个故交万里迢迢送来的,别人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天方夜谭故事。这些羡慕的将领皆在心中,暗自嘀咕,一定是校长厚此薄彼,为了笼络川军特意赏赐的,还老大不高兴。

    但有一位将领却与大家的看法不一样。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此人也姓刘,叫刘云翰,就是那位在南京浴血奋战,伤亡得仅存一个连的团长。刘团长运气不佳,带着他仅存的一个连,从南京战场撤到两艘轻型驱逐舰上,又遭遇日舰的围攻,差点葬身于长江。万幸的是,刘云翰在危急的时候,被黄晨他们解危,挨反到因此立下赫赫战功——击沉两艘日本炮舰。

    刘云翰回到重庆,受到委员长特意嘉奖,并破格擢升他为少将,担任了十八军的主力师师长。刘云翰心中当然明白,这功劳不是他的,至少主要不能归功于他,而应归功于那条轮船上乔装成日本人的一群年轻人。那群年轻人当时佩带的武器,就与这川军刘军长的警卫的武器差不多,莫非刘军长跟那些年轻人有什么瓜葛?

    私下就去刘明辉那打听,并不隐瞒自己在长江上拂晓那一场恶战的真实情况,说他至今对那条轮船上的年轻人钦佩之至,感激万分。刘明辉好不得意,就说出黄晨他们的事来,还说,黄晨他们不日就要返回海岛等等。

    刘云翰听了,竟有这样的事?一位群身在海外炎黄子孙,还心系中华大地安危,心中感动不已,真诚对刘明辉军长说,请向那群年轻人转告他一位军人的崇高敬意。过了一天,他与老友戴笠局长相聚,无意说起黄晨他们的事来。戴笠听了,当时身子一震,心中藏着的一个疑团马上得到了答案。

    戴笠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一件事头痛。据他的谍工系统收集的一个情报,说日本一支番号为七一一的特种部队,已经渗透大陆,在执行一项特别任务。对他们的这项特别任务,戴笠百思不得其解,居然是要消灭中国一支特种部队。

    戴笠是蒋总裁的心腹,也掌管着中国军事方面的机密,他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支特种部队,而日本人竟不惜花血本,动用上百架次飞机,要去消灭一支子虚乌有的部队,岂不是咄咄怪事?这事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他的手下曾奉命去炸沉一艘奇怪的轮船,结果却被人家俘虏。俘虏了又二话不说,全部放掉。

    据放回来的一位特工头目讲,那轮船上的一群年轻人,水性比鱼儿还好,他们这些“水鬼”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们携带的武器更是闻所未闻,就连委员长手下的侍卫官使用的冲锋枪,都不及人家的先进。

    特工头目赌咒发誓,说这群乔装的日本人绝对是自己人,就凭他们长官说的“中国要多有你这样不怕死的硬汉,就不愁将日本人赶出中国”这句话,他就敢相信他们。对特工头目说的,复杂多疑的戴笠没有完全相信,但不久后,他与老友刘云翰聊天,刘云翰讲述的拂晓之战,他相信了。相信归相信,可这支特种部队的建制归谁管辖,却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一直让戴笠为此事耿耿于怀。

    今日,偶尔听刘云翰一讲,疑云即散——原来,中国根本就没有这支特种部队,只是一群海外归来的游子。戴笠心中一阵狂喜,他清楚这群年轻人非同寻常,他们的水性及功夫,他们对日舰、对敌机的战术,的确够得上一支特种部队的水准,难怪自己手下那位十分自傲的特工头目,也要赞不绝口。当然,日军不惜一切代价要消灭他们,才是最为有力的佐证。

    戴笠想把这群年轻人拉入自己氅下,一来可为抗战,二来也壮大了军统的力量。但川军刘明辉却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家是中将,更是军阀,想直接从他手下挖人,恐怕他这个军统局的少将还没有那点本事。不过,戴笠自有办法,他是蒋总裁的心腹,校长的学生,就动脑筋让委员长出面,所以才有了命令廖英杰速带黄晨他们来重庆晋见一事。

    黄晨他们与蒋总裁见面,不外乎就是受到一番褒奖,加一杯白开水之类的程序。那委员长提倡新生活,自己不抽烟,不喝酒,就喝凉白开,所以待他下属心腹,能赏一杯白开水,便是天大的荣誉。足可以在许多人面前吹嘘自诩。

    只是,黄晨他们倒一点不觉得,有啥荣誉不荣誉,稀里糊涂就变成了蒋总裁亲自命名的特种部队,而且黄晨被任命为中校,他的手下一干兄弟,最次都是上尉官衔。不用说,这支特种部队自然要由戴笠直接指挥。

    在蒋总裁那喝了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从黄山别墅出来,戴笠与刘云翰的款待就排场了。当晚,就在重庆半岛那家皇后大餐厅,戴笠设宴祝贺黄晨等人荣升。自然,刘明辉、廖英杰也被请了来。

    廖英杰庇护黄晨兄妹,他极为不满戴笠借老蒋之手,把黄晨他们编入军统特工部队序列。

    席间,他十分认真地对戴笠讲:“雨农,黄晨兄妹是我廖英杰的侄儿,我视他们就如亲生儿女一般。坦率地讲,我不同意总裁今天对他们的任命,我也知道组建特种部队是你的意思——我廖英杰不日就要奔赴武汉战场,我死不足惜,但我的侄儿侄女却不能让他们身置险境!他们冒着风险,从万里之外,为中国抗战送来新式武器,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廖英杰是位有血有肉重情义的汉子,极重对黄梦梁的情谊。他是川军中为数不多的具有留学学历的师长,同时又是大军阀刘明辉的妹夫,其父亦是中央的一名大员,所以他才敢公开反对蒋总裁的任命。他的话语中明白表露出一种意思,如果戴笠为私利,让黄晨兄妹去涉险,他一定会报复戴笠,哪怕他是红透一时的军统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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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4、代号海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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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英杰在宴席上,公开表示对蒋总裁的任命不满,言语中更是对戴笠充满火药味,令戴笠这个特务头子颇为尴尬。网 戴笠想表白几句,一边的川军刘明辉军长竟也公然说出与廖英杰同样意思的话来。

    “英杰说得不错,黄晨兄妹是他的侄子,也是我的侄子,因为他们的父亲是我与英杰共同的兄弟——雨家兄有所不知,我这位兄弟黄梦梁,是藏民心目中的吉祥菩萨,强措、矢蕃两位活佛便是我兄弟的亲传弟子,所以雨农兄你真的应该考虑到我们心中的感受!”

    刘云翰也赞同地表示:“是呀,英杰兄说得对,黄晨兄妹他们冒死从日占区穿过,为国军送来一大批新式武器,该做的他们都做了,雨农真的不应该再让他们去冒风险,倘若发生什么意外,海外的侨胞会对我们有想法的。”

    听这两位川军巨擘如此言说,就连他的老友刘云翰也替黄晨他们说话,戴笠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他没想到,一座海岛上来的年轻人,居然有这般复杂的背景。目前,蒋总裁极看重川军,就是刘云翰也是委员长器重的将领,看来大可不必因为这事去得罪这么多的权势人物。

    既然特种部队已经成立,不妨从军统中抽出精干特工再组建一支,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就让这一支部队去顶,尽量保全黄晨兄妹他们——当然,向蒋总裁索要一笔军费和新式武器,那就当仁不让了。

    戴笠脑筋转得飞快,马上就有了主意,笑着说道:“明辉兄,英杰兄,你看你们说到哪去了!海外归来的侨胞子弟,又是诸位川军高级将领的子侄,我戴笠岂敢让他们去当炮灰送死——我的目的就是借他们的名,向委员长要求,组建一支特种部队,去对付日本人。大约你们还不知道,已经有一支番号为七一一的日军特种部队潜入武汉一带,伺机偷袭我各部首脑机关要害。因此,我不得不未雨绸缪呀!”

    于是,皇后餐厅的火药味消散,代之的是欢声笑语。戴笠举杯,频频向各位敬酒,气氛十分融洽。他来到黄晨这桌酒席,向黄晨他们祝贺,春风满面地笑说:“黄晨,祝贺你荣任中国第一支特种部队的队长,你们全都是从海洋中来的精英,我听刘云翰将军说,在长江上那场拂晓之战,你们就像海狼一样凶猛,徒手用水雷重创一艘日本炮舰——我看,咱们这支特种部队的代号就叫海狼,怎么样?”

    海狼特种部队,这名字不错,有寓意而且透着凶猛的霸气。无独有偶,也就在这一年,大西洋上出现在了一支叫海狼的部队,只不过它们是德国人潜艇。两支海狼部队,一正一邪,不可同日而语。

    黄晨忽然被委员长亲封中校官衔,担任海狼特种部队队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没有那么多的心眼,更不知道刚才旁边酒席上,廖英杰与刘明辉为他们差点与军统局闹翻了脸。他高兴的是,可以放开手脚去杀戮日本军队,替菩萨去实现那个毒咒语;担心的是,听戴笠将军说,海狼特种部队还要扩大,再组建一支,并且仍归他指挥,可他实在没有指挥一支真正军队的实际能力。

    海狼特种部队的驻地就在重庆的歌乐山下,另一支海狼特种部队很快就组成建制,且人数是黄晨他们的数倍。那支编号为b的海狼特种部队,头正是那位曾经偷袭黄晨他们轮船却被俘虏的“水鬼”头目。此人叫施承志,据说是清代水军名将施琅的后裔,精通水性,能熟练使用各种枪械,在军统的特工中间属于出类拔萃精英人物。

    施承志倒是一条硬汉子,在被黄晨他们俘虏时就可以瞧出来。他当时以为是被日军俘虏,竟然不惧死,敢开口痛骂一位女性日本军官。此次,施承志被委以海狼特种部队副队长兼b队队长,戴笠单独向他嘱咐,虽然他也是中校官衔,但也要受黄晨指挥,但黄晨的一举一动却必须向他本人密报。

    本来,施承还有些不服气,同样是中校怎么还受别人指挥。可等他见到黄晨时,他服气了,因为他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那支乔装日军的头目。他的手下都如此了得,不用想,这位队长的本事肯定更是超群。心忖,戴笠局长给这支特种部队取代号海狼,的确名符其实。

    海狼特种部队的一些特殊技能,由一位美国军人梅将军负责。当然不是由这位美国将军亲自训练,而是由他的手下詹姆斯上尉充作教官。詹姆斯上尉极为自负,他本是美军一零一战地师的一名连长,很是为自己来自一零一战地师自豪。在培训海狼特种部队徒手格斗时,极其骄傲地宣称,他的老师便是战地师赫赫有名的全美重量级格斗冠军。

    “告诉你们吧,一零一战地师的格斗教官,是全美重量级格斗冠军,他若不是杀人离开了军队一段时间,他完全有资格做我们的师长。这位教官打遍全军无敌手,他唯一的只佩服一个人,那个人其实也是你们中国人,可惜的是那位中国人已经在印度洋上失踪了……”

    这詹姆斯上尉确实有些本事,他叫出施承志的几位手下来做示范,居然三拳两脚就将这几位轻易放倒。可轮到叫黄晨手下来示范时,詹姆斯却惊讶地发现,这几位虽说一味躲闪,没与他正面交手,他却根本无法制服。其实,詹姆斯根本不是黄晨这几位兄弟的对手,只因黄晨预先打了招呼,不得令教官难堪,只需一位就可以将他打翻在地。

    事后,黄晨问詹姆斯,他说的那位一零一战地师教官是不是叫约翰牛。詹姆斯大为吃惊,问黄晨怎么知道他们教官叫约翰牛。黄晨笑着告诉他:“你说的约翰牛最佩服的中国人,就是我的父亲,而且这位约翰牛教官还是我的伯父,也是a队这些人的格斗老师。”

    詹姆斯这才搞明白,敢情a队的队员全是他的师兄弟,难怪自己对付不了这些年轻人。黄晨告诉他,此事不必说出去,他继续去训练b队的队员,a队的队员仍然跟着你这位师兄学习其他技能,比如跳伞、发报、驾驶等等。

    ab两队训练,立时显现出二者的巨大差距。施承志也瞧出,那位詹姆斯上尉对a队的队员个个尊敬,说话绝对没有训斥的成分,对他的手下训练,却是严酷冷峻,竟把这些军统来的精英训练得叫苦不迭。他委实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天,詹姆斯喝醉了酒,才从他口中得知,a队的队员根本不必由他训练,他们的格斗本事并不逊于自己。方才明白,那晚他被俘虏,黄晨他们凭的不单单是水性高超,更非侥幸。

    施承志对黄晨口服心服,黄晨却从未有高人一等的意识,结果二人倒成了好朋友。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天休息,施承志请黄晨去市区去玩,还叫了詹姆斯上尉一块同行。

    三人开上特种部队的吉普车,沿嘉陵江公路,一路疾驶,往市中心跑,还很有点美国大兵撒野的味道。这三位中有两名是中校,一名是美军上尉,自然没有人敢对他们说三道四,一路上风风火火,心情畅快。

    吉普车经过市区一座公园时,突然听见公园内传出一阵枪声。接着,从公园内涌出许多惊惶失措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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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闹市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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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施承志、詹姆斯三人,开着吉普兜风,来到市区一座公园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枪声,跟着从公园内跑出来许多惊惶失措的老百姓。网 黄晨感到奇怪,叫施承志停车,看看出了啥事。

    抗战时的重庆,是中国的临时首都,又称陪都。大天青光的,闹市公园居然传出枪声,这极不正常。很快,一队督察士兵执枪荷弹跑来弹压,进去后,却莫名其妙的又灰溜溜退出公园,好像开枪的不是骚乱分子,倒活似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在里边开枪玩。

    黄晨他们刚好瞧到了这一幕。这就太奇怪了,哪有督察士兵的上司在公园开枪闹着玩的道理。黄晨本性正义,一贯好打抱不平,施承志才任海狼特种部队b队队长,心性正盛,也有爱管闲事的心情,美军上尉詹姆斯更是觉得好玩,三人不约而同想到一块,进公园瞅瞅。

    三人这一进去,就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公园里面,有两伙人在枪战。这两伙人可不是好惹的货,一方是云南大军阀龙云的公子,一方更是权势熏天,竟是大名鼎鼎的行政院长孔祥熙的二千金孔令俊,人称孔二小姐。这二位仅仅为了一点小事,一言不合,双方剑拔弩张,竟然在闹市公园相互开枪射击,伤及了许多无辜百姓,当真是无法无天。

    黄晨三人进去,公园门口的督察士兵见来了两名中校长官,还有一位美国佬,哪里敢拦阻,更不敢言语,眼睁睁瞧着他们进去。

    在公园的树丛假山之间,孔二小姐正与龙云公子两伙人,用手枪打得热闹。只是枪法实在太臭,除了误伤老百姓外,完全属于一种儿戏一般的级别。令人瞧了,又是气来又是好笑。这些公子哥儿,娇惯小姐,哪管国难当头,竟把公众地盘当着游戏场地胡闹,居然督察士兵还不敢管。

    唉!中国有这样一帮纨绔子弟,当局却对他们放纵不管,抗战岂能不艰难。

    施承志并不认识枪战的二位权势人物,他气愤地冲双方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闹市开枪——马上放下武器,不然老子就不客气的了!”

    孔二小姐与龙云公子他们躲在假山树丛后边相互射击,正在兴头上,不提防闯来两位国军与一名美国军人,在向他们喊话,命令他们放下武器。这几位哪冒出来的臭丘八,竟敢在老虎嘴上拨胡须,要缴我们的武器,索性双方不打了,干脆调转枪口共同向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军官射击。

    这帮纨绔子弟胡作非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公然对几位制止他们闹事的国军长官开枪,亏得他们的枪法臭,不然真打伤打死这海狼特种部队哪位长官,恐怕委员长的脸面都要丢尽。当然,这帮家伙要击中海狼特种部队的长官,也没有那么容易,倒是把黄晨激怒了。

    黄晨迅速掣出手枪,毫不客气还击。黄晨从小玩枪,枪法极准,他开枪射击可说弹无虚发,幸好他没有按死里打这些王八蛋,射出的子弹全都是朝对方腿部以下钻——即使如此,也打得孔二小姐、龙云公子一帮人鬼哭狼嚎。

    施承志与詹姆斯亦不是吃素的,哪有别人开枪要自己的命还能忍声呑气的道理,同样拨出手枪还击。估计他俩也觉得对方枪法太臭,击毙他们有点胜之不武,不约而同都按对方不致命的地方打。

    一时间,双边开仗变成三方开打,将一座公园搞得乌烟瘴气。孔二小姐与龙云公子的人自然不是黄晨他们的对手,被击倒几位后,丢下在地上抱住腿嚎叫的同伙不管,便惊慌逃出公园。黄晨抓住一位遗留下的伤号,就地审讯他们的是谁。在一支乌黑的枪管下,那家伙已经没了刚才的耀武扬威气焰,忙不迭声说他们的是孔二小姐的人,对方是龙云公子……

    什么狗屁孔二小姐、龙云公子,他们有什么权力,可以在公众闹市地方开枪杀人取乐,老子先毙了你再说——黄晨怒不可遏,开口骂道,真想当场毙了这家伙。这会,身后的施承志拉了拉黄晨的衣衫,黄晨回头见他使眼色好似有啥话要讲。就丢下那位吓得小便失禁的家伙,同施承志、詹姆斯走出公园。门口的督察士兵也不管他们,此时都冲进去,就不知是维持治安,还是抓肇事者,还是去救治伤号讨好那帮纨绔子弟?

    黄晨不清楚孔二小姐、龙云公子是谁,施承志却知道。龙云公子倒还则罢,孔二小姐却是个惹不起的魔头。这位小姐不但是孔祥熙的二千金,还是委员长夫人宋美龄的干女儿(实际上宋美龄就是她的姨妈),从小撒野成性,在学校最喜欢挑起同学打架斗殴,自己则作壁上观。10岁出头,她就学会射击,13岁即会开车。孔二小姐平时不着女装,留大背头,或西装革履,歪戴礼帽;或商贾打扮,手持折扇,口叼雪茄,令人莫辨雌雄。老百姓暗地送了她个绰号“混世魔女”。

    今日,无意与他们发生冲突,打伤了她许多手下,恐怕这“混世魔女”不肯善罢干休。施承志不禁担忧,黄晨却安慰他,不必这么害怕一位女人,她若真要敢利用委员长的权力来报复,大不了就不干这海狼特种部队了——不干了,也不会让她讨到便宜,找个机会惩罚了她再扬长而去。

    詹姆斯也觉得,一个年轻女人再怎么有背景,总大不过中国第一支特种部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你们的委员长不可能那么白痴。

    其实,黄晨与詹姆斯还真不了解中国的情形。有时候,一目了然的轻重,某些大人物就愣是不知道,或者装着不知道。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难保不是如此。施承志不便向这二位详细述说中国官场的情形,回去后,马上就向戴笠作了汇报。

    哪知,戴笠听了非但没有嗔怪,反而心中暗自窃喜。这倒不是戴笠公正不阿,只因他与那孔祥熙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事情明摆着是那孔二小姐没理,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也就是给她的父亲难堪,看他孔祥熙在委员长那能做个啥。

    当然,戴笠还是立即向委员长作了汇报,只是故意装着不知道是孔二小姐,说刚成立的海狼特种部队的几位长官,在市区突遇枪战时,他们临危不乱,以三人对付数十骚乱分子,还将他们揍得狼狈不堪,充分展示了我海狼特种部队杰出优秀的作战能力。

    委员长刚听了孔二小姐的哭诉,还道是哪几位吃了豹子胆的下级军官欺负夫人的干女儿,正准备找人去调查一下,帮这位横蛮的孔二小姐出口气。现在听戴笠来汇报,方知是海狼特种部队的人干的,并且还有美军梅少将的人牵涉其中。立刻改变主意,息事宁人算了,难不成为了这个老爱惹事生非的“混世魔女”,去得罪美国人,就算没有美国人,他也不至于去惩罚自己才亲封的特种部队长官。特种部队的那两位队长官职虽不大,但可是中国特工中的精英,榜样,岂能随便惩罚。

    总算这位委员长还不糊涂,知道事情的轻重。问题是,那位势手眼通天的孔令俊孔二小姐,她不会善罢干休。她为了一已私欲,可以视国家民族大义不顾,非要找回她那可笑且又可陋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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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6、阿萌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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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时期,四大家族之一的孔家二千金孔令俊被黄晨等人教训了一顿,心中很是不服气,她向姨父委员长告了一个刁状,想找出这几名吃了豹子胆的下级军官进行报复。网 哪知,过了许久,也不闻有啥音讯,便沉不住气,又跑来找委员长。

    出乎意料的是,当孔令俊再次来找她的姨父时,委员长破天荒地训斥了这位刁蛮的孔二姐,说她不该去公园闹市泼野,被别人教训一下也好,免得以后再去惹事生非等等。孔二姐听了,楞了,她的这位姨父从来都不这样的,怎么今日一下变了脸。

    孔二小姐碰了一鼻子的灰,心中极不服气,就去找姨妈宋美龄诉苦。熟料,宋美龄也劝她此事不要再提,没用,报复的事想都别想,但却绝口不提那几位朝他们开枪的军官是谁,归属那个部队的建制。海狼特种部队是中国高度机密之一,宋美龄清楚它的轻重,自然不能向这位假小子透露半分。

    一连碰了好几次壁,孔二小姐这才醒悟,她此次真的是撞了克星,而且被人家打伤好几位手下,还找不到对方是谁。不过,这孔令俊骄奢淫逸惯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去找中统局的陈果夫帮忙。军统局肯定是指望不上,那位戴笠跟她孔家正针尖对麦芒,才不会理睬她。

    此时,中统局正在筹办之中,陈果夫忙得四脚朝天,但孔祥熙的千金来了,还得百忙中抽时间接待。听了孔二小姐的来意,陈果夫沉默半晌,对她说:“二小姐,我真心劝你一句,此事还是放下为好。我只能告诉你,那几名军官是军统局的人——军统局我并不怕他们,关键是那几名军官中有一位,绝对不能动他!”

    孔二小姐这会彻底傻了。她实在想不明白,大权在握的陈果夫居然也说出这等话来,而且说话还讳莫如深——戴笠不能碰,难道他手下的人也碰不得?万分无奈,只好死了报复这条心。

    孔二小姐惊诧,的确有她的道理。要知,陈果夫亦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首脑人物,他都说那几位不能碰,就是真的不能碰了。当然,姨父委员长,姨妈宋美齡也说了此事休要再提,也充分证明陈果夫没有敷衍她。

    其实,陈果夫也为这事感到蹊跷。成立海狼特种部队的事,他是知道的,她二小姐被海狼特种部队的军官教训,他同样清楚。为了不让军统独霸天下,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去调查过这支特种部队,打听到那部队的首脑叫黄晨,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一位年轻人。好像跟四川的军阀有点关系,但委员长也不至于如此重用此人呀。

    倒是有一天,他与青帮舵主杜月笙的一名心腹聊天,说起那位黄晨,居然跟青帮还有极深的渊源。陈果夫的父辈跟青帮沆瀣一气,就是委员长的飞黄腾达亦也脱不了青帮的干系。所以,陈果夫了解青帮的势力。

    那杜月笙的心腹对陈果夫说:“我不清楚这黄晨在青帮里面有什么背景,但我知道,黄金荣、杜月笙对他绝对尊敬。据我知,就是青帮的实权人物,汉口的王伯雄也称他为侄子,与他说话,口气极其亲密,关系特别……”

    没想到,这位叫黄晨的年轻人有如此错综复杂的背景关系,所以,这陈果夫才对孔二小姐说出“那几名军官中有一位叫黄晨的,绝对不能动他”这样的话来,彻底灭了孔二小姐再挑事端的心思。

    此事,因惹事翻了孔二小姐,本会掀起滔天大浪,但是事件中有一位黄晨,旋即偃旗息鼓,浪退涛息。然而,黄晨却对此一概不知。这件事黄晨不知,或许有惊无险,但另一件事他不知道,恐怕就对他甚至对整支海狼特种部队,有杀身大祸!

    就在黄晨他们与孔二小姐枪战的那一天,他的妹妹黄娜与田行健、阿萌也去了市区玩。这阿萌与田行健追求黄娜,即是情敌也是搭档,走哪都在一路,当然前提是还要有位黄娜。黄娜并不喜欢二人,但也不讨厌,没有哥哥在身边时,倒乐于与他们呆在一起,毕竟他们还是自己的兄长。

    三人结伴,也找了辆吉普车。他们没有遇到那场闹市枪战,倒轻松玩了一天。重庆市区是长江与嘉陵江两条大河环绕的一座半岛,一座城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极富特色,享有“城是一座山,山是一座城”的美誉。

    三人逛了邹容路、民族路等繁华街道,不觉来到一个叫小什字的地方。听一位卖糖炒板栗的小贩讲,这附近有座叫罗汉寺的庙宇,里面的菩萨极是灵验,尤其罗汉堂的五百罗汉塑像,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特别神的是,游人在罗汉堂随便指定一位罗汉,然后依次数下去,数到自己的年纪——比如自己有二十岁,就数到第二十的那位罗汉,他的形态便暗示了你的今生。

    这样说吧,如果第二十那位罗汉,手执一支毛笔,你就可能要从事文案方面的工作;如果他拿的金钱,那说意味着你要经商;假如他握着一把剑之类的武器,你大约就会从戎……据说,灵验无比。

    遗憾的是,那罗汉堂一年只在春节初一至初三开放三天,平时大门紧闭,只能隔着窗棂瞧一瞧。眼下已经是夏季,黄娜三人自然无缘得见。但阿萌笃信佛教,虽然罗汉堂未开放,他还是力主进去瞧一瞧。黄娜、田行健二人无所谓,去瞧瞧也行。于是,三进了那罗汉寺。

    阿萌到了那释迦牟尼佛祖像前,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在向佛爷祈祷什么。其实,阿萌是在祈祷他心愿遂成,早日得到黄娜的芳心。

    黄娜、田行健对佛教并不怎么相信,见阿萌在那长跪求佛,便转到寺庙其他地方去观赏。穿着过一条曲径,过了一道圆拱门,无意来到寺庙的一处小院。这儿很偏僻,一处小院空荡荡的,就只有中间一口水井。那水井也怪,上边盖着一方厚重的青石,存心不让人吃那井里的水。

    田行健的好奇心也重,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时候,就试着去推那块青石。他个子高大,力气也猛,加上练过七星剑法,任督二脉已经打通,自然力大无穷。那块沉重的青石,在他奋力推动下,竟然在一点点地移开——此时,突然有人在他脑后大喊:“老总,使不得,千万别推开那块青石板!”

    黄娜、田行健二人回头瞧,是位灰衣老和尚在喊话。

    黄娜笑着问那和尚:“你井里藏得有宝贝,还用石板盖着——为什么推不得?”

    “阿弥陀佛!二位老总恐怕不是重庆人吧,不然不会这样问的。”灰衣老和尚双手合什,“不妨请到禅房去用茶,听老衲详细说给二位听。”

    去禅房喝茶,听老和尚说古,求之不得,正合黄娜的心意。

    灰衣老和尚告诉黄娜、田行健二人,那井里关了条草龙。一百多年前,有个小孩子在江边玩耍,挡了渡船上下客的地方,被渡船上的老大斥骂了几句。那渡船老大当时口无遮拦,骂声里还捎上小孩子的父母。小孩子很生气,就在江边随便捡了一束枯草,扎了一条草龙扔进朝天门码头两江交汇的地方。

    结果就出事了。自那天后,这两江交汇处便出没一条孽龙,兴风作浪,常常掀翻渡江的木船。有一天,这条孽龙又要掀翻木船时,船上却坐着位道士。道士顺手朝孽龙扔了符牌,说道:“孽畜!明天自己到罗汉寺那口井里呆,赎完罪再出来吧!”

    第二天,就真的有位小孩子头顶一块令符,去了罗汉寺这口井里。小孩子进去时,问寺里的主持,他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口井。主持其实也不清楚,想了想说,你听见打五更天亮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主持慈悲,担心草龙再出来祸害渡江的人,就想了个主意,吩咐罗汉寺及周边的更夫,千万别敲五更,同时盖上一块青石板,不让天光漏进井里。

    这传说有趣,而且还真有一口井竖在那儿,由不得人不相信。

    黄娜、田行健喝了茶,向那灰衣老和尚道声谢,方才出来,找寻萌。阿萌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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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7、美人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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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田行健二人品茶,听了那关于草龙的传说,觉得十分有趣。网 见天色也不早了,向灰衣老和尚道了谢,就出禅房去佛祖像前寻阿萌。阿萌却不见了。

    在罗汉寺四下走了一圈,依然不见阿萌的身影。出寺庙大门,那辆吉普车还停放在一边。二人上车又等了好久,天都快要黑了,还不见阿萌返回。黄娜心想,是不是阿萌也出罗汉寺来寻他们,结果碰上什么熟人,就与他们一道走了?反正这儿是重庆,是大城市,阿萌是国军,不可能出啥事,还是先回驻地再说,不定阿萌已经早就回到驻地了。

    实际上,阿萌并没有回去,他倒是真出事了。不过,出的这事是艳事,应该不会是祸事。

    在黄娜与田行健去禅房喝茶的时候,阿萌正在焚香磕头。他的身边这会也有位人在祈祷。身边这人,是位年轻女子,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容貌姣好,穿着一身素装旗袍,文静而清丽,大方且优雅,显见是位大家闺秀或者学府的大学生。

    阿萌祈祷完了,刚起身,她也站立。可能是跪久了的原故,那年轻女子突然脚腿一软,竟差点又跌倒在蒲团上。阿萌连忙伸手去托了她一下,她才站稳。这女子转脸,面颊微红,露出羞涩的笑容,口里轻轻说道:“谢谢这位先生!”

    阿萌瞅她,发现这女子十分美丽,一颦一笑,居然与黄娜极似。尤其她刚才轻声道谢,那羞涩的笑容具有令人过目难忘的神奇。不由对她多看了一眼。

    女子谢了,便顾自离去。阿萌这才想起黄娜与田行健二人,不知他俩去哪了。这罗汉寺人多,不好找人,反正他俩也要乘车回去,不如就在吉普车里等他们。阿萌出了罗汉寺大门,才要往停吉普车的地方去,又撞见那位清秀迷人的年轻女子。这年轻女子坐在大门口边,一脸的痛苦与惶恐,手上拿只皮鞋翻过来复过去瞅。

    阿萌心一动便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沮丧地说:“真是糟糕,鞋跟掉了,膝盖也碰破了皮,我这样子怎么回家呀?”

    “小姐家住哪儿?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远倒是不远,就是车开不进去——你别管我,谢谢你!我自己慢慢走回去……”说着,她站起来,一瘸一拐起了几步,差点再次跌倒。她急忙扶住墙壁,样儿十分狼狈。

    本来,重庆的人力车还是挺多的,可事又凑巧,这会这地方偏偏就一辆也没有。阿萌一时心生怜香惜玉的思想,居然对那年轻女子说:“小姐,如果你相信我不是坏人,我就送你回去 ,好不好?”

    “大哥不是坏人,刚才您还在佛祖面前虔诚烧香祈祷,怎么可能是坏人。”她低着头轻轻说,脸上泛出一团红晕。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子,羞羞达达说你不是坏人,愿意接受你的帮助,相信天下没有几位男子还忍心弃她而去。

    阿萌没想到这女子这样信任他,早忘记自己与她陌路相逢,一把将她扶起,背在背上,送她回家。那女子在阿萌背上,起初胸口还尽量与他脊梁操持距离,大约这种姿势太累,过一阵,自然就靠近贴紧了阿萌。立时,阿萌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柔软,心里不禁有了温馨涌动的情绪。

    这女子的家的确不太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她家在一条安静的小巷,是座小院落。阿萌背着她进去的时候,一位洗菜做饭的大嫂问:“菊妹子,你怎么了?这位老总是谁?”

    被称着菊妹子的这年轻女子,愣了一下,可能没法解释,就谎称:“他是我表兄,我脚扭了,他送我回家。”

    回到家,菊妹子换了双布鞋穿,脚虽然还有点瘸,但已无大碍,可以在房间里走动。她请阿萌坐下休息,给他倒杯开水,口中说:“我叫蔡云菊,刚才对隔壁的大嫂说你是我的表兄,你不会怪我唐突吧。”

    “蔡云菊,彩云菊,好名字。”阿萌打量这位叫蔡云菊女子的房间,见布置得干净整洁,床头叠几本书,都是诗歌小说之类,有一股浓浓的书香味。听蔡云菊问他会不会怪她唐突,连忙说: “云菊,别这样说,我能理解,你是担心邻居说三道四嘛——你好像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一番交谈,阿萌了解到蔡云菊原来是复旦大学文学系大三的学生,上海沦陷,复旦大学迁到重庆,她也跟着来了。现在就她一个人在重庆,不知道父母现在近况怎样?已经有半年多了没有音讯。说着,蔡云菊不禁泪光闪烁,哽咽抽泣,令阿萌一阵爱怜冲动,不由自主将她揽在怀里,任其伤心落泪。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就黑尽。阿萌这才想起自己该归队了。蔡云菊却拉住他的手,却生生地说:“阿萌别走,我现在就给你做饭,吃了饭再走好不好?”

    美女挽留,阿萌当然抵御不了。他想想,便蹲下身子检查了下蔡云菊的膝盖,仅是擦破点皮,就说。:“云菊,你腿还有伤,也不用做饭了,不如我们到外面去吃,好吗?”

    蔡云菊默默点点头,神情极是温柔顺从。于是,二人便出去吃饭。走在大街上,蔡云菊自然挽留住阿萌的手臂,给路人的感觉,他们倒是一对恩爱情侣,却哪里知道,这二人相识才仅仅几个小时。

    吃晚饭时,蔡云菊陪阿萌喝了一小杯白酒。她不胜酒力,一杯酒就将她脸色催艳如桃花,阿萌送她回家时,她脚步虚浮,头靠阿萌肩膀,几乎让萌搂抱着她走路。搂抱走路,不免身子摩摩擦擦,蔡云菊柔软的胸口触及到阿萌的手臂,再一次令他涌动出那心猿意马的意欲。

    回到那坐小院,那位大嫂没有说三道四,倒是挺热心地问了句:“菊妹子,你表兄来了,你睡觉不方便的话,就到我家来住。”

    蔡云菊羞涩地瞟一眼阿萌,口中却说:“没关系,我给表兄打地铺,不麻烦你了。”

    知道了今晚就要留宿在蔡云菊家里,阿萌心中一阵狂乱。这位蔡云菊的美貌不亚于黄娜,还是位大学生,竟对自己如此信任亲密,就不知道夜晚共处一室会发生何事?蔡云菊回到家里,好像也不酒醉了,张罗着给阿萌打水洗脚洗脸,并真的在地板上为阿萌打起地铺来。

    阿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沮丧,个中滋味极为复杂。等蔡云菊熄灯后,听她在床上“悉悉索索”脱去衣服的时候,他心里的欲念顿时高涨,却不敢造次——忽然,他听见蔡云菊在床上轻声问:“阿萌,睡着了吗?”

    “没有,睡不着!”听蔡云菊突兀问他,阿萌心“咚”跳一下。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一阵难熬的沉默……

    终于,从黑暗中又传来蔡云菊的声音:“阿萌,睡不着——睡不着就上来陪我聊天好吗?”

    蔡云菊说这样的话,再蠢的男人大约也该明白是啥意思。

    阿萌没吭气,无声摸索着上了蔡云菊的床。他的身子碰到的是温热的肌肤,手却抚到了那对异样的柔软——正是背负她时,自己脊梁后背感触到的那团温馨。阿萌哪里还按捺得住自己,翻身跨了上去,如同他在曼谷骑马驰骋一般,颠簸摇晃,快乐无比……

    一时,房间里充满了爱意,还有销魂的呻吟。

    问题是,阿萌今日的艳遇真是碰巧吗?会不会其中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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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8、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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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萌与一位陌路相逢,据说是复旦大学的大三女生,在床上缠绵销魂的时候,黄娜、田行健却在为他担心得不得了。网 因为,阿萌现在是海狼特种部队的一员,外出度假是有严格的时间表的,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归队,否则就违犯军纪。

    违犯军纪,轻则禁闭,重则鞭笞,甚至枪毙都有可能。尤其是在这支特殊部队,执行纪律更是严厉。

    已经超过十二点了,阿萌仍然没有归队,黄娜无奈,只得去向黄晨报告。黄晨听了,也觉得奇怪,阿萌以前就是泰国的一名军官,他更懂得军纪的含意,怎么会无缘无故夜不归宿。他在重庆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呀!

    就对黄娜说:“先别急,等明天再说,如果明天他还没回来,我们就得派人去寻找了。”

    还好,第二天一大早,阿萌回来了。黄娜问他昨天跑哪去啦,一夜不归?阿萌呑呑吐吐却说不出个理由,只说他喝醉了,才耽误归队的。黄娜冰雪聪明,知道其中必有原故,他不愿说更是蹊跷。但这事不归她管,还是由哥哥黄晨去处理好了。

    在黄晨那儿,阿萌仍然说是喝醉了。这理由哄鬼,黄晨当然也不相信——不过,说到鬼,黄晨倒想起阿萌与田行健在地坑镇的事来。估计,这阿萌故态复萌,可能又去哪与女人厮混去了。实在因为阿萌的身份特殊,又是自己的表兄,他参加这支海狼特种部队纯属偶然,不好惩罚他。就委婉告诉他,真要在外边过夜最好打个招呼。

    黄晨都不处理,副队长施承志自然也睁只眼闭只眼,就让这一违纪事件悄悄翻了过去。

    到了第二个星期,阿萌倒是主动来向黄晨请假,说他今天可能不回来,理由还是含混不清。黄晨将这事说给黄娜听,黄娜立刻高度警惕起来。她告诉哥哥,阿萌行为反常,应该要引起注意。

    “哥哥,阿萌这是第二次要在外面过夜了。他在重庆没有亲戚朋友,怎么会一个人老在外面呆呢?”

    黄晨还有些不以为然,心想,他不过就是在外边找女人鬼混,没有啥大不了的,但这样的事又不好对妹妹明说。

    黄娜却认真地说:“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想的啥,你不就认为阿萌是在外边找女人,没啥了不起的事,对吗——告诉你,我听施队副讲,武汉战事吃紧,重庆混入了好多日本特务。我们是特种部队,属国家高度机密,不可掉以轻心!”

    听黄娜这样一说,黄晨才觉得自己是麻痹一些。就问:“哪怎么办?不同意阿萌外出?”

    “不!让他出去,但我们要跟踪阿萌,看他究竟与什么人在外边过夜——就是这事现在别对施队副讲,省得他向那位戴笠汇报。”

    于是,这兄妹二人便开始跟踪阿萌。

    再说那阿萌,有了那天与蔡云菊的一夜之情,心就被她偷了去。神思恍惚盼了一个星期,向黄晨请了个假,借了辆吉普车,又去市区那条小巷找蔡云菊去了。时间才过一个星期,阿萌来到小巷的那座院子,却见大门紧闭,敲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他想办法弄开大门,进去一瞅,这小院居然空无一人,别说蔡云菊不见了,就连那位大嫂亦没了影踪。

    阿萌困惑不已,推开蔡云菊的房间,家具书籍尚在,佳人却杳如黄鹤。阿萌万分沮丧,垂头丧气出来,心头的难受、思念、埋怨……五味杂陈。脑子内竟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又遇到了女鬼?跟上次在地坑镇一样。可这回遇到的女鬼,好像没有要让自己犯病遭罪,却叫自己患了无法抑制的相思。

    阿萌失魂落魄地从小院出来,也不开他的吉普车,独自一人在大街上徘徊。他来到市中心那家皇后餐厅,一个人叫了一些酒菜,自斟自酌,借酒浇愁。却不知晓他的身后,远远跟着黄晨兄妹俩。

    黄晨兄妹见阿萌进餐厅,也随便进了一家叫啥“心心”的什么咖啡馆。二人落座,一位侍应生就来问他俩要点什么饮料。黄晨兄妹这才发现,这家叫“心心”的咖啡馆好生豪华,绝非普通老百姓来的地方。

    黄晨瞅瞅那水单上一串英文,指住蛋糕那一行,说道:“随便来点吃的喝的就行,别在这罗嗦,防碍我们说事。”

    来这咖啡馆消费的,不是大爷就是老板,侍应生自然不敢罗嗦,“嗨”一声,就一溜烟去了。

    从这儿的玻璃窗,可以观察到阿萌的去向。黄晨兄妹正往外瞅,却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向他俩打招呼:“哈罗!军统的这两位长官也有闲心来‘心心’消遣?难得,难得哟!”

    黄娜回头瞧,却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黄娜瞅他,西装革履,口叼雪茄,说话却十足女人味,觉得此人不同寻常。她的哥哥黄晨盯那公子哥儿一阵,一下认了出来,这人不就是那天在公园开枪玩的孔令俊孔二小姐吗?他听施承志讲过她,言语之中,对她颇为忌惮。

    黄晨却满不在乎,管你什么大人物权贵,老子不巴结你,最多一拍屁股走人,回海岛去,才不怕她孔二小姐。就笑着对黄娜说:“你别瞪眼那样瞧她,她跟你一样,也是女人,穿的男人服装而已——孔二小姐,你好!”

    孔二小姐见这年轻军官英武俊雅,对自己绝对没有丝毫阿谀奉承的样儿,倒也感觉新鲜。当然,她也知道此人背景非同一般,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角色,也笑着说:“呵呵!真是冤家路窄,不打不相识——这位拿手枪与我相识的朋友,还没请教兄台大名。我可以坐这儿吗?”

    “请坐!”黄晨点点头,自我介绍道,“再下黄晨,她是我的妹妹黄娜。”

    “原来是兄妹——哥哥英武,妹妹漂亮,你们把这咖啡馆的才俊佳人都比得毫无颜色了。”

    三人寒喧一阵,言谈倒是融洽。那孔二小姐虽然刁蛮,但遇到黄晨兄妹,尤其是谜一样的黄晨,却不知为什么,竟与他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也许是黄晨不对她献谀,也许是黄晨英姿勃发,也许是黄晨见多识广……这孔令俊居然一改小姐脾气,充起文质彬彬起来。

    这会,旁边忽然起了一阵喧闹声。三人扭头去瞅,是位中年壮汉,穿一身黑色对襟短打服装,好像是位混江湖的狠角色,又或是那个稽察处的大爷。这人因一位侍应生不小心将咖啡泼洒了一点在他身上,正耍大爷脾气,掴了那侍应生两耳光,还要他赔偿啥损失——也真他妈太霸道了一点。

    孔二小姐因为那人搅了她与黄晨聊天的雅兴,更为此人竟敢在她面前抖威风,就想去教训一下那个家伙。却被黄晨在她肩头轻轻一按,示意让他去处理。黄晨的表现纯属自然,有他在怎么会让一个女子去冒风险,却偏偏忘记孔二小姐是何等样的人。

    那孔二小姐被黄晨轻轻一按,先是一诧,继而竟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估计,她此生极少有被男人保护的时候——话又说回来,谁又敢去保护她孔二小姐这位“混世魔女”呢,只要不被她“保护”就阿弥陀佛了。孔二小姐一时居然傻坐那儿,破天荒地开始品尝被男人保护的滋味。还别说,那滋味真的好幸福。

    “这位大哥,别生气了——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别再为难一位跑堂的小伙计,行不行?”

    那人见一位国军军官来替侍应生求情,也明白国军军官不好惹,本想顺竿子下滑,可他不该饶人时还要伸手给那侍应生一巴掌。他这一巴掌刚扬起,顿时面似土色,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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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9、佳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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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穿黑色对襟短打服装的汉子,因一名侍应生泼洒了一点咖啡在他身上,就勃然大怒,甩了人家几耳光,还嚷着要赔偿损失,十足一位地痞流氓相。网 实际上,此人跟地痞流氓也差不了多少,他是重庆警察局一名侦缉队长,亦是一位袍哥大爷。

    四川的袍哥组织,其实就是青帮的一个分支,但势力不可小觑。四川的许多军阀,也是靠了这个袍哥组织发展壮大的。譬如四川那位有名的樊哈儿(“哈儿”傻瓜的意思)师长,就是从袍哥里面发的家。所以,这家伙耍横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委员长到了重庆,与他同来的国军军官更横,袍哥一般不与国军军官发生冲突。

    现在,他瞧一位国军军官来帮侍应生说话,就准备算了。只是他平时揍人揍惯了,此事虽然不想再追究,却仍然习惯性地想再敲一下那侍应生,以示威风。哪知,他手刚扬起,却被黄晨一把攥住手腕。

    这国军军官的手劲简直像把铁钳。顿时,他感到手腕骨仿佛碎裂一般,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嚎叫出声。黄晨拎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提离地,顺手将他扔出老远。他爬起身,低头瞅手腕竟有一道乌青痕迹,心头大骇。自己在重庆也算功夫不错的人物,胸口碎石,喉锁银枪——竟然被一位年轻军人轻松制服,在他手里就他妈跟一只小鸡儿似的,哪有一丝一毫反抗之力。

    这人在这一带是有名的地头蛇,吃了这样的大亏面子挂不住,捧着手腕在“心心”咖啡馆门口,色厉内荏地嚷:“好!你摔得好!有本事你就别走,等到——”

    旁边有人告诉他:“章队长,你晓不晓那个老总身边的人是哪个?”

    “是哪个?”

    那旁人叹口气,说:“唉!她你都不认识,还敢说要人家等到你——你找死哟!那是孔二小姐。”

    天哪!这章队长闻言,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别说他这位小小的侦缉队长,就是他们的警察局长来了,那孔二小姐要他别放屁,局长大约连气都不敢喘。不过,这章队长若是晓得黄晨是谁,恐怕更是吓得要尿裤子。要知道青帮规矩,敢以下犯上,冲撞七婆之孙,袍哥的三刀六洞之刑他是吃定了——当然,黄晨如果要与他较真的话。

    孔二小姐见黄晨轻易就将那五大三粗的家伙,抛出去一丈多远,也对他的神力佩服之极。她笑着对黄晨说:“黄晨,你枪法准,功夫也是一流——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孔二小姐还想说点什么,黄娜忽然对黄晨说:“哥哥,他出来了,我们得跟着他——”

    黄晨点点头,又对孔二小姐说:“孔小姐,对不起!我们有任务在身,不敢耽误,改日再与你喝咖啡。”

    孔二小姐见黄晨兄妹盯着街上一位国军军官,明白他们一定是有机密要务,理解地说道:“好!不打搅。只希望黄晨兄不要食言,下个星期,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儿见面。我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黄晨向孔二小姐拱手一揖,便与黄娜连袂出了“心心”咖啡馆。

    二人远远尾随阿萌,见他去了停放吉普车的地方,不知他还要去哪。那黄娜似乎心情极好,跟踪阿萌还有心思开黄晨的玩笑:“哥哥,我瞧那位孔二小姐好像看上你了,是不是想让她做我的嫂子?”

    黄晨也乐,说:“哥哥娶了个母老虎回家,正好可以收拾你这任性刁蛮的妹妹,省得你在我耳边婆婆妈妈的念叨。”

    “你敢!我没出嫁前,哥哥不许娶嫂嫂,就是孔二小姐也不准,因为,因为……”黄娜“因为”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因为”下去。

    黄晨瞧妹妹忽然不高兴了,也不知她为啥,连忙哄她:“好好。我答应妹妹就是。”

    黄娜这才转嗔为喜,嘴里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好像是说我的哥哥谁也别想抢走……这至于吗?哥哥的婚事做妹妹的怎么会阻扰,但奇怪的是,黄娜的这位哥哥居然好像也乐意她来反对。实在搞不明白。

    阿萌开着吉普车,没有再去别的地方,竟调头开回了驻地。回来后,谁也不睬,躲床上蒙头睡大觉,好像别人欠了他债不还似的那般不高兴。

    黄晨兄妹也跟着回来。黄晨认为应该没事了,可黄娜却说,不!必须马上派人去详查那座小院。黄娜判断,上个星期天,阿萌一定就住在那儿。今天他再去,那儿竟然人走屋空,瞧阿萌一脸的失望,显然屋内的人没给他留下去向,这不合常理。

    干调查的事,是军统的拿手好戏。施承志打了个电话就解决了问题,他本就军统的人,他叫过去单位的兄弟办这事,轻而易举。两天后,消息就反馈回来。果然,这里面大有文章。

    据军统的特工调查,那座小院在半月前,被一位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租下来。奇怪的是,她们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却仅仅住了十多就“搬”走了——说是搬,有点牵强,她们实际上连招呼都没打就突然失踪了。

    更令人怀疑的是,那中年妇女的女儿听说是复旦大学一名大三的学生,叫蔡云菊。但特工去复旦大学,却并未查到有一位叫蔡云菊的学生……军统特工问,这事还需不需要继续追查?

    黄娜摇摇头说,不用了。那个叫蔡云菊的女人和那中年妇女,显然就是日本特工,她们机警得很,一旦消失,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就不知她们从阿萌嘴里掏出了什么没有——唉!这个阿萌呀,明知海狼特种部队是属于高度机密的部队,竟让他被日本美女特工钓上了钩。

    黄娜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那位叫蔡云菊的女人实际上就是黄晨他们的死敌,因为她的真名就叫菊芳子,是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的机要员,吉原大佐的助手。

    菊芳子此次潜入重庆,为的就是刺探中国的特种部队虚实。吉原大佐为他与黄晨对弈,连输几着而耿耿于怀,故特命菊芳子在重庆收集有关情报。说起来,日本人的情报系统效率还是极高,海狼特种部队才成立几日,他就得到了情报,并了解到海狼特种部队的驻地地址。当然,日本特工再厉害,也没有本事潜入一支特种部队里面去,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办法,那就是派出多名特工守候在特种部队出入的几条路口上,监视这支部队人员的出入。

    那日,阿萌他们出来就被跟踪,所以才有了后来“蔡云菊”与阿萌的“艳遇”。其实,天下哪有那么多的艳遇,就算真遇到,那艳遇多半不是艳遇,是陷阱。就跟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样,掉下来的肯定是板砖。

    菊芳子肯定是抓不到了,此刻,她已经回到七一一部队,正向吉原大佐汇报黄晨他们的真实背景,同时揭穿了那条轮船上装载新式武器的谜底——“索嘎!那阿萌口中念叨的黄娜,是他们的首脑?你能确定?”吉原大佐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中国以前并没有什么特种部队,只是现在才成立。

    吉原大佐沉思了一阵,对菊芳子命令:“你立即将黄娜的照片洗印几张,叫部队所有的人记住她,一旦与中国的这支部队相遇,首先消灭她!”

    当黄娜还在冥思苦想那位叫蔡云菊的女人是谁时,她却不知道,阿萌与那日本特工在床上,他无意呼叫出黄娜的名字,竟将她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潜在危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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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战事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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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在调查菊芳子的时候,武汉保卫战已经打响。网

    1938年的武汉保卫战,又称武汉会战,是中国军队与侵华日军最大规模,最为激烈的一场战役。双方投入兵源的总合几乎达到了两百万,战线横跨好几个省,空军、海军(在长江上)、陆军一起上,双方斗得难分难解。

    那一战役,中国军队占人数的优势,但武器装备却劣于日军,数十次战斗打下来,双方各有输赢,甚至中国军队还占了一些上风。当然,中国军队伤亡很大,但日军同样也遭到重创。公平地讲,如果中军军队武器装备稍好一些,日本人也猖狂不到那去,抗战或许就用不了八年——唉!这是历史,历史不能改写,最终武汉还是令人遗憾地落入日军的手中。

    不过,由于在这一战役中,日军耗损兵力太大,从此便制止了日军侵华的脚步,并将日军深深拖入了中国战场这个巨大的泥坑而不能自拔。僵局形成,直至二战结束,日军最后投降。

    在武汉保卫战中,川军打到十分英勇,尤其是廖英杰的这支部队,简直令日军吓破了胆。廖英杰的这个师,武器装备远优于其他中国军队,建制也几乎达到两个普通师的标准,刺刀拼杀居然也很在行,与廖英杰师交战的日第18师团,竟惧他如畏虎。当时指挥攻占武汉的日军司令畑俊六陆军大将,曾就惊呼:“从哪冒出一支这样的支那军队!”并指示,调集重兵务必歼灭廖英杰师。

    这时,吉原大佐的事就来了。

    那畑俊六陆军大将给吉原下达了一道密令,想办法偷袭廖英杰师部,摧毁这支那军队的师指挥部。摧毁了廖英杰的师部,就等于敲掉了老虎口中的牙齿。这一招实在是阴毒。

    其时,廖英杰师正与日军第18师团苦战,双方都是伤亡惨重。日军第18师团的指挥官叫牛岛贞雄,此人正是南京大屠杀的日本将领之一。他手上沾满了中国老百姓的鲜血,可在廖英杰面前,在这支中国军队面前,却没有那么神气了。十多天的交锋,牛岛贞雄渐渐感到他已经不是敌方的对手,若不是另有一个师团赶来增援,他的部队恐怕早已被击溃。

    不知是廖英杰轻敌,还是吉原大佐狡猾,一天夜晚,吉原这家伙率领他的七一一特种部队百余人,突破了廖英杰师的防线,突然出现在廖英杰的师部。双方一触即发,瞬间一场异常惨烈的遭遇战便打响。

    吉原仗恃武器先进,兵员素质优良,又是偷袭,以为很快就可以摧毁这支部队的指挥中心。哪知,他碰上的是廖英杰警卫连。我们知道,廖英杰本有一个警卫营,可战事吃紧,他的警卫营也抽调到前线,仅剩下一个连警卫。

    然而,这支警卫连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武器是黄晨送来的,全是美式m11冲锋枪,并不比吉原大佐的特种部队武器差多少。所以,双方接触,便都感到压力空前紧张。

    那天晚上,廖英杰接到前线报告,说又有一个师团的日军从侧面扑过来,阵地两边受敌,情形十分严重,要求师部火速派人增援。廖英杰的警卫营都抽上去了,手中哪还有兵员可调。此时,廖英杰心里对军长刘明辉十分不满,要是当初不把黄晨运来的武器调走一大半,他已经击溃了日军第18师团,才不担心日军的增援。气愤归气愤,事已至此,到了关键时刻,总不能一筹莫展。

    廖英杰想了想,对他的参谋长说:“你留守师部指挥,我带着所有的人上一线——你别跟我争,我死了,你接着上!陈副官,命令师部所有的文员带上武器,还有警卫连,跟我走!”

    师长廖英杰话音刚落,外边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是吉原大佐的特种部队偷袭来了。

    人还没有上前线,敌人倒先打到自己的门前。廖英杰怒不可遏,手提一支m11冲锋枪,带领师部一帮文员冲出掩蔽所,与警卫连一起,同吉原的特种部队打了起来。可惜的是,廖英杰手下的文员作战能力实在太糟糕,武器虽然不算差,如果与一般的日本军队作战,相信凭借手中的武器,定能占到上风。

    问题在于,他们碰上的是日军特种部队。首先武器就差了人家一截,夜间战术,单兵作战能力,与对方完全没有可比性,此刻敢与如虎似狼的吉原大佐手下一战,靠的是有师长亲自冲锋在前的榜样力量。双方一阵交火,明显廖英杰的这些文员军人吃了大亏,一会功夫便伤心惨重。

    廖英杰手下这些文员,有师长带头,竟也个个十分英勇,冲出师掩蔽所,就不要命的扑向敌人——然而,吉原的特种部队正有一支小队埋伏等待那里。他们刚冲上前去,就被十多条火舌扫倒一片。吉原大佐的特种部队,使用的是与黄晨他们一样的德式mp38冲锋枪,一次可连续发射32发子弹,比廖英杰他们的m11冲锋枪还多了四发子弹。

    更可怕的是,那些日军特种兵,枪法奇准,就是在黑暗中,只要有人影晃动,照样会被他们击毙、

    这会,廖英杰方才醒悟,来偷袭他们的不是一般日军,而是经受过特殊训练,手中武器还优于他们的一支可怕对手。

    他疾呼一声:“卧倒——”

    倏地,一串子弹像流萤似的,从夜空里飞翔而至,径直钻进廖英杰的胸膛。廖英杰仿佛愣怔了一下,接着,缓缓倒在地上,倒在中国的黑土地上……

    那一晚,吉原大佐并没攻进廖英杰师部。廖英杰倒下后,他手下的文员依然奋力还击,与师警卫连一块,拼死挡住了吉原大佐的进攻。只要伏卧地上不冲锋,依托地形坚守,吉原的特种部队有再强的作战能力,一时也无可奈何于他们。毕竟,武器优劣并不太悬殊,而且人数多于日军。

    吉原大佐也没想到,这师部指挥所的警卫力量如此强悍,武器亦不比自己差了多少,明白再这样打下去,他的特种部队恐怕也会损失惨重,决定还是放弃目标,原路撤走。

    事后,黄晨含泪听廖英杰师的文员说,他们的师长倒下后,最后说的话是18师团。

    “18师团,我记住你了!”黄晨沉默良久,牙齿里恶狠狠蹦几个字来。

    消息很快就传回重庆。是戴笠亲自告诉的黄晨,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是要激怒黄晨,还是因为他知道廖英杰在黄晨心中的份量——戴笠的内心无法揣摩。但告诉黄晨的结果却是,黄晨主动请缨,他要立刻去武汉,替廖英杰伯父报仇!

    戴笠将海狼特种部队群情鼎沸的情况禀报了委员长,委员长听了,觉得也应该让这支中国特种部队奔赴战场。这几天,委员长正在为一件事头痛,就是吉原的特种部队三番五次偷袭我军的一些指挥部,中国军队很是损失了一些高级将领。现在是时候了,也让海狼特种部队去袭击日军指挥部,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苦头。

    不日,海狼特种部队整装出发,被派到了武汉前线。

    不用说,黄晨没有时间再去那“心心”咖啡馆与孔二小姐“不见不散”,就不知那天,孔二姐在“心心”咖啡馆等黄晨等了有多久。据说,有好一段时间,孔二小姐都忧郁寡欢,坐在那“心心”咖啡馆靠窗口的位置发愣。弄得她的一帮手下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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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1、壮士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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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他们奉了总裁亲命,军统局长戴笠又莅临重庆朝天门码头为他们送行,足见陪都当局对海狼特种部队出征的重视。网

    当然,重视归重视,海狼特种部队的出征却仍然保持低调,行动极其隐密。此次出征,除了少数人员留守,海狼特种部队倾巢而出,建制差不多达到两个排的标准,a队b队计有六十号人。

    说海狼特种部队行动隐密,是他们混杂在一支去武汉参战的中国陆军师里面。这支陆军师隶属国军第18军,师长正是那位刘云翰将军。这个陆军师是18军的主力师,兵源达到近七千人数,建制超过了两个普通师。

    海狼特种部队除了黄晨、施承志是少尉服装,其余人员全部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分剩在两条木船上,与刘云翰部队三十多条木船一起,顺水往长江下游的武汉驶去。木船顺水航行,前边还有两艘轮船拖带,时速可达十五公里以上。照这样的速度,估计二天两夜便可抵达宜昌。

    三十多条木船首尾相连,浩浩荡荡在水上航行,并未引起人们过多的注意,毕竟长江宽阔,往来船只频繁,对军队在河面不断调动司空见惯。倒是在奉节白帝城下,兵船停靠休息时,出了点小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18军的这个师乘坐的木船,每条木船上沙丁鱼似的挤满了士兵。到了奉节白帝城下,一条木船上的长官无意见到黄晨他们的两条木船,居然空荡荡的宽敞,心中很是不服气。那木船上的士兵虽然武器跟他的手下不同,但瞧他们的长官不过区区一位少尉。大家都是奔赴战场,能不能竖着身子回来都不晓得,凭什么他们就霸占着两条木船?

    这位长官是位少校营长,曾经在南京与日本人拼过性命,脾气不免有些托大。他来到海狼特种站队的木船边,冲船上的人说:“兄弟,瞧你们船上宽敞,能不能腾点位置给我们——也不知是哪位瞎了眼的长官在安排,他妈的我们挤成了油渣,这船上还可以放开身子躺倒睡觉!”

    这条木船载的是海狼特种部队b队。b队许多队员都是上少校官衔,瞅一个少校营长来骂骂咧咧,心里窝火,却慑于军纪都不吭声。这会,施承志在另一条船上与黄晨说事,听见了那边有人在大声骂娘,就赶紧过来瞧是怎么回事。

    “这位兄弟有什么事,跑到我这儿来嚷闹?”施承志对那少校问道,语气中带着训斥。

    那少校见一个少尉居然敢对他口气这么冲,顿火冒三丈,恶狠狠地盯住施承志,口吐不逊:“从哪裤裆里钻出来的王八蛋,没长眼睛呀——你们的上峰没有教过你?见了长官不晓得敬礼。”

    施承志一听,大怒,一时忘记自己是身着少尉军装,扬手就给了那少校“啪”地一耳光,口中骂道:“你他妈在老子面前充长官,你算老几?”

    少校营长突然被挨了一耳光,愣怔了几秒钟,方才反应过来,心忖,妈的反了天!一个小小的少尉敢揍少校,拔出手枪就要毙了这小子,却猛听身后一人厉喝:“赵湘雄,把枪给我收起来!”

    这叫赵湘雄的少校营长回头瞅,还是一位少尉在喝叱他,心头更怒——然而,他又觉得这少尉好像在哪见过。想了一会,忽然忆起,这不就是那位“征用”了自己军装的年轻人吗?赵湘雄领教过这年轻人的厉害,虽不清楚他是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穿什么军装估计都不是他的真实身份。

    “长官,原来是是你的手下呀!我不知道是您……”赵湘雄认出黄晨来,心中暗自嘀咕,这年轻人好像是国防部执法处的人,今日又遇到他,老账新账只怕要一起算,今天要倒霉了。

    这会,刘云翰的联络参谋匆匆跑来。他见这边有事,知道那两条木船上的“士兵”是在执行特殊任务,他们的头实际官衔比自己还大,不敢怠慢。过来看见黄晨与施承志二位长官,连忙敬礼:“黄长官、施长官,出了什么事?”

    黄晨笑笑,说道:“没事,是这位长官产生了点小误会,已经没事了。”

    那联络参谋狐疑地看了黄晨、施承志一眼,才小声对赵湘雄说:“这是二位长官,不许在这闹事——小心师长毙了你!”

    联络参谋是中校,见了这二位也行军礼,足见他们的官衔之大。赵湘雄心头也是骇然,心里正七上八下,却听那年轻长官在说话,而且说话的内容竟令他大吃一惊。

    黄晨对施承志笑着说:“老施,你别生气啊!这赵湘雄也是条汉子,他一个连在南京拼得只剩二三十名兄弟了——还有,实不瞒你,他是兄弟我的姐夫。就是我这位姐夫,他也不认识我,呵呵!”

    施承志听黄晨说这少校营长是他姐夫,而且做姐夫的还不认识小舅子,哪还生气,只觉得有趣好玩。

    “赵湘雄,我可没有骗你——再说,哪有骗人做小舅子玩的。我告诉你,你的老婆余豆豆就是我的豆豆姐,她现在就住在我的老家涪县程家村,还等着我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你。”

    赵湘雄听黄晨说到豆豆姐,他马上明白过来,敢情这位神秘的长官竟是老婆时常念叨的晨晨,黄晨呀!急忙问:“长官——哦,晨晨,豆豆和孩子他们现在怎么样?我的岳父母他们还好吗?”

    余老板夫妇已经惨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一时也不好对赵湘雄说清楚。黄晨叹口气道:“湘雄,豆豆姐和你的孩子一切安好,等这战打完了,你赶紧去程家村——你的岳父母,唉!这次去武汉,多杀几个日军替他们报仇吧!”

    联络参谋见没事了,这位黄长官还认了亲,遂放下心来。他告诉黄晨,说船还要在这儿停一阵,如果有啥事、缺少什么,就来找他,千万不要客气,还称这是刘明翰刘师长特意吩咐的。说罢,顾自离去。

    奉节白帝城这儿,离三峡已经很近了。脚下江水东流,这会天也阴沉,好像有场大雨要下。

    施承志抬头看看天,对黄晨说:“你难得碰到你的姐夫,干脆到我船上去喝一杯,我那还有几瓶好酒——明天这个时候就上战场了,子弹不长眼睛,能不能回来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不如趁现在停船的机会,解解酒馋。”

    黄晨笑着说:“好!姐夫,我们就去将老施的酒喝了,省得他藏着掖着睡不着觉,老惦记他的好酒被人偷。”

    “谁敢偷我的酒?除了你手下那帮不要脸的家伙,都是你黄老弟惯的——”

    瞧这二位“少尉”长官斗嘴,知他们关系不一般,赵湘雄也笑。

    特种部队的后勤供应的确跟普通军队大不相同,军用罐筒堆着吃,根本不限量。赵湘雄见了,也馋得“啧啧”呑口水。施承志索性打开三瓶好酒,一人一瓶,对着嘴吹,十分豪放。这且,天空“淅淅沥沥”洒下雨滴,渐渐密集,远山近水皆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有条兵船上,不知何人拉响了一只京胡,给一位沙哑苍凉的唱腔伴音。那唱段竟是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京胡高亢,唱腔低沉,竟有一种别样的意境。

    此情此景此唱段,令刘云翰的一师人马顷刻沉寂。黄晨、施承志、赵湘雄不由得停住喝酒,神色肃穆,一腔慷慨赴死的激烈意气在胸间萦绕盘升。倏地,有人跟着唱响,接着,有更多的人加入了合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壮哉,我出征的将士!壮哉,我炎黄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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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2、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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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到了武汉战场,仍然蛰伏在刘云翰的部队中。网 此时,武汉战场已经打得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刘云翰的师到了战场,就立即投入战斗,几天下来,一个师就伤亡了四分之一。然而,黄晨的这支海狼特种部队,还是整天呆在师指挥部,哪也不去。

    刘云翰的这个师正面对敌的是日军一个旅团。刘云翰占人数的优势,却处于武器装备的劣势,他以一个主力师对付日军一个旅团,还是没有多大问题,有问题的是,日军的第114师团今日已经赶来增援,欲攻击刘云翰的侧翼,形成夹击之势。刘云翰马上就感到了强大的压力。

    到了晚上,刘云翰接到部下报告,说那支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部队,突然间失踪了,他们穿过自己的防线,消失在黑暗之中。因为防线上的部队皆接到师长严令,不许任何人过问这支部队,更不准许打听他们的动向,违者军法从事。

    事实上,刘云翰也不知道黄晨他们去哪了,更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他从重庆出发时,就接到委员长的口喻,只准满足海狼特种部队提出的任何要求,不许干涉他们的任何行动。他只是心中起疑,今日日军第114师团刚到,黄晨他们就开始行动了——莫非与这第114师团有关?

    的确与日军第114师团有关。海狼特种部队就是在运用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的偷袭办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去摧毁日军第114师团的指挥部。

    那晚,夜色凝重,是个月黑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黄晨、黄娜带领a队走在前边,施承志带着b队跟在后面,狼群一样,在旷野上无声潜行。夜战是黄晨兄妹的强项,别人在漆黑夜里瞧不清楚,黄晨兄妹尤其是黄晨,去视物清晰。他俩在前边疾行,后边的兄弟,只需要跟着黄晨身上一条白色毛巾走就行了,虽然走得跌跌撞撞,摔得鼻青脸肿,但都咬着牙不吭声,爬起来接着走。

    黄晨他们是从刘云翰的防线一侧出去的,正对着日军第114师团的指挥部方向。日军第114师团刚到,士兵十分疲惫,除了一部在修筑工事,其余的都在休息。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支部队,正悄悄向他们的指挥部移动。

    白天,其实海狼特种部队就在忙碌了。b队两名特工一直在监听日军第114师团的无线电波,虽然不知道电报内容——他们也不需要——但发报的方向和大致地点却被监听判断出来。

    黄晨兄妹和施承志对着刘云翰的沙盘,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日军第114师团的指挥部就在一座小山脚下。麻烦的是准确位置不清楚,有多少部队在警卫。还是黄娜出主意,乔装成日军,先到了指挥部附近再说,都到了地方了,就不信不能找到他们的指挥部。

    按黄晨他们的制定的偷袭方案,找到日军指挥部,施承志和他的b 队承担掩护,阻击来援的日军,黄晨他们冲进去解决里面的所有指挥官,尤其不要放过第114师团的师团长,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

    这偷袭方案看起来非常简单,有点儿戏的味道。但是,往往真正的战斗并不复杂,在某种程度上讲,靠的就是运气。当然少不了勇气。刚才说的麻烦,在黄晨他们眼中并不算有好麻烦,因为他们有位精通日语的阿萌,而且,黄娜的日语近来也大有长进,一般情况她也可以应付了。

    两个小时后,黄晨他们绕了个大圈子,从两支日军的接合部穿插过去,来到那座小山前面。黄晨他们的运气太好了,那第114师团指挥部刚到达指定地点,支起了三座军用帐篷,里面灯火通明,隔老远就能看见,简直就是个指路的明灯。

    黄晨停下来,等施承志的b队赶到后,就告诉他按原计划行动,隐蔽在此处,他带着a队进去消灭指挥部的军官。施承志只说了句“好,小心点!”就看着黄晨带着十多名队员,大摇大摆往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走去。

    “谁?口令!”是日军指挥部警卫在喝问。

    阿萌在黄晨身边,随口駡道:“八格牙鲁!我们是七一一部队,这是吉原大佐,要见你们师团长。”

    这阿萌再一次祭起七一一部队这面旗帜,没想到还真管用。最近,七一一这支特种部队在武汉战场上很是出尽了风头,这支部队偷袭了多支中国军队指挥部,大有斩获,在日军部队里面,那吉原大佐竟成了英雄一般的人物。也怪吉原大佐得意忘形,胜利冲昏了脑袋,忘记了特种部队行事低调隐密的性质,难免就会露出破绽来。

    这不,今天就被黄晨他们利用了。那日军警卫听说是吉原大佐来了,“啪”地立正,用手一指右边那顶帐篷,示意他们师团长就在里面。这他妈太幸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第114师团的指挥官在哪。黄晨一挥手,十多位兄弟迅速分成三组,饿狼一般扑进三座帐篷。那位傻乎乎的警卫,早已被靠近他身边的田行健,一把拧断了脖子,到死都没明白怎么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刹时间,就听见三顶帐篷内,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伴随枪声还传出日军惊恐的惨叫。这帐篷内的军人,大都是文职人员,即使有几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却也来不及反抗迎面扫射的子弹——要知,黄晨的兄弟手中,全是mp38冲锋枪,一梭子弹射出来可是32发呀。

    偷袭的时间非常短暂,仅仅一分钟,黄晨他们就从帐篷内撤了出来,与预定的时间相距甚远。日军第114师团的警卫营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部分警卫跑来保护这三顶帐篷,却被施承志手下三十多名手下,用美式m11冲锋枪的火舌拦了回去。

    首次偷袭,大获成功。黄晨他们得手后,迅速撤退,很快消失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实事求是的讲,黄晨他们此次偷袭如此轻易得手,一是日军太狂妄之故,根本没有想到中国会有一支特种部队来偷袭他们自己,放松了警戒。二是黄晨他们冒充吉原,刚好抓住了瞬间战机。倘若那日军哨兵开枪示警,就会给了指挥部里军官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那几秒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他们可以拔枪抵抗,坚守片刻,附近的警卫营马上就会冲来营救,就算施承志能挡一阵,但也挡不了多久。

    据日军武汉战役最高长官畑俊六陆军大将收到的此次遭遇偷袭的伤亡报告,第114师团指挥部从师团长末松茂治,到参谋长,到报务员,共计三十多号人,无一生还,全部毙命。尤其师团长末松茂治,被击毙后,显然还遭到战刀捅刺,看来,偷袭就是径直冲他来的。

    此次遭遇偷袭,日军内部也没有通报,在日本国内,亦是宣称师团长末松茂治仅仅是失踪而已。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整整一个师团指挥部被摧毁,所有的军官全体阵亡,消息透露出去,只怕日军皆会军心慌乱。

    第二日,黄晨仅仅向刘云翰打了个招呼,就带领他们的人离开了。同样的,刘云翰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昨晚究竟干了什么?只是,刘云翰的师,面临日军的压力骤然减轻,那支增援的日军114师团不知怎么了,竟然没有对他部发动夹击。两天后,刘云翰的增援部队也到了,并守住了他的侧翼。

    刘云翰在想,真是活见鬼!日军还不至于蠢到丧失两天时间的战机嘛,如果自己的增援部队没来守住侧翼,日军114师团从侧面发起进攻,他不敢想象自己能够支撑多久——那晚,黄晨他们究竟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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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3、遍地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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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向刘云翰师长告辞后,带领着海狼特种部队匆匆离开其师指挥部,往武汉战场的另一个战区转移,寻找新的袭击目标。网

    其实,海狼特种部队转移,是奉了戴笠的命令。昨晚,偷袭日军114师团成功后,施承志当晚就向戴笠作了汇报。首战告捷,击毙日军末松茂治少将,全歼114师团指挥部的官员,戴笠兴奋极了,这可是与日军开战以来,少有的战绩。他连夜去了委员长官邸,向总裁报喜。

    委员长深夜得到这个喜讯,也是高兴,当即嘉奖海狼特种部队,指示戴笠,要他转告黄晨他们,再接再厉,为党国再立新功。因海狼特种部队是由军统直接指挥,委员长嘉奖他们等于就是嘉奖军统,嘉奖他戴笠本人。戴笠心中的喜悦自是难以言表。

    不过,戴笠却是位老奸巨滑之人,他明白海狼特种部队是中国军队里的一把利剑,也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为了他军统的权利,他要好好利用这张王牌,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这戴笠并没有将心思完全用到抗战方面,使用海狼特种部队时,便掺杂了自己的私念在里边,更是忘记他当初对廖英杰、刘明辉的承诺,他在当日清晨,便电告黄晨、施承志,要他们即刻转移战区,寻找新的袭击目标。所以,才有了黄晨他们匆匆离开刘云翰师部之故。

    黄晨他们夜行昼伏,在武汉战区之间潜行。一路上,战火燃烧,峰烟滚滚,满目皆是一片焦土。

    这天早上,他们来到湖北、安徽与江西三省交界一个叫田家庄的小地方。黄晨命令,就在这个村庄休息,等天黑了再行军。此次,黄晨他们是要去刘明辉部队防区,因武汉战场实在拉开得太大,中日双方军队形成犬牙交错的态势。常常是战区与战区之间成了空白地带,然而空白地带却又是敌我两军经常光顾的地方。田家庄就是处在这样的空白区之中。

    才进村庄,就发现有情况。听见村庄内有妇女嘶叫惨嚎,还有日军特有的三八大盖步枪的枪声。三八大盖又称三八式6.5毫米步枪,弹仓容量为五发子弹,射击精度高,并配有刀刃长达300毫米的三零式刺刀,是日军陆军侵华时普遍的武器装备。

    在部队前边做尖兵的田行健与卢汉苗回来报告,说庄子里有一支日军小队,大约有50多名鬼子,正在烧杀奸淫老百姓,问黄晨怎么办?黄晨与施承志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点点头。日军一个小队50多人,与他们海狼特种部队人数相当,然而日军的武器,战斗素质却根本不能与之相比,歼灭他们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决定了要消灭这支日军小队,就务必全歼,不得放走一位。施承志是老军统出身,十分清楚,不过早暴露身份,是海狼特种部队能够偷袭成功的要素之一。他们此行去刘明辉战区,目的就是袭击日第18师团指挥部。倘或放走一个日军,他们的身份就很可能提前暴露。

    二人略一商量,便兵分两路,各带一支小队包抄夹击,力图在最短时间结束战斗。

    其实,黄晨、施承志他们还是小瞧了这支日军小队。这支日军小队就是第18师团的一部,而且是该师团的侦察小队,军事素质非常高,战斗能力特别强,他们不但配备了一个有四支掷弹筒的班,其余三个班还配备有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俗称歪把子机枪。而这个小队的少佐,正是南京大屠杀用刺刀捅死了余老板夫妇那位日本强盗野尻高。

    今日,这日军少佐野尻高遇到黄晨,算他倒了大霉——或许是那菩萨附在他身上的毒咒,今日应验,他该当命绝。

    野尻高带领他的侦察小队,搜索到田家庄。他们是奉命来搜查抗日武装的,这一带出现中国人的游击队,时常骚扰过往日军后勤供给,很是令18师团的牛岛贞雄师司令头痛。

    这支日军小队共有56人,在田家庄扫荡一遍,没有发现游击队,倒是搜出了一些妇女儿童。当然,搜出的男人,不管老少,统统被当场击毙。妇女就暂且留下,供这些畜牲玩乐了再杀不迟。

    十多名中国妇女被驱赶到两座院子,几十名强盗竟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实施兽行,其暴行不堪言辞,实在令人发指……还是那句话,侵华杀人的日军,一个都不宽恕!

    黄晨与施承志各带一支小队,包抄了这两处院子的日军。解决了一名日军哨兵后,二人分别带队冲进日军施暴的院落。见一支中国军队从天而降,日军居然并不畏惧,挺着刺刀就与海狼特种部队拼杀起来。

    黄晨他们冲进院落,没有开枪,一是顾忌院落的妇女,二来也不想动静太大。既然日军要拼刺刀,正合了黄晨的意。黄晨带的a队大约有十七个兄弟,施承志的b队差不多就有四十余名手下。事也凑巧,那野尻高少佐和大量的日军就在黄晨攻击的院落,估计有三十多名。

    野尻高少佐的确不畏惧黄晨他们,人数自己比对方多出一倍,拼刺刀,野尻高少佐认为他们是天下第一。三十多名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哇哇”怪叫,向黄晨他们扑来。大约,在这些日军心目中,消灭十来个中国军人简直如同宰小鸡,他们又不是没有与中国军队拼过刺刀,以一对三,他们仍然要占上风。

    遗憾的是,这些日军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今日的白刃战,与往日刚好调了个,他们在黄晨兄弟们挥舞的刀下,那才真的是小鸡。转眼间,日军被宰杀得干干净净,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尤其是那位小队长野尻高少佐,竟被一位年轻女军人一把短剑,削断他的战刀不说,第二剑就砍去了他的双手,再后来,被利刃捅了个透心凉。

    倒是施承志他们耗费的时间要长一点,但也解决得十分轻松。他们人数占了优势,几乎是二对一日军。其实单打独斗,这些日军也不是对手,毕竟这些军统出身的精英,再加上那位詹姆斯上尉严酷的训练,搏杀格斗的本事已经进入一流高手之列。

    消灭了这支日军小队,不能再在这个村庄停留,黄晨他们迅速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然而,黄晨他们本以为已经全部杀光日军,但偏偏漏掉了一位。这名日军命大,在海狼特种部队冲进院子杀戮时,他去了趟茅房,侥幸逃过一劫。该名日军失魂落魄地逃回18师团,正好碰到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

    听了这日本兵的报告,吉原大佐当即就意识到是那只海狼特种部队来了。前几日,114师团指挥部被袭事件,震动了天皇,震动了日本本部,日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严令吉原大佐,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找到中国这支特种部队,并消灭他!

    可是,那支海狼特种部队实在太狡猾,偷袭了第114师团指挥部,竟失踪了,吉原派出大量特工人员寻找,也没找到。不曾想,今日在这个战区遇到了他们。为准确无误,吉原叫菊芳子拿出一叠照片给这名日军瞧,要找一找里面有没有他看见的人。

    这日本兵在照片中,一下就认出位人来,是位女性军人。他印象太深刻了,就是她一把不起眼的短剑,一剑就劈断了野尻高少佐的战刀,再一剑就剁下他的双手——实在太恐怖了,令他此生难忘,闭上眼睛就看见那血淋淋的画面。

    他指住那张照片,恐惧万分地惊呼:“是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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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龙女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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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离开田家庄,再走了十来里路,就到了长江边。网 这儿是一大片沙洲,生长着浓密的芦苇,方圆数里没有人烟,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到了这芦苇丛,施承志放了两名岗哨,吩咐大家就地休息。此时还是仲秋,气候不冷不热,大家走了一夜,刚才又打了一仗,着实有点累了。一躺下来,很快呼呼入睡。

    黄晨似乎精力旺盛,他没有瞌睡,告诉施承志一声,说要在附近这一带转一会。施承志问他,要不要派几名兄弟一块去,黄晨说不用了,就周围走一走。不想,沿长江边走一段路,就看见一座龙王庙。

    那龙王庙好像还不怎么破旧,庙顶瓦片齐全,墙壁也还完整,就是给人感觉有一段时间没人来上香了。因为龙王庙前的一块土坪,生满了杂草,竟然还有一两只野兔窜动。

    这也难怪当地的老百姓,日本人打来了,谁还敢耕田种地,下湖捕鱼捞虾。兵荒马乱的,老百姓逃的逃,跑的跑,就算没地方走的,也躲在家里,颤栗着熬日子,还有谁有心思来给龙王进香上供——都是那该死的日本人闹的。

    龙王庙一般都很小,就单独一间房子,里面仅供着龙王爷一位神仙。与其他那些古刹寺庙几进院落,几座大殿相比,寒碜多了。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黄晨无意间就走了进去。里面空间面积都小,两旁的圆洞窗户挂满了蛛网,还有一丛稗草长在窗口边,挡住了光线,庙子内就显得阴暗了些。

    不过,黄晨眼力好,那神龛供的龙王虽说隐没在幽暗中,他依然瞧得清清楚楚,就是瞧上去好像有些面熟。仔细再一瞅,原来认识,却是鄱阳湖的鼋龙,那位姓袁的湖主。

    看见袁湖主,自然就想起他的女儿袁圆。那晚,他在袁圆的闺房,袁圆褪下她的龙鳞皮衣,露出一身雪白的胴体,投进自己的怀里……令黄晨刻骨铭心。至此,黄晨方悟,这儿离鄱阳湖不远了。

    一时,黄晨浮想联翩,也不知,那一晚是真是假,是梦是幻,如果确有其事,他黄晨拿什么来还那袁圆的情意?胡乱想了一阵,黄晨才离开龙王庙,回到芦苇丛的队伍里。

    回来时,见妹妹黄娜已经睡了,她身边还有一抱芦苇铺在地上,显然是黄娜为他准备的。黄晨心头一阵温暖,过去尤其是小时候,一切都是他这个哥哥替黄娜考虑,现在,却是妹妹来为他着想了——看来,妹妹真的是长大成人了。有妹妹黄娜的体贴关心,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就将袁圆的事丢到一边,躺下睡觉,很快进入梦乡。

    黄晨才入睡,就看见那位为他跳惊鸿艳舞的袁圆来了。他自己仿佛又回到那龙宫富贵华丽的房间。好温馨的洞房,那乌木雕花大床,紫色纱罗帐,粉色绢丝帷幔,就是那梳妆台上的一对红烛,两团摇曳的火苗,都与那晚一模一样。黄晨也知自己是在做梦,可这梦却异样的真实——

    袁圆袅袅亭亭走来,来至黄晨身边,一下扑进他的怀里。黄晨立时感到了袁圆身体的温润和特有的柔软……良久,袁圆抬脸,泪水涟涟地望着他,口中不住埋怨,哭诉才过了新婚之夜,就扔下她走了,一走就不回来。

    “夫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呀!这个时候夫君不应该回来……”

    明明袁圆如此思念他,他“回来”了,怎么又说自己不该回来?黄晨感到奇怪,瞧看袁圆梨花带雨的俏脸,问她怎么这样说?

    袁圆哀怨而又关切地看着黄晨,纤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忧心忡忡地说:“我盼着你回来,但也不要你回来——这几天,我观天狼星座光影耀眼雪亮,但过会又黯淡下来,一明一暗,我想这是夫君不好的兆头。今日,妾又瞧你们一行人的头上,黑云缭绕,隐显血光,不知是哪位或者哪几位将大难临头。 本来,鄱阳湖龙宫已经关闭,可我担心夫君,所以才冒险出宫来告知,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呀……”

    黄晨好生感动,忍不住捧住袁圆的俏脸,动情地说:“谢谢你!谢谢我的好袁圆——”

    却听耳边有人在问:“袁圆!袁圆是谁?”

    黄晨睁眼一瞧,是他妹妹黄娜正注视着自己,眼睛里充满狐疑的光泽——黄晨有些尴尬,不知应该怎样解释,他嘴本就笨拙,尤其关于女人方面的事,更是编不出理由来敷衍。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非常爱自己,如果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子,可以肯定地说,他此生非她不娶。

    问题是他答应过黄娜,黄娜没有出嫁前,他不许娶嫂子。这个要求荒唐之极,哪知他黄晨竟然会点头同意——这兄妹二人大约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

    黄晨心想,梦中与袁圆成亲,应该不算数的,我自己都不清楚此事是真是假,所以没有违背对妹妹黄娜的诺言。黄晨正欲解释,刚才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位叫袁圆的姑娘来传讯,说他们此行有危险——却听田行健跑来报告,江面有敌情。

    这才解了黄晨的尴尬之围。倘若黄娜追问,那梦中的袁圆是谁,怎么会来给他报警,他还真没法说清楚,说她是鄱阳湖的龙女,还与她梦中成婚——说出来谁会信。

    长江上,一艘小火轮从下游开了上来,“突突”往江北岸日军占领区驶去。黄晨用望远镜观察,发现那船上载的是几十名日军,且那日军好生熟悉,竟是数月前,在九江码头看见的那些家伙。心头不由一沉,脑子内冒出个不祥的念头:麻烦了!遇到他们,偷袭日军的指挥部,可能没有那么轻松……

    当晚,海狼特种部队来到刘明辉的军部。

    见黄晨兄妹来了,刘明辉十分高兴。就在他的军部,小规模地款待海狼特种部队。刘明辉也清楚,这支海狼特种部队的到来,一定是肩负了特殊任务。他是军人,知道不能向黄晨他们打听,就算是侄儿也不允许的。委员长已经给武汉战区的高级将领打了招呼,只准满足海狼特种部队的要求,不许过问他们的行动。

    酒席上,刘明辉说起他的妹夫廖英杰壮烈殉国,黯然神伤。黄晨兄妹也眼含泪水,沉默不语。黄晨从海岛带来的兄弟,全都知道黄晨与廖英杰师长的感情深厚,施承志更明白,黄晨就是听到廖英杰噩耗,方才主动请缨——这顿饭吃下来,大家皆都怏怏不乐,少了平时酒宴的欢快氛围。

    吃罢饭,黄晨与施承志单独与刘明辉说了会话,主要是询问江北岸日军占领区情况。没想到,江北岸驻防的日军,居然就是曾经与廖英杰作战的第18师团。黄晨当时脑袋里就响起了廖英杰伯父临终说的那句话——第18师团。

    刘明辉领着黄晨、施承志来到在作战沙盘,亲自给他们讲解日军第18师团的防御部署。黄晨眼睛盯住第18师团指挥部所在位置,已经暗暗下了决心,摧毁它,替廖英杰伯父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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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5、张网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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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来到了江北岸第18师团的情况,黄晨与施承志考虑,应该等上一段时间,再去偷袭。网 黄晨并不畏惧吉原,与他遭遇过一次,当时大家都不明情况,没有动手,所以相互间的真实底细都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双方的武器装备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日军的这支特种部队战斗力不会弱到哪去。

    偷袭战术的要点,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了就走,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就要结束战斗,迅速撤出战场。如果一旦被缠上不能脱身,就会立即身陷重围,在重兵的包围中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是偷袭战术的大忌。

    黄晨命令海狼特种部队,隐蔽在刘明辉军部休息,平时绝对不许外出,严禁与军部的任何人员接触。这其实是施承志的意思,他是老军统,深知敌中有我,我中有敌,难说刘明辉军部或者周边的部队就没有日本特工。白天,海狼特种部队藏身在芦苇丛休息,到了夜晚才来到刘明辉军部,目的就是为了减小暴露的概率。还是做到万无一失的好。

    只可惜,黄晨他们还是百密一疏,放跑了那名日本兵,让他回去向吉原大佐报告了海狼特种部队的行踪。

    不过,好在黄晨他们决定暂缓偷袭,每天派出兄弟在江边日夜监视,侦察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何时离开。离开了,他们才迅速发起突袭。

    然而,事情总是千变万化,令人难以预测。那位坐镇在几千里外的戴笠,从重庆连续发来电报,要黄晨他们尽快解决第18师团指挥部的事,并特意强调,完事后,委员长要调派他们去北线战场,那边急需海狼特种部队去执行一项高度机密的任务。

    施承志回电,详述了当下的情况。戴笠却指示,这样更好,将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一块消灭。不知这个军统特务头子是怎样想的,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也是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连七一一与18师团的指挥一锅端,谈何容易。可架不住这位戴笠的高压,施承志只好与黄晨商量,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等了几日,没见吉原的部队离开,黄晨也有些心烦。他并不畏惧吉原,甚至也有戴笠一样的想法,连吉原一块消灭。但黄娜却坚决反对,她认为既然吉原的部队呆在18师团不走,他们必是有所目的。更何况,偷袭中若与一只强悍部队交战,胜算低得可怜,尤其对方肯定也是支具有高度警惕性的部队,这样的偷袭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问题是戴笠那边的催促也不好应付,特别是施承志简直都要崩溃了——他知道违背戴笠的命令后果,也明白强行去偷袭的风险。综合考虑,黄晨还是决定冒险出击,但得挑一个日军认为最不可能的时间去偷袭——这是黄晨借鉴曾经在海岛上的一次演习经验,就是那次蘑菇礁石偷袭演习。那次蘑菇礁石偷袭演习,是妹妹黄娜的经典杰作,给黄晨留下很深记忆。

    见黄晨已经下定决心,施承志又那样如热锅上的蚂蚁,黄娜没有再反对。好在这几天,天色阴沉,浓云厚积,她估计一两日之内肯定有场大雨,就建议等雨夜之时,实施偷袭行动。黄娜的建议黄晨自然同意,施承志也没意见,剩下的就是需要黄娜拿出一整套偷袭方案。

    真的是万幸,倘若在一两天内没有那场大雨,黄晨他们又贸然渡江袭击18师团指挥部,恐怕他们还没上岸,就成了吉原大佐特种部队的活靶子。

    吉原大佐偷袭与反偷袭的意识与战术,非同一般,当他掌握了海狼特种部队就在附近一带出没的情报后,立刻就判断出,黄晨他们一定是要偷袭18师团指挥部。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人员近百数,他将部队一分为二,日夜轮流埋伏在北岸,等候黄晨他们自投罗网。

    想想看,一只近五十人的特种部队,近五十支mp18冲锋枪,以逸待劳守候在江边,单等海狼特种部队从江面过来——黄晨他们在水上,无遮无拦,吉原大佐的人马潜伏在岩石树林后边,两军一交火,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都是那该死的戴笠,为了在委员长面前表功,为了他的军统力量壮大,竟将海狼特种部队推到了一道万丈悬崖之边,一张死亡火网之下。 实在是天佑黄晨,那天晚上下了场滂沱大雨,才使海狼特种部队免遭一场灭顶之灾。

    那天晚上,天空大雨倾盆,长江上几十米远就看不清任何景物,这就给了黄晨他们一个极佳的天然掩蔽。按照黄娜的计划,在田家庄一带渡江,那儿虽然离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有差不多十公里,可以避开吉原大佐在江边的伏击。聪明的黄娜分析,吉原可能会有此一着,竟被她不幸猜中。

    虽然,按黄娜的方案避开了吉原的埋伏,但吉原并非庸俗之辈,他早在沿江上下十公里,布下监视岗哨。就算黄晨他们没有从埋伏地点渡江,从其他地方过来,照样躲不开吉原的眼睛,一旦监视岗哨发现对岸或者江面有动静,吉原的部队很快就会赶到。

    还是那场瓢泼大雨挽救了海狼特种部队。黄晨他们驾驶着一条木船,在夜雨中横渡长江,对岸的日军根本看不见长江上的情况。其实,18师团已经得到吉原大佐的警告,要他们加强长江沿岸的警戒。那些担任警戒的日军,一连好多天严密监视,却不见江面有任何动静。特别是晚上,不睡觉,瞪大眼睛观察长江,实在是辛苦,时间一久,难免要懈怠。今晚,天下大雨,岗哨观察了一阵,没发现有情况,再说也看不清江面,就抱着枪,偷偷打起盹来。

    日军第18师团的岗哨偷懒睡觉,但吉原大佐派来的特工,却依然坚守岗位,忠实执行监视江面的职责,尽管江面啥也看不清楚。

    木船快到江北岸时,黄晨命令全体下水,泅渡上岸。这也是黄娜的缜密计划之一,木船目标太大,在靠近北岸时,泅渡登岸可以最大限度减小目标。而且,黄晨与她还要先行一步,尽量发挥黄晨夜视的优势。

    还是黄晨兄妹打头阵,他俩悄悄游到岸边,只露出脑袋在水面,向岸上日军工事观察。这地方是早就侦察好了登陆的地点,靠近岸边距离一百来米的水面,水势相对较缓。更主要的是,这里有一个班的日军,黄晨他们得向日军“借”点东西。

    黄晨的夜视力极其敏锐,发现日军岗哨在打盹,觉得正是机会,却被黄娜一把拉住,小声对他说:“哥哥,我刚才看见日军岗哨旁边燃亮了下烟头,我看不清,你再仔细瞅瞅——”

    果然,黄晨盯了一会,才辨出在日军岗哨旁十数米远的地方,还隐蔽着一名暗哨。若非他刚才抽烟,雨衣被风掀开,不小心暴露了一下,差点瞒过了黄晨的眼睛——好险呀!

    黄晨对黄娜点点头,便从新潜入水中,顺江往下游走——

    那位裹着雨衣抽烟的,正是七一一的特工。雨大风寒,他忍不住抽了一支香烟,扔掉烟头后,又往长江上察看。这家伙非常尽责,长江上雨雾濛濛,啥也看不见他也看。可他目光收回的时候,突然看见近处岸边的江水,倏地冒出数十个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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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6、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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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裹着雨衣的七一一特种部队队员,忽然看见几十米远的江岸,倏地从水下齐唰唰冒出一片人脑袋,心头一惊,明白是中国的特种部队偷袭来了,急忙横过他的mp18冲锋枪,就要朝水中的人扫射——遗憾的是,他的手指还没有抠动枪机,只听到自己的颈椎骨“咔嚓”断裂声响,人便没有了意识。网

    一会,黄娜、施承志等人,无声冲上岸来,饿狼撞进羊圈一般,将十来名还在酣睡的日军,扼杀在睡梦中。

    黄晨兄妹等a队队员一部,迅速换上日军服装,又留下两名队员,命令他们隐蔽在这个地方,守住那条渡江的木船,等到他们回来。如果中途有变,立即发射两枚红色信号弹。

    幸亏刚才七一一那名特工没有来得及开枪,他那一梭子弹喷射出来,恐怕会扫倒一大片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更危险的是,那一个班的日军也会惊醒,投入战斗,同时,吉原也会很快赶来——别说完成偷袭任务,就是能否活着回去多少海狼队员,都是个未知数。

    唉!一场战斗的输赢,除了武器、战术等等因素,实在是还要靠运气。现在,黄晨他们运气还不错,就不知道接下来,他们的运气还有没有这么多好?

    黄晨才没有想那么多,解决了眼下的事,他带着海狼队员立刻向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扑去。

    此地距敌指挥部有近十八里的路程,黄晨他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急行军赶到,然后在几分钟完成偷袭任务。一个小时,又是黑夜雨天,跑步走完十八里路,就得有超乎寻常的体能,而且,抵达目的地,还要马上投入战斗,的确是对海狼特种部队的一次严峻考验。不过,之所以称为特种部队,那就得要有特别的地方,否则就不配做特种部队的队员。

    不必说他们在泥水中跌倒爬起来,也不用形容他们摔得鼻青脸肿有多狼狈,总之,在五十九分钟的时候,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隐约的灯光就在眼前了。

    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占据了一座民宅。民宅是个三合院,大约曾经是家地主的房屋,朝南是正房,东西两边是厢房,估计18师团的司令官牛岛贞雄就在朝南正房里。

    到了指挥部附近,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十来名兄弟,脱下身穿的雨衣,露出日军服装来——原来,黄晨他们要“借”东西就是日军服装。扔掉雨衣,黄晨等十来名队员好像刚刚才从附近什么营房来的日军,身上的军服还是干燥的嘛。黄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以麻痹指挥部警卫。黄晨他们后边的兄弟,样子就难看了,一个个落汤鸡似的不说,还满脸满身糊上泥浆,活像从坟墓里钻出来的死鬼。这样也好,一会与日军交起火来,起码在精神上就有了威慑的优势。

    黄晨、黄娜、阿萌等人,大摇大摆往指挥部走去。这儿灯光很亮,隔老远就被指挥部的警卫看见了。这警卫刚要喊口令,一眼瞅到黄娜,见是个女性日军,立即闭嘴。

    这名警卫这两天老见到指挥部有一名女性日军进出,在他的印象中,那女人厉害极了。曾有好几位大佐军衔的长官,不知何事得罪了她,都被她扇了耳光,被她揍了,还“嗨,嗨”地直点头,不敢还嘴顶撞。其实,这位女人就是菊芳子,她的军衔是中佐,但权力却极为显赫,在18师团指挥部,她除了对吉原大佐敬畏,对牛岛贞雄将军恭敬,其他人皆不放在眼中。

    菊芳子的霸道,无形之中倒帮了黄晨他们一个大忙。这日军警卫以为黄娜就是菊芳子,就不敢向她吆喝,要她说什么口令,反而立正敬礼,毕恭毕敬。

    来至那警卫身边,阿萌问他:“将军还没有睡觉吗?”

    警卫瞅他胸前挂着mp18冲锋枪,日语比他还说得标准,更是深信那女人就是那十分厉害的菊芳子,连忙答:“将军已经睡了,还有两名大佐长官在值班。”

    “很好——!”阿萌口中说着,蓦地举手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那日军警卫连声都没有,颓然倒下。

    另一边的哨兵,还愣愣瞧着阿萌与这警卫说话,不防田行健已经无声来到他身旁,猛然伸手,锁住他的咽喉,一用劲,竟将他的喉管揑得粉碎。

    黄晨见时机已到,手一挥,十多名兄弟分三拨,朝三排厢房猛扑过去。刹时间,枪声骤起,惨叫狂呼,透过雨幕传到四周。

    直到此时,黄晨他们还算顺利。但他们的主要目标是18师团的牛岛贞雄将军,在南正房,黄晨与黄娜消灭了两名值班的大佐,却没看见那位牛岛贞雄。黄晨瞅南正房内有道小门,飞起一脚将其踢开,对准里面便是一阵扫射,然后冲了进去。

    这是南房里间,有两间卧室,两名警卫已经被他击毙,牛岛贞雄躲在一张衣柜后面,用手枪在负隅顽抗。牛岛贞雄的枪法应该说还不错,黄晨冲进房间时,他完全可以击伤甚至击毙。只是黄晨的动作实在太敏捷,他仅仅见到一个身影,似乎在门口晃动了一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眼就到了他的近前。

    牛岛贞雄的手枪往什么地方射击都还没确定,只来得及感到一股冷风迎面拂来,接着,那冷风又好像从脑袋中间透过,他的意识便渐渐模糊了。他耳畔最后听见的是一句中国话:18师团……

    主要目标已经解决,黄晨立即走出里间房子,准备下令撤退。他刚出房门,就看见一件令他心脏骤停的事情——他看见自己的妹妹黄娜,被一串罪恶的子弹击中,正缓缓倒下她纤细的身体。

    黄晨冲进里间搜索18师团司令牛岛贞雄的时候,黄娜、田行健与阿萌三人,也在这南房其他房间寻找这名日军少将。一时,这座大院枪声四起,血腥扑鼻。这会,那位叫菊芳子的日军中佐,竟鬼魂似的从南房另一道小门无声冒出来,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七八名七一一部队的特工。

    最先发现菊芳子的是阿萌。阿萌本可以开枪射击,或许他不能一下击毙菊芳子,但至少可以将这个日本女人暂时拦截一下,情况肯定就发生改变。可阿萌乍见自己日夜思念的女人,居然忘记这个女人却是他的死敌,并非他的情侣。阿萌猛地一愣怔,手中的冲锋枪在关键时刻,令人遗憾万分地没有吐出火焰。

    菊芳子却毫不客气,冷酷无情地一梭子弹拦腰扫来,当场将这位自作多情的阿萌击毙。击毙阿萌,菊芳子的子弹接着横扫过来,射向刚转身的黄娜——黄娜必死无疑!

    这事发生在一瞬间。一瞬间可以决定海狼特种部队的命运,更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然而,就在火舌喷向黄娜的同时,一个壮硕的身子倏地挡在黄娜前边,挡住了大部分子弹。

    替黄娜挡住子弹的是田行健,田行健一直暗恋黄娜,可他嘴笨,又知道黄娜心目中只有黄晨,所以从未向黄娜表露过心迹,尤其是那晚,他喝醉了,与阿萌无心去了一处鬼窑子,心里更是愧对黄娜万分——但是,田行健内心对黄娜的爱恋却始终没有减少半分。

    今夜,田行健用自己的生命向黄娜做出了最明确的表示。

    田行健见菊芳子向黄娜开枪,便猛然扑过去,毫不迟疑用自己的身躯去挡住死亡的子弹,同时他手中的mp18冲锋枪,在自己生命最后一刻时,射出了数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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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7、殊死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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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的菊芳子中佐,带着七八名手下,突然从一道侧门鬼魅似的出现,开枪射杀了阿萌,让阿萌这个糊涂虫临死都还没有将这个冷酷无情的日军中佐,与那位温柔多情的复旦大学大三的女学生联系起来,就一命乌呼。网

    菊芳子接着射杀黄娜,却被田行健用自己健硕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子弹。田行健倒下之际,手中的冲锋枪射出了关键的数发子弹,击伤了菊芳子。就在此时,黄晨从里间冲了出来。

    黄晨见到眼前的一幕,心脏预骤停。他现在手中握住的是那柄恺撒短剑,这柄恺撒短剑刚刚要了日军第18师团司令牛岛贞雄的命——或许是黄晨生命潜能发挥到最大的唯一的一次极限,他如同一道闪电,以快得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冲进了那八名日军特工队员之中。

    没法形容黄晨是怎样杀戮的,怎样的残忍无比,总之,在极其短暂的时间,这些经受过特殊训练的日军特种部队队员,连同那位已经负伤的菊芳子,只感到一阵狂风横扫,眼前一黑,自己便身首异处,成了一堆血肉模糊尸体。

    黄晨丢下短剑,转身抱起黄娜,凄厉呼叫:“妹妹!你不能死,你要死了,我就陪你一起去见七婆……”

    其实,黄娜并没有死,田行健替她接住大部分子弹,她是手臂、右胸以及腹部中弹。不过,她此刻没死,也与死亡十分接近了。在哥哥的呼喊声中,黄娜慢慢睁开眼睛,艰难说道:“哥哥,从侧门出去,背后夹击……”

    这黄娜也的确心系黄晨,在生命危急关头,还念念不忘要哥哥安全撤退。这会,卢汉苗等兄弟解决了东西厢房的敌人,也来至南房,见到眼前的情形也是大骇。田行健、阿萌身亡,黄娜生命岌岌可危,这可是他们从海岛出来少见的伤亡。

    指挥部里面,黄晨的手下除了田行健、阿萌身亡,黄娜重伤,还有一名兄弟也阵亡了。然而,指挥部外面情况更糟糕。施承志带领的四十多名兄弟,分守在大门周围,承担阻击18师团警卫的任务。在黄晨他们刚打响的时候,就遭到两面过来的增援之敌。来得之迅速,施承志也所料不及。

    左边来的敌人还稍好应付一点,冲过来的人数虽然众多,显然作战能力不怎么样,一时半会,冲不破施承志他们的冲锋枪织成的火网。但是,右边来的增援之敌就大不一样了。火力之猛,战斗之强,绝对不输于施承志的海狼特种部队。这是自然,左边来的,是18师团的警卫营,右面却是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

    七一一部队有近五十队员,就呆在指挥部附近,而且早就作好了准备。听见枪声,他们就迅速赶了过来。其中,有七八名队员,在菊芳子的带领下,从指挥部后门摸了进来,想形成三面包围的态势,全歼海狼特种部队。

    所以,施承志他们完全是咬牙在扛着,几分钟内,他的手下就有十多名中弹倒下。情形万分危急,施承志明白,他们扛不了多久了!还有更大的危险将接踵而至——那位在江边高伏的吉原大佐,听见指挥部密集的枪声,明白是中国特种部队在实施偷袭,他当即下令,火速赶回去增援。

    卢汉苗对黄晨报告:“晨晨,施队长派人来讲,外边情况紧急,要我们赶快撤离。”

    黄晨本已经心智有些恍惚,听卢汉苗报告,方才清醒过来。当务之急,是马上撤离,并且将黄娜带回去抢救。人清醒了,黄晨便想起妹妹刚才对他吩咐,立刻下令:“带上健健、阿萌他们,从侧门出去,接应老施他们!”

    说罢,他背上黄娜,领着剩余的十多位兄弟从侧门冲了出去。

    黄娜再度陷于昏迷之前,说从侧门撤退的话,挽救了海狼特种部队。因为,第18师团的警卫营正源源不断涌来,施承志的压力越来越大,而右面吉原的部队,火力之猛,同样挡不住。可是他施承志还得咬紧牙关硬挺,他与黄晨分工,黄晨没从指挥部出来他就得守,哪怕就剩他一个人也得挡住增援的敌军,能挡一秒算一秒……

    黄晨他们的从敌指挥部侧门出来,刚好绕到吉原的七一一部队后面。这可是个绝佳战机,黄晨十多名兄弟,十多支mp18冲锋枪,从后背射杀不设防的四十多名日军七一一队员,直如扫射活靶子一般。

    这会儿,风声、雨声、枪声交汇一起,战斗异常激烈。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接到菊芳子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冲锋,务必消灭偷袭之敌。菊芳子的如意算盘是,外面攻得紧,她就容易得手,谁知她的算盘却反倒被重伤的黄娜利用——日军七一一部队一心往前进攻,利用地形躲避施承志他们织起的火网,却万没想到身后有人袭来。

    高手对决,容不得有丝毫闪失,给别人留下如此大的空隙,那就只有受死一条路。顷刻间,毫无后背防范的四十多名日军七一一队员,被杀戮得干干净净。施承志被解了围,立刻带领剩下的二十多名兄弟,跟着黄晨他们没入了黑夜雨幕之中。说起来,海狼特种部队b队这班兄弟,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他们的撤退时,并未丢下阵亡兄弟的尸体,竟与黄晨他们一样,不嫌累赘,咬牙扛着奔波在夜雨之中。

    吉原大佐带领五十来名七一一队员,风驰电掣赶到指挥部时,还是晚了一步。他眼帘内全是乱七八糟的尸体,特别是他的助手菊芳子与几名特工队员,脑袋躯干被一把不知什么样的利器,缷得七零八落,情形甚是恐怖……吉原大佐当即惊呆了!

    当刘明辉看见归来的海狼特种部队,也是大吃一惊。在他的指挥大厅,近二十名队员的尸体排成几排,还有十来名轻重不一的伤员,可说这支特种部队已经伤了筋骨。尤其是他见到黄娜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时,心脏顿时提到嗓眼。

    刘明辉军长明白,倘若黄娜不能救治过来,事情就有大麻烦了。首先,他刘明辉无颜面对海岛上那位黄梦梁兄弟,这位兄弟是叫他的儿女来给他送武器的,并非来战场杀敌;同时,也没法向他的妹妹明珠交待。明珠的丈夫廖英杰战死,她就已经悲痛欲绝,如果她视为亲生女儿一般的黄娜也战死,恐怕明珠会立刻崩溃。

    还有,海狼特种部队真正的灵魂,就是这位年轻美貌的黄娜。刘明辉曾听廖英杰夫妇说过,如果没有黄娜出谋划策,黄晨他们根本不可能安全将那批武器运到宜城,而海狼特种部队的第一次偷袭方案,皆出自她的手——军医已经在尽全力抢救黄娜,而黄晨却痴呆一般,守在妹妹身边,片刻没有离开……

    到了这时,刘明辉也不顾委员长的禁令,找来卢汉苗,询问怎么会损失这样的多的队员?

    卢汉苗了解此次为什么要冒风险去偷袭的内幕,见田行健等兄弟阵亡,黄娜命在旦夕,对那位身在重庆强迫大家涉险的戴笠却,也是一肚皮的愤怒。知道刘明辉是黄晨兄妹的伯父,他便通通对刘明辉讲了出来。

    这时候,重庆的戴笠已经接到施承志的报告,闻讯海狼特种部队伤亡惨重,心头也是紧张。戴笠紧张不是为这些兄弟们的牺牲,而是担心委员长的震怒。虽说海狼特种部队是归他直接指挥,但却是委员长亲手“创建”,至少名义上是这位总裁“创建”。

    戴笠正在想对策如何向委员长报告此事,委员长的电话已经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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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8、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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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接到施承志的电告,说海狼特种部队虽然完成袭击第18师团指挥部的任务,但自身伤亡惨重,人员已经损失过半。网 戴笠没有想到,他强行要黄晨他们去执行这项任务,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也是非常后悔,不该急于求成。

    眼下,最麻烦的是,应该怎样去向委员长汇报这事。就在这会,委员长的电话来了。

    这会是凌晨,委员长来电话会是何事?戴笠心中忐忑不安,猜想会不会是关于海狼特种部队的事?熟料,担心什么他就来什么,哪壶不开他就提哪壶——委员长凌晨打来电话,居然真的就是询问海狼特种部队。

    在一个小时前,委员长的侍从室收到武汉战区发来的一份密电,密电称,因戴笠贪功,强行海狼特种部队去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结果造成这支部队重大伤亡,差点全军覆灭。侍从室值班的长官知道,海狼特种部队是委员长亲自“创建栽培”的,“差点全军覆灭”这一重大事件,正犹豫是否马上叫醒委员长报告。

    无独有偶。侍从室才收到密电,中统局的首脑陈果夫的电话就跟着打了进来。陈果夫询问侍从室是否收到一份重要密电,如果没有收到,他便立即来委员长官邸作汇报——所以,才有了委员长凌晨来电询问戴笠。

    戴笠被委员长一通“娘希匹”臭骂,等总裁骂够了,才小心翼翼汇报说,虽然海狼特种部队遭到重创,但日军第18师团的指挥部仍然被摧毁,尤其是日军的七一一特种部队也几乎被歼灭云云。委员长这才平息了一些怒火,指示,立即派飞机将海狼特种部队接回重庆休整,补充人员; 同时,这次参战队员全部晋升一级,并授以特级功勋。

    武汉战区发来的密电,自然是出自刘明辉的军部。刘明辉他们是川军,川军一般与青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而与中统特务首脑陈果夫(陈果夫与青帮颇有渊源)关系密切。刘明辉愤恨戴笠贪功,不顾海狼特种部队兄弟们的死活,致使多名队员阵亡,黄娜身负重伤。当晚,便将此事告知了陈果夫,目的是想制止戴笠再次强迫黄晨他们去冒险,当然,也有想通过陈果夫去惩罚戴笠的意图。

    得到这一重大情报,陈果夫觉得正是打击军统,壮大中统力量的好机会,怂恿刘明辉军长立即电告总裁,并表示,他也会就此事联络孔祥熙等人向委员长作详细说明,不能任由戴笠胡作非为,置国家精英部队的生死为儿戏。

    上层权力人物的勾心斗角,实在不必去渲染,就那么回事,一个词:恶心。

    第二天上午,田行健、阿萌以及其余十多名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遗体,共计一十九位,被换上干净的国军服装,抬到那个叫田家庄附近的一处坟地,集体掩埋安葬。

    这处坟地埋葬中国军人,不算客死他乡(当然阿萌除外),为中国战死,为脚下的黑土地捐躯,哪儿都是他们的家乡。特别是对田行健来讲,真正是回到了他的故土。

    田行健不知道,其实他就是这个田家庄的子弟,哪天他在一个院落怒劈日寇的时候,他无意间救助的妇女孩童,就与他有着或远或近的血亲——不!所有的中国人,都天然有着不可割裂的血亲或者叫渊源,为中国老百姓而战,为中华民族而战,虽死犹生!

    埋葬了海狼特种部队牺牲的兄弟,黄晨、施承志他们分剩两辆军车,往武汉疾速驶。刘明辉还特意派出军医与一个连的军队随行,武装护送和提供沿途对伤员的救治。因为,这两辆汽车上有十多名伤员,其中包括昏迷不醒的黄娜。

    黄晨一直守在黄娜身边,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他脸色戚然,刚才埋葬田行健与阿萌他们,他就面色铁青,给人的感觉异常恐惧,仿佛他胸中有一股怒火随时都会爆发。只有在黄娜身边时,他才平静了下来,可悲伤的神情更是令人不忍目睹。

    黄晨听军医讲,黄娜现在的情况他们无法确定,她身受三枪,肺部洞穿,腹部肠断,右臂骨碎,加上大量失血,虽然已经给她输了血液,可仍不见有所改观,到了武汉陆军总院,再用x光透射,检查她还有哪些器官受伤。

    军医的话虽没明说,但明眼人一听就明白,黄娜可能没救了,现在仅仅是尽力而已。不过,军医也感到有些蹊跷,根据他们的经验,像黄娜这样的伤势,换着其他人恐怕早就停止呼吸,可她却偏偏生命力极强,脉搏微弱,但跟蛛丝一般,虽然纤细却顽强牵动着那颗心脏,持续跳动。

    这样的情况本来是没有的,黄娜被黄晨背负到刘明辉的指挥部,军医来瞧时,她已经没有了心跳,军医本想宣布黄娜死亡,可他抬头看看军长关切的目光,看看周围这些海狼特种部队兄弟们脸上焦虑的神情,还是忍住没讲。权当死马当着活马救……救治的第一步就是输血。

    黄晨马上搀起袖口说:“我是他亲哥哥,也是o型血,马上输我的,随便抽多少,直到她活过来为止!”

    黄晨的血输到妹妹血管里,她的心跳竟然自己重新起搏,而且也有了轻微呼吸。军医也感到非常奇怪,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伤员的失血早已超过自身血量的三分之一,黄晨的血液才输进去多少,她就有了脉搏,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有了自主呼吸。要知道,她的右肺被一颗子弹洞穿,子弹还在肺叶没取出来呀!

    尽管黄娜有了心跳呼吸,但她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必须马上送到武汉陆军总院,动手术取出肺部子弹,缝接腹部肠道。

    汽车日夜兼程,到了武汉,黄娜被送到陆军总医院。陆军总医院已经接到委员长指示,全力抢救这批伤员。那总院院长也是位将军,这还是首次接到总裁指令救治这批伤员,瞅他们官职不大,却蒙委员长亲自关注,搞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不管什么人,陆军总院尽了力,武汉虽说处在战火的中心,缺医少药,但绝对优先救治,毕竟总裁指示,不得敷衍。其他人都好办,经过陆军总院一番医治,全都脱离了危险,只等过段时间便会慢慢痊愈。唯独黄娜却不见好转,子弹取出来了,肠子也重新缝合,就是手臂的断骨也用夹板作了固定。

    可是,她依然昏迷不醒,脉搏微弱,心跳缓慢——使用了当时最先进的药物,黄娜还是保持不变的生死临界状态。

    陆军总院的医生也束手无策,沮丧地对黄晨说:“黄队长,我们确实尽了最大努力,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得思想上有个准备……”

    此时的黄晨,已经憔悴不堪,瘦得不成人形。他日夜守在妹妹病床边,不离一步。这时,施承志来了,他告诉黄晨,重庆已经派来一架飞机,要接兄弟们回去休整——不如就将黄娜也带回重庆,看看那边有啥办法将她治好。

    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都在病房外边默默等候。如果队长黄晨不走,从海岛来的那些兄弟肯定也不会走,这些人都不走,海狼特种部队就算回去了,也是徒有其名。

    黄晨瞧瞧施承志,又看看走廊上的一帮兄弟,良久,方才无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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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9、天狼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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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被一架军用运输机接回重庆,戴笠亲设酒宴犒劳,委员长竟也百忙之中莅临到此,来敬归来将士们的酒。网 这委员长敬酒之时,发现这支部队的长官黄晨居然没在,不觉奇怪,就问戴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戴笠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说:“校长,海狼特种部队上校队长黄晨,因袭击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率部冲锋时中弹负伤未愈,现在医院治疗,所以没能出席。不过,请校长放心,黄晨队长并无大碍,身体正恢复之中。”

    “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才会光荣负伤。我很欣慰我们有这样英勇的将领,他是党国最优秀的军人,是在座诸位的楷模——来,我们为上校黄、黄晨队长早日康复,为海狼特种部队立下的战功干杯!”委员长龙心大悦,笑逐颜开,高兴地举起了酒杯。

    实际上,戴笠是在胡说八道。黄晨并没有负伤,负伤的是他的妹妹黄娜。今日,戴笠要开这个庆功酒会,黄晨是绝对不会到的,他守在黄娜身边,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离开半步。当初,黄晨从海岛出来发时,父亲黄梦梁特意嘱咐,保护妹妹平安归来,是他这个做哥哥最重要的事。尤其是母亲程竹娟说得更是严重,如果黄娜出事,他就不用回去见母亲了——

    其实,黄晨对黄娜的关切何尝亚于自己的父母亲,倘若要用他的性命来换取妹妹的平安,黄晨不会有丝毫犹豫,他爱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可说是超越了世间最真挚的情感。

    戴笠也明白是他对不住黄晨,黄晨立下赫赫战功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的背景太复杂了。除了黄晨与川军的关系,据戴笠的手下密报,他还与青帮有着颇为深远的渊源。就是那个刚成立不久的中统局,竟然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陈果夫这个死对头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就了解到海狼特种部队受创的消息,声言要为海狼特种部队讨回公道。

    当然,戴笠从施承志那儿了解到,黄晨执行他的命令没有任何推诿,坚决照办,好像对他戴笠不存二心。施承志解释,说黄娜其实才是海狼特种部队的灵魂,每次偷袭任务的作战方案,皆出自她手,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没有黄娜,海狼特种部队不可能完成偷袭敌师团指挥部这样的艰巨任务。

    施承志还讲,黄晨对他这个妹妹的看重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听那些从海岛上来的兄弟讲,黄晨的父母严厉叮嘱,黄晨出事可以,黄娜不行!综上种种,所以,戴笠才无奈对委员长撒谎,替黄晨遮盖。

    回到重庆,黄娜被送进一家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然而,黄娜还是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每天靠输液,靠喂流质食物维持生命。奇怪的是,黄娜昏睡,身体的各部机能却逐步在恢复正常,甚至人的面色以及各项生理指标,几乎达到了健康人的水准。医院的大夫也莫名其妙,像她这样严重的伤情,别说恢复得这样好,这样的快,就是能活下来也算奇迹了。

    甚至还有更怪的事。有一天深夜,黄娜隔壁病房的一位危重病人,患的是心脏病,心脏停止了跳动。医生抢救好久,什么强心剂,胸外按摩,电击等等,均告失败,心电图依然是一条直线,毫无生命体征。最后,医生宣告病人死亡,要家属料理后事。

    医生走了,抢救的医用设备也撤除,只剩下哭泣伤心的死者家属。当家属在为死者穿着衣服的时候,奇迹出现了——死者突然睁开眼睛,开口说话:“你们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我死不了啦,赶快去隔壁病房,向那住的国军老总道谢,要不是他,我可就真活不转来了!”

    此话从哪说起,这位病人死而复生,与隔壁的国军老总何干?

    离开的医生听说这心脏病人复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病人家属悲痛之极,意识出现了紊乱,在说胡话。可医生来到病房,见到病人躺坐病床,一副就要康复出院的样儿,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揉揉眼睛,医生再瞅,刚才宣布抢救无效已经死亡的病人,的确就好端端在那儿。同行的助手、护士,皆大吃一惊,口中自言自语在说“这怎么可能”——这反过来,也证实了医生此刻不是在做梦。

    这样的事,前天也发生过一次,只是那次那位病人在医生抢救一段时间后,正欲准备放弃抢救,病人的生命突然有了转机。当时,医生还以为是抢救到了最后一刻起到作用,心里还暗自庆幸,多坚持了一阵,不然就让这位病人冤枉死掉。

    那位病人醒来,事后告诉家属,说好奇怪,他自己竟然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还看见那些医生在他身上捣鼓。病人还称,他自己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久,觉得即无聊又疲惫,就动了动身子,结果睁开眼睛一瞧,他自己还躺在床上……

    无独有偶,这个病人便住在紧挨黄娜病房的另一边。反常的事情出现一次,可以认为是偶然,是意外,但相同的事情出现两次,那就意味着其中定有某种关联。

    “关联”在第二位病人死而复生的情况下,得到了证实。那位病人活过来后,就对家属说,赶紧去向隔壁的国军老总道谢,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家属莫名其妙,听了病人口述亦是半信半疑。

    这位病人说,他死后,灵魂离开躯壳,漂浮在半空。他也看见老婆孩子一大堆伏在自己身上嚎啕,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肯定是死了,自己明明飘在空中,可床上还躺着一具尸体,瞅那尸体模样,分明就是自己。

    正惶惑,病房门外进来位打扮奇特的人物。那人穿着一身白,头戴一顶高帽子,上边还写得有字,写的是“正在捉你”。那怪人上前,用一根铁链套住自己的脖子,口中吆喝道:“还在这儿发什么愣?你的死期到了,跟我走吧!”

    这病人的魂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呀!他心里恐惧,但也由不得自己,被白无常套上铁链哪还能挣扎半分。

    刚随着白无常走出病房门,迎面撞见一位国军老总。那白无常见到国军老总,顿时双手垂立,毕恭毕敬站在一边让道。这病人也聪明,趁机解下铁链,往病房内溜。白无常转头瞟他一眼,叹口气说:“你运气真好,以可以多活十年了!”

    结果,这病人醒来就真的觉得沉疴已除,心脏病竟霍然而愈。他的家属半信半疑,跑到隔壁病房,见的确有位国军老总在看护一位病人。瞧他一脸憔悴,神情忧伤,好像凭他,不太可能令那索命的白无常知难而退——白无常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可不畏惧国军老总的。犹犹豫豫向他道谢,他亦是一脸茫然,盯着这些来道谢的病人家属,露出狐疑不解的神色。

    然而,这事情还是很快在医院传开。许多人都偷偷摸摸跑来瞧看,却没有谁能瞧出其中端倪。就一位寻常国军老总,他的家属还处在病危阶段,他若有镇摄索命无常的本事,早该把自己的家属救回来了。

    自然,普通老百姓是不知道黄晨的真实身份的。他是天狼星,黑白无常见了他,当然要退避三舍,礼敬让道,无形中,倒还真起到让这医院降低了死亡率的作用。

    问题还真如那些持怀疑态度的老百姓所说,既然黄晨是大名鼎鼎的天狼星,谁敢来索黄娜的命,可为什么她却还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不死不活的躺在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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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孟婆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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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身负重伤,已经半个多月了,依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网 但医生检查她的身体机能,却又完好无损,外部内部的枪伤早已愈合。医生很无奈,告诉黄晨,像她这样的病人少见,只有祈祷老天爷保佑,希望她哪一天忽然就苏醒过来。

    见妹妹黄娜没有了生命之虞,黄晨多少还是放下了心来。这时,宜城的明珠婶娘也赶来照顾黄娜。明珠婶娘新近丈夫阵亡,虽然悲痛,但得知黄娜重伤,不顾家人的阻拦,非要来照看黄娜。明珠无生育,所以在她的眼中,早就把黄娜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听说黄身负重伤,她岂能不来。

    有明珠婶娘来照看,黄晨方才有了休息的时间,不然的话,老这样熬下去,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也经受不住呀!不过,有一点倒不用担心,黄晨死不了的,他若死了,别说小小的黑白无常,就是冥界地府的随便哪位大爷,也不敢来索他的性命。

    有明珠婶娘来照看黄娜,就方便得多了,毕竟黄晨是男人,他照顾黄娜有诸多不便之处。明珠来了,看见黄晨疲惫到了极点,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也心痛他,就将黄晨赶走,要他好好休息几天再来。

    黄晨尊敬伯父廖英杰,同样与明珠婶娘十分亲近。他被明珠婶娘一通臭骂,说他不要命了,不正经吃饭,不正经休息,瘦得像具活骷髅,等黄娜醒了看见他这副样儿,不把你妹妹心疼死?只得乖乖回去休息。回到歌乐山麓驻地,一躺下就连续睡了两天。

    黄晨这一睡,魂魄就荡荡悠悠四处漫游。不知不觉间,黄晨来到一座桥上。这座桥好生熟悉,拱曲如一弯新月,曾经不是来过这儿了的嘛——黄晨沿着搭桥慢慢踱步,正诧异地东瞧西望,忽然看见桥头伫立一位老婆婆。定睛瞅,她不就是自己的七婆吗?自然,七婆便是那位守住奈何桥给往生者灌迷魂汤的,大名鼎鼎的孟婆。

    见到七婆,黄晨快步跑上前,扑进七婆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口中哭诉,说他没保护好妹妹,让妹妹至今昏迷不醒,还说,妹妹如果这辈子都不醒来,他就一辈子守着她……

    七婆抚着黄晨的脑袋,轻声说:“傻孩子,别伤心了,有你七婆在,怎么会让你妹妹长睡不醒——你早就应该来了,我在这桥上已经等候你多日。”

    “七婆,你说妹妹可以醒来?”黄晨抬头,急切地问。

    七婆笑吟吟拉住黄晨的手,说道:“乖孙儿,别问了,跟七婆去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这祖孙二人下了这拱桥,来到一座农家小院。小院里喂着鸡鸭鹅等家禽,院坝一角还种着一畦菜蔬,墙根还爬攀有藤蔓绿叶,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牵牛花,很有居家过日子的祥和氛围。不过,倘若此时黄晨抬头望着天,天空却是乌云密布,暗沉无日。

    一位少女,手拿箩筐,正往院坝撒泼谷糠,饲喂家禽,那些鸡仔绒鸭肥鹅围住她欢快鸣叫,争抢吃食。少女脸含笑意,神情安详,好像极是快活的样儿——黄晨瞧她,倏地一惊且马上又喜,嘴里叫着,人却快步跑了过去。

    “妹妹,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少女正是黄娜,她见黄晨来了,先是一愣,接着扔下手中的箩筐,小鸟一样投入黄晨的胸膛。手却不停捶打黄晨,口中还直埋怨说:“哥哥,坏哥哥,这么多久了还不来接我,你想让我在这喂一辈子的小鸡小鸭呀!”

    黄娜怎么捶打,怎么埋怨,黄晨都不在乎,只要妹妹活着就是天大的喜事。他紧紧搂住妹妹,半晌说不出话来,眼里却止不住滚落出一串热泪。妹妹黄娜见哥哥一脸憔悴,头发蓬乱,胡须横生,心里一阵酸楚,知他为了自己受尽煎熬。便伸出手来轻轻替他拭擦眼泪。哪知,她自己也不觉双泪长流。

    身后的七婆,瞅他兄妹二人如此情深意重,也是感慨,心里为他们默默祝福。良久,七婆方才笑说:“好了好了,去家里坐着说话。黄晨,我还有一些事要给你交待,省得以后又来给我添麻烦……”

    现在,黄晨才了解到妹妹黄娜是怎么一回事了。

    听七婆说,那天,她在奈何桥上,看见黄娜孤零零从桥那头走过来,口中还在呼唤黄晨的名字,她就知道这兄妹俩出事了。黄娜见到七婆,跟黄晨见到一个样,飞快扑进七婆怀里,说她不知怎么回事,跟哥哥失散了,就到了这儿。还可怜巴巴地问七婆,她是不是死了,她好害怕。

    七婆安慰她,说别怕孩子,有七婆在这里,谁也不敢对她怎样。说着,就把黄娜带到这座小院来。

    七婆去找了陆判,托他悄悄去查一查黄娜是怎么回事?陆判查了,告诉七婆,说没有查到黄娜的名字,她应该属于孤魂野鬼一类。不过,陆判讲,他倒是查到田行健、阿萌他们了,阎王对他们不错,不日,他们就可以投胎转世,去一家好人家。就是黄娜的事有点麻烦,查不到名录,就不太好帮忙。

    七婆也为这事犯愁,她可不愿黄娜做孤魂野鬼,投不了胎。索性就将黄娜留在这儿,看有其他办法没有。七婆也知道,私自将一个魂魄藏匿起来,是犯天条的大罪,可为了这个比亲生孙女还亲的黄娜,她也豁出去了。陆判也仗义,没去向阎王禀告,倒帮着七婆想办法怎样解决这事。

    有一天,那黑白无常对陆判讲,说他们在一家医院碰到天狼星,天狼星的妹妹好像已经死了,可身子却如常人,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他们也不敢去过问此事,还因为天狼星之故,放过了好几个到了死期的魂魄。

    知道黄娜的尸身完好无损,七婆顿时就有了主意,等她这个孙儿哪天来了,让他带走黄娜不就万事大吉了吗,还投什么胎不胎的。反正阎王欠着天狼星好大的情,就算他晓得了私藏黄娜这事,想来也不会追究。

    黄娜尸身不腐,当然是因为黄晨的血液之故。其实,黄娜小时候就遭遇过一次大劫。在她四岁的时候,与哥哥去蘑菇礁石捡拾鸟蛋,被一条剧毒蝮蛇咬了手臂一口。黄晨将妹妹背回家时,妹妹已经毒发,手臂乌青,奄奄一息。芭姆娜与程竹娟急得六神无主,只知抱住黄娜呼叫哭泣。

    黄梦梁听说,匆匆赶回来,见到这种情形却并不惊慌。他当即用短剑割开自己的手指,放进黄娜嘴内,让她吮吸自己的血液。黄梦梁的血液具有百毒不侵的功能,他的血液曾经救过乌格,救过皇甫媚,自然也能救自己的女儿。小黄娜吮吸后,果然青褪肿消,蛇毒解除。

    小黄娜慢慢睁开了眼睛,见到父母都在关切注视她,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哥哥呢?他帮我抓的小鸟还在吗?”

    黄晨就在旁边,他眼里噙含泪水,手中还捧着为妹妹抓的那只翠色小鸟——就是为捉这只小鸟,黄晨爬上树,小黄娜才在树下被蝮蛇咬了一口。

    因为有了那次吮吸父亲的血液,黄娜才有了异于寻常的体质,再加上黄晨输了大量血液,才有了她身中三弹,伤势依然愈合得很好很快,尽管她的魂魄已经不在躯壳。

    七婆对黄晨兄妹说:“好孙儿,这地方不宜久留,让阎王知道你们七婆徇私,七婆也会有麻烦的——你们兄妹从哪里来还是从哪里回……”

    说罢,领着黄晨兄妹又去了那奈何桥。三人来到桥处,一抬头,看见桥上伫立着一大帮“人”在那,为首的正是那冥界地府之君,森罗大殿的阎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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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1、曼谷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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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婆领着黄晨兄妹来到奈何桥上,迎面看见一大群“人”早已在桥头恭候,为首的正是冥界地府之君,森罗大殿的阎罗王。网 七婆心中骇然,担心阎王惩罚她私藏黄娜,现在又要私自放她过桥。

    哪知,阎王见到黄晨,却是满脸堆笑,乐呵呵地说:“天狼星,到我冥界也不来森罗殿坐坐?不是无常来报,说天狼星来了,老夫我岂不失了待客之礼!”

    黄晨拱手道:“多谢了!实在是有急事,不能久留,万望阎君恕罪。他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原来,倒是七婆多虑了。阎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听说天狼星来了,是来尽地主之谊,天狼星曾经帮过阎王一次大忙,他怎么会因黄娜之事惩罚孟婆。实际上,阎王早知黄娜之事,囿于天条,他只不过装聋作哑罢了。今日,天狼星到了,他才方便出面,来见黄晨。说起来,阎王也是位重情之君,不似传说的中那般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黄晨兄妹与阎君、孟婆等,在奈何桥上分别,径往拱桥的另一头走去。走到桥的尽头,脚下却是一条石板大道。兄妹二人刚一踏上石板大道,路面忽然塌陷,顿时跌入一道无底深渊——黄晨大叫一声,睁开眼睛一瞧,竟是南柯一梦。

    黄晨欠身坐起,左右瞅瞅,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又想刚才做的怪梦,是否妹妹真的会与他一同走过了那座奈何桥?这会,卢汉苗进来,见黄晨醒了,就说:“晨晨,你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我都担心你醒不过来了——我去帮你倒杯水,你瞧你嘴唇都干裂流血……”

    一会,卢汉苗又匆匆跑回来,水也没为黄晨倒,却兴奋地说:“晨晨,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刚刚医院来电话,黄娜醒了,醒了就在叫你哩——我去备车,在外面等你。”

    黄晨听闻,简直喜从天降,他翻身起床,匆忙穿好衣服,与卢汉苗马上赶去医院。

    真的,黄娜已经苏醒。她仿佛睡了一大觉,只是这一觉睡得实在长了点。她还未睁开眼睛,口中就在喊叫:“哥哥,你等等我,别走得那么快——”

    一边守候的明珠婶娘,忽然听见黄娜在说话,心头一震,接着一喜,急忙说:“娜娜!我的乖女儿,你可终于睡醒了——你吓死你的姆妈了!”

    黄娜睁开眼睛,见是婶娘在身边,又哭又笑在说话,就拉住她的手说:“姆妈,别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感到肚子饿,我要吃肉包子,酱肉的,吃好多个……”

    明珠听了,知道黄娜叫饿,那就是身体大好,喜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姆妈这就叫人去买,撑死你!”

    这会,黄晨与卢汉苗也赶到了医院。不用赘述,总之是皆大欢喜,黄晨从心里落下了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直到这时,明珠才将一件事告诉黄晨。说她这次从宜城来,还带着一位信使,信使是从曼谷来的,他要将一封信亲自交给黄晨。那信使说他叫阿诺,是奉威格姆之命,从曼谷经缅国走云南过来的,就是来送一封信,并且必须亲手交给黄晨。

    这信使走了一点冤枉路,他不知道黄晨在重庆,去宜城陶公馆,见到明珠才一同来到重庆。来时,黄晨神思恍惚,明珠也没将此事告诉他,今日见黄晨霍然精神抖擞,换了个人似的,方才将那信使带来与黄晨见面。

    黄晨读信,才知是威格姆用他留在曼谷的四驮黄金白银,又去军火市场购买了一大批武器,问黄晨他们何时来取。

    实际上,这次购买武器的资金远远不止那四驮黄金白银,威格姆用了差不多公司能够运用的资金。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此时,德国、意大利等轴心国已经在西方蠢蠢欲动,意图与日本一道称霸世界。在威格姆的心中,支持中国抗战就等于是在维护大英帝国的利益,何况,他还与黄梦梁有那层特殊的关系。

    这次武汉会战,黄晨目睹中国军队武器劣于日军,以人数来弥补不足,产生的结果就是大量的牺牲,令无数的中国军人倒在侵略者的枪口下。就算海狼特种部队再优秀,但于整个抗战无疑是杯水车薪,关键还是武器,需要大量的先进武器来提升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

    得知威格姆又购买了一批武器,黄晨立即决定,放下所有的事情,去将这批武器运回来。黄晨将此事汇报给戴笠,戴笠认为这是件好事,他也明白中国军队与日军作战处于劣势,其中有很大的因素就是武器落后。戴笠虽然工于心计,权力欲极强,毕竟国难当头,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老蒋独裁,不是都放弃前嫌,联合了中国一切力量来抗战吗。

    对了,戴笠催促黄晨他们尽快实施偷袭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的理由,说有件去北线战场的所谓高度机密任务,其实就是委员长要去北线战场视察,要他们海狼特种部队回来加强护卫。委员长有一支由侍从室直接指挥的卫队,那些侍卫官个个皆是高手,护卫总裁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再说,真正对委员长可能构成威胁的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已经被牵制在武汉战场,根本无法脱身去搞什么偷袭刺杀。

    委员长倒没有下令要海狼特种部队随行,可戴笠还是强行调回黄晨他们,让施承志二十多名队员,去执行了这一无惊无险的任务。保护委员长北线战场视察,一共就十来天,没有黄晨带队,也照样平安度过这十来天时间。仅此一例,至少说明两件事,一是他讨好或者说好听点他忠于委员长,二是他并没有真正爱惜中国这支精英部队。

    黄晨向戴笠汇报了接收武器一事,戴笠没有犹豫,当场就同意了。就是要黄晨留下部分队员,配合詹姆斯上尉训练海狼特种部队新近补充的人员。

    此次要返回曼谷,黄晨才知道,实际上可以从四川步行到云南(当然黄晨他们也可以乘飞机去昆明,不巧的是,那几天日本飞机轰炸重庆,机场被毁,暂时停航),由缅滇公路乘车到泰国边境,再到不远的湄南河坐船,直抵曼谷。上次,他们走上海实在绕了个大圈子。不过,那也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次黄晨他们的身份不明,真要押运武器走陆路,恐怕就过不了一路大小军阀的关卡。

    尤其是被称为云南王的龙云,这位颇有势力的大军阀,他的公子连孔二小姐都不怕,他本人就可想而知。眼瞅一批先进的新式武器,他不拦截那才是怪事。不过,龙云仍然不失为一代抗日名将,他所辖的第六十军在台儿庄战役打得非常英勇,四万将士打到最后仅剩下不到一半,为台儿庄一役的胜利立下了不灭的功勋——说远了。

    黄晨与施承志商量,此次去曼谷押运武器,看似轻松,但却充满着许多无法预测的变数,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穿越龙云的辖区,因为那一带只有靠骡马驮负,除了要应付大小军阀,土匪强盗,沿途还要经过热带丛林、少数民族地区……绝对不是想象那般容易。

    但是,黄晨却毫不畏惧,只要妹妹黄娜没事,他对任何困难都毫不在意。本来,他想让黄娜留下来,与明珠婶娘一起呆在宜城,将养身体,可黄娜却坚决反对,说她必须与黄晨在一起。

    施承志也帮着黄娜说话,说黄娜可以骑马,不会耗费她的体力。施承志其实比黄晨更清楚,没有黄娜这个军师,此番任务想要顺利完成恐非易事。事实上,施承志的担心是正确的,甚至此行的艰辛远在他预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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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2、伯父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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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施承志等四十余名海狼特种部队队员,无意间选择了黄梦梁曾经走过的那一条道路,从地坑镇渡江,走李家场,过铜锣镇,经三界县城,到昆明……

    到了地坑镇,自然要回去看望一下豆豆姐,和竹惠姨妈。网 回到那座老宅,黄晨第一眼就见到一个近两岁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在院坝玩耍。看见他,黄晨马上就忆起自己小时候,不也是跟他一样,在这院子里淘气。

    那孩子看见黄晨,就冲屋里叫:“妈妈,跟爸爸一样的人来了,还带着好玩的刀——妈妈,我也要刀!”

    随着孩子的喊叫,屋里出来位农村打扮的年轻妇女。黄晨一瞧,正是他的豆豆姐,笑着说:“豆豆姐,晨晨来看你来了。”

    见是黄晨回来,豆豆姐高兴极了,扬声说:“竹惠姨妈,快出来,晨晨跟黄娜回来了——傻孩子,什么跟爸爸一样的人,他是你舅舅,叫舅舅,叫姨妈!”

    进了屋,询问了下豆豆姐的近况,才知道赵湘雄已经回来过一趟,难怪那孩子冲黄晨说是跟他爸爸一样的人,不都是穿着国军服装嘛。赵湘雄是临时从武汉回来的,在这儿住了几天又返回武汉刘云翰的部队。听豆豆姐说,赵湘雄已经是中校团长了,他要带部队打仗,没法接他娘母子一块走。豆豆姐告诉赵湘雄,说她住这儿挺好,环境安静,空气新鲜,又有竹惠姨妈照顾,不用他担心。

    听豆豆姐如此说,黄晨也放下一桩心事。既然赵湘雄已经找到豆豆姐,他就不用再为此事操心。当晚,黄晨兄妹在老宅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同海狼部队的兄弟们渡江,踏上那条青石板大道。

    海狼部队的队员身体素质极好,除了黄娜一人乘骑,大家皆是步行,不疾不徐行军,一点不觉劳累。走了一天,傍晚时便到了那李家场。李家场是个不大的地方,百十来户人家,倒是有家小客栈,房间被全部号下来也不够四十多人住。

    黄晨就对施承志说:“老施,我有位伯父就在这李家场,我去他那瞧瞧,看有没有空房子?”

    黄晨就同黄娜去了那家时珍医馆。李郎中也听说场上来了一队国军,这儿平时少有军队过路,所以场上早就传开此事。这年头,军队过路不是好事,不是要犒劳,就是要军饷,总之是找着点理由要捞些好处才肯罢休。不过,这支军队好像没有这种劣迹,规规矩矩的,住店付钱,吃饭买单,倒也少见。

    这会,忽然有两名长官登门,李郎中着实吓了一跳。迷惑地瞅着这一男一女,迟疑地问:“长官,你找我有啥事?是瞧病,还是要我们场上的老百姓慰问犒劳?”

    见李郎中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儿,黄娜吃吃地笑,她知道这是父亲的结义大哥,有名的神医。黄晨却没笑,神情极是尊敬的样子,说道:“伯父,我是来瞧你老人家的!我是黄梦梁的儿子,她是我的妹妹——还在那笑,过来叫伯父,没点正形,伯父可是父亲的结义大哥。”

    “我知道是父亲的结义大哥,不用你说——伯父好!侄女给你请安了。”

    听说是黄梦梁的一双儿女,李郎中欣喜不已,一手拉住一位,就往屋里走,口中大声喊:“老婆子,快来瞧!我那梦梁兄弟的娃儿来了,都成了长官,我都不敢认哟!”

    李郎中的老婆还有徒弟,都是出来迎接,皆都欢天喜地。李郎中听黄晨说,住在店里的那些人,全都是他的手下,还有十多位,干脆就是黄梦梁视为儿子一般的国军,自然也是他李郎中的侄儿了。立刻吩咐他老婆去买口猪,再将自家的鸡鸭宰杀几只,他要好好款待这些自家人。至于住宿,更不是问题,客栈住不下的,就到医馆来住,医馆可以腾出好几间房来。

    吃饭时,施承志好奇地问黄晨,这李郎中怎么对大家这样的热情。黄晨告诉他,这是父亲的结义大哥,是这一带极有名气的神医。正说着,就有人来医馆找李郎中,哭哭啼啼说他们几家的孩子突然一起患了急病,全都人事不醒,躺在床上抽搐。瞧李郎中家里在请客,请的又是国军,不敢将孩子抬到医馆,是不是请李郎中赶紧过去瞧一瞧。

    治病救人,是医家本分。李郎中二话不说,丢下碗筷,对黄晨兄妹说声对不起,他先去瞧瞧,让大家吃自己的饭,别等他。说罢拎上药箱,与徒弟匆匆去瞧病人。黄晨兄妹早听父亲说过,李郎中的医术精湛绝伦,忍不住也跟着去瞧,反正不远。那施承志刚才听说黄晨的这位伯父是位神医,医术高超,同样好奇,说声黄晨等等,我跟你们一块去瞧。

    几个孩子已经被送到隔壁一家商铺,并排躺在一张大床上,果然个个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用手背探鼻息,微弱到几乎不能感觉,已经处于濒死状态。李郎中见情况危急,也不再替每位孩子号脉,快速从在药箱找出一种药丸,强行灌进这些孩子嘴里;接着,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在这些孩子的“人中”、“合谷”、“印堂”等穴位扎进去……过一会。孩子们竟都缓过气来,鼻翼有了明显的呼吸,身体也停止抽搐。

    急病最怕遇到慢郎中。施承志瞧了李郎中一连串的施术,哪有慢郎中的影子,皆是风风火火,半点都没有耽搁,就好奇地问他:“李大夫,你瞧这些孩子是得了啥病?怎么没见你号脉,看舌苔什么的,就给他们喂药扎银针?”

    李郎中说:“施长官,你说的情形是一般病人,像这些孩子也按一般病人来处理,恐怕就有生命危险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起病的根源,所以现在就要为他们号脉,询问今天他们遇到了啥事,方才好开药方……”

    听孩子们的父母讲,这些孩子白天都是好好的,就是下午拾柴火,他们去了趟南侯弯,就不晓得他们是不是冲撞了南家祖坟,撞了邪?

    李郎中边为孩子们把脉,边听孩子父母讲述,口中自言自语说道:“是了,恐怕真的是冲撞了南家祖坟——孩子们现在没事了,就是受了悚惧,我给你们开张方子,煎了服下,让他们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不过,我劝你们做家长的,去那南家祖坟烧些纸,点几支香,最好让孩子去磕几个头。”

    不久,孩子醒来,家长追问他们有没有在南家祖坟干了啥?孩子们才呑呑吐吐讲出来,他们顽皮,在那片黑松林拾柴火,瞅守坟的方老头没在,就恶作剧地在坟头撒尿,比赛谁的撒得远。这还了得,南家祖坟本就闹过鬼,人人都避之不及,唯恐不小心冲撞了坟墓里的鬼魂,惹祸上身。他们倒好,还敢在坟头撒尿,那不是找死吗?

    第二天,孩子的父母带上牲礼供品并同那些顽皮的孩子,去南家祖坟烧香磕头,告罪乞求宽恕不提。

    黄晨兄妹、施承志与李郎中回来的时候,施承志小声对李郎中说:“李大夫,你果然是神医,小孩子撞邪你都瞧得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瞧瞧我的胸口,莫名其妙出现一只黑手印,晚上睡觉有时透不过气,不知这是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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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3、鬼手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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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郎中为那群顽皮的孩子瞧了病回来,路上,施承志小声向他求教:“李大夫,能不能帮我瞧瞧我的胸口,莫名其妙出现一只黑手印,晚上睡觉有时透不过气,不知这是为啥?”

    施承志是侄儿黄晨的兄弟,再者治病救人也是医家本分,李郎中当然满口答应。网 就是见施承志说话避人,知他可能有什么隐情不便让旁人知晓,就说等会在医馆,单独替他瞧瞧。

    海狼的兄弟们都休息后,李郎中就叫施承志去他的卧室,单独为他诊病。看了施承志的胸口,竟真的印有一只黑手掌。这只黑手印不大,不是小孩子的手印便是女人的手印,且颜色不深不浅,却相当清晰。说实话,谁见了这现象,都毛骨悚然,这分明就是一只鬼手印,亏他施承志还能隐忍几年不说,换着胆子小一点的,恐怕早就吓得半死。

    这样的怪病,李郎中也是首次见到,心中骇然。他摸摸那黑手印,黑色却是透进在皮肤之下。又把脉细察,觉得施承志上腑气血淤积,好像是中焦经络堵塞之症。

    李郎中就问:“施长官,你这病是怎样得来的,可否告知?”

    施承志沉默良久,方才说出一件心藏多年的隐事。

    原来,是在几年前,施承志与军统的一班弟兄,在厦门鼓浪屿岛上训练潜水出的事。有一天,他潜入水下二十多米深的地方,不小心脚脖子被一丛水藻缠住。这种事施承志以前也遇到过,并不惊慌,拔出一把军用匕首就去割水藻,哪知低头一瞅,看见水藻里竟裹有一具女尸。

    那女尸半浮半沉,披头散发,眼眶深陷,眼球已经被鱼儿啄食,一对空洞骨腔盯住施承志,模样极是恐怖。

    不知那女尸真是水鬼还是遇巧,在那缠绕的水藻里,她的手居然也抓住自己的脚踝。施承志大惊,飞快割去水藻,又一刀割断那女尸的手掌,才仓皇游出水面。在水下碰到尸体,本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再者,身为军人岂有畏惧死人的道理。所以,施承志也没向其他人说起此事,说出来也会让人笑话。

    谁知,过了几天,施承志胸口就出现了这个黑手印。起初,黑手印还是淡淡的颜色,过了几年竟越来越浓,并且开始出现胸闷的症状。更有甚者,有时候睡觉,那具女尸不知打哪冒出来,用一双空洞的眼眶恶狠狠盯着他,竟然伸出一只白骨茬茬的断腕,向他索要手掌……

    听了施承志说出心中隐事,李郎中沉吟一会,说道:“你这事还真不好办!我的兄弟黄梦梁不在,他若在应该可以替你除去那只鬼魂——这样好了,我先为你开付中药,马上煎了服用。我告诉黄晨侄儿,你们在这多呆一天,明天我带你去那南家祖坟,去求求戚氏太婆。你是黄晨的兄弟,我想她一定会帮忙!”

    李郎中忙了白天,又忙晚上。他年纪已近六十,体力早不如从前。而且,在十多年前,他被古庙山上的一棵美人株草精迷惑,吸干精髓,身子本元受到损害,虽说后来想方设法进补,总归还是与从前不能相比了。半夜,李郎中睡觉,他脑袋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李郎中一入睡,那戚氏太婆就来到他的梦中。

    戚氏太婆对李郎中说:“李大夫,我是来瞧黄晨兄妹的,顺便也来与你打个招呼——那几个小孩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实在太顽皮了,跑到我的家门前撒尿,当然得惩戒一下。对了,你明天也不用带那个施承志来磕头,他早已没事了。自从他与黄晨见面后,那只水鬼就不敢再来纠缠他,他胸口的淤结是多年来积下来的,吃了你开的药,慢慢就会消散。如果实在想好得快一点,明天叫黄晨在他胸口摸一下,马上就会好。”

    李郎中连忙向戚氏太婆揖手道谢。戚氏太婆却说:“李大夫不必谢,老身倒还想求你帮个忙——那黄晨虽说跟我戚家有些渊源,可他是天狼星,杀气太重,老身与他见面真还有点怵然,就拜托你去传话,请他看在茱鹃的份上,务必帮一帮我南家的子孙……”

    李郎中不明白,欲问戚氏太婆黄晨要怎么帮她南家子孙?戚氏太婆说到了明天,黄晨自然晓得,你只管捎话就是——说罢,戚氏太婆便悄然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施承志就来找李郎中,说他胸口已经轻松了许多,想早点去南侯弯向戚氏太婆求助,早点回来。他也不想因自己的事,耽误大家的行程。

    李郎中笑着告诉他不用了,昨夜戚氏太婆已经来过,他没事了,若真想好快一点,就叫你的兄弟黄晨在胸口摸一下,立马见效。就把戚氏太婆的话原原本本讲给施承志听,当然,关于天狼星的事李郎中却没有说,戚氏太婆特意嘱咐过,此事切不可向第三者说起,这是天机。

    黄晨就住在李郎中家。听外边施承志在与李郎中说话,还道是他有急事来找,就出房间询问什么事。李郎中又将戚氏太婆的话复述了一遍。黄晨思忖,替施承志摸胸口的事好办,举手之劳,可为南家子孙帮忙却从何说起?但是,这事显然又是真的,不然那戚氏太婆怎么会说出看在狐姨茱鹃份上这样的的话来。不过,既然与狐姨茱鹃有关系,他黄晨绝对不会推辞,问题是那南家子孙是谁,又在哪,如何帮?

    李郎中见黄晨面色迷惑,就告诉他:“贤侄,不必费神去猜测,你们今天就会路过铜锣镇,戚氏太婆的后代就住那儿,去了事情自然会有个水落石出——你现在,倒是先替你的兄弟瞧瞧他的胸口。”

    这事也真是奇异,施承志胸口的黑手印明明在他皮肤层下,经黄晨手轻轻一抺,就如同擦拭污渍一般,即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施承志大喜,连忙向黄晨道谢。

    “老施,你我兄弟之间用得着道谢吗?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相互间可以挡子弹的友情,这种小事也谢,你谢得过来?”

    施承志连连点头称是,说道:“队长说的是,这事不用道谢——不过,你确实是我们海狼部队的福星,要是没有你,我们这支部队恐怕一次任务也难以完成!尤其是偷袭18师团指挥部,你不从背后绕来攻击,四十多名弟兄没有一个能活着冲出包围。”

    施承志说的是心里话。别的不讲,关于那只女鬼纠缠的事,就令人感到这个黄晨不一般。他回忆了一下,的确是那日在长江上去偷袭轮船后,就再也没有梦见那女鬼来骚扰他了。黄晨不是福星,谁还是福星?当然,施承志如果知道黄晨是天狼星,恐怕心中就不是感慨而是敬畏了。

    “唉!老施,别提那事了,我们死了十多名兄弟,我算哪门子福星——好了,通知兄弟们,吃了早饭就出发。”

    吃罢早饭,黄晨兄妹、施承志等向李郎中告辞,海狼特种部队一行四十来人,沿着一条青石板大道,穿过那条狭窄的夹马沟,在中午时分抵达铜锣镇。

    才到铜锣镇,就见镇口大路上十多位男女老少守候在那,为首的正是南家大少奶奶与她的男人。

    这群人,黄晨并不认识,所以也不在意。谁知卢汉苗却在一边说:“晨晨,你瞧那人群里,汉口那位沈掌柜也在里面,他们是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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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4、戚家运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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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他们来到铜锣镇,隔老远就看见青石板大道上,一群人在那守候,像是在等什么人。网 守候的人为首便是南家的大少奶奶,旁边,那位汉口的沈掌柜竟也在人群之中。

    黄晨他们走近,沈掌柜就急忙迎上前来,笑着对黄晨说:“贵客到了!南家一家人在这里等候了多时——我来替你介绍,这位是我们东家大少奶奶,这位是南家大少爷……”

    那南家大少奶奶年纪也是五十来岁的女人,却保养得极好,瞧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依旧风韵犹存,十分地雍容华贵。她来至黄晨面前,笑吟吟地说:“黄晨贤侄,我与你父亲黄梦梁是多年故交,承蒙梦梁兄弟的恩泽,我南家才一直兴盛不衰。今日,黄晨兄妹贤侄女途经铜锣镇,务必请到敝舍一叙,酒宴都已经备好了。”

    此时,刚好是中午,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再说有茱鹃狐姨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得卖这个面子。就不知要为南家帮什么忙?

    一边的施承志,早上就听李郎中说过这事,心中也好奇,这南家是怎么知道黄晨中午就要经过铜锣镇,还要帮他家什么忙,就笑着说:“队长,恭敬不如从命,反正也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咱们就去去南家何妨。”

    听施承志也这样说,黄晨再不好推辞,就与众人一道去了南家宅院。

    吃饭时,黄梦梁的那位师侄罗忠信罗大夫也来看望小师弟、小师妹。黄晨听父亲说起过罗忠信,见面自然十分亲切。

    席间,黄晨问那位沈掌柜,怎么从汉口回来了?沈掌柜解释,武汉打仗,生意没法做了,差不多的商家包括工厂,都内迁到四川。还说,自从日本人打来了,南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沈掌柜忽然想起件事,问黄晨:“怎么没看见田行健?他寻亲的事有下落了——你们走后不久,就有人来货栈找田行健,是他老家的亲戚,说是田行健的父母早就过世了,不过老家还有他的堂叔在……”

    沈掌柜说到田行健,黄晨脸色顿时黯然。沈掌柜见多识广,瞧黄晨神色不对,明白是田行健出了事,小心赔问,方知田行健已经壮烈殉国。又听黄晨说,田行健就葬在湖北边界的田家庄,口中“哦”一声,似是十分惊讶,便安慰黄晨道:“黄晨,你也别太难受,田兄弟埋葬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乡呀!你说的那个田家庄我估计就是他出生之地,田兄弟安葬那儿也算是叶落归根,他的父母其实也是安葬在田家的坟地的……”

    天下竟有这等巧事,生前田行健没有寻到父母,死后倒无意间与父母埋葬一起,总归是了却田行健心中的一桩憾事。死者已逝,生者节哀,还是将田行健及死去的兄弟放在心里缅怀吧。黄晨心中默祷,愿他们早日投胎,去个好人家……

    吃罢饭,南家大少奶奶请黄晨去里间说话,她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帮忙的事,今早就听李郎中说过,现在听南家大少奶奶详述,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这一次,其实跟上回南家大少奶奶求黄梦梁帮忙的事差不多。上一次,南家藏在金库的那只“聚宝盆”平白无故出现裂痕,大少奶奶就明白了自家一百年的兴盛恐怕到头了。正沮丧,却来了一位吉祥菩萨,就央求黄梦梁帮忙,结果又讨得“聚宝盆”十年期限。

    转眼十年过去,买卖果然一落千丈,生意跌得一塌糊涂。南家大少奶奶知道“大限”快到,再无力回天,不想,昨夜戚氏太婆竟托梦给她,说吉祥菩萨黄梦梁的儿子今日中午将至,可以求他帮忙,或许能有转机。

    南家大少奶奶请黄晨到里间,与她男人忽然双双曲膝下跪,倒把黄晨吓了一跳。大少奶奶流着泪说:“黄晨大兄弟,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帮我们一把,我们南家没齿不忘……”

    黄晨心想,别说看在父亲的份上,就是看在狐姨茱鹃的份上,我也会帮的,就不知怎样帮呀?听了南家大少奶奶说明究竟,就说:“我可没有父亲那样大的本事,我父亲能够让那只金盆的裂纹缝合,我恐怕不行——我们先去看看,我尽力就是。”

    三人去了南家金库,那只供在神龛上金盆,这回可不是仅有裂痕那么简单,它已经破碎成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碎片。金盆已碎,难怪南家没了财运,甚至更麻烦的是,恐怕不止是没了财运——战争时期,谁的生意不会遭受损失?这是次要的,令人心生恐惧的是,已有的家财也将在飞快流失,这才是南家最大的心病。

    瞧着这堆破片,黄晨也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他想了想,倏地想出个自以为是的主意,就说:“已经碎成这样了,修复是不可能的——不如这样,你们去找只布口袋将这些碎片装上,我帮你们用针线把口子缝死,仍然放在神龛上,大约还有点用。”

    听黄晨这样说,南家大少奶奶也是无奈,权把死马当着活马医,就照着做了。这夫妻二人,瞧黄晨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线绣的凤凰荷包,取出针线,笨手笨脚将布口袋缝合,然后放回神龛,拍拍手说声好了——心中直犯嘀咕,这样也行吗?

    这样当然行。南家大少奶奶不知道,那只金线荷包是黄晨的七婆送的,本来是用来杀人,现在却用来缝补,倒是派上了它本来的用场。我们知道,黄晨的七婆就是孟婆,是冥界极有权势的鬼仙,法力也大,用她的金线荷包来缝合这只布口袋,多少都会有作用的。

    到了晚上,那南家大少奶奶就做了个梦,梦见道济和尚来取金盆。金盆本就道济和尚借给南家祖上使用一百年,十多年前就到期了,却被黄梦梁说项,饶了十年。今晚,道济和尚来取回自己的衣钵,刚拎起布口袋,就觉得不对劲,居然拎不动这只小小的布口袋,好像有千斤重一般。

    道济和尚低头瞅瞅布口袋口子的针线,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笑嘻嘻用那把破蒲扇指住南家大少奶奶与大少爷,说道:“你们南家什么时候跟天狼星、孟婆攀上的关系?竟让这二位也来帮你——也罢,金盆我收走了,那是我的衣钵,我得靠它吃饭。不过,看在天狼星、孟婆的份上,财气还留给你们。记住了,千万别打开这只布口袋,一打开,你们南家可就真得败家了。你们也别太高兴,这十几年最多能够守住你南家基业,发财就别想了……”

    还真应了道济和尚的话,发财没门,守住家业就不错了。果然,南家的生意从此一蹶不振,除了与嘎贡土司的生意还在——这是吉祥菩萨介绍的,并非金盆招财——其余散布在全国各地的生意,不是亏本便是艰难,基本处于停顿状态。好在南家的房屋、田产还有攒积的黄金白银尚在,生活过得还算富裕。

    据说,又过了十来年,南家的一个小孩子,有一天趁大人不在,金库的门居然也没锁,他偷偷溜了进去玩。这孩子看见了神龛上那只装着金盆碎片的布口袋,好奇,摸摸里面不知是啥玩意,就动手拆开布口袋来瞧,结果放走了南家的财气……后来的事就无需赘述,大家可以算算时间,就明白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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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5、父亲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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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一行在铜锣镇呆了半天又一个晚上,说啥也不停留了,第二天一早,向南家以及罗忠信大夫告辞后,便沿着青石板大道启程,往云南方向赶路。网

    走了两天,经过三界县,来到那座叫黑岩山镇的地方。乘船渡黑岩山河的时候,天就黑尽,来到镇子,早已是掌灯吃晚饭的辰光。

    黄晨他们也是路过黑岩山镇,并不准备作停留,在这住一晚,天明就走。这黑岩山镇是个大镇,却总是出事,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时运不佳,先是土匪豹哥在这大肆抢掠,后来又发生了“僵尸”事件……就不知过了这许多时间,黑岩山镇还是否命运多舛?

    天色已晚,黄晨他们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就在客栈里胡乱吃了顿饭,洗脚洗脸便睡觉,明早好继续赶路。

    黄晨他们是国军,国军不找客栈的麻烦,就算烧了高香。所以,客栈老板包括伙计,通通不敢来打扰,连打听市俗俚事、远近新闻之类的聊天都免了。黄晨他们乐得清静,却也不曾知晓这黑岩山镇的近况。

    这黑岩山镇的近况确实值得了解,因为,最近一两年,从贵州山那边过了一伙土匪,占领了原来豹哥的巢穴,又干起没本钱的买卖——看来,黑岩山镇的风水是有问题。土匪的“买卖”无非就是拦路抢劫,绑票勒索,胆子大点的,势力强悍的,也会直接下山杀进镇子,干那明火执仗的勾当。

    这贵州山来的土匪,大约手头不宽裕,又或许看到政府忙抗战忙得焦头烂额,顾不过来,索性也壮大胆子,来这黑岩山镇大捞一笔。也活该这些土匪倒霉,他们早一天来或者晚一天来,屁事没得,偏偏今夜来抢,就注定了他们的死期。

    黄晨他们住的是一家叫长乐客栈,附近还有一家叫久乐的客栈。早先,黄晨去的是那家久乐客栈,因为那家客栈入住了好几支马帮,房间不够住,才转到长乐客栈来的。当时,黄晨看见那支马帮的锅头,一位三十来岁的清秀汉子,不停拿眼瞅他,心里有些奇怪。心想,自己与他素不相识,怎么会如此模样。

    黄晨并不太在意,听手下的人报告,说这家客栈住不下,就说换家住行了。于是,一行人才来到现在这家客栈住宿。离开久乐客栈时,黄晨无意回头,再次看见那马帮锅头在暗暗注视自己,

    吃了晚饭,大家都准备睡觉时,黄娜对黄晨说:“哥哥,刚才你看见那马帮锅头在注意你没?”

    黄晨回答:“看见了,莫名其妙——我这样儿不像是妖怪,老盯着我看是啥意思嘛?”

    黄娜“吃吃”发笑,黄晨问她有什么好笑的?

    “哥哥,我告诉你,那位马帮锅头是个女人,她要是恢复了女儿装,样儿还不错哟——八层她是瞧上哥哥了。”

    兄妹二人闲着无事,正打趣逗笑,不想,那马帮锅头竟然找到客栈来了。她一见到黄晨兄妹,想来询问什么,却又踌躇不前,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聪明的黄娜马上明白,此人一定是有什么事要问,就止住说笑,起身迎上前,主动问她。

    “这位锅头,你有什么事?刚才就看见你想找我们,有事不妨直说。”

    这锅头指住黄晨,说:“我是找他,想向他打听一个人,又担心认错人,打扰长官……”

    黄娜笑笑,索性拉住她的手,来到黄晨身边,挑明了说:“锅头,我知道你是男扮女装——来,有事坐下慢慢说,认错了人也不打紧。”

    这锅头被黄娜说破了行藏,也不好意思笑笑,坐下沉默一阵,忽然开口打听一个人,倒把黄晨兄妹惊跳一下。

    “我瞧这位长官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实在是像极了,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才多看了几眼——冒昧问一下,长官是不是姓黄?”

    黄晨兄妹自然姓黄,这锅头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了。兄妹二人同时“哦”一声,不禁有些惊愕。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姓黄?”黄娜立即追问。

    那锅头证实了黄晨姓黄,仿佛认定了一件啥事,她叹口气说:“难怪你与他长得这么像——你一定是黄梦梁的儿子,对吧。”

    黄晨兄妹顿时傻了眼,此人说出父亲的名字,必定与父亲相识,可父亲却从来没提起过这样一位锅头呀,而且还是一位模样长得不错的女性锅头。看来,父亲还向他们隐瞒了好多事情,呵呵!说不定还是儿女情长的风流韵事哩。

    黄娜来劲了,就说:“你没有猜错,他就是黄梦梁的儿子,我的哥哥——请问你是谁,怎么称呼?”

    这锅头方才慢慢说出她的故事来。原来,此人就是皇甫媚,曾经与黄梦梁在滇缅马帮道上结伴,一同走了好多日子。那一次,皇甫媚误中了苗家女的蛊术,还是黄梦梁用自己的血液救了她的命,就在那一天,差点就将自己的清白女儿身交给了黄梦梁。悲伤的是,黄梦梁不辞而别,让皇甫媚一直思念着他……

    听皇甫媚说了原因,当然有些事她没有讲,可聪明的黄娜早已明白她与父亲的关系,立即对她另眼相看。毕竟,皇甫媚曾经是父亲的恋人,是他们兄妹的长辈,不能跟对待外人那样无动于衷。黄娜便与皇甫媚说话亲切起来,相互问询了一些事。

    听皇甫媚讲,距这黑岩山镇二三十里远的黑岩山,近两年来了伙土匪,占山为王,打劫过往客商。她的马帮已经在这客栈住了多日,就是想等人多一点,大家结伙走,胆子也壮一些。黄娜笑着说没事,皇甫阿姨明天随我们一道走,不用担心那些土匪。

    皇甫媚听了很高兴,就说行,明天一早就准备好,跟黄晨兄妹他们的一块走。

    再说那伙土匪,他们按照早摸好的情报,久乐客栈已经聚集了好多客商马帮,准备深夜来抢劫。这种事,土匪在早几个月前,就干过一次,那次很顺当,被抢劫的客商规规矩矩,亦不见镇上有保丁之类的武装来保护,很叫他们捞了一笔油水。还顺便绑了几名肉票。

    土匪们还以为这次也应该一样,没有谁敢来阻止他们抢劫。遗憾的是,今夜不同了。本来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今晚没有皇甫媚来找黄晨兄妹,说不定,这支海狼特种部队就不会管闲事,就算要管,估计也不会赶尽杀绝,将他们吓走了事。毕竟,海狼特种部队有要事在身,不可能抽出过多的精力去消灭一支山寨毛贼,归根结底,那是政府的事。

    今夜,到了子时,土匪们朝天“呯呯”胡乱放枪,口中呐喊着冲进久乐客栈。顿时,久乐客栈一阵鸡飞狗叫,人哭马嘶,乱得一团糟……

    黄晨兄妹才睡不久,听见附近枪声大作,立即翻身起床,拎上冲锋枪。早有哨兵来报,说是隔壁久乐客栈出事了,但不是冲他们来的,请示要不要管?

    当然要管,皇甫媚就住在久乐客栈,才对她说了明天跟队伍一块走,为的就是保护她的马帮免遭土匪劫掠。没曾想,这些土匪今夜就来抢来了。黄晨马上命令部队,分三路包抄,不许放走一个土匪,全部击毙。

    既然要打,就得彻底,免得剩下一些残兵败将继续为患。这些土匪也实在令人可恨,日本人在侵略中国,他们不去打日本人,反而趁政府腾不出手的机会,祸害老百姓,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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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6、匪患兵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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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伙土匪,深夜忽然冲进黑岩山镇一家叫久乐的客栈,大肆进行抢劫。网 住在附近长乐客栈的海狼特种部队,得到黄晨的命令,分兵三路包围,对所有的土匪格杀不论,不留一个活口。

    这伙土匪大约有五六十人,武器装备,军事素质,自然不可能与一支特种部队相比。海狼特种部队的这帮兄弟,射杀这些土匪,实在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干净利索,几分钟时间,便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或许,黄晨的戾气是太重了一些,估计土匪中也不一定个个都是该死之人。问题是土匪总归是土匪,干的就是刀头舐血的营生,你做了土匪就怨不得别人不会手下留情——因为你自己在抢劫别人的时候,你同样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第二天,黑岩山镇那些吓得尿裤子的保长甲长,带着保丁来查看情况,看见一地的死人,着实吓了一跳。听久乐客栈的人讲,昨晚土匪刚杀进客栈,就来了一队国军。都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凶狠国军,全都是手提机关枪,指那打那,一会功夫,土匪全都了账。

    有年长者回忆,说十多年前,从昆明那边来过一支军队,剿土匪豹哥。他们的武器好得不得了,机枪大炮的有好多,可与昨晚的国军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了。昨晚那支国军,不说武器好了,就是他们的军衔,个个皆是长官,楞没见到一位当兵的——不晓得是从哪来的?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此时,黄晨他们已经离开黑岩山镇十多里远了。

    皇甫媚自然跟着黄晨他们一道走,昨晚皇甫媚虽说受到一点惊吓,可货物没有丝毫损失。她现在可以同黄晨他们,一块走到昆明,路上不用再担心土匪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大爷了。施承志听黄晨讲,皇甫锅头是他父亲的故人,当然没有二话,就是奇怪黄娜跟皇甫锅头十分亲热,活像皇甫锅头也是女人一样,二人一路说话,叽叽喳喳没个完。

    走了几天,路上再没出现情况。听皇甫锅头说,其实这一路上还有好几股土匪,大约瞧他们是一支国军,没敢动手。看看距离昆明不太远了,皇甫锅头讲,再走一天就能抵达。

    晚上,黄晨他们来到距昆明百多里的地方,一个叫芒街的小镇。这芒街小镇,因处在昆明通往内地的咽喉要道上,加之通往广东广西的方向,正在与日本人打仗,所以,这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成了一个小小的繁华“上海”。

    吃了晚饭,黄娜与皇甫媚上街去玩。女孩子天性爱美,黄娜也不例外。在街上看见有傣族服装在卖,很是漂亮,架不住有皇甫媚怂恿,黄娜就买了套傣族服装来穿。 她本来人就美貌,身材也好,穿上紧身的鹅黄衣衫,套上细腰筒裙,人便似公主一般美丽,惹人注目。

    黄娜俨然一位美丽的傣族少女,与皇甫媚一块在街上逛,经过一家饭馆门前,就被几位喝得醉熏熏的男人拦住。这几个男人好像是有权有势力的富家公子,穿着西装革履,却又敞胸露怀,一副街头痞子模样。

    为首的位男子流里流气,满嘴酒臭,拦住黄娜与皇甫媚不说,还伸手去摸黄娜的胸脯——本来,黄娜不想与这些醉鬼发生冲突,还让着他们绕道走,哪知他们却得寸进尺,竟敢动手动脚。黄娜非常生气,忍不住就给了那家伙狠狠一耳光。

    黄娜虽说是女孩子,可身上的力量却非同一般,她受父亲黄梦梁耐心传授七星剑术,别说街头的小混混,就是功夫高手恐怕也不是对手。她这一耳光扇得有力,一掴把那家伙打出数尺远,半边脸顿时肿胀如发泡的馒头。

    如果这几个家伙知难而退也就罢了,可他们愣了下,一群人居然拔出匕首,来对付一位花季少女,实在荒唐。街上行人见一群男子握刀,对付一个年轻女孩,觉得这事新奇,都围过来观看。皆指指点点,说这些男人不嫌臊得慌,自己是男人,仗着人多,还要动刀子……

    这会,黄娜居然也不生气了,她笑着叫皇甫媚走开,不要管这事。皇甫媚瞅着黄娜,见她不怒反笑,心中疑惑,又担心事情闹大了黄娜吃亏,就赶紧往客栈跑,去告诉黄晨。

    此时,父亲黄梦梁的短剑和那把白朗宁手枪,以及刚才换下来的国军服装,都放在一只提包里。黄娜顺手从提包取出短剑,一手拎包,一手握剑,笑盈盈对那几个家伙说:“想玩玩吗?呆会身上少了点东西别后悔就行——我不会先动手,你们来吧!”

    几个混混不知轻重,也有丢不下男人脸面的成分,当然也可能是仗着有什么背景,真的执刀步步逼近,围攻上来。

    离黄娜还有几尺远的时候,这几位倏地见那年轻女子风样的卷来,穿花似地绕过他们的身边,眼前一阵人影晃动,蓦地感到耳根似有蚊虫叮咬一般.。耳根处疼痛一下,不觉用手去摸——一摸大骇!手上沾满鲜血不说,耳朵却不见了一只。

    几个混混魂都吓掉了,哪还敢再斗,捂住伤口调头就跑。为首那位跑了几步,回头大声骂道:“臭女人,你狠!有种就别走,等着——”

    黄娜割了这些流氓一只耳朵,心里解了恨,冲那几个家伙说:“我没功夫等你们,我慢慢走,你们要是再来,我一定割掉你们另一只耳朵!”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没想到这位小姑娘有如此厉害的身手,转眼间就割去他们的一只耳朵,都拍手称快,嘲笑那帮横行霸道的流氓混混。

    但有一位忠厚大爷却走近黄娜身边,小声说:“姑娘,你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刚才那几个人里,有个是驻军司令的小舅子,他肯定要报复你。等会,那些丘八来了,他们有枪,你要吃亏的……”

    听说那些流氓原来竟是仗恃军队撑腰,来这芒街上胡作非为,心里平息的怒火便又腾升起来。这芒街镇是什么驻军?不去打日本人,竟然欺压百姓,倒要看看他们怎样来报复?黄娜脑子里在想,却把手中的短剑放回提包,抓住那只白朗宁手枪。

    芒街镇不大,就一条街,一二里长。黄娜还没返回客栈,那些流氓真就带着一支军队远远跑来。估计,他们也是刚好碰上,不然也来得没有这样快——黄娜站住,眼睛左右一瞄,见街边有棵一尺直径的大青树,几步闪到树后,取出她的白朗宁手枪。

    那支军队,人数有二十来位,加上几个混混,差不多够一个排。他们与流氓混迹一起,大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见黄娜躲进一株大树后边,人还未跑拢,居然开起枪来。

    这可是在芒街镇呀!虽说是夜晚,但街上行人众多,这支军队怎么就随便开枪,当真是没有王法了。军队是老百姓供养,国难当头,不去抗战打日本人,或许是没有上级命令,倒也情有可原,但不去维持社会治安,竟在镇上开枪制造动乱,其行径与土匪何异?

    黄娜此刻是真的发怒了——她非常清楚,这支军队不是在朝天射击警告,而是向她躲避的这棵大青树开枪,是直接想要她的性命!

    擒贼擒王——黄娜也不客气,瞄准那支军队的长官,对着他腹部开了一枪。黄娜的枪法自然不是唬人的,枪响目标倒,那长官霎时捂住肚子蹲下。还算黄娜射击时心里软了一下,没朝他致命的地方打

    就在这里,黄娜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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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7、黄晨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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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握着一支白朗宁手枪,身子隐身在一株大青树后边,等那支军队跑到还有三十来公尺远的地方,瞄准其中的那位长官开了一枪。网

    黄娜心里很是恼怒这支军队,不维持治安,却与一帮流氓混混来追杀自己,可又想到他们毕竟是中国人,白朗宁手枪的枪口往他胸口低了半寸,朝他腹部开了一枪,当即就将他撂倒。

    其他士兵瞅长官中弹,吓得不敢再往前跑,端起手中的步枪。“乒乒乓乓”就是一阵乱打。总归是他们人多枪多,黄娜躲在树后,一时没有机会还击。正在此时,黄娜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黄娜一听,就知道是哥哥黄晨他们来了,只有黄晨他们才有这样的武器。

    黄晨是听皇甫媚跑回来讲的。他听妹妹黄娜出事,抓住冲锋枪就往外跑,施承志不明究竟,见队长黄晨带枪往客栈外奔跑,心想定是发生紧急事件,连忙叫上兄弟跟着一起去瞧。出了客栈不远,就听见前边枪声大作。

    远远望见,一支军队向躲在树后的黄娜射击,黄晨盛怒,他一抬枪口,就朝那些士兵扫射了一梭子弹。黄晨就没有那么善心了,无论是谁,只要他敢加害妹妹黄娜,那就注定了他的死期。mp38冲锋枪的一梭子弹是32发,黄晨手锋又准,子弹泼水似地泼出去,那支军队连同几名流氓混混,几乎全部中弹。当然,这些人并没有全部毙命,但没死也是重伤——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施承志上前去查问了下未死的士兵,方知道,这支军队是驻扎在芒街附近一个团的巡逻队,团长叫陈坤,刚才就是那陈坤团长的小舅子来谎报,说发现了日本特务,所以巡逻队才赶紧来追杀的——这支巡逻队也是蠢笨如牛,也不想想看,哪有一名日本特务吃饱了没事干,来割一群流氓混混的耳朵?

    陈坤团长的小舅子已经被打死,还连带死伤十多名士兵,事情一下就闹大了。事情的起因,当然是陈坤团长的舅子引起的,他是这次伤亡事件的罪魁祸首。问题是,他人已经死了,那陈坤团长来兴师问罪,又如何应对?

    这理出在黄晨兄妹身上,施承志身为副队长,他得有所担当。他皱眉思索了下,说对黄晨说,为了避免与陈坤团长发生冲突,干脆连夜开拔,一走百了。黄娜听了,觉得施承志的主意不错,海狼特种部队武器再好,战斗素质再高,但与一个团的军队拼杀,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更何况,国军与国军打仗,哪成何体统?

    既然施承志与黄娜都是这个主意,黄晨当然不反对。不过,按他的禀性,可以先与那陈坤团长先礼后兵,讲清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如果那团长还是要打,那就奉陪!黄晨是太不了解中国了,那时的军队才从军阀编成国军,匪性十足,才不会与你讲什么道理的,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爷。

    当即,施承志他们回到客栈,立即收拾行李,马上出发。黄娜担心皇甫媚,告诉她不要跟着他们走了,可能路上会有事,吩咐她赶紧换一家客栈。于是,海狼特种部队就因那位陈坤团长小舅子耍流氓而起事,不得不连夜离开芒街镇。

    一行人摸黑走了几个小时,走出二三十里路。黄晨觉得为了自己兄妹的事,让大家匆匆忙忙走夜路,心里甚不过意,思想走出几十里远了,大约已经离开了那个陈坤团长的辖区,不如找处地方,大家露宿野外,睡到天亮再走。黄晨夜视力极好,瞧见那青石板道旁有座庙子,好像是座关帝庙。

    走近了瞧,其实不是关帝庙。关帝庙供奉的是关云常,这庙子却供着三位武将,而且庙子的名头还大,叫着天王庙。就是规模委实寒碜了点,一点都没有天王的威风排常。

    天王庙供的这三位神仙,据说是南宋的人物,叫杨胜龙、杨胜彪、杨胜纂三兄弟。这三位因为镇压苗民有功,后来就被朝庭封成天王。只是这天王有点不伦不类,既不是佛家罗汉,也不是道教神仙,玉皇大帝那儿也没有他们的官职,总之属于不入流的神仙一类。不过,既然庙子修好了,当地老百姓也不管他们是哪路神仙,纳头便拜,拜了总没坏事,说不定真有神灵也不一定哟。

    可想而之,这样的庙子规模肯定很小,香火也不会兴旺。事实上也是如此,这天王庙就一间房,孤零零的杵在路边,倒成了过往客商歇脚避雨的去处。

    黄晨对大家说:“路边有座庙子,我们就在庙子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大家白天走了一整天,晚上又走了几个小时,着实有些疲惫,自然都说好。施承志想,反正离芒街镇已经有几十里地了,料那陈坤团长也弄不清楚他们去了哪,更不晓得他们会宿在这荒郊野外的天王庙。当然,还得按规矩来,哨兵不可或缺。

    天王庙就一间房子,百十来平方米,四十多号人住不了,得有部分兄弟睡在庙子的屋檐下。好在附近有堆谷草垛,去那儿抱些来垫衬也可以将就睡了。眼下虽然已经是39年的冬天,但这儿是云南,云南四季如春,也不算太冷。

    地方太小,黄晨与黄娜就靠在那神龛下半躺着休息。睡一会,黄晨模模糊糊看见庙子门口进来三个人影,依稀辨出是三位古装铠甲的将士。这三位走到黄晨身前,向他行单腿跪礼,颇有古代大将向元帅晋见的风范。

    黄晨纳闷,这三位好像在哪见过,却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什么时候与古代将领有过交道,再说这年头也不对嘛。正疑惑,一位白脸人物开口说道:“末将杨胜龙与两位兄弟,前来参拜天狼星!天狼星驾临寒舍,本不该深夜打扰,实在是有不得己的苦衷,还望恕罪……”

    听这人说话,黄晨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觉得这三位面熟,敢情他们就是背后神龛上供的三位神仙。就问他们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原来,这叫杨胜龙的“神仙”与他两位亲兄弟,在这庙子修行了近千年,却始终未成正果,别说成佛升天,就是做个地仙也没有资格,说白了,他们还是三只鬼魂而已。杨胜龙说,在五百年前,南海的观音大士经过这儿,当时三兄弟求告菩萨,诉说他们在此地做了许多善事,却苦于不能得道。菩萨大发慈悲,在他们的香炉里插了一支香,说只要这支香哪一天被点燃,他们三兄弟就可以名列仙班,成为地仙。

    五百年过去了,可这支香依然未被点燃,得道成仙更是遥遥无期。不想今夜天狼星驾到,万望天狼星大施法力,助末将一臂之力,点燃那支香,三兄弟愿做他的弟子,永世奉祀师恩。黄晨见他们极是虔诚,心想,点燃一支香一点都不为难,以前也为那蟠龙点过长明灯——可自诩天王,这就有些托大了,难怪不能成仙。

    “帮你们点燃香也行——不过,你这庙子的名字得改一改,天王二字不好,我看就改为地仙如何?”

    杨胜龙三兄弟大喜,连声说谨遵师命,天王庙改成地仙庙。那杨胜龙又道:“师尊,明日您有点麻烦,我这香炉里边有颗乌金珠,是种医治精神狂燥的良药,师尊可以拿去使用,也算弟子的一点心意……”

    黄晨还想推辞,忽闻附近农舍传来一阵鸡叫,那杨胜龙三兄弟即刻化缕青烟消散。黄晨醒来,知是自己刚才做了个梦,但梦境很是真切,起身瞧神龛,果然台前置放只香炉,里边插支新香,香头有烟熏火燎的痕迹。黄晨想,刚才那杨胜龙三兄弟说香炉里有颗乌金珠,不如找找看,如果真有,那就是确有其事,就替他们把香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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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8、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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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从梦中醒来,察看神龛台上果然有只香炉,上边插支新香,香头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就不知为什么它没有被点燃。网 黄晨心想,刚才那杨胜龙三兄弟说香炉里有颗乌金珠,不如找找看,如果真有,那就是确有其事,就替他们把香点燃,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办到。

    黄晨伸手就去香炉内翻找,一摸竟真的摸出颗鸽蛋大的珠子,乌青黑亮,溢散着金属般的光泽——看来,这梦竟是真的了。黄晨将乌金珠揣进怀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去点那香头,很容易就点燃了。黄晨拍拍手,心里还有几分得意,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不就举手之劳嘛,还用得着拜师赠礼的——倏地,天王庙外响起了几下枪声。

    这会,施承志匆匆跑来,对黄晨讲有情况。庙子里睡觉的兄弟全都被惊醒,黄娜自然也醒了。她听施承志说,到天刚亮时,哨兵发现了青石板大道过来一支军队,也是国军,人数大约有一个连。

    这哨兵很机警,悄悄跑来向施承志报告。考虑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施承志命令别惊动对方,继续监视,让他们过去。不料,偏偏在关键时刻,附近一位农夫出来割露水青草,路过天王庙,大约想顺便来拜一拜,突然看见庙子外边有许多人在睡觉,他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吓得“哇哇”大叫,撒腿往青石板大道跑,结果还是让那支军队发现了海狼特种部队。

    黄娜对黄晨、施承志说:“告诉兄弟们先别开枪,各自找有利地形隐蔽——哥哥,施队长,趁天还没有完全亮,马上派十来个兄弟绕到他们后面,嗯……也先别开枪,估计跟昨晚的事有关,这事还是不要闹大了,先问问他们的再说。”

    黄娜在极短时间布置了作战计划,但考虑到都是国军,不想自相残杀,所以特意吩咐先不要开火。

    这会,青石板道上的军队已经呈扇面包围了天王庙,大约他们也不想发生误会,放了几枪,就开始喊话:“你们是哪部分的?叫你们长官出来说话——”

    听了对方的喊话,黄晨就对施承志说:“老施,你带着部队,我去与他们说话——如果我有啥事,你就不用对他们客气了!”

    施承志马上反对,说道:“你是队长,这次任务是去曼谷押运武器,少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了你——还是我去!你不用争了,我不会有事的。”

    这施承志三十来岁,功夫自然比黄晨差远了,但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当下错综复杂的正规与杂牌军队、地方与军队之间的关系,比黄晨又不知高出好多。何况,施承志还的确是位讲义气的硬汉子。

    施承志说的是事实,黄晨也明白去曼谷押运武器没有他,会有许多困难,就点点头说:“好!老施你去,但过了十五分钟我见不到你,我就会发起攻击,消灭这支军队!”

    这会,天已经大亮。施承志一个人往青石板大道走去,口中大声说道:“我没带武器,你们别开枪!我是国军上校施承志,要见你们的长官。”

    来到那支军队中间,一位上尉连长上下打量了下番施承志,有些怀疑地问:“你是国军上校?你的证件呢?”

    施承志瞧了瞧对方的官衔,不卑不亢地说:“证件就在我身上——不过对不起,我们有纪律,得等见到你们上峰才能检查。你们是九十三军龙云的部队吧,你可以通过你们军部,向昆明军统工作站查询我施承志……”

    那上尉连长听施承志这样说,心头有糊涂也有些发怵,对方的官衔是上校,比他高出好几截。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硬气起来,忽然口气强硬地说:“我不管你是军统中统,这是龙云司令的地盘,我只问你,昨晚是不是你们在芒街打死了陈坤团长的小舅子,还有巡逻队的许多弟兄?”

    “昨晚是惩罚了一群流氓和一支什么巡逻队!因为他们公然在大街上调戏污辱堂堂国军中校,还竟敢污蔑国军是日本特务,首先开枪。我们是自卫——怎么,你要替他们出头?”

    那上尉连长证实了眼前这些人,就是昨晚射杀陈坤团长小舅子的那支军队,顿时将脸一沉,下令道:“你来得正好,找你就是你们——来人!将他綑起来。”

    施承志冷笑一声,厉声说道:“先别綑,我跑不了——我告诉你这个混账东西,目无长官,已经犯了军法。还有,再过五分钟,如果我的兄弟见不到我,你们立即就会被消灭!”

    那上尉军长瞧施承志声色俱厉,不似伪诈,不禁犹豫起来。这会,从后边来了位年轻人,却是老百姓打扮。可那上尉连长见到他,立即敬礼,神态极为恭敬。

    “呵呵!我道是谁这么强硬,原来是海——还是施副队长,难怪敢直呼家父的大名。在云南这个地盘,还没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哟!”那人口中这样说着,又回头对上尉连长冷冷道,“这位施副队长说消灭你们还真不是吹牛,你这百多号人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好了,没你的事了。”

    那年轻人一来,施承志就认出他了。这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龙云司令的大公子,那位在重庆闹市公园中与孔二小姐开枪对射玩的家伙。龙公子的背景不亚于孔二小姐,他的父亲是云南最大的军阀,有好几个军的部队。他本人还是委员长的义子——当然,委员长是真喜欢他还是假喜欢,只有天知道。

    除了在闹市公园,施承志见过龙公子一面,后来海狼特种部队回重庆,在戴笠举办的庆功宴会上,他随委员长也来参加,自然就彼此认识。昨晚,陈坤团长的巡逻队被黄晨打死了一大半,他的小舅子也死在黄晨的枪口下,这团长大怒,当即派出一个连的部队来包围客栈,却扑了个空。他又赶紧向军部报告,说有一支日本特工潜入云南,到处杀人……

    这个“重大消息”立即报告到龙云司令那里。龙云司令与几位军长知道,如果真是日本特工,那就不得了,在武汉战场上,有几个国军指挥部被他们袭击过,谈到那支神出鬼没的七一一部队,无不色变。幸好黄晨他们来了,以同样的方法袭击日军师团指挥部,并且重创了日军那支七一一部队,偷袭的事情才暂告一段落。

    没曾想,现在云南地面出现了他们的身影。这可不是开玩笑,若真是那支日军特工,麻烦就大,哪天突然来偷袭他龙云——不说偷袭司令部了,就是去他家里弄一下,也够他龙云受的。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前不久,就有日本特工去机场搞破坏,害得停航了好几天。

    当即,龙云下令,从芒街到昆明的所有道路全部封锁,严密搜查,决不许放日军特工进入昆明市区,与隐藏在市区的日军间谍联系起来。

    因此,才有龙云公子主动请缨,亲自去芒街勘查,看究竟是不是日军七一一部队来了。龙云公子见到是施承志,心里的石头遂落下地。刚才,公子说话差点说出海狼特种部队的代号,他也知道这是国家机密,所以连忙改口。不过,委员长带一位大军阀的公子,去参加海狼特种部队的庆功宴,好像也就不算有啥好机密的了。

    不过,一场自相残杀的战斗,因龙云公子的出现总算平息。所以,任何事都有利弊两面,包括海狼特种部队的机密——问题是,这事真的就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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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9、鸿门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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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承志与龙云公子一块来到天王庙,与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黄晨见面,同时也见到那位陈坤团长小舅子去调戏的国军中校黄娜。网

    龙云公子看见散布在庙子周围严阵以待的,手握mp38冲锋枪的特种部队队员,心头也是诧异,当他知道已经有一支小队绕到他们背后时,更是大骇。今日要是没有他在,这个连长包括一连的弟兄恐怕就报销了。以前倒是听说过这支部队如何神勇,在一段时间内就偷袭了日军第114师团、第18师团的指挥部,现在亲眼看见,印象尤其深刻。

    龙云公子心忖,陈坤团长的小舅子真是瞎了眼。这国军中校的确美貌,但再美貌也不可以动邪念嘛。这家伙不知是哪根神经断了路,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特种部队的中校,比他姐夫陈坤团长的权力还大——孔二小姐够有权有势了吧,自己都敢与她开枪对射,可被黄、施正副队长一顿枪击,打伤了她好几名手下,她也只有忍气吞声,奈何不了人家。

    不过,龙云公子这样想并不等于他父亲这样想。云南王龙云手下有好几个军的部队,委员长都与他称兄道弟,还认龙云公子为义子,足见他的势力之庞大。龙云是彝族人,没有什么文化,却习了一身好功夫真本事,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他如何起家的就不用说了,反正就那么一回事,无非是打打杀杀,一将功成百骨枯而已。

    总之龙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不知这云南王对海狼特种部队会有什么看法与打算。

    黄晨一行与龙云公子一道,往昆明走,路上自然再无障碍。就是黄晨在离开天王庙时,他偶尔回头瞧了下那庙子的牌匾,发现“天王庙”已经变成了“地仙庙”,脸上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手去摸摸口袋,那枚乌金珠尚在。

    从地仙庙出去不远,就有公路了。龙云公子把刚才那支部队用的军车调了两辆,让黄晨他们的坐,因此不到中午,海狼特种部队就到了昆明。

    昆明有军统局设的一个工作站,站长是位中校,叫纪鹏飞,与施承志是老同事。海狼特种部队到了昆明便住在昆明工作站。见老同事而今又是他的上级施承志来了,纪鹏飞站长满脸笑容,食宿安排十分热情周到。实际上,纪鹏飞早已接到戴笠密令,要全力支持海狼的这次行动。

    中午吃饭时,纪鹏飞对黄晨、施承志说:“黄队长、施副队长,你们在芒街的事我都知道了,局长也知道——局长指示,昆明工作站尽全部力协助你们去完成这次任务。我已经通知云南省政府与省党部去龙云司令那斡旋,想必龙云也不敢太过分。事情真要捅到委员长那儿,龙云也没有好处……”

    纪鹏飞虽然是老军统,可他毕竟职务有限,并不了解龙云与委员长之间的真实关系。委员长与龙云的关系,说穿了,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相互排斥的瓜葛,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龙云服从委员长的领导。纪鹏飞实在看在走了眼,芒街的事没有了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等着海狼特种部队。

    这场风波比预想的来得快。当天下午,云南军统工作站就收到龙云司令的请柬,邀请海狼特种部队的正副队长去赴宴,美其名曰是为他们接风洗尘,但骨子里是啥就不得而知了。

    接到请柬,施承志马上警觉起来。他对黄晨说还是老办法,这宴席他一个人去,真有啥事,海狼特种部队有黄晨在,就不愁完成任务,相信戴笠局长不会坐视不管,何况戴笠身后还有老蒋撑腰哩。

    黄晨笑着说:“老施多虑了!这是在昆明,是去龙云的司令部,他龙云司令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抗日将领,怎么会在自己的司令部干陷害国军上校的事?你刚才不是还说,有戴笠局长有委员长撑腰嘛——不必担心,我们去见见那位云南王,听说他的拳脚刀棍功夫了得,我是真想见识一下。”

    黄娜分析,此行没有多大风险,想那堂堂云南的军政首脑,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与戴笠甚至委员长撕破脸,何况现在国难当头,大敌当前。要说,黄娜的分析也对也不对。国难当头,大敌当前,龙云当然不会真要枪杀一支中国特种部队的长官,倘他真那样做了,龙云即刻就会声名狼藉,成为大汉奸汪精卫第二。

    然而,黄娜却并不了解龙云,此人极其护短,他的手下犯错自己惩罚可以,别人却不行。事实上,龙云公子回来后,告诉了父亲芒街的真实情况,龙云大怒,当即撤销了陈坤团长官衔,降为营长代署团长职责。但他又听说,一支巡逻队被海狼特种部队打死大半,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就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将这两位正副队长请来,准备好好修理一番。

    委员长不是老夸他们了不得吗,我龙云就不相信,这些年轻人有多大本事,过过招,公平比武,这总可以吧——拳脚下负伤那是本事不济,身为中国特种部队的长官本事不济,吃点苦头,料那老蒋也无话可说。

    尤其是这几天,龙云因一件家事心里十分烦恼,一股无名火老在胸口里窜,动辄就教训身边的人,弄得他的幕僚以及警卫个个战战兢兢,能躲他多远就躲多远。今天好了,黄晨和施承志被龙云请到司令部,分明要成为他的出气筒。不言而喻,今晚这个宴席就有点鸿门宴的气氛了。

    黄晨与施承志到了龙云的司令部,没有看见酒宴,倒是看见一位黑着脸的中年汉子立在大厅,面对大门,不怒而威地盯住黄晨与施承志。

    给黄晨他们领路的军官向那人禀报:“龙司令,黄晨队长,施承志副队长到了。”

    瞧龙云这副模样,黄晨、施承志二人俱明白今日事恐怕不能善终。但二人皆是从死人堆里滚爬出来的将士,尤其黄晨,从小就遇到过无数的凶险,才不畏惧这位什么司令。不过,自己身穿军服,对方是司令,是将军,那还得按规矩来。于是,二人立正敬礼,自报身份。

    “报告司令,海狼特种部队上校队长黄晨向你报告,请司令指示!”

    龙云瞧施承志,三十来岁,一脸沧桑倒像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角色。可这队长黄晨,二十岁模样,竟然混到上校官衔。再瞅他人虽然长得英武,却无甚特殊之处,心中不觉生疑,莫非此人靠的是裙带关系才爬到这样的高位。

    龙云忽然冷冷问道:“黄晨——你父亲是谁?你与黄伯韬、黄维他们是什么关系?”

    黄伯韬、黄维是国军的高级将领,龙云怀疑黄晨就是因了他们的关系,才做了这特种部队的长官。

    黄伯韬、黄维是谁,黄晨根本不知道,但既然问起他父亲是谁,说出来又何妨,就答:“我父亲是长江边的一位农民,现在海外以打鱼种田为生,还是干的老本行——不知司令问我父亲何故?”

    听黄晨回答他父亲是位农民,现在还在海外打鱼种田,显然与那黄伯韬、黄维攀不上什么关系,不觉口中“哦”一声,对这位年轻的上校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再次认真打量他一番,一眼瞧见黄晨腰间挂的一把短剑。

    黄晨的这把短剑有点特别,剑鞘用牛皮制成的倒极普通,可剑柄却镶嵌着几粒珠宝,尤其是这剑不到三尺,作为战场上杀戮格斗之用,好像又不太合适。龙云是习武出身,自然就对这把短剑格外注意。他以一位内行的眼光看,佩带这样的短剑,不是纨绔子弟显摆,那就必是一位剑术高手——行家都知道,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

    “年轻人,你佩带的是一把短剑,那一定对剑术颇有造诣——老夫我也偏好剑术,现在吃饭还早,干脆就在这儿咱们切磋一下如何?”龙云提出要与黄晨比试剑术,这倒令黄晨与施承志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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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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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云见黄晨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怪念头,竟提出要与他比试剑术。网

    黄晨与施承志十分意外,心中想龙云是堂堂国军上将,云南集团军的总司令,居然要与一位年轻人比试剑术,何其荒唐。黄晨倒不是怕输给龙云,实在是比武之际,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伤了这位司令,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黄晨想了想,对龙云说道:“龙司令,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功夫过人,三五位高手与你过招也不是对手,我也有心想当面向司令讨教——不过,后辈自知剑术浅薄,实在不敢僭越,冒犯司令……”

    黄晨虽称自己剑术浅薄,但语气不卑不亢,明眼人都清楚他不是在认输。黄晨话还没说完,那位领他们进来的军官忽然在一边说道:“司令,黄队长担心伤及您是他太不了解您——不过,他的担心也可以理解,不如让小侄来与他比试。”

    龙云身为云南集团军的总司令,从一位无名小卒爬到云南王的位置,那是何等的城府,当然明白黄晨的心思。他一直阴沉的脸色倏地雨霁雾散,竟笑着说:“好呀!就让我的侄儿龙腾江代我比试——不过,年轻人,我得提醒你,我这侄儿的刀法不在老夫之下,你可得小心!当然,你若是胜过他,老夫我也承认自己甘败下风。”

    那位名叫龙腾江的军官是龙云的亲侄子,也是龙云的警卫队长。据说,龙腾江师承北京大刀王五的刀法,是獅头兽寿武师的关门弟子——诸位大约还记得,十多年前,獅头兽寿武师与黄晨的父亲黄梦梁,在宜城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刀剑相斗。那一场擂台赛关系到四川刘、杨两家军阀的地盘,更关系到许多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然而,寿武师与黄梦梁二人,刀剑却仅仅交触,便胜负立判——且那胜负差别实在是太悬殊了,寿武师的九环大刀被击落在地,精钢刀身竟然被扭曲成麻花状,这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寿武师狼狈回去后,严厉告诫他的弟子不得与一位叫黄梦梁的交手,见了他以及他的弟子必行师礼,以示恭敬。

    凑巧的是,今日寿武师的徒弟与黄梦梁的儿子居然要再次交手,比试刀剑,其结果不言而喻。

    龙腾江用的是一把军用战刀,剑身三尺有余。黄晨用的自然是那柄恺撒短剑,剑刃整整比战刀短了五寸还多。当黄晨慢慢拔出恺撒短剑时,龙腾江突然感到那柄短剑乌青色里,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心里倏地一动,似有所悟。

    黄晨开口道:“腾江兄,我不想瞒你,我这把短剑非常锋利,对你的战刀,你武器上要吃亏,所以你切不可与短剑硬碰——来吧,你只要能让我后退三步,我就算输。”

    后退三步就认输,这算哪门子规矩?就算他黄晨兵器再锋利,高手对阵,哪有不腾挪闪避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出乎人意料了——二人就在龙云司令部的大厅,刀剑相峙,还没动手,那龙腾江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即师傅的严厉告诫“遇到黄梦梁及黄家弟子,必行师礼”……

    “黄队长,敢问一句,你与黄梦梁是何关系?”

    黄晨答道:“黄梦梁是我家父——腾江兄认识家父?”

    龙腾江闻听,神色肃然,立刻扔下战刀,竟然双膝触地,向黄晨行起尊师大礼。

    黄晨大惑不解,急忙去扶,口中却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

    龙云更是惊愕,他一时还没对黄梦梁这个名字反应过来,冲龙腾江生气地问:“腾江,你这是怎么了?还没有比试,你就弃刀认输——难道你惧怕他那把短剑?”

    龙腾江对龙云沉声说:“四伯父(龙云排行第四),侄儿并非惧怕那把短剑,实在是恩师严辞,遇见黄梦梁以及他的弟子,就必须得施行尊师大礼——望四伯父宽囿侄儿,不敢违背恩师教喻!”

    听龙腾江再次提及黄梦梁,龙云恍然大悟,一下忆起四川刘、杨两家军阀打擂台息戈的事来。侄儿的师傅寿武师龙云也认识,曾经还切磋过武艺,当时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但龙云心里明白,那是寿武师暗中相让,不使其自己丢脸。所以,龙云对寿武师极其尊重。

    有一次,龙云与寿武师喝酒,谈论起刀枪剑戟的功夫。龙云问寿武师,中国冷兵器是不是大刀王五数第一?哪知寿武师连连摇头,说当下使冷兵器的顶尖高手有好几位,但都不敢称第一。如果真要说谁是第一,我知道有一位,恐怕就这几位顶尖高手合起来与他比试,大约也不是对手。

    龙云听了,非常吃惊。寿武师的刀法在云南可说无人可敌,他的师傅大刀王五当然更是刀法了得——但寿武师竟然讲,像他师傅这样的高手,几个加起来也不是那位叫黄梦梁的对手,那人难道是魔鬼,是神仙?

    龙云不信,寿武师便把他在宜城比武的事讲了一遍。寿武师感慨地说:“以前,我总以为自己一把刀可以闯遍天下,与那名不见经传的黄梦梁一比试,方知天外有天——与那黄梦梁的剑术比起来,我这点本事,简直就是米粒之光对日月,差得无法比较……”

    龙云一拍脑门,口中“哦”一声,对黄晨说道:“我想起来了,宜城那惊世一剑就是黄梦梁使出来的——黄梦梁是你父亲?”

    黄梦梁躬身答曰:“龙司令,黄梦梁正是家父。”

    “呵呵!我说嘛,你如此年轻就担当了特种部队的上校队长,若不晓得你是黄梦梁的儿子,还真以为你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不比这鸟刀法了,比也是个输。走!大家去后厅入席,今晚老夫一定要与黄兄弟喝个痛快。”

    龙云虽是几十万军队的总司令,云南军政的一把手,但骨子里却充满了江湖义气,他认定对方是英雄,便从内心里敬仰,没有一点虚情假意。龙云口中说着,一把拉住黄晨的手,如同多年的好友一般,径往后厅去,神情极是豪爽。

    一边的施承志本来提心吊胆,不知今天如收场。转眼间,这龙云司令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与黄晨称兄道弟起来,大有英雄不问出身贵贱,朋友不论年岁差距的豪情,心里既宽慰又可乐。

    但刚才龙云司令的侄儿龙腾江,与黄晨未比武就弃刀认输,施承志担心他心里不快。龙腾江是龙云司令的警卫队长,权力之大不可小觑,得罪了他难免后患无穷,就主动他对说:“腾江兄,尊你伯父之命,我们也去吧。”

    “好!施副队长请。”龙腾江坦然笑答,脸上居然没有认输后的沮丧。

    就不知这龙腾江是真的对黄晨口服心服,还是装出来的——唉!这一趟曼谷之行,实在是一路坎坷,风波迭起。施承志心里充满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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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1、义结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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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云司令知道了黄晨就是黄梦梁的儿子,早忘记自己心中的不快,拉住黄晨的手豪爽地说:“不比这鸟刀法了,比也是个输。网 走!去后厅入席,今晚老夫一定要与黄兄弟喝个痛快。”

    后厅客房,酒席早已布置。龙云是云南军政首脑,他的宴席自然是山珍海味,佳肴美酒,极是丰盛。

    黄晨本也是性情中人,见龙云司令不计前嫌,真心待客,心中对他大有好感,举杯敬龙云司令,说道:“龙司令,黄晨我早就听说过,您在台儿庄战役的英雄壮举,您的手下卢汉军长和六十军将士有一半战死,却没有一位退却——我这第一杯酒,就敬您与六十军的兄弟!”

    “唉!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他妈怪武器太差,不然我哪会损失那么多的弟兄——黄晨贤侄,别老是司令、司令的叫,能到我这内厅吃饭的都是自家人,你干脆也跟腾江一样叫我一声伯父好了。我是遗憾没一睹你父亲当年那惊世一剑,听腾江的师傅讲,当今几大高手合起来也是挡不住那一剑的。”

    “伯父是抬举家父了。我听家父讲,那一次比试,他其实还是占了他那把短剑锋利的便宜,不然,也没有那样容易取胜的……”

    黄晨与龙云边喝酒边聊天,聊得十分投机。聊到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更是豪情满怀……

    “黄晨贤侄,刚才你要与腾江比武时,我听你讲,说你的短剑锋利,要腾江小心——是否就是当年你父亲使的那一把?”

    黄晨笑说:“不是的。我这把短剑是从海底找到的,不过的确锋利,一般的刀剑经不住它的一劈。”

    “是吗/?拿来我瞧瞧——果然是把好剑,虽然剑身不足三尺,份量极沉,乌青透寒,没有过人的腕力,单手无法持剑,平庸之辈是没法使用的,也只有像贤侄这样的高手才配。”龙云捧剑在手,端详了一番,连声叫好。

    陪客的龙腾江对黄晨的短剑好奇,但更是想一睹他的剑术,说道:“黄晨兄,我们没法一睹你父亲当年惊世一剑的风采,你是否可以将他的剑术演练一遍,让我等开开眼界?”

    龙云、施承志也想瞧看,皆称也想一开眼界。

    黄晨不好拒绝,道声显丑了,便将那七星剑法舞了一遍。黄晨舞那七星剑法,瞧起来没有一点神奇之处,都是极普通的招式,唯一不同的是,那招式瞧起来断断续续,却又连贯无隙,于矛盾中显出流畅——然而,蹊跷的事还是发生了。

    施承志与龙腾江观瞧黄晨舞剑,不觉暗暗跟着他的招式在心中也舞动起来。说来令人不可思议,他二人仅仅是意念在跟着黄晨学招,第一招式还没在脑子内过完,忽然胸中气血翻涌,不能控制,好似练内功走火入魔一般,人竟然从椅子上跌倒下来。

    黄晨连忙停止舞剑,在他俩胸口上拍了两下,二人方才缓过气来。龙云是内功高手,他见龙腾江与施承志跌倒,面色赤红,起初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练内功练岔了道。刚才,龙云见黄晨的剑法平淡无奇,还在想那黄梦梁的惊世一剑,真是这样的招式吗?

    现在龙云明白了,他摇摇头感叹道:“腾江,施副队长,黄晨贤侄的剑术是带着高深的内功心法,等闲人是学不得的,就是默想也不行。这样的剑术我们只能看一看,无缘学到一招半式——唉!佩服,真是佩服世上还有如此绝学!难怪腾江的师傅受不起一招。”

    其实,见龙腾江、施承志走火入魔,黄晨拍他俩的胸口也是跟他父亲学的,并非什么点穴之类的武功绝学。以前,海岛上的那班兄弟练七星剑法,出现这样的情况,黄梦梁拍几下他们的胸口就没事了。黄晨问父亲这有啥讲究,黄梦梁说瞧他们难受随便拍几下就不难受了嘛,有啥讲究。

    听龙云这样夸赞,黄晨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说:“伯父过奖了,我这套剑法叫七星剑法,听父亲讲是照一本剑谱上学的,其实也没有什么神奇。我们海岛上的一班兄弟都练,有的练一两招,也跟腾江兄一样,练了就气喘,一直没找到问题出在哪——如果腾江兄、老施想练这剑法,以后我可以同他们慢慢交流。”

    这黄晨忒大方,七星剑法乃世间绝学,属密不传人的精深剑术。照说身怀绝技的高手一般都会深藏不露,非到万不得已不肯亮招;而且,武林中人为一招精妙套路,甘愿倾家荡产甚至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黄晨倒好,他竟慷慨相送,不收一文,好让龙云对黄晨的胸襟大为赞赏。

    龙云感慨道:“黄晨贤侄,你有如此胸襟,不藏武学,中国武术何愁不能发扬光大——如果不是与你辈分之别,老夫都想与你结义金兰,做一回兄弟,呵呵!”

    听龙云赞许自己,还说一番不能结义金兰的遗憾,也笑道:“伯父,你是长辈,侄儿可不敢乱了辈分——要是伯父不嫌弃我这位农民的儿子,不如就与腾江兄和老施结拜兄弟,真正做您的侄子。”

    “好好!我也正有此意,腾江以后有二位帮衬,做什么事我都放心了——不瞒黄晨贤侄,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还真不如腾江这个亲侄,以后的事业我就指望着腾江。”

    龙腾江与施承志自然愿意与黄晨义结金兰,当即就在龙云的内厅,焚香磕头,按年纪结拜——施承志为老大,龙腾江是老二,黄晨便是最小的弟兄。结义后,三兄弟齐向龙云敬酒,然后觥筹交错,言谈甚欢。

    大家喝酒正在兴头上,忽然进来位年轻军人,居然也是位女性。乍一看,黄晨还以为是他妹妹黄娜来了。这年轻女军官容貌姣美,身段窈窕,穿一身军服也是中校官衔,活脱脱黄娜第二,令人眼前一亮。

    这女人军官好像与龙云关系十分密切,也不经人通传,自己就闯了进来,对龙云说:“伯父,八姨娘的病又犯了。这次,给她注射了镇定剂也不管用,你快去看看,实在不行就送医院吧!不能再拖了,医院的条件总比家里要好些。”

    龙云本来还是满面笑容,这女性军官一进来,脸色一下由晴天变阴霾。他抱歉地对黄晨说:“贤侄,我如夫人犯病,我得先告辞——腾江,你就在这好好陪他们。”说罢,与那女性军官匆匆离去。

    见黄晨、施承志一脸愕然,龙腾江解释说:“大哥,三弟,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们。伯父新近娶的八姨太患了一种怪病,一到晚上就狂燥不安,请了好多医生来瞧,都瞧不出病因,现在就靠我的小妹——哦,就是刚才来的那位,龙绕月——给她每天注射镇定勉强维持。小妹龙绕月是从德国学医回来的,她主张将八姨娘送医院治疗,可伯父他,唉……”

    龙腾江话说到此,便打住。但黄晨与施承志自然明白,一定是那龙云碍于什么难言隐私,不便送医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管百姓与达官贵人。黄晨与施承志不由得也感叹,龙腾江却反过来安慰,说不想这些烦心的事了,咱们三兄弟喝酒,今日一定要喝到一醉方休。

    倏地,黄晨像想起什么,一摸身上的口袋,那枚乌金珠子就在里边。他想起天王庙那位杨胜龙说的话来,说这枚乌金珠子就是治疗精神狂燥的良药,不如就去试试,或许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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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2、宅院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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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腾江对黄晨、施承志说,他伯父龙云的八姨太最近患了一种怪病,一到晚上就精神狂燥,如同疯子一般,见人就撕咬,见东西就乱砸,闹得宅子不能安生。网 伯父也因此为这事苦恼不已。

    八姨太是龙云新近才娶的小老婆。那个年代,有钱的男人娶几房太太不算稀奇,像龙云这样的权贵,当然就更是如此。不过,龙云特别喜欢这位八姨太,八姨太人年轻,又长得漂亮,且极会讨男人怜爱,所以龙云极其宠她。

    然而,这位八姨太才娶回来不久,就生了这个怪病,叫龙云很是恼火。请来好多大夫,瞧了也开了药方,却一点用都没有。倒是龙云的侄女龙绕月,每天晚上来给八姨太打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一夜。龙绕月是西医,她知道老靠镇定剂不解决根本问题,建议伯父将她送到医院治疗。

    可不知道龙云为啥,对龙绕月的建议一直持一种暧昧态度,既不反对,但也不送八姨太去医院——估计,龙云是把这事当着一种家丑,不愿让外人知晓。今日,龙腾江不把黄晨、施承志当外人,方才说出了这事。

    这会,黄晨忽然想起口袋中的那枚乌金珠子,又忆起天王庙那位杨胜龙说的话来,说这枚乌金珠子就是治疗精神狂燥的良药,不如就去试试,或许真有用。说对龙腾江说:“二哥,我昨日得了一颗乌金珠,是一种治疗狂燥症的良药,你不妨拿去试一下——方法很简单,用这颗珠子在水里转几下,将水给她喝。行不行我也不晓得,但应该没有啥坏处。”

    龙腾江听了非常高兴,他认为一定行!龙腾江之所以有这信心并非没有道理,他曾听师傅说过,黄梦梁可不是黄晨口中说的农民——那是谦虚之辞。师傅神色肃穆地说,黄梦梁是菩萨,是大名鼎鼎的吉祥菩萨,西域来的活佛都是黄梦梁的弟子,见了他也要行大礼,所以他败在菩萨手下一点都不丢人。

    凡人岂能比得过菩萨?就是在比武之前,师傅不了解,不然早就给吉祥菩萨磕头了——这一生,师傅有幸与菩萨比武已经就是天大的幸运了。难怪,寿武师要他的徒弟们见了黄梦梁甚至他的弟子,一定要行尊师大礼,其实并不全在于黄梦梁的剑术,更多的成分是尊敬菩萨。

    黄梦梁是吉祥菩萨,那吉祥菩萨的儿子必然带着仙气,所以,黄晨说他的乌金珠可以治疗八姨太的狂燥症,当然没有问题。龙腾江当即就带黄晨、施承志去龙云八姨太的住址。八姨太住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司令部后面的一座小山坳里边。

    听黄晨讲,他昨日得了一颗乌金珠,施承志颇感意外。昨天他们就在一起呀,啥时候他得到的哟?就悄悄问黄晨。黄晨笑着说:“老施——哦,大哥,我可没说假话,真是昨晚得到的,认真讲是今天早上,就在那地仙庙的香炉里面找到的。”

    施承志更糊涂了,昨晚住的明明是天王庙,怎么叫变成地仙庙了呢?就疑惑地看着黄晨。黄晨说:“对呀,昨天是天王庙,今天早上它就改成地仙庙了——大哥,这事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

    龙腾江听他们二人说什么“天王庙”、“地仙庙”,也听不明白,但更对自己才结拜的这位三弟感到神秘莫测,心忖,今生能与黄晨结为兄弟真的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一会,三人来到龙云八姨太住的宅院。

    龙云八姨太的宅院修建在一处山坳,地形如一只扫地用的帚箕。据风水先生称,这种地形是最好的风水宝地,尤其它早上面对太阳跃起,晚上遥观明月浮升,可吸天地之精华,采日月之光辉。风水先生信誓旦旦讲,这就是龙栖地,在此地筑屋居住,定能生下一代君王。

    能让后代成为君王,龙云当然心中窃喜。估计他会想,我本来就姓龙,又是在龙栖地居住,生下的后代说不定就是真命天子,遗憾的是,龙云被那风水先生一番阿谀之辞误导了——也不知是那风水先生本事不济,或者他成心损那云南王,竟把这阴宅地当着了活人居所,整个颠倒了阴阳。

    此地做坟或许能福荫子孙,但活人居住麻烦就大了。这地倒是有龙脉潜蛰,可活人整天呆在龙脉上起居,令潜龙不胜烦躁,所以,龙云的八姨太不患狂燥之症,那才真是怪事。龙云本人倒是没事,一来他白天不在这里,二是他是行武出身,身上杀气较重,故龙云没事,他的八姨太就不能幸免。

    龙腾江领着黄晨、施承志来到龙云八姨太的住宅,正好见到八姨太狂燥症犯得厉害,龙腾江的小妹龙绕月给她又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依然不管用,隔老远就听见她在歇斯底里嘶叫。而龙云则在一边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龙云忽然见到龙腾江带着黄晨与施承志来了,觉得奇怪,正欲开口问他们来有何事。龙腾江急忙解释,说道:“四伯父,,三弟身上有颗乌金珠,听说可以治八姨娘的病,我就带他们来了。”

    黄晨掏出那颗乌金珠,也说:“伯父,我也没有把握它究竟有用没用?不过,你可以试一试,反正没有坏处。”

    一边的龙绕月见了那颗乌金珠,却脸露鄙夷,不屑地说:“哼!来了那么多的江湖郎中,个个都说他有秘方灵药,结果全都是骗子——没想到堂堂国军上校,也学那江湖郎中,真是好笑。”

    “绕月,不许乱说!这是你三哥,他也是为了伯父才来的——还没用这乌金珠,你就断言没用,这不是行医之人说的话!”龙腾江沉脸斥责他的妹妹龙绕月。

    此时的龙云已经心烦意乱,听龙腾江说黄晨的乌金珠可以治八姨太的狂燥症,也不管行与不行,死马当着活马医,实在不想听八姨太撕心裂肺的狂叫了。接过那枚乌金珠,问明用法,就叫一个佣人赶紧去照着做。

    过一会,那佣人从里屋出来,脸上充满喜悦,将乌金珠还给黄晨,说道:“龙老爷,这乌金珠真神了,用它在碗里的水转了几转,给八姨太喂了,马上她就不闹了——这珠子真神了!”

    果然,这会里屋没了八姨太的吵闹声,一个宅院安静了下来。龙云喜出望外,对黄晨说声,你们先坐坐,我进去瞧瞧再来。龙腾江对那乌金珠甚是好奇,从黄晨手中要过来瞧看,一脸的惊讶。但最惊讶的还是龙绕月,她刚才还说这乌金珠没有,可转眼它就显出了奇效,不禁从她哥哥龙腾江手中取过来瞅,口中嘟囔说道:“真是想不到,世上竟真有这种神药——他是从哪找来的?”

    “怎么样?还说人家堂堂国军上校是江湖郎中,江湖郎中里面,也有真本事的嘛!”龙腾江嘲笑道,然后正色又说,“别他呀他的叫,他叫黄晨,是哥哥才结拜的三弟,你得称他三哥。”

    这龙绕月很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三哥,是绕月没见过世面,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嗯,这珠子能治病。刚才多有冒犯,三哥别见怪。”

    黄晨连忙说:“哪里,哪里!绕月妹妹说得也不错,我其实连江湖郎中都算不上,这颗珠子是偶然得来的,不算我的本事——你是学医的,干脆这颗珠子就送给你,以后你也可以拿来治病救人。我留着没有。”

    绕月听黄晨要把这颗乌金珠送给自己,感到很突然,这么珍贵的奇药,他竟毫不犹豫地送人,不觉抬脸认真看了一眼,才发觉这个叫黄晨的三哥,原来竟是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顿时心里产生出一种异样情怀,俏脸跟着一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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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3、芳心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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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绕月忽然听黄晨说把这颗乌金珠送给她,感到很突然,这么珍贵的奇药,他竟毫不犹豫地送人,不觉抬头认真看了一眼,才发觉这个叫黄晨的三哥,原来竟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心中顿时产生出一种异样情怀,俏脸跟着一阵发烫,胸口内仿佛闯进了一只碰撞的小鹿一般。网

    龙绕月重又垂下脑袋,羞赧地轻声说:“三哥,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施承志却笑着接过话茬,说道:“三哥都叫了,不能白叫啊,你自然就可以收了——但我这个大哥你还没有叫哟,可惜的是大哥没有礼物送给你,以后大哥想办法补上,好不好?”

    施承志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这龙绕月对黄晨产生了爱慕之心,他笑着打趣龙绕月,其实心中尤为高兴。今晚,本以为难过龙云这一关,哪知,不但与龙云的亲侄结拜,现在黄晨又治好了八姨太的狂燥症,与龙云再大的过节也化为乌有。接下来的事就太好办了——去曼谷,可以用龙云的军车走滇缅公路,也不用愁云南地面大小军阀的骚扰。

    一会,龙云从里屋出来,告诉黄晨他们的没事了,说马上派汽车送他们回去休息,明天再接他们过来,就在这里,他要好好款待两位贤侄。施承志本还想说他们明天就要走的话,见龙云安排了,并只好将话咽进肚子。

    当晚,龙云的八姨太睡了一个安稳觉。快到早上的时候,八姨太梦见一个白衣男子从门外进来,见他是一位陌生人,便惊慌地问他:“你是谁?怎么闯进我的卧室来了!”

    那白衣男子反而生气地对她说:“龙夫人说错了,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这是我的栖居的地方,你才不该到这儿来住的。本想小惩你一下,让你知道这儿不是你们居住的地方,知难而退……唉!你们居然请来了天狼星,我不得不买他这个情面。”

    八姨太根本不知天狼星是谁,越听越糊涂,正想问个明白,那白衣男子又说:“看在天狼星的份上,就借给你们在这儿居住五年,五年后必须离开,否则对你们就不是小惩而是大罚了。”

    白衣男子说了,也不管八姨太的惊愕,便转身扬长而去,顾自离开。

    过了几天,八姨太病愈后将这梦告诉龙云,龙云也是疑惑。他想,那白衣男子可能是这地下埋的一个鬼魂,请来和尚道士勘察,却都说这地没有鬼魂,是十足的一块风水宝地。不过,这些和尚道士比那风水先生高明,皆异口同声说,这地是风水宝地,但不适合活人居住,做阴宅或者筑庙倒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龙云听信和尚道士的忠告,过了一段时间,搬出这宅院,在这里修了一座庙子。在修庙子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一只奇怪的像狮子模样的石雕。有人认得,说那不是狮子,那叫狻猊,是龙的第五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于是,龙云吩咐,将这石雕狻猊安置在文殊菩萨的座下,归了它的神位。

    据说,这庙子建好后香火十分兴旺,而且还很灵验,若是向那文殊菩萨的坐骑狻猊烧香磕头,祈祷祈福,尤其见效。

    然而,龙云却始终有个问题没想明白。既然那梦中的白衣男子是神龙狻猊,那他说的天狼星又是谁呢?那天,来这宅院的除了龙腾江、龙绕月外,就只有黄晨与施承志了。施承志大约不会是天狼星——莫非就是那黄梦梁的儿子黄晨?他若真是天狼星,当时真应该留他多住几日,也好沾点天上星宿的仙气。

    且说那晚,黄晨与施承志回到军统昆明工作站,站长纪鹏飞与黄娜还在等候。纪鹏飞是怕这特种部队的正副队长在昆明出事,真出了事,他这个站长的官职恐怕也就当到头。而黄娜自然是关心她的哥哥黄晨,什么官职、任务,在她的眼中都没有哥哥重要。见黄晨与施承志说说笑笑回来,便放下心来。

    第二天,龙云不失诺言,上午就派了车来接黄晨、施承志,说要在八姨太的宅院宴请二位,以谢救治八姨太恶症之恩。

    在家里请客,那就是家宴,关系自然就不是一般。除了龙云司令,龙腾江还有他的小妹龙绕月也在,甚至龙云的大公子也被叫来陪客。

    龙大公子好生奇怪,他龙氏家庭里,是最了解海狼特种部队在老蒋心目中占据的地位,孔二小姐那么横也奈何不了海狼特种部队,还一直担心父亲因这事与委员长翻脸。哪晓得,父亲本来对这海狼特种部队消灭了他的一支巡逻队,心中老大不舒服,还想找茬修理一下这正副队长,怎么关系就突然变得亲密起来。

    龙云对他的大儿子说:“别傻愣呆坐了,我来给你介绍,这二位是你堂弟腾江的结拜兄弟,我的贤侄,所以也是你的兄弟,以后大家见面相互帮衬一点,别再像上次在重庆对着开枪——你真以为你手下的人能打得过他们,那是人家让着你们的,呵呵!”

    黄晨、施承志连忙站起来,向龙大公子赔罪。施承志说:“龙兄,常言道,不打不相识,没曾想还真成了自家人——说真的,昨天还全得龙兄帮忙解围,不然,事闹大了,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伯父交待哩!”

    “承志说哪里话了!既然是自家人还讲什么帮忙不帮忙——来、来,我替家父向二位老弟敬一杯酒,祝贺我们龙家又添了两位好兄弟……”

    一顿家宴,黄晨与施承志自然与龙云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吃罢饭,龙绕月提出她开车要陪大哥、三哥去游滇池,说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昆明,应该去瞧瞧。施承志心中明白,那龙绕月是想与黄晨单独呆一块,将他捎带去游滇池不过是借口而已,笑着说他下午有事,还是让绕月的三哥陪好了,弄得绕月一下羞红了脸。

    下午,龙绕月开车带黄晨去游滇池。滇池是昆明著名的风景区,这儿景色秀丽,碧波万顷,湖光山色,令人陶醉。一条海埂长堤横卧滇池,堤岸垂柳条枝,湖水涟漪清波,是情侣难得的好去处。

    来到滇池,那绕月姑娘变得大方起来,主动挽着黄晨的手臂,双双漫步海埂长堤。倒是黄晨怪不好意思,窘态百出,惹得绕月姑娘乐不可支,却又芳心大悦。一个女子倘若爱上一个男人,那男人的笨拙与窘态便都成了女子眼中钉的优点,怎么瞧都怎么可爱。

    其实,是龙绕月错误领会了黄晨的行为举止。黄晨不好意思主要还是他并没有接纳龙绕月,因为他心中始终装着黄娜,虽然他也明白黄娜是他的亲妹妹,不可能有其他念想,但黄娜的身影却如深根已经牢牢扎在心里,与血肉相连。

    兴致勃勃的绕月,领着黄晨一路走,一路给他讲解滇池风光。绕月是位美丽的姑娘,家庭背景显赫,而且在德国学医四年,还从来没有爱上一位男子。她的眼光极高,曾经有多少青年向她表示爱慕,都被她拒之门外。

    不知怎么了,昨晚她一见到黄晨便芳心怦然一动——是为黄晨慷慨赠珠,还是因他的英俊人材?绕月自己也不明白。此刻,她与黄晨漫游滇池,心中充满快乐与幸福……

    倏地,海埂长堤上有一位倩影,孤零零面对浩瀚碧波,一阵微风吹拂,撩起她的裙裾,给人一种寂寞仙姬的凌波飘逸之感——却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

    黄晨见了,忽然丢开绕月姑娘,朝那女子快步奔过去,嘴里大声叫道:“黄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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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4、滇缅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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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龙绕月在滇池漫步,好似一对情侣,沉浸在那旖旎风光之中。网

    在那海埂长堤,忽然看见一位美貌女子孤独伫立在堤上,被湖面的微风撩动衣裙。黄晨眼尖,一眼看清那女子就是自己的妹妹黄娜,不觉丢下龙绕月,向黄娜快步奔过去,口中还兴奋地在大声说:“黄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龙绕月本来胸中还幸福满满,倏地见黄晨向一位美貌女子奔跑过去,瞬间,快乐的情绪如手心揑握的细沙,飞快从指间泄漏。

    见那女子很自然地抓住黄晨的双手,听她快活说:“哥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她是谁呀?与哥哥好亲热!”

    黄晨牵着黄娜的手过来,对龙绕月介绍:“绕月,这是我妹妹黄娜,跟你是一样的官衔哟——她是龙腾江的妹妹,今天陪我来逛滇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妹妹了。正好,我们一起逛,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听说昆明的过桥米线很不错,我们就吃米线,好不好?”

    龙绕月知道了黄娜是黄晨的妹妹,心中方才去了沮丧失望心绪。可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三人一块逛滇池,吃晚饭,她却发觉这兄妹二人的感情非同一般,似乎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兄妹之情。然而,这事还不能说破,龙绕月的芳心不免黯然。

    幸好第二日,黄晨他们启程去了曼谷方向。倘若黄晨再在昆明呆下去,就不知龙绕月与黄晨会有什么事发生——然而,黄晨却不知道,他的身影已经铭刻在了龙绕月心里,而龙绕月的一颗芳心已经被黄晨带走……唉!爱情之事说不清道不明,有缘无缘还是靠天注定吧。

    第二天一早,施承志从龙腾江那儿借了两辆军用卡车,载上一行四十多号人,摇摇晃晃在坑坑洼洼的滇缅公路上行驶。

    滇缅公路是近年才修筑的,为的就是运送抗战物质,这次正好让黄晨他们派上用场。那时的滇缅公路,路况极其糟糕,因这儿属热带气候,雨水多,且又是泥土碎石铺路,一场大雨过后,路面就“沟壑纵横”,所以卡车在这公路上行驶,速度快不起来。

    公路两边,是热带丛林,时常繁茂的枝叶从头顶蓬过来,卡车从下边开过,令人有一种钻进绿色隧道的感觉。这公路上,还有多道关卡,云南这边的自然是龙云的部队守卡,出了国境,便是一位叫昂山的缅国什么司令的兵了。

    好在,黄晨他们有龙云司令的手喻,守卡的军队见了,当然不敢刁难,还尽力提供食宿方便。可是,过了国境,那昂山的士兵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起初,施承志还耐着性子与他们说好话,实在不行,就塞点包袱行贿,磕磕拌拌,好歹在缅国这段公路上走了几天。

    其实,在修筑这条滇缅公路时,我国与缅国就私下达成协议,让从国外运来的战略物资无条件从这公路通过。事实上,1940年的时候,日本呑并东南亚诸国的野心就开始暴露,入侵只是早晚的事。以战略的眼光看,支持中国抗战无疑就是在保卫自己的领土。遗憾的是,缅国一些人鼠目寸光,却不是这样想,反到把这条公路当摇钱树。

    两辆卡车快到缅泰边境的时候,一支缅国军队将黄晨他们拦下,居然要缴海狼特种部队的械。

    那天黄昏,两辆卡车好不容易开到一个叫伏嵇山的地方,忽然从丛林里响了几下枪声,接着冒出一支缅国军队,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迎面将两辆卡车拦了下来。这支缅国军队实在太自不量力,几十个人,拿着一些破步枪,竟敢拦截海狼特种部队。

    估计,这支缅国军队跟前面遇到的军队一个尿样,拦下卡车,本是想捞点外快,哪知看见车上全是先进的连发冲锋枪,就起了贪心,也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对手,竟然叫嚣,要黄晨他们缴械投降。

    为首的大约是个连长,此人实在是位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以为别人的武器好就应该抢过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哪个能耐。别说他们的武器糟糕,军事素质也臭得不是一般,三三两两,乱七八糟阻在公路上来拦截,毫无遮挡,不是送死就是来挨打。

    那土包子连长手中挥舞一支手枪,趾高气扬地用半通不通的英语说道:“放下武器,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掏出来,统统下车,手举到头上!”

    黄晨又是气来又是好笑,就一群乞丐模样的士兵居然想吃掉一支中国特种部队,也不与施承志商量了,就回头对兄弟说:“我先放倒这几位,你们就下车把他们的械缴了,不要射杀,俘虏了再说。”

    黄晨将mp38冲锋枪扔到车箱,空着手跳下车——可妹妹黄娜却见到他手中已经揑拿着十数枚钢针,知道黄晨不再想善了今天这事。

    黄晨下车,左右一瞅,那连长身边大概有六七个士兵,就对连长说:“我们是中国军队,与贵国签了协议,可以通过这条公路,你凭什么要缴我们的械?”

    不知那连长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他仍然用缅语下令,要缴械车上中国军队的武器。连同身上的钱财。黄晨心头一阵火冒,两只手忽然扬起,十数枚钢针无声疾射,钻进十来位缅军士兵手腕——顿时,这些士兵包括那位连长丢下步枪手枪,抱住手腕,痛得满地下打滚,嘴里直呼爹娘。

    其余的士兵见了,俱都惊得目瞪口呆,还道是这些地上打滚的士兵中了魔法。缅军士兵笃信佛教,也信鬼神,突然间,莫名其妙倒下十来号人在地上翻腾乱滚,早骇得魂飞魄散。立时,卡车上的特种队员,闪电般地跃出,瞬间将还在发愣的其他士兵全部缴了械。

    黄晨这才从倒在地上呼痛的士兵手腕上,一个个拔下钢针,然后用缅语夹杂英语对那位连长说:“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想来捞便宜?我告诉你,不是看在日本人就要打进你们缅国来了,正需要你去卫国,老子今天真的想宰了你们——你们的行径跟他妈的土匪一个样!缴械就缴械,还要钱财。”

    黄晨的缅语,自然是从他父亲的那学来的,当然说得并不太流利,反正也就那么一回事吧。现在,俘虏了这支军队的官兵,剩下的问题是如何处理他们。按黄晨的意思,将这些家伙全部捆绑起来,扔进丛林里让他们慢慢去解开身上的绳索,等他们挣开了绑缚,卡车已经走远了。

    施承志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下令,解下这些家伙的腰带与鞋带,通通捆起来。然而,捆绑他们,却把这些家伙吓傻了。黄晨、施承志他们没有想到,如果在天黑下来前,他们自己不能解开绳索,很快就会丧命,而且会死得非常惨。要知道,此时已是黄昏。

    在热带雨林,一捱天黑,树林草丛就会钻出无数的蚊虫。这些蚊虫全是吸血的玩意,这些士兵倘若不用烟火熏烧,驱赶它们,不出一个时辰,恐怕就会被千万只蚊虫布满全身,叮咬吸血,变成一具干瘪死尸。他们是缅国人,当然知晓利害,不禁挣扎起来,跪在地上哀求饶命。

    黄晨、施承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何以如此惊恐,又不是要结果他们的性命,似乎没有必要这般哭爹叫娘的嘛。正疑惑,这时从公路前边,来了一大群身穿袈裟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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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5、星宿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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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施承志见这些缅国士兵,一个个哭爹叫娘的哀求,一时没闹明白他们怎么了?又不是要他们性命,何至于这般苦苦哀求嘛。网 正在奇怪,前边公路上走来一大群和尚,身着袈裟,好像很隆重的样儿,在做啥法事。

    那些和尚走到卡车面前,同样以疑惑的目光瞅瞧黄晨他们。其中的位大约是主持之类的大和尚,走出和尚人堆,朝黄晨他们合什施礼,说道:“贫僧是伏嵇山下化龙寺的主持,特来恭迎天狼星君——不知是哪位长官,还望告知。阿弥陀佛!”

    施承志等一干人俱不知谁是天狼星,亦没听说过,不觉面面相觑,都道这和尚恐怕是搞错了——海狼特种部队,倒是有个狼字,可与天狼星有甚关系?当然,黄晨与黄娜却明白天狼星是谁,但也觉奇怪,这些和尚怎么知道黄晨今天要经过此地。

    黄娜笑着朝那大和尚说:“我倒是知道天狼星是谁——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天狼星今天要路过这儿?”

    那大和尚瞧瞧黄娜,似是忆起什么,答道:“哦!姑娘大概就是天狼星的妹妹了——这事请大家去了化龙寺再作详谈。另外,还请姑娘放了这些士兵,他们皆是我佛信众,只是不该起了贪婪之心,冒犯天狼星,略为惩戒一下就足够了。如果捆绑他们在这过夜,他们熬不过今夜就会被蚊虫叮咬丧命。阿弥陀佛!天狼星慈悲。”

    黄晨、施承志这才明白,这些士兵难怪个个痛哭流涕,原来是因为会死于蚊虫叮咬,倒没有想到这一层。而施承志更是多了许多惊疑,听这大和尚称黄娜是天狼星的妹妹,那黄晨不就是天狼星了——难道黄晨是星宿下凡?对了,他刚才使了什么法,转眼就放倒了十多位缅国士兵。不由得诧异地盯看黄晨。

    黄晨轻声笑骂施承志:“老施,大哥,你别这样盯着我看,我哪是什么天狼星哟!我要真是,你不就成了天狗星了——狼与狗是兄弟嘛,你说你是不是天狗星?”

    听黄晨揶揄,施承志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便把这事丢在一边。他对黄晨说:“要不放了这些缅国士兵,省得他们死在这丛林里。”黄晨点点头,施承志就对兄弟们下令,解开这些家伙身上的绳子。

    那大和尚叫住缅国军队的连长及士兵,对他们说:“他们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缅国的,你们怎么能与天上的星宿作对?不久,我们缅国将会有一场大劫难,如果没有天上的星宿来化解,我们缅国的老百姓就难逃此劫!”

    这缅国连长与士兵本就是虔诚的佛教徒,听大和尚这样说,又联想到刚才被那位年轻人“施法”惩戒,早就信了天狼星的事,居然全都跪倒在黄晨面前,顶礼膜拜起来。瞅这些人撅着屁股跪拜,黄娜与卢汉苗等海岛上来的兄弟,捂住嘴直想笑,他们全都知道,刚才黄晨“施法”就是他从小玩的飞掷钢针把戏,不过一项功夫而已。当然,这功夫的确是门绝技。

    其实,放这些缅国士兵离开,倒是功德一件。因为后来,黄晨他们再遇到这位连长时,竟然得到许多方便。这是后话。

    大和尚认定了黄晨是天狼星,就恭恭敬敬向他施礼,请黄晨并他的手下去化龙寺,还说他已经备下素席宴,务必请天狼星赏光。

    瞧瞧天色也不早了,黄晨觉得在寺庙里住一宿也好,就吩咐大家在寺庙千万要尊重佛家的规矩,切不可亵渎佛门圣地。于是,海狼特种部队一行来到了化龙寺。

    化龙寺不远,步行也就几分钟,难怪刚才响了几下枪声,就把这些和尚招了过来。自然,这群和尚不是冲枪声来的,和尚只讲佛念经,不好斗,他们是因了一位游方老僧的指点,才来恭迎天狼星的。

    几天前,这化龙寺来了位身穿百纳衣的老僧挂单。和尚挂单就如同走亲戚串门一般,到了哪个庙子,都可以免费食宿,这是寺庙的通例。所以,这老僧来挂单,大和尚并不在意,他这几天在意的是寺庙的藏经楼。

    化龙寺的藏经楼可有点来历,甚至是个神话。据说,大唐高僧玄奘当年西天取经回来,在此寺住了一夜,释迦牟尼赐的那部真经就在楼上存放了一个晚上,结果就留下了真经的复本。从此,这藏经楼便充满了灵性,每到佛陀诞辰,藏经楼就发出祥瑞光泽,给这化龙寺平添了一种庄严神圣。

    不用说,化龙寺有了这座藏经楼,自然会引来众多善男信女来烧香拜佛,捐助“功德”。实际上,这化龙寺还不止有这座充满神性藏经楼,在这儿还有许多佛祖显圣的地方(另见拙作《欲望丛林》)。

    然而这几日,没风没雨的,藏经楼一到夜晚,木质构架就“嘎吱吱”地发响,似是要坍塌一般,不是好兆头。大和尚与众僧去藏经楼勘察了好几遍,找不出毛病在哪,心中甚是不安。昨天晚上,大和尚因这事睡不着觉,去看了藏经楼回来,路过那挂单老僧住的禅房,见他闭目跌坐一只蒲团上,手执木槌在轻敲木鱼,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儿,极是肃穆。

    大和尚不觉心念一动,思忖,瞧他好像是得道高僧的模样,不如去向他请教一番,或许他能指点迷津。大和尚是本寺的主持,那老僧对他倒十分恭敬,且有问必答。结果,一问之下,大和尚竟真的找到了答案。

    老僧说这藏经楼之所以发出响声,皆因真经书卷感知劫难迫近,这座藏经楼连同整座庙宇将会化为灰烬,方才发出警示。大和尚听闻,顿时大惊,急忙问老僧是怎么回事。老僧告诉他,不出今年,侵略者的铁蹄会踏践脚下的土地,这个国家将陷入战火之中,因此化龙寺也难逃过这一劫。

    这一下,大和尚是真的吓慌了神,想到这老僧能预知未来,必是位禅僧,连忙退后一步,跪倒老僧面前,行起参拜大礼,求他指点迷津,保全这座千年古刹。大和尚苦苦求了半天,老僧方才开口,说道:“好吧!为保佛祖真经焚毁,我就指点你去找一位大圣,他就是天上星宿天狼星。明天傍晚,你听见枪响,就去公路上迎他兄妹,请他来寺庙住一宿,然后……”

    因此,才有这大和尚来请黄晨他们住宿化龙寺。

    黄晨他们被请到化龙寺,大和尚及一干僧人热情接待,做了几桌上好的斋席款待,倒让黄晨他们很不过意。付那大和尚的饭钱他不收,说是捐功德也不取,问他有何事要帮忙,大和尚仍然不讲。黄晨就纳闷了,这大和尚究竟想要做啥?

    不过,黄晨、施承志与那大和尚交谈,还是了解到一些情况。首先,黄晨他们最近两天走的公路,已经偏离了那条著名的滇缅公路,来到他们这儿,公路就到头了。再前面是湄公河,过了湄公河就是泰国,大方向倒是没有错,甚至从这儿走,去曼谷更方便一点。

    吃了斋饭,这庙子的和尚又送来热水,让黄晨他们洗脚洗脸,伺候得极是周到。黄晨心想,管他的,说我是天狼就算是天狼,能够有这些和尚的接待,众兄弟今晚可以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就要过境去泰国,前边是湄公河,卡车就先存放在这庙子,等回来再取——对了,在泰国大家不能再穿这身军服,免得招人眼,惊动当地政府,给自己添麻烦。

    黄晨与施承志住一间房。施承志倒在床上,与黄晨聊了几句,一会就睡了。黄晨却一时半会没睡着,脑子想着去泰国的事,正想着,门却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人,却是那穿百纳衣的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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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6、金竹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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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人,却是那身位穿百纳衣的老僧。网 黄晨狐疑地瞧着他,不明白这老和尚深夜到他房间来干啥?而且不经敲门就进来,很不礼貌。

    老僧双手合什,笑着对黄晨说道:“天狼师弟别来无恙!贫僧金竹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听这老和尚称他天狼星,还叫他师弟,黄晨更加莫名其妙,看着他竟不知该问什么是好。索性不说话,看这老和尚有啥话讲。

    “天狼星,贫僧叫你一声师弟,并非胡乱攀附,实因我是你父亲吉祥菩萨的弟子,所以才不揣冒昧如此称呼。”

    黄晨这才有些明白,也不知父亲究竟收了多少弟子,长江边那棵黄桷树精,雪山上那强措、矢蕃两位活佛,今晚又冒出个金竹和尚来——不过,黄晨还是有些糊涂,这金竹师兄深夜来访,究竟有何事?

    金竹老和尚就给黄晨解释,说他知道天狼星今天要来,也晓得有支缅国军队会给他找麻烦,还讲那些家伙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留下他们会给天狼星以后办事增加诸多方便。不过,这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他今晚来这,是想给黄晨筑一块安全之地——这安全之地现在用不上,但很快就会用上了。

    黄晨听这金竹师兄解释,却越听越糊涂。金竹笑道:“天狼师弟,别去想太多,总之到时你就明白了——我现在给师弟留下一株竹苗,明天早上,这化龙寺的主持会跪在你门口,你将这竹苗交给他,告诉栽种在寺庙山门外就行。对了,你这次去曼谷,要小心一个皇室后裔,他会不利于你……”

    金竹老和尚说完,又对黄晨道声珍重,便离开房间,隐没在黑暗之中。

    黄晨也不想这事的真假,瞧那自称师兄的金竹老僧离开,自己便倒床睡觉,一觉睡到天亮。天亮后,黄晨起来,一眼瞅到靠墙角处有一兜三尺高的嫩竹,竹叶翠绿,竹身金黄,竹根还用一团泥土包裹,显然是一株待种的竹苗。他心中还在想,那金竹师兄果然守信,真留下这么一棵嫩竹子,就不知他说的安全之地是啥意思。

    这会,施承志从外边匆匆进来,一脸的惶惑。黄晨问他怎么了?他说:“三弟,这庙子的和尚不知犯了啥毛病,几十上百号和尚全都跪在门前,口中叽叽咕咕在念经还在是祈祷?”

    黄晨忆起昨晚金竹师兄说的,这寺庙的大和尚今早要跪在门口求他,没想到竟是一大家子和尚。就笑着对施承志说:“大哥,没事,我出去把这兜竹苗交给寺庙的大和尚,我们就走——他们想跪就让他们的跪,不管我们事。”

    说罢,黄晨提起那兜竹苗出了房门,门前黑鸦鸦跪倒一大片和尚,自己的兄弟们在一边瞅热闹,嘀嘀咕咕胡乱猜测。施承志出去,口中说“人家和尚做法事,这有什么好瞧的”——撵走那帮兄弟,要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黄晨走到那寺庙主持身边,将那株竹苗交给他,吩咐说:“大和尚,别跪了,也叫他们都起来。这玩意给你们,种在寺庙山门外——对了,我们的卡车暂时存放在你这,等过段时间回来我再来取。”说了,便与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离开了化龙寺。

    说来也怪,那寺庙主持接过竹苗,按黄晨吩咐,马上就在化龙寺山门外,挖坑填土浇水,将那竹苗种下。当天晚上,寺庙里的那座藏经楼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没了那“嘎吱吱”的声音。由此看来,天狼星已经施大法护住这座千年古刹,大和尚终于松了口气。

    他又去谢穿着百纳衣的挂单老僧,大约还想在他那学点佛法。大和尚不敢向天狼讨教,那老僧严厉嘱咐,千万别向天狼星求非分之想,否则会招来大祸。大和尚来到老僧住的客房,这哪还有人在,早已人去屋空,询问一座寺庙的和尚,皆称没再看见他,他就如青烟一般没了。

    黄晨一行换上便装,离开化龙寺,渡过湄公河,进入泰国边境。走了两天,一行人就到了湄南河。黄晨曾听父亲说过,湄南河可以直达曼谷,所以他就在想,威格姆伯父购买的那批武器可以装船,从湄南河走——但是有个大麻烦,从湄南河到化龙寺,却有两天的陆路,这么大一批武器如何从陆路走?

    他与施承志、黄娜商量,施承志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黄娜也明白这是个大问题,想了想说:“哥哥,大哥,我瞧这里湖泊岔河极多,不如就在这多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湖泊支流通到湄公河?如果有,我们仍然可以用船运武器。如果没有,我们到了曼谷再想办法,看有没有别有公路可以走。”

    于是,黄晨一行在湄南河边呆了一天,四下打听,有没有支流湖泊通湄公河。打听下来,这儿的土著居民皆称,没有听说过,丛林里倒是有好多溪流小河,但都走不了好远就没路了,不是被腐朽横倒的树林挡道,就是纵横交错的水路密宫,木筏小船钻进去,根本就找不到方向,很容易迷路。

    一天打听下来,好叫黄晨他们失望。实在无奈,黄晨他们只好雇了一条木船,顺流而下,先去曼谷再说。

    黄晨他们记住的这条木船在湄南河上算是条大船了,能载一百来吨重的货物,这次,装四十多名乘客很轻松。不知是遇巧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这条木船刚从曼谷运货上来,才缷了货,就被黄晨他们将这条船包下来,船老板自然很高兴,而且不久他就发现这次乘坐的客人中,居然有人与他有某种关联。

    木船在湄南河上走了几天,看看就要到曼谷了。一路上,雇佣的木船上那位船老大,对这行人颇感奇怪。瞧他们都是年轻人,平时又不说泰语,显然不是泰国人,而且,他们腰间都挂着“长砍刀”,每人随身还带只布口袋,里面装的玩意酷似枪支,可又好像短了一点。

    这船老大五十来岁的年纪,姓甲,对湄南河的航道十分熟悉。他虽然对这群年轻人心存狐疑,可瞧人家坐船给船钱,吃饭给饭钱,还隔三差五去岸上采买一些好酒好菜,请他一同分享,倒是令他极有好感。

    航道宽阔时,黄晨、黄娜与他闲聊。他询问黄晨兄妹叫什么名字,得知他们姓黄,船老大竟显得有些兴奋,直说他跟姓黄的人有缘分。黄晨兄妹听了好奇,就问他怎么个有缘分?那甲老板就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他十多年前的“奇遇”来。

    “你们不知道哟!这湄南河里有‘河神’,谁要是倒霉撞上了,不丢命也要破财——十多年前,我就遇到过两次,不过我有福气,两次船上都载着佛爷。有佛爷在船上,‘河神’还像过去那样来兴风作浪,把佛爷惹恼了,他拔出一把神剑,跳进湄南河,一剑就剁了‘河神’。知道吗,那佛爷就跟你们一个姓……”

    黄晨兄妹听了,忍不住呵呵直笑。这事兄妹俩听父亲说过,父亲说明明是河里一种怪鱼,那河上的船工非要把它们当河神祭,撞上它们就往水里扔鸡呀鸭的,怎么能不把“河神”全都引来。

    黄晨兄妹发笑,把那船老大弄得又是急来又是恼,愠怒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以前这湄南河上的人也不相信,告诉你们,这水里有‘河神’,我船上也载过佛爷,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我不收你们的船钱——”

    黄娜见这姓甲的老板真生气了,连忙说:“甲师傅,我们相信你说的事,真的相信——不信给你看件东西,看你还认不认得它?”

    说着,黄娜抽出她那柄短剑,递给甲老板,让他瞧。甲老板双手捧着,瞅了半天,然后,又疑惑地问:“好像是那佛爷的神剑,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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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7、失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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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甲老板真生气了,黄娜就笑着抽出她的短剑,递给他,说道:“我们相信你说的事,不信你瞧瞧这把短剑,看看还认得不?”

    那船老大双手捧剑,瞅了半天,嘴里嗫嚅:“这好像是佛爷的神剑?” 又抬头打量黄晨兄妹,盯一阵,似有回忆起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模样跟那佛爷好像,你们又姓黄,莫非你们是佛爷的后人?”

    黄娜取回短剑,这才告诉甲老板,说他们就是那“佛爷”的儿女,只不过,他们的父亲并非佛爷,就是武功好一点罢了。网 甲老板哪里肯信,说他当年亲眼所见,佛爷跳进河里时,天空出现一道五彩光环,佛爷的真身就在光环里显圣,不至他一人个人看见,好多人都是看见的。

    这船老大执意认为黄梦梁是佛爷,黄晨兄妹也没法解释清楚。这甲老板反而还说,黄晨兄妹既然是佛爷的儿女,他们也一定就是神仙。并且马上提出,不能收受神仙的船钱,愿意白送他们的去曼谷。倒是黄娜灵机一动,心想,不如将错就错,委托他帮忙打听,那段陆路究竟有没有水道可以通到湄公河。

    “甲师傅,我也不与你争论佛爷神仙的事,但是船钱你务必要收,不收我们马上下船,不坐你的船了——不过,我们有件事情想托你帮忙。”黄娜便把有没有水路去缅国的事说给了甲老板听。

    甲老板听了,就拍胸口,说他一定帮忙,哪怕问遍湄南河上的船工,也要把这事打听清楚。还告诉黄晨兄妹,说他最近要在曼谷呆几天,他们可以到码头来找他,不管打听到或者没有,都会给黄晨兄妹一个交待。

    到了曼谷,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就住在码头附近旅店。黄晨告诉大家,这是在泰国,语言不通,平时最好不要外出,以免引起泰国警方注意,毕竟他们来押运武器是私人行为,没经过官方。黄晨特意嘱咐大家并非多此一举,因为在抗战时期,泰国对外宣布他们国家保持中立,既然是保持中立,显然不会欢迎海狼特种部队的潜入。

    当天上午,黄晨兄妹与施承志三人,来到威格姆的大英帝国海运公司。见到黄晨兄妹,威格姆十分高兴。

    威格姆告诉黄晨他们,二战已经全面爆发,英国与法国正式向德国、意大利等法西斯国家宣战。威格姆说,英法已经同中国结成联盟,美国也站在我们这一边。据他所知,海外许多华侨捐资,也在世界军火市场购买军火,通过印度等国家运到中国,支援中国军队抗战。

    所以,这次向美国军火商购买武器非常顺利,不但武器先进,而且价钱也十分便宜,几乎是半买半送。上次黄晨留下的黄金白银,再加上公司一年多的利润,这次购买的武器足足可以装备一个师。

    威格姆笑着对黄晨说:“当然不是那些美国军火商发善心,这次多亏了约翰牛——还记得那个大个子美国人吗?就是他,他现在当了美军新编一零二战地师的长官。在替一零二战地师配备武器时,约翰牛给几位竞争揽生意的军火商讲,谁愿意便宜将武器卖给我,他一零二战地师今后的弹药补给就交给谁……”

    黄晨听了,也非常感激约翰牛,不禁动情地说:“威格姆伯父,你要是再见到约翰牛伯伯,就告诉他,说晨晨想念他,我们海岛上的孩子都想念他!”

    施承志在一边,听这威格姆、黄晨口中不断提到约翰牛这个名字,竟感到十分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

    黄娜瞧他一脸的迷惑,忍不住笑着告诉施承志:“大哥,他们说的约翰牛,就是詹姆斯的教官,他原来是美军一零一战地师的教官,詹姆斯就是从一零一战地师出来的。詹姆斯教你们的擒拿格斗术,就是从约翰牛那学来的,认真排辈份,约翰牛就是你们的师爷哟!”

    这下,施承志才算明白过来,当初那位美军上尉训练海狼兄弟们时,严酷无情如同魔鬼,可对黄晨手下那帮海岛来的兄弟,却睁一眼闭一眼,放纵不管,敢情他们全是师兄师弟的关系。当然,以施承志的阅历智慧,他更明白,其实海岛上来的那些兄弟,格斗本事远超詹姆斯,他怎么去训练别人?

    威格姆陪黄晨他们吃了午饭,然后带他们去仓库验收武器。跟上次一样,在仓库里堆码的各式武器,如小山一般,总重量超过两百吨。黄兄妹倒不惊讶,他们心里想到的是如何运走这如山的武器库;施承志却看得眼花缭乱,“啧啧”连声,感慨不已。

    黄晨兄妹就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告诉威格姆。威格姆听了,就给他们出主意,说可以从陆路走,先到清迈,再过萨尔温江,就能抵达新建的滇缅公路。汽车的事也好办,就由大英帝国海运公司出面租用,路上的关卡也由他设法去打通。

    听了威格姆伯父的安排,黄晨兄妹才放下心来。但是,还有一件事压在他们的心上,这事威格姆伯父帮不上忙,得他们兄妹自己去解决——这事就是阿萌的死,黄晨兄妹得去面对考松与素娥。

    下午,黄晨兄妹换上一身黑衣,来到素娥姑妈的住宅。素娥初见到黄晨兄妹非常高兴,可瞧他们身着黑衣,来到面前,双双曲膝跪倒,伏地不起——素娥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明白她的儿子阿萌已经离世。素娥怔一会,嘴里想说句什么,却没说出声来,倏地身子一软,就要跌倒,被她丈夫考松接住。

    黄晨流着泪,从身上掏出中国政府签发的将士阵亡证书,双手递给素娥,哽咽着说:“姑母,阿萌是在中国武汉战役时阵亡的,实在没有条件将他遗体带回来,就把他与其他兄弟一起埋葬了——姑母,你别太难受,从今以后,我与黄娜就是你儿女,我们会像阿萌一样给二老尽孝……”

    素娥大约是悲伤过度,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丈夫考松却冷冷说道:“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看见你们我就会想到阿萌——他怎么那样傻哟!为了一个女人把命丢在异国他乡,真是不值呀……”

    听考松话中在埋怨自己的妹妹,黄晨心中不由得产生出不快的情绪,明明是阿萌当时不忍向那位菊芳子开枪,才招致杀身大祸,还连带了黄娜重伤——罢了,看着伤心欲绝的素娥姑妈,黄晨耐住性子,向素娥磕了几个头,也不解释了,就带着妹妹黄娜离开了她家。

    回到码头旅店,施承志瞧黄晨一脸不豫,知道是因了阿萌的事,安慰了几句,就拖着他出去找了个饭馆,陪他喝酒解愁。

    在这件事上,黄娜却比哥哥黄晨想得开,一是她与素娥姑妈的感情不深,更主要的是,她对阿萌心中隐隐心存芥蒂,恼他在关键时刻不开枪,不但导致了他自己丢命,还让自己在鬼门关去走了一趟,差点回不来。

    黄娜见哥哥与施承志去喝酒,自己就去码头找那位甲老板。虽说威格姆打包票,去找卡车从陆路运送武器,但心里总觉得这办法不妥当。要知道,这是两百多吨的武器,得要多少卡车才能运走?当然,为了减小目标,可以分几次运输,那样时间就会拖得极长久。时间越长,问题越多,黄娜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事实上,不用多久的时间,麻烦就出来了。晚上,素娥的小儿子来到旅店找黄晨,说他妈妈有封信要交给表哥。黄晨拆信一读,神色揪变——黄娜、施承志瞧黄晨脸色有异,情知必有大事,急忙问他。

    黄晨将信纸揑在手中,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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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8、被困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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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素娥的小儿子偷偷来到旅店找黄晨,说他妈妈有封信要亲自交给表哥。网 黄晨拆开一读,神色揪变——黄娜、施承志瞧黄晨脸色有异,情知必有大事,急忙问他。

    黄晨将信纸揑在手中,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出事了!”

    原来,考松因为他儿子的死而牵怒黄晨兄妹,竟然将黄晨他们来运送武器的事向泰国当局报告了。素娥虽然极其悲痛阿萌的死,但她仍然关心黄晨,因为,她与黄梦梁的感情实在太深厚,她不想让黄梦梁的儿女出事,就悄悄写了张纸条,打发小儿子来通风报信。

    在抗战时期,泰国对外宣称他们保持中立,所以对中国反抗日本人的侵略持事不关己的态度。既然保持中立,泰国当局就不会允许抗日用的武器,公然从他们的国土上通过。当然,泰国要想两边讨好,所以只要不是公开的事,一般他们都会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办法。

    日本人在泰国设立特工机构,收集印度、缅国等的军事情报,为日军全面攻占东南亚做战略准备,泰国当局不管;中国偷运武器过境,反抗日军侵略,他们也装着不知道。但是,一旦事情公开,那就是两回事,泰国当局必然制止。所以,考松向泰国当局报告了中国偷运武器的事,显然麻烦就大了。

    其实,除了泰国当局的麻烦事,黄晨他们还没想到有更大问题。此时,在曼谷、清迈可说日本特工遍布,他们为的就是收集滇缅公路这条运输线的情报,若知晓黄晨他们运送武器的消息,可以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

    第二天,黄晨、施承志他们将这事告诉了威格姆,威格姆也感到事态严重。威格姆比黄晨他们更了解泰国,他知道,泰国肯定不会来他的仓库搜查,他的公司是大英帝国海运公司,当局想要保持中立,自然不会公开与英国撕破脸皮。问题是,武器运出公司仓库了呢?

    当天,威格姆就与曼谷警察局、当地驻军司令联络。这些家伙本来都被威格姆收买,答应开口子让黄晨他们通过,可今天却一改口风,撕毁了过去的承诺。威格姆很生气,扬言,如果他们不讲信誉,他威格姆也就翻脸不认人——威格姆是英国的大商人,与英国皇室甚至教会的关系都非常密切,因此,他说翻脸这话也是极有分量的。

    毕竟,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也不能真的搞僵。这些司令、局长就打圆场,出主意,说接到上峰命令,不管这事不好交待,不如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运送他的货物如何?话说到这个份上,威格姆也无可奈何。

    威格姆内心焦急,找来黄晨他们商量,就把他白天跑的事给他们说了一遍。听说要等风头过去才能启程,黄晨他们的也急了。这显然是推诿。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十天半月,一季度还是一年?这哪有个准。可几人商量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个稳妥的办法来。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去,黄晨他们被困在了曼谷。好在,泰国当局也不来搜查威格姆的仓库,武器存放在那倒没有一点问题。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近十天,黄晨与施承志如热锅上的蚂蚁,天天与威格姆研究对策,却始终拿不出个好办法。威格姆去追着问那些局长、司令,对方还是那句话——等过了风头再说。

    这几天,黄晨他们在着急,黄娜却不像往常那样,跟着他们一块想主意。一到天亮,她就叫上卢汉苗出门,一出去,到了晚上才回来。有一次甚至两三天才回来。黄晨、施承志找她商量,她却说还是你们与威格姆伯父商量,她现在是真的想不出来一个好主意。还说,为这事她心中郁闷,这几天叫卢当苗陪她四处去逛逛,散心。

    当然,黄娜并非如她口中所说,她拿不出好办法来。实际上,她这几天是在忙乎一件事,天天去那甲老板的船上,跟他一块打听湄南河上游的水道。那甲老板还真是热心,知道了黄娜是佛爷的女儿,竟不辞辛劳,带他们四下巡访知情者。

    有一次,她与卢汉苗还跟甲老板开船,跑了百多公里远的一个地方,去向一位老梢公打听。那位老梢公住在湄南河边的一个村庄,听说他了解上游的水道,因年纪大了,已经上岸颐养天年。甲老板与黄娜、卢汉苗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老梢公见这几位从百多公里远的地方来找他讨教,感念他们诚心,非要招待他们几人吃饭不可。然后,老梢公告诉说,湄南河上游确实有一条水道通到湄公河。几人一听,不由心中大喜,皆思这几天终于没有白忙活。

    黄娜问:“老人家,你说上游有条水路连接湄公河,这是怎么样回事?怎么这湄南河跑船的都说不知道——那水路,船能走吗……”

    “有呀!这条水路竹筏、小船可以走,大一点的木船就没法通过了。湄南河上跑船的当然不清楚,那儿又没航道——那条水路只有附近打鱼的才晓得,就是那条水路不好走,里面邪门得紧……”

    老梢公给他们讲,他原来是那儿的人,后来跑湄南河,在这儿娶了媳妇就再没回去了。小时候,他经常跟父亲划竹筏走那条水路,去里面打鱼,就是不敢走远了。里面树木长在水中,天空全是浓荫,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路,四处都可以走,就是一迷了路,竹筏就在那儿转圈,楞走不出来,像弯弯曲曲的迷宫一样,阴森可怖。

    老梢公说,他就在那迷宫水域里看见过死人,恐怖极了。那天,他与父亲往迷宫水域里面多走了一点,里边更阴暗。鱼儿倒是挺多,又肥又大……但他与父亲心虚害怕,就赶紧朝原路退回。刚调头的时候,就看见一条竹筏漂过来。竹筏上没有人,是它自己在漂,等漂近了才发现上边赫然躺个死人——

    “是个划竹筏打鱼的,样子可怕极了。他人死了,半截身子躺在竹筏上,双手牢牢抓住竹筏,像是有谁在拖他。再认真瞅,他的下半截身子没了,不知被啥东西给嚼吃掉,吓得我们划着竹筏就跑,连头也不敢回……”

    老梢公好心劝黄娜他们,还是别走那条水路,不熟悉途径,别说通过去湄公河,就原路返回都成问题。

    黄娜心里却好高兴,她这几天忙碌,为的就是找这条水路。只要有路可走,就解决了两天的陆路障碍,至于什么邪门不邪门根本就不算个事。她向老梢公道了谢,叫甲老板马上送他们回去,并告诉他,他们要继续租用甲老板的木船,还叫他帮忙再去找一条船来,一块租。

    当晚,黄与卢汉苗回到旅店,找到正在焦头烂额的黄晨与施承志,告诉他们,明天夜晚,这批武器可以启运了。黄晨与施承志听了,一脸狐疑,但听黄娜说出她的计划,俱都露出久违的笑容。

    不过,黄晨还是有些生妹妹黄娜的气,责备她早该把这事讲出来,让他苦恼了好几天。黄娜却道理充足,说:“早讲出来?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讲出来有用吗?”

    施承志笑着帮黄娜说话:“好了好了!三弟别责备黄娜,也怪我们自己忘记了身边这个大军师,人家满意世界跑,去找那条水路,我俩倒好,只晓得喝酒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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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9、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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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从老梢公那回来,心中就谋划了一个运送武器的大胆方案——从湄南河走。网 她找到黄晨和施承志,将这方案告诉他俩。

    黄娜说:“这方案的实施,关键就在那条水道。只不过,要通过那条水道就得让大家辛苦了。好在大家全都熟悉水性,撑篙划船也是内行,通过这段水路应该没有大问题。还有,大家明晚都要去做一回搬运工……”

    黄晨还是有些担心,他问:“我们可以走你说的那条水路,问题是武器从威格姆伯父的仓库这儿出来,必然会惊动曼谷的警察局,要是他们在湄南河上拦截我们,怎么办?”

    施承志也点头称:“就是,这事怎么瞒过那些警察呢?他们肯定有人在那监视——要知,不是一点点武器,是两百吨呀!”

    黄娜胸有成竹,说道:“没关系!我早已想好办法——你们看,我们这样做……”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威格姆的仓库门前驶来十多辆卡车。这是威格姆白天去租用的卡车,已经对卡车司机说好,车去清迈,缷了货再回来运。十多名搬动工在威格姆、黄晨指挥下,汗流浃背地将许多木箱运到这些卡车上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忙完。

    这会,天已经黑尽。威格姆就对他的一名手下耳语一阵,那手下便坐在第一辆卡车驾驶室,冲后边的卡车一招手,一溜十多辆车就浩浩荡荡驶进了夜色中。等卡车走了,威格姆吩咐手下关上仓库,与黄晨联袂离开。

    可到了半夜的时候,仓库的门又被悄然打开,四十多名海狼特种部队队员,忽然从黑暗里冒了出来,一个个从仓库内扛上木箱,健步如飞地往码头走去。这仓库本来就建在码头,距离最近的河岸仅仅十来米远近,那儿早已停靠着三条木船,黄娜就在船上,正是甲老板和他叫的另外两位熟人朋友的船,三条木船的载重装下这批武器还有空余。

    这些队员的体力远远超过搬运工,百多公斤重的木箱,一个人便能扛上飞跑,一个来回也就两三分钟,四十多人跑了二三十趟,就将那两百吨武器搬得差不多了。就是那二十几门101口径榴弹炮搬到船上费了点事,要四个人抬。但是,总共用的时间也才不到两小时。

    凌晨两点,三条木船按照黄娜的计划,静悄悄驶出码头,到了湄南河的主航道,一艘小火轮已经在那等候。小火轮是威格姆公司的轮船,吨位不大,外貌也不显眼,是湄面河上常见的拖轮。木船挂在拖轮上,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军警人员来干涉,这应该归功于黄娜的金蝉脱壳之计。

    当威格姆那支吸引泰国军警的车队,开出大英帝国海运公司仓库时,负责监视的军警立即向他们的上级报告,上级指示不要阻拦,跟在车队后面就行了。估计他们的上级也不想得罪威格姆,反正这一路上关卡多的是,被曼谷外的军警拦截,威格姆也怪罪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奇怪的是,这支车队蜗牛似的在曼谷市区兜了一大圈,开出市区没有多远,到天亮的时候又返回原地,将车上的货物再缷了下来,倒叫跟踪监视的军警莫名其妙,想不明白那威格姆为什么去做这毫无意义的事,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却哪里知道,仓库的那批武器,此刻已经离开曼谷几十公里远了。

    当瞧着三条木船在小火轮的拖带下,平安驶出曼谷码头时,威格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深夜了,他还开了一瓶红酒,为这批武器顺利运走,为黄娜这鬼精丫头的计谋干杯。

    不过,威格姆兴奋之余,却没料到,监视他仓库的人并非那几位愚蠢的军警,因为在那些军警后面,另有一起奸诈凶悍的敌人,正用虎视眈眈的目光密切注视着海狼特种部队的行动。

    这一起暗藏的敌人,是日本设在曼谷的特工组织,头领叫山野龟木。山野龟木也是从日本天皇禁卫军出来的特工,跟那位七一一特种部队的吉原大佐原是同一期特工训练班的学员。吉原大佐现在是七一一特种部队的长官,山野龟木却是泰国特工组织的首领,职务也是大佐。他对外的身份是日本驻泰国大使馆的外交人员,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二等文秘,然而实权却超过了大使。

    山野龟木前期的任务是收集东南亚一带的情报。此时,日军进攻缅国已经近在眉睫,他的任务重心便转移到破坏滇缅公路,阻扰海外往中国运送抗战物质。早几天,山野龟木得到一个重要情报,说在曼谷码头的一座仓库,储存着一大批武器,是准备运到中国的。

    起初,山野龟木还有些不太相信这情报的可靠性。因为,泰国是中立国,不可能为中国提供帮助,而且这曼谷距离滇缅公路遥远,怎么会有一大批武器储存在这儿。但是,山野龟木不相信归不相信,他仍然派出一支特工小组去监视威格姆的仓库,若有机可趁,直接进仓库去察看一下。

    特工小组去监视后,立刻发现情况有异,曼谷警方竟也有人在那监视。山野龟木得知后,马上断定那仓库储藏武器的情报是真实的,他即刻高度重视起这件事来。

    山野龟木本想派人去炸掉这座仓库,又考虑到这样动静太大,尤其是曼谷警察天天都有人在那监视,也不好下手——直到今夜,山野龟木得到手下人报告,说那座仓库在开始运送武器了,便马上组织了一支近三十人的特工,埋伏在通往清迈的必经路口,准备伏击拦截,然后炸毁这些武器。

    山野龟木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也认为,这批武器肯定是走清迈,尔后上滇缅公路。却万万没想到,黄晨他们选择走的是水路,是根本不通缅国的湄南河。大方向山野龟木就判断错误。当然,山野龟木还犯了一个更致命的错误,他不知道这次负责押运的是海狼特种部队,他如果知道,恐怕就不会派出三十来号特工去拦截——那无疑是去送死!

    不过,山野龟木比曼谷那些局长、司令要狡猾得多,他布置好了埋伏,却仍然没放过监视威格姆的仓库。那些监视的曼谷军警尾随车队走后,山野龟木的特工仍然还有一位留在那继续盯守。

    到了深夜,那名日本特工忽然发现仓库门大开,黑夜中冒出几十个人,将一大批武器搬运到河岸的木船上——的确是武器,这名特工没有看错,因为那二十几门榴弹炮他瞧得清清楚楚。这特工大惊,却一时又不敢离开,直到看见三条木船离开了码头,他才连滚带爬跑回去向山野龟木报告。

    山野龟木听了报告,也惊呆了,没想到他也跟那些曼谷军警一样,上了金蝉脱壳的当。现在,他手下的大部分特工都在通往清迈的公路上埋伏,拿什么力量来拦截这快要溜掉的木船?

    毕竟,山野龟木老奸巨滑,他从震惊中很快恢复镇定,并迅速分析了目前的情况,得出一个结论,木船重载,又是逆水行舟,这批武器没走多远,如果用轮船去追赶一定能追上。他立即下令,马上通知埋伏的特工返回,乘坐轮船去追赶那三条木船,务必将其炸沉。

    然而,有一个问题山野龟木却始终没想明白,这批武器从湄南河上走,怎么能通过那段陆路,一两百吨的武器,总不可能用肩膀将它们扛过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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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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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装满武器的木船,在一艘小火轮的拖带下,不疾不徐地在湄南河上航行,走了半夜,天亮的时候已经离曼谷有好几十公里远了。网

    河面风平浪静,往来船只穿梭,一切迹象都表明,没有泰国军警追踪或者拦截。黄晨与施承志遂放下心来,派了岗哨监视前边河道两岸,和后边拖带的三条木船,让其余的兄弟都去休息。昨夜,大家都做了一回搬运工,又一晚上没睡觉,着实劳累,身体再好也有些受不了。

    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大都乘坐在轮船上,只有少部分队员分散在三条木船,担任护卫。黄娜也在那条甲姓老板的木船上。这几天,她与甲老板接触,同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段时间,那位甲老板与黄娜费尽周折打听上游的水路,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只道这姑娘是想开辟新航线,准备做一桩长久的大买卖。可甲老板想想又觉得不对,这姑娘不是佛爷的女儿吗,她怎么会来凡间做商人?问她,她也不说,就是一个劲的笑——对了,不是有句“天机不可泄漏”的话吗,索性就不问了。

    直到昨天晚上,黄娜付了甲老板和另外两个船老大一笔重金,待木船上装载上那批货物,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佛爷的女儿是在替中国人运送武器呀。甲老板也听说过日本人在侵略中国,最近还要进攻缅国的事。是非好坏甲老板还是能够辨别,知道入侵别人的国家,说什么“共荣圈”之类的好听理由,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黄姑娘,你也是中国人吗?我瞧你跟他们的模样有一点不像。”甲老板与黄娜聊天。

    黄娜说:“我当然是中国人,因为我的父亲就是中国人。”

    “哦!你父亲就是那位有大法力的佛爷,我倒忘记这事了——也真是怪呀!你与你的哥哥坐我这条船,就没看见河神来讨要祭品,估摸是害怕你们兄妹身上的神剑……”

    这一老一少,闲着没事,有一句没一句聊天,路上也不寂寞。倒是同在一条船上的卢汉苗,一天下来没说几句话。

    卢汉苗人看起来有点木讷,平时不多言不多语,但心思却极是细密。他跟田行健本是极要好的朋友,田行健战死后,他的话更少了。他坐在黄娜身边,默默听他们聊天,心中却在想念田行健,尔后又在思念他在瓦傈掸寨的妻子,那位美丽的白银果。这次来曼谷,离瓦傈掸寨不算太远,他真想回去看一看白银果,可是……唉!

    船行了两天。到第三天傍晚,卢汉苗突然对黄娜说,后边有艘小轮船,已经跟了好一阵子,觉得它的行踪有点可疑。

    听卢汉苗一讲,黄娜立即警觉起来。她知道卢汉苗外表少言寡语,心思却缜密细致,他发现那艘小轮船有问题,十之八九都不会错。马上取了望远镜,伏在船尾观察。

    甲老板的木船走在最后,所以黄娜在船尾观察那艘小轮船很方便。观察了一阵,黄娜就证实了卢汉苗的怀疑。那艘小轮船上,也有一位举着望远镜在观察他们。那家伙可能是位头目,而且有点狂妄的样儿,观察这支船队也没有太隐蔽,好像他们的前面不是海狼特种部队,竟然以一种螳螂捕蝉的姿态,遥望着眼前的猎物。

    黄娜悄悄观察了许久,大致判断出那小轮船上有三十多个家伙。这些家伙的腰间显然掖带着武器,是那种可以连发的德制匣子手枪。这种手枪近战时火力生猛,远距离却不行——黄娜皱眉在想,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咬在后边不紧不慢跟着……

    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后边的小轮船是冲着这批武器而来。既然要打这批武器的主意,那就是敌人,对他们就不用客气。管他什么人,必须消灭他们——问题是消灭他们时,尽量不要惊动河面的商船和两岸的百姓,以免被泰国当局发觉,在湄南河上受到他们的拦截。

    黄娜收起望远镜,对卢汉苗说:“你说得对,后面的人是冲我们来的——等绕过前边的河弯,看有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然后立刻通知哥哥他们停船。”

    黄晨他们这支船队绕过河弯,又走了一段水路,眼前出现一片大沙滩。沙滩呈柳叶形状,大约有二三里长。这地方,河面相对较窄,两岸皆是浓密的原始森林,现在天色将暗,河上也不见了行走的船只。

    黄娜觉得,就是这地方了。今晚,就在这里消灭跟踪他们的那艘小轮船,消灭后不再停留,立即启航。于是,他叫卢汉苗通知拖轮上的哥哥,发现紧急情况。卢汉苗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站在木船头前,朝前面挥舞了几下白毛巾。

    很快,拖轮在沙滩处停泊下来。这会停船,从表面上看属于正常情况。在湄南河上,船只一般都不会夜航,尤其是越靠近上游,夜航的船只越是少见,因为上游地区航道狭窄,夜晚行船极易出事。且眼下的地方,航道也是不好走,所以黄晨他们的船队停泊下来,似乎是正常的。

    接到卢汉苗发出的紧急信号,黄晨与施承志也察觉出跟在后边的那艘小轮船有问题。他们的船队停靠后,那小轮船竟也远远地停住。

    黄娜跳下木船,与黄晨、施承志碰头,将她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黄晨与施承志有些担心,怕后边轮船上的人是政府军或者警察,真消灭了他们,会不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黄娜却说:“哥哥,我从他们身上佩戴的武器上看,敢断定他们不是政府军队,更不是警察,我倒怀疑他们是日本人,只是还不能证实——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日本人,他们跟踪就是为了这批武器,所以我们必须要先下手,不然等他们动起手来,哪怕有一条木船被打沉,我们都会受到极大的损失!”

    黄娜的话显然在理,黄晨、施承志不犹豫了,下决心晚上消灭他们。但是,为了迷惑后边的敌人,船队仍然生火做饭,仍然派出哨兵值岗,一切按正常情况下行事。

    到了深夜,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分成两路,悄然出发。一路从沙滩上摸黑潜行,一路,却顺水而下……从水里偷袭的兄弟,先到达那艘小轮船。他们偷偷爬上船舷,却见船上人数极少,十多名兄弟猛扑上去,竟然未放一枪,就干掉了三四名敌人。

    上船来偷袭的兄弟在船舱搜索中,证实了这些敌人是日本特工,可又疑惑怎么仅有这么几个人时,猛然沙滩上响起激烈的枪声——原来,敌船上的日本特工此时几乎倾巢而出,也是准备去偷袭黄晨他们的船队,迎面撞上施承志带领的二十来位队员。

    二十多位海狼特种部队队员,手中的冲锋枪突兀开火,将手持匣子手枪的日本特工揍得鬼哭狼嚎,溃败后撤。

    这些日本特工虽然经过训练,但主要是刺探情报,密写暗杀之类的技能,且手中的武器质量更是差距悬殊,根本无法抵抗一支特种部队的猛烈攻击。日本特工当场就被消灭了近一半的人数。剩下的,且战且退,想回到船上负隅顽抗。

    哪知,退回来的日本特工做梦也没到,轮船已经不是他们负隅顽抗的地方,上边的死神正瞅着他们在狞笑——当剩下的十多名残兵败将退至小轮船时,小轮船上霎时喷出十多条火舌。

    为首开枪的自然是黄晨,他知道了这些家伙是日本人后,毫不手软,一通射杀,将他们全送进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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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1、森林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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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海狼特种部队去袭击跟踪他们的轮船时,正好撞上来偷袭他们的日本特工。网 那些日本特工也算是精英了,可惜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支武装,他们的武器不济,配合作战的能力也不行,当然,最糟糕的是他们撞上了一支中国特种部队,所以被干净利落地消灭那也是活该如此。

    不过,在沙滩上有一名装死的特工,还是侥幸躲过了海狼特种部队的枪口。两天后,他跌跌撞撞逃回去向山野龟木大佐报丧时,山野龟木惊得跌坐椅上,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了神,将这一详细情况发报给日本本部。那边的回复却是严厉的指责,问他怎么会派出日本的这些精英去送死!如果以后再碰上那支神秘的队伍,只能马上报告,不许去接触。

    日本本部也没说那支神秘部队是谁,直到过了好久,山野龟木碰到准备去缅国参战的吉原大佐,他才明白,那支神秘的队伍是代号叫海狼的中国特种部队。听吉原大佐的口气,好像他的七一一特种部队,也被那该死的什么海狼部队揍得极惨。心中不禁大骇。

    消灭了跟踪的日本特工,又沉没了那艘小轮船,黄晨他们回到自己的船队。然后,黄晨下令,立即启程,夜航湄南河。

    木船上的甲老板和另外两条木船上的船老大,半夜听见沙滩上一阵激烈的枪响,吓得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何事。等过了一会,又听那位佛爷的儿子命令连夜开船,也不敢询问,让那小火轮拖着走就是。

    第二天,过了好久,甲老板才问黄娜昨夜是怎么回事?黄娜淡淡地说,是一些日本人想来偷袭我们,不过他们已经被消灭了,不会再来给我们找麻烦,甲老板尽可放宽心。甲老板心说,好家伙,这些中国人有神剑,还有连放的机枪,看来那些日本人要想占领中国,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至此,船队在湄南河上航行,再没有了阻扰。一路顺畅,几天后,就到了湄南河上游,那位老梢公说的神秘水路的地方。这地方是原始森林,有好几条支流往森林深处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浓密树丛中。

    然而,支流有好几条,哪条才是通路呢?

    按照老梢公的指点,黄晨他们没有去找河上的船工打听,直接去了附近的寨子,向当地的猎人渔民问询,果然就问到了通往湄公河的那条隐密水道。

    这儿有一座克钦族的寨子,甲老板领着黄晨兄妹与施承志几人进寨子,拜访他们的首领。首领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人很和善,又见他们来拜访还带着许多布匹百货和二十多只步枪当见面礼,自然很高兴。他们这座寨子主要是靠打猎捕鱼为生,二十多支步枪,那就是非常贵重的礼物了。

    布匹百货是黄娜事先准备好的,这二十只多步枪却是在日本人的轮船上缴获的。反正他们拿来没多大用处,顺水人情送给了这首领。没想到,倒投其了首领所好。当然,那几十把德制手枪就不必送了,每个兄弟配备一把留着防身,再说人家打猎用手枪也不方便嘛。

    知道了这些年轻人想要穿过那条隐密水道,首领连连摇头说去不得,那儿是一片沼泽,水下住着魔鬼,人进到里面有去无回。他们寨子的确有人去那片水域打过鱼,但是,都不敢往森林深处去。

    这首领还讲,就在昨天,寨子有个渔夫去捕鱼,不小心迷了路,钻到森林里面的沼泽,回来就昏睡不醒,口中说胡话,显然是撞到了魔鬼。请来祭司给他做了法事驱鬼,也没有用。祭司说他的灵魂已经被魔鬼摄走了,他活不过今天。

    黄娜听了,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就问那首领:“老伯,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那个渔夫,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他把灵魂找回来。”

    首领瞧着这年轻姑娘,心想,祭司都没有办法,难道你们还行?不过,首领还是将他们带到了那渔夫家里。

    渔夫是位中年克钦族汉子,他躺在床上,一会发烧,满脸通红,一会又嘴唇青灰,浑身发抖——显然是患了疟疾。疟疾是一种热带丛林的常见病,这次黄晨他们来曼谷要穿过热带丛林,随身携带了奎宁、金鸡纳霜之类的药品,此刻正好派上用场。黄娜给那中年汉子吃了药,过一阵,他的症状就减轻了许多。

    这中年汉子本来身体就强健,从小到大偶尔吃点草药,对西药更是连瞧都没瞧过,身体没有一点抗药性,所以,吃了奎宁、金鸡纳霜,见效极快。

    寨子首领十分惊讶,以前寨子有过多人都像这汉子一样,被魔鬼摄去灵魂,无有活转的可能。今天,这年轻姑娘给他吃了点啥灵丹妙药,居然就把他的灵魂给招了回来。

    首领疑惑地问黄娜:“姑娘,祭司都招不回来他的灵魂,你施了什么法术,就从魔鬼那把他的灵魂收了回来?”

    黄娜正想应该怎样对首领解释,一边的甲老板却说道:“祭司的法力怎么能与这姑娘比,她是佛爷的女儿,湄南河的河神都不敢来惹她,森林的魔鬼算个啥,它有河神厉害吗?”

    甲老板是泰族人,跟克钦族同属一支族源,他这样夸赞黄娜,首领便深信不疑。甲老板的一番话,倒无形之中帮了黄晨他们一个大忙,不然,要叫这寨子里的人带路,得费多少口舌。

    现在,黄晨向首领求助,首领不再说那森林沼泽去不得的话了,他满口答应帮忙。而那位被医治好了的中年克钦族汉子,亦主动提出为黄晨他们带路,有佛爷保佑,他不怕魔鬼。再说,自己这条命是人家帮他夺回来的,他得报答人家。

    黄晨向首领提出,他们急需四十来条能载重的双层竹筏,还想请寨子一些渔民帮忙,当然,他会付给这些渔民酬劳。首领豪气,说不用,已经收了他们好多布匹百货,还有二十多支步枪,再要他们出钱就没良心了。能载重的双层竹筏也没问题,这儿的毛竹多的是,马上就叫人去砍,连夜捆扎,四十多条竹筏明天就能做出来。

    黄晨与施承志简直没有想到,难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按他俩的估计,没有十天半月,四十多条竹筏根本不可能制作好。他俩不知道,制作竹筏是这个寨子居民的特长,他们靠打猎捕鱼为生,做一条竹筏一个人最多花一天的功夫,全寨子百十号男女合作,一个晚上搭一个白天,就算制造四十多条双层载重竹筏也不在话下。

    第二晚上,竹筏真的就制造出来了。按黄晨的要求,全是双层,黄晨与施承志跳上一条竹筏试了试,载重二三十来个人也不成问题。黄晨与施承志非常满意,叫兄弟们从轮船上搬来酒肉,犒劳寨子的克钦族人。

    吃肉喝酒时,那首领宣布,明天每家出两名男丁,帮忙撑篙划桨,出了力的,回来一家发一支步枪。这座寨子拢共才二十来户人家,每家分一支步枪还余有几支,当然是归首领。

    寨民们听了,无不欢呼雀跃,也不畏惧那森林沼泽的魔鬼了——这都是那步枪的诱惑力太大。那时,缅泰边境地区,一支步枪的价格十分金贵,就是猎获一只成年豹子也难换到一只步枪。再者,首领称他们是帮佛爷做事,魔鬼不敢出来伤害大家,大家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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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2、神秘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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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晨兄妹与施承志告别了甲老板和另外两名船老大,以及威格姆派来开轮船的二位舵手,一溜四十多条竹筏载着那批武器,浩浩荡荡,进入了一条平缓而阴暗的支流。网

    这条支流约莫二三丈阔,水底浅处不及人的腰部,深处则能没过丈余长的竹篙,头顶却是浓密的枝叶藤蔓,竹筏钻进去,就如同钻进了一条深邃的洞穴,曲里拐弯,没有尽头,浸透了幽暗莫测的神秘感。

    不时,浓密树冠里传来几声怪异刺耳的叫响,不知是啥鸟禽还是动物,抑或什么精灵怪兽,让人冷丁惊悚一下。偶尔,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跃出一条黑背青鱼,两三尺长的身子在空中摆尾扭动几下,又重重跌落水中,溅起一片浪花,不由得使人联想起它是否被水下猛兽追逐……难怪寨子的人畏惧,不敢往这支流的深处走。

    黄晨与那曾患疟疾的汉子在第一条竹筏上,汉子在前,黄晨妹在尾,二人用一支竹篙撑着竹筏前行。一条竹筏上装载了近五吨重的武器,但在水面上行驶却并不费力,就是行进的速度慢一点,差不多跟人步行一样快。

    黄晨与那汉子一边用竹篙撑竹筏,一边聊天,知道他叫岩坎。就问岩坎,前几天他是怎么患了那疟疾的。

    岩坎说他也不晓得。那天他在支流捕鱼,用鱼叉在河里叉到一条四五尺长的鲶鱼。这鲶鱼是从湄公河游来的,又名巨鲶,大的能长到两三百公斤重,肉多刺少,味道鲜美,是一种比较珍贵的鱼类种性属。今天,岩坎叉到的这条鲶鱼四五尺长,最多百十来斤,算是小的了。

    不过,一条百十斤重的巨鲶也是不易捕捉到的。岩坎很兴奋,就撑着竹筏追,追到森林沼泽地那儿,看见鲶鱼卡在一兜树根下,跑不动了,就伏下身子伸手去水里抓。那树兜根部长得有一大丛蕨草,他低头抓鱼时,脑袋不留意碰了下那丛蕨草,哪知草丛里就忽然飞出无数的蚊虫,围住他叮咬。

    无数蚊虫绕着岩坎的脑袋,像一团雾,挥手也驱赶不走——原来,树根那儿腐烂了形成一个窟窿,蚊虫就是从窟窿里面飞出来的。岩坎吓得那尾鲶鱼也不敢要了,撑着竹筏就跑,可脑袋胳膊上仍然被蚊虫叮咬了好多下。

    回到家,他晚上就开始发烧,一会冷一会热,热时像被火烤,冷时又似掉进冰窖,像他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那般煎熬。家人花了几只鸡鸭,请来祭司做法事,也不顶用。幸亏第二天你们来帮我招回灵魂,不然,恐怕就没命了——祭司说,我的灵魂被魔鬼捉走,以前被魔鬼捉走灵魂的人,全都死了的,没有一个活过三天时间。

    岩坎说起这事,心里非常感激黄晨兄妹,所以愿意给他们带路。黄晨问岩坎,他怎么知道这条水路能通到湄公河?岩坎说,他年轻时走过一趟。那一次,是他在森林沼泽迷了路,划着竹筏胡乱闯,竟然就到了湄公河。那时,他人年轻,胆大,到了湄公河,他不愿走陆路回去,又划着竹筏返家。

    岩坎还是担心再迷路,所以一路上,他还用砍刀在树杆上留下了记号。没想到这记号倒成了路标,后来有人在这迷了路,只要找到记号,就可以走出森林沼泽。也不知是谁定下的规矩,看见了记号,都要用砍刀再在上边加深印迹,所以,这路标救过好多迷路的人。

    不过,岩坎说现在他可没有那胆量了。他当时划竹筏返回时,在那森林沼泽,看见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记得是下午,他边划竹筏边在树杆上留记号,他也担心再次在这里迷路。那会,他突然看见十来丈远的树枝上,蹲着两只花斑豹。两只花斑豹都有四五尺长,跟小牛犊似的,正专心啃食一只赤麂子。

    花斑豹值钱,豹皮、豹骨还有它的肉,拿到市场去卖,可以换回许多粮食与百货。岩坎身上没带猎枪,知道凭鱼叉斗不过花斑豹,何况还是两只,就准备绕开它们走。

    岩坎刚走不远,那只还剩大半截的赤麂子,从树杈上掉落到水里。一只花斑豹就跳进水中去叼——谁知,花斑豹刚叼着赤麂子,往树边游,却突然在水里挣扎起来,一会浮,一会沉,口中吼叫着,好像水底有啥厉害的东西拖住了它。

    另一只花斑豹见了,也跳进水里去帮忙。花斑豹会游泳,它钻进水下去咬那啥动物,可没一会它就从水下冒出来,拼命往树边游,模样极是恐慌。这只花斑豹前脚爪才爬在树杆上,身子还没完全露出水面,也被水下的东西拽下树来……

    我当时吓傻了,赶紧划着竹筏就跑。跑一会,回头去望,水面两只花斑豹都没影了,大约被水里的怪兽给拖到深处。

    听岩坎讲,这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后来,听寨子里的人讲,他们也看见过那水下怪兽的踪迹。而且,寨子里那些人讲的更是可怕。

    有人说,他曾经亲眼看见过那怪兽的尾巴,就像一只船桨一样长,鱼儿似的摇摆,掀起一尺来高波纹,将竹筏都浪得起伏颠簸。还有人说,他看见的不是尾巴,是脑袋。脑袋更吓人,有三尺多长,上边满是疙瘩,极其丑陋,一双眼睛从水下盯死你,瞧到它魂都要吓没。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岩坎讲,最可怕的是森林沼泽的魔鬼。

    森林沼泽的魔鬼倒没有人亲眼看见,不过,有人遇到用耳朵听见过魔鬼的声音。他们寨子的岩棉就遭遇到一次怪异的事情。岩坎说,岩棉是他堂弟,前几年,岩棉去捕鱼,也跟他那次一样,去撵被叉伤了的一条大鱼,结果就撵到了森林沼泽。

    那条大鱼他倒是抓着了,可回家时他迷了路。划着竹筏在沼泽里怎么转,也找不到出来的道。听岩棉堂弟讲,他在沼泽里边转,想找到以前他留下的记号,可转悠了一天也没看见路标。到了晚上,不敢再走了,就找了棵大树爬上去。

    森林沼泽这儿,看起像树林,可地下全是水,而头上又全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堂弟岩棉害怕晚上睡着了掉进水里,被水下的怪兽呑吃,就解下腰带,将自己捆在树枝上。

    堂弟在树枝上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夜晚的森林沼泽,漆黑一团,可说伸手不见五指。森林沼泽里,夜晚会有各种怪异嗥叫的声音,虽然可怕,但还不至于让人吓得掉魂。可那晚,岩坎的堂弟听见的声音却不是兽啼鸟鸣,却是近似于人类发出的响声。

    想想看,在没有人烟的热带丛林的黑夜里,在传说魔鬼怪兽横行的森林沼泽地,突然出现近似于人类发出的声响,那是何等令人毛骨悚然?

    岩坎的堂弟抱紧树杆,虽然啥也看不见,耳朵却能听见周围的响动。听他后来叙述,那声音起初像是鸟禽叫,后来又似兽类啼,但到了最后,竟变成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在低低哭泣,接着就大声尖厉地狂笑……堂弟当时简直吓得三魂跑了两魂,浑身无力发软,要不是身子早先就捆缚在树上,他可能都会惊惶失措从树上掉下水中。

    到第二天早上,堂弟解开腰带,从树上溜下来。还好,他找到了路标,跟着记号才走出森林沼泽。

    听了岩坎讲述森林沼泽发生的诡谲往事,黄晨想,魔鬼没有啥可怕的,倒是那水下怪兽得要小心提防。若水下真有那怪兽,这么多年过去,它恐怕已经长得更加庞大——正想着,岩坎忽然指住前边,说那森林沼泽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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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3、凶残巨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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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条幽深神秘的丛林水道,黄晨撑着竹篙划动竹筏,听岩坎讲述这森林沼泽的诡谲往事。网 关于魔鬼精灵,黄晨并不畏惧,他倒是对那水下怪兽上了心。岩坎说,那水下怪兽在二十多年前,就呑食了两只花斑豹,倘它现在还在这水域游荡,一定长得无比庞大了。

    黄晨脑子里正想这事,岩坎忽然说森林沼泽到了。

    森林沼泽其实就是一个湖泊,只不过这湖泊不像洞庭湖、鄱阳湖那样,烟波浩渺,波涛千层,极目天舒。这儿的湖泊,它就是一座森林,森林也是一个湖泊。因为,在一片水域里,长满了树木,树冠则连成一片,遮蔽了天空。如果乘飞机从空中俯瞰,看见的就是绿茵丛林。然而,身在树冠底下,却是一汪水泽,放眼望出去,头上是树林,脚下是碧蓝清水,东西南北皆望不到尽头。

    确实,这地方若不熟悉路径,迷路是铁定的。因为,就算是迷宫恐怕也没有这儿复杂。迷宫路径大不了有多条,一条不通走另一条,多费时而已。可这儿却处处是路径,但处处又都不是。你可以任意方向撑篙划桨,只因你眼前皆是一样的景色——树株与绿水。

    见到这样的环境地形,黄晨心中也是暗自吃惊。他回头瞧瞧这竹筏队伍,一大溜长蛇般地跟在身后,就对岩坎说:“好!找到路标继续走。”

    森林沼泽这片水域,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能瞧见水底的朽木树叶,十分浅坦,有的地方墨黑莫测,深不见底。时常有鱼群在水下缓缓游弋,偶尔,还能瞧见三五尺长的大鱼,摇晃着硕大的扁平脑袋,悠哉游哉在水底觅食。

    岩坎告诉黄晨,那大鱼就是巨鲶。二三百斤重的巨鲶,一口能呑食几十斤重的鱼儿或者别的动物,倒是没听说过它们吃人。岩坎还说,这巨鲶肉质好,价钱也贵,就是太大,不易不捕捉。而且,它们一般都在这片水域活动,极少游到支流小河去。

    在森林沼泽撑划竹筏,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儿的水面很平静,可岩坎得在一棵棵树上寻找路标,极是耗时。到了天快黑的时候,黄晨他们的竹筏队伍,在森林沼泽里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看看前边有块小岛一样的干燥地,黄晨叫岩坎将竹筏划到那去。等后边的竹筏逐渐划拢,就对大家宣布,今晚就在这露宿,明天早上再走。岩坎没有黄晨那种夜视力,天黑了,他就无法寻找树躯干上留下的路标。

    宿营地是一块凸出水平面不到一公尺高的地方,大约有一亩方圆,生满了杂草灌木。不过,这儿也有一个好处,抬头可以看见天上的繁星,好歹能见到一方天空。黄晨与岩坎等人,用刀将这些杂草砍倒,堆成几堆点燃,熏跑那些讨厌的蚊虫。

    黄娜与卢汉苗在最后一条竹筏。见哥哥黄晨他们已经将竹筏停泊在一座“小岛”边,明白今晚是要在这过夜。在这奇特有森林湖泊行驶,黄娜十分新鲜,她没听见岩坎说的那些诡谲可怕的故事,所以心里想的却是好玩。反正竹筏跟着前边走,行走又缓慢,她与卢汉苗撑竹篙一点都不感觉费力。

    一路上,她瞧见水下好多的鱼群,尤其是那硕大的巨鲶,肥嘟嘟的肉,就忍不住想捉一条来吃。以前在海岛上,天天抓鱼吃,鱼肉鲜美,比鸡鸭牛羊美味多了。今天,又看见这成群的鱼儿,若不是怕竹筏掉队迷路,她可真是想下水去抓。当然,黄娜也明白,这森林沼泽的地形不是好玩的,抓鱼事小,一旦掉队迷路,麻烦就大了。

    现在,瞅竹筏全都停靠这“小岛”,那抓鱼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就对卢汉苗说:“汉苗哥,好久都没吃鱼了,这儿鱼多,我们不如抓两条来当晚饭好不好?”

    卢汉苗跟黄晨一样,一直都很迁就这个小妹妹,听她说想抓鱼吃,自然不会反对。抓鱼是他们这群海岛上长大的孩子拿手好戏,对吃鱼当然也是情有独钟,就笑着问,怎么抓?跳进水里去空手捉——

    黄娜早有办法,说道:“才不用哩!我见那些寨民都带着鱼叉,向他们借来用不就行了。”

    于是,黄娜与卢汉苗借来两支鱼叉,也不用四处寻找,就在竹筏上守株待兔。

    这森林沼泽鱼儿本来就多,特别是刚才黄晨他们在“小岛”上砍伐灌木草丛,惊扰了许多虫子蚂蚱落在水里,无疑就像给鱼儿投饵料一般,很快引来鱼群,大大小小的有上百尾。一时间,让黄娜和卢汉苗看花了眼,不知叉哪条好。

    借鱼叉那个寨民过来说,这些鱼不是十分好吃,有股腥臭,最美味的还是巨鲶,现在这儿聚集了这么多鱼,一定会吸引巨鲶来的,不如再等一阵。

    那克钦族寨民是渔夫,很有经验,过一会,真的就游来一条六七尺长的一条巨鲶。这么大的巨鲶渔夫也是第一次见到,它的脑袋如同一只小型面盆般大小,嘴角处两条触须竟有筷子一样粗细,体重估计至少在二百斤以上。

    黄娜与卢汉苗见了,按捺内心的惊喜,双双举起u形双股鱼叉,屏住呼吸,静等那巨鲶游近。那巨鲶脑袋大智慧却小,眼睛只顾着觅食,不管水面的尖锐鱼叉在等候着它——它刚游至竹筏边,两把鱼叉利箭似地一下插进它的身子。

    黄娜与卢汉苗都是叉鱼的老手,在海岛的时候,他们就叉刺过梭子鱼、石斑鱼甚至鲨鱼。两把鱼叉,一支叉在巨鲶的头部,一支叉在它的尾巴,配合十分默契。头部致命,尾巴防逃,令这条巨鲶在水下一阵翻滚折腾,却无法挣扎远遁。

    虽然巨鲶在水里闹腾的动静非常大,始终都没离竹筏太远。引来大家又瞧又欢呼,打破了这片森林沼泽上千年的寂静。一会功夫,巨鲶就翻白鱼肚,漂浮在水面死去。卢汉苗跳下水里,将它拖上“小岛”。

    大家七手八脚将巨鲶拽上岸来,开膛剖肚,划成许多小块,抺一点盐,放在篝火架烧烤。天黑尽时,水面弥漫着喷香的鱼肉味道……二百多斤肥嫩鱼肉,足够八九十个人填饱肚子了,大家吃得尽兴,尔后各自找地方睡觉。

    只是,众人没有留意,在宰割那条巨鲶时,它的血水淌流了许多到湖泊里。浓烈的血腥味,慢慢在水下扩散,一直扩散到很远。

    宰杀烧烤,是丛林的一大忌。经验丰富的猎人渔夫,是不会用此方法做熟带有腥味的肉类。要知,浓烈的肉味是会引来森林里那些凶猛的动物,且血腥同样会招来沼泽里贪婪怪兽。

    黄晨他们的不晓得,那些克钦族寨民应该清楚。大概,克钦族的寨民认为夜晚人多,又有佛爷儿女在此,竟全都把禁忌抛在了脑后。

    不过,晚上大家休息时,黄晨与施承志仍然照旧布置岗哨,虽说是在没有人烟的森林沼泽,他俩依然保持着警惕的良好习惯。就是这森林沼泽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他俩就让一堆篝火一直燃烧,当点亮。

    到了深夜,哨兵借着篝火的光亮,看见岸边剩下的半截巨鲶鱼尾,竟在慢慢往水里移动。他非常好奇,点燃一支树枝,投向那半截鱼尾处,蓦地看见一条他从未看见过巨大怪兽——哨兵大骇,举枪欲射击,旁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克钦族人尖厉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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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4、一夜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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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哨兵看见一条怪兽在偷食岸边剩下的半截巨鲶鱼尾。网 这的确是怪兽,哨兵从来不曾见过,模样极其丑陋,脑袋呈长三角形,四只脚爪比花豹的爪子还锋利,身子达六米以上,脊背嶙峋,好像还披着极硬的甲骨——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实在太恐怖了!

    哨兵是内地人,不知道这东西叫鳄鱼,就算他知道,这条鳄鱼也实在太大了一点。想来,这鳄鱼应该是泰鳄,可六米以上的泰鳄那也是属于罕见。哨兵虽然惊心,毕竟是特种部队的队员,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举枪欲射击又有些犹豫,担心没打死它,这庞然大物发起狂来就麻烦了——可还没等他开枪,旁边又发生了状况。一位克钦族寨民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显然,这怪兽不止一条,情况顿时紧急起来。现在,哨兵对着那丑陋的巨兽,毫不迟疑抅动了枪机,几粒子弹呼啸着射向那怪兽的身子。

    随着哨兵的枪响,黄晨已经率先冲向叫声的地方。他的眼尖,黑暗里照样能辨清景物,看见一条巨大的鳄鱼咬住那位克钦族寨民,正往水下拖带。克钦族寨民虽然拼命挣扎,可那鳄鱼实在庞大,他根本没法从它嘴里挣脱,眼看他被拽下水中,被鳄鱼往深水里拖。

    时间太过仓促,黄晨来不及思考,顺手拔出他的短剑,几步猛扑了上去。

    其他兄弟虽然看不清发生何事,但俱都迅速举枪上膛,将枪口瞄准响动的方向——却听黄娜大声叫喊:“大家千万别开枪,伤到我哥哥,来的不是敌人,是野兽!”

    黄娜的夜视力比海岛上的兄弟好多了,她瞧见哥哥黄晨执剑,已经去救那位克钦族人去了,所以急忙呼叫大家别开枪。接着,她点燃一把树枝,举起走到岸边照亮。大家也跟着她在岸边往水里观望,即刻,见到一幕惊心动魄的难得场景——

    但见黄晨骑在一条庞然怪兽的身上,如同天神一般英勇无畏,双手倒握恺撒短剑,剑尖对准那怪兽的嶙峋脊背,狠狠刺了下去。那怪兽负痛,嘴巴一张,克钦族人就从它血盆巨口里脱出身来。卢汉苗与另一名兄弟,急忙涉水,去将他拖上岸来。

    那条巨鳄颈部,被黄晨的短剑刺透深扎,仅剩下剑柄在外,已是受到致命重创,但尚可挣扎一搏。倒霉的是,这巨鳄虽然力大无穷,利齿尖爪,黄晨骑在它背上,它欲反抗却找不不到目标,回头咬不到,利爪够不着,实在把黄晨无可奈何。巨鳄在水中左腾右挪一番折腾,想把背上的黄晨甩掉,哪知,黄晨却跟膏药似的粘贴在它背上,同它耗上了。

    巨鳄无奈,竟一头钻进水下,欲潜水逃跑。巨鳄入水,也将黄晨带到水下。这会,有人惊呼,说又游来了条怪兽!

    这怪兽是刚才被哨兵开枪射击的那条,它身上挨了好几枪,因皮厚甲硬,伤得并不严重。它大约是首次遇到攻击,吓了一跳,可逃跑了一阵,这会竟然又返转回来帮它的同伴。现在黄晨在水中,谁也不敢贸然开枪。

    黄娜心系哥哥的安危,她将手中的火把交给旁人,抽出自己的短剑,毅然跳进水里,迎着那条返回的巨鳄游了过去。施承志见黄娜如此勇敢,心里大为佩服,也担心她被怪兽所伤,正准备跟着跳下水中——不料,早有数人已经跳进水里,却是卢汉苗与海岛上的几名兄弟。

    那巨鳄眼瞅几个人向它游来,就有些犹豫是进还是逃。就在此时,这庞然大物突然在水中翻滚挣扎起来。岸上的人瞧得清,它翻转的时候,白色的下颌处,被划开了一条深深的血口子,脑袋都差点被切割下来,显见不能活命了。接着,它身边冒出个人来,正是黄晨。

    岸上的人群马上欢呼起来。不用说,撕咬克钦族人那条怪兽肯定被宰杀,不然,黄晨也没功夫来对付这个家伙。

    黄晨兄妹与卢汉苗等人,回到岸上,换了衣服。又检查了下那克钦族人的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消毒包扎后,过几天就会痊愈,就是明天他不能撑篙划桨了。

    一连两条庞然怪兽被黄晨杀戮,周围水面再无动静,大家都放下心来,尤其是寨子来的那些克钦族人,无不对这佛爷的神勇“儿子”景仰万分,有他在此百无禁忌。

    闹腾了一阵,现在离天亮还早,大家又纷纷躺下睡觉,都想今晚应该没事了。然而,到了凌晨时分,森林沼泽又出现了怪事。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候,大家还在熟睡,附近的浓密树冠内,倏地传来一阵树枝“哗哗”摇响,好似有什么动物在枝叶间跳跃穿行。

    哨兵听见响动,本能地警觉起来,可他无法在黑暗中看清是什么动物,又想,能在树枝上行走不会是什么大型野兽,当然更不可能是刚才那能吃人的水下怪兽。不过,哨兵还是尖着耳朵,仔细辨识。

    “哗哗”摇响很快平息,哨兵松了口气——忽然,就从那摇响的黑暗处,传出一种低低的声音,很细微,像是有只小兽终于摆脱凶恶天敌的追踪,爬在树枝上喘息,但更像一个人在哀叹……接着,不可思议的事就发生的了。

    那小兽的喘息或者近似人类的哀叹,霍地转变成轻轻啜泣声,一个女人真真切切的哭声——哨兵才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崩紧。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在这森林沼泽的暗夜中,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来哭泣?

    哨兵悄悄将冲锋枪横过来,对准女人哭泣的方向,但并没有马上开枪。他想再听听,怕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开枪惊醒大家,闹出一场笑话。女人的哭泣时断时续,不好辨别是幻觉还是真实,不过她好像也没有啥威胁——哨兵心情紧张,一直犹豫是不是应该向队长报告,但他眼睛却始终不离那女人哭泣的方向,虽然啥也看不见。

    过一阵,那女人终于停止哭泣,许久都不再发出声响来。哨兵这才长长舒了口大气——猝然,那不再哭泣的女人,歇斯底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顷刻划破静寂的夜空,惊得哨兵身子一震,抬起冲锋枪,就要开火。

    哨兵正要开枪,却听耳边有人在说:“不用开枪,那只是一只怪鸟,伤不了人的。”

    说话的是黄晨。哨兵见黄晨在身旁,胆量立时雄壮,问黄晨是什么怪鸟,怎么能跟女人一样,又可以哭,又可以笑,实在吓死人了!

    其实,这会儿许多克钦族人都被惊醒,还道是森林沼泽的魔鬼出来摄人魂魄,一个个都不敢吭声,生怕一出声就会招来魔鬼捉人。现在,瞧黄晨起来与哨兵说话,就跟哨兵一样,胆子都大了起来。

    黄晨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怪鸟,它就在前边那棵树上——让我把它赶走,叫的声音实在难听!”

    黄晨口中说着,手臂猛然向那叫声挥舞一下,似是掷出一块石头,却又听不见石头投进树冠的响动,和跌落的水声。黄晨掷的是一枚钢针,自然不会有啥响动,但显然射中了他说的那只怪鸟。

    也许是因黑夜之故,钢针被树枝叶阻挡了一下,怪鸟没有受到致命伤,它嘶鸣一声,从树冠里冲飞出来,忽闪着一对宽阔的翅膀,从“小岛”的上空一掠而过。

    哨兵与那些克钦族人,只觉得仿佛有团黑影从头顶飞过,却根本没看清是啥模样的怪鸟。唯有黄晨瞧得清楚,这只怪鸟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翼展有四米多长,钩爪子同那巨鳄一样锐利,就想不明白它怎么能发出女人的哭笑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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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5、金竹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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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能像女人一样哭笑的怪鸟,被黄晨一枚钢针射伤,嘶鸣一声,扑打着双翼,从“小岛”上空飞过。网 黑夜里,众人都瞧不清楚那怪鸟的模样,只感觉它像一团乌云,从头顶掠过。

    好在它不是森林沼泽的魔鬼,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会,天色也渐渐发白,森林沼泽又重新从黑暗里露出它迷宫般的景观。

    折腾了一夜,虽说有惊无险,可大家都不愿在这儿有多呆。匆匆吃了早饭,又撑着竹篙,将竹筏队伍往湄公河驶去。再走了一天,到下午时分,竹筏终于穿过森林沼泽,来到了湄公河。

    看见湄公河,大伙儿都非常高兴。更令人兴奋的是,从森林沼泽一条支流出来,湄公河对岸居然就是那座名叫化龙寺的庙宇。既然对岸是化龙寺,那条滇缅公路的尽头不是正好在那儿吗?运输武器可以省了多少麻烦。

    于是,黄晨与施承志指挥竹筏队伍小心渡过湄公河。湄公河不比得平缓的支流河岔,它的主航道水流湍急,费了老大的劲,这支竹筏队伍才平安驶到了对岸。但是,竹筏刚一驶到对岸,对岸的树林突然冒出一支缅国军队来,用步枪对准竹筏上喘息未定的众人。

    河岸上,一位缅军长官大声喝道:“不准动,举起手来——这儿是缅国国境,你们私越国境,全都被捕了!”

    才渡过湄公河。黄晨与施承志还在高兴,正商量,先将存放在化龙寺的两辆卡车,想办法开到河岸边,把武器贮藏在庙子,再赶紧开这两辆卡车回云南,多调车来运输。不料,却被缅国的军队当着了偷渡者了。

    事实上,黄晨他们也属于偷渡者。只不过,那个年代国境的概念还比较模糊,再者缅国还是英殖民地,老百姓过境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没有谁来干涉。当然,像黄晨他们这样大规模的越过边界线,碰上巡逻的缅军麻烦也是极大的。

    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迅速端起冲锋枪,凭借竹筏上的木箱当掩体,准备与缅军交战。在海狼特种部队这些队员的眼中,执行任务,护送这批武器平安抵达目的地是第一要义,谁要中途拦截,格杀勿论!

    只要缅军开枪,一场血战眼看不可避免——忽然,黄晨一眼看见对方的长官,居然是熟人,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就笑着冲他大声说道:“嗨!那位长官,才过了几天就不认识我了,又想缴我们的械?”

    这支缅国军队的长官正是一个多月前,被黄晨一枚钢针扎在他手腕上,痛得他呼爹叫娘。他与手下全都被缴了械,后来被捆绑,差点喂了丛林的蚊虫送命。那连长也认出黄晨,化龙寺的大和尚说他是天神菩萨,他当然相信,因为就是这神仙略一施出仙法,十多名士兵连同自己就倒在了地上。

    既然是天神菩萨,而且还是来帮助他们国家的,那连长立即没了敌意。他连忙招呼手下士兵放下步枪,自己迎上前赔笑,说刚才不知道是他们,还以为是马帮过境——马帮过境,一般不走这儿,他心里正感到奇怪哩。

    这长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问黄晨需不需要他们帮忙。黄晨想,回去的路上,要遇到一些缅军关卡,何不问问他,能否帮忙疏通一下。连长当即拍胸口说没问题,他的姐夫就是这一带缅军的团长,他去打招呼,这一带的关卡就绝对不会刁难云云。

    这真是一件好事,没曾想这位连长还能帮上大忙。其实,黄晨不知道,过了这一段公路,到了滇缅公路上,有许多卡车在运送抗战物质,因为这时,日本人已经向缅国开仗,大家同仇敌忾,不会相互制造矛盾。当然,这一带不是滇缅公路,有那位连长的姐夫团长打招呼,路上还是会少许多麻烦。

    当晚,黄晨他们将存放在化龙寺的两辆卡车开到河边,连夜将武器转运到庙子。化龙寺的大和尚见黄晨返回,依然十分热情,不但为黄晨他们的武器提供贮存地方,还叫来许多和尚帮忙缷货。人多力量大,一百多号人,当晚就把那两百来吨武器,从河边全部转运到寺庙。

    说来也是蹊跷,不早不晚,黄晨他们住在化龙寺的这一夜晚,天就下了一场透雨。这雨要是下早一天,黄晨他们在路上就有得受了,人遭罪不说,武器尤其是弹药恐怕就会淋湿生锈,使用起来就可能出纰漏。而且,更怪异的是,这雨下过之后,化龙寺就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来。

    那一晚,夜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庙子内的许多和尚却听见,那雨声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是鸡蛋破壳,又好似竹笋拔节,“噼噼啪啪”在寺庙周围响了一晚上。弄得和尚们一夜没睡好觉,心头嘀咕,不知是凶兆,还是福音?

    第二天一大早,寺庙的大和尚匆匆跑来,满脸喜色,兴奋地对黄晨说:“天狼星宿,你给我们的那株金竹,昨夜开始发芽生长,除了山门这块地方,已经快将寺庙全部遮蔽起来。这是天大的喜事呀……”

    竹笋遇雨,破土而出,这是自然界演化的平常之事。但万千竹笋一起拔节生长,其拱土破壳的声音能够与雨声交汇,且一夜间形成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的确罕见。

    大和尚不提这事,黄晨早已将它忘记得干干净净。今日听大和尚提起,也觉得蹊跷,他给大和尚不就一株竹苗,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冒出一片竹林来?就跟大和尚出去瞧——果然,就昨夜,化龙寺周围全长出青翠茂盛的竹林,竹子的高度差不多超过了寺庙的围墙,而且还在继续疯长。可以预见,像这样的速度再生长下去,不出一个月,这化龙寺将完全遮蔽在茂密竹林之中。

    黄晨若有所悟,那位金竹师兄说要给他一个安全之地,大约就是这座庙子。庙子深藏在竹林中,外来之人肯定找不到——问题是我这次离开了,谁知以后还会不会再来这里嘛。还有,这寺庙不遮盖也是安全的,何况周围的老百姓都知道这儿,常来烧香拜佛,岂是一片竹林就能将寺庙与世隔绝的。

    实际上,这里面有两个问题黄晨不知道。一是,日本人此时已经开始进攻缅国了——众所周知,日本人杀人成性,他们所过之地无不生灵涂炭,寺庙也难幸免。金竹遮掩化龙寺,就是为了躲过日本军队铁蹄的践踏。

    其二,金竹师兄交给黄晨的竹苗,待到生长数月后,将会成为一片密不透风的厚厚竹墙。那时,根本没有穿过竹墙的路径,无论是谁,都会被阻在竹林之外,皆视这里为野地荒山。显然,等竹林生成之后,化龙寺便真正成为一座深藏不露的庙宇。

    化龙寺的大和尚为此欣喜若狂。他已经得知日本人在侵略缅国了,心里非常焦急,知道日本人一来,寺庙便危在旦夕。历史上,化龙寺几次险遭兵燹之厄,都是在关键时刻来了救星,使寺庙化险为夷。这一次,在危急关头,是天上的星宿菩萨莅临相助,他当然高兴,而且还暗暗在想,自己能与天神菩萨接触,是不是他也快要修成正果?

    黄晨瞧了,心里虽然诧异,却没时间去想以后的事,也没在意那大和尚的心思。这批武器虽然运到寺庙,可距离昆明还有好远的路程。

    当天,黄晨打发了帮忙撑划竹筏的克钦族人走后,就与施承志商量,决定施承志与一些兄弟,先将那两辆卡车开回昆明,顺便带走部分武器,然后调集大量卡车赶紧来这儿。毕竟,这么多武器堆放在寺庙,时间长了极不安全。

    黄晨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施承志走后不久,化龙寺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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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6、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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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与施承志商量,担心武器长久堆放在寺庙会出问题。网 施承志就说他先带一些兄弟,将这两辆卡车开到昆明,然后调集汽车尽快返回这里。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这儿有黄晨在,寺庙的和尚全都把他当天神菩萨,就算出事也好对付。

    施承志他们开着两辆卡车离开了几天,化龙寺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群人对寺庙的大和尚说,他们是来找黄晨的。黄晨出来瞅,却是那位连长,可他还带来一位更大的长官。连长说是他的姐夫,自然就是这一带的最高长官那位团长了。

    那团长见到黄晨,开门见山,说是日本人打来了,他扩充了部队要去抵抗,所以来向他借一部分武器。黄晨见这团长有点来者不善,开口就要“借”武器,活像寻常人家开口借钱一般的随意。他对身边的黄娜使了个眼色,而后不卑不亢地对他说:“借武器好说,都是为了打日本人嘛——不过我没有这个权力,你得要向我的上级借才行。”

    那团长听了“借武器好说”的话,心里暗自窃喜,接着又是听对方说有这个权力,立马就不高兴起来,脸色即刻阴沉,作势要发作的模样,好像他并不在意黄晨是否是“天神菩萨”。

    倒是他身边的连长却在帮黄晨说好话,说道:“姐夫,咱们别要为难天神菩萨,他们来这儿也是帮我们打日本人的,大家都坐下来好商量……”

    这位团长大约就是当地的一个小军阀,听他的舅子说起黄晨他们运送武器的事,就萌生夺取武器壮大自己部队的念头。一般地方军阀都是以扩大保存势力为首要,抵御外敌入侵为次,差不多都是鼠目寸光,私心极重。中国大抵如此,缅国亦是大抵如此,世界通病。

    这位小军阀没吃过海狼特种部队的苦头,还道三四十个人,制服他们轻而易举,就带了一个连的士兵包围了化龙寺。不过,这小军阀也有点忌惮得罪神佛,不敢公然进攻化龙寺,才采取了“先礼后兵”的办法。以为,他只要一吓唬对方,对方就会乖乖“借”出武器。

    那连长对姐夫团长苦口婆心劝阻,说黄晨是天神菩萨,千万别动武,不然惹怒了天神是要遭受惩罚的。可他的姐夫利欲熏心,见到黄晨左不过是一位极普通的年轻人,根本就不信他是法力无边的神仙,若非不是在寺庙内,听了黄晨刚才那番软中带硬的话,当场就要翻下脸来。

    黄晨对那团长的无理要求似乎极有耐心,与他说话一点也不恼怒,反而是那团长有些沉不住气了。团长索性挑明,带着威胁的口吻讲:“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借’,我就只好自己动手来取了!”

    黄晨也微笑着说:“如果你真要自己动手取,你可以试一试,我不拦你,就看你能不能取得走?“

    话到此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倏地,寺庙四处涌来许多和尚,将那团长一群人团团围住,怒目而视。团长不由得感到很是吃惊,他此行来没有要与和尚们作对呀,怎么这些和尚个个将他当妖怪一样看待。

    寺庙大和尚从人堆出来,冲那团长施礼后,正色说道:“你是当地一方最高长官,你的职责是保护这儿的老百姓,你不去保护老百姓,怎么反到我这寺庙来冲撞天神菩萨!我化龙寺所有的僧人全都在此,你若一意孤行不敬天神菩萨,你就开枪吧——阿弥陀佛!”

    团长骇然,万没想,这化龙寺的和尚怎么会拼死来护一个普通年轻人,莫非这人真是星宿下凡?此人虽说是这一带手握重权的小军阀,也明白不能与僧人对抗,这儿的老百姓笃信佛教,得罪了化龙寺的和尚,也就是将自己置身于公敌的地步,与日本人无异。

    团长正惊疑不定,寺庙外匆匆跑来一名士兵,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惊疑的脸上霎时充满恐慌,活像不是他的军队包围了寺庙,倒是他们钻进了人家的埋伏圈。实际上,他的处境此时也跟中了别人的埋伏差不了多少,因为包围寺庙的那一连士兵已经被缴了械。

    这支缅军的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在海狼特种部队面前,更是不堪一击。刚才黄娜趁黄晨与这团长周旋时,她带着二十多名兄弟迅速逾墙,从灌木草丛里潜行,闪电般地突出包围,不费一枪一弹,从背后制服了这支毫无警惕性的军队。实际上,若不是考虑到他们是友军,就是正面冲杀出去,也会很快击溃他们。

    黄晨依然微笑着对那团长说:“你不用担心,我的人没有伤害你的士兵,只是制止他们不要盲动,他们现在好好的都在寺庙大门外——我真诚告诉你,大敌当前,你应该去与日本人拼杀,保卫你们的国家!我们是友军,我们的敌人也是你们的敌人,我们运送的武器就是用来消灭日本人的,我无权‘借’给你。”

    那团长听得心惊肉跳,他的舅子连忙打圆场,连声对黄晨说误会。黄晨笑着向他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对这位连长有好感。

    然而,黄晨转脸对那团长收敛了笑容,接着说道:“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再来‘借’武器了。真的不是吓唬你,我的这些兄弟曾经两次袭击过日军师团级指挥部,击毙了包括日军司令在内的百多位高级军官。你自己掂量一下,你的团部防守的程度,是不是比日本人的师团指挥部还牢固?”

    那位团长虽然属于井底之蛙,但还是知道日军的一个师团,相当于他们一个军的人数,他区区一个地方团的建制如何能比拟。团长雄赳赳的来,灰溜溜的走,当他悻悻离开寺庙,出了山门时,眼前的事证实了那位年轻人所言非虚。

    他一个连的士兵,百来号人,全部列队排在山门前的一个空坝,被缴了械的武器堆码在前边,仿佛是一队刚入伍的新兵,正等着领取枪支。

    这个连是这个小军阀最为倚重的“主力军”,配备有好几挺轻机关枪,和几门迫击炮。可此时那位“主力军”的连长,却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立在这些士兵前面。他见团长出来,才下令叫士兵去取回自己的枪支。

    事后,团长恼怒地询问他是怎么回事,一个连没放一枪就让人家全缴了械?这事要传出去,他妈的脸都要丢尽!

    那连长却哭丧着脸辩解:“团长,不是我们窝囊,实在是咱们真的惹不起这些人——他们简直就不是人,是神佛,是魔鬼!我至今都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就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几十挺机枪对着我们,只要一开火,我那百多号士兵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现在,团长终于明白,他舅子还有那些和尚,说那年轻人是天神菩萨恐怕硬是真的。幸好人家手下留情,非但没杀他的士兵,缴获的武器一支也没有“借走”,否则,他这个团长就真当到头了。

    一场缅国地方小军阀企图趁国难时,“借”武器扩大自己的风波,兵不血刃,就被黄晨平息了下来。

    过了几天,施承志带着几十辆卡车来到化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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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7、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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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曼谷长途跋涉运输的武器,终于平安送到昆明。网 戴笠收到昆明军统工作站发来的密电,立即调集了两架大型运输机空运回重庆,并严令纪鹏飞配合黄晨他们,保护这批武器,直到全部安全运回重庆为止。

    戴笠心中多疑,他担心龙云半途拦截,毕竟这批武器非常先进,龙云要是截取了,他的势力必然强大许多。他知道,这也是委员长的心病,地方军阀坐大,就有可能与中央抗衡,至少有抗衡的潜在可能。

    其实,戴笠多虑了。龙云根本没有要截取的心思。他倒不是因为忠于委员长,更不是怕昆明的军统工作站那几个小特务,他是因为对黄晨讲义气。龙云当然不能脱俗于地方军阀保存实力的怪圈,可他却极其看重义气情谊。那天,黄晨、施承志与龙腾江结拜兄弟时,他就对黄晨说了,他不但视黄晨为他的侄子,而且真心愿与黄晨做忘年之交的朋友。

    龙云也许有诸多不是之处,但他总归是一位响当当的汉子。所以,他看在黄晨的份上,没有染指这批武器,让戴笠顺顺当当将它们全部空运回重庆。

    海狼特种部队回来那晚上,龙云设宴为黄晨、施承志洗尘。龙腾江与龙绕月兄妹自然也来作陪。尤其是龙绕月,芳心已然暗属黄晨,得知他从曼谷回来,满腹的心事想对心中的恋人倾述。无奈酒席上人多眼杂,她没法开口表白。

    这段时间,龙绕月想了许多,她虽然看见黄娜对黄晨过分的亲密,可心里总觉得他们是亲兄妹,不会有男女私情。就盼着黄晨早日回来,要当面向他吐露心声。龙绕月是留洋学生,不同于普通大家闺秀,她爱上了黄晨,就敢主动追求。在龙绕月的心里,黄晨一定不会拒绝她的爱意,因为,一位男子是不可能随便将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当礼物送给她的。

    黄晨送给龙绕月的礼物,就是那枚乌金珠。其实,乌金珠的珍贵还在其次,主要是龙绕月将它当着了一件传递情感之物。酒宴结束后,龙绕月本来想留下黄晨与他长谈,但她想黄晨一路风尘,一定十分疲惫,就找了个机会,悄悄对黄晨说,明天她想约黄晨再去滇池。

    黄晨喝酒喝得晕晕乎乎,不假思索,满口答应,倒把龙绕月兴奋得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纪鹏飞忽然来找黄晨与施承志,说戴笠局长密电,要他俩跟随运输机立即回重庆,有紧急任务。又说,空运两百多吨武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让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和工作站的特工,留在昆明守护这批武器。

    那时的所谓大型运输机,是美国援华的c—47飞机,载重不过十来吨,两架飞机每天飞两趟,也得花好好多天时间,而且有时飞机要承担其他紧急任务,遇到气候异常还得停飞。所以,没有十天半月,这两百吨武器没法全部运抵重庆。

    当天上午,黄晨与施承志奉命随机飞回重庆。不用说,龙绕月与黄晨的约会只好推迟,龙绕月还得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了。世界上,有许多姻缘就发生在一个特定的机会中——如果那天黄晨没有走,如果他在龙绕月的大胆表白下,或许黄晨就真的与她缔结一生良缘。令人遗憾的是,龙绕月与黄晨的这一次错过,他们之间的等待就变成了守望……

    在重庆戴笠的办公室,戴笠嘉奖了一番黄晨、施承志,说他们为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已经向委员长报请为他们立功受奖云云。说着,戴笠话锋一转,就说到招他们回重庆,是有件非常紧急而且高度机密的任务,要他们俩其中一位参与。

    原来,戴笠所说的高度机密南昌又紧急的任务,是中国与美国协商开辟驼峰航线的事。因为此时,日军开始进攻东南亚诸国,尤其是进攻缅国,严重威胁到滇缅公路的运输,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条战略要道就会被日军截断。滇缅公路一旦被截断,中国就失去了唯一的通向外海的陆路,亦即意味着中国再也得不到外界对中国抗战物质的援助。

    事态异常严峻,所以,委员长密令,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一条空中通道,保持与其他盟国的联系。这条所谓的空中通道就是驼峰航线,它可能要穿过喜玛拉雅山脉,直抵印度。所以,重庆当局决定派出一架c—47运输机试飞,开辟出一条新航线。

    按说,开辟新航线与海狼特种部队并无关联,也不知这戴笠脑子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居然要派一名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参加试飞。或许,此次试飞事关重大,戴笠才出此考虑。因此,就把黄晨与施承志从昆明紧急招回重庆。

    去开辟驼峰航线,明摆是件非常危险的任务,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黄晨与施承志却并不畏惧,尤其是施承志,主动提出由他去参加试飞。施承志不愧是识大局不存私的真汉子,他主动揽下这个任务的理由是,海狼特种部队少了自己没关系,没有黄晨不行。

    但是,第二天在那架试飞的c—47运输机起飞前,施承志家发生了一件大事,迫使他临时取消参加试飞。在重庆机场,施承志接到他妻子打来电话,说他母亲病危,正在医院抢救。施承志的母亲是前几个月与他的妻子,辗转从福建来到重庆,一路风尘仆仆,他母亲年纪又大,到了重庆就卧病不起。

    这事,施承志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今天,可能是施承志的妻子见公婆实在不行了,才打电话告诉自己的丈夫。黄晨在旁边得知这事,当即叫施承志赶快去医院,任务由他去执行。施承志还想坚持去试飞,被黄晨沉脸怒斥,方才作罢。

    上了飞机,黄晨才发现这次试飞上峰的确很重视,除了两名飞行员,一名报务员,还有两位地形测绘工程师,一位气象专家,甚至那位海狼特种部队的教官詹姆斯少校(他已经由上尉晋升),也代表美方参加了这次秘密试飞。

    黄晨是这次试飞人员中军衔最高的长官,他自然就是此次行动的领导。按照戴笠的指示,黄晨的任务就是监视和督促机上所有的人员,除了严防有人将开辟驼峰航线的机密泄漏外,还要不折不扣地完成这项试飞任务。

    c—47运输机上的人员对黄晨,起初还有些抵触情绪,觉得此人年纪轻轻就官至上校,来领导这次极为重要的试飞任务,还道他是哪位高官的公子。可见到詹姆斯少校对黄晨非常尊敬,方才明白,这位年轻的上校并非纨绔子弟。要知,美军少校从来都有点瞧不起中国的军人,可他对黄晨恭敬有加,足见此人绝非平庸之辈。

    飞行员与工程师们悄悄问那位军统派来的女报务员,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美军少校对他都如此恭敬?

    美丽的报务员小姐满脸崇拜,小声对众人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海狼特种部队袭击日军两个师团指挥部,击毙牛岛贞雄、末松茂治两名高级将领,这事虽然机密,但还是在中国军队的军官层面传播开了——众人不觉对黄晨肃然起敬,打心眼里佩服起他们的领导来。

    c—47运输机上的机长,是位中校,名叫周少雄,他向黄晨报告:“报告长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马上起飞,听候你的指示!”

    长长的跑道上,那架c—47运输机如同一只灰色的巨鸟,昂首冲向蓝天,朝西偏北方向呼啸而去,飞往世界屋脊,飞往一个充满危险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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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8、天狼星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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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天文史料记载,在公元1940年秋季的一天,镶嵌在苍穹上的那颗晶莹的天狼星,忽然发生了异样状况。网 它本来好端端在太空遨游,倏地竟如同彗星一般,拖着一条明亮的尾巴,从天空一掠而过,不知坠落去了何方?

    当时的天文学家无不错愕,怎么天狼星会突然殒落,按常识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都怀疑是自己眼花误判。然而,再在那片天穹上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天狼星的影踪。

    c—47运输机像一只灰色的大鸟,一路飞过金沙江、澜沧江、怒江、萨尔温江、横断山、贡山,开始向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喜玛拉雅山飞去。机上的几位工程师不停地绘制地形图,记录云层气象等有关资料。报务员小姐也将这些数据,逐一发回机场指挥中心。

    倒是黄晨与詹姆斯二人闲暇无事,边聊天,边隔着舷窗,欣赏机身下的景色。

    詹姆斯告诉黄晨,第二批海狼特种部队的学员四十多人,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等此次任务结束,他这个队长就可以去接收这些队员。詹姆斯还十分谦虚地说,这些队员要想真正成为特种部队的一员,还得跟着他这个队长去实战历练,毕竟训练场上学到的本事,没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滚爬几圈,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詹姆斯还十分羡慕海狼特种部队,说他们越过前线,去袭击日军指挥,那实在是件令人痛快淋漓的事。可惜美方虽然支持中国抗战,却并没有公开与轴心国宣战。眼看着日本人侵略中国,现在又大举向东南亚国家进攻;在西方,德国、意大利这些法西斯国家也在肆意蹂躏欧洲,美国却依然保持中立。

    詹姆斯报怨美方首脑没有战略眼光,看不到战争对美国的潜在威胁,等到哪一天战火燃到美洲,他们就晓得“驼鸟政策”是保护不了国家的。没想到,詹姆斯一言成谶。就在第二年,日本人便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几乎炸沉了太平洋舰队的所有舰船。令美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黄晨反到安慰詹姆斯,告诉他,中国军队只要有充足的弹药和较为先进的武器,就一定能够将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他们的此次任务,不就是为着这一目的而来的嘛。黄晨还笑着告诉詹姆斯,说他的教官约翰牛已经升任一零二战地师的长官,上次去曼谷押运的武器,亏得他帮了很大的忙才弄到那些武器……

    二人闲聊,不觉c—47运输机已经开始爬升,进入喜玛拉雅山脉。在四千米以下飞行,一切都很正常,但进入到喜玛拉雅山脉,这架c—47运输机就开始吃不住劲了。四千米以上的高空,气流开始紊乱,雨雪交加,令机身不但颠簸得很厉害,驾驶窗的玻璃也被蒙上一层白霜,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糟糕。

    机组人员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特别是那位报务员小姐,更是花容失色,发报的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尤其可怕的是机舱内缺氧,心肺功能差一点的,早已开始出现胸闷气喘的反应。

    可大家回头去看他们的长官黄晨,情绪立即稳定下来。他们的长官心态出奇的平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惊慌模样,居然靠在椅子上呼呼酣睡起来。这家伙好像乘坐的不是一架航行在充满危险航程的飞机上,而是行驶在公路上的小轿车,人舒适地躺卧柔软沙发,极其享受。

    黄晨是真的睡着了。他对这次试飞的危险性没有太多的认识,还只道不就一次飞行而已,再危险总比不过他运送武器路上的风险大。不过,这家伙的确与机组人员有所不同,人家都感到缺氧不适,而缺氧又最忌讳睡觉,他屁事没得,照样睡得香甜。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长官镇定,大家心里也就不发慌,各自稳定情绪,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其实,大家并不知道,此刻熟睡的黄晨已经收到一种奇特的警告。他在梦中,看见自己的父亲黄梦梁来到身边,一言不发,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慈爱而焦灼的光泽。黄晨看见父亲,心里一阵惊喜,问父亲怎么也来了,他好想念父亲,不知母亲还有芭姆娜妈妈,她们好不好?

    父亲黄梦梁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脸色凝重,好像要与他永诀似的——黄晨急了,问父亲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海岛有外敌入侵?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却被詹姆斯少校叫醒。

    詹姆斯少校有些惊慌地告诉黄晨:“黄队长,飞机出了点事,机长叫你,你快去驾驶室看看!”

    这会,不用詹姆斯少校解释,黄晨就已经明白飞机肯定有问题了。因为,窗外雾茫茫一片,啥也瞧不见,且机舱摇晃得异常厉害,人几乎不能在机舱内行走。几名工程师和报务员小姐,将自己扣在座椅上,全在呕吐,根本不能工作。

    黄晨来到驾驶室,这才知道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从驾驶室的玻璃窗往外瞧,外面白雾一团,别说看地面,就是天上地下都分不清楚。黄晨一下子就忆起他在无极岛上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来。那次是在海上,这次却是在空中,危险程度不可相比。

    机长与另一名飞行员,大约也是首次遇到这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飞行,简直就是盲人骑瞎马——不对!应该说比盲人骑瞎马还要严重十倍百倍,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后,前边就可能是一座山峰。出现山峰,后果不用设想。二人脸色青灰,面孔如死人一般僵硬。看见黄晨进来,才吃力地报告说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报告长官,我们现在是在喜玛拉雅山脉的上空,高度大约是六千米,现在前方全是白雾……”

    黄晨很快了解到,飞机上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飞行罗盘失灵,与机场失去联系,而且更恐怖的是,机身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四只引擎有两只停止工作,飞机失去部分动力,在不断下落。

    这意思很明白,找不到方向,飞机又在降低高度,还看不清前面是否有无山峰,所以,机毁人亡只是早几分钟晚几分钟的事。

    黄晨虽然有一身的好本事,在陆上在海上都可以施展,可他对飞行是外行,在空中就帮不上忙,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然而,黄晨却有过人的胆量,他看着已经绝望的飞行员,突然说道:“你们瞧,前边白雾中有一道空隙,就从那道空隙降下去,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着陆?”

    天哪!黄晨这个外行提出了这样一个极其荒唐的办法,居然想在喜玛拉雅山上着陆,这不是想找死吗?且不说在崇山峻岭是否可以迫降一架c—47运输机,就算侥幸着陆,这机组人员又怎么能够徒步走出雪山冰川。没有御寒服装,没有氧气瓶,尤其是没有经过高原缺氧训练,要想走出喜玛拉雅山,无疑是痴心妄想。

    但是,回过头想一想,黄晨提出来的办法确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飞机盲目飞行,撞山是必然的,就算一时半会没撞上,可飞机也会跌落在这雪山之巅。以其被动跌落或者撞山,还不如主动迫降为好,也许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机长别无选择,他咬紧牙关,按黄晨说的办法,一推操纵杆,将这架c—47运输机开进了那道白雾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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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9、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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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昆明的黄娜,是四天后才得到这个天大的噩耗。网

    哥哥黄晨被紧急招回重庆,第二天黄娜就发报,询问海狼特种部队训练基地的老队员,黄晨与施承志什么时候回来?基地的老队员回复说,黄队长出去执行任务了,施队长的母亲刚刚过世,他在忙着处理后事。

    然而,这几天黄娜却一直心神不宁,晚上睡觉,她就梦见哥哥黄晨一身鲜血,站在她床边。黄娜大叫一声,从梦中本来,浑身冷汗透衣。黄娜觉得哥哥可能发生了大事,心中非常焦虑。

    无独有偶,那位龙绕月小姐也来找黄娜,说她晚上也做梦,梦见黄晨血流满面,怕是有不好的兆头,要黄娜想办法赶紧与重庆方面联系。实在联系不上,她就准备去重庆,要亲自看看黄晨有事没有。

    这龙绕月此时也不隐瞒她对黄晨的爱恋,已经将黄娜当自己妹妹一样看待,明白向她表露出自己对黄晨的担心。黄娜心中的秘密龙绕月并不清楚,但黄娜现在焦急万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龙绕月的爱恋了——到了第三天,施承志来到昆明。

    见到施承志,黄娜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急忙问她的哥哥怎么没有一起来?可施承志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黄娜,一串热泪从他眼眶内无声涌滚出来,“啪达”甩落地上——

    黄娜仿佛被一粒子弹猝然击中胸膛,一时还不知道疼痛,口中喃喃说:“哥哥他怎么了?他生病了,负伤了……”

    施承志痛苦地从嘴里说出,黄晨他乘坐的飞机在雪山失事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黄娜茫然地看着施承志,好像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胸膛中弹,突然凄厉地叫一声哥哥,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一下跌倒在地。

    黄娜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十个小时。她在昏迷中不停呼叫哥哥,双手在空中狂抓乱舞,好像是在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黄晨。海岛来的兄弟全都无言守在病房外的走廊,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比上次更加沉重痛苦。

    上次,还有黄晨在,而今黄晨弃大家而去,大家皆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这群海岛来的兄弟,全都是黄晨当初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又是一起长大,早已如亲兄弟一般。

    卢汉苗、龙绕月守在黄娜身边。卢汉苗理解黄娜的痛苦,而龙绕月却没想到,黄晨的失踪对黄娜的打击竟是如此巨大,得到噩耗,令她几乎当场吐血而亡。黄娜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几天,病情才慢慢稳定下来。龙绕月是医生,她知道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悲痛,人是不会这般模样的。

    龙绕月也清楚,飞机在雪山失踪,机上的人员绝无生还的可能。她也为黄晨的死悲伤难受,但尚可节哀,却不明白黄娜何以如此悲痛欲绝,差点跟随她的哥哥而去。

    那几天,卢汉苗告诉龙绕月,在黄娜心中,有两个男人比她生命还宝贵,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就是黄晨。当初,从海岛出来的时候,黄娜就是不放心她的哥哥,才坚持一同前往的。现在,黄晨不在了,黄娜的生命就只剩下一半……

    卢汉苗这话如果早告诉龙绕月,龙绕月一定会吃醋,可现在黄晨已经不在人世,反到使她更与黄娜的心靠近。后来,黄娜将心中的秘密告诉了龙绕月,龙绕月方知,她原来根本就不可能与黄晨缔结连理。当有一天,哥哥龙腾江追求黄娜的时候,龙绕月不但没帮她哥哥说话,反而劝告龙腾江,不要追求,没有用的,便将卢汉苗的原话告诉她哥哥,令龙腾江死了追求黄娜的心。

    过了几天,黄娜慢慢恢复过来。可她从此失去了欢笑,俊俏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笑容,整天呆坐在病床上如木偶一样没有反应。直到有一天,施承志来告诉她,说那位吉原大佐又在前线战场上出现,偷袭了刘明辉的军部,刘明辉身负重伤,已经送回重庆治疗。这时,黄娜才从木然状态下走了出来。

    吉原大佐杀害了廖英杰伯父,现在又致刘明辉重伤,黄娜心中的怒火倏地被一下点燃。她知道当初哥哥主动请缨上前线,就是要为廖英杰伯父报仇,她也看见明珠姆妈因廖英杰伯父的阵亡,一下苍老了十岁。继承哥哥黄晨的遗志,替他消灭吉原大佐便成了黄娜生存的理由。

    黄娜似乎瞬间换了个人,从木然中一下走了出来。施承志与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不清楚黄娜何以迅速恢复,倒是龙绕月有点明白,黄娜是被复仇怒火支撑起来的,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信念,愿意参加海狼特种部队,去完成黄晨未完成的任务。当然,也不能抹杀龙绕月有一腔抗日救国的热血。

    海狼特种部队并非人人可进,考虑到海狼特种部队的确缺少一名随军军医,又想到有龙绕月做伴,黄娜的心情会好一些,施承志破例答应了龙绕月的请求。毕竟,施承志除了真心将黄娜当自己妹妹一样爱护,更重要的是他离不开黄娜这个军师,尤其是在没有黄晨的情况下。

    第二天,海狼特种部队全体队员乘机回到重庆。戴笠安抚了一番黄娜,并宣布,委员长特别嘉奖海狼特种部队所有队员,不辞辛苦,不畏艰险,从曼谷运回了一大批行进武器,每人授青天白日勋功章一枚,晋升黄娜、卢汉苗为上校,担任副队长之职。

    这位戴笠心狠手辣,倒还有点知人善任。虽然黄娜并不稀罕上校官衔,但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却佩服这位女中豪杰,尤其是从海岛上来十多位兄弟,倘没有黄娜去领导他们,恐怕连施承志也难以指挥。

    此时,在基地训练的四十多位队员,虽说没了那位詹姆斯少校敲打,他们也已经达到了标准。施承志与黄娜去接收时,四十多号人列队,等着长官检验他们是否合格。这些新队员几个月来吃尽了詹姆斯少校的苦头,今日长官来接收,都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施承志面对新队员,肃穆说道:“要想真正成为海狼特种部队的成员,就必须永远牢记一个人的名字,他就是海狼特种部队的灵魂,我们永远的队长黄晨!是他亲手劈杀了日军18师团司令牛岛贞雄,击毙日军114师团司令末松茂治,让狂妄一世的日军,只要听到我们海狼特种部队到来,便闻风丧胆!”

    “这是第一。第二,你们虽然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但你们仍然离这支光荣的部队还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就是,你们可以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位挑战,无论刀术、格斗、射击,随你们的便。过得了这一关,才是一名真正的海狼特种部队队员!”

    与施承志、黄娜一块来的还有卢汉苗等人。那些新队员都是从军统与各部队抽来的精英,一个个都是刺头,自高自大,来这训练了几个月,除了畏惧詹姆斯少校,好像他们真成了天下第一高手。看见施承志身边的黄娜,竟然对这位副队长窃窃私语,一种不屑的情绪在悄悄蔓延,似乎由这么一位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来领导自己,有点辱没了他们。

    施承志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决定要刹一刹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黄娜副队长不是泥揑的,让他们吃点苦头,长点见识,不然还真以为天只三尺高,地才五尺厚。

    果然,队列就跳出几名新队员来,指名道姓,要与副队长黄娜讨教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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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技压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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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承志见新队员对黄娜副队长轻蔑,心中不快,决定要挫败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锐气,就说要想真正成为海狼特种部队的成员,就得过最后一关,向他和两位副队长挑战,无论比试枪法、格斗或者搏杀皆可。网 果然,队列就跳出几名新队员来,指名道姓,要与副队长黄娜讨教几招

    黄娜何等聪明,早看出这些新队员瞧不起自己,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腔火气,要找地方发泄,既然有人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跳出队列的几名新队员,大约觉得他们的刀法特别高明,就有人称,愿与黄娜副队长在刀上过几招。一边的卢汉苗,更是对这些家伙不尊重黄娜心生嗔怪,存心要他们出出丑,就忍不住说道:“你们几位想与黄娜副队长比试刀法,是吗?那就一块上,省得耽误时间。”

    出列的有四个人,听卢汉苗说要他们四个人对一位女子,不禁有些糊涂,搞不清楚这位卢副队长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一时呆愣在那。

    施承志恼怒了,喝道:“怎么,卢副队长说的话不算数吗?就你们几个一起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此时,这几名新队员心里就有些嘀咕了,难道这位冷美人真的有无比高明的刀法,能够以一敌四?但是,既然已经向她提出了挑战,再要退却,自己身为男人便再无脸面活在这世上,更莫说呆在这海狼特种部队里面了。四名新队员心一横,相互对视一眼,倏地拔刀在手,列成一个阵形,欲与黄娜斗上一斗。

    一时,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在海狼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挑战比试,双方绝对全力以赴,虽说不可以杀死或者重创对方,但负伤流血难以避免,尤其是刀剑搏杀,被击败者可能还会住上好几天医院,更严重的是,就从此无缘成为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

    这些新队员不知道黄娜的剑术究竟有多厉害,就是领队的几位老队员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有施承志与卢汉苗才真正清楚黄娜的本事。施承志是那晚在龙云的司令部,看见黄晨施展的一套剑术,才明白他们兄妹为什么要佩带短剑,而卢汉苗早就知道,黄娜的剑术仅仅次于黄晨,这几个家伙哪里是对手。

    黄娜扫视了这几位一眼,缓缓抽出她的短剑,而后说一声:“小心了——!”

    黄娜与四名新队员比试刀剑,实际毫无悬念,只因那四位实在不是对手。他们的虽然列成一个相互依托,能攻能守的阵形,却挡不住黄娜鬼魅一般快如闪电的身形——在场的众人,仅瞧见黄娜霍然出击,在那阵形内瞬间穿过,那四位手中的战刀便“哐啷”落地。她是怎么将对手的战刀击落,众人却根本没有瞧得清楚。

    而那四名新队员更是茫然。他们只觉得好像有阵微风从身边拂过,接着,手腕被一股重力敲击,战刀就不由自主掉在地上。搏杀似乎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唯一可以证实自己落败的,刀落地,手臂麻木……不言而喻,若对方真是敌人,他们的手臂肯定会随着战刀,一起离开自己的身子。

    这哪是剑术,简直就是魔法!一位美貌的年轻女人,凭着一支短剑,顷刻之间就击败了手握战刀的汉子,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施承志也瞧得惊心。这一次,他是亲眼目睹了黄晨兄妹的七星剑法,在实际运用中显露出来的神威。他略定定神,开口道:“还有谁不服气,可以继续挑战!还是那句话,比试刀法、射击、格斗都可以……”

    此刻,还会有谁敢来向黄娜挑战。在人家神出鬼没的剑术下,这些新队员终于低下傲慢的头颅,心忖,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凭一点芥末本事就想去挑战,徒添笑料而已。还是虚心向老队员学习,做一个合格的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

    事后,这些新队员经过一段时间熟悉,才真正了解到,他们的确技不如人,别说与黄娜副队长比,就是与老队员比,那也差得不是一般的距离。好在他们明白了自己的不足,就下死功夫再练——没有笑容的黄娜副队长说得明确,在基地技不如人只是落败,最多被剔除海狼特种部队,但在战场上那就是丢脑袋的事,就会被剔除生命。

    接收了这批新队员,与原来的老队员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有百来号人。施承志还是将他们的分成ab两队,继续在基地训练。

    星期天,黄娜与龙绕月去市区“心心”咖啡馆。她们是接到孔令俊孔二小姐的电话,才去的,孔二小姐也知道了黄晨失踪的消息。孔二小姐一贯心高气傲,可她对黄晨却极有好感,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她居然也心存悲哀。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谈起黄晨不免嘘唏,情绪戚然。

    孔令俊说,她前不久去了西安,与那位胡宗南相亲,结果一见面才发觉他一副兵痞的模样,完全没有一点战区司令的威仪,比起黄晨来差得太远。黄娜与龙绕月听孔二姐如此评价一位高级将官,心中不太相信。但她夸赞黄晨,却又十分认同。三人竟越谈越亲密。

    此时,正值1941年春节,重庆的罗汉寺开放,孔二小姐提议,说不如我们去罗汉寺烧香,给菩萨拜一拜,说不定就保佑失踪的黄晨回来了。三位心同此想,不谋而合,就去了罗汉寺。

    从“心心”咖啡馆步行,到罗汉寺不过十多分钟路程。几人也没有开车,一路逛街走去。走到罗汉寺附近时,突然响起空袭警报,是日本飞机来轰炸重庆来了。这该死的日本人,春节也不让老百姓好好过。

    突袭警报响到第二遍,日本人的飞机就离重庆上空不远了。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戒严的军警在巡逻。孔令俊等三人却没有去防空洞躲警报,照旧在大街上行走。这三位,孔二小姐是出名的大胆,黄娜多次历经生死,对空袭警报更是不屑一顾,唯一有龙绕月心里还有点忐忑不安。

    戒严巡逻的军警见到这三位年轻女人,连袂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闲逛,有些好奇,但见到其中竟有一位上校和一名中校,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好心说了句,要小心日本人的飞机,前边不远就有防空洞,就离开了。

    孔二小姐才不愿意去那臭哄哄的防空洞,而且前不久,还发生了一出惨剧。在重庆较场口,老百姓为躲避日本人的飞机轰炸,躲进了一处防空洞。外边,天空上有日本人的飞机在狂轰滥炸,洞子内却因为人满为患,发生窒息踩踏。竟有上千民众死于这个防空洞。

    据不完全统计,重庆在日本人6年的大轰炸中,死亡的老百姓就达三万之众,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这笔血债,重庆人永远不会忘记。

    三人来到罗汉寺,黄娜眼尖,忽然看见一个男子躲在一条小巷口,鬼鬼崇崇往天空张望。黄娜心中起疑,此人不躲避日军飞机,还朝天空张望,难道他是潜伏在重庆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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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1、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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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汉寺附近的一条巷子,黄娜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贼头贼脑朝天上张望。网 一般老百姓早就躲进防空洞了,而此人的模样不似担心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倒像是在盼望一般。更怪异的是,他一见到黄娜他们,扭头就往巷子深处逃窜。

    黄娜迅速拔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冲他大喝一声:“站住!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但这人依旧拼命奔跑。黄娜证实了此人必是奸细,抬手对他就是一枪。随着枪响,那人应声倒下,抱住大腿在地上呼痛。孔二小姐在一边说:“黄娜,没想到你的枪法这样准,我要是有你这样好的枪法,前年与绕月的堂哥枪战,他定会被我揍得屁滚尿流。”

    龙绕月听了,捂住嘴笑,指住她臭骂:“二小姐,你要是老像母老虎这样,一凶二恶的,动不动就掏枪打杀,我看这辈子都没有男人敢娶你做老婆。”

    三人跑上前,抓住了那位可疑男子。搜查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却仅有一面镜子。这就奇怪了,现场审问他,他啥也不说。这会,巡逻的军警闻听枪声,也赶来了。巡逻的军警非常有经验,一瞅到他身上的镜子,马上就断定他是奸细无疑。

    军警告诉黄娜他们,奸细带着镜子,趁日本人的飞机临空时,利用太阳光的反射,指引轰炸地点。这些家伙身为中国人,却干着为虎作伥的畜牲勾当,着实可恶。孔二小姐当场就想毙了这家伙,却被黄娜拦住。

    黄娜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因为就这此时,日本人的飞机已经飞抵上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一枚炸弹也没扔,就调头走了。这不正常,有违日本人轰炸的惯例。常言道,反常即是妖。她决定将此人带回去,严厉审讯。

    巡逻的军警想问问她们是哪部分的,好回去向自己的上峰交待,见这位年轻女子上校,一脸严厉,又有些害怕。倒是孔二小姐大大咧咧地说,你们是想问我们是哪部分的,是吧?告诉你,老子叫孔令俊,大家都叫我孔二小姐。

    孔二小姐的大名,重庆人谁不知道,军警吓得不敢再多嘴了。倒是龙绕月觉得不应该以权势压人,掏出自己的证件给那军警小头目看了一下。那是军统局的证件,而军统局的上校,权力比他们的警察局长还大。

    黄娜和龙绕月与孔令俊分手,押送那名奸细回到基地。施承志见了,很是奇怪,问此人是干啥的,怎么将他押回基地。了解了事情详细经过,施承志也觉得蹊跷,他是军统出身,熟悉审讯拷问那一套。找来几名老军统的队员,对他一番威胁拷问,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原来,此人的确是被日本人收买的奸细,此次他接到的任务是给日本人的飞机指明防空洞出口处就行了。而他的上级还向他们保证,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日本人的飞机只是来看看就走,不会轰炸。

    黄娜一听,就感到这里面大有问题,显然,他们是在为日本人的一次空前大轰炸做前期准备。她与施承志一商量,决定马上将此人交给戴笠,让戴笠来处理这事。此人到了特务头子戴笠的手中,下场不言而喻。

    然而,戴笠却通过他的口供,迅速抓捕了一大批类似的日本特务,且所有的口供皆是这样。戴笠忽然联想到武汉那边传递的情报,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脊背冒出一串冷汗来。

    前不久,戴笠接到武汉方面的密报,说日军在汉口郊外的一座军用仓库,运来一批可疑的炸弹。那座仓库戒备非常森严,竟有一个联队的日军把守。戴笠指示武汉的特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查出那批炸弹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武汉的特工才查明,那批炸弹竟然是一批化学武器,炸弹里面贮存的不是炸药,而是芥子气。

    芥子气是一种糜烂性毒气,对眼、呼吸道和皮肤都有作用。接触可导致皮肤溃烂,眼球出现溃疡等。吸入毒气损伤呼吸道,肺叶等。全身中毒后,会出现疲乏、头痛、头晕、恶心、呕吐、抑郁、嗜睡等症状。中毒严重者可引起死亡。就算没有立即死亡,中毒者也会在痛苦中慢慢煎熬挣扎,生不如死。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就是德国法西斯也没有违背国际海牙公约,大规模使用生化武器。可日本强盗丧尽天良,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公然对中国民众使用芥子气毒气弹。是可忍,孰不可忍!

    戴笠头上冒汗,深知此事极其重大,如果日本人对重庆大规模投掷芥子气化学炸弹,将会严重动摇中国民众抗战的决心。事实上,日本人已经在中国的许多城市和战场上,使用过了这种毒气弹,令中国百姓和军人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戴笠不敢怠慢,立即去了委员长官邸,汇报了这一严重事件。

    蒋委员长头上也冒汗,他嘴里禁不住骂道“娘希匹”,这帮日本畜牲!当即指示,海狼特种部队马上出击,不惜任何代价,务必摧毁武汉那座军用仓库。同时,要求湖北一带的游击区所有的武装,听从海狼特种部队的调遣,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当天,委员长的命令就下达到海狼特种部队施承志队长手里。接到命令,施承志感到压力极大。此时,武汉已经落在日本人手中,有近三个日军师团驻扎和散布在武汉周围,另外还有数万伪军助纣为虐。而且守卫那座军用仓库的是一个日军中队,兵源达四百余人。他赶紧找来黄娜与卢汉苗商量,怎样才能完成这个异常艰难的任务。

    好在,在武汉会战前,中方就详细绘制了那一带的地形图。施承志与黄娜、卢汉苗三人围住地图册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由黄娜提出了突袭方案——还是老办法,乔装打扮,纵深插入。但有一点不同,此次偷袭不是在夜晚,而是在白天。

    这是一个异常大胆的方案。一支百来人的海狼特种部队,大白天,深入到千军万马敌众中,不但要炸毁军用仓库,还要平安脱身,按照军事常识判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这个方案虽说对海狼特种部队极其不利,但事情也有它另外一面——正因为所有的人认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军事行动,它就存在了一种可能。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也包括了日军。日军认为不可的事,就必然麻痹松懈,这就有了可趁之机。黄娜明白,真正困难的是炸毁仓库之后。一旦炸毁这座军用仓库,就好比捅破了马蜂窝,无数的日军、伪军会像疯狗一样,蜂拥而来,前堵后追,极难全身而退。

    但是,作为军人,就必须以完成任务为第一,平安脱身为次。这黄娜自从失去了哥哥黄晨以后,她就完全豁出去了,竟以一种拼命的打法去消灭日军。不知应该如何去评价黄娜的这种拼死一战的打法,但有一点必须肯定,消灭日本侵略者,挽救重庆数百万老百姓的生命,再极端的手段也不为过。

    黄娜倒是不想让龙绕月参加这次偷袭,她毕竟是军医,非战斗人员。可龙绕月却义无反顾,声称作为海狼特种部队的一员,没有临阵退却一说,就算战死她也绝不后悔。黄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在施承志向海狼特种部队宣布任务后,黄娜异常严峻地说:“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我明确告诉大家,这次任务九死一生,生还的机率不到百分之十——现在,有谁不愿去送死的,可以站在出来,脱下他的军装回家去,我不算他是逃兵。没有?很好!我告诉你们一句话,战场上只有勇者才有最大的生存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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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2、潜入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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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明确向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讲,此次任务九死一生,生还的机率极小,若有不愿去的,可以退出。网 但八十多号兄弟并无一人退却。就是龙绕月这位军医,也坚决要求与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同赴生死。

    过了一天,施承志、黄娜带着这一支决死队伍,登上两架经过改装的c—47运输机,随飞机钻进了茫茫的夜色。两个小时后,c—47运输机飞到距离武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从空中跳伞,来到一处叫蟠龙山的地方。

    蟠龙山是施承志与黄娜精心挑选的降落地点。这儿,山高林密,便于隐蔽,离武汉城又不远不近,是个可攻可守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蟠龙山有一支抗日游击队,首领正是那位汉口青帮堂主王伯雄。

    早在两年前,王伯雄就对黄晨兄妹说过,日本人一旦打到武汉,他就会拉起一支抗日武装,与小日本血拼。日本人占领武汉后,他没有失言,从自己的住宅挖出当年七婆埋藏的财宝,变卖后购买了武器,在武汉郊区伺机打击小股日伪军,颇的斩获。差不多快两年了,据说,他的游击队已经发展到近五百来号人,相当于一个加强营。

    前年武汉会战时,黄晨去见过王伯雄一次。当时武汉战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王伯雄告诉黄晨,说武汉一旦失守,他会在蟠龙山一带打游击。施承志他们在没有出发前,通过湖北的特工得知,王伯雄的游击队的确在蟠龙山一带活动。所以今晚,海狼特种部队才降落在此地。

    海狼特种部队到了蟠龙山,很快与王伯雄联系上了。见到黄娜,他非常高兴。可得知黄晨兄弟失踪,脸色立即阴暗下来。不过,此时是抗战关键时刻,没有时间来哀伤,要将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就得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王伯雄不减当年那股豪迈,开口就问黄娜:“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为了打小日本,我这条老命都可以交给你!”

    黄娜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她说:“伯父,你还是雄风不减!我那七婆要是知道她有你这位好徒弟,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十分欣慰。不过,现在还没到要我们命的时候,是我们要日本人的命——我现在需要您在武汉城信得过的人帮忙,您有这样的人吗?”

    王伯雄说有,他有位徒弟,叫魏飞虎,现在武汉城的日伪警察局当一名保安队长。当初拉队伍时,就特意将他留在武汉,目的就是提供情报,这两年他为这支游击提供了多次情报,还帮忙营救了一些抗日分子,此人绝对可靠。

    “好!有您这位徒弟帮忙,我们办事就方便多了。”黄娜满意地对王伯雄说。

    当然,炸毁日军军用仓库这事却没有对王伯雄讲,这是绝密。认真说来,真正了解此项任务的仅有五个人知道,委员长与戴笠,还有就是她与施承志、卢汉苗,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包括龙绕月都不清楚此次任务究竟要做什么。

    第二天,施承志与黄娜带着七八位兄弟,化装成老百姓,潜入武汉城,找到那个叫魏飞虎的保安队长。魏飞虎得知他们是师傅王伯雄介绍来的,明白一定有重要事情需要他做。此人跟王伯雄一样,极重义气,也痛恨日本人,若不是师傅王伯雄要他留在武汉城当内线,他一定是那支游击队的一员猛将。

    魏飞虎也认识黄娜,知道她是黄晨的妹子,也不问他们要做什么时候,只问需要他干啥。

    黄娜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开门见山地告诉魏飞虎,说他们想了解那座军用仓库,是不是真贮藏着什么毒气弹?魏飞虎说他也不清楚,他只晓得一般人要靠近那座仓库非常困难。

    这事黄娜早就料到。她胸有成竹地对魏飞虎说:“我知道,我只要你带几个警察去仓库附近假装巡逻,我们化装成日本人跟你一块去就行。”

    “这事好办,我手下的几名兄弟跟我一样,都是白皮红心,披了这身假鬼子衣服,却仍然是个中国人!”

    黄娜嘱咐,她理解那些兄弟的苦衷,但此事也不必告诉他们知道,就让他们当我们真的是日本人好了。当即施承志与黄娜等人换上日军服装,魏飞虎也叫来几名日伪警察,在前边开路,一行人大摇大摆往那座军用仓库走去。

    还隔老远,就看见那座军用仓库戒备森严,两名日军把着大门,门前的道路几乎无人经过。就算偶尔有人过路,也是靠着道路的另一侧,匆匆忙忙走路,稍走慢了一点,就必遭日本哨兵拉响枪柱威胁。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靠近。

    这一知人经过仓库大门时,魏飞虎按照黄娜的安排,故意靠近了守门的日本岗哨——果然引起哨兵的注意。日本兵起初没看见伪警察后边乔装的日本军,冲着那些从仓库大门经过的伪警察就是一阵喝叱。魏飞虎似乎对日本兵的辱骂不服气,竟停下来与他理论,便引起了冲突。

    化装成日军少佐的施承志见机,从后边快步走到日本岗哨与魏飞虎之间,先是对魏飞虎扬手甩了一耳光,然后又转身冲日本兵怒骂:“八格牙鲁!回到你的岗哨位置,执行警戒任务!”

    施承志的日语仅将于已经阵亡的那位阿萌,他的日本话也是极其标准。在仓库大门前制造一点摩擦,目的就是为了能有一个短暂的时间,观察仓库内部的情况。这个摩擦得把握好火候,动静闹大了,会惊动仓库里面的日军,倘有一位日军军官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施承志首先给了魏飞虎一个耳光,让那日军岗哨认为日本人就是向着日本人的。然后,又斥责他不许脱离哨位,更令日本哨兵对面前这位“少佐”深信不疑。当然,魏飞虎就得吃点冤枉苦头了。

    那日本兵见一位长官替他揍了对方,又怒骂自己擅自离开哨位,根本不曾想到面前这人会是乔装来侦察的敌人,“嗨”地一声,乖乖回去。趁这个机会,施承志与黄娜迅速扫视了一遍仓库大约情况。

    黄娜他们的运气特别好,就在此时,她看见仓库内右边的一条道路,刚好出来几名头戴防毒面具的日军,立即断定贮存毒气弹的地方就在仓库的右方向。具体什么位置自然不清楚,但只要知道大体方向这一情报,对黄娜他们来讲就已经足够了。

    这支假冒的巡逻队,仅仅在仓库大门处停留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就继续前行,接着“巡逻”下去,对守卫仓库的日军,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离开那座军用仓库,施承志他们的就与魏飞虎等人分道扬镳。见施承志他们的走了,魏飞虎的那些手下终于忍不住冲离去的“日本人”,一通骂娘,替他们的队长不平,居然还真以为施承志他们是日本人。

    魏飞虎哭笑不得,又不能解释,但听这些兄弟骂得太难听,尤其是骂黄娜,就没好气地说:“端日本人的饭碗,就得受日本人的气,骂几句管什么用?回去到黄鹤楼,今天我请客,大家痛快喝一台酒。他妈的,除除身上的晦气。”

    其实,魏飞虎心中明白,黄娜他们冒险来刺探这座军用仓库,绝非心血来潮,恐怕仓库里那些小日本有得苦头吃了,老子吃记耳光也值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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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3、漂亮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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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承志、黄娜他们回到蟠龙山,与卢汉苗将突袭方案敲定后,在武汉附近搞了一次小规模的伏击,缴获了两辆日军卡车。网 等做好突袭军用仓库的一切准备后,这才找来王伯雄,将此次任务告诉他,并嘱咐他严守秘密,不得向第二人告之此事。

    这两天,王伯雄见黄娜他们一会进城,一会伏击公路上的日军汽车,觉得以他们的先进武器去干这些事,未免大材小用,心里直犯嘀咕。现在听了是要去炸毁那座军用仓库,心中立刻兴奋起来。

    两年来,王子伯雄虽然也打过多次伏击,但总归是小打小闹,实在不过瘾。然而,黄娜慎重告诉他,说他的任务是,现在带着游击队全部人马,埋伏在距武汉城四十公里的公路边,等他们的汽车明天回来,就阻击尾随的日军,掩护他们撤退。

    “伯父,尾随我们的可能会是大量日军,您阻击的担子不会轻松——我只要求伯父帮我们拦住日军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们就可以撤退了。”黄娜神色凝重地对王伯雄讲。

    王伯雄也意识到他肩上担子的份量,却依然笑着对黄娜说:“侄女,你尽管放心,我就是用身子去挡小日本的子弹,也要帮你们挡一个小时!我死不足惜,你还年轻,你一定要好好的给我活着回来!回来我们喝酒庆功,伯父与你一醉方休……”

    将此项任务告诉王伯雄也是迫不得已。黄娜分析,他们炸毁军用仓库后,必定会有大量伤亡人员,而且一定会有大量日军追击,海狼特种部队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需要有人掩护撤退。寻找其他地方抗日武装帮助,同样存在泄密的可能性,不如干脆在即将出发的时候,告诉王伯雄,就算他的游击队有内奸,也来不及报告日军。

    但现在王伯雄的一番话,却是对她这位侄女真挚感情的流露,倒让她感到自己处处小心提防,好像过虑多余了。

    黄娜没有再说话,目送王伯雄和他的游击队悄然隐没在夜色中。她这才与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全部换上日军服装,登上缴获来的两辆日本军车,朝武汉城驶去。

    现在,正是拂晓时分。黄娜对这次突袭军用仓库,时间必需得拿揑非常准确。在天刚亮日军还没起床的时候,就要发起进攻。这个时间敌人最为松懈,而他们也可以比较容易地找到贮存毒气弹的库房——当然,能全部炸毁这座军用仓库是最好,但必须首先摧毁毒气弹。

    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这次除了携带一支冲锋枪、战刀和四枚瓜形手榴弹,每人还带着一包重两公斤,可延时两分钟爆炸的tnt高效能炸药。这就意味着,大家冲进仓库时,就只剩下两分钟的时间。

    出发前,施承志神情异常严峻,他扫视一遍所有的兄弟,冷冰冰地讲:“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大约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要去摧毁一座日军军用仓库。就在那座仓库里面,贮存着大量的毒气弹,我们的任务就是炸毁它!这座仓库有一个日军中队,我们的汽车冲进仓库后,a队负责消灭和阻止日军,b队负责炸毁仓库……”

    施承志顿一顿,又严令:“我再重复一遍,b队一分钟没有撤出仓库,a队就给我顶住一分钟,b队队员就是剩下最后一口气,也得在仓库里点燃你的炸药包,听清楚了吗!”

    这简直是一种自杀式的突袭,泼命的打法。刚才队长施承志说,两辆汽车冲进仓库,a队杀敌,b队实施爆炸,仓库外却没有人担任接应掩护,一旦周围的日军来援,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方案施承志也觉得极其冒险,但为了完成这项任务,他也不顾上许多了。挽救几百万老百姓和数万中国军队的生命,牺牲海狼特种部队的全体队员,那也是值得的。来之前,施承志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他留下几名老队员,在基地训练新一批队员,所以海狼特种部队的旗帜不会倒下。

    当然,黄娜还是对这次突袭方案的每一步都作了精心安排,只要不发生意外,多数队员还是能够全身而退。问题是这是战争,战争充满变数,谁也没有把握保证,一场战斗的进程完全按自己的预期发展,谁要那样想,他就是一头蠢猪。

    两个小时后,海狼特种部队乘坐的两辆汽车驶到仓库大门。大门两名岗哨正欲将汽车拦下,检查证件,却被黄娜与卢汉苗分别点射击毙。

    枪声骤然划破这座军用仓库的上空。两辆汽车加大油门,冲断木栏,强行闯了进去。汽车沿仓库中间一条大道往里开,一路上,车箱里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纷纷跳下来,按三人一组,端着冲锋枪扑向还在糊涂发懵的日军。

    刹那间,枪声大作,那些守卫的日军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遭到一阵无情的枪弹扫射。军用仓库内炸了营,一个中队的日军居然不见像样的抵抗,除了鬼哭狼嚎外,剩下的就是子弹的呼啸,和瓜形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仅有几处岗楼上的哨兵在拼命开枪还击。却经不住训练有素的特种队员用冲锋枪点射,很快他们就被消灭。

    黄娜的冒险计划,竟然大获成功,出奇的顺利。当汽车又从仓库里面往外开出来的时候,b队的队员就陆续从各座库房撤了出来,他们已经点燃了那包两公斤重的tnt炸药包。从汽车冲进仓库大门算起,时间仅仅花了不到三分钟——这是黄娜预测的最佳时间。

    三分钟时间,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死亡四人,负伤七人,可说是付出最小的代价,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距离最先点燃炸药包的时间算,还剩下三十多秒。两辆汽车此时如同狂奔的野牛,疯狂冲出这座军用仓库,刚跑了一公里,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许多队员回头去看,那座军用仓库的上空冒出一朵蘑菇云似的火团,直达数百米高的天空。

    那天早晨,武汉如同发生了一场地震,仓库附近的楼房的玻璃窗全被震碎,有的陈旧的房子还被震塌了半边——这是一百公斤tnt高效炸药,加上上百吨的日军弹药,制造出的一次人工地震。在这次人工地震中,近万枚毒气弹化为灰烬。

    据说,日军侵华司令岗村宁次得知这一消息,气得咆哮如雷,厉声下令,通通枪毙守卫仓库的日军。可有人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说守卫军用仓库的一个中队官兵,全都在那场大爆炸里殉国时,这岗村宁次司令沉默半晌,才重重地唉了一口长气。

    当天上午,武汉的军统特工将这一“奇怪”情况发报给戴笠,戴笠立即意识到是海狼特种部队偷袭日军军用仓库成功。他欣喜若狂,不顾委员长正在与一干高级将领召开军事会议,闯进会议厅,附在他耳边匆匆说了几句,蒋总裁脸上突然大放光彩,手重重往桌子一拍,口中再一次骂了一句“娘希匹,干得好”!

    这一次,委员长不是生气,而是兴奋,喜悦。倒弄得那些参加军事会议的将军们莫名其妙,这蒋总裁又骂又笑,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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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4、生死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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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顺利摧毁了那座贮藏万余枚毒气弹的军用仓库,开着两辆汽车风驰电掣往武汉郊区狂奔。网 施承志放下心头重压的“石块”,命令司机开得越快越好,尽量远离城区。他的想法是离武汉城越远,安全就多增加一分。

    可汽车刚开了几分钟,坐在车箱一直沉思不语的黄娜却突然拍拍汽车头,大声说:“马上将汽车的速度慢下来,按正常时速开!”

    施承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像他们这样疯狂的开车,路上遇到日军,必然会被发现他们是乔装的。他自省地说:“真是忙中出错,撤离应该从容不迫——差点犯了兵家大忌!”

    汽车刚保持正常行驶速度,驻扎武汉的日军就开始驱车,四面向那座军用仓库增援。从发生巨大的爆炸到组织增援,时间也才十多分钟,他们的反应也够迅速了。但是,日军反应再迅速,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协调统筹各路援军,更不可能去识别军队的真假。

    公路上,到处都是赶来增援的日军。所以,海狼特种部队的汽车没有引起日军的一点怀疑,甚至还有迎面驶来的军车,上边的日军向他们打听,军用仓库那儿究竟怎么样了。

    此时,整个武汉城一阵混乱,这就给了施承志他们逃出郊外的机会。

    然而,战争中的变化常常出乎人们意料。尤其是一场重大的偷袭,从发生到展开到结束这一过程中,瞬息万变才是战争的残酷本质——眼看汽车就要平安开出武汉城区,忽然看见公路前边停着两辆日军卡车。

    黄娜、施承志还道跟刚才一样,是混乱的日军增援部队,不必理睬,开自己的车就行了。那两辆卡车上同样装载着七八十名日军,与海狼特种部队的人数大体相当,正纷纷从卡车上往地下跳,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黄娜举目瞧过去,觉得好像有哪点不对劲——才瞧了几秒钟,黄娜脸色揪变。天哪!那些日军竟然跟他们一样的武器,配备的全是德制mp38冲锋枪,这不是吉原大佐的七一一特种部队,他们的死对头吗?

    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道,吉原大佐显然是想在这设卡检查。他比武汉城驻扎的日军指挥官狡猾多了,知道有人偷袭了军用仓库,就必然会迅速撤出武汉城。

    如果施承志他们的汽车仍然按照现在的速度开过去,吉原的部队就完全跳下他们的卡车,而此时汽车一过去就会被察觉他们是伪装的日军,他们的武器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遭到疯狂射杀便是铁定无疑。吉原大佐是何等的警惕与反应迅速。

    间不容发之际,黄娜冲驾驶室的施承志喊一声,小心,前边是吉原!端起冲锋枪对准吉原大佐的七一一部队,放出了枪膛所有的子弹。

    身边的队员愣了一下,见他们的副队长突然端着冲锋枪在狂扫,立即跟着开火——仅仅只扫射了数秒钟,吉原的部队就开始还击,其反应之敏捷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也就是这几秒钟,给了施承志这辆汽车的时间,他们安全冲了过去。可后边跟着的那辆,却遭到疯狂的射击,车上当即被撂到十多名兄弟。不过,吉原部队的伤亡更大,少说也是海狼部队伤亡的一倍以上。劲敌相遇,先下手为强。这就靠的是那几秒宝贵时间。

    情况突然变得严重起来。可以想象,吉原大佐绝对不会放过消灭海狼特种部队部队的良机,这儿毕竟是日军占领的地盘,除了吉原会死死咬住他们不放外,不用多久,就会有大量日军追来。

    施承志将后面这辆汽车让到前边,自己来押后,他明白那辆汽车上的兄弟伤亡惨重,好在龙绕月就在那辆汽车上,她可以帮助负伤的兄弟们。施承志爬上车箱,看见吉原的卡车已经远远地跟着追来,刚要与黄娜商量怎么对付,黄娜却说:“不好!前边那辆汽车要出事——”

    黄娜话音未落,前面便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与炮声。是前边的日军关卡接到吉原大佐的命令,开水拦截从武汉城出来的所有军车。这个吉原实在太厉害,居然在极短的时间设法通知到沿途的日军关卡,虽然这是最后一道,但也将海狼特种部队拦在了日军占领的地盘内。

    黄娜对施承志讲,我们别无选择,让所有兄弟下车,分一部分留在这里阻击吉原,其余的人去消灭那道关卡的日军,一定要快!

    施承志说:“好!你在这阻击,我去消灭关卡的日军。”

    此时,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知道,现在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不知道关卡有多少日军,也不清楚追兵来了多少?被前后夹击,唯有拼死一搏,打通关卡才有一线生机。

    万幸的是,前边汽车驾驶室里,卢汉苗发现了关卡已经作好准备的日军,没有盲目冲关,毅然下令停车。不然,他车上的兄弟包括他自己恐怕全都得送命。刚才响起的枪声,表明那关卡内至少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四挺轻机枪,三门50毫米掷弹筒(就是影视中常见的那种小钢炮)。如果卢汉苗他们的这辆汽车强行冲过去,在这些武器的打击下,汽车必然报销,人员伤亡就不用说了。

    现在,除了留给黄娜阻击的队员,施承志手中也只有三十多个兄弟。当然,这些兄弟的战斗力远胜于守关卡的日军。

    施承志审视了下日军关卡的情况,就对卢汉苗说:“我带人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带十几个人迂回抄过去,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拿下关卡——黄娜他们顶不了多久,生死就在这一战!”

    卢汉苗点点头,二话不说,带着十来名队员悄悄从旁边摸了过去。因为是在白天,他们不得不绕更大的圈子,才能达到突袭的效果,也就是说,时间要耗得更长一些。

    后边,黄娜他们已经与吉原的部队接上火了。枪声听起来好像并不太激烈,都是点射,但施承志最清楚,那是在与日军七一一特种部队对垒,不是凭枪声的多寡可以断定战斗的残酷性。黄娜承担的压力可想而之。

    施承志带着二十来名队员,做出强攻的架势,虽然没有真正冲锋,但二十多支冲锋枪也令守卡的日军心惊胆寒。倒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施承志担心黄娜能否撑到多久,他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吉原大佐本来共有近八十名队员,刚才被黄娜他们一阵疯狂扫射,令他顿时减员近一半。可他现在手中还有四十余名。而黄娜手中却只有不到二十人。强敌对抗,多一半的力量,当然占尽了上风。

    黄娜带领队员苦苦阻击,实在难以支撑。倏地,她身边冒出来龙绕月。黄娜着急,双方都是高手,担心她被对方的特种队员击毙,一把将她脑袋按了下来,埋进土里,骂她怎么这时候来凑热闹?

    龙绕月吐出嘴里的泥土,没与黄娜生气,她知道黄娜是为自己好,却说:“我带了几名队员来帮你,他们是轻伤,可以参加战斗。”

    真是雪中送炭,增加几名人手无疑可以缓解对方的强大压力。

    可是,黄娜心中还有个更大的担心没说出来,说出来也只是让队员们增添恐慌——她知道,吉原的增援部队应该就要到了。不然,他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还顾及手下士兵的性命。为了消灭哪怕是消耗海狼特种部队的战斗力,他也一定不惜一切代价的。

    剩下的就是时间,真是要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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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5、惨烈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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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带领二十来名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在公路两旁,殊死拦住吉原大佐的进攻,焦急等待施承志他们赶紧消灭前方关卡的日军,好尽快撤退。网 再打下去,吉原的援兵就要到了,他的援兵一到,凭兄弟们二十来支冲锋枪是不可能阻挡大量日军的。他们的冲锋枪火力再猛,也架不住日军的火炮轰击,何况吉原那儿也是火力强大的冲锋枪。

    事实上,有一个增援的日军大队即刻就要赶到,黄娜已经看见公路上有十几辆汽车远远开来。黄娜心里一紧,她明白,最后关头就要到来,吉原的援军一到,海狼特种部队被消灭就不可避免。

    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黄娜身后突然传来火炮的呼啸声,几发炮弹竟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黄娜大惊失色,难道施承志他们攻占挡路的关卡失败,那边也来了日军增援?但也仅是瞬间闪过的一丝恐慌念头,正欲横下心来,拼到最后,却不料那呼啸的炮弹越过头顶,落在吉原的阵地上。

    黄娜马上明白过来,前面的日军关卡被拿下了。她心头一喜,立即下令,所有队员向吉原投掷瓜形手榴弹,然后迅速撤退,登上汽车。这黄娜的反应无比敏捷,她根本不用等待施承志派人来通知,毫不犹豫命令开车,抢先了数秒时间,赢得了安全撤离的机会。

    果然,是卢汉苗在二十分钟内占领了关卡,并缴获了几门50掷弹筒。卢汉苗平时少言寡语,心思却十分周密细致。他缴获了几门掷弹筒,马上就拿来轰击吉原,一是打吉原一个措手不及,二来提醒黄娜赶快撤退。他与黄娜从小一起长大,模拟的战争游戏不知玩过多少次,相互之间早已配合默契。

    于是,施承志他们两辆汽车,趁吉原还在愣怔时,加足油门在公路上绝尘而去。然而,吉原大佐亦非平庸之辈,几秒种后也就反应过来。他是绝对不肯放过消灭海狼特种部队这一机会的,立即驱车,跟在后边穷追不舍。在吉原的身后,那十多辆满载日军的卡车,已经赶到,奉吉原大佐命令,浩浩荡荡跟着追击。

    现在,海狼特种部队的汽车与吉原他们的卡车,相距不过一两公里之遥,要想彻底摆脱追兵,恐怕不是易事。但黄娜心中笃定,她早就给追击的日军布下了一颗凶狠的棋子,那就是王伯雄的游击队。

    黄娜不愧是巾帼英雄,女诸葛,王伯雄的五百多号游击队员,再没战斗力,但他们以逸待劳,突然伏击,也能令吉原和那支日军遭受重大损失。只是有点遗憾,黄娜百密一疏,她如果考虑得再细一点,如果将海狼特种部队也留下,与王伯雄他们一起伏击,可能就消灭了死对头吉原的七一一特种部队。

    话又说回来,事情总是不会十全十美那么圆满,再精明的指挥官也不可能做到处处周详的考虑,黄娜自然也是,实在不用过分苛求于她。

    王伯雄他们在昨晚,就已经埋伏在公路一侧。这儿的地形,一面靠着个小山丘,一面是空旷的田野,公路就从这小山丘脚下经过,是一处理想的阻击地点。

    强调这儿是阻击而不是埋伏的最佳位置,这自然是有极大区别的。埋伏是要全歼钻进陷阱之敌,而阻击则是为了不让敌人前进,这是不同的战斗目的。实际上,王伯雄也没有能力去全歼一支日军大队,何况还有吉原的七一一特种部队。

    某些影视作品上,倒是有游击队与同等数量的日军作战,而且还大获全胜,那不过是艺术夸张。要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是,双方的武器质量、弹药数量不在一个等级上,而且军事素质更是悬殊。如果真的在同等兵员人数对垒下,能够大获全胜,抗日战争就不用八年了,八个月就可以将日本人赶出中国——呵呵!说远了。

    王伯雄远远见到,十几辆卡车在疯狂追击前边奔驰的汽车,心中明白,是黄娜他们撤了回来,就下令,放过前边两辆洗车,朝后面追击的日军开火。

    小山丘上忽然开火,一时间倒把追击的日军打懵了。要知,王伯雄的游击队有五百多号人,阵地一字排开,也有近半里地长的战线。步枪、机枪、手榴弹往日军头上飞,当即就揍瘫了跑在最前边的几辆卡车,堵死了公路。

    吉原的卡车追在最前边,无疑首当其冲挨打。他的部队与海狼特种部队才刚刚恶斗一番,死伤已经过半,再经王伯雄的游击队突袭,剩下的兵员便不及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了。吉原大佐懊恼地摇摇脑袋,明白了战机已失,他不可能消灭海狼特种部队了。

    为了保存剩下这些不多的的队员,吉原立即下令,撤出战斗,让身后的日军大队去消灭这些可恶的游击队。

    日军一个大队,兵员超过千人,追击来的这个大队还不是整个建制,但也有六七百人,并且带着十多门九二式步兵炮与十数挺重机枪等重型武器。王伯雄的这支游击队,全是轻武器,适合于打了就跑的游击战,固守阵地立时相形见绌。

    刚开始战斗时,还占了点上风,游击队员们士气高昂,上百只手榴弹扔出去,当时就炸爬了好几辆军车。但那支日军大队调整了战术,向他们阵地发动攻击时,情况立即发生了逆转。

    早些时候,王伯雄以为,替黄娜挡一个小时的日军,绝对不成问题。看见黄娜忧心忡忡的面色,他还认为这丫头过分担心了。可当下,日军那黑鸦似的炮弹不停飞到阵地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哒哒”重机枪叫魂声,令王伯雄首次领教了规模战争的残酷性。

    以前,王伯雄他们以数百人去伏击日军辎重队,同几十名日军作战,觉得那战斗都是十分的激烈,而今与一个日军大队对抗,方知,真要打败日本人谈何容易。别的不说,他这支游击队五百多号人,凭借有利地形,将日军拦住一个小时都是未知数。

    王伯雄此时心内开始焦急起来。果然,他的游击队很快就招架不住了。二十几分钟的时间,队伍就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伤亡。

    他的副手急赤白脸地跑来向王伯雄报告,说日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人数众多,大家扛不住了,是不是赶紧撤退。

    王伯雄铁青着脸,用手枪对着那名手下挥舞,怒骂道:“不行!老子答应了要坚持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去告诉大家,还得再给我扛三十分钟——谁他妈敢临阵脱逃,就地正法!”

    这场阻击战异常惨烈。到了一个小时的最后几分钟,这些游击队员已经开始与日军白刃搏斗了。王伯雄英勇无畏,挥舞大刀,与冲上阵地的日军拼杀,在砍翻第三名日军的时候,他被刺刀穿透了胸膛……王伯雄没能做到与黄娜喝庆功酒一醉方休,但他兑现了拦阻日军一个小时的诺言。

    有了王伯雄承诺的这一个小时,黄娜他们终于摆脱吉原大佐的纠缠,保存了海狼特种部队。

    就不必形容这一个小时战斗的残酷。总之,几十分钟后,王伯雄这支五百号人的游击队,囫囵着身子撤进蟠龙山时,仅剩下不到二百人。

    我们不知道这支游击队归属谁领导,是自发的抗日武器,是国军序列,还是姓共——其实也不必去核实,只要知道他们是中国人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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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6、智剿匪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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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伯雄以他自己的血肉之躯和三百多名游击队员的生命,兑现了答应黄娜拦阻日军一个小时的诺言。网

    有了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海狼特种部队才得以摆脱吉原的追击。黄娜他们实在是太需要这点时间,因为他们的汽车上有近二十名伤员。谁也不知道公路前边有没有日军?所以,只要摆脱后面追踪的日军卡车一段距离,他们就准备弃车,撤进深山密林。麻烦就在于这二十多名伤员。

    海狼特种部队有一条神圣的规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丢下负伤的兄弟。大家都清楚,在敌占区丢下伤员就等于杀死了他们。虽然这规约并没有写在军纪上,但每一名队员实际都牢牢地铭记在心间。这也是海狼特种部队战斗力极强的一种精神因素,团结协作,相互依靠,靠团队的力量去完成任务。

    没有时间,带着伤员撤退显然极其不利,后果只能是在吉原的追杀下,全军覆灭。

    当施承志他们抬着伤员消失在深山密林时,身后的那场阻击战已经停息。

    晚上,海狼特种部队与游击队在蟠龙山下汇合时,黄娜得知,王伯雄已经战死,还有三百余名游击队员牺牲。她与海狼特种部队的全体队员为王伯雄,为牺牲的游击队员,为战死的兄弟们默哀致敬,祈祷他们早日升到天堂。

    游击队现在归王伯雄的大徒弟指挥,这大徒弟人称绰号铁臂虎。顾名思义,铁臂虎必然有一双力大无穷的铁臂。这倒没有虚夸的成分,他的铁臂传奇不用讲了,此人在那场阻击战中,就双手活活掐死过两名日本兵——这样的绰号,他担当得起。

    铁臂虎乃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铁臂虎在阻击战即将打响前,从王伯雄口中得知,海狼特种部队是要去炸毁一座装满毒气弹的军用仓库,所以他才明白,王伯雄为什么要拼死去帮这支部队拦截日军。在王伯雄倒下的时候,铁臂虎毅然挑起重担,指挥剩下的游击战撤出了战场。

    铁臂虎对黄娜他们说:“别难过了,你们是去执行的一项为国为民的重大任务,能够九死一生逃出来,为掩护你们就算牺牲那也值得!师傅对我说过,他就是用身体去挡,也要将小日本拦一个小时……”

    这话,黄娜也听过,但现在由铁臂虎讲出来意义不同。因为,王伯雄已经用身体挡了日军一个小时。黄娜不禁为伯父老英雄潸然洒泪,亦为铁臂虎的大义感动不已。

    在蟠龙山住了近一个月,有龙绕月这名军医在,轻伤员痊愈,重伤员也基本能够行走。施承志考虑,应该返回重庆去,不能长久呆在这儿。他与黄娜、卢汉苗商量,决定穿越神农架大山,徒步回到四川。

    铁臂虎告诉他们,穿越神农架的大山回四川,有一条近道,可以省一百多里地,更主要的是就不必经过小日本的占领区了。麻烦的是,这条道得从一线天走,而一线天被一股土匪占据。听说那股土匪也打的抗日旗帜,山寨的老大叫双头蛇,为人油滑奸诈,极不得人心。

    去年,小日本大扫荡,师傅带着我们想从一线天过,在深山暂避一下锋芒,可那股土匪楞是不放我们过去。双头蛇嘴上还说得好听,都是抗日的武装,要过路也行,放下武器过,回来时再原壁奉还,气得师傅直想剿灭了他。最后,还是绕道走了事。就不知,你们国军过路,他们会不会网开一面?

    施承志想,只要那伙土匪要抗日就好办,对他们晓之以理,相信从他地盘过路大约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海狼特种部队还有几名伤员没有完全痊愈,从日占区通过极不方便,就决定从一线天走。

    第二天,铁臂虎派了一名向导,带着海狼特种部队朝一线天进发。因为有伤员,行军的速度不快,走了两天才到达一线天山脚下的一座村庄。才进村庄,施承志他们就发现情况有点异样,好像才遭到洗劫一般。

    村庄的老百姓对军队十分害怕,见到施承志他们就关门闭户,叫了半天也不开门。这些老百姓也实在单纯,如果施承志他们真要强行进屋,一脚就可以踢开柴扉,何至于要以礼敲门。不过,这也可以从侧面证实,以前路过的军队一定不是那么文质彬彬——唉!就不晓得他们有没有作过孽。

    还是黄娜与龙绕月出面,才叫开了一家人的门。进去一打听,方知这个村子果然才出了事。就在前天,一线天的土匪突然下山,绑架了村子里好几位年轻妇女,说是要他们拿三十担粮食来换人,不然就把她们当压寨夫人用。

    这家人哭诉,说他们村子的粮食早几个月就被日本人抢走了,自己吃饭都靠添上野菜,哪还有多余粮食孝敬山寨的大王。就是苦了那些妇女,每天都要被他们多人污辱糟塌。

    黄娜与龙绕月听了,不由怒火上涌。心忖,这是什么狗屁抗日武装,纯粹祸国殃民的王八蛋。本来,黄娜还替他们在考虑,当初不放王伯雄过他们地盘,人家也有担心的道理,万一过路时顺手缴了他们的械,他们向谁喊冤去。看来,铁臂虎一点都没有冤枉他们,双头蛇的确不是善茬。

    黄娜同施承志、卢汉苗商量,认定双头蛇不是抗日武装,是真正的土匪。既然是土匪,那就必须剿灭。

    剿灭一股土匪,对海狼特种部队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土匪占据着天然险隘,单听一线天这个地名就知道,那地方易守难攻。还有,日本人是绝对不允许有中国武装在他们身旁盘据,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日军不去攻打,肯定也明白难以拔除这座山寨。所以,不能强攻。

    不能强攻,自然就是智取。可黄娜提出的方案却又是异常大胆,施承志听了沉默不语,卢汉苗却坚决反对。

    “黄娜,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哥,但也差不了多少——我不许你这样冒险!还是想其他办法。”卢汉苗生气地说。

    黄娜此时却更像卢汉苗的妹妹,她摇着他的肩头,竟然撒娇似地说:“汉苗哥,你放心!那些小毛贼还奈何不了我,我与绕月一旦得手,你们快速冲上来,几分钟就解决战斗。我已经在山下观察好了,你们在夜晚的时候,就先潜伏在一线天下面的灌丛……”

    原来,黄娜的智取计划是,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在晚上,悄悄潜行到一线天下边的灌木丛,埋伏起来。她与龙绕月化装成当地妇女,故意让土匪将她们掳掠上山。黄娜断定,她们手无寸铁,又是女人,土匪一定不会对她们保持高度戒备状态。等到了一线天的口子上,她与龙绕月突然发难,杀死押解她们的土匪,夺过枪支,守住一线天的口子。

    施承志觉得,凭黄娜的本事,对付几位土匪绰绰有余。难度在黄娜与龙绕月不能携带冲锋枪上去,靠夺取的几条步枪守住一线天的口子,等他们冲上来这段时间,是极有风险的。

    黄娜笑着说,土匪也没有火力强大的武器嘛,挡住他们反扑应该没有问题。对了,我们还有好几包tnt炸药,我将它们当食品带上去,那些土匪一定不认识这玩意——有它们总可以挡住土匪反扑了吧。

    话到此处,卢汉苗知道拦不住这位一意孤行的黄娜,只好勉强同意。但他要黄娜保证,如果觉得有问题了,在她们经过灌木丛的时候就发出信号,他会立即消灭那些押解她们的土匪,那个时候撤出来还来得及。黄娜自然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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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7、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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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一线天土匪山寨首领双头蛇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活。网 前不久,他们从附近村子掳掠来几名女人,让双头蛇玩得十分尽兴,都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这家伙还左拥百抱,让两位女人强颜欢笑陪他睡觉。

    双头蛇的几位小头目也不甘寂寞,各自霸占着一个女人,在自己的房间玩乐。总共才强掳来几个女人,都被大小头目瓜分了,其余的喽啰就只有干瞪眼,流口水的份。

    然而,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土匪头目的淫笑和妇女的痛苦呻吟,山寨的多数土匪个个心痒难捺,却又无可奈何——正在忿忿不平之时,守卫一线天关隘的几个土匪忽然看见,山下的路上居然有两个女人,背着抱着鸡鸭之类的东西,活赛回娘家的小媳妇。这真他妈是老天开眼,正想啥它就来啥。

    几个兽性发作的土匪,也不去报告双头蛇——报告他了又会被他抢先霸占,竟然自作主张,跑步冲下山去。那两个小媳妇像是吓傻了,见到土匪冲下山也不晓得逃跑,就等着他们来逮。

    几个土匪抓住两位小媳妇,乐得不可开交。这女人不但人年轻,还十分地俊俏,简直赛过天上下凡的神仙。这帮被兽欲冲昏头脑的土匪也不想想,他们才在村子掳掠了女人,怎么会还有两个俊俏小媳妇傻到如此地步,敢从土匪山寨脚下经过。

    土匪总归是土匪,不可能去考虑太多的问题,再者,他们的匪首双头蛇不在,所以行事更是鲁莽愚蠢。

    这两位小媳妇自然是黄娜与龙绕月乔装打扮的。几个土匪抓住她俩时,根本没有搜查,倒是迫不及待地在她们身上一阵乱抓乱摸,恼怒得黄娜差点当场发作。这些家伙是十足恬不知耻的野兽,押送黄娜与龙绕月上山的路上,就开始争论谁先玩谁后玩的次序来。

    可笑的是,这些强盗没有一位想到,他们的小命即将结束,而且死得肯定很惨。因为,黄娜与龙绕月不会对动手污辱她们的家伙心存一点善念,杀戮他们时,将必定手段毒辣。

    从山下的大道到一线天隘口,是一段两里路长的陡峭石阶。石阶向上延伸至半途,便是一面数十丈高绝壁,绝壁中间一道三尺宽的缝隙,石梯就从那缝隙钻了进去。人在缝隙下往上望,天空仅有一线宽窄,故名一线天。这儿,的确是一道“一将当关,万夫莫入”的天险,难怪日本人也拿双头蛇毫无办法。

    在那道石壁下,有一片茂密的灌木,施承志与卢汉苗他们昨晚就潜伏在此。只等黄娜她们得手,海狼特种部队就会在大约五分钟时间内,攀上一线天这段狭窄路程。

    黄娜与龙绕月被几名土匪刚带到一线天的隘口,守关卡的几名土匪瞅抓住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都上前来争夺,却与押解的几个土匪推搡冲突起来。

    黄娜瞧瞧这儿,看见过了隘口就没有天险可防——该是时候动手了!她朝龙绕月递个眼色,突然转身,以快得令人不及反应的速度,一手抓住身后那名土匪的步枪,一手掐住他的咽喉。只听那土匪咽喉的脆骨“咔嚓”一响,当即嘴里便冒出一团血沫来。

    这土匪迷惑地瞧着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媳妇”,转眼就变成一只凶狠雌虎。他想说话,可已经喘不上气来,接着颓然瘫倒在地上。

    黄娜夺过土匪的步枪,顺势用枪托击打另一个土匪的腮帮,亦顷刻了账。倒是龙绕月抓住一位土匪的步枪,缠斗起来,一时不能将那土匪至于死地。黄娜手中举枪朝另外几位土匪开火,脚下也没闲着,口里叫道“绕月放手”,飞起一腿将与龙绕月缠斗的土匪踢下近一里路长的陡峭石梯。

    黄娜恼怒这些土匪刚才在她身上乱摸凌辱,此时动手全是绝杀,毫不留情。这几位蠢笨的土匪哪是黄娜的对手,转瞬之间就被杀得干干净净。只是枪声一响,就惊动了山寨的土匪。

    这股土匪大约有一百来号人,突然听见隘口处响起枪声,还以为是山下有人进攻,提着步枪就往隘口关卡跑来。土匪们才跑到隘口关卡处,又闻几声枪响,奔跑的家伙立即应声倒下,这才明白,隘口居然已经失守,不觉大惊失色。

    匪首双头蛇也惊慌赶来,远远看到只有两个女人在那开火,这才约略放了点心。他马上组织喽啰反击,务必夺回一线天隘口。

    这匪首双头蛇极其狡诈,他见是两个女人在那开枪,就大声怂恿喽啰,说道:“弟兄们,是两个漂亮娘们,冲上去抓活的,谁先抓住就让他先玩一个月——弟兄们,冲呀!”

    这些土匪起先也跟匪首双头蛇一样的想法,仅有两个人,而且还是女人,胆量就壮了。又听双头蛇说,谁先抓住她们,就让谁先玩一个月,一时色胆包天,端着步枪就往上冲。哪知,才冲几步路,对方枪声一响,冲在前面的人立即栽倒,毫不含糊。

    这样的枪法实在是太刁了,简直是百发百中。射杀暴露的目标,别说是黄娜这样的高手,就是龙绕月也是弹无虚发。一会时间,黄娜、龙绕月的前面就躺倒十好几具尸体。

    匪首双头蛇这才醒悟过来,这两名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呀。他脑子一转,自以为是的认为,一定是日本女人,日本女人才有这样凶狠。他曾听一个来劝降的伪军团长说过,在武汉城有一个叫特高科的日本特务机构,那里面就有日本女特务。那些日本女特务不但杀人不眨眼,跟男人在床上玩,也是令人销魂。

    双头蛇就向黄娜、龙绕月喊话:“喂!你们是日本人吗?我跟你们皇协军的团长是朋友,大家都说好了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我们做什么事都行,就一个要求,别来占领一线天……”

    这土匪不打自招,一时心急,连与日本人勾结的事也抖落出来。

    黄娜听了,暗暗好笑,索性玩玩这个家伙,等施承志他们上来,全部杀净。她扭头对龙绕月小声说了几句,龙绕月听了直想笑。

    “你们听好,大日本皇军已经占领了一线天,你们通通放下武器,接受皇军的改编……”黄娜用日语大声说道,龙绕月忍住笑将此话翻译了一遍。

    “要改编也行,你们皇军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还让我们驻守一线天!”这双头蛇居然就信进去了。

    黄娜、龙绕月还在与匪首双头蛇磨牙,海狼特种部队已经攀登到了隘口。黄娜接过卢汉苗丢过来的mp38冲锋枪和她的短剑,不再同双头蛇啰嗦。突然,几十支冲锋枪一块开火,无数的火舌像钢鞭一般,抽打着那些已经没有一丝人性的土匪身上,钻出几个血窟窿来。

    顿时,一线天的土匪山寨鬼哭狼嚎,枪声震天。众土匪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猛烈的打击,一个个早已丧失斗志。不用谁提醒,活着的众土匪将枪举在头顶,跪在地上,妄想“皇军”缴枪不杀。

    黄娜却毫不怜悯这些王八蛋,她下令格杀无论,不留一个活口!有队员来向她报告,说抓住匪首双头蛇了,他到现在还认为攻上匪巢的是日本人。

    黄娜踱到他面前,双头蛇口中不断说道:“皇军饶命,我愿意投降,愿意接受皇军改编——我不提条件了,求求皇军给我留一条活路……”

    黄娜冷笑一声,“噌”地抽出那柄七星短剑,什么话也没说,但见她手中一道寒光闪动一下,双头蛇的脑袋就离开了他的身子。他脑袋滚落地上之际,嘴里还艰难吐出两个字来: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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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8、神奇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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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剿灭了盘据在一线天的土匪,解救出了被他们掳掠凌辱的几名妇女,替当地老百姓除了一大害。网

    一线天的土匪被消灭了,这处天险不能落到日本人手中。如果海狼特种部队能够从这儿回到四川,那日本人同样也可以由这攻进四川——岂不成了一处天大的隐患。施承志叫铁臂虎的那个向导,要他赶紧回去通知,让铁臂虎这支游击队来驻扎这儿,守住天险。

    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又有天险屏障为依托,完全可以打造出个不错的根据地。铁臂虎他们守这儿是再好不过了,事实上,铁臂虎他们就在这里一守就是好多年,直到日本人投降。

    等了两天,铁臂虎的游击队赶来,上了一线天,发现这儿的好处超出他的想象。施承志、黄娜他们又把从土匪那缴获的百多支枪械交给他们,算是对游击队上次日军阻击,所受的损失给予一点补偿。铁臂虎自然非常感激。而后,海狼特种部队离开一线天,往神农架的大山深处开拔。

    神农架是湖北、贵州、四川三省交界的一处原始森林。这儿,沟壑纵横,山高林密,地形十分复杂。许多地方,两山相隔可以大声对话,但如果要碰面,就算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走到一起。可见,那山与山之间隔断的深涧,之深邃,之绵延长远。

    没有向导,是不可能穿越神农架的。好在,海狼特种部队为一线天脚下的村子解救出了几名妇女,那村子的一位采药人才肯出面替他们带路。这位采药人,以前要进深山采药,过不了一线天,都是从绝壁上攀援过去。现在一线天通了,可以省下好多时间。

    神农架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面积达三千多平方公里,生长着诸如冷杉、岩柏、桫椤等珍贵植物。动物的种类更是丰富,金丝猴、白熊、苏门羚、大鲵(就是娃娃鱼)等等。听那采药人讲,这神农架有许多凶猛的怪兽,甚至还有野人出没,稀奇古怪的事多得很。

    采药人讲,他平时进深山采药也不敢走得太远,都是在一处沟壑里采了药就走。他去四川,还是小时候跟父亲冒险走过一回。记得那次,他与父亲采药进深山走远了一点,结果在山里迷了路。父子俩胡乱寻路,走了好多天,干粮早吃光了。亏得他们懂植物,知道什么东西有营养可以吃,什么东西有毒,才不至于饿肚子。

    就在那次,父子俩无意穿过了神农架。他们是采药人,常在深山转悠,自然晓得一路留下记号。当他们在四川巴东县,一家好心的农户那吃了顿苞谷饭后,再顺原路回来,还碰到一件令人吓破胆的事。

    黄娜好奇问他,是什么事?采药人说,返回时在一处山泉,他与父亲挖了一条葛根,放在随身携带的小铁锅煮来吃。当时天色已暗,父亲在烧火煮葛根,他眼尖,突然看见灌木丛里有双绿莹莹的眼睛,像两盏灯火一样。他不知道是啥,告诉父亲,父亲回头瞧,当时就吓呆了。

    事后,父亲说那像灯火一样的眼睛,不是山里的老虎就是豹子,总之不管是那样,他们父子俩都没命了。龙绕月在一边笑着说,你不是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嘛。采药人说,是呀,但后来发生的事更恐怖。

    父子俩吓得半死的时候,那野物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是只牛犊般大的华南虎。父亲挡在儿子前边,明白他们跑不过老虎的,手中一把挖药用的小锄头也不可能赶走它——在这生死关头,没想到那灌木丛后面,又拱出一只比人还高大的动物,像人,也像只巨大的猴子,浑身金色的长毛,模样十分吓人。

    那东西手中拿一支大木棒,突然冲出灌木丛,就与老虎搏斗起来。斗到激烈的时候,它索性丢掉手中的大木棒,揪住老虎的颈鬃,赤手空拳打斗。过一会,老虎吃不住它一通打,调头就逃跑,那高大的人形怪兽便紧追不舍,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这还点有意思。黄娜听得高兴,就一路追着问,那后来呢,那人形怪兽没有再出现吗? 采药人说没有了,他可不想再看见那恐怖的怪兽。她有些失望,扭头看见龙绕月听得心惊肉跳的样儿,不禁笑着说:“绕月姐,我们这么多人,手中还有枪,你怕啥嘛!”

    于是,就对龙绕月讲起她以前的惊险事情来。说有一次,她去海底沉船“坟地”探险,遇到上千条的海鳗,每条都有一两米长,比老虎凶狠多了。有一条海鳗,还咬了她脚肚子一口,现在伤痕都还清晰可辩。可讲到黄晨时,黄娜突然不说话了——龙绕月自然明白,黄娜思念起她的哥哥起来。

    傍晚,海狼特种部队来到采药人说的那处山泉的地方。这里宿营应该不错,背靠一道数十丈的绝壁,另一面是一片灌木丛,再远一点就是藤绞枝缠的茂密森林。绝壁这儿,有一个水缸大的窟窿,一股清泉汩汩涌出来,沿着岩壁根,潺潺流走。

    施承志放了哨兵,就招呼兄弟去拾些枯枝干叶,升火做饭。他们随身带的干粮不少,还有腊肉香肠什么的,都是从土匪山寨里面翻搜出来的。采药人熟知植物药性,当然知道什么可以吃,在路上采摘了许多马齿苋、龙头菜、蕨叶之类的野菜,这顿晚饭算是荤素都齐了。

    黄娜、龙绕月闲着无事,就脱掉鞋子,在那窟窿口洗脸玩水。

    黄娜见泉水涌出的旁边,石壁上有一块平整的地方,下面一旁还放着好几块长条形的石块。她上下一瞅,觉得这些石块不是天然就摆放在这儿,石块棱角处已经圆滑,好像被什么人经常使用,而且就是用来敲击那面平整的岩壁。因为,岩壁上有许多被敲打的痕迹。

    这就奇怪了,岩壁又不是鼓,敲它干吗?她随手拾起一块石头,照着岩壁敲起来。果然有蹊跷,石块敲击岩壁,居然真的发出“咚咚”鼓声——仿佛那绝壁不是坚硬的岩石,倒是一面巨大的蒙皮鼓。

    龙绕月见了也觉得好玩,也捡一块石头来敲击。敲了一会,怪事出现了。

    只见那窟窿口涌出的泉水里,突然飞窜出一条通身白中透红的无鳞怪鱼,直接落到干岸上,在草丛里跳跃挣扎,竟有一尺余长。接着,又窜出一条,一连从那窟窿内跳出了数条来……

    黄娜、龙绕月起初还吃惊,随即就欢呼起来。大家都过来瞧,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采药人也凑近瞅,一瞄就兴奋地说:“这是神农架的神仙鱼呀!乖乖,个头长这么大,简直少见。”

    采药人解释,说这种鱼叫神仙鱼,生长在地下的溶洞里,数量极少,极难抓住。这种鱼是上佳的补品,具有非常好的药用功效。身体虚弱,产后失血等,喝它炖的汤,不但有营养,味道还特别鲜美。尤其像这样大的神仙鱼,一尾怕有两三斤重,他还是头次见到,实在难得。

    不用说,这餐晚饭,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大饱了一次口福,品尝到了一次难得的神仙鱼美味。

    不过,美味倒是尝了,大家晚上睡觉时,却发生了一桩怪事。那怪事跟采药人说的故事有关,可追根溯源,更是与这餐神仙鱼美味相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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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9、野人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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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事,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们在山泉边,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网 到了天亮时,一名兄弟忽然想起件事来,诧异地说:“哎呀!早上这一班岗应该我轮值,孙猴子怎么没叫醒我?”

    孙猴子就是站岗的哨兵,他是值凌晨倒数第二班岗,按规矩,到点他就应该来叫醒下一班站岗的兄弟。可他没叫,这极不正常。

    那没有被叫醒站岗的队员马上呼叫“孙猴子,孙猴子!”,连喊数声,却不见孙猴子的回答。空气骤然紧张——众人立刻警觉起来,一下子崩紧了脑子里神经这根弦。

    施承志立即意识到出了大事,口中说道:“不好!大家作好战斗准备!”

    瞬间,海狼特种部队几十号兄弟“呼拉”闪开,以三人一组,倚靠石壁,迅速形成一个半圆阵形。

    黄娜却并没有大家那般紧张,她皱眉思索了下,立时做出一个判断:没有敌情,是发生了意外。黄娜的分析的确有道理,如果真有敌人偷袭,孙猴子一定已经遭到暗害,海狼特种部队早已受到攻击,因为轮换岗哨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所以,没有敌情,一定是出了某种意外。

    按照黄娜的判断,大家赶紧在孙猴子站哨的地方搜索,然后逐渐扩大范围,看能不能够找出一点他失踪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线索——是孙猴子的那支冲锋枪。武器是军人的生命,尤其对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来讲,更是他身体不可分割的部分。武器都掉落一边,那就意味着他人已经死亡,虽说暂时还未发现孙猴子的尸体。

    找到孙猴子的冲锋枪,大家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盘旋在心头。可黄娜仍然与众人的看法不同,她拿着那把冲锋枪,翻过来复过去认真观察,好像要从那枪上边找到孙猴子失踪的原因。

    瞧一会,黄娜又问那采药人,他小时候是不是就在这儿看见的那个人形怪兽,而且它浑身长满了金色的毛发。得到他肯定答复后,黄娜便断定孙猴子是被那怪兽掳掠走。施承志满脸疑惑,不明白黄娜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黄娜却递给他一撮黄毛,说这是刚才她在冲锋枪上找到的。

    这会,有兄弟来报告,说前边的泥土上,发现一串奇怪的脚印。黄娜与施承志去察看,看见地上果真有一串脚印,就是那脚印太恐怖——像人的脚印,却比人的脚印大了一倍。可以想象,这动物必定是一种高大凶猛的野兽,孙猴子落到它的口中哪还有命在。众人瞧了,都倒抽一个凉气,

    此时,施承志也拿不定主意,是放弃寻找还是让大家接着搜寻?放弃当然不甘心,海狼特种部队还没有放弃失踪兄弟的先例,可继续寻找,估计就算找到了,那也是一具白骨。

    施承志瞧瞧黄娜,意思看她有什么想法。她沉思一阵,才对施承志说:“孙猴子没有死,他很可能还活着。如果它是吃人的动物,这地上一定会有血迹。以前,这老乡遇到过这种动物,它们对人类是友善的——这样,我带几个兄弟去找,你们在这休息,如果今天没找到,我们明早再离开。”

    施承志点头,吩咐小心一点,实在找不到就赶快回来,这莽莽林海中,谁也搞不清楚会藏着什么怪物。

    卢汉苗不放心黄娜,叫上几名兄弟再加上自己,跟她一块去。

    神农架密林深处,除了兽道没有人行的路径。卢汉苗与几名队员,拨出战刀,劈开荆棘灌木,沿着那串脚印行走的方向,一头钻了进去。黄娜吩咐,仔细搜查地上的脚印,同时查看树枝上挂着的金色毛发,还不时大声呼叫……

    失踪的队员,名字不叫猴子,因他姓孙,大家就给他起了猴子这个绰号。其实,他人并不瘦小,反而还身材魁梧。拂晓时,轮到孙猴子站岗。这一班岗最麻烦,人容易瞌睡不说,天色还漆黑,啥也看不见。但身为哨兵,承担着全队的安危,即使看不清周围景物,也得要用耳朵去聆听详察,分辨出四处有没有情况。

    在敌占区时,海狼特种部队都是派的双岗。到了这深山老林,施承志觉得没有可能有敌人来偷袭,充其量会冒出几只动物来。与拿着武器的人类相比,动物再凶狠也算不了啥,只要抅动枪机,就可以了它的账。何况,枪声一响,还有什么胆儿大到不跑的动物?

    孙猴子也跟施承志一样的想法。他站岗站了一阵,听听四周,好像是有“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知道那是什么小动物在灌木丛里蹿,白天见多了,不必担心。过会,他打个哈欠,感到有些困倦,又非常无聊,就从口袋掏出纸烟来抽。

    岗哨一般不可以抽烟,如果是双岗或者他真的觉得绝对安全,偷偷抽烟的情况偶尔也是有的。不过,哨兵抽烟都养成一个好习惯,那就是抽烟绝不将燃亮的烟头暴露在外。

    孙猴子当然也有这种习惯,他将冲锋枪挂在肩头,把烟卷捧在手心,低头去抽。哪知,他才吸两口,觉得身体倏地被什么东西骤然举起,悬在半空——他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去抓肩头的冲锋枪,可惜,枪支就在他身子腾空的时候,掉落地上。

    没了武器,又被别人托举在空中不能反抗,孙猴子脑袋内飞快闪过一个“完了”的念头,跟下轰鸣一声,人就有些模糊了……过了十多秒钟,他的意识又渐渐恢复过来。但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只觉得自己两只手臂被牢牢攥住,好像被人扛在肩上,在丛林灌木中飞奔。

    他试着去抽动双手,却根本抽不动,那“人”简直力大无穷,抓住他胳膊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有劲。孙猴子无奈,明白自己碰到了高手,只好闭上眼睛任他摆布,就盼他给自己来个痛快死,别折磨自己。

    过了好一阵,孙猴子被放了下来,落在一个软软的草堆上边。他睁开眼睛一瞅,认出这儿是个山洞,面前一张毛绒绒的丑脸正盯着他。洞外边,天色已经发白,停栖树枝上的鸟禽在“叽叽喳喳”吵闹。

    孙猴子不认识眼前这头怪兽,其实它就是神农架的野人,而且是个雌兽。神农架的野人一般不会伤害人类,甚至它还经常帮助人类。早些年,采药人父子被一头华南虎觊觎,就受到了野人的保护。这只雌兽自然也不会伤害孙猴子,只因它的雄性同伴已经死了好久,它需要再找一只来繁衍后代。昨晚,它闻到了神仙鱼的香味,就跑去查看。

    对了,那山泉边的条形石块就是野人的工具,它们知道山泉里有神仙鱼,也知道如何去捕捉。黄娜她们无意撞击石壁,从山泉里蹿出来神仙鱼,令这只雌兽误以为来了野人同伴,才去那儿寻找。它去了一瞧,看见众多的人类,不敢招惹,却又实在不甘心,因为那人类多数是男性,它就动了欲望。

    这雌兽躲藏在一边窥视,等天到拂晓漆黑一团时,突然钻出灌木丛,抓住孙猴子就往洞穴跑,原来,它是要找一个雄性伙伴,做自己的“男人”呀。呵呵!孙猴子被撞上了,活该他们有缘分,谁叫他也是“猴子”嘛。

    孙猴子看见一张毛绒绒的丑脸,吓得赶紧又闭上眼睛,心中在想,这样庞大的野兽,今日定是成了它的早餐。就在那等死——等了一会,那怪兽并没有吃他,却伸出一双金毛大手,在他身上抚摸起来,居然很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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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死亡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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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那位绰号叫猴子的队员,被一只雌性野人掳掠,抓到了它的洞穴。网 他看见如此庞大一只野兽,吓得魂飞魄散,只好闭上眼睛等死,希望它一口咬断喉咙,让自己死得利索点。

    谁知,那只雌兽并不想伤害他,却用一双长满金色绒毛的大手,十分温柔地抚摸他上下,还用硕大的胸脯在他脸上蹭擦,竟是在向他求欢。孙猴子这才缓过神来,可一缓过神来,又面临这种尴尬情形,不知应该如何对付。一时间,他既惊恐又慌乱……

    后来发生的事谁也不清楚,孙猴子没说,大家与他开玩笑,他便保持沉默。有人问他,说他身上不是还带着一把战刀吗,怎么没用它来劈杀那只野兽,他脸上顿时露出怒气来。不过,他对黄娜讲,他是趁那只雌性野人外出时,偷偷从洞穴溜出来的。他出来不久,就遇到了来寻找他的兄弟们了。

    黄娜向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证实了这点。当时,黄娜与卢汉苗等人披荆斩棘,一路追踪,看见一座洞穴的时候,正好看见孙猴子从洞子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但有一件事黄娜没讲。大家带着孙猴子回来的时候,黄娜感觉灌木丛内有动静,她的听力远远超过其他兄弟,就回头去瞧,看见那只雌兽一直遥遥尾随,眼里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目光,活象在送别它的丈夫一般。

    海狼特种部队在神农架穿行了十多天,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山谷。向导采药人说,过了这条山谷就是四川的巴东,前边就这一条道,不会迷路了。他离开家已经好多天,回去还要花时间,请原谅就送大家到这儿。

    人家能将海狼特种部队送到这里就很不错了,施承志等人哪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向采药人道谢,还掏出十来块大洋酬谢。与采药人分手后,大家便钻进那条狭窄的山谷。

    山谷内有一条小溪,听采药人,沿着小溪走就能走到四川,里程大约要走两天。出了这山谷,就有人烟了。

    刚进入山谷,两边还是较缓的斜坡,斜坡上生满星星点点的火红杜鹃花。这个季节是初夏,正是雨水丰沛草木生长旺盛的时令,那缓土坡上的草木里,不时有山鸡扑飞,野兔奔跑,给人一种平静安详的感觉。

    众人沿小溪行走,走了半日,缓坡渐陡峭起来,两边遂成八九十度的竖直岩壁。越往山谷内走,那岩壁越见高耸,最后,人仰头望天上看,天成了一条窄缝,大有一线天的地貌特征。岩壁上布满藤萝,偶尔还有横生的孤松。

    这地方,不见了明媚的阳光。走进深涧前,天上还是明火大太阳,可这里面却好似傍晚时分,一股阴森森、冷嗖嗖的凉气,直透人的肌肤。

    还好,路上颇不寂寞。头顶上,一群漂亮的金丝猴,在岩壁上藤萝树根上跳跃,荡窜,将绝壁当平地一般行走,还“吱吱”吵闹嬉戏,也不害怕深涧下的这群人。让大家不时抬头瞧瞧这些可爱的生灵,也感到十分有趣。

    到了夜晚,大家就在这深涧宿营。现在,施承志不敢再掉以轻心,他加派了双岗,警戒峡谷两头,生怕再冒出啥怪物猛兽出来,拖走一位两位兄弟。

    一夜倒是无事,到了天亮的时候,天却下起了雨来。这雨好像下得有点大,大家宿营的地方是处凹进去的岩石,那雨撞击在石壁上,反溅过来,也将众人淋得如落汤鸡一般。好在是夏天,气候不是太寒冷,但在这阴森森的深涧里也够人受就是。等雨稍小一点后,施承志下令继续行军。

    “路”两边还是刀削斧劈的绝壁,脚下的小溪流量渐渐大了起来。一行人本就蹚着小溪在走路,小溪水量增大,令大家行走愈发困难。到后来,大家只好靠相互搀扶,才能在小溪里站稳立足,勉强行走。

    施承志走在队伍前边,他也明白,像这样行军赶路,一天走不了几里路,可可这儿也实在找不出干燥地方,让大家休息,烘烤衣衫。就咬牙带头往前行,看前边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黄娜与龙绕月走在最后。龙绕月最为狼狈,她的体力最弱,不是黄娜搀扶着她,恐怕就会让那小溪给冲走了——可惜方向相反,不然,龙绕月真的愿意顺水漂流,让小溪把她带出这该死的峡谷。

    黄娜扶着龙绕月,一步步艰辛拔涉。可走一阵,她耳膜里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震荡,是一种“轰隆隆”地发响声,有点像打雷,又有点像巨石从山顶滚落下来。她问龙绕月有没有听见。龙绕月摇摇头,困惑地问她,怎么了?黄娜没有理她,索性停住脚步侧耳聆听起来,脸上显出捉摸不定的表情。

    这几个月,龙绕月与黄娜接触,她渐渐对黄娜有所了解,除了知道黄娜有一身极高的本事外,还有一种特异功能。比如,黄娜能够在黑夜中看清景物,能够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对了,黄娜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黄娜听了几秒钟,脸色居然一下子苍白无血,仿佛有一支强大的敌人从前边冲杀过来,她觉得无法抵挡。她抬头往两边岩壁迅速扫视一遍,然后冲前面队伍的兄弟大声命令:“向前边传我的紧急口令,马上攀登石壁上的藤萝,爬得越高越好——快!”

    然后,才对龙绕月说,抓住树藤,我们也赶快往上面爬,山洪马上就要到了。

    黄娜的口令在一分钟内就传递到施承志那儿。他觉得这口令好生奇怪,还想问问后边的兄弟,是谁发出的口令——倏地,他这会也听见了“轰隆隆”的声响。施承志不是傻瓜,他立即意识到是山洪的声音,没时间再想,抓住身边的一条藤萝,迅速往上攀登。

    这是无声的命令,其余还在犹豫不决的兄弟,见队长在快速攀高,自然跟着往岩壁上爬。对于攀援,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个个都不陌生,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爬上十多米高的地方。倒是龙绕月很费了一点劲,靠黄娜连拖带拽,好歹爬到了黄娜认为安全的高度。

    也就这点时间,一股夹带泥沙石块的洪流,如同一头锐不可挡的猛兽,呼啸着从小溪上游奔来,瞬间淹没到七八米的高度,尔后又汹涌浩荡,撞击着岩壁,朝小溪流径的方向奔腾疾驰……

    挂在石壁上的海狼特种部队队员们,扭头瞅脚下那咆哮的洪水,俱都魂飞魄散——一条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巨蟒,在洪水里如同一条蚯蚓般地无力弱小,口中“昂昂”嘶鸣,垂死挣扎。它坚硬的鳞甲厚皮,照样经受不住洪水的强大冲击,被石块碰撞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天哪!假如没有黄娜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出警报,大家此刻全都葬身在那泥沙浑浊,巨石滚动的洪水猛兽中。可以想见,以人的血肉之躯,岂能在这激越飞溅的洪流里活命!

    等洪水退后,大家才筋疲力尽从藤萝上滑了下来。稍事休息,又继续往前走,大家心里都是共同一个念头,早点走出这死亡之谷,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大自然的力量,非人力能够阻挡,这深涧突发的山洪便是一例。

    终于,在天黑以前,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跌跌撞撞,疲惫不堪地走出了这条死亡深涧。当他们出了深涧,看见夕阳的余辉,看见一坡种上庄稼的田土,不禁松了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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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1、远征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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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穿越神农架,从四川大巴山走出来,总算平安回到重庆。网 摧毁武汉日军军用仓库贮藏的大批毒气弹,自然受到委员长的嘉奖,戴笠设宴庆功等等,然后回基地休整。

    不过,大家还没安生几天,任务又来了。这次,是随中国远征军去缅国,那儿,日本人正在猛烈攻击英国军队和缅军。其时,缅国还是英属殖民地,英军第一师和他们的战车营,在丛林里被日军包围,情况十分危急,英国请求中国军队赶紧出兵,解救他们的这支军队。

    打击共同的敌人义不容辞,再者,那条唯一通向海外的滇缅公路被日军截断了,也是对中国极大的威胁。当时的中国政府便陆续派出一支十余万人数的军队,入缅参战。在这支远征军中,有一支特种大队,建制是一个师,对外号称青年独立旅,旅长是委员长侍从室的一位少将主任。

    大约委员长因为受了海狼特种部队的启发,按他想当然的思路,既然海狼特种部队能够在敌重我寡,条件特别艰难的情况下,都可以取得了不起的成绩,一支特种大队,当然更能取得辉煌的战果。只可惜,这委员长对特种部队的特点太缺乏认识,特种部队之所以特别,就在于他的高度机动性和出其不意的攻击。离开了这两点,特种部队就成了一支作战能力稍强的军队而已,甚至可能还不如一支惯于攻坚与防守的主力师。

    没有人告诉这位委员长关于特种部队的特殊性,以及使用这种部队的方法。更糟糕的是,委员长委任的那支特种大队首脑,侍从室少将主任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嘴上功夫有一套,实际作战经验一点没有,这就给这支特种大队埋下了重大隐患。

    少将主任姓陈,名字就不必说了。此人刚愎自用,仗恃与委员长的特殊关系,不把一切人看在眼中。海狼特种部队归这位陈少将领导后,他一点不重视这支部队的丰富作战经验,也没将他们放在眼内。若不是考虑到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最低的官衔也是中尉,他完全可能将海狼特种部队当着一支普通连队。

    不过,这家伙还是有点忌惮海狼特种部队。因为他的副大队长就是施承志,施承志是上校,级别仅差他一点点。而且,还有那个冷美人黄娜上校,海狼特种部队所有的兄弟都听她的,没有她的命令,谁也别想指挥得动这支部队任何人。黄娜的威信,甚至超过施承志。

    陈少将心胸狭窄,不容他人威信超过自己。他一点不明白,战场上树立的威信,绝对不是靠谁的官大就能够建立起来的,是靠作战英勇,指挥得当。倘一个庸夫,他有再大的官衔,如果因他的愚蠢指挥而叫兄弟们白白送命,这样的庸官能够树立威信,那才真的是撞到鬼了!

    只是,这支特种大队恐怕硬是撞到鬼了。那个陈少将楞是觉得,他的权威受到损害,心中恨得牙痒,不考虑如何在丛林作战,却时不时挑拨施承志一下,让他来压压黄娜。令他气恼的是,施承志这个家伙居然熟视无睹,才不去压黄娜,反而与她的关系异常的密切。

    有人给陈少将打小报告,说施承志与那个黄娜上校的哥哥,原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是结拜兄弟,他视黄娜上校比亲妹妹还亲,他是不可能与黄娜离心离德的。还有,这黄娜上校的背景极其复杂,与好几位高级将领有特殊关系,比如十八军的军长刘云翰,川军的刘明辉,云南王龙云,甚至孔令俊孔二小姐等等。陈少将才不敢轻易去招惹黄娜。

    中国军队抗战艰难,除了武器装备差,还有一条重要的因素,就是内部勾心斗角,心怀鬼胎,权谋私利。这陈少将便是典型。

    特种大队进入缅国后,配合其他军队,迎头痛击了日军,一举解除了英军第一师之围。

    这一仗,特种大队担任的是侧面攻击日军一翼。陈少将求功心切,派出他辖下青年独立旅的全部军队,倾巢出动,去攻击日军一个联队。

    号称青年独立旅的特种大队是日军一个联队的两倍人数,加上特种大队的武器优于日军,进攻还算顺利。遗憾的是,除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有丛林作战的经验,其他官兵却根本不适应热带丛林环境。这一战打下来,日军的联队倒是被击溃,可自身却遭到极大的损失,一个师减员竟高达三分之一。

    战斗胜利后,陈少将踌躇满志,趾高气扬,一副得胜将军的派头,对手下军官夸耀,日军不堪一击,不过尔尔,他的特种大队在缅国作战所向披靡,很快就能将日军赶出缅国云云,狂妄自大之极。

    相反,施承志与黄娜却感到窝囊透顶。配备如此先进的武器,还占人数的上风,仅仅击溃日军,自身还遭受重大伤亡,这他妈哪是什么日军不堪一击,纯粹是一次惨胜。却对这陈少将无可奈何。

    庆幸的是,海狼特种部队因战斗素质极佳,黄娜指挥得当,他们采取正面佯攻,侧面迂回的战术,轻松攻占了日军联队一个中队的阵地,在这一仗中损失极小。但这次战斗轻松取胜实在带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前不久,海狼特种部队回到重庆后,补充了一些队员,人数也就一百来号人,一个连队的编制而已。他们此次进攻日军一个中队的阵地,显然力量不够,故与特种大队的一个分队配合,联合作战。那个分队有四百多人,相当于一个营的建制。与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加在一起,人数略微超过日军中队。

    巧遇的是,这个分队的队长就是余豆豆的丈夫赵湘雄。赵湘雄被从十八军抽调出来,担任分队长,官衔是少校。他见到黄娜,非常高兴,得知黄晨失踪自然也很悲伤。可眼下战斗在即,容不得分心,就问黄娜,说她要怎么打就怎么打,一切听黄娜的。所以,才有黄娜采取赵湘雄分队正面佯攻,海狼特种部队迂回突袭的战术,充分发指了特种部队的优势,以极小的代价取得全歼一个日军中队的佳绩。

    然而,特种大队其他部队就没有那么顺利,他们依靠火力强大,人数众多,一味猛冲蛮干,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才攻占日军阵地,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事后,施承志非常担心,如果下次的战斗还是像陈少将这样蛮干,正面强攻,恐怕这支特种大队打不了多久,就会原气大伤,不能再战。尤其是海狼特种部队,下次与其他分队配合作战,那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分队长,才不会像赵湘雄那样听从黄娜指挥。倘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也跟他们一样正面攻敌,就没有这次作战的好运气了。

    许是老天要与施承志作对,他担心什么,结果那担心的事它就来了,而且比他担心发生的事还要糟糕得多。远征军取得首战胜利后,日军紧急调动了两个师团,分左右两路,从缅国的南端高东镇,西部密支那镇纵深插入,分割包围了中国的远征军一部。

    而特种大队也在这次的分割中,被日军圈在包围之中。战斗还没有打响,那陈少将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竟然愚蠢地指挥特种大队盲目往中国境内的方向突围。

    那陈少将还沉浸在正面进攻,攻无不克的思维中。他盛气凌人地讲:“我们特种大队所向披靡,凭小日本的战斗力,是不可能挡得住我这支钢铁雄狮。再者,特种大队越与我国境内接近,官兵的士气就越会高涨——大家都不必说了,就按照我的意思突围。”

    于是,特种大队包括海狼特种部队,将不可避免陷入一场灭顶之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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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2、身陷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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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围战刚一开始,就异常的惨烈。网 一天战斗下来,特种大队的四千人马损失了一半以上。海狼特种部队一百多号队员,被派作尖兵率先突击,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看着纷纷倒下的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黄娜痛苦得脸色铁青,紧咬银牙。然而,突围却没有成功。

    晚上,陈少将开始恐慌了。他一改狂妄自大的模样,焦灼地询问施承志现在怎么办?是否改变突围方向。施承志虽然作战英勇,但他毕竟是特种部队的长官,对小股部队穿插偷袭经验丰富,可对指挥几千人大规模作战,毫无心得。他想了一阵,还是觉得按黄娜平时采用的正面佯攻,侧面突围的办法也许可行。

    陈少将此时如没了灵魂的躯壳,自然听从施承志的建议。他问施承志具体怎么佯攻,怎么侧面突围?

    施承志说:“我们凌晨发起攻击,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主力部队从右翼突围——麻烦的是,我们有好多伤员,带着他们走,突围的速度可能快不起来,极有可能再度被日军合围。”

    “别管那么多了,轻伤员能够走的,就跟着走,重伤员就丢下他们,不能因为一些重伤员,就葬送我们整支部队——好了!别去考虑重伤员的事,就按你说的方案突围。”

    施承志见这位陈少将毫不怜惜重伤员,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们留给了日本人。留给日本人,后果不言而喻。他心中一阵发冷,没想到,一个指挥官竟会如此没有同情之心,就算真的没法带他们走,多少也要考虑他们一下呀!毕竟,现在离突围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帮助他们就地隐蔽——至少安抚他们一下总是可以的,不至于那样冷酷无情吧。

    一个指挥官在关键时刻,丢下他的伤号只管自己逃命,他就没有资格再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了。同样的道理,任何一个领导甚至某个政府,他如果只从自己的私利考虑,众叛亲离,被群起攻击,那也是早晚的事。说远了。

    今晚,如果真的按照施承志的方案突围,也许特种大队能够突出相当部分士兵。但是,战争常常不会按照人们的预计发展,它的变化总是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突然发生。

    还没有到凌晨,一支小股日军却先于突围,偷袭了特种大队的指挥部。这股日军不是别人,正是海狼特种部队的死对头,吉原的七一一部队。

    这事,别说那陈少将想不到,就是施承志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与几名中队长正在商量,突围时可能出现什么情况,突围后大家在什么地方汇合……霍地,指挥部外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施承志一听,那枪声太熟悉不过,竟是他自己使用的mp38冲锋枪。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卧倒!有人进来立即开枪!”

    指挥部设在一顶帐蓬内,四周的帆布是挡不住子弹的。几名中队长反应还算迅速,他们皆是各部队抽调来的精英,实战经验相当丰富。大家刚一卧倒,无数的子弹便从几面扫射进来。唯有一位呆子不知反应,当场被数枚子弹穿了几个窟窿。此人便是那刚愎自用的陈少将。

    亏得指挥部的哨兵发现敌情早,及时开枪报警,给了施承志几秒的时间,才使得几名中队长没有被击毙。一时间,指挥部周围枪声大作。几名特种大队的中队长,在施承志的带领下,低姿冲出充着临时指挥部的帐蓬,与吉原的七一一部队接上了火。

    那吉原也没想到,这指挥部的军官战斗力如此强悍,而且武器火力之猛也超出他的想象。这些军官战术娴熟,反应敏捷,不是在用手枪还击,竟然使用的是冲锋枪。

    看来吉原也犯了个极大的错误,他在偷袭之前一直认为对方只是一个旅部,而旅部的军官按常规判断多数是文职,击毙他们轻而易举。然而,今日旅部这几位中队长,却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下让吉原吃了大苦头。

    吉原是奉了日军本部来到南亚的。缅国是新开辟的战场,中国投入的远征军,其武器装备非常精良,与日军一开战,日军就明显感到强大的压力,再没了当初侵略中国时压倒对方的那种优越感。双方势均力敌,而中国军队的兵源超过日军,首战日军就失利,因此进攻缅国的日军队伍里,开始蔓延恐慌情绪。

    军心恐慌,这是不祥之兆。日军赶紧增加兵源,又派出吉原这支特种部队,去袭击中国军队指挥部,力图扭转于他们不利的局面。所以,才有了今晚吉原这次仓促的偷袭。

    偷袭讲究一击必中,若是不中,那就意味着失败,就必须马上撤退。吉原这家伙搞偷袭这一套驾轻就熟,失败撤退也绝不慌乱。然而,今晚他偷袭失败却没有撤退的迹象,仍然围着特种大队的指挥部缠斗。

    起初,施承志还没明白这吉原大佐为啥要如此蛮干,可过了一阵,他霍然醒悟——不好!吉原这样做,目的就是要让特种大队群龙无首,日军肯定马上就要全面进攻。

    部队大规模夜间作战,这是特例。然而战争的诡谲也就在于它的多样性,出其不意,声东击西,背水一战,哪一招不是特例。今晚,特种大队不就是按施承志的意思,准备夜间突围——可惜与对方的战术凑到一块了,而且还晚了人家一步。吃败战就成了解定局。

    施承志的不祥预感,在几分钟之内就得到证实。黑夜的丛林,枪炮声突然齐鸣,日军开始发动全面进攻了。施承志命令几名中队长赶紧撤出战斗,回到他们的队伍中,带领各自的中队分散突围。自然,他刚才制定的“正面佯攻、侧翼突围”的计划彻底破灭。

    这一次没有计划的分散突围,实在是歪打正着,居然令特种大队免遭一场灭顶之灾。因为是在热带丛林,且又是夜晚,双方都处于盲目状态。特种大队剩下的两千多名士兵,竟有一半以上成功冲出包围圈。只是那些伤员尤其是重伤员的最后时刻,却异常的惨烈。

    据日军的内部战况记载,这一仗俘虏极少,中国士兵几乎都是顽抗到底,常常是拉响了怀中的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吉原偷袭特种大队指挥部的枪响之际,黄娜当时就明白,日军全面进攻在即。她当机立断,战斗一打响,马上带领海狼特种部队剩下的几十名队员,朝着泰国边境方向突围。

    黄娜凭着本能选择的突围方向,恰好是日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按说,他们完全可以轻易冲出重围。麻烦的是,海狼特种部队有七八名重伤员,用担架抬着他们走,速度慢了许多,突围的难度自然也就增加了许多。然而,再艰难,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也不会丢下负伤的兄弟。

    海狼特种部队一路冲杀,突围到了拂晓,终于脱离了战场,脑后的枪声渐渐稀疏。前方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片丛林,丛林里静悄悄。

    卢汉苗走在队伍最前面,周围再没有枪声,不觉松了口气,脚步缓了下来。他回头对身后的兄弟说:“大家跑了一夜,到了前边的树林,停下来休息一会。”

    黄娜从队伍后赶到前边。她本来一直在搀扶着龙绕月走,龙绕月的体力不行,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已经将她累垮。现在行军慢了下来,她才跑到队伍前面,察看情况。

    卢汉苗告诉她,准备蹚过小河,在前边树林休息一下,大家的体力达到极限,不能再走了。黄娜点点头,刚想说行——倏地,那片树林内突兀飞出一只鸟禽,“嘎嘎”鸣叫两声,往远处飞走……

    晨鸟从林中飞出倒也正常,可听它鸣叫,黄娜一愣,瞬间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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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3、黎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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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从日军包围圈冲杀出来,在黎明的时候,来到一条小河边。网 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树林内静悄悄,没有日军埋伏的迹象。

    卢汉苗瞧瞧身后疲惫不堪的兄弟们,决定涉过小河,去那树林里休息。黄娜从队伍后边赶上来,听卢汉苗说准备过河去树林,也没反对——恰在此时,一只鸟禽从树林里钻出来,飞在空中,留下几声“嘎嘎”鸣叫。

    黄娜闻听,忽然脸色剧变。她对鸟禽鸣叫声最为熟悉。刚才这只飞禽的叫声,不是晨鸟外出觅食,而是受到惊吓。反应敏感的黄娜一下子意识到,树林内有情况,联系到他们刚从日军包围圈跳出来,很有可能那林子内埋伏着日军。

    黄娜挥手向下,示意大家就地迅速隐蔽——卢汉苗见黄娜发出战斗准备,极是吃惊。但他没有犹豫,他也知道黄娜不会无缘无故下达这样的命令,立即卧倒河岸边,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树林的情况。一经观察,卢汉苗额头上惊得沁出一层细汗。

    好险呀!对岸树林里,藏匿着大致一个中队的日军。一个中队的日军兵力在三百人以上,配备有好几挺大正十一式机枪,以及50掷弹筒等武器。显然,日军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张网等着他们往里钻。如果不是黄娜警觉,海狼特种部队剩下的六十来号人,在涉水过河的时候,必然全部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之下,日军一起开火,整支海狼特种部队无人能生还。

    情形一下子严重起来。枪声一响,就会引来追兵,而阻截的日军又是数倍于自己,更糟糕的是,他们还抬着七八位重伤号——黄娜看着河对岸,脑子里在飞快盘旋。她必须要迅速想出办法来,让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脱险。

    办法有两个。一是绕道走,但马上被黄娜自己否决了。他们有重伤员的拖累,无法甩开追击的日军,让日军追着他们打,海狼特种部队不但带不走重伤号,其余兄弟也会遭到追兵的射杀。还剩下一个办法,就是消灭这支埋伏的日军中队,而且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

    这可能吗?黄娜也没有信心。但无论如何也得试一下,因为别无选择。

    黄娜对卢汉苗耳语几句,卢汉苗也觉得这太过冒险,但他也明白只有孤注一掷了。不过,他与黄娜还是争执了两声,意识是让他去冒险。自然,卢汉苗扭不过黄娜的执拗,依旧按她的决定行事。

    一会,黄娜与龙绕月出现在小河边,她们身后的丛林内跟着一溜担架,好像是中国军队的医疗队伍刚才突出重围的样子。黄娜与龙绕月涉进小河走了两步,岸上就有海狼特种队员在大声呼叫,并朝对岸开枪,似乎忽然发现树林中埋伏的日军。

    黄娜与龙绕月迅速退回岸上,招呼那一溜担架,沿河岸的丛林往下游方向逃跑。开枪的队员冲对岸又开了几枪,也跟着担架跑——那情形给埋伏的日军造成一种错觉,这边岸上的丛林里有众多的抬着伤员的担架,知道了前面有埋伏,才拼命往小河下游逃窜。

    对岸埋伏的日军果然上当了。俘虏或者射杀中国军队的伤员,实在是件轻松而又惬意的事情,竟纷纷从埋伏的树林里拱了出来,涉水来追赶这支伤兵队伍。一两百号日军冲下河岸,竟将一条小河挤得密密麻麻——突然,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三十多名海狼特种队员,手中的冲锋枪一起开火,顿时将日军扫倒一大遍。

    遗憾的是,日军并没有全部出击,树林内尚有众多日军,见对岸灌木中突然冒出几十支冲锋枪在扫射,也马上开始反击。一时间,两岸激烈交战,谁也别想越过小河,冲进对方的阵地,虽然小河里躺满了日军尸体。

    这样僵持下去,对海狼特种部队非常不利。枪声一响,很快会引来其他日军,到时两面一夹击,海狼特种部队必遭全军覆灭之厄。

    黄娜也清楚眼下他们的危险处境。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豁出去了。黄娜命令,放下担架,让龙绕月负责看守伤员,自己带领二十来名队员,趁对岸日军的火力被卢汉苗他们吸引的瞬间机会,从下游处冒死冲过对岸。

    这一着险棋当真险到极致,也只有黄娜才敢做出这种大胆冒险的决定。要知道,黄娜他们二十来个兄弟,在小河里一旦被阻击,那就变成一堆挨枪的活靶子,就像刚才那些渡河追击伤员的日军。万幸的是,黄娜这个赌注下对了,他们冲过了小河,没有被当活靶子击毙。

    这就是战机,稍纵即逝的战机。抓住了就是生命,反之就是死亡。

    那些日军遭到对岸几十支冲锋枪射击,也是心下大骇——实在是落差太大了,刚才还以为轻松惬意追杀一支抬伤兵的担架队,转眼对方变成一支火力异常强悍的队伍。一时间,树林里的日军注意力全集中在卢汉苗等人的身上,忽略了黄娜他们。

    黄娜二十多名兄弟从侧翼冲进树林,将埋伏的日军赶了出来,情形一下变得对海狼特种部队有利了。卢汉苗也趁机冲过对岸,与黄娜他们汇合,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事实证明,日本军人并非顽强之敌,他们的对手弱于自己时,其武士道精神不可一世,当对方比他们强大时,懦弱胆怯的本性就充分表露出来。

    五十多名海狼特种队员,冲杀近两百号的日军,居然如同几头狮子在扑咬一大群鬣狗,将他们杀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黄娜、卢汉苗他们在小河对岸刚刚结束战斗,可枪声却招来附近的一支执行搜索任务的日军。听见枪声,这支日军立刻赶来增援,可惜晚了一点。等他们赶拢,海狼特种部队已经渡过小河。但他们也没有白来,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七八名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

    这些伤员没有海狼兄弟的保护,唯有龙绕月一个人在此。身为军医,身为海狼特种部队的一员,她不可能弃负重伤的兄弟逃生,更不可能做日军的俘虏。看见步步逼近的日军,龙绕月心中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她端起一支冲锋枪,面对数十名日军,毫无畏惧地抅响了枪机……

    击溃这支日军中队,黄娜方才松了口气。她正要叫人去把还没过河的伤员与龙绕月接过来——猝然,对岸丛林中,放置伤员的地方,连续出现七八声手榴弹的爆炸响。黄娜顿时如遭雷殛,人一下子呆若木鸡。

    不用猜测,是龙绕月与那几名身负重伤的兄弟,拉响了怀中的手榴弹,与增援的日军同归于尽了。

    一双热泪,禁不住从黄娜的脸颊上滚落下地,情同亲姐妹的龙绕月,还有那些重伤员,才与他们分开几分钟,竟成永诀——龙绕月的死对黄娜的打击仅次于黄晨。哥哥不在了,她还依靠与龙绕月的相互慰藉而顽强支撑。可现在这唯一的支撑也倒塌,黄娜彻底崩溃了……

    一名队员向她报告,说有大股追击的敌人正在小河对岸集结——旁边的卢汉苗明白黄娜此时悲痛欲绝,不能思维,代她下令,马上撤离,继续往泰国边境走。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扛上几近呆傻的黄娜,同剩下的海狼特种队员钻进了浓密的丛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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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4、隐身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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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黎明时的那一场血战,海狼特种部队仅剩下四十多名队员。网 然而,正是这场激战,却把大量日军吸引了过来。海狼特种部队虽然冲出了包围圈,却仍然没有摆脱日军膏药似的追击。因为,在极短的时间消灭一个中队,日军指挥官判断,这必然是中国军队的主力。

    因了海狼特种部队这一场黎明血战,倒让特种大队分散突围的各中队,减轻了很大的压力,无形中起到了帮助他们突围成功的作用。然而,海狼特种部队却陷入了重大危机之中。

    临危之际,卢汉苗承担起指挥海狼特种部队的职责。这时,黄娜已经精神崩溃,没法再发挥她超人智慧的力量。

    人都是有弱点的,黄娜也不例外。龙绕月与七八名身负重伤的队员,拉响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这事,对黄娜的打击几乎摧毁了她的战斗意志。哥哥黄晨的失踪就已经令黄娜再无欢笑可言,龙绕月的战死更是动摇了她最后的精神支撑。

    龙绕月要求参加海狼特种部队,多半因素是为了黄晨。龙绕月爱黄晨便爱屋及乌,黄晨是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是这支部队的灵魂,作为这支部队的一员,就如同与黄晨朝夕相处一般。

    女人的心思有时不可理喻。龙绕月与黄娜两个女人都深爱着黄晨,黄晨不在了,但她们却聚在一起,心中共同眷念那位已经不存在的男人,便以此来相互支撑,相互慰藉。这是一种奇特的感情纽带,将二人紧紧联系一块,非寻常的理由能够解释得清楚。

    有一次,黄娜对龙绕月说出了她心中深藏的一个秘密。她告诉龙绕月,说地府那位管奈何桥的孟婆,许诺实现自己一个愿望,让她今生永远与哥哥生活在一起,做哥哥的妻子。黄娜说,她也知道这个愿望何其荒唐,哪有亲妹妹嫁给亲哥哥的道理。

    可黄娜却又实在无法摒除这样的想法,即使这想法再荒唐,她也忍不住会去那样想。黄娜对龙绕月说,她现在之所以说出心中这个秘密,是因为哥哥不在了,她也晓得龙绕月深爱她的哥哥,也不担心龙绕月吃醋,方才将这个秘密告诉。

    龙绕月听了,也对黄娜的古怪念头好笑。她才不相信啥地府、孟婆之类的神话,但她却理解黄娜。像黄晨这样优秀的男人,当然会吸引女人的芳心,黄娜与他从小在一起,怎么不会悄悄占据她的心灵,自己不是才与黄晨一接触,心里就再容不下别的男人了嘛。

    自己又何尝不荒唐。明知黄晨再无可能回来,却也抱着一种幻想,要在这海狼特种部队里呆,期盼着奇迹出现——所以,有天龙绕月的哥哥龙腾江对她说,他喜欢黄娜,想去追求她。龙绕月便告诫他别心生妄想,黄娜不可能容忍其他男人闯进她的心里。实在是,龙绕月心里也是如此的思想。

    这两个对爱执著到顽固的女人,因黄晨这根纽带,从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现在,龙绕月阵亡,黄娜精神上最后的支撑倒塌了。

    四十多名海狼特种队员,在大量日军的追击下,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虽说是在热带丛林中,可他们因不断增加的伤员拖累,摆脱追击更加困难。尤其是此时,没了黄娜的智慧退敌,海狼特种部队几乎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若非他们的战斗强悍,恐怕早就被追击的日军消灭了。

    海狼特种部队边打边撤,在中午时分,来到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前。大家都到了体力透支的极限,抬着负伤的兄弟撤退已经没有可能。负伤的兄弟也明白,让别人背负着他们走,大家都走不了,便提出丢下他们,让他们来阻击追兵。

    现在的情况是,除开死亡的兄弟,轻重伤员有近十名,卢汉苗手下还有三十多位兄弟没有问题。要么大家一块死,要么丢下负伤的兄弟——现实太残酷了!卢汉苗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让负伤兄弟来阻击,他们逃命这个决心。

    正在两难时,黄娜迷糊的脑子突然划过一线清明。她抬头左右瞧瞧,眼前这片茂密的竹林仿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想了一下,猝然忆起,这不就是那座化龙寺所在的地方吗?一年前,哥哥黄晨在化龙寺的山门种下一株金竹,而今竟长成密不透风的一大片竹林。

    记得黄晨说过,父亲有位叫金竹的弟子,他告诉哥哥要帮他营造一块安全之地——看来,今天是真的用上了。

    黄娜叫来卢汉苗,对他说:“汉苗哥,你别为难了,我与负伤的兄弟藏进竹林躲避,你带着大家撤退。没有伤员拖累,你们就可以甩掉日军。”

    卢汉苗见黄娜清醒过来,松了口气。可听黄娜讲,她与伤员去竹林内躲避,不禁有些迷惑。心想,一座竹林能够躲避开日军的搜索吗?就算能够,可这些伤员身负重伤,不能及时治疗,用不了多久也会不治身亡呀!黄娜却不再理睬卢汉苗,下令轻伤员搀扶重伤员,往竹林深处撤——卢汉苗无奈,只好带领其余的队员故意开枪,将追击的日军引开。

    没有伤员的累赘,海狼特种部队剩下的三十多号队员,一下子行动迅速起来,很快甩掉了追击的日军。

    黄娜与十多名伤员撤进竹林。前面说了,这片竹林密不透风,一株株竹子紧凑捱挤,别说人进不去,就是稍大一点的动物,也不想穿过这道铜墙铁壁一般的密匝的竹阵。然而,蹊跷的是,黄娜扶着一位重伤员走在前边,却好像有一条曲里拐弯的小道,让她轻易穿越了这道“墙壁”。

    追击的日军来到竹林边,大约也被这“原始竹林”的密度迷惑了,根本想不到黄娜他们会钻了进去,更想不到里面还有一座宏大的佛家建筑。就绕着竹林边,继续追踪卢汉苗他们。

    几名轻伤号挽扶着重伤员,随黄娜,花了好一阵功夫,钻出了这座竹林大阵,竟然就到了化龙寺的山门。

    一群和尚都呆在庙宇山门处,惊恐地朝枪响的方向张望。密实的竹林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倏地,从竹林里冒出十来个伤兵,俱都惊讶万分。

    原来,这片竹林在半年前,就已经将整座寺庙团团包围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边的和尚也出不去——当然,他们用砍刀可以开辟出一条道路,但那时战争早已爆发,开辟出道路不是引狼入室,自毁千年古刹吗?

    今天,竹林外枪声大作,显见外边发生了激烈战斗。寺庙的和尚心中虽是恐慌,但也暗自庆幸多亏黄晨那位天神菩萨,赠给寺庙一株金竹,才使得大家至今安然无恙。不曾想,居然就有十多名伤兵闯了进来。他们是如何走进来的,没有见他们用砍刀劈开一条通路呀?

    有和尚忽然认出,领头的那位女性军官不就是那天神菩萨的妹妹吗——她有法术,难怪可以轻易地穿越这道竹林“厚墙”。急忙去报告了寺庙的大和尚,那位寺庙主持。

    寺庙大和尚听说天神菩萨的妹妹来了,那跟天神菩萨来了没有多大的区别,急忙出来迎接。见到十多位轻重伤号,二话不说,吩咐和尚们赶快将他们搀扶去禅房,替他们敷药包扎救治,不得耽误。

    这会,黄娜也没有心思同大和尚解释什么,只对他说,她要睡一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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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5、金竹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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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娜与十来名轻重伤号,轻易穿越那座铜墙铁壁一般的“竹林大阵”,来到了里面的化龙寺。网 寺庙的大和尚见是天神菩萨黄晨的妹妹来了,二话不讲,吩咐和尚赶紧替伤员敷药包扎,送到禅房养伤。

    又专门为黄娜准备了一间清静的禅房,让她休息。此时,黄娜真的是精疲力竭了。自黄晨乘坐的飞机失事后,大半年来,她强压心中的悲痛,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挺。

    今天早晨,龙绕月阵亡,她一下子崩溃了。卢汉苗扛着她,连拖带拽,来到这片竹林边,她才忽然清醒过来。这会,正是决定海狼特种部队生死的关键时刻,黄娜忆起,哥哥黄晨对她说过,他们有位叫金竹的师兄,曾经给了一株嫩竹苗,称种在化龙寺山门外,可以为他们兄妹日后营造一块安全之地。

    黄娜根本不与卢汉苗商量,武断地下令,她与伤员撤进竹林,卢汉苗带海狼特种部队最后三十来名兄弟,别管他们,自己走。这才挽救了海狼特种部队全军覆灭的悲剧。

    不曾想,这片竹林莫名其妙闪开一条七拐八弯的路径,竟真的保护了黄娜,连同那十来位伤员,。

    黄娜头一沾枕,立即深深沉睡。睡梦中,那位穿百衲衣的老僧笑模悠悠走来,双手合什,对黄娜言道:“师妹,愚师兄在这儿等候你快一年了,今天你终于来了——师妹近来安好?”

    黄娜虽在梦中,但也知这老僧就是哥哥黄晨说的金竹师兄,不禁止不住泪流满面,哭诉道:“师兄,你不知道,我哥哥他已经不在了!哥哥都不在了,我哪来的安好……”

    金竹老僧闻听黄晨不在了,也是大吃一惊,急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黄娜这才哽咽着将黄晨乘坐飞机,在飞越喜玛拉雅山时失踪的事讲了出来,讲后来,黄娜早已泣不成声。

    金竹老僧听了,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说道:“师妹,你不必太过哀伤,也不用去相信那飞机失事。据我所知,我这师弟是天狼星下凡,如果他真的不在人世,我应该知道的。当年,师傅吉祥菩萨嘱咐,为师弟设下这座金竹阵,以备不时之需——师尊高瞻远瞩,能测未来,他都说金竹阵是为师弟所备,想来他定然不会有事的,更不会不在人世间!”

    黄娜抬起泪眼,瞧着金竹老僧,心中不禁腾升起一线希望:“你是说,我哥哥他还活着?”

    “我想一定还活着——师妹放宽心,就在我这金竹阵里好好休息,或许哪一天,就有了他的消息……”

    黄娜还想问金竹师兄,却听见有人在敲门,一下醒来,却是寺庙那位大和尚在门外叫她起来吃饭,说她已经睡了两天两夜。

    至此,黄娜就在这被竹林包裹的寺庙呆了下来,一呆就是个多月。轻伤员已经痊愈,重伤号也在慢慢恢复,黄娜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其间,竹林外响起过好几次枪声。和尚们好心劝告,说那是日本人在竹林外搜索,黄娜他们千万别出去。

    但黄娜心中有些怀疑,什么日军会在竹林外开那么几枪?交战打仗显然不是,搜索残存的中国军队更不象?黄娜清楚,选择往泰国边境突围的军队,只有他们这支海狼特种部队,所以这儿几乎不可能有残存的中国军队。既然都不是,那开枪的又是谁呢?

    黄娜困惑是谁在竹林外边开枪,却没想到,开枪的是卢汉苗。

    那天,海狼特种部队没了伤员这个沉重的包袱,很快就摆脱日军的追踪。摆脱日军追击后,卢汉苗就回到竹林边来寻找黄娜,他一直放心不下。可来了几次,想钻进竹林寻找,都被密不通风的竹子挡住,根本进不去。无奈之下,他开了几枪示意,想通过枪声告诉黄娜。

    遗憾的是,黄娜虽然心里怀疑,却并不知道是卢汉苗来寻找她。这样,就让卢汉苗几次无功而返。卢汉苗不死心,他心想,从海岛出来近二十位兄弟,现在还剩七八个,田行健死了,黄晨不在了,现在黄娜也失踪了,他怎么回去向黄梦梁爸爸交待。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黄娜。

    找了几次,都令他极其失望。有一次,在来竹林这没找到黄娜,他悲从中来,一时想不通,差点掏枪自杀。却被海岛来的几名兄弟拦住,这几位兄弟告诉他,别忘记,他要是死了,那位瓦傈寨的白银果妻子怎么办,她可是还在苦苦等候他的归去。

    卢汉苗只得作罢。时间差不多过了近一个月,这时,海狼特种部队已经与特种大队残存的部队汇合。特种大队由出国作战时近六千人众的部队,此时仅剩下不到两千,才几个月,就减员达三之二。这时的特种大队由施承志担任指挥。

    知道了黄娜失踪的事,施承志也十分难受。自从黄晨失踪后,他就把黄娜当自己亲妹妹一样看待。他本来还想,分散突围的部队集中后,就叫黄娜来任参谋长,他实在太需要一位能够出谋划策的助手了。

    施承志告诉卢汉苗,特种大队马上就要撤到中国境内休整,如果再去寻找黄娜,就要尽快。因此,卢汉苗决定最后去寻找一次黄娜,倘还没有寻找到,他就准备带着剩下的几位海岛兄弟,离开海狼特种部队,他们回海岛,自己去瓦傈寨陪伴白银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令卢汉苗可留恋了。

    卢汉苗把海狼特种部队交给孙德胜,就是那位绰号孙猴子的队员。孙德胜官衔是中校,级别仅次于他。当然,卢汉苗没有将心中萌生离去的想法告诉孙德胜,他叫上剩下最后的七八名海岛出来的兄弟,再度去那片竹林寻找黄娜。

    结果依然令卢汉苗大失所望。他与几位兄弟伫立在那片连动物都没法钻进去的竹林边,沮丧到了极点。有名兄弟实在受不了啦,端起手中的冲锋枪,朝天放了一梭子弹,以泄心中郁闷——不料,枪声惊动了一支经过此地的日军。

    这支日军是个小队,人数不多,大约三十来名,听见枪声,就往竹林方向搜索。卢汉苗几人此时一肚皮的怒火,看见来了一支日军小队,忽然想到,黄娜就是因为这些该死的日本才失踪的,决定将他们消灭,出出胸中一口恶气。

    以逸待劳,埋伏突击,消灭一支日军小队,对卢汉苗这七八个海岛上的兄弟来讲,实在是小菜一碟。记得在武汉消灭那支守关卡的日军小队,卢汉苗也仅仅带着十来号人。

    这支前来送死的日军小队,有两挺轻机枪,三门掷弹筒,其余的就是步枪。他们排列成扇形,从灌木丛里往竹林这搜索过来——倏地,灌木丛冒出七八支冲锋枪,距离之近,几乎抵住日军的胸膛。

    霎时,火舌喷吐,将目瞪口呆的日军杀得人仰马翻,毫无招架之功。卢汉苗与几名海岛来的兄弟,为发泄胸中怒气,射杀这支日军小队,直如砍瓜切菜一般,锐不可挡。

    恰在此时,日军身后竟也响了枪声,那枪声显然是从mp38冲锋枪发出来的,像是有人与卢汉苗约定围歼这支日军小队似的……

    激烈的枪战自然惊动了竹林内的寺庙。黄娜与几名基本复原的伤员,来到山门处朝外观望。可竹林太密,无法看见外面发生的情况。但这次,黄娜听出是mp38冲锋枪熟悉的枪声,她决定要出去察看一下究竟。

    麻烦的是,进来的那条曲折路径却再也找不到了,要想穿过竹林,得用砍刀开辟出路才行。哪得用多少时间?黄娜正焦急,一抬头,看见竹林内进来一支队伍,为首的不是别人——天哪!竟然是黄晨,是失踪近一年的哥哥。黄娜呆傻立在那,手中准备用来砍竹子开路的短剑颓然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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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6、迫降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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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开辟驼峰航线的c—47运输机,在六千米的高空被一团浓雾包裹,四只引擎又有两只停止了工作,情况万分危急。网 —47运输机面临两种结果,一是在迷雾中撞上雪峰,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一是飞机失速,坠落在冰天雪地,机毁人亡。两种结果其实都是一样。

    机组人员全都绝望,心知今日必定要葬身于喜玛拉雅山脉的雪峰冰川。

    黄晨却有过人的胆量,在别人都陷于绝望的时候,突然说道:“你们瞧,前边白雾中有一道空隙,就从那道空隙降下去,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着陆?”

    天哪!黄晨这个外行提出了这样一个极其荒唐的办法,居然想在喜玛拉雅山上着陆,这不是想找死吗?且不说在崇山峻岭是否可以迫降一架c—47运输机,就算侥幸着陆,这机组人员又怎么能够徒步走出雪山冰川。没有御寒服装,没有氧气瓶,尤其是没有经过高原缺氧训练,要想走出喜玛拉雅山,无疑是痴心妄想。

    然而,机长别无选择,与其飞机撞山或者坠落,还不如迫降一搏,倘若真能迫降成功,什么极度严寒,什么高原缺氧,那是后边的事情管不了这许多,眼下这关过了再说。

    趁着白雾绽开一道缝隙,机长破釜沉舟豁出去了,他一推升降舵,c—47运输机就一头扎了进去。飞机穿过雾层,下边是一片白雪洼地,有多宽多长已经看不清楚,因为此时,c—47运输机离这片白雪洼地的高度不足一百公尺,转瞬间就会触地——机长惊得魂都没了,本能地一拉操纵杆,欲将飞机再度拉高,可惜已经迟了。

    机长只觉机身一阵颠簸,玻璃窗一片雪花猝然飞溅,完全遮挡住视线。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好久,机长才从空白的思维中清醒过来。他听见黄晨在耳边说:“好技术!能够在喜玛拉雅山上平安降落,你是全世界独一位。”

    黄晨的胆量的确过人,他说话的语气非但不惊慌,居然还有心思幽默一把。不过,黄晨说得也没有错,这机长的驾驶技术值得称道,他在关键时刻,本能地将升降舵拉了一把,使飞机在与雪地接触的刹那,令机身姿态略微上扬,做到了迫降所必须的条件。

    不然,c—47运输机一头扎进雪地,那雪花表层软,下面却是千年寒冰,飞机触地,必定爆炸燃烧,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逃生。

    c—47运输机倒是平安着陆了,可危险马上接踵而至。要知,这里是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绝地。空气稀薄,气候极寒,才一会儿,飞机上的人员就感到了死神来临的气息。透彻骨髓的严寒,令人窒息的缺氧,很快就让大家明白,不用多久,就会冻僵缺氧而毙命。

    不到一小时,这种担心就变成了现实。那位气象科学家与两名地质学家,开始呼吸困难,胸闷气短。但过一阵,不适症状悄然消失,人产生了一种困倦的嗜睡感。就仿佛他们刚刚做完了一件十分劳累的事,需要休息,不知寒冷,不觉胸闷,渐渐进入甜蜜的昏睡状态。

    这是死亡的前奏。在高海拔地方,只要昏睡,倘无人立即将他强行叫醒,就会一睡千年,变成名符其实的僵尸。此时,大家都冻得够呛,将机舱内能裹上御寒的衣物,全找出来用上,一时竟没有发现在昏睡的气象科学家与地质学家。

    人人都寒冷缺氧,黄晨居然一点事也没有。他瞧詹姆斯少校、女报务员等人缩住一团,冷得哆嗦,就去机舱四处帮他们寻找衣物。无意瞅那三位科学家“睡得香甜”,就去拍拍他们的脸,提醒别冻着了,多找点衣服穿。却不见这三位的反应,才知情况有点不对。紧拍急摇,弄醒了一位,另外两位已经没救了。

    黄晨有点想不通,自己不都是好好的,他们何以如此耐不住严寒。这可还是在飞机机舱内,现在这地方是没人来营救的,全靠自己的双腿走出雪山——呆会,他们怎么步行?

    黄晨不明白,他的体质有别于常人,就是那两位体质极佳的飞行员,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不过,飞行员总归要好过普通人,机长打着哆嗦来与黄晨商量,说飞机早已与地面失去联系,估计不会有人来营救他们。可大家呆在机舱都是如此,恐怕一出舱门,立即就会冻僵,这可如何是好?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黄晨想了想,说大家都呆在机舱,他一个人出去,看附近有没有人家,叫他们来帮忙。黄晨说,他就是担心自己万一在一两天内回不来,飞机上没食物,大家怎么办?

    机长姓龚。龚机长告诉道:“没有问题的,飞机上带着许多食物,是他帮印度那边的朋友带的,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救命的口粮——对了,你也带点路上吃。”

    既然飞机上有食物,黄晨觉得就没有多大问题。他下飞机去寻找附近的居民,时间久一点,大家也能坚持。就点头说:“好,我去找人,你们就在飞机上等我回来。”

    黄晨离开飞机,下到那片白雪洼地。他走的时候,虽然也找了两衣服加上,可在白雪洼地上,也感觉寒冷异常。好在他的身体与父亲黄梦梁一样,抗寒能力极强,还不至于被冻僵。不过,也冻得他够呛,毕竟他身上没有穿父亲那身防寒 貂皮衣裤。

    此时,头顶白雾迷茫,黄晨也不辨方向,在雪洼地胡乱走了一阵,看见一座突兀的冰塔。黄晨见了觉得眼熟,但也感到好笑,自己这是第一次来这雪山,怎么可能会有熟悉的地方。他朝冰塔上瞅瞅,看见那上边闪耀着紫色的光泽,忽然醒悟过来——这不是父亲说过的雪山冰塔吗?父亲曾经还在冰塔上边采过一支紫色雪莲。难怪眼熟。

    既然来到父亲走过的地方,那这儿就离西郡部落不远,听父亲说,他从西郡部落到采摘紫色雪莲,只花了三天时间——那就干脆去西郡部落。西郡部落是黄娜母亲的故乡,那儿的人自然会因为芭姆娜的关系,一定会给予他很大的帮助。黄晨马上做出决定。

    这会,白雾消散,太阳冒了出来,身子也没有刚才那般寒冷。有太阳就好分辨方向,以太阳和星辰定位,是海岛上长大的黄晨自幼就会的本事。找到西郡的方向,黄晨精神抖擞,踏步而去,居然没有去采摘那支珍贵无比的紫色雪莲。

    走了半日,就来到迷宫似的冰川带。冰川带内,冰缝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仿佛委会容易就可以穿越冰川。实际上,才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了解冰川的特征,不熟悉路径,贸然闯了进去,你就是走到老死也走不出冰川。

    黄晨虽然跟父亲一样有些鲁莽,但他记忆力好。父亲讲过,穿越冰川有一个决窍,往通风的冰缝走,就不会走进死胡同。父亲说,他就是那样穿过冰川的。黄晨依葫芦画瓢,学着父亲教给的方法,并且没有费太多的周折,穿越了冰川。

    出了冰川,就是那道雪山山口。这儿风劲,强风夹带冰雪,从山口吹来,令人挪步困难,更让他体温迅速下降。黄晨也有些受不了啦——黄晨身体再好,也经不住彻肤透骨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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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7、温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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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走出冰川,来到雪山山口。网 这儿寒风呼啸,冰渣雪片迎面扑来,吹得他挪不动步履,睁不开眼睛。更糟糕的是,他的体温在寒风中迅速下降,身子很快就要被冻僵了。

    黄晨心想,得赶紧想办法,不然会冻死在山口。问题是现在喜玛拉雅山上,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寒冷——到了紧急关头,黄晨也不免心中焦灼。他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穿越冰川时,他就已经冻得四肢僵硬,全靠不断活动才没冻成冰人。眼下,这刀子般锋利的寒风,轻易穿透身上的几件单衣,血液恐怕都快要凝固了。

    万幸的是,黄晨在被冻得失去意识之前,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件事,就在这风口处,有一个可以避寒的地方,一个山洞。黄晨精神为之一振,拼尽最后的力量,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进了山洞,黄晨松了口气,这儿没了寒风,他身子内的体温不再下降。山洞内跟十几年前一样,一溜躺着十来具冻尸。父亲告诉过黄晨,这是一队由西藏过来的马帮,驮着十多匹价值昂贵的藏羚羊毛皮,他们还带着白酒、干巴牛肉。父亲讲述这事时,还笑着说他就曾经取来烧烤享用过。

    黄晨自然也不会客气,反正他们永远都用不着了,不如拿来填饱自己的肚皮。他从这支驮队行礼中,找到一件羊皮大衣,拿来穿上,顿时身上就暖和了。又翻出一瓶白酒、几块干巴牛肉,柴火也是现成的,就燃起一堆篝火,将牛肉烤来享用。

    现在,黄晨感到真是舒服极了。喝几口陈年白酒,嚼几块滋滋冒油的牛肉,身上还穿件羊皮大衣,与刚才在寒风中差点冻死相较,那滋味别提有多爽。可惜,黄晨却浑然不知,他此时已经落入一个致命的温柔陷阱。

    读者大约还记得,这山洞的出口很小,极易被雪片冰渣封住洞口。在洞子内燃烧篝火,就会大量耗氧,人却在温暖中困倦嗜睡,于是就不知不觉中因逐渐缺氧而停止呼吸。事实上,这支西藏来的马帮就是这样死亡的。

    当年,黄晨的父亲就差点跟这支马帮一样,成为千年冻尸。纯粹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那匹矮脚马被冻坏,将它也拉进山洞避寒。才逃脱窒息的厄运。那匹矮脚马极有灵性,黄梦梁在睡袋里呼呼大睡时,它感到不对劲,拼命用脑袋,用脚蹄,刨开封堵的冰雪,让冷风贯进山洞,才令他侥幸捡得一条性命。

    遗憾的是,黄梦梁却一概不知道,至今都不晓得自己曾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他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对儿子发出警告。今天,黄晨又步他后尘,看来他儿子难逃那再次降临的厄运。

    黄晨吃饱喝好后,就开始困倦了。这一来是因为走了大半天的路,人有些劳累,但更主要的是洞子里氧气在慢慢减少,致命的一氧化碳在增加,麻痹他的神经。他舒适地伸个懒腰,躺倒下来,还随便从冻尸那扯来一床毛毯盖上,一点不都忌讳死人用过的东西。

    我们知道,黄晨这一躺倒睡觉,必死无疑。可他才躺一会,忽然想起飞机上那些冻得发抖的机组人员,一下又翻身坐了起来。心想,我不能在这睡觉,我多呆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多受一份罪,还是赶快下山去西郡,找人帮忙。

    是黄晨的责任感与善良心救了自己的性命,倘若他再呆一会,他就可能一氧化碳中毒,在舒适的睡梦中停止生命。黄晨带上喝剩的白酒,揣着两块牛肉干巴,钻出洞口,迎着寒风往山口处走去。

    这家伙跟黄梦梁一样,懵懵懂懂从鬼门关里出来,还一点不知晓,傻得跟他父亲一样可爱。

    身上穿件羊皮大衣,又饱餐了一顿牛肉,加上白酒的热量,黄晨就不惧那刀子般刮骨的寒风。费劲走到山口处,却是一面白雪覆盖的斜坡。下山实在太轻松,坐在雪地上,顺斜坡往下滑就是。一会功夫,黄晨就下滑了两三百米。

    海拔底了两三百米,气候发生明显变化。首先是那寒风没有了,而空气中的含氧量增加。再往下行几百米,就开始出现耐寒的植物。但是,此刻天色开始黑暗,夜幕降临。

    黄晨心系飞机上那些人的安危,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山下走去。好在,他夜视力极佳,再者,夜晚在冰雪的反光下,景物也容易瞧得清楚。下到半山腰,地上的积雪渐渐稀少,前边出现了一片桤树林。桤树是高寒地带的植物,能生长到几十米的高度,树上的叶及果实可供动物食用。

    眼下是深秋,一些小动物夜晚也在树冠上嚼吃果实,大约是增加体重好过冬。不时有桤树坚果丢落地上,偶而还砸在黄晨脑袋瓜上。黄晨抬头瞧它们,它们也不惧怕,顾吃自己的。

    黄晨在树林里,辨别方向就差了许多。听父亲说过,这树林内应该有条道路,找到道路,沿着它走,就可以来到西郡。问题现在是夜晚,他视力再好,也不容易找到那条道。他从那山口下来,走了好几个小时,人也走累了,肚子也饿了,不如休息会,等天亮了找到路再走。

    树林里有许多干枝枯木,黄晨收集了一点,烧了堆篝火。又拿出干巴牛肉,用树枝杈着,放在火上烧烤。牛肉在火上烧烤,发出香喷喷的闻道,传得很远……从飞机里出来算起,黄晨走了大半天加大半夜,着实有些疲乏。他手拿那支烤肉的树枝,不觉慢慢合上眼睑。

    黄晨不知道,在他瞌睡的时候,一头巨大的猛兽正向着牛肉的香味走来。这头猛兽是喜玛拉雅山上的熊罴,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熊。公熊的体重差不多近一吨,母熊稍轻一些,豺狼虎豹不是它的对手,而且智商还特别的高,能够伏击大型食草型动物,甚至人类。

    当年,黄晨的父亲就在这山坡上与一头公熊遭遇。那头公熊与黄梦梁对峙了好一阵,觉得没有胜过对方的把握,才悻悻离去。黄梦梁身上有万兽之王的气息,那熊罴也敢与他僵持了好一会。而黄晨虽然也呑食过北海凝珠——那是针对海洋动物的珍宝,对万兽和鬼魅的威慑,主要还是靠父亲的遗传,自然威慑力量小了一些。

    这次来的,仍然是头公熊,嗅到美味的牛肉香气,便垂涎欲滴地寻了过来。看见黄晨,它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那是个强大的对手,就有些犹豫。可又实在抵挡不住美味食物的诱惑,决定采用恐吓的手段,将对方赶走。

    熊罴一点不惧虎豹,在饿极了的时候也敢与巨蟒蛟龙搏斗,而且常常是各有胜负,以一方败走而告终,没有完胜的赢家。这巨熊突然直立起身子,朝黄晨大吼一声,作势猛扑的样子……

    黄晨倏地惊醒,一眼看到一头两米多高的巨兽在向自己扑来,已是近在咫尺——拔剑或者开枪皆来不及,索性将手中那支叉着牛肉的树枝,当标枪直接向巨熊的面门掷去。

    黄晨的臂力神勇无比,一支树枝掷出去的力量亦是惊骇,且准头又极刁,端直射中巨熊的鼻头,深深扎进肉里。顿时,痛得这头巨熊在地上连翻几个滚,爬起来便落荒而逃,再没了与黄晨一决雌雄的胆量。

    被这巨熊一闹,黄晨再没了瞌睡。他想了想,还是顺着山势往下走好了,早点去到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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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8、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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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赶跑那头巨熊,也没了睡意,决定还是连夜下山去西郡。网

    走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眼前,一道巨大的冰川从山谷倾泻直下,像一条庞然银龙塞满山涧,欲要投奔大海的模样。看见这条银龙一样的冰川,黄晨知道,西郡快要到了。

    在中午的时分,黄晨瞧见了一座神庙。那神庙内供着一位双面人像的月神,这月神一面脸善,一面脸恶,实在令人搞不清楚他算哪门子的神仙。只是这神仙的仙府快要保不住了,它孤悬在一条冰川的尽头前边,仿佛它要用自己微弱的身躯去阻挡冰川的前进。然而,这月神似乎法力不济,它不但没挡住冰川,自己的庙宇却被冰川的龙头推挤得已经有些歪斜,看看就要倒塌。

    在这座神庙后面,是一块长条形状的耕地,耕地上星星落落建筑着一些农家房舍。显然,这块耕地与耕地上的房屋,在不久的将来会不复存在,被那巨大的冰川挤压推碾。任谁都清楚,那座神庙不可能阻挡冰川推进的步伐,因为它自身都难保,还能保护得了谁。

    瞧着这凋零的景况,黄晨不觉有些发呆,难道这就是西郡?芭姆娜妈妈的故乡?不是说西郡曾经花了几代人的心血,在这块狭长的土地上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大坝,拦住冰川通过这里吗?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心里不禁一阵发凉。

    好在,那些农舍还在冒着炊烟,应该还有人家居住,去向他们打听一下,问问再说。万一这儿不是西郡呢。

    黄晨来到一户房舍前,向里面的住户打听西郡。可他还没有询问,那家的主人就急忙向他施礼,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来。

    这家房主是位中年汉子,见到黄晨来了,急忙施礼道:“国王陛下,您有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劝我们离开西郡,就不用再说了,我们致死都会跟随你……”

    黄晨听了,莫名其妙。不觉瞅瞅自己这身打扮,里面是国军服装,外边是商贩的羊皮大衣,哪点模样跟国王想像? 就疑惑地问:“大叔,我可不是国王陛下,我是从雪山那边下来的,想找西郡的人帮忙——对了,这儿是不是西郡?”

    黄晨从黄娜的妈妈芭姆娜那学到一些当地土话,与这位中年汉子倒能勾通。听黄晨一开口,那汉子也有点不好意思,明白自己是认错了人。他说讪讪说道:“你的样子好象我们的国王——是我认错人了。这儿是西郡,你想找谁?”

    “对呀,我来西郡应该找谁?”黄晨想了想,想到芭姆娜的哥哥库勒尔,干脆就找他,就说,“我来找库勒尔王子,他是我的舅父。”

    那汉子一听,恍然大悟的样儿,脸上露出惊喜状,说道:“我知道了,你是芭姆娜公主的儿子,难怪你与我们的国王那么相象——我带你去,库仑国王就在附近。”

    这汉子没回答舅父库勒尔的事,却说带他去见国王库仑。黄晨没去想许多,跟着这汉子去了一座相对豪华的宅院。

    当黄晨见到那位库仑国王时,双方都大吃一惊。这二位的容貌实在是太相近了,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似的,只是黄晨看起来好像年纪要大两岁。

    那库仑国王年纪十八九岁,身穿虎皮裘衣,面容同黄晨一般英武,但却遮掩不住面容下的忧郁与悲苦。他疑惑地瞧着黄晨,眼神里似在问你是谁?

    黄晨笑笑,说道:“我是黄梦梁的儿子黄晨,西郡以前的王子库勒尔应该算是我的舅父——不知库勒尔舅父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听黄晨介绍自己,年轻的库仑国王迷惑的脸色即刻转为惊喜,他一把抓住黄晨的双手,激动地叫道:“大哥,我说我们怎么这样相象,原来你是我的大哥!大哥快请坐——格姗,过来见大哥。格姗是我的妻子,你的弟妹。”

    黄晨却糊涂了。这库仑国王怎么口不择言,随便乱认大哥,不禁有点懵懂,一时呆在那,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位叫格姗的年轻女人从里屋出来,她挺着一个大肚子,怀胎好几个月了。格姗也是满脸惊喜,朝着黄晨盈盈施礼,口中称道:“大哥好!大哥这时候来西郡,一定是奉了神的旨意,来告诉我们西郡的归宿——我正愁孩子生下来,我们应该住哪哟!”

    听了这话,黄晨更是稀里糊涂。自己平白无故冒出个兄弟,还给西郡带来神的旨意——这从何说起?黄晨不明白,那库仑国王却好像知道底细,他吩咐格姗为黄晨准备午饭,自己方才一五一十讲出一段关于库仑与黄娜的身世之谜。

    十九年前,黄梦梁从西郡离开不久,芭姆娜发现自己已经暗结珠胎。她与黄梦梁两度春宵,自然是怀的黄梦梁的孩子。那时,芭姆娜是女王,统领着西郡。按照西郡的习俗,女王是不可以成婚的,若女王要嫁人也行,前提是她必须禅让王位。可眼下黄梦梁不在,芭姆娜又怀上他的孩子,唯一的选择只有让位。

    其实,这也是芭姆娜的本意。她不想做西郡女王,她想与黄梦梁厮守终生,哪怕是与长江边那位程竹娟共有一位丈夫,她也愿意。所以,过了几个月,芭姆娜就将王位让给了兄长库勒尔。芭姆娜想,等孩子生了下来,如果黄梦梁还没来西郡,她就去寻找丈夫。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芭姆娜产下一名男婴。

    差不多是在同时,兄长库勒尔的妻子也生下一位婴儿,却是女婴。这本是双喜临门——熟料,兄长库勒尔的妻子生下女婴后,血崩而亡。两个婴儿只好都交芭姆娜哺养。芭姆娜劝兄长再娶一位月伽族女人做王后,以便生下男孩继承西郡王位。可兄长库勒尔深爱其妻,任凭怎样劝说,他竟然不愿再娶。

    这就十分麻烦了。如果兄长库勒尔没有男性后代,有朝一日他去世后由谁来接替王位?芭姆娜无奈,就想了个李代桃僵的办法,将自己的孩子换给兄长,她领着黄娜去了海岛。为了不引起西郡王国的动乱,更换孩子的事做得十分隐密,就是库仑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去年,西郡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让这件换孩子的隐密之事浮出水面。

    去年夏天,那条从喜玛拉雅山上倾泻下来的冰川,终于撞破西郡王国花费几代人财力物力修筑的大坝,毁坏了王宫和许多房屋,包括覆盖了这个王国近三分之一土地。国王库勒尔又气又急,却拿不出办法。眼看着冰川还在一步步向前推进,大有呑没这块狭长的西郡人赖以生存的土地,一时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上。

    这十多年来,库勒尔思念他的亡妻,思念过度,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西郡王国又遭如此大劫,终于撒手人寰。弥留之际,库勒尔告诉库仑,他的生父其实是黄梦梁,如果哪一天这西郡无法呆下去了,可以去投奔自己的父亲。

    库勒尔国王逝世后,由库仑接替了王位。但面临一日比一日严重的冰川侵蚀,一天比一天减少的土地,库仑心知,大势已去,西郡已经不可能再生存下去了。他与王国几位老者商量,决定将国库的金银分发给所有百姓,大家各自远走他乡,自谋生路。

    库仑也准备去投奔亲生父亲黄梦梁,可苦于黄梦梁不知在何方,一时难以离开西郡。西郡国王忠心耿耿的卫队,见库仑国王不走,他们也不走,所以这儿尚有百多号族人还坚守此地。

    今日,黄晨从天而降,库仑当然欣喜若狂。库仑的妻子格姗,当然要说黄晨的到来是神的旨意。

    黄晨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也是大为感慨。对库仑说道:“兄弟,一定是老天让我在这个时候来西郡的,让我来告诉你,父亲现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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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9、重上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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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鬼使神差老天的旨意,或是纯系偶然,黄晨在库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来到了西郡。网

    知道了库仑者才是知道的亲兄弟,那么黄娜自然就是他的表妹了。整个血缘关系,一下子发生了颠倒大变化。只是,黄晨现在却没有想到更远,更没想到他与黄娜的婚姻——他至今还不知道,黄娜心中藏着的要做哥哥妻子的那个秘密。他眼下有两重要的事得立即办。

    一件事就是告诉库仑,父亲黄梦梁在印度洋的一座海岛上,他可以带着这一百多号族人,去投奔他的父母。黄晨说,他现在没法陪他一块去海岛,不过,库仑可以先去阿拉伯海的港口城市卡拉奇,在那找一位叫帕吉基的叔叔。帕吉基跟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找到他,他就能够用船送库仑等人去那座南北海岛与父母团聚。

    黄晨说:“兄弟,我现在还得返回雪山,那山上还困着好几个同事。他们在等着我找人回去帮忙——这样好了,其实也用不着要人帮忙,在你这帮我找两匹骡马,几件皮袄就行……”

    库仑听黄晨说,他要回到雪山去救他的朋友,立即自告奋勇与他一同前往。黄晨笑着说哪怎么行,你要带着一百多号人去海岛,还有,弟妹怀着身孕,离了你行吗?这是实话,库仑只得作罢。

    黄晨说要几匹骡马,这好办,西郡这儿能适应高原严寒的骡马有的是,皮袄就更不用说了。还有粮食、燃料等等,一应俱全的物品,库仑叫人去帮黄晨马上筹办。

    在西郡住了一晚,两兄弟甚是亲密,把酒言欢,讲述了许多相互不了解的事情。弟妹格姗也来陪黄晨,还笑着问他,她嫂子长得怎么样?去了海岛能不能见到她?说到嫂子,黄晨头脑里立即想到黄娜,这想法是第一次闪过——现在知道黄娜不是自己的亲妹妹,是否就可以……

    唉!这兄妹终于都往一块去想了。没有了兄妹血缘这个障碍,但愿他们能够终成眷属。

    第二天,黄晨就向自己的亲弟弟告辞,说过段时间,他们再在海岛上相见。如果库仑先于他到海岛,就告诉父亲,他与黄娜一切安好,不要担心。不久,他就会与海岛上出来那些兄弟,回去看望他。

    分手时,库仑将他的虎皮裘衣递给黄晨,说道:“大哥要翻越雪山,这件皮衣路上用得着,就是一路要多加小心!”

    黄晨还想推辞不收,库仑就有点生气,说自己亲兄弟还分彼此,那就是不想认他这个弟弟了。黄晨心中十分宽慰,分明感到这个弟弟与自己一样,性格豪爽,极重感情,血浓于水的纽带就是不同,

    带着两匹骡马,驮上几件羊皮大衣和睡袋,以及其他物品,黄晨重新攀登那座世界屋脊。上山比下山所耗的时间要多近一倍,走了近三天,黄晨才返回到c—47运输机迫降的那片雪洼地。

    还好,路过桤树林时,那头巨熊没有出现,大约它鼻子被树枝扎得让它长了教训,“万兽之王”可不是那么好惹的。那座“温柔陷阱”也没有再来吸引黄晨,让黄晨仍然不知晓它的可怕真相。

    找到c—47运输机,它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远远瞧去,就像一只怪模怪样的巨大雪兽。黄晨有些担心,敲敲飞机的舷窗,生怕里面的人全都被冻僵而亡。敲了一阵,里边居然传来回应。黄晨大喜过望,进里去瞅,除了最先死亡的两位,其他人全都活着。

    说起来,亏得机身上覆盖的厚厚一层白雪,它无形中起到保暖的作用,才让两名飞行员,詹姆斯少校、女报务员和那位地质科学家,活到黄晨回来。见到黄晨归来,众人像见到了救星,精神一下都振奋起来。黄晨将带来的羊皮大衣分开众人,大家穿上,立时感到身子暖和多了。

    黄晨索性在机舱点燃一堆篝火,煮了一锅肉粥,让大家饱餐了一顿。在机舱烧火,地质科学当然知道一氧化碳的厉害,将舱门打开一条缝通空气。当然,飞行员也知道机舱哪可以生火,不然,引燃汽油,那可不是玩的。

    这会,外边风雪已停,一轮鲜红的太阳高挂,天上露出高原纯净的蓝色,煞是美丽好看。吃饱了,也穿着暖了,大家心情特好,就商量如何走出这喜玛拉雅山。

    回去的路有两条。一条就按黄晨来的方向走,到西郡。黄晨估计,他们走大约需要三天时间。麻烦的是,到了西郡,就得绕道穿过印度等国,再从缅国穿越热带丛林,经云南回重庆,路程有上万公里。黄晨告诉大家,穿越热带丛林倒好办,就是那儿已经被日军占领,得冒风险偷过日军的封锁线。

    这条路一说出来,就被大家否定了。路程太远不说,单是日军封锁就充满极大的风险,实在不值得去走这条既远又危险的路。

    另一条路,就是直接翻越雪山。黄晨说,他父亲当年曾经走过,路程倒是不太遥远,可眼下冬季快要到了,就怕大雪封山,他们会堵在西藏地区出不去。

    众人一听,路程并不遥远,当然应该走这条路。就算被堵在西藏,住在藏民家等过了冬天再走,也好过去绕那上万公里的路程,何况还有日军的封锁。

    这几位一直呆在飞机内,几天没有出来,自然不晓得喜玛拉雅山上的风雪之可怕。今日,青天火红大太阳,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喜玛拉雅山上也并没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人在雪里拔涉,走得慢一点而已。甚至,那女报务员还盲目产生一种雪中浪漫的情调,能够翻越这世界屋脊,那可是一生最大的荣耀。

    见大家一致决定翻越雪山,黄晨也没说什么,同意就是。其实,黄晨也想从这条路走,他想早点回去,他有点不放心妹妹黄娜。这家伙思想简单,就没想到,他们的飞机失事,会给黄娜有多大的打击——他还有点不放心,亏他这个哥哥想得“远”。要知道,因飞机失事这事,黄娜几乎死过一次了。

    大家商量决定后,黄晨收拾好行礼,驮在两匹骡马背上,一行人径往东北方向而行。

    刚走那会,大家还觉得没有什么,还可以张头四眺,看看雪山风景。可没有多久,人就感到疲乏,胸闷气喘。只是还不太严重。

    走了几个小时,状况就严重起来。首先是缺氧,令大家走几步就气喘,得停下休息一阵才能继续前行。实际上,若不是他们已经在飞机里适应了几天,恐怕他们走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出现这种状况。

    接着是,那位女报务员与地质科学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再也走不动。他俩喘着粗气对黄晨说,实在不行了,大家不要管他们,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省得受这无比痛苦的煎熬。

    黄晨瞧二人如此模样,也是无奈,想了想,想出个办法来。就鼓励说:“你们俩一人拉住一头骡马的尾巴走,再坚持一会,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这二位拉住骡马尾巴,方才勉强可行。詹姆斯少校与两名飞行员的情况稍好一些,走走停停,倒还能跟得上黄晨已经放缓了的脚步。

    这事也怪黄晨,他要是在西郡多带两匹骡马,众人都可以拉上骡马尾巴赶路,也会省去许多麻烦。可他以自己的体能来衡量大家,认为他们走路最多走慢一点而已,不至于寸步难行呀!

    黄晨此时才发觉,自己高估了这几位在雪山行走的速度,一片雪洼地,他用两几小时的时间走完,他们恐怕要走上几天。既然如此,那翻越这座雪山得要多少时日——黄晨有点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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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天狼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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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组人员跟着黄晨,一步一喘地踏着雪地艰难行走,速度如同蜗牛爬行。网 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不过十多公里。看看暮色将至,黄晨决定还是停下来休息,明天再走。

    现在大家还是在积雪的洼地,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避寒。此时,气温在急速下降,天空又刮起一阵寒风,好像又要下雪了。除了黄晨,大家皆冻得发抖,呼出的热气将眉毛染成一片白霜。

    当务之急要替大家想个办法避寒,不然,停下来休息必定冻死。在雪地上最好的防寒方法就是挖个雪坑,大家挤在里面,也许能熬过夜晚的严寒。幸好黄晨体力极佳,他不似大家那般寒冷,也一点不觉得疲惫——实在是这段路走得太慢,加之又穿着件非常御寒的虎皮大衣,才有力气来干这体力活路。其他人,别说挖雪坑了,就是多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黄晨从驮子上找出一把铁锹,挖出一块两米见方的雪坑,先让大家呆在里面。又用铁锅为他们煮了一锅肉粥,大伙儿吃了,方才缓和过来。众人默默无言,心中皆在想,今夜熬得过去吗?就算熬过了今天,又还能支撑多久?绝望的情绪蔓延在众人心头。

    美国人詹姆斯少校与二位飞行员在离开飞机时,一直信心百倍,觉得自己的体格虽然不及黄晨,但长年的军旅熬炼,身体素质超过普通人,翻越喜玛拉雅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哪知,走这雪地不到一天,就令他们的信心完全丧失,几乎到了绝望的程度。

    黄晨鼓励大家,说道:“在雪地走的确费劲,走出积雪洼地,进了冰川路就好走了——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翻越这座雪山的。当年,我父亲一个人都过来了,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相互帮衬,更不成问题。”

    听黄晨这样讲,詹姆斯少校问:“黄上校,你说的是真的吗,穿越冰川不会有今天这样吃力?要是都像今天这样的路,我们坚持不了几天……”

    “相信我!詹姆斯。”黄晨安慰他道,“我走过冰川,那儿的路地上是坚实的,好走多了,不像这雪地,一走一陷,费老的大劲,一天也走不了多远。”

    人在绝望时,是需要鼓励,给予精神上的支撑。有黄晨给大家鼓劲,又知道过了积雪洼地,路就好走了,大家才恢复了信心,钻进羊皮睡袋睡觉。

    随着夜深更漏,气温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已经达到极寒。雪风又呼呼刮来,如针刺锥扎,穿透睡袋,令众人不胜其寒。大家相互挤在一块,苦熬挣扎……大约到了半夜,黄晨听见身边睡袋那女报务员在轻轻叫他。

    “黄长官,我快不行了,挺不过今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替我捎个口信给我父亲,告诉他别难过,女儿不孝先走了,告诉他以后别再醺酒,照顾好我妈我弟……”

    女报务员是个才十八九岁的姑娘,名叫商小蔓,人长得漂亮,又是空军机要室的一名中尉,是众多男人追逐的对像。商小蔓心气高,眼光挑,许多校官向她投来爱意,皆被她婉言拒绝。此次,她随c—47运输机执行任务,就身陷绝地,面临死亡,一朵鲜花即将在雪山上凋谢,实在令人惋惜。

    其实,黄晨在商小蔓睡觉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虎皮大衣盖在了她的睡袋上。她要是都挺不过寒冷,其他人就更艰难。听她述说遗言,向自己请求捎话给她父亲,心里也十分难受,不知应该怎样帮她——倏地,黄晨想到一个办法。

    “小蔓,你不会有事!我有个办法让你不会冻僵,就是你别胡思乱想,也不要不好意思——我,我到你睡袋来,用身体温暖你,你就会没事。好吗?”

    商小蔓沉默一阵,口中方才“嗯”一声。她对黄晨这位长官以前从未有过接触,这次在c—47运输机上,她才发现黄晨这个上校好年轻,又听其他人说,他是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击毙了两个日军师团的将军,属于令人崇拜的那种英雄人物。特别是飞机失事后,他一个人穿越雪地冰川,冒死为大家寻求帮助,大家才能扛到今日。

    路上,黄晨叫她拉住骡马尾巴,睡觉时又悄悄将自己的虎皮大衣给她盖上,商小蔓心中自然对他充满感激与信任。虽说是生死关头,与一个男人共睡一个睡袋,倘若换了其他人,商小蔓或许会始终保持沉默,可对黄晨她却没有犹豫。

    这法子倒切实可行,就是有点让人尴尬。一只睡袋太小,两个人睡就必须脱掉多余的衣衫。黄晨体质异常,他睡觉时只穿了一件内衣。而商小蔓怕冷,倒是穿得多点。

    黄晨钻进商小蔓的睡袋,立即就发现她几乎没了体温,脸与手的肌肤仿佛像冰块一般,凉得碜人。难怪,刚才她会说出自己快要冻死的话来。黄晨这会也顾不了许多,将商小蔓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用胸膛的热量来温暖她。

    起初,让黄晨搂抱着自己,商小蔓还有些害羞。毕竟是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相拥,零距离接触,异样的感觉在所难免。渐渐,她感到对方的体温后,也就不顾忌了,将身子依偎着黄晨,慢慢睡了过去。

    有了黄晨的体温,加上寒风吹来冰雪覆盖,商小蔓的身体得到了恢复。睡到凌晨时,她醒了过来。睡袋内虽说啥子都看不见,可自己躺在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怀里,却是真实不虚。她感到黄晨紧紧搂抱着自己,睡得依然香甜,没有半分猥亵她的举止。

    这会,商小蔓没有了寒意,觉得非常舒适,自己衬衣下的肌肤居然沁出一点点细汗,心里就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首先从她的脸颊开始产生,是这个男人的气息不断扑面而来,刺激着她的神经;尔后,是她的腹部,那儿是女人最隐秘的地方,现在却贴靠着一个男人同样最隐秘之处,令她不觉羞赧万分。

    商小蔓虽然没与男人有过那事,但成熟的女人自然明白那事是怎么一回事。她没想到,自己在雪山上,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竟然就与男人亲密到如此地步——商小蔓脑子里禁不住思绪万千,如麻纷乱。

    想一阵,商小蔓突然下了个决心,如果这男人要与她做那事,就让他做。将自己的清白之躯给一个挽救自己生命的男人,那也在情在理,何况这男人还是自己崇拜的英雄,一位英武的年轻上校。

    商小蔓将脸贴住黄晨热乎乎的脖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想着,她又渐渐进入梦乡……

    到了天亮,商小蔓醒来,黄晨已经不在她身边。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倒是她美美的睡了一觉,身体得到极大的恢复。她钻出睡袋,风雪已停,头上又是红日高照,蓝天白云。气温也升高了许多。

    黄晨已经在为大家生火煮饭,正忙乎着。商小蔓过来帮他,看见黄晨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与他贴身睡了一晚,那样的睡法大约只有夫妻才会如此。

    “小蔓,起来了——去把他们的叫醒,吃了饭好继续赶路。”

    商小蔓“哎”一声,就去睡袋那叫醒其他人。可她才过去,口中就发出惊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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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1、雪山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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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黄晨叫商小蔓去把睡袋里面的人唤醒,起来吃饭。网 商小蔓去瞧这些人,他们都还在睡觉,叫一阵也没叫醒,就用手去推,一推觉得有异,里面的人硬梆梆的,好像一根树桩。她急忙打开这个睡袋,那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早已冻僵毙命。

    商小蔓惊吓得花容失色,口中不禁发出一声尖叫。黄晨连忙过来瞧,却是那位地质科学家,没有捱过昨夜的寒冷,已经停止了呼吸。黄晨也心里惊骇,担心睡在其他睡袋的詹姆斯少校和那两位飞行员,跟地质科学家一样,也遭不测。还好,他们都平安无事。

    黄晨将他们都叫醒,告诉了地质科学家死亡的事,大家都替他悲哀,心情沉重,也为自己能不能熬过以后的夜晚发愁。

    詹姆斯少校对黄晨解释,今天之所以没有睡醒,是昨晚太寒冷,实在无法入睡。到了后半夜,睡袋上覆盖了一层积雪后,才觉得寒冷减轻了许多,方才入眠。听詹姆斯少校这样说,黄晨恍然大悟,对呀!,我昨天只挖了个雪坑,减少了点寒风侵袭,就没想到,用雪花覆盖睡袋,也可以保持睡袋内的温度。

    黄晨好不懊恼,都怪自己没想得周全,白白让地质科学家冻死,他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唉!黄晨后悔不迭。詹姆斯少校与两位飞行员反到来劝慰他,说这谁都不能怪,更不能怪黄上校,你为大家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要怪,那就怪大家拖累了黄长官。

    黄晨在雪地里挖了个坑,将那位地质科学家埋葬。他心中虽是悲哀,却也回天无力,但愿他早升极乐,一路走好——他是为开辟驼峰航线而死,为抗战牺牲,理应为他祈祷。

    吃过早饭,几人再行上路,往东北方向走。行进的速度依然很缓慢,大家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尔后才能再走。不过,现在好的点是,地质科学家死后,多出一匹骡马,可以轮换让詹姆斯少校他们拉着尾巴赶路。

    在雪地走了差不多十来公里路程,日头就到了中午。黄晨现在知道,他们能保持这样的速度走路已经很不错了,应该停下来休息,做顿热饭给他们吃,下午才好继续往前行。

    中午,气温较高。头上有太阳,雪地也没有寒风。黄晨说,大家可以睡一会,等他煮好饭后,会叫他们起来吃。詹姆斯少校与两名飞行员昨晚就没睡好,在积雪里走了半天,着实疲惫,对黄晨说声谢谢,就钻进睡袋睡觉。

    商小蔓的精力还不错,她昨夜在黄晨怀里睡得香,上午又一直拉着骡马尾巴走路,加上她对黄晨产生了爱慕,有精神力量支撑,状况竟然就超过詹姆斯少校一帮男人。她陪要黄晨身边,帮他做点杂事,倒也心情舒畅。

    高原上煮饭,相当麻烦,因气压之故,水不到70度就开始沸腾。黄晨从西郡带的食物是麦面与羊肉,多亏了黄晨的弟弟库仑想得周到,他知道高原上应该携带什么食物,所以才能将麦面与羊肉熬成一锅肉粥。这种食物易消化,也富含热量,是翻越高原雪山时,最佳的食品。

    肉粥快要熬好的时候,商小蔓抬头向远处观望,偶尔看见天边一座高耸的雪峰侧旁,冒出一团乌云,无声无息,静悄悄往他们这边飘移。商小蔓望着它,并不觉得那团乌云有啥,只是感到,这红日青天里怎么会有一团乌云出现。

    过会,乌云就离他们近了许多,逐渐遮蔽了半边天空,也将那座雪峰淹没。商小蔓有些诧异了,就对煮饭的黄晨讲:“黄长官,那边飘来一块乌云,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黄晨回头瞅,也弄不明白。但他却记起父亲讲的一个故事,就是父亲在少年时,他去长江边捕鱼,曾经看见过一团奇怪的乌云。那乌云飘到头顶,又是闪电,又是打雷,还将长江里一条长角的大蛇击毙——莫非,这乌云过来了也会闪电打雷?

    黄晨虽然没有对那团乌云有太多的疑问,但总算想到它会打雷闪电,觉得还是先将睡觉的詹姆斯少校他们叫醒,如果真的闪电打雷,也好提防着点。

    其实,这乌云的厉害远非长江边的雷电相比,这乃是喜玛拉雅山脉一场强烈暴风雪来临的先兆。喜玛拉雅山上的暴风雪,非同一般,可不是说来玩的,它一到,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呼啸震撼,如同世界末日。雪山上有许多动物,甚至雪人,这些动物不惧严寒,不怕风雪,但看见这乌云到来,都要赶紧奔逃,或者钻进洞穴躲避。不然,不是被劲风刮走,就是被雪片掩埋,必死无疑。

    渐渐,暴风雪逼近,红日暗然失色,蓝天须臾消失,尖锐的呼啸穿透空气,刺得人的耳膜发痛。接着,白茫茫的雪花冰渣,迎面如山一般盖压下来——黄晨与大家这才明白,一场巨大的危险到了。

    那两匹高原骡马极有经验,它俩靠近在一块,卧倒身子,将脑袋埋着雪地。能不能逃过这劫,这两匹骡马估计它们的也不清楚。詹姆斯少校和两名飞行员大约也学乖了,见事不妙,赶紧躲在骡马的身子后边。黄晨却没有躲,他站在雪地,面风而立,怒视滚滚而来的暴风雪。

    顷刻之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气温陡降。

    这黄晨不知哪股倔劲犯了,眼看暴风雪将至,他不躲避,反到迎风挺立。好像来的不是暴风雪,是一头凶猛的怪兽。这会,黄晨忽然觉得人的手臂被什么在牵动,扭头一瞅,是商小蔓面孔惊慌,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

    看看商小蔓那张俏丽面容露出来的恐惧,他心中蓦地生发一种爱怜,仿佛这不是商小蔓,而是他的妹妹黄娜。他轻拍拍商小蔓的脸颊,顺便脱下自己的虎皮大衣给她穿上,口中说道:“别怕!有哥哥在,这些家伙伤害不到你——!”

    在刺耳的呼啸声中,商小蔓竟然能听得很清楚,却不明白这位黄长官的声音何以如此清晰。不过,她没去想这事,她想的是,这黄长官叫她一声妹妹,口吻之亲切,完全将她当自己亲人一般。商小蔓霍然不胆怯了。

    暴风雪已经包围了黄晨一行人。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四周雪片狂舞,劲风乱吹,他们这一块却没有动静。那情形活似一个孤岛,处在滔天狂浪之中,浪头再大,亦撼动不动孤岛。

    面对暴风雪,黄晨“噌”地拔出他的恺撒短剑,摇指天空,嘴里好像在怒骂,也不知他在骂谁。

    商小蔓偷偷从黄晨肩膀后边探出眼睛往外看,满天漆黑一团,啥也看不见。她心里不觉十分奇怪,这位像哥哥一样可亲的黄长官,他究竟在骂谁?

    商小蔓啥都没看见,黄晨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风雪中,无数的白雪精灵在空中飞舞盘旋。那精灵似有形而又无形,却又分明能看见它们的古怪容貌。它们嘻笑着想从黄晨头顶飞过——黄晨倏地一挥短剑,那些精灵立即四散躲开。过会,又凑了近来,像极了一群顽皮捣蛋的孩子。

    如是三番,黄晨真恼了。索性将短剑插进剑鞘,从胸口的荷包取出一把钢针,就要射向那些精灵。精灵见状,俱都停止嬉闹,悬在空中,十分恐惧地望着黄晨,吓得没了魂似的,竟忘记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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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2、雪山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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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雪中,无数的白雪精灵像一群顽皮捣蛋的孩子,一会儿从黄晨头顶飞过,一会儿冲黄晨鬼脸嬉笑,用恺撒短剑也将它们驱赶不走。网 真把黄晨惹恼了,他索性将短剑插进剑鞘,从荷包取出来一把钢针,欲要掷射那些白雪精灵。

    白雪精灵见到黄晨的钢针,全都吓呆了,一个个悬空不动,木鸡似的,惊恐看着黄晨。黄晨扬手,正要掷射钢针,那飘舞的雪花中,突然出现一位白纱长裙女人。女人容貌美丽端庄,鬓角插支紫色雪莲,神圣凛然,不怒而威,跟南海观音菩萨相仿佛。

    黄晨见到她,手臂不觉软了下来。他迷惑地瞅着这位冷丁出现在的美貌女人,心中嘀咕,这人是谁?早不来迟不来,我要射杀这些白雪精灵,她就出现了。

    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天狼星,别来无恙!怎么你一到我雪山圣地,就要杀戮我的白雪精灵?它们对你并无恶意,只是顽皮了一点,对天狼星不够尊重,倒是应该受点惩罚——还不过来,向天狼星赔礼道歉!”

    见那白衣女人来了,那些白雪精灵全躲在她身后,好像犯了错的孩子要在妈妈身后藏一藏。听这“妈妈”叫它们出来认错,才从她身子后边探出脑袋来,向黄晨说对不起,让黄晨苦笑不得,却再也生不起气来。

    黄晨不知道这女人是谁,父亲也没有说起过她。事实上,黄梦梁也没有见过这位女人,不过,却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位美丽端庄的女人,就是雪山圣母珠穆朗玛女神。黄晨的父亲当然与她有关联,黄梦梁在西域人称吉祥菩萨,又被雪山神殿的和尚敬称珠穆朗玛女神的吉祥使者,他的塑像就立在那大慈寺的正殿哩。

    黄晨疑惑问道:“您跟观音大士好相像,慈祥美丽,我就是不认识你嘛——您是谁?”

    雪山女神禁不住一乐,说道:“你这傻小子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勇敢正义,却又憨直。你父亲黄梦梁做了我的吉祥使者,享受着雪山神殿的香火,还一直不承认自己是菩萨——你倒好,比他还憨。前几天,你看见冰塔上的紫色雪莲也不去采,将它当无用之物。”

    黄晨听她嗔怪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口中嗫嚅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急着去西郡找人……”

    “我就是雪山之神,我的名字叫珠穆朗玛,与你父亲颇有渊源,算是世交吧。”雪山女神告诉黄晨,“我知道,你杀伐之心甚重,到了我这雪山冰川,希望你怜悯雪山上的生灵,别要伤害它们!”

    听雪山女神要他别伤害雪山上的生灵,黄晨忽地想起被冻死的几位科学家,心中有些忿忿不平,就忍不住质问她:“雪山女神,你要我不伤害这儿的生灵,那是你慈悲——可是,我想不明白,你身为雪山之神,为什么要冻死我的几位朋友?他们为了中国抗战,为了四万万民众的生存,冒死来开辟驼峰航线,却死在这里,我怀疑你的慈悲……”

    雪山女神听黄晨斥责她,神情即刻艴然,脸色也十分的难看。她欲发作却没有发作,沉默一阵,开口说道:“天狼星,还没有人敢斥责我的不是,就是佛祖也没有过——好吧!念在你的朋友是为四万万民众而牺牲,我就不怪罪你的无礼了。告诉你,他们的死不是我的罪过,是因为他们不该到这儿来。”

    雪山女神解释,她没有呼唤寒冷去冰冻他们,反而还为他们降了一场暖雪去保护,实在是那几位的身体无法承受高原气候,离开人世的。人的生死有命,真要死亡谁也挡不住,如果黄晨不相信可以去问他的孟婆。还说,那天白雾里绽开 一道缝隙,其实也不是偶然。

    黄晨听雪山女神这样讲,自然信了她的话,就歉然地说:“是我错怪雪山女神了,我向你赔礼!真诚谢谢你那天在白雾中为我指点迷津,让飞机平安降落。”

    “你这愣小子,知错能改,不生你气了——天狼星,我答应你,你在雪山上的日子,我都会让每天是大好晴天,直到你们走出雪山为止。可你不许伤害雪山上的生灵,若是伤害,我与你没完!”

    雪山女神有点小气,黄晨认死理,二人碰上,摩擦难免。好在黄晨性子虽然倔犟,但正直善良,错了就认错,绝不为自己狡辩。倒让雪山女神对他颇有好感,破例关照于他。要知道,雪山神殿的和尚曾经无意得罪了她,她不由分说,便降罪惩罚,佛祖说情都不管用。

    雪山女神说了便告辞,带着众多白雪精灵转身离去,霎时,风停雪住,天上又是红火日头,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一场地动天摇的暴风雪似的。

    这会,商小蔓从黄晨身后探出脑袋,朝天望望,口中“咦”地一声,说道:“真奇怪,一场风雪怎么说没了就没了,跟我们南方夏天的偏东雨一样,打几个雷,下一泼雨,一下子就放晴了。”

    詹姆斯少校与两名飞行员,从骡马身边爬起来,样子既惊讶又羞愧。人家黄晨上校立在那一动不动,自己几位却吓得屁滚尿流,比一个女孩子的胆量都不如,皆自嘲尴尬一番。

    黄晨没说啥,看看那锅肉粥已经冰凉,重新将它烧热,招呼大家吃了好赶路。他对刚才与雪山女神对话其实也有点糊涂,恍若梦境一般,难辨是幻是真。

    一场暴风雪从几人身边扫过,没动他们一根毫毛,可说是有惊无险,仅仅是吓了大家一跳而已。

    下午,黄晨与大家继续赶路,一步步向东北方向走去。不知是因为天气晴朗,还是中午休息了一会,下午竟然走了达十五公里的路程,而且疲劳程度远不如上午。

    没有太过疲劳,大家就有心情观看路上风景。不注意,这雪洼地就是一片白雪,可当仔细瞧看时,就发觉不时有雪兔从雪窝里钻出来,好奇地反观他们。这雪兔十分的可爱,一身洁白的绒毛,跟雪一样的颜色,若非它们瞪着一双血珠子似的眼睛,还真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詹姆斯少校见了,十分兴奋,拔出手枪想射杀一只,口中还说:“这兔子好肥,打一只晚上烤着吃,一定香!”

    两位飞行员也附和,都拔出手枪来,要一显他们的枪法。

    黄晨连忙制止,对詹姆斯少校亦对丙名飞行员说:“万万不可射杀它们,我已经与雪山女神约定,不得伤害这儿的一切生灵!”

    大家听了,都感到莫名其妙,这位黄上校怎么说到雪山女神——雪山女神是谁,他什么时候与她约定的?

    这事,黄晨也无法解释清楚,只好敷衍说:“在雪山高原,不可以随便开枪的,因为一开枪就可能震怒雪山女神,引发雪崩地塌。总之,不要开枪,更不要伤害雪山上的动物就是了。”

    开枪引发雪崩地陷,飞行员与詹姆斯少校倒是听说过——看来还是黄晨上校比大家有见识,便都作罢。

    众人又走了一阵,倏地,两匹骡马“咴咴”嘶鸣,似是受到什么动物的惊吓,停住脚步不走了。这西郡的骡马不但善走高原雪山,而且极有灵性,它们被啥凶狠的动物威胁,居然晓得往黄晨身边靠近,指望着黄晨保护它们。

    詹姆斯少校与两名飞行员也意识到来了凶猛的野兽,便再度掏枪自卫。商小蔓更是害怕,藏在黄晨身后,不敢四瞅。可黄晨仍然对大家讲:“有什么野兽我来对付,千万别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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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3、跨过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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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准备宿营的时候,两匹骡马突然“咴咴”嘶鸣,许是感到有啥凶猛野兽来了。网 瞧骡马受惊,詹姆斯少校他们也意识到有危险,都拔出手枪来防身。黄晨却大声招呼:“千万别开枪!有啥动物由我来对付。”

    这一行人中,其他人只有一把手枪,唯独黄晨除了恺撒短剑、手枪,他还随身携带着一支mp38冲锋枪。说由他来对付,倒也在情在理。

    骡马的敏感十分准确,果然,从远处奔跑来一群雪狼。一群雪狼比一头人熊,比两只雪豹还要厉害。雪狼通身雪白,体重达五十公斤以上,齿利腿健,极善在雪中奔跑,长途追逐猎物。这雪狼看似很漂亮,可它那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你,嘴角咧开露出尖牙,你就不会觉得它漂亮,而觉得它是那样的凶残可怖。

    要知,单独的牦牛、雪豹甚至人熊撞上它们,皆会受到攻击。通常,这些动物都会被群狼撕得粉碎。何况人类,更是不堪一击。

    黄晨将商小蔓交给詹姆斯少校,自己离开人群,迎上那群雪狼。他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要与雪狼搏斗,而是想把它们赶开,也不愿其他人在惊吓中开枪伤到它们。黄晨答应了雪山女神不伤害这儿的一切生灵,他得信守承诺。

    雪狼奔跑到黄晨面前几十步开外,突兀停顿下来,齐齐盯着他,不进也不退。一会,一只头狼从狼群中出来,走前几步。它远远冲黄晨嗅一嗅,再看他两眼,明白这人不是猎物,乃是万兽之王,转身就走。头狼一走,群狼自然跟着离开。一分钟后,这群雪狼就消失在渐渐昏暗的积雪洼地中。

    黄晨返回,对大家说没事了,今晚我们就在这宿营。还是按老方法,黄晨为大家挖了个雪坑,又提醒睡觉时一定在睡袋上铺厚一层雪,这样就不会太冷。然后,烧火煮饭,吃饱睡觉。

    今夜,有了在睡袋上铺雪的经验,詹姆斯少校他们感觉好过多了。对商小蔓,黄晨格外照顾一些,他将虎皮大衣盖在她的睡袋上,又为她压上一层积雪,才钻进自己的睡袋放心睡觉。

    夜晚的温度确实比白天低了好多。不过,黄晨倒一点不觉得,一会儿,他就香甜入梦。睡到半夜时,黄晨觉得有人在摇他。这里毕竟是雪山荒原,啥怪物都可能出现。父亲就曾在这雪洼地遇到过雪人,甚至还在雪地底下碰见了太平天国的将领石诚,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伤人的野兽呢?黄晨立刻惊醒,却看见是身边睡袋的商小蔓在推他。

    “小蔓,你怎么了?”黄晨急忙问她。

    商小蔓犹豫一阵,才说:“我觉得冷,又害怕,一直睡不着……”

    黄晨伸手去摸她的脸,果然凉如冰块,不禁吃了一惊。这黄晨也憨,商小蔓脑袋露在睡袋外,岂有不冰凉。他想也不想,就说那我还是到你睡袋来,你靠着我睡好了。商小蔓轻轻“嗯”一声,黄晨就钻进了她的睡袋。

    钻进商小蔓的睡袋,黄晨依然按昨夜的方法,一把将她搂在自己怀里,用身体去温暖。可今天,黄晨感到与昨晚有些不一同,他明显感到了商小蔓胸脯的峰起,还有她腹部的柔软。自己的手抱住她身子,分明仅有薄薄一层单衣,几乎能触及到她的肌肤。

    昨晚,商小蔓穿着的衣服是好多层,今夜,她却仅仅穿着一件衬衣。她这样做,显然是想报恩于黄晨,当然,她也确实爱上了这位英雄般的年轻上校。

    黄晨心里不禁荡漾一下,他马上觉得自己好可耻,自己来商小蔓的睡袋是为了帮助她熬过寒冷,救她活命,怎么却往邪念上想,这岂不是趁人之危,小人心肠。他情绪一稳定,欲念立即压住,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这家伙摒除了杂念,居然一会儿就呼呼酣睡,进入梦乡。当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第二。不过,这一次,黄晨人是睡着了,脑子内却在开始做梦。他梦见自己好像是在昆明的滇池,与龙绕月在滇池的海埂长堤上双双散步……

    龙绕月挽留住自己的手臂,爱意绵绵,头靠他的肩头,明白无误地示意。龙绕月十分漂亮,又是留洋学生,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非常优秀。她对黄晨示爱明白无误,可黄晨对她却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或者说对她就是爱不起来。黄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心境。

    这会,龙绕月与自己亲密漫步于海埂长堤,龙绕月在耳边轻轻述说:“黄晨哥,谢谢你把那颗乌金珠送给我,我,我也要送你一件礼物,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礼物——”

    “什么礼物?”黄晨迷惑地问她。

    龙绕月忽然羞红了脸,半晌才嗫嚅说:“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礼物就是她的心,你真笨,你不知道我爱你呀……”

    听龙绕月公开表白心意,黄晨一下子慌乱起来,想说对她并不反感,可现在却不能爱——然而嘴里说出来的是“龙绕月,我不知怎么回答你,你让我好好想一想”。龙绕月听了,立时由爱意绵绵的神情转成伤心哭泣——女孩子流泪,黄晨手脚无措,不知怎么去安慰。正彷徨,却倏地发现,龙绕月竟然变成了妹妹黄娜。

    黄娜满脸泪痕,哭得好伤心:“哥哥,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我的,除非我嫁了人——我一辈子不嫁人,就跟着哥哥,你也一辈子都不许去爱别的女人!”

    黄晨连忙将黄娜揽在怀里,极力安抚她道:“妹妹别哭嘛,我没有失信,刚才没有答应龙绕月,我是说我要好好想一想……”黄晨口中安慰黄娜,也为自己不能爱她而苦恼——不对呀!黄晨忽然想起黄娜不是亲妹妹,她可以爱的。不觉心中转忧为喜。

    “妹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西郡找到了我的亲兄弟,他叫库仑。所以,你就不是我的亲妹妹了——这样说也好像不对,你应该仍然是我最亲的妹妹——我嘴笨,这话怎么说嘛?”

    黄娜破涕为笑,揶揄黄晨:“哥哥大笨蛋!我们虽说不是亲兄妹,我们当然还是比亲兄妹还要亲——”黄娜忽然刹住话头,凝视黄晨许久,口里才轻轻说道,“哥哥,我本来想一辈子不嫁人,现在我想了,我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黄娜呢喃说着,一下闭上眼睛,将脸凑近来——黄晨心里一热,也贴了上去。这兄妹二人一旦知道不是亲兄妹关系后,心中的障碍即除,就忍不住亲吻爱抚,激情迸发……

    黄晨在梦中与妹妹黄娜如情侣般亲密,一时如胶如漆,再不能分开——蓦地,他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亲吻的不是妹妹黄娜,而是那位商小蔓。急忙将脸离开,嘴里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在做梦……”

    商小蔓也羞得脸颊滚烫,头贴在黄晨胸膛上,柔声说:“黄晨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想要小蔓,我、我就给你,我不后悔,就是轻一点,我是第一次……”

    黄晨已经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他非常歉意地说:“小蔓,咱们不能那样,我不能趁人之危!再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刚才在梦里我还在向她发誓,远不背叛——真的对不起!但我会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一样爱护,好吗?”

    黄晨这时说到亲妹妹,有点滑稽。他与黄娜本来是亲妹妹,却相互心里装着对方,一个一辈子不愿嫁人,一个屡次拒绝姑娘的爱慕;现在,躺在他怀里的商小蔓,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却要当亲妹妹一样待——事情有点复杂,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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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4、冰川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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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小蔓也羞得脸颊滚烫,头贴在黄晨胸膛上,柔声说:“黄晨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想要小蔓,我、我就给你,我不后悔……”

    黄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非常歉意地说:“小蔓,咱们不能那样,我不能趁人之危!再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刚才在梦里我还在向她发誓,远不背叛——真的对不起!但我会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一样爱护,好吗?”

    美女在怀,甘愿献身,天下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无动于衷,可黄晨却硬是顶住了女色的诱惑,越过了难逾的情关。网 商小蔓本也是报恩多于爱恋,见黄晨说得真诚,且没有猥亵的举止,遂熄灭了心里的欲火。她将头轻轻靠在黄晨胸膛,在这位大哥哥一样,可亲可敬亦可信赖的男人怀抱中,慢慢入睡。

    毕竟,人在高原,欲念远远低于正常状态。假如是在内地,是在普通环境下,估计商小蔓是没有那么容易入睡的。

    黄晨等人在雪洼地里,用了黄梦梁当初走这洼地好倍的时间,直到第四天中午,才走出洼地。

    出了雪洼地,横在眼前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雪峰。雪峰与雪峰之间便是千年冰川带。这儿的冰川带与西郡那边的不同,那边的冰川不足百公里宽,这儿的冰川带却绵延数百公里,是翻越喜玛拉雅山的主要障碍。

    当年,黄晨的父亲黄梦梁能轻易穿过这条辽阔的冰川带,全靠雪人首领雪儿带路。就是雪儿带路,黄梦梁也走了几天。这条冰川带因经年风吹日晒,雪水侵蚀,形成无数的裂缝孔穴,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它的地貌也在逐渐改变,完全就是一座天然的巨大迷宫。

    黄晨按照父亲传授的方法,找了一条通风的冰缝,领着大家钻了进去。在坚硬的冰面上行走,比在松软的雪地上要轻便多了,虽然鞋底容易打滑,但用羊皮包裹,也就解决了滑跤的问题。

    大家初入冰川,对冰川景色十分新鲜。不过,冰川裂缝内的景色也确实旖旎,冰塔、冰柱、冰挂、冰瀑、冰乳石……千奇百怪,似兽,似人,似花,似木,似一切世间物品。特别是阳光照射在上边,时常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炫光,拱桥一样的彩虹,煞是美丽迷人,好像到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可惜的是,看多了,看久了,再美丽的景色亦不过是如此,也就失去了新鲜感。

    路上,阳光照耀,冰川里似乎含氧量也要高一些,大家居然有了说笑的精神。这几日,黄晨为了帮商小蔓渡过严寒夜晚,晚上都陪着她睡觉,用自己的体温让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这事,大家自然看在眼里,其实也理解。

    那位机长开商小蔓的玩笑,说:“小蔓,在基地好多人追你,你都瞧不上眼,原来是在等待你的白马王子,这位年轻英俊的黄上校。”

    在其他人面前,商小蔓却并不害羞,她坦然地说:“我喜欢黄晨,他是我见到的,最优秀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可惜我不能做他的妻子,只能做他的妹妹,他已经心有所属……”

    詹姆斯少校也来凑趣,笑说:“黄上校已经有个可爱的妹妹,跟你一样美丽,再加上你,黄上校就有了一双。可我却一个妹妹也没有,实在令人沮丧。”

    “美国佬,你就妒嫉羡慕吧!等你哪天也像黄上校一样有本事,能带着我们走出这雪山,我保证给你介绍基地里的好多漂亮妹妹。呵呵!”

    几人斗嘴寻乐,跟着黄晨前行。其实,几个男人心中皆清楚,在这高原极寒地带,人哪还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欲望。当然,他们是拿自己的感受来衡量黄晨,黄晨行不行,只有黄晨才晓得。

    黄晨却没心思玩笑,他得时时试探冰缝空气流通的情况,不然走进“死胡同”,又要退回来,得走许多冤枉路。走了半天,到天黑的时候,实际路程竟然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公里,比在雪地上行进的速度快了一倍还多。大家的信心一下提升起来。

    在冰川过了两夜,到第三天上午,前边带路的黄晨忽然停下脚步。大家诧异,上前欲问黄晨怎么了?却一眼看见,在一个冰洞内有一队马帮。冰洞的洞口挂着一层薄冰,将洞口封堵。黄晨觉得非常奇怪,这层冰并不太厚,应该很容易就可敲破的——不知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黄晨决定进去瞧瞧。他轻易就将薄冰捣碎,而后进去,大家也跟着去瞧。走近了瞅,那马帮的商贩与马匹全都冻僵,不知死了有多长时间。其实,黄晨太不了解冰川了,如果一个冰洞的洞口,没有数十上百年,是不可能形成被冰封死的状况。也就是说,这支马帮早已死了数十上百年了,他还怀疑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其他的人对僵尸都是心存忌惮,瞅一眼就赶紧出外,唯独黄晨一个人留在冰洞,去翻看他们的身体。他虽然不晓得这些人已经死了好多年,但始终觉得他们的死有点古怪。一翻他们的身体,居然从这些人的口袋里,找到好几块沉甸甸的黄金,一块只怕有一两斤重,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有。

    黄晨感到蹊跷,心忖,他们的死莫非跟这黄金有关?猜测了一阵,也猜不出原因,索性不猜了。黄晨随手将黄金丢弃,出到冰洞外。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生命才是第一,多一点负重,就多给自己增加一分危险——人都死了,拿这黄金来有何用?

    众人走到黄昏时,又发现了一个内藏马帮冻尸的冰洞。跟上午看见的情形一模一样。黄晨再度进去察看,居然也在他们身上发现大量黄金。黄晨心中更是生疑,却没有对其他的人说出这事来。

    天黑尽前,黄晨找了一处避风的冰洞,生火煮饭,宿营睡觉。在冰川宿营,没有雪花可用来保暖,大家只有靠相互挤在一团,抵御夜晚的严寒。好在冰洞内寒风不能侵袭,大家勉强能够熬过冰川的寒夜。

    照例,黄晨还是与商小蔓同睡一只睡袋,她体质本来就弱于其他人,没有黄晨的体温,她一个夜晚也抗不过去的。只是至那晚后,她没再仅穿着一件衬衣睡觉了。今晚睡觉,商小蔓告诉黄晨,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好像喝了酒一样的感觉。

    黄晨安慰她没事,靠着自己放心睡觉。不过,黄晨口中在安慰商小蔓,心里却还在想白天冰洞的事。他实在弄不清楚,两支马帮都冻毙在冰洞,每个人身上都揣着几块沉重的黄金——这真的太奇怪了,全都抱着黄金而死,天下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睡了一觉,黄晨醒来,觉得自己仿佛有点疲倦,好像昨夜没有睡好的样儿。不过,昨夜他也确实没怎么睡好,老去想那冰洞的死人和他们身上的黄金之事。

    他为大家做好早饭,就逐个将其他人叫醒,而大家竟个个都懒洋洋的,都跟没睡醒似的,不断打哈欠。倒是商小蔓比他们好得多,虽说也有点这样的情形,但黄晨问她还有没有酒醉的感觉,她却说没有了,但是等回到重庆,她却一定要陪黄晨哥哥好好喝一次,醉倒都没关系。

    黄晨笑着答应:“好!一定与小蔓妹妹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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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5、黄金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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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黄晨领着大家继续前行。网

    今天,大家的心情好像一下低落下来,没有了插科打诨的情绪,一个个像欠了瞌睡似的。好在,除了这种现象,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一点不影响赶路。

    黄晨也不以为意,他依然精神饱满,在前头不停试探风向,找出通风的那条“道路”。路上,黄晨再次发现冰洞里被冰封的马帮冻尸,情形跟昨天一样,也在他们的身上搜出黄金来。这事立即引起他的警惕,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但必定与黄金有关。

    这个冰洞,其他人更没了进去查看的兴趣,他们一路走着,都是想早点到达宿营地,好美美睡个大觉。到了中午的时候,大家精神头来了,不但瞌睡全无,而且精神抖擞。这本来是一个不祥之兆,可大家一点都没感觉到,包括黄晨在内。

    前边冰川,一道裂缝有股强劲的冷风过来,黄晨知道,那儿一定是个空旷之地。就牵着骡马从冰缝钻了过去。果然,出了这道冰隙,就是一片有几个足球场大的空地。地面当然还是冰,但因空旷,人的视线就开阔了许多,少了头顶上冰层压抑的感觉。

    天空一轮红日,阳光带着一丝暖意,让人心情格外舒畅。黄晨找个地方做午饭时,商小蔓也来帮他。说来也怪,她这几天跟着黄晨,在雪山上步行,竟一天比一天感到轻松,再没了呆在飞机舱里那如坠冰窖的感觉。尤其是离开飞机的第一天,她几乎没有生存的勇气。庆幸的是,她遇到了黄晨,遇到了一个亲哥哥一般的男人,让她在雪山上的适应能力比机长他们还强。

    不过,詹姆斯少校和两名飞行员此刻精神特好,不像往常到吃饭时都抓紧时间休息,却是闲着四处转悠起来。

    这块空地四周依然是冰川,也有好几道冰缝裂隙,詹姆斯少校他们当然不敢随便乱钻,生怕钻进去迷了路,那麻烦就大了。可他们还是往其中两处裂缝内瞧了瞧,一瞧之下,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在一处裂缝中,大约十来米深的地方,那冰层下居然黄灿灿一片,发出耀眼的光芒。

    几人定眼再瞅,天哪!那黄灿灿的玩意是黄金,是世人梦寐以求的金子。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冰层下全都是,没有几百吨也有几十吨,倘若哪个人拥有了它,他就是天下第一富豪,几十辈子也用不完这些财富。

    几个人被强烈地吸引,忍不住走进冰缝,去触摸那令人心痒难捺的黄金,俱都在想,这么多的黄金竟让自己撞上了,怎么也要带些回去。就是如何将它们从冰层里掏出来。万分遗憾,他们没有挖掘的工具,黄金是金属,不是泥巴,手是抠不出来的。

    正沮丧,机长却惊喜地看见,在冰缝拐弯处,有一大堆散落的零碎金块。不知是它自然掉落下来的,或者是前人掏下来没带完留下的,倒便宜了这几个家伙。这几位捡拾了许多,拎着准备走时,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在雪山,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原,带太多的黄金无法行走。只好忍痛割爱,按自己觉得有能力携带的部分,尽量带了几大块。

    回到黄晨处,就兴奋地告诉黄晨与商小蔓,要他们也去拿一些。甚至詹姆斯少校还建议,是不是可以扔掉骡马上不用的物品,多带一点黄金回去。这样,大家一辈子都有用不完的财富,也不冤枉受这高原上的一番辛苦。

    哪知,黄晨居然一点不动心,他淡淡对大家说:“有一件事,我一起没有告诉你们,在那些冰洞里死去的人,他们全都带着黄金。我不清楚他们是怎样死的,但我相信,一定跟这黄金有关——瞧你们兴奋的样儿,我叫你们扔掉黄金,估计你们也不会扔,就随便你们了。小蔓,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去拿点,我不会要。”

    商小蔓对黄晨早已视为亲人一般,对他绝对信任。黄晨说不要,她也不会要,就说:“你不要我也不要,我相信你的话,这黄金不吉利!”

    大家见黄晨这样的固执,也不好再说啥,他是长官,没下命令让他们扔掉黄金都算是开恩了。于是不再提此事,大家吃了饭,继续上路,穿越冰川。

    离开这块空旷地,走了没多久,詹姆斯少校他们又开始发困。这次发困非常厉害,几人觉得,眼皮怎么努力也难以睁开,有好次都忍不住要求停下来休息会,黄晨却毫不理会,头前赶路。

    几人无奈,也明白停下来休息不是办法,前面的路只有靠一步步走,才能缩短,别无他法。只得强打起精神,步履踉跄地跟着走,那模样竟跟喝多了酒的醉汉,样子非常滑稽。

    终于捱到天黑,黄晨才停了下来,准备宿营。今晚宿营的地方仍然找的个冰洞,詹姆斯少校几人,没等黄晨的晚饭煮好,就早早钻进睡袋里去睡觉去了,只剩下黄晨与商小蔓在火堆前。

    这会,商小蔓也发现了端倪,就问黄晨:“黄晨哥,他们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变了个人,跟酒鬼一样,走路都走不稳了。现在,饭也不吃就睡觉,晚上他们能抗得过严寒吗?”

    黄晨却笑着说。:“这几个贪财鬼,简直是要钱不要命了。我叫他们把黄金扔掉,都跟割肉一样痛——都是这黄金惹事出的事……”

    此时,黄晨已经想明白冰洞那些马帮贩子的死因了,他们就是带着黄金,结果全都嗜睡,一睡不醒,就活活冻死在冰洞里面。

    至于这是什么道理,黄晨也闹不明白,笔者也搞不清楚。估计这地方是个啥奇特的磁场,人若携带黄金,这磁场就干扰了他的神经,令他发困。当然,也可能是雪山女神在考验翻越喜玛拉雅山的人类,没有贪心,雪山女神就放他一马,让他过去;反之,对不起,你就在这做一具永不腐烂的冻尸。

    商小蔓听了黄晨讲,詹姆斯少校他们是因为携带黄金才犯困的,就很着急,对黄晨说:“黄晨哥,哪怎么办?他们要是老这样睡觉,明天也起不来呀!”

    “呵呵!小蔓,别担心他们,我就是要他们吃点苦头,让他们明白要了黄金就要不了命——等他们都睡了,我们去搜出他们身上的黄金,全给它扔掉。哼!这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商小蔓一听,高兴得拍手,开心说道:“我说哩,今天下午,黄晨哥不理睬他们,只顾前边走,都不管他们的死活,心里还在想你怎么了……”

    二人说笑,煮好饭,吃好后,就去搜那几位身上。

    这几位睡得如同死猪,就算将他们的人扔了,可能他们都不会醒。商小蔓这才真正明白,那些在冰洞被冻僵的人其实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如果没有黄晨的话。黄晨与商小蔓将他们所有的黄金全搜出来,然后,将这些黄金全扔到一个裂缝中。来的时候,黄晨就瞧好了这地方,那道裂缝深不见底,黄金扔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这几位还没有睡醒,大约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黄晨煮好饭,将他们强行拉起来,让他们吃下热饭后,这几位意识才重新回到脑袋里面。

    那詹姆斯少校清醒后,还惦记着身上黄金,伸手去摸还在不在。商小蔓哭笑不得,指住他骂道:“美国佬,你当真是不想要命了?昨晚,不是黄晨哥救了你们几个,那些黄金对你,还有你们,有什么用——拿到阴间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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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6、做客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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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詹姆斯少校与两位飞行员被黄晨强制叫醒,又让他们吃了滚烫的肉粥,这三人才从昏睡状态下逐渐清醒过来。网

    那詹姆斯少校人清醒了,还念念不忘他的黄金,遭商小蔓指住鼻子一通叱骂,方才不好意思地辩解:“就是想一下嘛,这么大几块黄金没了,哪能想都不想一下——得,我不想了总行了吧。有你黄晨哥撑腰,跟母老虎一样凶!“

    黄晨告诉他们,为了杜绝后患,黄金他已经扔进一道冰缝深渊里了。如果大家真的不舍得黄金,就分一头骡马给他们,反正回去的路程也不远,花半天时间就可以了,想拿多少是多少,随他们高兴。黄晨这话明显是在生气,詹姆斯少校马上闭住嘴巴,不敢再辩解了。

    这几位清醒后,也意识到携带黄金给自己带来的危险。昨天下午,他们就进入半昏迷状态,傍晚一躺倒睡下就再也不醒人事,如果没有黄晨今早强行将他们叫醒,其后果就是他们成为一具僵尸。

    要黄金不要命,哪拿黄金来有啥用?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两位飞行员尤其是机长,早就为这事羞愧万分。身为中国军人,这次来执行的任务是开辟驼峰航线,为的就是抗战大业。可自己却鬼迷心窍,掉进钱眼,命都差点丢了,还给黄晨上校添了许多麻烦。黄晨上校生气是轻的了,倘若他执行军法,杀一儆百都一点不过份。

    不过,这是什么鬼地方呀?怎么身上带着黄金人就犯困,跟丢了魂似的迷糊,丢了它便没事,实在令人想不通!

    几人行走在冰川,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毕竟,丢掉的黄金实在太值钱了,是人都会舍不得。但是,反过来想,这黄晨上校却一点不为心动,此人才是真正干大事的料。与他相比,自己俗不可耐,不觉,在感激黄晨上校的同时,又添了几分对他的尊敬。

    又走了两天,大家终于走出冰川,来到一面大斜坡前。这儿视野非常开阔,立在坡顶,可以看见下边青青的牧场,以及牧场上散落的毡房。脚下的大斜坡,路程大约有十好几里地,落差至少也在海拔千米以上,估计下到草原,这喜玛拉雅山也就算翻越过来了。

    这大斜坡,上半截铺满白雪,下半边是绿色,却是冬春两个季节的模样。不用想,下山的路很好走了,雪地可以一溜坐滑,在绿草坡行走,更是愉悦……

    大家皆松了口气,心情轻快起来。这半个多月,在雪山上艰难拔涉,遭遇了暴风雪,极度严寒,还有莫名其妙的黄金诱惑,死了几位同伴,真是恍若从死亡的绝地挣扎了出来。

    大家正兴奋终于活着穿越了极寒高原,不知不觉中,晴朗的天空却悄然昏暗起来。一片片羽绒似的雪花,无声无息降落,撒在几人的脑袋与肩上。黄晨忽然忆起雪山女神的承诺,说她保证在黄晨翻越喜玛拉雅山时,天天晴朗阳光,现在天空昏暗,下起雪来,定然是已经翻过了这座世界最高的山峰。

    下山非常顺利,从大斜坡的雪地上连滑带溜,半个来小时,就走了一多半。每降低一截海拔,空气中的含氧量就增加一些,令人感到呼吸顺畅,心胸开阔,精神十分清爽。当走完这面大斜坡时,大家觉得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存环境。

    不过,这会儿天上的雪花却下密了,由起始的星星点点“羽绒”,逐渐稠密成纷纷扬扬的大雪,将青青的草原景色变成迷蒙的漫天雪舞。

    黄晨见天色也不早了,就与众人向一座藏民的毡房走去,在那请求借宿一晚。隔藏民毡房还老远,大家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咆哮,似猛虎长啸,又像雪狼仰嗥,闻听令人心中胆颤。

    听这兽吼,黄晨也觉得是好厉害的动物,不知是啥玩意?他走在头里,目光穿过纷扬的雪花,看见一只壮若牛犊的长毛兽类,狮子一般的硕大脑袋,鹰一样锥人的眼睛,狼牙锋锐的利齿,竟然是一只庞然巨犬。黄晨没见过这样的猛犬,但他听父亲说过,它就是传说中的神犬,大名鼎鼎的藏獒。

    当年,父亲被松赞土司误会是盗猎者,扔进石圈喂那十多只藏獒。藏獒自然不会吃黄梦梁,倒促成黄梦梁与藏獒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这事,父亲当笑话讲给黄晨听过,所以黄晨估计眼前这巨犬就是那玩意。

    黄晨跟父亲一样,不惧藏獒。詹姆斯少校他们看见这异常凶狠的动物,都停下脚步,瞧黄晨长官去怎么对付——他们知道,黄晨长官没问题,在雪洼地时,他就一个人去对付一群雪狼。

    黄晨径直走到那只黑色藏獒面前,那巨犬突然卧下,嘴里的咆哮变成低声呜咽,尾巴不停摇摆,由猛兽变成一条哈巴狗。

    毡房的主人大约听见他家的藏獒叫声有异,出门来看究竟,忽然见到自家凶猛的藏獒向一位陌生人摇头摆尾,露出亲密状,顿时吃惊不小。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别说对陌生人亲密,靠近一点都不行。

    藏獒是一种极其凶狠的动物,它敢与群狼、雪豹之类的猛兽搏斗,就算是与熊罴那样的巨兽对峙,它也不会畏惧退缩。这家伙还特别护家,对不请自到的陌生人或者动物,它会毫不客气将其赶走。倘若不知趣,胆敢走进它的“领地”,那就是不想活了,自己送上门来当它的晚餐。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这藏民听到过草原上的一个传说,十多年前,雪山上下来一位吉祥菩萨,松赞土司不知道是吉祥菩萨,将他投进石圈,石圈里十多头藏獒对吉祥菩萨就十分的温顺。这藏民想,大概就跟今天自家的藏獒一个模样吧。

    藏民心中生疑,瞅这从漫天飞雪里走来的年轻人,眼里充满迷惑。

    黄晨拍拍藏獒的脑袋,上前对藏民说:“大叔,我们才从雪山翻过来,碰到下雪,想在你这借宿一晚,房钱照付,不知行是不行?”

    能翻越雪山,那就不是普通人,联系到当年的吉祥菩萨,加之藏民本性淳朴,连忙说“谁都没顶着房子赶路,行行”,马上请黄晨等人进他家门。

    藏民的毡房内十分温暖,中央烧个火坑塘,吊挂一只铁锅,正在熬煮羊肉。女主人见来了客人,也很热情,倒出香喷喷的酥油茶款待众人。围坐在火塘,干牛粪燃烧发出的蓝色火焰,洋溢着温馨的热量,黄晨一行人身上所有的寒意全被驱逐。

    一会,女主人为大家舀碗滚烫的羊头汤,端上一大盘手撕肉,男主人还给斟上青稞酒。这一顿饭,是众人近一个月来真正吃上的一餐正经饭,吃得甚是满足。

    吃饭时,男主人问起他们怎么会从雪山翻过来,那可是雄鹰都飞不过的高山。黄晨就讲了他们的飞机失事的事。可惜,说了半天,藏民仍然一个糊涂,听不明白飞机是啥东西,失事是怎么回事。

    藏民听不明白,却说:“我看见过一些马帮翻越雪山,但只见他们上去,却再也没有见他们回来,就除了你们几位——哦,不,还有一位翻过了雪山,他是雪山女神的使者,是吉祥菩萨,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西藏,自然不清楚吉祥菩萨的事。这事,黄晨却知道,因为那吉祥菩萨就是他的父亲黄梦梁,就笑着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吉祥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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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7、菩萨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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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藏民听不明白飞机是啥玩意,更不懂飞机失事,可他对黄晨几人能翻越雄鹰都飞不过的雪山,却极其惊讶,就说曾经有好多马帮只见他们上山,不见他们有一个回来。网 但他说也有例外,十多年前,有一位年轻人从雪山下来,可他是雪山女神的使者,是吉祥菩萨。

    詹姆斯少校等人当然不清楚这事,但黄晨却知道,那位所谓的吉祥菩萨就是他的父亲黄梦梁。

    黄晨笑着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吉祥菩萨,因为他是我的父亲黄梦梁。”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尤其是那藏民男主人,他本来就怀疑黄晨不是红尘凡人——世上哪有凡人不怕藏獒的,再者,凡人又怎么可能翻越得过那高耸入云的雪山。他当即翻身跪倒,向黄晨叩拜,口中直称:“原来是吉祥菩萨之子到了,难怪今天天降瑞雪,我家的藏獒也要向您朝拜,我家真是好福气……”

    藏民笃信神佛,对吉祥菩萨更是崇敬有加。他老人家在雪山神殿,还有明昭寺留下了紫色雪莲和墨蓝灵芝,恩泽于嘎贡地区广大牧民,造下天大的福祉,无人不对吉祥菩萨景仰。今日,吉祥菩萨之子降临他家,他简直欣喜若狂。

    詹姆斯少校等人还以为黄长官在胡诌,只是为能在藏民家获得热情款待。孰不知,黄晨根本说的就是真话,并无半句谎言。不过,黄晨也不好意思接受男主人对他这般顶礼膜拜,急忙将他拉来,继续同他说话。只是,这样一来,黄晨问话,他便有问必答,毕恭毕敬了。

    黄晨也想从当年父亲走过的那条路回四川。他听父亲说,那条路最近,只要从那座别院的嘎贡横岭山口,往下走两天,就能够走进四川境内。那座别院在明昭寺与土司庄园之间,就问这男主人,土司庄园离这儿有多远?

    男主人说,大约要走两天,就是现在下雪,可能得多用一些时间了。男主人还说,天下雪,吉祥菩萨之子就不要急着走,多在他家住几天,他想好好供养神的儿子。

    对男主人的盛情要求,黄晨婉言谢绝,说他们的确有急事要回到四川,不能耽误。不过他保证回家后,一定向自己的父亲说这男主人的事,相信父亲在心里也会感激他的。有吉祥菩萨保佑就是大福气了,哪还敢奢望菩萨感激——这藏民一家,全都念佛不止,心中无比欢喜。

    在藏民家舒舒服服住了一晚。一大早,黄晨向这家人告辞,往他指引的方向,去土司庄园,争取早日从嘎贡山口去到四川。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草地上已经积起半尺来厚。好在这儿是四千米海拔以下的草原,虽说也是一步一陷,但大家赶路,比在喜玛拉雅山上的雪洼地轻松多了。走了两天,到天色黑尽,黄晨他们才看见黑夜里有一片昏黄的灯光,那是土司庄园内散发的光亮。

    嘎贡土司庄园的规模很大,建筑群落占地少说上百亩,属于这一带最富有,最权势的地方。黄晨他们来到庄园大门,两扇黑檀大门却紧闭,只隐隐听闻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狗吠声。

    詹姆斯少校是美国人,他不清楚土司的权力之大,他想着的是早点去这家富豪庄园吃饭睡觉,毕竟在大雪中走了两天,也还是累得够呛。但那位机长却清楚,西藏的土司可不是那么好客的,没有特别关系,贸然去打扰他们,好一点的将你赶出来了事,倘若遇到土司心里不高兴,沦为他们的奴隶也难说。这样的事,他在内地听说得多。至于黄长官说他是什么吉祥菩萨的儿子,骗骗一般的牧民还行,想骗土司大人门都没有。

    他见黄晨要去拍门叫人,担心地说:“黄长官,我们最好还是别去打扰土司,我们不认识人家,夜晚去敲门恐怕会有麻烦。”

    黄晨却没有听机长的劝,居然又拿出那套“吉祥菩萨”的说辞,笑着对他讲:“你忘记了,我是吉祥菩萨的儿子,土司见我们来,一定会热情接待的,你就放心好了。”

    机长不知黄长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想在土司面前故伎重演,胡诌什么吉祥菩萨,不觉心里揑着一把汗。

    一会,庄园大门被黄晨叫开,出来一位中年藏民汉子。他上下打量一番黄晨,瞧来人身穿一件羊皮袄(虎皮大衣已经给了商小蔓),腰间挎一把短剑,还背着一支奇怪的枪械,不像是他们这儿的藏民。

    大约黑更半夜的从热窝被敲起来开门,这中年藏民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就没好气地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黄晨也不计较,说道:“大叔,你这里是嘎贡土司庄园吧,我找你们色朵土司。”

    藏民汉子听说黄晨要找他们的色朵土司,心中更是老大不高兴,瞧黄晨穿着一件羊皮袄,显见不是什么有来头的权贵人物,一开口就要找色朵土司——色朵土司是操持一方生杀大权的“诸侯”,哪是什么样的小人物都能见的?

    不觉语气轻蔑,嘲笑道:“你认识色朵土司大人吗?你以为她什么人都是可以随便见吗?瞧你年纪轻轻没见过世面,又叫我一声大叔——赶紧走,别来给自己惹麻烦,一会庄园的龙犬放出来,恐怕你的小命都保存不住。”

    黄晨听了,笑道:“大叔,你不用担心我的小命。我是不认识色朵土司,可我父亲与她认识。你去对色朵土司说,黄梦梁的儿子来了,她保险不会放那啥龙犬——”

    藏民汉子听到黄梦梁这个名字,好像也有些耳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他盯着黄晨瞧了一阵,还是犹犹豫豫进去向土司禀报去了。

    黄晨身后的机长心里既奇怪也担心,问黄晨是不是他父亲真认识这土司大人,如果不认识,咱们还是趁早离开这儿,像那藏民汉子说的那样,别给自己找麻烦,吉祥菩萨的事说说玩可以,千万别当真。

    机长在担心,黄晨却没理他,毫不在乎地站在庄园大门外等那藏民汉子去通报。良久,大门里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那藏民汉子一下叫来了许多人。接着,大门洞开,门内亮起许多灯火,映照出数十位藏民。

    为首的是一名不到三十岁的华贵女人,她身边有位年近六十的老者。那华贵女人端详一下黄晨,脸上立即显出欣喜的神情,口中说道:“真是我梦梁哥的儿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他们告诉我你是梦梁哥的儿子,我一定以为是梦梁哥回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黄晨。”

    黄晨一猜就猜到,她一定就是那位要逃出土司庄园,想跟父亲周游天下的色朵——对了,她称父亲叫梦梁哥,就应该称她色朵姨妈。就上前一步,对她欠身鞠躬,口中说道:“,侄儿黄晨向色朵姨妈问安!祝色朵姨妈万事如意,岁岁平安,扎西德勒!”

    色朵笑逐颜开,挽起黄晨手臂,笑说:“好侄儿,一家人不要讲那些礼数。走,与我一块去见你的外祖母,她听说你来,高兴得不得了……”

    色朵与黄晨说笑,一边那位老者却神情肃穆,等他们停住说话,倏地整衣拍袖,跪倒在黄晨面前。他一跪,身后的数十人亦黑鸦鸦跪倒一片。但听那老者朗说道:“木洛管家恭迎吉祥菩萨之子,给吉祥菩萨之子请安!”

    黄晨身后的机长等人见状,方知,黄长官说他父亲是吉祥菩萨并非虚言,就是万万没想到,这黄长官竟然真是菩萨的儿子,神仙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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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8、土司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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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朵见到黄梦梁的儿子,非常高兴,与黄晨拉手说话,身边的木洛管家,却整衣绾袖,领着一大帮人向黄晨跪倒,口中齐呼:“恭迎吉祥菩萨之子,给吉祥菩萨之子请安!”

    这会,机长与另一位飞行员才明白,原来黄长官说他父亲是吉祥菩萨,没有半分虚言,竟然千真万确,不觉对黄晨身份的认知,平添上一层神秘的色彩——难怪黄长官不怕严寒,不惧雪山凶兽,不受黄金的诱惑。网

    倒是那位詹姆斯少校,没心没肺,他对中国的神话不甚了解,见这豪门大宅的主人认识黄长官,好像还是啥亲戚,感到高兴极了。今晚,可以好吃好喝好睡,痛痛快快享受一阵了。

    商小蔓也对黄晨有土司这样的亲戚,特别是那木洛管家恭恭敬敬称他是菩萨的儿子,感到无比的自豪。她已经把黄晨当自己的亲哥,亲哥是神仙的后代,她这位妹妹当然也可以沾沾仙气,得些神缘。唯一遗憾的是,今生不能嫁给黄晨。

    黄晨他们随色朵土司进了庄园,来到客厅。

    客厅内有位五十来岁的女人,一瞅便是那种有文化素养之人,与普通藏民的气质截然不同。色朵说,这是她的母亲黄晨的外祖母,其实她就是那位曾经在别院孤单呆了许多年的袁秋寒。黄梦梁与袁秋寒在别院相处了几个月,在她那学到了许多知识,视她为自己母亲一般尊重。所以,色朵说她母亲是黄晨的外祖母,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奇怪。

    黄晨知道父亲与袁秋寒的这层关系,自然对袁秋寒特别亲切,叫她外祖母,给她请安施礼,令袁秋寒非常开心。

    袁秋寒将黄晨揽在身边,感慨说:“一晃就过了近二十年,梦梁的儿子都成人了,比父亲还生得英俊高大——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我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就不知能不能再见得到梦梁了……”唠唠叨叨问了一大堆,黄晨亦认认真真回答。

    无须说,色朵一声吩咐,嘎贡土司庄园立即热闹起来,连夜操办酒宴,为黄晨一行洗尘,然后安排住宿等等,跟对待亲人一般周到。

    住在土司庄园,不啻跟皇宫一般豪华,令大家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奢靡。但是,有一件事却令大家沮丧。吃饭时,听色朵土司讲,他们得在庄园呆上一阵子,因为,此时已经大雪封山,嘎贡山口被积雪封堵,不可能在冬季穿越嘎贡山脉。

    色朵安慰黄晨,既然走不了,就安心在这儿多呆一段时间。色朵笑着说:“你外祖母时常念叨你父亲,你父亲没来看她,当儿子的来了,就应该替父尽孝不是。多陪陪你的外祖母,她今年身体特别不好,幸好你来了,看见你她才又有点精神——别急着想走,留下来,好好给姨妈讲一讲外边的新鲜事。”

    反正都走不了,黄晨就死了心留在土司庄园,陪陪袁秋寒,陪陪色朵姨妈,也算是替父还这情债。黄晨心想,我的父亲人缘真好,在哪都有比亲人还亲的亲人——想到亲人,黄晨便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的妹妹黄娜。黄娜最近她还好吗?

    第二天,黄晨刚起床,就听见屋外人声鼎沸,好像来了许多客人。黄晨心想,这大雪天,色朵姨妈还有众多客人造访?正想着,商小蔓匆匆进来,对黄晨说:“黄晨哥,外边来了好多和尚,说是一定要见吉祥菩萨的儿子——看来,你父亲真的是吉祥菩萨。”

    黄晨笑笑,知道这事没法解释清楚,就与商小蔓一块去到客厅。客厅内聚集有数十名和尚,主持正是那位自认是黄梦梁弟子的启桑和尚。以前的主持已经圆寂,他是吉祥菩萨的正宗弟子,接替明昭寺方丈之职舍他其谁?

    今晨,有土司庄园的人去明昭寺办事,说出吉祥菩萨的儿子来到庄园,启桑和尚听了,立刻招集众僧,前来庄园参拜。不过,按规矩,黄晨是吉祥菩萨的儿子,当然就是他启桑和尚的师弟,理应是师弟参拜师兄。只是,这师弟非同一般,他是菩萨之子,同活佛无异,他可以不参拜,可明昭寺的其他和尚就得行大礼。

    黄晨一到客厅,满屋的和尚全都跪倒一片,向菩萨之子参拜行礼。这情形再一次让机长他们震撼不已,甚至那詹姆斯少校亦都感到吃惊。詹姆斯少校虽是美国人,他也知道佛教的和尚不会轻易向谁跪拜,除非那人是佛爷或者神仙——难道这黄长官真是罗汉下凡,菩萨临世?嘴里不禁暗自嘀咕。

    不过,黄晨却不会念六字真经,也不会摩顶赐福。但他知道这启桑和尚是父亲的弟子,就对他说:“启桑师兄,你告诉他们别拜了,叫他们都回去吧。”

    没得到赐福,众和尚心有不甘,有和尚还心存幻想,能像启桑方丈那样做吉祥菩萨之子的亲传弟子。却听他们的主持说:“都回吧,吉祥菩萨之子已经为你们默念了赐福真经,得道悟禅,就看谁与菩萨有缘了。”

    这启桑和尚也好玩,为了帮师弟解困,他不惜犯“诳语之戒”,将一干梦想成佛的和尚哄骗离开,实在是对师傅黄梦梁忠心耿耿。呵呵!但愿佛爷看在吉祥菩萨份上,不要开罪于他。

    等这些和尚都走了,黄晨与袁秋寒、色朵说起父亲关于吉祥菩萨的事,她们听了都乐。袁秋寒与色朵是嘎贡地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黄梦梁曾当面对她们说过,他不是什么吉祥菩萨,他就长江边一位农民,别人将他当菩萨纯粹是机缘巧遇,误打误撞。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黄梦梁真不是菩萨,可一系列的巧遇那也实在太巧了——古今中外,好像还没有过这般巧到极致的事情。这不合常理。

    且不论黄梦梁吉祥菩萨的真伪,只是他的儿子也跟他当年一样,被大雪滞留在土司庄园,不得不呆上好几个月。

    这段时间,袁秋寒的病好了一阵,又突然加重,竟卧床不起。请了藏医来瞧,也说不出她是啥病,就估摸着说可能是身体虚弱,天气严寒,只有慢慢调养,等春天到了就会好转云云。

    色朵非常担心她母亲,十年前,色朵的丈夫就去世了,也没有留下一男半女,母亲是她在嘎贡的唯一亲人。色朵天天陪着袁秋寒,常常暗自伤心饮泣。黄晨见色朵姨妈难过,也时常来陪着她母女俩。

    又过了几天,袁秋寒的病情愈加严重,渐渐,人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这天,她醒来时,忧郁地对色朵说:“色朵,母亲可能没有多久时间了,我昨晚看见两位奇怪的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对我说今夜就要来带我走——母亲不怕死,就是担心我走后,以后谁来陪你?”

    色朵大悲,拉住袁秋寒的手,哭述:“母亲,你不能丢下女儿一个人走,你要走我也跟着你走——我现在就去明昭寺,请启桑师傅为你祈福。”

    色朵土司亲自来到明昭寺,替母亲在佛爷像前烧香添油,长跪祈祷。又对启桑和尚讲了她母亲的事,说今晚会有一黑一白的两个鬼差,要带她母亲走,求启桑师傅在佛祖面前为母亲求情,她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年来换母亲的生命。

    启桑和尚听了,不禁微晒,对色朵说道:“色朵土司,你好糊涂!你庄园内就有位活菩萨,不去求他却来找我,实在是本末倒置,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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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9、天狼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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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秋寒病倒,经藏医医治毫无起色,反而每况愈下,愈加严重渐至病危。网 色朵见母亲快不行了,急得六神无主,就去明照寺求启桑方丈。

    启桑和尚与袁秋寒颇有渊源,照理他听了应该着急,哪知他不虑反笑,说道:“色朵土司,你好糊涂!你庄园内就有位活菩萨,不去求他却来找我,实在是本末倒置,缘木求鱼——吉祥菩萨之子就在你那,怎么不晓得去求他?”

    启桑和尚说的吉祥菩萨之子自然就是黄晨,可色朵哪信。她亲耳听黄梦梁说自己不是啥菩萨,黄晨也将这事当笑料谈——明明菩萨之事就是一个误会,求黄晨有用吗?但是启桑这样讲,色朵也没办法,只好怏怏不乐回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暗自垂泪。

    一会,黄晨来探望袁秋寒,见外祖母昏睡不醒,也是心中难受。他强忍悲痛,安慰色朵姨妈,说她去了明昭寺,给佛爷烧香添油,跪拜祈祷,外祖母一定会好起来的。

    色朵泪眼迷濛,伤心地对黄晨讲:“母亲恐怕过不了今晚,今晚鬼差会来带走我的母亲——启桑大师老说梦梁哥是吉祥菩萨,我倒真是希望梦梁哥是吉祥菩萨,他是菩萨,就能保佑我的母亲了。”

    “色朵姨妈,你刚才讲,今晚有鬼差要来带走我的外祖母?”黄晨忽然问色朵。

    “嗯!是母亲说的,昨晚有一白一黑两个鬼差,说今天要来带她走——听木洛大叔讲,那是地府最凶悍的黑白鬼差,他们一来,人的灵魂就得跟他们走,任谁也挡不住。”

    黄晨听色朵讲什么黑白鬼差要来索外祖母的命,不禁勃然大怒,倏地冲口骂道:“我知道那是黑白无常。这两个混蛋,我的外祖母他们也敢来索命,就不怕我宰了他们——色朵姨妈,你放心!有侄儿守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来动我的外祖母!”

    色朵瞧黄晨一脸怒容,手按他腰间的短剑,如同天神一般威仪——霍然忆起,启桑大师说庄园就有个现存的活菩萨,莫非我这侄儿真的就是?倘我这侄儿是活菩萨,那梦梁哥肯定就是吉祥菩萨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令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当晚,黄晨哪也不去,就守在袁秋寒身边。到了凌晨,色朵瞧瞧母亲,还在昏睡,但呼吸依然正常,并无死亡的迹象,心里不觉放心了许多。她再瞅黄晨,黄晨合衣端坐在母亲床头,毫无倦意,俨然一副鬼神不惧的大力金刚模样。色朵心里宽慰,在想,梦梁哥憨厚老实,怎么看也不像吉祥菩萨,可他的儿子如此威风凛凛,就是随他来的那位美国佬,还有能够像雄鹰一样飞翔的飞行员,也十分尊敬他,就不知他斗不斗得过那凶悍的黑白鬼差?

    色朵胡乱默想,不觉就睡了过去。可她才睡一会,就感到门外吹来一阵冷风,将两盏酥油灯的火苗吹得闪动摇曳。色朵很生气,奴仆越来越偷懒了,怎么不关房门,让冷风进来凉了我母亲,就欲开口叫奴仆。她还没开口出声,房门已经大开,进来两个人——色朵一瞧,大吃一惊,来人正是那黑白鬼差。

    那黑白鬼差头戴高帽,一位肤色如碳,一位白脸似雪,且肩上皆搭根“哗哗”发响的铁链,着实吓人。据说,那铁链就是索命的鬼器,一套上人的脖子,就摄走了人的灵魂。色朵见了,也是心中怦然狂跳,畏惧之极。

    然而,这两位鬼差进屋才走几步,戛然止步,惊讶地看着床头边坐着的黄晨。乍见黄晨,二位一愣,立即就想转身退走——色朵却猛听黄晨开口说话,语气极是不屑。

    “二位无常,来了就走,不认识我?见到我也不打个招呼——你们阎王手下当差的都是大爷?”

    黑白无常见黄晨已经看见自己,连忙对他施礼,口中小心赔罪,说道:“小仙不知天狼星在此,冒昧进来,无意冲撞星宿上仙,万望恕罪!”

    黄晨却不买黑白无常的帐,说话的语气由冰冷不屑一下转变成凶狠。

    他手中按剑,脸含怒气,恶狠狠说道:“我还没来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在雪山上,居然敢勾走我几个朋友的性命,现在又来找我外祖母的麻烦——别人怕你二位,可惜我不怕,今天我得为几个朋友讨回公道——来吧,你二位用那破根铁链一起上,作个了断,我不想浪费时间!”

    黄晨说着,“噌”地抽出他那柄恺撒短剑,竟然要宰这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大骇,知道天狼星杀心甚重,观音菩萨又许他大开杀戒,倘若他那柄杀戮过无数性命的短剑,对自己挥劈一下,恐怕这鬼差也就当到头了。

    二位鬼差大惊,“扑通”跪倒黄晨脚下,口里直呼:“天狼星息怒!天狼星实是冤枉小仙了——你雪山上那几位朋友,不是小仙去索拿的,那地方是雪山女神的圣地,不经女神许可,小仙断不敢随意进出,实在是他们自己来地府的,与小仙无干。”

    黑白无常的解释与雪山女神说的一样,看来此事真的与他们无关。不过,今日他们来索外祖母的命却是事实,这总赖不掉,就生气地问:“他们与你无关,我就不追究了,但今夜之事你们如何解释?”

    “天狼星,我们不知道袁秋寒是你外祖母,阎王也不知道,此事你可以问陆判。是她寿期到了,我们才奉命来带她走的——既然袁秋寒是天狼星的外祖母,我们这就回去禀告阎王,阎王一定会再许她十年寿命。”

    听黑白无常一番辩解,黄晨也知是自己误会了二位,这才息了怒气,说道:“哦!是这样——好吧,算我误会二位,我也给二位道一声歉,对不起了!”

    二无常见黄晨平息怒火,连忙告辞,他们实在惧怕那柄恺撒短剑,更怕这愣小子不分青红皂白,给自己一家伙,就算不会魂飞魄散,那修行千年的仙道也就付之东流。

    这一幕,色朵看得目瞪口呆。黑白鬼差是何等的凶悍,别说见到他二位,就是一提起他们的大名,无不为之色变。可就这无比凶悍的鬼差,在黄晨面前居然又是磕头,又是告饶,还口口声声称黄晨叫天狼星,敬他是上仙星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梦梁哥是吉祥菩萨,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可他的儿子竟比父亲更为神勇,鬼神在他面前都是畏畏缩缩,看来这父子俩确定是天上的神仙无疑。色朵不禁心里一阵欣慰,一阵欢喜。她见黑白鬼差已走,就起身想向黄晨道谢,可身子一动,人便醒来,却是南柯一梦。

    房间内,酥油灯的火焰在灯碗内跳跃,将一片温暖的光芒泼撒出来,照亮四周。屋里很安静,仿佛没有发生过刚才黑白鬼差来索命的凶事,更没黄晨欲宰鬼差逞威。色朵瞧房门,房门紧闭,哪有打开。再瞅黄晨,他依然端坐母亲床头,一动未动,好似已经睡着。那柄短剑原封不动挂在他腰间,根本不曾拔出来过。

    色朵心中生疑,刚才发生的事真真切切,触手可摸,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了梦境——她不放心母亲的病情,就去探视。

    母亲在安然睡觉,完全没有急促气喘,抽搐痉挛,快要落气的征兆。色朵用手去触摸她的额头,母亲忽然睁开眼睛,说她口渴想喝水——天哪!这是病退痊愈的良好反应。

    色朵兴奋地想,莫非母亲真的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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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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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朵见黄晨用一柄短剑将二位鬼差赶走,心中大慰。网 她欲起身去谢黄晨,却忽然醒来,方知是南柯一梦。不放心病危的母亲,就去探视,结果母亲睁开眼睛,对她说口渴想喝水——这是病退痊愈的反应,色朵兴奋地想,母亲看来真的没事了。

    这会,黄晨也醒来,听袁秋寒说要喝水,就去桌上倒杯水,递给色朵。色朵给母亲喂下,母亲方长长舒口大气,人的精神立时好了许多。

    “色朵,我刚才做梦,梦见黑白鬼差来了,却被一个金甲天神用剑驱赶出去。那鬼差一走,我就觉得身子一阵轻松——这事好蹊跷!”

    这事的确蹊跷。色朵明明看见是黄晨用他腰间的短剑,要宰那黑白鬼差,鬼差说了许多好话,黄晨才放过他们的。可转眼又发现是做了一个梦,可说它是梦,母亲又霍然痊愈,这事透着怪异,实在让人糊涂。

    事后,色朵问黄晨,那晚真是他将鬼差赶走的吗?可黄晨却说,哪有的事,是外祖母命不该绝,外祖母本来就可以长寿的——愣是不承认。但是,色朵却回忆,那天还没天黑时,黄晨分明说过,“我知道那是黑白无常。这两个混蛋,我的外祖母他们也敢来索命,就不怕我宰了他们!”这不证实了黄晨侄儿就是天上的啥天狼星吗。

    黄晨不承认,色朵也不好追问,只是在心里对她这位侄儿更亲,更信任。

    不用医治,袁秋寒就自己一天天好起来。藏医来瞧她,也很惊讶。其实,这藏医早已认为袁秋寒油尽灯枯,无可救药,素不知,她竟然就不治而愈,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色朵也去明昭寺问启桑大师,述说了那晚的梦境。她问启桑:“大师,梦中那鬼差称我侄儿是天狼星,极其怕他,还给我侄儿磕头赔罪——可我问侄儿,他说没那些事,只是我做了一个梦而已。”

    启桑大师一手摇经筒,一手竖胸前,静静听色朵说话。听完后半晌,他才开口道:“色朵土司,你是极有佛缘之人,当初你不信吉祥菩萨,可吉祥菩萨却指命你做土司——而今依然,菩萨之子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不必追根问底,一切随缘,心善向佛就成。”

    色朵听了,不得要领,也就作罢。就是这启桑和尚,过了十多年,居然也学会说禅机,道偈语,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得道圣僧模样。也倒是,他乃吉祥菩萨亲传弟子,想不莫测高深都难。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个多月,看看冬季过去,春天来临,应该是黄晨他们的启程的时候到了。

    黄晨与詹姆斯少校几人,住在土司庄园,尽情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族生活。不过,几人并没有乐不思蜀的想法,春天一到,就动起归心,要翻越嘎贡山口,回到重庆。色朵与袁秋寒也知道留不住黄晨,就为他们准备食物用品,单等嘎贡山口积雪消融,就送他们上路。

    可人不留客天留客。不知怎么了,那嘎贡山口的积雪却老是不化,三月已过,四月来临,山口仍然积雪封堵,人不能过,牲不能走。黄晨心焦,却又无可奈何。

    色朵瞧黄晨坐立不安,知他思念妹妹黄娜,归心似箭。这几个月,他与色朵姨妈朝夕相处,色朵对她这侄儿有了许多了解。她本来还以为黄晨与商小蔓有恋情,可瞧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不像。问他才知,黄晨心中只有他的妹妹黄娜。而且,黄晨才从西郡那知道黄娜同他并非亲兄妹,那原有的情感一下变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色朵是过来之人,理解她这侄儿的心思,就对他说:“黄晨,你也别焦急,我告诉你,除了这嘎贡山口,往东南方向走二百多里,那边也有一个山口。我昨天听那边的人说,那儿的山口积雪已经融化,可以下山了——你急着想走,就从那边山口走吧。唉!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了……”

    与色朵姨妈和袁秋寒外祖母分别,黄晨自然有些舍不得,可想到妹妹黄娜,两相权衡,当然妹妹黄娜的份量更重,所以心急如焚。

    过了一天,黄晨他们牵着骡马,带上色朵准备好的物品,告别色朵姨妈,袁秋寒外祖母,就往东南方向,去那积雪已经融化的山口。

    二百多里的路程,走了两天半就到了。到了那一瞧,果然有行人往山下赶路。黄晨他们心中高兴,想到下山不远,就可以进入四川境内。进入四川境内,离重庆也就近了。

    在下山路上,经向路人打听,知道山下是川滇交界的地方。交界处被金沙江相割,金沙江上有一条竹子编的索道,悬空在江面,是连接两省的通道。下山的路又走了两天,就到了金沙江上游边的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通宝,是个藏、汉、彝、苗等多民族杂居之地,属于比较热闹的地方。黄晨他们来到通宝镇,找了个旅店住下,准备休息一晚,打听渡江的索道在什么地方。吃晚饭的时候一打听,却得到个不好的消息,饭店老板讲,渡江的索道早几天就断裂,恐怕一时半会过不了江。还说,他店里吃饭的客人,多半都是滞留在这儿,等人修复索道。

    这就令人沮丧了。在嘎贡山上,那边山口被积雪封堵,绕道来这里,索道又断裂,真是倒霉透顶。黄晨心想,索道断了,就划船过江,大不了多给一点船钱。哪知,第二天去那江边一瞅,彻底放弃乘船过江的想法。

    那金沙江的上游,汹涌澎湃,一条江水如奔腾的野马,而且又值冰雪融化时期,水势更加湍急,有谁敢操舟渡河。黄晨与机长他们商量,是在通宝镇等待还是沿江下走,去找其他过江的渡口。

    等待当然不是个好办法,那过江索道要修复,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还是沿江而下,去找其他的渡口。向旅店老板打听,老板说金沙江下游处两百多里的地方倒是有个渡口,那儿是个大湾,水势相对平缓,有过江的渡船。麻烦的是这两百多里不好走,劝他们还是等待。

    这就奇怪了,有路就能走,最多山高路险一点,但总不至于比雪山还难吧。黄晨就问旅店老板,怎么个不好走?

    旅店老板叹口气,说道:“小兄弟,不是我要想赚你们几个店钱,实在是那条路上不太平。几百里的山路倒没啥,关键是那儿有几个部落,里边的土著人难整。要是一不小心走岔了道,走到土著部落那去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当然,如果是大队人马,带着武器,又有向导,那是没有问题的——你们才几个人,还有女人同路,更是难过那些土著部落。旅店老板说完,摇摇脑袋又去忙他的事去了。

    黄晨就把旅店老板的话讲给大家听。詹姆斯少校首先就嗤之以鼻,说那老板危言耸听,部落的土著能有多厉害?不就是弓箭、长矛,我们身上有手枪,黄长官还有一支冲锋枪,难不成还怕一群土著人,真是笑话。机长与那名飞行员也认为詹姆斯少校说得有理,根本不必惧怕土著人,皆说马上就动身,不用在这无望地等待下去。

    商小蔓自然是一切听从黄晨的。黄晨想了想,大家都说走,他也同意,只因他与大家急着回去的心情一样。不过,有一点黄晨跟他们的想法不同,他清楚,土著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对付敌人的方法常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别的地方黄晨也许不太知道,可海岛上那些土著人狩猎,多么凶狠的动物也照样被他们宰杀。

    就不知这一路上,那些土著人究竟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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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1、毒龙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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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既然决定了去下游渡口,赶紧收拾行礼,趁现在还是上午,立刻就走,今天还可以走一段路程。网

    黄晨他们要上路时,旅店另有两名客人也说跟着一块走,他们已经在通宝镇滞留几天了,想借人多势众,平安通过那些土著人部落。这倒无所谓,跟着走也不累赘他们,黄晨点点头同意了。

    这两位客人一位姓王,一位姓肖,四十来岁的年纪,是索道对面三十里县城的百货批发老板。他们早几天过通宝镇来收货款,却撞上竹编索道断了,被困在通宝镇。

    路上,黄晨听王、肖老板讲,这条道其实近三百里路程,夹在金沙江与澜沧江之间的崇山峻岭中。这条路是不太好走,但更主要是这丛山里的毒龙族还没开化,对外界进入他们地盘的人,极端敌视,常常是见到就杀,毫不留情。不过,马帮的人除外。

    这二位讲,若非不是过江的索道一时半会修不好,他们也不愿来冒这个险。他们还说,虽然黄晨他们外表穿着羊皮袄,可早已瞧出是国军。国军有武器,不怕那些土著人,所以才想到跟他们一块走。

    这王、肖老板瞧出黄晨他们是国军,也没装聋作傻,实话实说,人还实诚。中午,二位还拿出在通宝镇买的卤味火烧,请大家一块吃,大家也不客气。当然,黄晨他们也不小气,他们做好饭也请王、肖二人。

    休息时,那王姓老板讲,这条道除了马帮走,几乎就没人走了。马帮与那些土著人有买卖来往,土著人不会伤害他们。王姓老板说他有个马帮朋友,听他讲,这条道上土著人厉害,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黄晨问他,还有啥更厉害?王姓老板说是一条毒龙。

    “我是听我那马帮朋友讲的,他们每次走这条道,过一处深沟时,都要献上牛羊肉之类的祭品,烧香磕头,然后退出深沟,等上两个时辰再过——不然,那深沟的毒龙就会动怒,吃掉过深沟的人。”

    王姓老板讲,他们的包袱里就装着献给毒龙的祭品。肖姓老板也点头附和称是,说他也听说过,确有其事。有人看见过那毒龙,好生厉害,个头看起来像条大水蛇,却可以变化,身子大时比水桶粗,小时又如一条蚯蚓大,口中还能吐火,所以大家都称它叫毒龙。

    詹姆斯少校听了,大不以为然,操着洋腔说道:“朋友,你不用担心毒龙,我们的黄长官他父亲是菩萨,什么龙见到他都要来跪拜,不是我们去跪拜毒龙。有我们黄长官在,你的那些卤味祭品就可以省下来了……”

    这美国佬说的是事实,可他去惦记别人的卤味,不免令人捧腹,让机长、商小蔓等人笑破了肚子。王、肖二老板还道是美国佬开玩笑,路上解闷,也跟着傻乎乎的乐。

    接近黄昏时,真就走到那条深沟。黄晨见天色还早,决定继续赶路,等穿过深沟再找合适的地方露宿。那条山沟其实就是一道峡谷,两边虽说也陡峭,却不是那种刀削斧劈似地狭窄,山壁呈六七十度的斜面,上边生长着极其茂密的云杉与灌木。这样的地形,倒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峡谷底乱石嶙峋,一条清澈的小溪就从乱石间穿过。黄晨牵着骡马走在头里,沿一条时断时续的小道,往深沟内走。走了半个来小时,迎面一块高几丈,方圆数百尺的巨石横在小溪里,将溪水一下截流,形成一个几百亩大小的堰塞湖。

    小溪长流不息,自然隔不断,它填满了湖泊,就从石头凹处溢出,往金沙江汇集。则那条马帮走的小道,就从湖岸边绕过,朝深沟里面延伸。

    这堰塞湖不宽,却一溜狭长,头大尾小的湖水往山沟里钻,大约延伸达到一两里长短。

    就在这时,那王、肖老板忽然惊呼,说:“黄长官,你瞧那块石头,上边有香烛,恐怕就是马帮他们祭祀毒龙的地方,毒龙是不是就住在湖泊里?”

    黄晨回头看那块巨石,果然有香烛燃烧过的痕迹。再瞧这一泓湖泊,蓝盈盈的碧水,浅岸边水草游鱼可辨,中央那儿却幽深不见湖底。心忖,这么一个小湖,哪来的毒龙,都是那些马帮自己吓唬自己。也不去理睬王、肖老板,牵着骡马沿湖岸边顾自前行,他想早点走出这条深沟,天就快要黑了。

    王、肖二人见这黄长官毫无畏惧,牵马前行,其他人亦是如此,没有丝毫恐惧,也不敢停留烧香磕头,壮胆跟着大家一块走。只是心里难免紧张,不时拿眼去瞟那湖面,生怕突兀冒出个可怕的玩意来。

    还别说,大家在湖岸边走了几分钟,就见那水中央深处忽然“哗啦”发响,平静湖面翻腾起一片波纹浪花,好像有尾巨鱼在水下游弋——这会,大家全都看见了,不禁在想,恐怕这湖里硬是藏得有啥古怪的玩意。

    这么大的动静,黄晨比常人的听觉、视觉高出好多了倍,自然也看见同时也听见,而且他还看得更清楚。湖面水下,的确有一条类似于水蛇状的动物,就是那水蛇怕有大碗口一般粗细,长有两丈,正从湖心往岸边游来。

    黄晨吩咐大家前头走,他走后边。詹姆斯少校等人虽然觉得有黄长官保驾,对未知的怪兽还是心存恐惧,再者天又快暗下来,就都按黄长官吩咐,匆匆离开这个堰塞湖。这堰塞湖虽然狭长,也就一两里路,走了十几分钟就远离了它。可是,却不见黄晨从后边赶来。

    黄晨没即时赶来,是他瞅这“水蛇”有点奇怪。这“水蛇”本来是冲祭品来的,可它才从湖底游上来,就嗅到一种奇异的气味——似乎是它的同类,又好像比同类凶猛了许多,所以就在湖心打转犹豫。也许它是受不了好奇,终于还是浮出水面来。

    “水蛇”出水,一下露出脑袋上的一只胶质独角。这“水蛇”除了头上有角,身子披的鳞甲也不同,乌金闪亮,片大如掌,透着金属般的色泽,远非普通蛇类能比。黄晨见了,恍然明白,这不就是父亲说过的蛟龙吗?当年,父亲黄梦梁就是从长江里捞了一条被雷劈死的这玩意,吃了它才发生后来一系列的奇遇经历。

    想到这东西父亲吃过,黄晨不觉也生嘴馋,就想宰了它来尝尝。他从腰间拔出短剑,盯着那“水蛇”,想等它游近点再跳进水里去宰它——这东西在水里游得快,隔远了去撵它,怕它溜了。

    黄晨盯“水蛇”,“水蛇”也盯他,却老是不游近前。“水蛇”在离岸边三五丈的地方来回打转,大约也在心里嘀咕,岸上的动物是个啥玩意。嗅着与自己同类,模样却大相庭径,而且那气味还比自己更凶恶……

    其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千年蛟虬。它呆在这堰塞湖已经有几百年了,平时享受着马帮的香火与供品,今日听见又有过路之人,就习惯性的出来找食。哪知不见石头上有牛羊肉,心里就有怒火,想来找这些过路人的晦气,不料就撞上了黄晨。

    蛟虬是修道的灵物,它并不吃人,谁若恼了它,它也许会化着美女来引诱,让你在这深沟几天都找不到出路,累得贼死;也可能变幻成猛兽,张牙舞爪着势扑人的样儿,吓得人魂飞魄散——可现在的问题是,蛟虬想找过路人的晦气,却不知道黄晨想要吃它。这活该它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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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2、生擒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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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泊里的蛟虬从水下探出脑袋,迷惑地盯着黄晨瞧,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是啥动物。网 闻他味道跟自己相似,模样又大不相同,更奇怪的是,他的气味好厉害,自己嗅着竟产生出一种他是克星的恐惧。

    它正惊疑,瞧见他手中那柄短剑微微晃动一下,剑身霍然闪出几道寒光,令它身子不禁一抖,猛地悟出,那是宰它的利器,夺它性命的神物——它大吃一惊,倏地一卷尾巴,钻进水下,调头拼命往湖底潜游。

    黄晨本来还在耐心等它游近,宰了它当晚餐,却不料这东西精灵,不往岸边游不说,还忽然调头就逃,眨眼不见了踪影。黄晨一阵可惜,心说,倒霉透了,眼看到嘴的好东西让它溜走,不该我有这口福。

    这黄晨也好玩,明明是条修道的蛟虬,他居然想把它当晚餐。就不知道,假如他真吃了这玩意,会发生何事?

    蛟虬溜了,黄晨只得悻悻离去,去追赶前边的大家。见黄晨赶来,商小蔓还有些惶恐地问:“黄晨哥,你看清了那真是毒龙吗?它是不是可以变化,口中吐火?”

    黄晨笑嘻嘻回答:“哪来啥毒龙,就一条水蛇,怕有几十斤重,我想抓它来当晚饭,却被它溜了,大家没有那口福——天黑了,今晚就在这露营,明早再赶路。”

    詹姆斯少校、机长知道黄长官有那样的神勇,相信他说抓那条毒龙或者水蛇来做晚餐。可王、肖二位老板却是心下惊骇,湖里面明明是一条巨大的怪兽,这位黄长官却轻描淡写说是条水蛇——这样的胆量,他俩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当然,王、肖二人还是不会相信黄晨是菩萨之子,那也实在太过神话了。神仙都是腾云驾雾,哪有菩萨的儿子,跟他们这些凡夫俗人一块行路的道理。王、肖二人惊异,反衬詹姆斯少校颇有见地,他中午就说了,王、肖二位携带的卤味不必去进贡毒龙,留着大家享用,此话倒是应验了。

    一夜无事。虽说黑夜中,不时从云杉灌木里传出豺狼虎豹的嚎吼,却不见它们前来打扰,大家则安安心心睡了一宿。

    第二天,大家继续钻山沟。这条山沟的里程比预计的长多了,除开昨天走了一个多小时,今天又走了大半天,到下午时分才钻出这条深沟。估摸,这条深沟至少在四十里以上。

    出得山沟,视野自然开阔。前面是片阔叶林,也不知是什么树种,上边开满意了蝴蝶一样的鲜花,很是令人赏心悦目。风景虽好,可脚下的路却出了点问题。是这样的,本来前面一直都是一条小道,可到了这树林边,道路却出现两条。

    两条道,一条荒草萋萋,一条显然常有人走。

    这就有点麻烦,在通宝镇就听说过,穿越这片崇山峻岭,不小心走错路,走到怒龙族的部落,那就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黄晨并不惧怕土著人,但他也不愿意走错路,一走错又要耽误时间。他瞧瞧两条道,拢头挠腮一会,就选了一条常有人走的那条。

    走别人经常走的路,这是常识,是人的本能认知。可惜,黄晨刚巧选择错。如果他妹妹黄娜在的话,就绝对不会选择这条道。

    这事说穿了,也不神秘。长满荒草的道就是马帮走的道,而好走的道肯定就是部落人走的道,因为部落土著人生活在这儿,他们常走,马帮则几个月走一次。道理就这么简单,可惜黄晨不懂,其他的人也不懂。

    黄晨他们选择的道从那片开满花的树林穿过。几人在树林里走一阵,转过一面小山坡,倏地听见前面传来猛虎惊心动魄的吼叫。

    王、肖两位老板顿时惊得脸色苍白,机长、詹姆斯少校他们也赶紧掏出手枪。对猛虎大家皆知道它的厉害,《水浒传》里的景阳岗,那个耳熟能详的故事谁没听过,本事那么高强的武二郎,与一头恶虎斗了好半天,虽说最后打死了它,可武二郎也累得贼死。

    黄晨却屁事没有,他转脸去安慰花容失色的商小蔓,说:“别怕!不就一只老虎,你身上不是还穿着它的皮嘛——它凶就不会让你穿着它了。”

    有黄晨在身边,又有他安抚,商小蔓才稍放下点心。毕竟,有关老虎的恐怖传闻实在深入人心,她还是一步不拉跟在黄晨身后,壮着胆,同黄晨往猛虎吼叫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那猛虎吼声竟然越来越近,且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吼叫声里,好像还夹杂着人的呼喊——有人声,黄晨就警惕了。他知道那人声必然是毒龙族土著人,他们在此,恐怕比猛虎麻烦多了。

    黄晨正考虑是否绕道走,避开土著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决定,就闻到一股腥风从树林内飘来。

    黄晨回头对众人说道:“那只老虎来了,大家在这别动,我去拦它——”

    忽听老虎真的来了,大家自然恐慌,都按黄晨说的停住不动,看他如何去对付那只猛虎。

    黄晨才朝前走了十数步,林子内就出现一头斑斓恶虎,连头带尾身长丈余,金色毛皮黑黄相间,额头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形黑条状斑纹,挟裹一股腥风,风驰电掣往黄晨奔来——黄晨瞅它,发现这头猛虎身上有哪点不太对劲。

    等这猛虎跳出一片灌木时,才瞧清它胸口处居然有个半大孩子。那孩子未知是死是活,一条腿被虎口衔着。那恶虎衔这孩子,如同叨一只小鸡似地轻松,它边跑边还往后边瞧看。后边人声鼎沸,像是在追赶这头恶虎。

    大概猛虎只顾得后头追赶的人群,忘记前边立着个黄晨。等它看见时,已经离黄晨仅有数步之遥。乍见一个人挡道,猛虎将口中的孩子放下,冲黄晨一阵狂啸示威,那样子好像欲与黄晨拼个你死我活。然而,它才叫了两声,即刻感到面前不是可以恫吓的人类,且是一尊可怕的煞星。

    猛虎瞬间石化,数秒以后方才回过神来。它倒退两步,到口的孩子也不要了,抽身欲逃,刚转过脑袋,黄晨已经抢进它身边。

    一幕惊世骇俗的场景出现在詹姆斯少校等人,以及正好赶到的毒龙族土著眼前——但见黄晨宛如一尊大力金刚,几步上前,双手抓住那头猛虎的两腿,骤然将它举在空中,如同巨人拎起一只狸猫。

    所有的人皆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活生生的真实。

    且不论猛虎的凶狠,单是它的体重少说也有三五百斤,将它轻易举起,哪得要何等的神力?这些人哪里知道,黄晨在几岁时就有这样的力量。小时候,黄晨因熙熙之死发怒,就像今天一样,抓住海盗尸体的双腿,如抛链球似的往海里扔。要知,那时黄晨才几岁,而海盗的体重也有一两百斤。

    当然,黄晨现在抓在手中的是一头活虎,但这头活虎也惊吓得半死。它一定想不到,自己乃山中之王,平时都是所有的动物躲它,怕它,今日居然被别人抓在手中当狸猫玩,口中再没了威震山林的啸声。

    黄晨本欲将它活活劈分两半,无意瞅到灌木丛内藏着一只虎崽,才知手中这头猛兽是雌虎——脑子里忽起一点善念,俄顷改变了主意。他将这头猛虎在空中抡转一圈,顺势扔到藏虎崽的灌木丛里,饶了这头雌虎一命。

    众人惊呆傻半晌,这会才从嘴里发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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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3、供奉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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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大发神威,双手抓起一头猛虎,托举空中,本想用力活撕了这头山中之王。网 不想,无意瞅到附近灌木丛藏着一只两尺长的虎崽,才明白手中的猛兽是一头雌虎。一点善念忽起,黄晨饶恕了这头雌虎的性命,将它在空中抡转一圈,扬手扔到那丛灌木里。

    雌虎得命,叨起它的幼崽,一溜烟往灌木丛里钻了进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黄晨再去瞧地上那半大孩子,瞅他已经吓得半死,大腿亦被猛虎咬伤。不过,瞧他伤势,并无大碍,就撕下身上的一块衬衣,替他包扎。这会,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口中为黄晨的神勇赞叹惊呼出声。

    那追赶来的几十号毒龙族土著人,也从林子内钻了出来,全都围住黄晨,将手中的长矛、弓箭放一边,齐唰唰跪倒,向他山呼礼拜,早已将黄晨当着天神对待。这种情形,詹姆斯他们见过多次,不以为怪,倒是那王、肖两位商人惊疑不定,竟相信了黄晨恐怕真的是菩萨之子,神仙下凡。

    跪拜的人群中,一位土著老者起身,对黄晨恭敬说道:“天神菩萨,你施法力,从老虎口中救下这孩子,你是我们部落的福星,是我们部落的大恩人——请到我们部落去,我们要杀羊宰牛,好好供奉你!”

    黄晨心想,这样也好,反正天也晚了,去他们寨子住一夜,与毒龙族的土著人搞好关系,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就点头同意。见黄晨答应了,土著老者非常高兴,用他们的土语说了几句,立时上来几人,将黄晨恭敬抬起,扛在肩上,浩浩荡荡去他们的寨子。

    不用说,詹姆斯少校他们,包括王、肖二位也跟着沾光,一块同去,接受毒龙族土著人的“供奉”。因为,他们是天神菩萨的“仆人”。

    毒龙族的寨子离这片树林不远,房子都是木结构或者竹结构,依山临水而建。那条小溪亦从这个寨子边流过——对了,小溪流到深沟形成湖泊,且湖泊的那条蛟虬不知与这毒龙族有啥关系没有?想来,应该是有关系,马帮称湖泊里那蛟虬是毒龙,大约这些土著人民族的名称也是因它而来的。

    幸好黄晨没有宰杀那条蛟虬,不然,若真是毁了人家的图腾,那罪过就大了。事实上,进了这寨子,黄晨就看见寨子大门前,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木桩上就刻着一条大蛇模样的图案。黄晨瞧着眼熟,那条大蛇脑袋上也有一只犀牛角形的物状,跟他在湖泊见到的蛟虬头顶上的一模一样。

    听说请来了天神菩萨,又听说天神菩萨空手擒虎,莫不咋舌称奇,全寨子的人都来瞻仰膜拜。适才那位老者是他们的首领,首领一声令下,寨子的男人就宰了一头牛,放倒两腔羊,杀了十多只鸡,要实实在在供奉天神菩萨。

    当晚,就在寨子的空坝,烧起篝火,挂上大铁锅,煮上羊肉、牛肉,拿出自酿的包谷米酒,请天神菩萨及他的“仆人”享用。还做了他们最好的两道菜肴来款待,一是夹馅荞饼,一是风味菜“夏热阿”。

    毒龙族人的夹馅荞饼,是用和好苦荞面,上锅烙成荞饼。然后,用蔬菜,鱼、鸡、野味等,做好馅菜。味道独特,十分好吃。“"夏热阿”则是毒龙语,意为酒焖鸡,用自酿的水酒炖煮,其味比黄焖鸡块还鲜美。

    这一餐,不但让黄晨他们吃得肚圆腹满,口角流油,饱了口福,还令他们享尽眼福。寨子的毒龙族少女,脸颊刻着美丽的图案,穿着节日盛装,且歌且舞,为黄晨等人献艺。虽然那歌词一句都没听懂,可她们的翩跹舞姿却是让人赏心悦目。

    瞧这情形,谁还会相信毒龙族的土著人可怕,他们分明就是热情好客的民族,是淳朴憨厚的山民——就是他们手中的长矛尖、弓箭镞涂抺着箭毒木的汁液,千万别让它碰着你的皮肤就是,如果一旦戳破,必死无疑。

    寨子里的人都来敬天神菩萨的酒,一是对他尊敬,二是想在他那讨得一份祝福。黄晨豪爽,祝福不会,喝酒却来者不拒,十几竹筒包谷米酒灌下去,一会就醉得摇摇晃晃,口龄不清,而后便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就睡到了一家怒毒龙族的房间。睡到凌晨时,黄晨迷迷糊糊醒来,感到自己睡在一堆人的中间。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是詹姆斯少校他们,也不在意,手顺便搭在身边一个人胸口上,忽然觉得那儿软绵绵的,有种温馨软香的舒适。

    黄晨喝酒实在喝得太多,此时依然半梦半醒,醉意未消。他是有些疑惑,身边睡的是谁,然而没有再想,翻过身子侧到另一边。另一边的人,皮肤同样细腻如凝脂,好像是商小蔓——在雪山上,黄晨与商小蔓在一只睡袋同眠十几日,虽然没有发生男女之事,但对她的体味肌肤自然非常熟悉。

    而且,睡袋狭窄,身子零距离贴靠,商小蔓对黄晨哥又一点不设防,难免对女性特征没有接触挤压。刚才,黄晨的手无意触到的温馨软香的山峰,不就是商小蔓的胸怀——此时,黄晨还懵懵懂懂,以为自己是在雪山上。

    他又睡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劲。商小蔓睡觉都是穿着衬衣,这人却是精光身子。黄晨酒意顿时消散,睁开眼睛一瞅,身旁一边躺一位陌生少女,赤身裸体拥着自己,而自己一样缕丝不挂——黄晨大惊,急忙翻身起来,去找自己的衣物赶紧穿上。

    这房间黑灯瞎火,一团漆黑,可在黄晨眼中,却瞧得清清楚楚。两名毒龙族少女还在熟睡,美丽的身子玲珑凹凸,玉体横成,纤毫毕显。黄晨大窘,不清楚昨夜与她们有没有发生过那事?倘若真发生了,他怎么对得起人家少女。

    对那样的事,黄晨曾在梦中与鄱阳湖的龙女有过,那是人世间最为私隐,最为密切,亦是最为幸福快乐之事。但那事应该是双方情感的炽热,是男女倾心托付,是恋人赤诚的投入……我这算是什么?黄晨不安地自责。

    其实,黄晨大可不必尴尬。这寨子的土著人还是群婚制,属于母系社会性质,对性事并没有什么忌讳,男女到了成年,相互瞧上有好感,就同床入眠。昨晚,寨子首领将黄晨当着天神,他要好好供奉,其中有就包括了供奉少女。

    黄晨喝醉后,被抬进寨子最好的一间房子,接着就有寨子两位最美丽的少女来伺候,替他脱衣净身,然后献上自己人生的第一次……黄晨匆忙穿上衣服,也不叫醒熟睡的少女,出了房间,去找他的同伴,准备不辞而别。

    此时,正是凌晨拂晓,寨子里静悄悄,昨夜狂欢滥饮的土著人尚在熟睡中。

    黄晨在寨子转了一阵,找到詹姆斯少校他们睡觉的房间,一个个将他们叫醒。叫到商小蔓时,睡梦里的商小蔓,脸颊还挂着眼泪。她虽然已经把黄晨当亲哥一样看,可昨晚黄晨身边却有两名少女陪伺,心里居然一阵难受,觉得最亲的黄晨哥被别的女人夺走——女人的心思最是捉摸不透,或许商小蔓内心深处并没有放下她的黄晨哥,还深藏着一份对他的情爱。

    此刻,见黄晨天没亮就要大家离开这座寨子,商小蔓求之不得,显然她的黄晨哥并没有被那两名少女夺走,至少他的心没被夺走。而其他人则莫名其妙,天都没亮就走,大家还想着多在这寨子被供奉两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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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雌虎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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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从酒醉中醒来,忽然发现身边躺着两名少女,精光着身体,自己亦是一丝不挂,不觉大窘。网 他赶紧起身,穿上衣服,瞧那二位少女尚在熟睡,悄悄溜出房间,将詹姆斯少校等人找到,告诉他们,趁天亮之前,马上离开这座寨子。

    大家莫名其妙,明明寨子首领将黄晨当天神菩萨一样对待,怎么他却跟做贼似的,要偷偷溜走。但黄晨是长官,他脸色也不太正常,大家不好多问,迅速收拾好行礼,闷着头跟黄晨走就是。走了有十多里路,天边才慢慢露出一抺鱼肚曙光。

    瞧着离寨子已经好远了,詹姆斯少校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是美国佬,性情直爽,比其他人没有那样惧怕长官,就说:“哈罗!黄长官,我们为什么要匆匆忙忙离开?部落首领不是敬你为天神,昨晚还送了两位姑娘陪你睡觉——那姑娘是魔鬼,你害怕她们?”

    这个呆头傻脑的美国佬,真是哪壶不响提那壶。黄晨匆忙离开,为的就是躲避那两名少女。他实在不清楚自己昨晚与她们发生了关系没有,所以,干脆走为上策。现在詹姆斯又追着问他,叫他如何回答。

    还是商小蔓向着黄晨,她没好气地用话将詹姆斯少校顶了回去,讥讽道:“黄晨哥心里有爱人,他是喝醉了被别人抬去的,醒了见到那两女孩子,当然就得马上走,不走等着娶人家——你以为他跟你一样,骚骡子似的,见到雌性就流口水。”

    商小蔓是以她心中的理由说的,也对,也不全对——因为黄晨并不知道他在酒醉状态下,对两位少女轻薄没有。但是,却把詹姆斯少校的嘴巴给堵住了。

    詹姆斯少校最怵头这商小蔓,口齿伶俐,嘴尖舌滑,打嘴仗他不是对手。偏偏这商小蔓对口讷嘴笨的黄晨,却百依百顺,处处维护。詹姆斯少校只好“缴械投降”,闭住臭嘴。实际上,这一行人谁不对黄晨五体投地的佩服,就是才与他们同路的王、肖商人,对这位国军长官亦是仰视为天神。

    大家不再提少女之事,另找话题,一路说说笑笑,继续穿越这崇山峻岭。

    走到中午的时候,前面一面石壁,高有数十丈,从石壁顶端飞泻一道瀑布,跌落下来,在石壁脚下形成一个水潭。黄晨耳尖,还隔老远,就听见瀑布声里夹杂着一阵虎吼,声音甚是熟悉。他想,难道又是昨天那头雌虎,听它叫声好像遇到了劲敌。

    又走了一会,大家也听见了虎叫。虽说有黄晨在,听见虎声,总是令人胆寒,不由得都停住脚步,看他怎么说。

    黄晨说:“大家先休息一会,我过去看看。”

    黄晨来到瀑布下边,果然瞧见是昨天那头雌虎,正与一条水蟒对峙。水蟒身粗达一尺直径,比湖泊的蛟虬粗了一倍还多。这样巨大的水蟒,豺狼虎豹一般都不与它争斗,大约它就生活在这水潭内,不知为什么与雌虎争斗。黄晨细看,方才发现,是水蟒缠住了那只虎崽。

    雌虎不舍它的幼子,拼了命与它厮打,口中还发出阵阵吼声。可是,那水蟒实在太粗太长,又是在水边,雌虎想要夺回它幼崽,几乎不可能。黄晨见那虎崽被水蟒绞缠得奄奄一息,心想,我昨天就是看在这虎崽的份上,才放过这头雌虎,这条丑蛇居然想把它当午餐。

    黄晨脑袋里想着,手就从腰间拔出短剑,准备去救出那只虎崽。雌虎忽然见到黄晨这位克星,当然畏惧,往后退了数步,又舍不下它的幼子,就在那徘徊哀咽。黄晨不去理睬雌虎,径直朝水蟒奔去。

    水蟒也惧黄晨,可它比哺乳动物反应慢得多,等黄晨到了它身边,它才想起逃跑。可惜晚了——黄晨上前,手起剑落,锋利的恺撒短剑从它颈项挥过,水蟒脑袋顷刻掉落,喷出一股腥臭的污血,粗长的蛇身扭曲几下就毙命了。

    黄晨拎起那只奄奄一息的虎崽,来到还在焦灼犹豫的雌虎前面,轻轻放下,转身离开。没了水蟒缠绕,虎崽缓过气来,口里“呜呜”叫着,跌跌撞撞爬向雌虎。这会,雌虎明白了,这个克星不是来宰杀它,而是来帮助它的。

    雌虎望着离去的黄晨,它身边这时却多了一只更为健硕的老虎。一定是雌虎的呼唤,唤来了它的伴侣, 一头比雌虎体形还大的公虎。雌雄老虎耳鬓厮磨一番,似在亲热,又像是在相互述说,然后,雌虎叨上它的虎崽,与雄虎联袂而去。

    黄晨回到同伴中间,对大家说是那头雌虎在与一条水蟒争斗,水蟒已经死了,雌虎也离开,现在没事了。黄晨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讲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大家也没刨根问底,休息了会,接着赶路。好在马帮小道没有从水潭边经过,不然看见那条身首异处的巨大水蟒,又会一阵惊呼赞叹。

    下午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小山丘下。山丘上长满茂密的野生茶树,时值桃李芬芳的四月,茶树正开着火焰般的美丽茶花。枝叶里,不时传出“布谷、布谷”的鸟叫。马帮小道绕着山丘脚下蜿蜒前伸,大家一边欣赏那万绿从中的簇簇红花,听那悦耳的鸟鸣,一边赶路,心情颇为愉悦。

    一只蓝背杜鹃突兀从茶林间窜飞出来,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引得众人目光追随,皆去瞧那美丽小鸟……黄晨也瞅了眼那杜鹃,他脑袋一侧,耳畔倏地钻进一种异样的声音。声音很微弱,假说是什么时候动物在小心穿过茶林。

    黄晨立即警觉起来,能够将茶林的枝叶擦响,显然不是太小的动物——他正思索会是啥动物,却又听到茶林中传来一种破空的尖锐之声。

    黄晨一惊,大声叫道:“不好,快卧倒!”

    黄晨话音刚落,那浓密茶林内突然射出几支弩箭。庆幸的是人没有被射中,一头骡马的臀部却挨了一箭。那支弩箭并不长,连镞带尾羽不过一尺长短,射进骡马的臀部也就一寸深,应该没有射中要害。可过了几秒,骡马竟轰然倒下,中口吐白沬,四肢弹挣,居然毙命。

    大家卧伏地上,扭头瞧了,不禁心下骇然。这是什么弩箭,小小箭镞就要了一头硕大骡马的命,倘是扎在人的身上,哪还了得。实际上,这就是土著人厉害的秘密武器。那小小的箭镞上,涂抺着箭毒木的汁液,这毒液俗称见血封喉,管你什么庞然大物,只要挨到一箭,立时毙命。

    黄晨明白,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毒龙族的部落。这个部落并不知道黄晨是“天神菩萨”,见到了他们照样杀戮,并夺其物,食其肉,变成一群可怕的食人族。这与昨天热情好客的土著人反差实在太大,令人无法将他们联系在一块想。

    现在是白天,要将这些土著人赶走还真有点麻烦。他们躲在茶林内,在暗处,黄晨他们只要一起身,就成为他们射杀的目标。不过,那些土著人一时也不敢冲出来,因为,机长、詹姆斯少校他们已经掏出手枪在还击。现代武器自然有极大的威慑力量,就是手枪似乎显得弱了一点。

    黄晨没有用冲锋枪射击,他在想那茶林内究竟藏有多少土著人,是不是应该悄悄绕到他们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还没下决心,突然听见那茶林一侧,骤起一阵虎啸狂吼,紧接着,躲藏在茶林的土著人惊恐地喊爹叫娘,四下乱纷纷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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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5、淘金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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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树林内突然射来几支毒箭,将一头骡马当场射杀,幸好没有伤及到人。网 黄晨手握冲锋枪,正思谋从旁边绕到那些土著人身后,打他个措手不及,突然听见那茶林一侧,骤起一阵虎啸狂吼,紧接着,躲藏在茶林的土著人惊恐地喊爹叫娘,四下乱纷纷逃散。

    这事透着蹊跷,闻听枪声,老虎肯定遁走藏匿,不可能跑来凑热闹。而且,更不可能去撵赶一群手握毒箭、长矛的土著人——黄晨纳闷,一抬头,瞧见那头雌虎正望着自己,它身边还站着一头雄赳赳的公虎。

    傻乎乎的詹姆斯少校看见雌雄双虎,还以为是来吃大家,举起手枪,想朝老虎开枪,却被机长一把拉下他的手腕。机长说:“别开枪,你没瞧见黄长官与老虎在一块吗!”

    大家眼前又是一幕不可思议的事。黄晨将冲锋枪挎在肩头,朝那雌雄双虎迎面走过去。雄虎倒退了几步,雌虎却没挪动。黄晨到了它的身边,雌虎低头呜咽,它身旁的草丛里就拱出一只虎崽来。虎崽一点不怕黄晨,竟像他家喂的那只叫大黑的狗,在他腿边蹭来擦去撒欢。

    黄晨将它抱起来,放在雌虎脚下,再轻拍雌虎的脑袋,口中说道:“你这家伙还知道报恩,小心被那毒箭伤了——走吧,以后别伤人,这山里动物有的是,就别跟人过不去了。”

    说罢,黄晨离开雌虎,与大家将死去的骡马驮子缷下,换到另一匹上,绕着茶林边的马帮小道,继续赶路。许久,那雌雄双虎都在后边望着黄晨,似有恋恋不舍之意。这畜牲竟懂感情,救了它的幼子,它也知晓报答,比人类中有些个体强了许多。

    遭遇了这次土著人的埋伏后,在这崇山峻岭里,黄晨他们就再没碰到较大的危险。再走了两日,大家终于来到金沙江下游的一个渡口。

    这个渡口处的金沙江,水势相对来说平缓,主要是江水在这拐了一个大弯,上边湍急的水流到了这,奔流的速度就减慢下来。渡口对岸有一个小镇,小镇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柳叶镇。

    柳叶镇并非与柳树相关,它的得名是因为江边有一块沙洲,形如柳叶状。这块柳叶沙洲宽不到一里,长却能让人走上一天半天的时间,估计不下二三十里地。沙洲上生长着许多芦苇,但沙下边却埋着无数的金沙。或许金沙江之名,就是来自这沙洲的金沙也说不一定。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柳叶沙洲产金沙,不用说,镇上的居民大多靠淘沙金过活。也许是个通病,淘金人一般比较悍武,说难听点就是比较野蛮。所以,淘金人凑在一堆形成的小镇,小镇就有点特色。

    柳叶镇的特色,就是这儿赌场、烟馆、窑子特别多,镇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斗殴也隔三差五的出,没有政府法庭之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爷,总之是个按“丛林法则”混日子的地方。

    黄晨他们渡过金沙江,才上码头,就看见一株歪脖子乌桕树,树下有一座小得可怜的土地庙。那土地庙不及人高,规模虽小,好像香火挺旺盛,庙门前一只插香烛的石盆,燃烬的香灰盛得满满。几条长长的红布,从乌桕树的枝桠,一直挂到土地庙的屋顶,感觉那土地庙颇有点新房的味道。

    黄晨他们对土地庙不感兴趣,因为天就要黑下来了,得赶快去找旅店投宿。这柳叶镇,赌场、烟馆、窑子多,旅店、饭馆也多,一行人来到镇子热闹处,就瞧见一家挂着“悦来”招牌的客栈。

    隔老远,悦来客栈的伙计就跑上来,笑嘻嘻地说:“老客好久没来了,恭喜发财!快到店里坐,茶水、热水都给几位备下了,还是你们以前住的上房,清净安全……”

    这是客栈伙计揽客的伎俩,十分的周到,十二分的热情,不管是生客熟客,都令你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想不在这儿住都难。机长、詹姆斯少校都有点迷惑,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嘛,哪是啥老客熟客,更不要说他们“上次”住过的上房了。

    黄晨明白这套生意经,他住过多次客栈,全都是这副模样,不以为意,随那伙计进到客栈。住下来后,几人外出吃饭。随便挑了家饭馆,点了好几个菜。是王、肖二老板点的,他们说明天就要分手,一路承蒙几位长官关照,平安走出那食人土著拦道、凶猛野兽出没的崇山峻岭,今晚一定要好好酬谢一番。

    吃了晚饭,商小蔓对黄晨说:“黄晨哥,这个柳叶镇蛮热闹的,陪我去逛一逛好吗?我想顺便买点女人用的东西。”

    商小蔓央求,黄晨说过要将商小蔓当妹子待,这会天已黑尽,听别人讲镇上不太平静,他自然答应。陪着商小蔓逛了一阵,买了一些商品,不觉来到一家赌场门前。

    赌场门口围住一大堆人,走近一瞧,是个赌鬼拉住个年轻女人,往赌场里面拖。年轻女人怀中抱个几个月大的小孩,嘴里哭哭啼啼,抵死不进赌场。黄晨觉得奇怪,就问旁人是怎么回事。有人说,那赌鬼是年轻女人的丈夫,他输光了钱,欠下赌债,要让他的女人去抵债。

    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黄晨就不想管了。他叫上商小蔓准备离开,忽然看见赌场内出来位凶悍男人,约莫就是赌债债主或者赌场老板。

    此人对那年轻女人上下打量一番,色迷迷地说道:“父债子还,夫债妻还,你男人欠下的赌债你就得替他还——瞧你模样还有几分姿色,多陪几个男人睡觉,用不了十天半月就把债还完了。”

    黄晨才走几步,听那人这般说话,心头不觉火起。这女人的丈夫混账,这个男人更是王八蛋,逼着良家妇女为娼,天理不容!他即刻转身,走到那凶悍男人身边,说道:“你是债主还是赌场老板?”

    那凶悍男人见有人为这女子出头,冷眼打量一下黄晨,瞅他穿着一件羊皮袄,肩挎一支怪模怪样的玩意,腰间挂把短剑,搞不清楚他是个什么人物。就开口说道:“我是这家赌场老板——你要替她还债?她欠得不多,就十块大洋,你给吗?”

    不就十块大洋,这点钱黄晨还没瞧在眼里。他在身上一摸,大洋没有,倒摸出一把美钞英镑。赌场老板识货,知道这比大洋值钱多了,当即就打上了黄晨的主意。

    他脑子一转,就说:“瞧你这位年轻人是条汉子,讲义气,豪爽——不如这样,就你手中这点钱,你我赌一把,无论输赢,我都不收她的赌债了。如何?”

    黄晨被赌场老板一激将,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跟着那赌场老板进了赌场。来到一张赌台前,赌场老板说就这了。

    “我瞧这位兄弟大约没进过赌场,对牌九之类的玩法陌生,不如我们就玩最简单的,掷骰子——两颗骰子上的点数加起来,谁多谁就赢。”

    黄晨的确对赌博一窍不通,他是听了这赌场老板说,不管输赢都不收那年轻女人的赌债了,才跟着进来的。现在赌场老板说掷骰子比点数,这倒也简单,点头答应,行。

    赌场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空气十分浑浊。黄晨感到身上发热,顺手脱下羊皮袄交给商小蔓,正欲与那赌场老板掷一把骰子——赌场老板神色一变,突然说:“我们不赌了,你带那女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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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6、金沙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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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场里人满为患,空气浑浊,黄晨感到闷热,脱下身上的羊皮袄,准备与赌场老板掷骰子赌上一把。网 哪知,他刚脱下羊皮袄,赌场老板神色一变,说道:“兄弟——哦,不!长官,我们不赌了,你带这女人走吧。”

    黄晨一愣,感到诧异,怎么一下就不赌了,口中由兄弟改称长官,还说叫他带走那位女人。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军服,才明白赌场老板认出了他是国军身份。

    赌场老板岂止是认出黄晨是国军,他开赌场与三流九教接触,瞟一眼这军服就知道这是个不小的长官,再瞧他身边的商小蔓,这年轻姑娘外面是虎皮大衣,里边同样是国军军服,看来此人来头不小——还是不惹他为妙,谁知道外边还有没有他的人。对了,那怪模怪样的玩意也想起来了,那是支手提机枪,等闲之辈绝对玩不起那家伙的。

    不赌了,黄晨很有点遗憾。他是真想试试掷骰子凭凭运气,看究竟是这赌场老板好还是他好——手中揑着两颗骰子,无意翻动,素不知手指头力量大了一点,两颗牛骨做的骰子竟被他揑得粉碎,骰子里面居然滚出两粒水银来。

    骰子里面有水银,黄晨觉得奇怪,赌场老板则大惊失色。他以为是碰到高手了,不但是赌博高手,更是武林高手——两颗牛骨骰子在他手中轻轻一碾,竟成粉碎,这是何等的指力。更何况,人家还是国军长官。

    “长、长官!我没有想到赢你,我就是请你玩一把,赢了也不算数的……”赌场老板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黄晨即刻明白,骰子如此,其中必然有诈,所谓赌运全是假的。他狠狠瞧看了赌场老板一阵,瞧得他背心冷汗直冒,生怕他横过那手提机枪就是一梭子。

    几年前,这柳叶镇就来过一批剿匪的国军。国军里的长官在沙洲上杀土匪,可是眼都不眨的。那阵势吓死人,抓了许多土匪或者可能是土匪的人,通通枪毙,尸体一溜排在沙滩上,血淋淋的好几十具。赌场老板正心惊,黄晨口里“哼”声就走了,赌场老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黄晨出来,那年轻女人还在,她的赌鬼丈夫早已不所踪。大约赌鬼丈夫也知国军厉害,杀个赌徒跟杀只鸡一样容易,且没有谁敢来管,索性脚底板揩油溜了,连他老婆孩子都不顾。

    摊上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悲哀。黄晨叹口气,就问那年轻女人:“赌债不用还了,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年轻女人搂抱着孩子,哽咽着说:“谢谢长官!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想离开柳叶镇,以后我就是讨饭养孩子,也不与那个畜牲过日子了!”

    黄晨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我看你跟我们去盐源县,在那做个小生意,养大你的孩子。钱的事你放心,我们会帮你。”

    年轻女子千恩万谢,抱上小孩,跟着黄晨与商小蔓一块回到悦来客栈。吩咐商小蔓安排她住下,明天带她去盐源县城,自己才回房间休息。

    晚上,黄晨在客栈自己的房间睡觉,睡到半夜,门扇被一阵风吹开,从外边进来个人,却是一个“怪物”。那怪物是人的身子,项上的脑袋却是一只狗头,可黄晨瞧他居然好像认识。

    怪物对黄晨双手一揖,狗嘴里说出人话来,而且语气甚是亲热,仿佛是多年老朋友一般。他说:“天狼兄,别来无恙!今天路过小弟门前,也不进来看看,把小弟都给忘记了!”

    黄晨觉得这怪物似曾相识,但一时也忆不起他是谁,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与一个狗首人身的家伙称兄道弟。不由得迷惑地瞧着他,口中迟疑地问:“你是谁?我们认识?”

    怪物笑道:“天狼星好记性,连兄弟天狗星也忘记了——呵呵!当年在凌宵,咱们二十四星宿可是亲如兄弟,威震天庭,尤其你这天狼,一声长啸,三界众神谁不惧你三分,敬你七分!”

    听这自称天狗星的讲,他俩都是二十四星宿之一,属于天上的神将。这话,黄晨半信半疑,阎王、陆判还有黑白无常,甚至观音菩萨皆称他天狼星,大约跟所谓的二十四星宿有点牵连。可是自己明明是黄梦梁的儿子,就一个凡人,不会腾云驾雾,不会变化,与啥天庭神将似乎也扯不上关系。就不吭声,听这狗头人身的怪物——哦不,听这天狗星说好了。

    天狗星说,他今晚是来谢谢天狼兄的,若不是天狼当年仗义相助,他恐怕已经被贬出神位了。

    原来,在六百年前,天狗星在天庭看守金库,月宫的玉兔来找他借一升金沙,说是月宫陈旧,要用金沙来画栋描樑。架不住玉兔软磨硬泡,就给了它一升。哪知玉兔拿去,却是另有他途,因它思凡想偷下人间,金沙竟是拿来行贿南天门守将。天狗一怒,就去月宫问罪,被护短的嫦娥拦在月宫门外。

    天狗盛怒,当即现出原形,变成一只硕大无比的天狗,竟然要一口呑下月宫。嫦娥惧怕,赶紧叫玉兔还了那升金沙。当时,天狗余怒未消,顺手把那升金沙扔下凡尘,结果就落在这金沙江边,化着一条几十里长的柳叶沙洲。

    嫦娥心眼小,就去玉帝面前告状。玉帝亦是糊涂虫或者偏帮嫦娥,问三不问四,拿下天狗星,就要送斩仙台。天庭众神大多明哲保身,俱不伸张正义,一个个木偶似的沉默。唯有天狼星站出来,怒叱玉帝昏庸独裁,不按天律办事,不讲公道,必然扰乱天庭!

    玉帝心知是自己不对,也有几分畏惧天狼星的神勇,再瞅他身后二十四位星宿神将,全都面露不豫,极是不服的模样,方才改口,降诣将天狗星谪下凡间,去做柳叶镇的土地——今日,天狼星到此,他这天狗星自然要来拜谢天狼星的仗义相救。

    此事是真是假,黄晨也搞不清楚。他笑着说道:“你说这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事,你来看我,也算兄弟一场。你有啥事需要我做的没有?只要办得到,我一定相帮!”

    “也没啥事——就是你明天从沙洲上走的时候,看见沙洲上凡是开双头双色花的芦苇,顺便把花朵掐了。这柳叶镇的人,品性不好,又贪又淫,淘到大块金子,就去赌嫖,吃喝玩乐,全没有一丝善念。我不想让他们发财……”

    这事好办,黄晨当即点头应充。天狗星再次对黄晨一揖,口中道声告辞,转身离开房间。黄晨也不送,躺下继续睡他的觉,一觉睡到日头东升。

    醒来,想起昨晚的梦,也觉好笑——昨晚在饭馆吃饭时,听老板说了个沙洲金沙的传说,夜晚就做了这么一个怪梦。不过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反正他常做这样的怪梦,也不放在心头。收拾好行礼,就准备启程。王、肖老板也来告辞,他们要沿江而上,黄晨他们却是从沙洲下行,方向背道而驰。

    黄晨、商小蔓等带着那位年轻女子,重下江边,从沙洲上走,去盐源县。路线早已打听好了,走过沙洲,再行一百三十里,就是县城。

    再次路过乌桕树下的土地庙时,黄晨忍不住去瞧了下那土地佬倌。他一瞅庙子内的土地佬倌,不觉愣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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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7、狗头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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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再次路过乌桕树下的土地庙,忍不住去瞧了眼庙子内的土地爷,一瞅就愣了——这里面供的石雕像,不就是昨夜梦中那位狗首人身的天狗星吗?跟梦中见到的形状一模一样。网

    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兄弟,抑或天上的星宿神将,黄晨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尽了礼数,然后才与众人离开。

    下到沙洲,一行人沿沙滩往盐源县城方向走。沙洲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外边是金沙江的主流,是湍急的江水,里面却是内河,水势比较平缓,自然也较狭窄。靠内河这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此时,芦苇正在开花,狗尾巴似的白色花絮,江风一吹,满天飞雪。

    一路上,有许多人在沙洲上撅着屁股淘沙金,做着发财美梦。

    淘沙金是个简单的体力活,在靠近江水的沙洲边上,随便找个地方,用铁锹将沙子铲进密眼篾箩,再放进江水里去摇晃冲洗,淘去细沙,剩下的就是较粗颗粒的杂质以及质量大的金沙。但金沙极细,手工无法捡拾,要用水银放在金沙上滚动,才能将它吸附在水银上。

    如此反复不断,不费脑,只费力,靠的就是一个运气。一天下来,好点的能淘出一钱二钱金沙,差的半钱都没有。不过,即便是半钱金沙,换成钱也不算少了,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有时,也能淘到米粒甚至黄豆大的金沙,这就是撞了好运了。据说,曾有人在这柳叶沙洲上淘到过狗头般大小的金块,重量达到几十斤。这样大的金块,足够一家人吃上两辈子。

    柳叶镇上了年岁的人讲,淘到狗头金那人,是位才来到镇上几天的外乡人。这人穷极了,没钱住客栈,晚上就睡在那棵乌桕树下。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位狗首人身的神仙,说要送他一块狗头金。结果第二天,他到沙洲上瞧别人淘金,自己无所事事,随便踢沙土玩,居然就一脚踢出块几十重的狗头金。这座土地庙就是他出资建的。

    就是这外乡人太抠,得了那么一大块狗头金,却修了一座如此矮小的土地庙。大约因这得罪了狗首人身的土地爷,从此,这镇子就再没人淘到狗头金了。

    可惜,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镇上的人说起,津津有味,无不羡慕之极。现而今,能淘到黄豆大的金子,都算土地庙那狗头模样的土地爷开了大恩。

    淘金人都在沙洲外河边重复劳作,做春秋大梦,盼望狗头土地爷开恩。黄晨他们却是靠近在内河芦苇边赶路,各不干扰。

    走了王、肖二位商人,又添了一位抱小孩的年轻女子,大家行路也多了些话题,询问这柳叶镇的事,倒增加了对这儿淘金人的了解。这年轻女子姓顾,从她嘴里,黄晨他们知道了这个镇子的堕落——男人淘到金子就去滥醉嗜赌玩女人,没有淘到,就去偷盗诈骗,甚至强迫自己的女人去卖笑,十足一处充满腐臭的糜烂聚居地。

    黄晨心想,难怪那天狗星说他讨厌这儿的人类,不想让他们发财,发了财好事不做全干坏事——哦,想起了!天狗星说要他帮忙,看见开双色花的芦苇,就去掐掉花朵,这是个啥意思?他脑子里想,眼睛就四下瞄,无数的芦苇都开着白花,哪来什么双色的花絮。

    走了一阵,咦!居然真就瞧到了一株芦苇上开着红蓝的花蕊,在一片白色中很是醒目。黄晨对詹姆斯他们说,你们先走着,他要去芦苇里边一下。众人以为黄晨是去方便,皆不留意,接着走自己的。

    黄晨来到那株开红蓝双色花的芦苇前,打量它一番,心忖,掐掉这美丽的花朵,好像有点暴殄天物——再瞧它根部,平坦的沙地上有处凸起,似乎下边埋有啥物。

    黄晨好奇,就用双手刨开松软的沙地,才刨了不到一尺深,竟是一块形状奇异,黄灿灿的金块,大小模样倒有几分像只狗头。好家伙,这只金块往少说,也有二十斤重,能换数千上万大洋。其时,一块大洋能购白米十担,一万大洋能购多少?

    这也太好玩了,黄晨童心大发。他不稀罕这狗头金块,在他们海岛坟场,金银财宝无计其数,一块狗头金算个啥。他想的是那天狗星说的,帮他掐掉红蓝花朵——掐掉了会啥事发生?黄晨即想即做,一把揪下芦苇的红蓝花朵。

    奇怪的事真就发生了。那块刚才还金光耀眼的狗头黄金,像是活物一般,被掐去花朵,就失去了生命,慢慢光泽渐暗,个头缩小,也就一分来钟,它小了数倍,由狗头大小变成婴儿拳头。更令黄晨咋舌的是,那婴儿拳头大的狗首金块,颜色变了,质体居然也发生了变化,眨眼由贵重黄金变成一团毫无价值的泥沙。当然,形状还是狗头模样。

    黄晨笑着摇摇脑袋,自言自语责骂道:“好一个天狗星,你受了别人无数烟火叩拜,却让我来帮你毁坏狗头金块,你不地道——也罢!这镇子的人不配拥有这些财富,我帮你全都毁掉。”

    而后,黄晨拍拍手,从芦苇丛钻出来,追上大家,无事一般,说笑着赶路。这沙洲有近三十里长,黄晨沿路走下去,看见了不下数十朵红蓝芦苇花,竟全都被他一一摘除,毁掉了不知多少狗头金块。

    可怜柳叶镇的淘金人,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沙洲上,他们梦寐以求的狗头金,全都在开着红蓝花的芦苇根下。而且,今天又被黄晨这个家伙悉数毁掉,绝了他们的发财之路。

    这三十里路,黄晨三番五次跑进芦苇丛,大家当然要关心他,尤其商小蔓,忧心忡忡地问他:“黄晨哥,你是不是在闹肚子?真是肚子不舒服,前边经过镇子,就去找大夫瞧瞧!”

    黄晨笑着说:“小蔓,我没事,放心!我才没闹肚子哩。”

    商小蔓瞧着黄晨,没再问了,但她眼睛里却流露出迷惑的目光,意思是你没闹肚子,哪一次次往芦苇里跑干啥?

    黄晨瞅商小蔓非常担心自己,觉得隐瞒她有点对不起人。正想对她说出狗头金的事,一抬头,又看见一株芦苇上开得有双色花。这儿已经快要走出沙洲,他答应天狗星的事也就要做完了。

    他往沙洲尽头眺望一下,倏地看见抱小孩的顾姓女子,心想要在盐源县安置她做小生意,可做小生意,得要本钱,然而自己身上全是美钞英镑,大洋却没有几块。索性去把那一块狗头金挖出来给她,让她一辈子都不用为生活发愁。至于天狗星,那就不好意思了,帮了他的忙总得付兄弟一点报酬嘛。

    黄晨有些神秘地,又有点顽皮地对商小蔓说:“别这样瞧你的黄晨哥,我才没有闹肚子——跟我走,带你去开开眼界。”

    商小蔓就跟黄晨钻进芦苇丛。这次,詹姆斯、机长等都好奇了,大家都停下不走,看他们进去要做啥。

    黄晨与商小蔓来到那株开双色花的芦苇前,黄晨蹲下,用手刨开沙土,刨了一尺来深,一块狗头金赫然显露出来。商小蔓见了,不禁口中惊呼:“天哪!好大一块金子——黄晨哥,你怎么知道这儿埋得有黄金?”

    黄晨将狗头金取出来,大约有二十斤重,交给商小蔓,让她抱一抱,享受一下富有的感觉。商小蔓抱住它,感觉份量极重,不由兴奋得脸色发红,心儿跳,却一点没注意到芦苇的双色花——狗头金被从泥土内取出,芦苇上的双色花顷刻变色,变成与普通的芦苇花絮一模一样。

    二人从芦苇丛冒出来,大家看见商小蔓双手搂抱一块沉甸甸的怪状黄金,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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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泸沽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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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8、泸沽湖畔

    大家见商小蔓抱着一块奇形怪状的金块,从芦苇丛钻出来,不禁目瞪口呆。网 都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顾姓女子比大家熟悉这玩意,也惊呼:“这不就是狗头金吗?天爷哟!柳叶镇只出过一次这样的金子,这位长官怎么一进到芦苇里边,就找到一块——他不是凡人,他是神仙!”

    顾姓女子这样一说,众人倒马上反应过来,黄长官的确神秘得紧,从雪山到现在,这一路上遇到无数的奇事,全都与他有关。远一点的是雪山女神、吉祥菩萨,近一点的是生擒猛虎,后来猛虎报恩,眼下,却又见他突然从芦苇内的沙地里,刨出一块硕大的黄金——无不透出他身上的一种神秘。恐怕,他们这位黄长官真就是一位神仙。

    瞧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自己,黄晨开玩笑说:“呵呵!你们一个个象瞅怪物一样瞧我,简直目无尊长——告诉你们,没有那么奇怪,这是我一个朋友告诉的秘密,可以在沙洲上哪儿能找到黄金。我本来不想去找它的,想到要安置这个大姐,才一直从沙洲那头找了过来……”

    顾姓女子听明白了,这位长官几十次钻芦苇,原来是为了她,顿时感动得流下眼泪,抱着孩子就跪倒在黄晨面前,说她这辈子没法报答,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来还这笔还不完的债。

    黄晨连忙将她拉起来,说感谢啥,做人就应该相互帮忙,如果别人有难却袖手旁观,冷血无情,无疑于畜牲一般,甚至于比畜牲都不如——畜牲有时都会帮助同伴的。如果其他人这样说,或许有说大话之嫌,但从黄晨嘴里说出来,却大义凛然,令人肃然起敬,因为黄晨的言行一致。

    机长、詹姆斯等被黄晨这话深深震撼,竟忘记了他的神秘身份,只觉得这位黄长官一身正气,英雄本色毕露,乃是中国人的翘楚楷模。不由为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自豪骄傲……

    出了沙洲,就上了马帮大道。经向当地百姓打听,这儿已属四川境内,当然到重庆城还有千里之遥。脚下的马帮大道往南,是去川、贵、滇三省交界的三界县,往北是到盐源县城。

    三界县,黄晨熟悉,那条道他走过,他的父亲黄梦也走过,一路上还有好多故人朋友,照理应该从那边走。问题是,那顾姓女子的老家在盐源,把她从虎口中救出来,就要救人到底,送到盐源县城去安置。所以,黄晨决定走北边这条道。

    算上沙洲里程,一行人走了两日,在第二天下午,来到一座美丽的湖泊。这湖泊叫泸沽湖,面积有五十多平方公里。放眼望去,山青水秀,黛峰碧泽,阡陌纵横,田园万顷,竹木房舍,袅袅炊烟,宛若人间仙境。湖面游弋着一种叫“猪槽”的木船,船上载的却是身着红衣白裙的美丽姑娘。

    这些美丽的姑娘便是神奇的摩梭人,是迄今为止还行使着浪漫走婚,保留古老母系社会的唯一少数民族。

    风景旖旎,美丽如画,黄晨他们边行边瞧,不觉来到一个寨子前。看看又是天幕垂鸦,红日落坡,得找个地方借宿。黄晨他们来到一栋木楼下,见一位老妈妈在门前赶鸡唤鸭,一位两三岁的小女孩牵着老妈妈的衣角,胆怯地从后边探出小脑袋来瞅黄晨他们。

    黄晨对老妈妈说:“大娘,我们是过路人,现在天晚了,又没找到客栈,能不能在你这借宿一晚,房钱饭钱我们照付。”

    那老妈妈抬头瞧看黄晨他们,都是四月天了,他们还穿着羊皮袄,显然是从远地方来的客人。就问:“你们从哪来的哟,都快入伏了,还穿着皮袄?”

    黄晨笑说我们是从雪山那边翻过来的,在通宝镇,渡江的竹索道断了,绕了一大圈,才来到这儿。“这一趟没有白走,你们这儿好美的地方,湖水像碧玉,小岛像翡翠,船上的姑娘像天上的仙女……”黄晨由衷赞叹。

    老妈妈慈祥笑道:“难怪哟,是远方的客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我们这里不留宿陌生男子过夜——唉!你们是远方来客,这规矩就不对你们了。谁的头上也没顶头瓦片赶路,进来休息吧,别说啥房钱饭钱的,进屋就是客,哪有向客人收钱的道理。”

    这老妈妈说话风趣,也很亲切,黄晨就是不明白,她说不留陌生男子过夜是什么意思。几人进了老妈妈的木楼,在火塘边坐下休息。那个小女孩起初对黄晨好奇,时间稍一长,就与他亲近起来,一个劲地叫他阿舅,黄晨觉得特别好玩。想送点啥礼物给她,一摸身上摸出串玛瑙念珠,是色朵姨妈送给他的,就拿出来送给小女孩。

    一会,回来四个年轻摩梭女人。年纪最大的不到三十,最小的位大约十七八岁,刚劳作归来,乍见家里有几位陌生男子,有些诧异,听老妈妈解释后则都露出高兴的神色。

    小女孩是年纪较大那位摩梭女人的女儿,她投进妈妈的怀里,将玛瑙念珠给妈妈瞧。这串玛瑙念珠十分名贵,可女孩的妈妈却并不清楚,但她却非常感激黄晨,不禁偷偷打量他,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泽。

    老妈妈将晚饭做好,请客人不拘礼,随便吃。正吃着,又回来一位中年男子。老妈妈介绍是她儿子,是女孩的阿舅,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

    摩梭人的饮食一般是猪膘肉、烤鱼干、猪肠血米饭等美味佳肴,再佐以他们的秘制苏里玛酒,更是令人开胃。那苏里玛酒有点类似于啤酒,却比啤酒味道清香甜酸爽口。

    几杯苏里玛酒下肚,老妈妈的儿子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他们这儿不像其他地方男婚女嫁,他们这儿实行走婚。他说走婚就是男不婚、女不嫁,男女双方只要对上了眼,男方就可以“阿注”,女方就“阿夏”——黄晨问,啥叫“阿注”,啥叫“阿夏”?

    他解释说,就是对上了眼的男女约定,到了晚上,男方悄悄去爬女方的花房窗口,溜进房间与她成其好事。“阿注”、“阿夏”后,第二天一大早,男方又从窗口爬出来溜走,不得呆在女方家里。

    有了多几次“阿注”、“阿夏”,自然就会怀孕生子,只是生下的孩子随女方姓,归女方哺养,男人则永远留在自家做阿舅。

    黄晨这才明白,所谓“阿注”、“阿夏”就是男女相爱,行那房中之事的意思。这个摩梭族的婚姻,还真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吃罢饭,老妈妈带着小女孩回房睡觉,那阿舅也外出,大约“走婚”找他的“阿夏”去“阿注”。火塘边就剩下客人和四位摩梭女人。顾女子喝了两杯苏里玛酒,不胜酒力,就抱着她孩子去客房睡觉。商小蔓也有些微醺,她与黄晨关系密切,早已将他当亲人看待,索性就伏在黄晨大腿上打起盹来。

    这样的情形,机长詹姆斯他们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倒是那位小女孩的摩梭母亲脸上显得非常失望。她瞅黄晨英武俊逸,且又送她女儿一串玛瑙念珠,不觉就对黄晨动了情心,想与他“阿注”、“阿夏”一夜。可见到商小蔓与他亲密无间,关系不寻常,只得无奈放弃,沮丧不已。

    夜渐深,天愈寒。在火塘焰苗的辉照下,四位摩梭族女人脸色被映得桃红,也愈发漂亮。约莫是酒兴的缘故,她们分别拿出鞋垫、腰带送给除黄晨以外的三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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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9、花房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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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黄晨喝多了点酒,迷迷糊糊坐在火塘边。网 商小蔓则伏在他大腿上,睡得很甜。火塘边很温暖,极易让人困倦。那苏里玛酒又后劲十足,迷糊中,黄晨看见机长他们收下几位摩梭族女人“礼物”,又叽叽咕咕说了一会话,就被她们带到楼上的房间。

    唯有那小女孩的年轻母亲,站在黄晨身边,注视了他许久,瞧他与商小蔓依偎在一起打盹的样儿,以为商小蔓是黄晨的妻子或者情侣,方才怏怏离开。

    詹姆斯少校今晚也喝了许多苏里玛酒,他觉得这酒跟啤酒一样好喝,就一碗接一碗灌,一连牛饮了七八碗。起初喝了还没事,过一阵子,酒涌上头,眼睛看人就成了双影,脑袋想事也不清爽了。

    一位摩梭女人含羞递给詹姆斯一条绣花腰带,他拿着瞅一阵子,稀里糊涂就往腰上缠。缠上后,那摩梭女人就牵住他的手,往楼上走。这会的詹姆斯脑子内一片空白,啥也没想。摩梭女子牵着他,他就跟着就走。一走,便走到了那女子的花房。

    接下来的事,完全出乎詹姆斯的意外。摩梭女子当他面褪尽衣衫,剥出一个白笋一样的身子。他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也手脚忙乱地脱衣解带,迷糊上床,与那女子搂抱一团,缠绵了一夜。

    自从上飞机开辟驼峰航线至今,已经有半年多没碰过女人。今晚,骤然出现的艳遇,令他神魂颠倒,昂奋不已,才不去管那是梦是幻,先快乐了再说。于是,这家伙腾云驾雾,如至仙境,愉悦无比……

    与此同时,机长和他的助手也遇到相同的经历,都是接受了别人的“礼物”,被牵到楼上花房。他俩亦是长久没与女人亲热,到了摩梭女子的花房,男人的本性如同山洪爆发,早已忘记他们家中还有妻子,朝那半羞半迎的摩梭女子扑搂上去……折腾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清晨,这几位还怀抱软香柔玉,做着美梦,却被轻声叫醒。睁眼一瞅,自己与可人女子睡在一堆。他们还在愣怔,以为是在美梦,伸手去揽那白玉身子,却被轻轻推开,听她在耳边说:“阿注,天亮了,你应该马上离开。要是还爱我,你今晚再来——悄悄出去,别吵醒了其他人!”

    这几位莫名其妙与摩梭女子风流一夜,又糊里糊涂做贼似的从楼上下来,在火塘处不期而遇,相互一视,不免都有些尴尬。然而,都不约而同,各自去收拾行装,去到木楼外等候黄晨他们。

    这几位从楼梯下来时,再蹑手蹑脚地小心,也惊醒了黄晨。瞅他们一个个从楼上小心下来,黄晨心中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起在毒龙族寨子里的事,自己从两位陪睡的少女身边偷偷溜出来的狼狈样儿,心中也觉好笑。他故意装着还在睡觉,等几位出门了,才叫醒商小蔓,又让商小蔓去叫顾姓女子。

    黄晨与商小蔓她们出了木楼,詹姆斯他们已经牵着那匹骡马,等在那儿。大家心照不宣,也不说啥,闷着头就走。倒是商小蔓不明白,天还没亮,也不向主人家打招呼,就偷偷走了,这也太不礼貌。

    商小蔓正奇怪,忽然听见身后木楼上,那花房的窗口传出一阵轻柔的歌声:啊!阿哥,记住阿妹的心,记住阿妹的情,今晚你再来,花房窗口为你开,搂着阿妹身子,陪你到月落西山头……

    “黄晨哥,这大清早的,她们不睡觉在唱歌,这是为啥嘛?”

    黄晨忍住笑,说道:“她们是在送行——不过,不是为我们,是在给他们几位。”

    被黄晨说破行藏,几位都不好意思笑了。那詹姆斯少校性情直率,心中藏不住事,忍不住问:“这些美丽的女人,怎么要我早上悄悄离开,我为什么不可以与她正大光明从楼上走下来?”

    黄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们的那位阿舅给我说过,不是长久的阿注,就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你这家伙占了人家的便宜,还想正大光明?要不你就留下,做她家长久的女婿——别做美梦了!看着地下走,小心跌交。”

    商小蔓如梦初醒,方明白为什么天不亮他们就要上路,原来是猫儿偷腥去了,就斥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一点不负责,睡了人家一夜,拍屁股走人,没羞没耻!”

    几人笑骂着,走了好一阵,天才完全亮堂。

    绕过翡翠似的湖泊,来到一片万亩大草海。那草海里生长着多种植物,栖居着无数的鸟禽。这些鸟禽不惧人类,距离它们很近,也不飞走。

    这草海的景色并不亚于湖泊。草稞在清水里摇曳,点缀着繁星似的五彩花朵,又像一望无际的花海。各种珍禽异鸟,飞翔穿梭于蓬草水面,水下更有鱼、虾、贝、螺,无计其数。令人心旷神怡,美景尽览。

    一行人边欣赏,边赶路,走至一道水洼湾处,倏地听闻水草丛中,“哗啦”一声响亮。正沉醉于美景的众人,皆惊吓一跳。

    瞧看水中,却是一只白色鸟禽与一条水蛇争斗,闹腾水面“哗啦”乱响。瞧那白色鸟禽通身雪一样的羽毛,头顶还有一撮金泽绒冠,好似女王头上戴的皇冠。水蛇乌青,酒盅口粗细,一丈长短,口中咬着一只雏鸟,想逃走。却被那金冠白鸟不舍追赶缠斗。

    商小蔓见了,心中不忍那雏鸟毙命,又厌那水蛇丑陋,就央求黄晨帮帮白鸟。对这类动物打斗,黄晨并不在意,但商小蔓央求,他自然答应,毕竟小事一桩。顺手取出一枚钢针,扬手朝水蛇掷去,却没有要它的命,仅是将钢针射在水蛇的尾巴上。

    钢针刺进水蛇的尾巴,痛得它翻滚身子,再没了吃那雏鸟的心思,丢下雏鸟,往水底一钻,不见了踪影。好在这水蛇不是毒蛇,雏鸟脱离蛇口,挣扎着飞出水面,在那只金冠白鸟的陪护下,消失在茫茫草海之中。

    黄晨他们并不知道,这金冠白鸟当地人称它为白凤,据说是一种吉祥之鸟,亦是草海里百鸟之王。其实,那雏鸟并非金冠白鸟的后代,它是草海鸟王,就要担负保护百鸟的职责,所以,它不容许其他动物伤害它的“鸟民”。不过,金冠白鸟是鸟王的话,那青色水蛇又是什么时候玩意呢?难不成它是蛇王。

    “黄晨哥,你刚才是用啥?你手一挥,水蛇就跑了,”商小蔓好奇地问黄晨。

    黄晨说是一枚钢针,还取了一枚给商小蔓瞧。詹姆斯他们也要过来看,瞅它就是一枚普通缝衣针,都不太相信这小小的钢针,能够射中几十米开外的水蛇,而且还能将它赶跑。

    其实,这钢针岂止是能赶走几十米外的水蛇,他们要是听说这钢针是七婆的杀人绝技,能将百步开外的人类和大型动物,射杀毙命于无形,恐怕更会认会这是天方夜谭的神话。

    黄晨也不解释,再说解释也未必能解释得清楚,将那枚钢针放回荷包,说道:“天不早了,今天我们还得要赶到盐源县城。”

    在天黑之前,盐源县城遥遥在望,已经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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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恶人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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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盐源县城,天色黑尽。网 黄晨他们找了一家条件看起来好点的旅店,写号住下。

    听顾姓女子讲,她娘家就在盐源县城。在旅店住下后,黄晨与商小蔓就送她回娘家。顾姓女子的娘家离旅店并不太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到得顾家,瞧她娘屋似乎并不太穷,顾女子说她父亲其实是个私塾先生,为人直率,就是性情有些固执,爱咬死理。以前,她家还算过得去,就是后来县城办了洋学堂,人家请这顾老先生去学堂教书,他却极力反对新学,宁愿饿死也不去端洋学堂那碗饭吃。

    结果,顾老先生的生活便一落千丈,沦落到靠替人写书信,写春联之类混个半饱。幸好,他家祖屋还在,有座一进的院落,大门外瞧还过得去,进去后,就显出破败的景象来。

    顾女子怀抱小孩子,上前去敲她家大门。是她母亲来开的门,母女一见面,抱头大哭——哪知,她母亲身后,却传来一位老人对女儿一阵怒骂。接着,这不通情理的顾老先生竟然拿起拐杖,要将女儿打出家门。

    黄晨与商小蔓感到奇怪,曾听顾女子说她是独生女,按道理女儿回家,那是件喜事,怎么这老爷子,一见女儿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开骂,这是何道理?顾女子也不明白,问她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告诉她,上午是她男人来民这儿,向顾老先生告一通恶状。

    那个赌鬼实在丧尽天良,他卖自己的老婆不成,居然跑回盐源县城,向老丈人撒谎,颠倒黑白是非,称顾女子不讲妇道,携带孩子与人私奔。这顽固的老家伙仅听一面之辞,见到自己的女儿回来 ,不容她申辩,就大发雷霆,欲将她赶出家门。

    黄晨听了,非常生气,指住那老学究的鼻子骂道:“顾老先生,听说你是位私塾先生,怎么一点不讲道理!你那女婿明明是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你竟听信他的谣言,却不容你亲生女儿申辩,天下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实际上,黄晨也是个火暴性子,眼里不容沙子,与这顽固的老学究一碰面,必然触发对抗。顾老先生虽然穷困潦倒,一般人对他还是礼敬三分,今日见一个穿羊皮袄的年轻人,竟对他指手画脚,还敢出言不逊。顿时火冒三丈,更加不听分说,干脆用拐杖连女儿带黄晨,一块赶了出去,然后紧闭大门。

    事已至此,黄晨也无奈,只好对顾女子说:“你父亲听不进别人解释,还是先回旅店去住,明天再来与你父亲理论,我就不信,他只听那个畜牲的话!”

    商小蔓也劝说哭泣的顾女子,安慰道:“顾大姐,别哭了,明天我来与你父亲说——你也别见我黄晨哥的气,他并不是想骂你父亲,他是着急才那样说的。”

    顾女子听了,点点头,抱着孩子与黄晨、商小蔓回到旅店。

    赶走女儿后,顾老先生坐在客厅,怒气依然没有平息下来。他老婆轻言细语来劝他,也被他一通臭骂骂走,害得顾女子的母亲又是气恼这个犟老头,又是心痛自己的女儿,却拿这老家伙没有办法。

    夜晚更深,顾老先生独自一人坐在客厅,还在生那个臭小子的气——不过,时间一长,他也觉得,那臭小子说的话也有一些道理,古人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好像也应该听听女儿的申辩。可他一贯讲究脸面,宁输脑袋不输脸面,就算明白了道理却也不愿认错。

    这顾老先生家境虽穷,却也有些穷讲究。在他家客厅,养了一只鹩哥,平时他烦闷了,就逗逗它玩,听它说几句人话开心。今夜,那鹩哥在笼子里睡觉,忽然院落一株老槐树上飞来一只白色大鸟,那鸟头顶一撮金色冠羽,正是白天黄晨他们在草海见到与水蛇争斗的那只。

    这只白色大鸟,栖在槐树上,冲那鹩哥叽叽喳喳说了一阵鸟语。鹩哥居然对它恭恭敬敬,好像奴仆见到主人似的,不停点头叩首。过会,白色大鸟忽然扑翼飞走,消失在黑夜之中。

    大清早,顾老先生从卧室出来,那只鹩哥照例向他问安,口中发出清晰的人言:“顾老先生好!顾老先生好!”

    顾老先生因昨晚的事,心情哪能好得起来,也没心思去逗玩这只鹩哥,手捧一只茶杯,呆在客房发愣,想自己女儿的事,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女儿嫁的男人,本是县上一家破落地主的公子,虽说亲家跟自己差不多,家境破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子还算过得去。

    去年,新婚的女婿说要去柳叶镇做生意,带着女儿一走就是一年多。昨天中午女婿忽然一个人回来,向他告状,说他女儿与一位淘金的老板私奔,要向他讨还十块大洋的迎娶聘礼,而且拿来了一纸休书。当时,顾老先生就有点怀疑这事,他这女婿人有点不正派,却怎么也没去想他会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顾老先生正焦躁,又听那鹩哥在说:“顾老先生错了,顾老生冤枉女儿,顾老先生不该顶撞天上星宿……”

    他起初还没注意,可听鹩哥连续说了好多遍,才听明白,不禁大惊——这鹩哥通人性,它都说自己错了,莫非自己真错了?连忙叫来老伴,问她女儿现住在哪?他们是不是去看一下,听听女儿辩白。老伴求之不得,她正为自己女儿担心,便与顾老先生一块去了旅店。

    老俩口来到旅店,一打听,出来三位国军长官,其中一位还是外国洋人。这几位国军长官倒还客气,说他女儿与他们的长官出去办事去了,一会就回来,请他们在房间等一下。

    今天一早,黄晨、商小蔓就与顾女子去了盐源县城一家典当铺。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又是到四川境内,昨晚在旅店洗了澡,今天就不用再穿着那件羊皮袄了。三人一到典当铺,老板便急忙迎了出来。

    老板见是威风凛凛一男一女二位国军长官,急忙笑脸相迎,说道:“二位长官,还有这位大姐,请到客房坐——小二,快给长官泡茶,泡上等的铁观音!”而后,才陪着笑脸问,“,长官来我小店,有何贵干?只要我能办的尽管开口!”

    那个年代,像黄晨这种级别的国军长官身份非同小可,别说这区区典当铺老板,就是盐源县的县长见了,也得点头哈腰,殷勤接待,不敢有半分马虎。黄晨本人倒没觉得自己有啥了不起,他将一个沉重的布包袱放在桌上,然后才开口说话。

    “老板,我这有块狗头金,想在你这换成钱,不知方便不方便?”黄晨说。

    柳叶镇距离盐源县城只有两百来里的路程,那儿的狗头金传说,这典当铺老板也曾听说过。现在忽听这长官说他要变卖狗头金块,心里不由得“格愣”一下。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袱,一瞅,眼前一亮,口里不禁“啧”一声,果然就是传说中的狗头黄金。金灿灿,形似狗头,估摸份量不下二十斤。

    老板当面勘验,的确是十足黄金,重量有二十斤零八两六钱。典当老板兴奋不已,这样的黄金生平仅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可转眼,老板兴奋的喜悦却立时消退,他沮丧地对黄晨说:“长官,这真是十足狗头黄金,价值万金——我不敢欺瞒长官,我这典当铺所有的大洋,也不够来换取这块狗头金。唉!放着这么大一笔买卖不能做,我心里惭愧呀!”

    典当铺老板说,这块狗头金实值一万二千块大洋,按正常的收购价,他要出一万零八百大洋,利润是百分之十,他有一千二百块大洋的利。老板懊恼无比,却也无可奈何。他说他刚才默算了一下,搜遍典当铺所有的大洋,也才七千多块,距离一万零八百之数差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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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1、仗义黄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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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典当铺老板报出这个数,黄晨也是吃惊,没想到这块狗头金值这么大一笔钱。网 就问他这县城还有没有可以收购的店铺。老板说恐怕没有,他家算是县城最大的典当铺了,只有去别的城市看看。

    黄晨心想,挖出这块狗头金本就是为安置顾姓女子,去其他城市变现再送回来,这也太麻烦。思忖了下,就同老板商量:“老板贵姓?哦——也姓顾。顾老板,我们来换钱,就是为这顾大姐,她的父亲顾老先生你大约认识吧”

    “认识,认识。顾老先生是盐源县最有学问的私塾——不瞒长官你,我与他还是未出五服的本家,跟顾老先生还是堂兄弟。”

    “那好!我信得过你。你看这样行不行,先就换七千大洋,剩下的你有了再支付——也不用支付给谁,用这些钱办一个新学堂,由顾老先生来负责,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看这个学堂办起来没有,千万别让我失望!”

    顾老板本以为失掉这笔大生意,还在懊恼,听黄晨这样的建议,不由大喜过望,连忙满口答应,说:“长官,你出资办学堂,这是天大的善事!我也愿意出一份力——在我的红利中出一百块大洋。这样,我去请几位中人担保,写一张字据,到时你来验收,看我顾某是不是真心在办这件善事。”

    一会,顾老板请来当地几位乡绅店主,几位乡绅店主听说是为县城办学堂,这是行善,毫不犹豫就在字据上签字盖手印担保。这件事敲定下来,顾老板一定要请黄晨他们以及乡绅店主吃饭。黄晨说不行,他今天还得去找那顾老先生说理,为什么要冤枉自己的女儿。就大约对这几位讲了此事,这些人听了,都对顾姓女子的遭遇忿忿不平,都说一块去找顾老先生评理,更要找那禽兽不如的破落地主公子问罪。

    黄晨心想,也好,让他们去说话比自己有把握,就带上那七千大洋,与众人一块去顾老先生的家。经过旅店,方知顾老先生两口儿已经来找他女儿,黄晨心中的怨气一下子就没了。

    在旅店,顾姓女子的母亲见到女儿,一把将其抱住,痛哭流涕。那位顾老先生也在一旁老泪纵横。这老俩口已经从机长、詹姆斯他们那得知事情真相,才晓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见这顾先生已经醒悟,也就不再指责他,对他说,你们女儿遇到福星了,不但被救出苦海,还连带让你们老俩口沾光——就对顾老先生说了办学堂的事,等办好了,顾老先生就可以走马上任,做新学堂的校长。这回,可别再固执,反对办新学了。

    能够做新学堂的校长,这是无比荣耀的脸面,顾老先生不可能蠢到反对的地步。面对黄晨这位长官大义之举,这顾老先生难得地向他抱拳施礼,鞠躬到地。并请黄晨一行人,务必要去他家做客,说他若不酬谢大恩人,枉为读了一辈子的四经五书。

    典当铺的顾老板说:“大家都去我堂兄家,今天中午我请客,我去醉月楼叫两桌酒菜送来,大家一醉方休!”

    这狗头金与办学堂的事,很快在县城传开。狗头金还在其次,有人要兴办堂堂,那是造福民众的大事,县长及一干政府官员听闻,都来顾家,拜访国军长官。县长当然知道军阶,见到黄晨竟是上校长官,而且随从还有外国军人,明白这位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自然非常恭敬。与黄晨闲聊之下,得知他与刘明辉大帅是叔侄关系,更是亲近。

    原来,这盐源县是刘明辉的地盘,县长大人头上的乌纱还是刘明辉“钦定”的,大帅的侄儿到来,他这个县长敢不认真接待。当即就说:“黄长官,既然来到盐源,绝对不许马上走人,住上三天五天再说,我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不然,以后刘大帅问到我,我没法交待!”

    听说县长大人来到顾家,街坊邻居都来瞧热闹。一时,顾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人群里,那个赌徒丈夫也来了,鬼鬼崇崇的,却不敢抛头露面——被商小蔓一眼瞟到,上前一把将他揪到黄晨面前。见到这禽兽不如的家伙,黄晨怒不可遏,拔出短剑,当场就想宰了他。却被那位县长大人拦住。

    县长说:“黄长官,暂且息怒,这个人逼良为娼已经犯了国法,应该受到严惩!不过,严惩他以前,我还得先问问顾老先生。顾老先生,他是你女婿——根据国法,逼妻卖身,实属罪恶,但此罪是民不告官不究,你怎么说?”

    没想到,这县长大人还坚持以法治县,明知黄晨是刘明辉大帅的子侄,照样秉公执法,算是个好县官了。

    顾老先生却掏出一纸休书,递给县长,忿然说道:“此人已经非我女婿,他逼良为娼,丧尽天良,县长大人就按国法办,不用问我了。总之,望县长大人替我女儿申冤雪耻,严惩恶徒!”

    “好!既然他不是你女婿,此人罪行的性质便不同了,我一定秉公执法,替你女儿申冤——来人!将这罪犯收监关押,听候处理。‘

    县长当众处理了这事,老百姓轰然喝彩。好久,围观的百姓才慢慢散去。

    下午,客人都走了,黄晨拿出两千块大洋,交给顾姓女子,说是给她和孩子以后的用度, 要她别离开家,再去找个好男人,一块侍奉双亲,好好生活。顾姓女子哽咽跪倒,叩谢黄晨。顾老先生和他的老伴,这才真正明白,这位年轻长官脾气暴烈,却是大义之人,竟不顾老脸,也要叩谢,却被黄晨拦住。

    顾老先生正色说道:“黄长官,我一生只拜孔夫子,拜菩萨神仙,拜你却也应当——今早,我喂的鹩哥突然开口,说你是天上星宿,不该顶撞于你。鹩哥通灵,不得不信……”

    黄晨诚恳说道:“顾老先生,我哪是啥神仙星宿哟,我就一位打仗的军人。倒是您老,乃教书育人的尊长,饱读诗书的学师,岂能跪我一介武夫!我只希望顾老先生多培养出有用人材,为我中华民族出力贡献,不再愚昧无知,不再受外族欺凌——黄晨我便知足了!”

    说罢,与商小蔓等人回到旅店。未到晚上,县长大人又派人来请赴宴,没法推脱,只得去应酬,一直闹到深夜。但第二天清晨,黄晨一行谁也没打招呼,牵上骡马,踏着石板释道,往四川内地扬长而去。

    几个月后,这盐源县的县长回成都述职,见到刘明辉大帅,说起此事。刘明辉听了,不胜感慨,说道:“我这侄儿实乃正义君子,英雄豪杰!他受父命,从海外来我中华抗战,亲手击毙两名日军师团将领,令日本人闻风丧胆。有他真是我川蜀之幸,中华之幸——还告诉你一件事,我这黄晨侄儿的父亲,就是西域大名鼎鼎的吉祥菩萨,他不是凡人呐!”

    又对那县长吩咐:“黄晨提倡办学之事,你要大力支持,倘若钱不够,告诉我——等学堂建好了,就取名晨曦,以喻我中华走向光明之意……”

    这县长听了,方知,原来那年轻长官竟然英雄了得,连大帅都极为佩服赞赏,可见此人当真是人中龙凤,星宿下凡,深悔没与他多结交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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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2、恍若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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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一行,没与任何人打招呼,清早离开盐源县城,往四川内地进发。网

    到了四川,路就好走了,沿途都是石板大道,就是路绕了一大圈。走了近半个月,一路无事,来到了宜城。

    在宜城,黄晨当然要去陶公馆看望明珠婶娘。此时是中午,明珠正在吃饭,见到黄晨进来,她人一下傻了,手中的饭碗“哐啷”摔碎在地上——好半晌,明珠才清醒过来。她对走到身边的黄晨,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捶打,打了十多下才“哇”地哭出声来……

    明珠婶娘又惊又喜,口中却骂道:“晨晨,你这背时的孩子,婶娘都为你快哭瞎了眼,你还好好的活在人世,还道你去陪你的英杰伯父去了——真是菩萨保佑!让我的晨晨平安回来了……”

    黄晨见明珠婶娘情绪起伏如此大动,居然还有些觉得奇怪——这个憨家伙,他却不明白,当明珠听说那架c—47运输机失事后,她就以为黄晨已经不在人世了。实事上,一架飞机在世界屋脊失踪,飞机上的人是没有可能存活的,连奇迹都没有。然而,黄晨却真真切切又出现在她面前,明珠怎么能不惊喜交集。

    黄晨扶着明珠婶娘坐下,笑着说:“婶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一到宜城就赶来瞧你——看到我婶娘身体还不错,晨晨就放心了!”说了,又给明珠介绍同来的商小蔓几位。

    明珠这才想起,她的黄晨侄儿大约还没吃饭,立即吩咐佣人,赶紧去厨房叫师傅做几个好菜,暂时填饱肚子,晚上再好好宴请大家。

    黄晨边吃饭边给明珠讲述c—47运输机失事的经过,又大致说了他们从雪山上一路走来的事,耽误了好多时间,都到六月份了,才走了回来。黄晨将路上的事说得轻松,明珠听了却惊心动魄。

    明珠曾经是留洋学生,自然知道,翻越喜玛拉雅山是怎么一回事。那儿简直就是人类的禁区,古往今来,能够活着翻越的人她几乎没有听说过——当然,黄梦梁除外。没想到,这臭小子跟他父亲一样,甚至青出于蓝超过他父亲。他自己翻越了那世界最高的山峰不说,居然还带着一帮男女平安回来,这不能不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明珠乐呵呵地告诉黄晨:“傻小子,瞧你说得就跟旅游玩似的——你知不知道,听说你乘坐的飞机失事,你那妹子黄娜当时就口吐鲜血,昏迷了好几天。还有绕月姑娘,以为你不在了,她拼死也要参加海狼特种部队,说是要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唉!这两个痴妮子,都为你神魂颠倒,看你以后怎么去报答她们?”

    其实,以明珠的聪明,她早看出黄娜对黄晨的感情远远超出兄妹的关系,当听说黄晨乘坐的飞机携带,这个黄娜竟悲痛到了吐血的地步——同样,黄娜那次身负重伤,黄晨守在她的身边,自然流露的焦灼也不是兄妹的那种情感,倒像是生死不渝的小夫妻。

    问题是,他们是亲兄妹,不可能成为夫妻,明珠心里也替他俩的关系即遗憾且担忧。倒是那位龙绕月姑娘,人生得漂亮,对黄晨也痴情。还有,与黄晨一块来的这位商小姐也不错,一口一个黄晨哥的叫,瞧得出这商小姐对他也是芳心暗许——这么多的好姑娘都不晓得要,等没人时得好好与这个傻瓜侄儿谈一谈。

    明珠才从重庆回来不久,知道黄娜他们已经去缅国参战,黄晨这时回来,一时半会也碰不到黄娜与龙绕月。就趁这个时候,要说服黄晨解决婚姻大事,他也老大不小了,这抗战谁知哪年才能结束。黄梦梁夫妇没在中国,她这个婶娘就应该替黄晨考虑。

    晚上,明珠把黄晨叫到自己房间,开诚布公对他讲了自己对黄娜与龙绕月的看法,要劝说黄晨放弃兄妹恋情,去娶绕月姑娘。

    明珠十分认真地说道:“晨晨,婶娘今晚有些事得给你挑明,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要说,不然会误了你终身——婶娘知道你心里非常爱你的妹妹黄娜,可你们是亲兄妹,是不能成为夫妻的。再说,那位绕月姑娘对你也是十分痴情,听说飞机失事了,她一个姑娘就不想再嫁,甘愿参加海狼特种部队,去完成你要完成的心愿。你不能伤了黄娜,又伤绕月……”

    听明珠婶娘说破他心中秘密,黄晨也怪不好意思,若不是他这次去西郡,得知黄娜的身世,他还真不知应该怎样回答明珠婶娘。要知,明珠婶娘说的是道理,而且是真心在帮他。

    黄晨胀红着脸,毕竟他与黄娜一直以兄妹身份朝夕相处近二十年,现在却要与她变化关系,的确有种难堪在里面。他沉默一会,才缓缓向明珠婶娘道出西郡的真相。

    黄晨低着头,大姑娘出嫁似地羞怯,对明珠呑呑吐吐说道:“婶娘,我心里只有妹妹黄娜,没有其他的人……”

    倏地听了黄晨说他与黄娜不是亲兄妹,明珠高兴极了,一颗悬心即刻落地。她就是担心黄晨过不了黄娜这一关,现在知道他俩不是亲兄妹,那这一关也就不存在。

    明珠双手一拍,笑逐颜开,说道:“好你个傻小子,让你婶娘白替你担心,为啥不早点将这事说出来——你到重庆后,早点去把黄娜从缅国接回来,婶娘在宜城为你们举办婚事,我要风风光光把黄娜嫁给你,让梦梁兄弟早点抱上小孙子……”

    对明珠说出心事,黄晨也感到一身轻松。他在宜城住了两天,就向明珠婶娘告辞,乘船去重庆,然后准备去缅国,将妹妹黄娜接回来。

    到了重庆,黄晨将随身携带的五千大洋分开大家。他对大家说:“你们这次与我一块翻越雪山,全都辛苦了,这些钱我拿来没用,一人分点给你们,剩下的三千就给那几位科学家的家眷,他们为开辟驼峰航线死难,不能忘记他们——”

    又对商小蔓说,虎皮大衣就送给你了,还开玩笑称是黄晨哥送给她的陪嫁。黄晨心情好,平安回到重庆,特别是卸下与黄娜是亲兄妹这个心病,说话竟也变得风趣起来。

    然后,黄晨他们回到重庆,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委员长、戴笠以及空军方面的大员,俱都惊讶不已,自那架去开辟驼峰航线的c—47运输机在喜玛拉雅雪山失事后,皆认定黄晨他们必死无疑,哪知半年多时间过去,黄晨这家伙居然活生生地回来了,这简直是个奇迹。委员长亲自接见了这几位开辟驼峰航线的英雄,说了一番勉励嘉奖之辞,也算是对活着的人是一种安慰,对罹难者的一种缅怀。

    此时,驼峰航线已经在开始启用,便逐渐成为中国与外界的一条生命供给线。全靠黄晨他们在飞机失事前,不断发回的空中数据,这条航线方才勉强能够让飞机越过喜玛拉雅雪山。但是,飞机在穿越这片空中禁地时,损耗极大,差不多几架飞机就有一架坠落,令飞行员们无不谈虎色变。

    现在,失事的c—47运输机机长和他的助手活着回来,将欠缺的数据补充了驼峰航线,即时地弥补了过去的飞行参数,很大程度上减少了驼峰航线的风险。黄晨功勋卓著,失事的c—47运输机上所有人员功不可磨!

    黄晨从委员长那出来,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早已等候在外,众目睽睽之下,挽上他的手臂,就往一辆吉普车上走。商小蔓、机长等人不认识,唯有詹姆斯少校知她是谁,摇着脑袋对大家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孔二小姐,谁也惹不起的孔家二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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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3、重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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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从委员长官邸出来 ,就被孔二小姐接走。网 这孔二小姐虽是骄奢横蛮,但对黄晨却是真心相待,视为朋友知己。她听说黄晨活着回来,心里非常高兴,若不是她姨父在接见黄晨,她早就闯进去拉他走了。

    几个月前,孔令俊与黄娜、龙绕月在“心心”咖啡馆聚会,说到黄晨失踪,三位年轻女人无不悲伤,竟都不隐瞒心思。孔令俊也在那时知道,龙绕月深爱着黄晨,而黄娜对黄晨的眷恋早已超过兄妹之情。这孔二小姐一贯放浪不羁,不拘泥于男女情事,她认为就算是兄妹之间,相互爱恋也没有啥了不起,只要真心就行。自然,她也就明白,如果黄晨活着,自己绝对竞争不过这二位比她更年轻,更美貌,更有学识或者武功的女子。

    孔令俊虽说风流成性,却也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靠金钱地位能够得到的,金钱和地位获取的仅仅是性。真正的爱情,靠近是两心相悦,靠的是真情流露,靠的是为对方作出牺牲而不是索取。

    反正也无所谓了,黄晨不在人世,却把她们无形牵连一起,她们几个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知今日,黄晨奇迹般地回到重庆,黄娜、龙绕月不在,由她迎接黄晨理所当然。这孔二小姐并非人们传说中那般邪恶,实际上她也有真诚的一面,她清楚自己不能与黄晨相爱,但情谊却一点不掺假。

    孔二小姐叫来她的狐朋狗友,在皇后大餐厅为黄晨接风洗尘,搞得甚是热闹。孔二小姐的这些朋友,女性为多,见这傲慢无比的孔家二千金,对一位年轻上校如此青睐,感到不可思议。据他们所知,不晓得有多少高官将领垂涎孔令俊的显赫家声,可她都嗤之以鼻,瞧不上眼,但对一位区区上校竟然屈曲笑脸,倍加尊崇。这于她可是太阳打西边升起的稀罕事。

    多喝了几杯酒,孔令俊桃腮杏颜,似醉非醉,端一杯红酒,扶着黄晨的肩头对她的朋友说:“我一生中最佩服的男人,就是这位年轻的上校——我不能说出他所在部队的番号,但是我可告诉你们,至少有数十名日本鬼子被他亲手击毙!他为了抗战,九死一生翻越雪山,昨天才回到重庆,他是真正的抗战英雄。”

    “报纸上有人骂,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骂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我内心感到惭愧,但也为我有这样一位知己朋友感到骄傲!来,为我这位值得尊敬的朋友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早日从战场上平安凯旋归来,干杯!”

    据说,这是孔二小姐在酒宴上难得的一番即席讲话,当时,居然感动了一帮醉生梦死的纨绔公子与时髦小姐,获得满堂喝彩。

    黄晨回到重庆,除了受到委员长的接见,戴笠也数次找他面喻。前不久,将海狼特种部队划归远征军中的特种大队建制,经实战证明,是一个极其欠妥的决策。海狼特种部队的优势是穿插偷袭,打击日军指挥系统的精锐,将他按野战部队实用,实在是大材小用。

    戴笠告诉黄晨,委员长已经意识到这点,决定补充海狼特种部队兵员,剥离与远征军特种大队的建制,重新恢复海狼特种部队的灵活独立性。因为,大规模的远征军将赴缅国,与英军联合作战,而前些时候的那几仗不过是一场预演而已,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海狼特种部队任重而道远的,面临的将是异常严酷的丛林作战。

    然而,正是那几场所谓的“预演”,却几乎耗尽了海狼特种部队的元气。这事,戴笠却并没有告之,尤其是没有向黄晨通告,即将要发生的特种大队在丛林突围的事。实不知这戴笠是怎样的心思,是他不愿将恶耗告诉黄晨,还是他老谋深算的考虑,常人没法猜透他的内心。

    黄晨回到基地,已经有约近一百来号的新队员在训练。因为没有詹姆斯少校这个严格的教官,仅靠海狼特种部队的几名老队员来训练,他们的战斗素质极其糟糕,离特种兵的要求相距甚远。黄晨与詹姆斯少校回到重庆,那几名充当教官的海狼特种部队老队员不但惊喜,同时也松了一口大气。原来,海狼特种部队的灵魂黄晨队长尚在人世,而且詹姆斯教官也不缺胳臂不少腿的回来了。

    黄晨本想立即就赴缅国,看见这些新队员实在不合格,只好暂时留下,同詹姆斯少校一块来强化训练他们。这些新队员早知黄晨大名,亦听老队员说过詹姆斯少校的严厉,但他们毕竟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铁打的汉子,咬牙熬过二个多月的艰苦训练,基本达到特种兵的要求。

    九月中旬,黄晨带着这支新队员乘机抵达昆明,连龙云、龙腾江都没见一面,又连夜驱车开赴缅国前线,他实在是心系妹妹黄娜,自然也连带那位绕月姑娘。在缅国一个叫老鼓的小镇,见到了施承志。二位老战友相见,恍若二世重逢,双手相握不禁洒下几滴英雄泪。

    简单解答了施承志他关于飞机失事的事后,黄晨就问海狼部队现在的情况怎样?他的妹妹黄娜还有龙绕月她们现在哪?然而,施承志的回答却令黄晨五雷轰顶,惊得差点跌坐地上。

    施承志痛苦地说:“海狼特种部队还剩不到四十人,龙绕月已经战死,黄娜妹妹现在失踪,已经派人去寻了数次,也没有她的消息——黄晨,都是大哥的不是!没有保护好黄娜妹妹和绕月姑娘。我们在突围那晚上,吉原袭击了特种大队指挥部,我才与黄娜妹妹他们失去联系的……”

    施承志讲述了那晚突围的情况,还说,他已经向戴笠报告,辞去了代理特种大队指挥的职务,前几天接到戴笠局长密电,说你马上来缅国,就一直在这儿等你。

    “又是吉原!”黄晨听到这个罪恶的名字,一股杀机顿时涌上黄晨的心头,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只要吉原还在缅国,那就好!”

    这时,施承志又拿出一颗乌金珠给黄晨,说是从龙绕月遗体上找到的,她的遗体已经安葬了,黄晨也不要太过难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施承志还告诉黄晨,说卢汉苗带着几名海岛来的兄弟,再一次去那片竹林寻找黄娜妹妹。

    听卢汉苗讲,他们当时就是与黄娜妹妹在一片竹林的地方分手的。黄娜妹妹带着几名重伤员,不愿拖累大家,进入竹林就再也不见他们的踪影。那地方也怪,以前明明是座寺庙,现在寺庙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找了好多次,愣是找不到黄娜妹妹。

    听施承志讲到那片竹林以前是寺庙,黄晨若有所思,好像他想起了什么。就对施承志说:“我带来的这些新队员交给你,还是将他们分成ab两队,再把老队员安排进去,马上对他们进行丛林适应训练。接下来,恐怕这丛林就更热闹了——”

    黄晨又说:“这几天你就辛苦一下,我得亲自去一趟那片竹林,那片竹林,卢汉苗他们是进不去的……”

    施承志点头称行,说他也担心黄娜妹妹的安危,就是听黄晨说“卢汉苗他们不能进入那片竹林“却感到不明白——施承志当然不明白,实际上,那片竹林可说就是黄晨亲手所栽,竹林生长成林后,为的就是给黄晨兄妹提供一个安全之地。这是金竹师兄的报恩之举,他人岂能了解其中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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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4、兄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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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龙绕月战死,黄娜失踪,黄晨心急如焚。网 他将带来的百来号新队员交给施承志,自己孤身一人,去丛林深处那座名叫化龙寺的庙宇。

    早在一年以前,一位叫金竹的老僧就在化龙寺将一株竹苗交给黄晨,称他是黄晨兄妹的师兄,说栽下这株竹苗,此处就能够成为安全避难之地,日后用得着。没曾想,一年后,黄娜居然真就藏身于此,躲过日军的追杀。关于金竹这事,只有黄晨兄妹二人清楚,所以,黄晨猜想,既然化龙寺消失,竹林茂密,卢汉苗来寻可能就找不到黄娜。

    走了几日,黄晨找到了那条流经化龙寺旁的湄公河。这地方,他来过两次,比较熟悉,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庙宇,隔老远就能看见它的佛塔赭墙。可现在却面目全非,方圆数里,密密匝匝,全是茂盛葟竹,如同竹海一般,覆盖了这片土地,同时包括那座寺庙。

    这竹子也着实太密,密得不可思议。竹子酒杯粗细,几丈高矮,一棵挨挤一棵,层层叠叠,几尺远就瞧不透。这样的竹林,别说人过不去,就是一只兔子,恐怕也难以穿过这片竹林。黄晨见了,脑子在想,那金竹师兄一株竹苗,转眼就长成竹海,倒也令人骇异。

    他围着竹海,找了一阵,想找出一条道来,进到里面的化龙寺去。可道没找到,就想,索性用短剑砍出一条路来——突然,前边响了几下枪声,不久,又忽起一阵激烈乱枪,好像竹林那面发生了一场枪战。

    黄晨细听了一会枪声,判断出那乱枪中有mp38冲锋枪的声响,马上意识到,可能是卢汉苗他们。他从肩上取下冲锋枪,悄悄绕了过去,一瞅,大约有支日军小队在与卢汉苗他们对阵。卢汉苗他们只有六七个人,但以三八大盖步枪来对付mp38冲锋枪,日军显然不是对手。

    这支日军小队虽说也有两挺机枪,几支掷弹筒,可卢汉苗他们六七个人却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队员,具有极佳的作战素质,火力猛,枪法准,且又是突然袭击,近身作战,日军小队的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根本不能发挥作用。更可怕的是,自诩拼刺刀天下无敌的日军,对贴近冲杀的海狼特种部队队员,他们的刺刀挡不住对方的战刀,通常是突刺出去还没收回,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

    不到两分钟,日军小队被消灭近一半的兵员。剩下的日军顶不住了,就仓皇撤退——哪知,后背又出现了黄晨。黄晨手中的冲锋枪全是点射,射出的子弹又准又快又刁,撤退的日军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杀了一大片。

    两面夹击,最后剩下日军小队长光杆一人。一定是天不藏奸,这个日军小队长正是一个多月前,杀害龙绕月和七八名重伤员的家伙。杀戮中国军人伤员时,他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一但陷入对方的包围,却露出懦弱本性,两眼惊恐地望着几位海狼战士,握住战刀的双手却在瑟瑟发抖。他大约至死都想不明白,怎么才七八位中国军人,竟然就打垮了他一个小队三十多号日军——黄晨才不屑与这日军小队长过招,抬手一个点射,将其击毙倒地。

    卢汉苗与几位海岛来的兄弟见到忽然出现的黄晨,俱都惊呆了。都以为黄晨死在雪山上,现在又找不到黄娜,憋着一腔怒气,准备消灭了这支日军小队,就回海岛——转眼,这黄晨倏地活蹦乱跳来到大家中间,一时又惊又喜,围上来抱住他,拍肩膀,搥胸口,抓头发,看看是不是真的黄晨。

    卢汉苗眼含泪水,嗫嚅说道:“晨晨,今天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走了,我们不能全都死在这里!我得回去告诉黄梦梁爸爸——幸好,幸好你终于回来 了……”

    看着从海岛来的剩下的几位兄弟,黄晨亦是悲从中来。他强忍住眼泪,逐一拍拍兄弟们的脸颊,沉声说:“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从海岛出来十八位兄弟,现在就剩下你们几位了——你们已经完成了使命,不欠任何人的情,你们要回海岛理所当然。但我暂时还不能同你们一块走,因为有一个日本人欠我好多条命债,我一定要他偿还了再走!”

    黄晨说的那日本人,众兄弟都知是吉原大佐。吉原大佐和他的七一一部队,杀害了廖英杰,杀害了田行健以及多名海岛出来的兄弟,而且还间接杀死了龙绕月——以黄晨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诛灭吉原,他定然不会离开战场。黄晨不走,卢汉苗他们当然也不会走,哪有丢下兄弟自己苟且偷生的道理!

    “晨晨,你说的啥话哟!你都回来了,我们怎么会离开?就是黄娜妹妹找不到,大家心里急嘛!她那天就是从这进入竹林的,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走去的路。这竹子也太密了——要不,我们用刀砍出一道路来?”

    卢汉苗对黄晨建议,但他又说,这竹子也他妈太硬了,像是生铁铸的,他试过,砍断一株竹子手都震得要裂开口子。真弄不懂,天下还有这样坚硬的竹子。

    黄晨说先别砍,这么密的竹子,又硬实,真要砍出一条路得费多少功夫——他也困惑,那金竹师兄说,是为他黄晨兄妹营造的一块安全之地,人都不能进去,哪来的安全?黄晨心想,眼睛却在往竹林内扫视,想找出哪有啥不同的地方。

    然而,这竹林全都是一样,翠绿葱茏,密匝无缝。以黄晨敏锐的目光也找不到可进入的缝隙。黄晨也不禁沮丧,看来还是得用最笨方法,使刀硬劈开一条道路。他无奈叹口气,刚要对卢汉苗他们说砍吧——倏地,黄晨眼前一亮,他瞅到竹林里一处异样的地方。

    异样的地方是竹林内有一株竹子颜色不同,其他的竹子都是绿色,唯其它却是金色。这未免有点蹊跷,难道它在暗示着啥?黄晨走近瞧,由这金色竹子往里,一连有好几棵这样的竹子,跟路标似的,而且这儿的竹子密度稍稀疏,好像人可以钻进去。

    黄晨心一动,就去试钻了下,果然身子刚好能通过。沿着金色竹子的方向,黄晨居然顺利通行。他大喜,连忙招呼其他兄弟跟着他走……不一会功夫,黄晨他们竟真的穿过了这道如同城墙一般的竹林,来到了化龙寺的山门前。

    在化龙寺大门处,黄晨看见了他最为牵挂的妹妹黄娜。黄娜手握短剑,准备劈开竹林出去——她听见竹林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听得出那是mp38冲锋枪发出的声音,哪知,还没等她去砍竹林,哥哥黄晨突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哥哥还活着,他没有死!黄娜手中的短剑颓然落地,一下子站在那傻了——黄晨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句:“妹妹,我回来了!”

    “这是在做梦吧?我天天都梦见你,醒来你就不见了——我不愿意醒来,我就这样做梦做下去……”黄娜梦呓似地嘟囔,傻傻呆在那一动不动,她怕自己身子一动梦就会醒来。

    看见妹妹黄娜一脸痴迷,口中在说这是梦,不愿意醒来,担心梦破幻灭——黄晨心里一酸,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滴撒在黄娜俏容上。黄晨有生以来,最为深切地感到,自己在黄娜心中的份量,他明白倘自己真的“失事”,会让黄娜永远活在梦里。

    黄晨第一次带着掺杂了另外的情感,低头轻轻吻了下黄娜的脸颊,动情地说:“妹妹,这不是梦!我再不会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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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5、由爱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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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妹妹黄娜如在梦中,不愿醒来的神情,黄晨的心一阵阵揪痛酸楚,他低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动情地说:“妹妹,这不是梦!我回来了,我再不会离开你!”

    黄娜用指头去触黄晨的脸,怯生生地问:“哥哥,真的不是梦?真的是你回来了?”

    黄晨一把抓住黄娜的手,嘴里“嗯”声,重重地点头——这一幕,让卢汉苗等兄弟无不动容。网 其实,在他们心里,都藏着一个共同的想法,美丽聪明的黄娜只有黄晨才配得上她,而黄娜才最有资格做黄晨的妻子,哪怕他们是兄妹,好像也不能抹杀这样的结果。

    这样的想法极其荒唐,但海岛的兄弟们就是这样想的,那也没有办法。在刚听说黄晨乘坐的飞机失事时,卢汉苗就告诉过龙绕月,黄娜心中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父亲,一个就是黄晨——有黄娜在,黄晨不可能娶任何女人为妻,且黄娜更甚,无论黄晨在与不在,她都不会嫁给任何男人。

    以前,田行健在世时,他那样的爱着黄娜,甚至甘愿用他的身体去挡菊芳子的子弹,却都不敢对黄娜说出他心中的暗恋。可怜那阿萌,致死都没明白,他无论怎样努力都追不上黄娜是因为什么。当然,当卢汉苗他们最后回到海岛,看见那位西郡来的库仑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冥冥之中,黄晨与黄娜早就缘定三生,不可更改。

    化龙寺的主持及一干和尚,今日见黄晨到来,齐对他施礼揖手,将他们的心目中的这位天神菩萨及他手下,迎进大门。奉茶献斋,不在话下。

    与黄娜一块来到这寺庙藏身的伤员,最严重的两位亦已基本痊愈,可以行走。黄晨问询了他们的情况,决定尽快离开此地,回到海狼驻扎之地。第二天,黄晨向化龙寺的和尚道谢告辞,带着众人离开竹林包围的化龙寺,回到老鼓镇。

    施承志见黄娜平安归队,也是好高兴。他对黄娜早已视为自己的妹子一般,对她亲近且更为尊敬。这位黄娜不但武艺高强,尤其聪明过人,海狼特种部队少了她,战斗力可说减少一半以上。事实上,每次重大袭击作战方案,都是出自她手,特别是在危急关头,亦是她当机立断,方才转危为安。他马上吩咐在镇上买酒买肉,犒劳归队的黄娜和伤员,以及所有海狼弟兄。

    海狼特种部队驻扎的老鼓镇,在中缅国境之间,因附近有座鼓山而得名。那座鼓山真的有一面巨大的石鼓,只是石鼓镶嵌在一道山壁上。这山壁整块凹凸不平,唯独中间一方平滑光整,约莫百十来平方大小,呈圆形状,倒有几分像鼓面。

    传说,这石鼓是天上雷公打雷用的天鼓。有一天,雷公偷喝了玉帝的琼浆,喝得醉醺醺,摇晃晃,忽然奉命去云中打雷助雨。雷公迷糊,一不小心,失手将天鼓遗落在此,化着一面巨大的石鼓。这石鼓平时一声不响,倘若哪一天它突然发声,就意味着人间要出大事,鼓声越响,事情越大……

    海狼特种部队奉命驻扎在老鼓镇,天天进行丛林作战训练,新补充的队员战斗素质有了进一步的提高。尤其是黄晨平安无事,黄娜也归队,这给了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极大的信心。然而,时间转眼过去了近两个月,缅国却暂时无战事。其间,黄晨也多次派人侦察,没有找到吉原的踪影,这家伙好像从缅国的丛林消失。

    黄晨也纳闷,吉原失踪,缅国平静,仅有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仿佛海狼特种部队到了一处世外桃源,来享受度假一般的闲。其实,黄晨想错了,这段时间,日本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大举进攻东南亚诸国,则缅国就是他们主要的目标之一。同时,日本还在密谋二十世纪中最大规模的一次偷袭战,据说,这次偷袭的代号就是那臭名昭著的“虎!虎!虎!”。

    1941年12月7日早上,黄晨闲着无事,陪黄娜外出散心。二人出了老鼓镇,径直去了那座鼓山。此时,黄娜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并不是黄晨的亲生妹妹,一下消除了心中那层障碍。不过,她还是习惯过去那种兄妹感情,对黄晨依然撒娇横蛮,黄晨也照样处处迁就于她。

    黄娜挽着黄晨的手臂,二人说说笑笑,心情舒畅,来到鼓山下。这儿青山绿水,密林灌木,鸟飞兽走,呈现一派热带雨林风光。黄娜指住那面形状似鼓的山壁,歪着脑袋对黄晨说:“哥哥,你是天狼星,听说那是雷公的天鼓,你能不能将它敲响?”

    瞧黄娜还像小时候一样,没事拿他来取乐,忍不住揑下黄娜的鼻子,笑着回答:“我不能将石鼓敲响,但我可以把你的脑袋敲响,不信,我们就试一下……”

    黄娜没等黄晨说完,先敲了黄晨一下脑袋,然后像小孩子似的撒腿就逃,口中还得意地叫道:“哥哥的脑袋才是鼓,是破鼓,敲不响——”

    黄晨就跟着追,追了不远,就抓住了黄娜,然后着势要敲她脑袋的样儿。黄娜连忙告饶,闭上眼睛说:“哥哥,你要敲就轻点敲,我怕痛……”可等了一会,却不见黄晨敲她,睁眼来看,却见黄晨正凝视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柔情。

    黄娜也顽皮地看着他,渐渐心中生出一种异样情绪,想起了一件事要告诉哥哥——她刚要讲,突然就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涩,俏脸腾地泛起一朵红云,不由再次闭上眼睑。嘴里却在呢喃:“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孟婆答应过我,让我做你的妻子——不过,我做了你的妻子,还一样是你的妹妹,好不好……”

    黄娜忽然说不下去了,她的嘴唇被黄晨封住,一股暖流顿时将她烫得浑身颤栗,她软靠在黄晨怀里,霎时,被巨大的幸福醉倒。以前,她与黄晨有过无数次亲密的依偎,却不曾有今天这样甜蜜的感受,只觉得黄晨这次搂抱着自己,搂得好紧,嘴唇也被他紧紧贴住。

    她兴奋得快要窒息,一种原始的冲动令她身子瘫软无力,她牢牢挂在哥哥的脖子上,呼吸着黄晨的呼吸,感受着他有力的双臂,忘却了一切……

    不知过了有多久,黄娜耳膜出现了一种“嗡营营”的声音,声音很低沉,却十分刺耳。黄娜惊讶地睁开眼睛,瞧见黄晨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二人不约而同往那面石鼓张望,看见那圆形石面处仿佛在微微颤动,声音好像就从那儿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传说中,石鼓发出声响就预示着天下要出大事——霍地,那“石鼓”里面传出阵阵雷鸣般的闷响,真的好像有人在大力擂敲。

    真的,天下出大事了。

    就在此时,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日本海军用六艘航母,九艘驱逐舰,两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在日南云忠一海军中将的指挥下,正疯狂向美国的珍珠港发动偷袭。414架轰炸机、战斗机,如蚊群一般,扑向毫无准备的美军舰船,以及还在享受星期假日的美国军人。

    据日军战报,此次偷袭珍珠港,共计击沉美军12艘战列舰和其他的船只,摧毁飞机188架,消灭美战斗人员近三千名,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至此,战火燃遍了全球。日军亦开始了大规模对东南亚的入侵,缅国战场的残酷更是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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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6、驰援同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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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黄娜深情说出“我做了你的妻子,还一样是你的妹妹”时,黄晨终于忍不住亲吻了黄娜。网 在鼓山脚下,在密林灌木中,他俩第一次做了超出了兄妹情感的亲密接触。

    恰恰在此时,那面石鼓突然发出“隆隆”鼓声,预示着天下将发生一件大事。就在那天,日本人偷袭了珍珠港,同时开始大举进攻东南亚诸国,缅国战场尤其残酷惨烈。

    1942年春,日军两个师团再度包围了缅国英军,中国的远征军奉命增援。此时,中国远征军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万之众。众所周知,中国远征军在缅国作战,其作战能力毫无争议的超过英军,并以压倒日本人的优势,取得了同古保卫战、斯瓦阻击战、仁安羌解围战等重大胜利,消灭日军万余之数。扭转了自甲午海战以来,中国军队软弱的形象。

    同古保卫战在春天打响。日军第55师团的两个联队近一万兵力,向缅国重镇同古城发起攻击,驻守的中国军队第200师与英缅军第一师联合防守,打退了日军多次猖狂进攻,毙敌数千。令人遗憾的是英缅军不敌日军猛烈进攻,不顾友军安危,竟然仓皇撤出战场。顿时,致使国军第200师陷入了日军的包围。

    入缅指挥的杜聿明将军下令第200师突围同古。然而,接应的友军却尚未赶往指定位置,第200师被四倍于己的日军围困,突围同古谈何容易。

    此时,黄晨、施承志接到了驰援同古的命令。不知国军高层如何考虑的,以一支不到二百人的特种部队驰援同古,协助国军第200师突围,给人有点儿戏的感觉——正面的去猜测军方高层的想法,大约他们认为海狼特种部队机动灵活,可以很快赶到同古。

    黄晨、施承志接到命令,也感到困惑,他们的部队如何才能协助第200师突围?以区区一百多号兄弟之力,去攻击日军两个联队,别说接应了,那简直就是去送死!这会,黄娜便再次发挥了她过人的聪明才智。

    黄娜思索后,说道:“要达到协助第200师突围的目的,就不用去攻击日军这两个联队,用我们这点人去攻击也没有用。我们只需绕到这两个联队后方,截断从仰光到同古的道路,攻击他们的后勤供给,然后……”

    听了黄娜的作战方案,施承志大为佩服,不禁开玩笑说道:“黄娜妹子,诸葛孔明在你面前恐怕也要甘拜下风,让你做国防部长都是屈才!”

    黄娜对施承志的恭维却无动于衷,她不屑地说:“我才不稀罕什么国防部长,我只在乎我的哥哥,要做就做哥哥的——嗯,参谋……”她的心全在黄晨身上,一不小心差点说出心中的秘密来。

    当晚,海狼特种部队疾驰同古,急行军了两天一夜,绕到同古与仰光之间的咽喉要道,设下埋伏。

    这是同古通向仰光的一条唯一公路,两边是茂密的丛林,人烟稀少,唯有公路上偶尔有日军的汽车经过。这一带是日军占领的地盘,公路后勤运输,目前还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就算遭到袭击,也会很快得到仰光方面的增援。所以,日军非常放心这条公路上的安全。

    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凶险;越是凶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兵家诡道,常常如此。今日,日军认为安全的公路,就是一处血腥的杀戮战场。

    黄晨他们在公路上埋伏后,就等着合适的目标攻击。对一般过往的日军军车,任其通过。等了几个小时,目标出现了——是一支约二十辆军用卡车,装载着同古急需的弹药物资,同一个押送的中队日军。

    日军中队的标准建制有180人,但这个中队大概属于后勤部队,兵员约少于标准建制人数,估计有一百五十号人。而海狼特种部队的队员还多于日军,又是伏击,不难想象,这支日军中队在凶猛的海狼特种部队攻击下,会有多么狼狈。

    按照黄娜的要求,要以最快的时间消灭日军,同时,一定要缴获日军的通讯设备——其实,这是此次伏击的核心,缴获日军的通讯设备,用明码呼叫,发现大量中国军队,造成中国军队欲包围同古日军或者攻击仰光的假象。

    不必详述,这支运送后勤物资的日军中队是怎么被消灭的,总之不到半个小时,这支日军中队仅剩下二十多人仓皇逃往同古。事实上,这二十多日军能够逃跑,也是黄晨他们故意放走的,目的还是让他们去向围攻同古的日军报告,通往仰光的后路被中国军队截断。

    黄晨他们很快地在汽车上搜出一台短波通讯设备。那位日军通讯兵,一定是被海狼特种部队异常猛烈的攻击吓傻了,他连报话机都没关掉,就从汽车上跳下来,抱着脑袋躲在公路边的沟渠装死。

    黄娜将他一把抓提起来,用日语问他,他们是哪个部队的?这报务员也糊涂,一个中国女军人怎么会说日本话,心理就没有多大抵触,老老实实说出了他们的部队番号。

    “很好!滚吧——回去告诉你的同胞,别做天皇的炮灰,侵略他国最终没有好下场!”黄娜放走了这名日军报务员,拿起报话机。

    报话机的另一边,是围攻同古的日军第55师团第112联队指挥部,一名日军军官正声嘶力竭在呼叫这个后勤中队。黄娜对着话筒,装着非常焦急的口气,说道:“我是七一一部队的菊芳子,我们受到大量中国军队的攻击,正往同古靠近,赶快派出援军接应……”

    菊芳子早就被黄晨劈成两半,鬼魂都不知在哪漂荡,黄娜却灵机一动将她拿来搪塞。日军下级军官自然不认识菊芳子,但七一一部队这个番号却是耳熟能详,他不敢懈怠,急忙去报告了他们的联队长。

    那位联队长得知这一消息,也是心中忐忑。他也知道七一一部队的背景,就是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后勤中队的卡车上。但有一点这位联队却明白,一个日军中队加上吉原的七一一部队,都不敌攻击的中国军队,可想而之,那支中国军队数量的庞大。

    这日军联队长立即抽出相当的部队,往仰光方向的公路增援,一是营救七一一部队,同时也阻击中国军队从后边攻击,以免腹背受敌。而固守同古的中国军队,第200师的压力迅速减轻——该师戴安澜师长当机立断,趁此机会突围。

    这戴安澜师长称得上是智勇双全的国军将领,他已经收到杜聿明的命令突围同古,现在忽然感到日军攻击的力量减小,马上判断出有援军在协助他突围,毫不犹豫指挥他的第200师,杀开一条血路,从容冲出日军的重围。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此次同古突围,国军没有丢下一名伤员,全师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成功跳出日军的包围圈。不必隐晦,同古之伇,中日双方军队伤亡相当,但必须指出的是,中国军队是在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伤亡相当,事实上这就是胜利。抗战史上应该记载下他们的功勋。

    事后,戴安澜师长得知,是一支才一百多号人的特种部队星夜驰援,在同古与仰光之间的公路上伏击日军,吸引日军力量,协助他们顺利突围。戴安澜师长不禁感慨万端,叹赞:“说到抗战英雄,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们才真的是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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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7、特别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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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的推移,缅国的战争愈演愈烈。网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英缅军队却无力抵抗,仅是被动消极抗战,与日军作战的重担差不多全由中国军队承担。中国由入缅参战始到结束,陆续投入的总兵力达到四十余万之众,为抗击日本法西斯,有近二十万中国儿男的鲜血洒在了那片热带丛林内。

    在1942年8月,入缅的中国军队战略撤退,分几批撤往印度和退回中国境内,其中的第五军在穿越野人山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那是题外之话。然而,就在中国军队撤离之时,海狼特种部队却奉密令,潜入当时的缅国首府仰光,去完成一项高度机密的任务。

    其时,仰光已经被日军占领,日本天皇派遣了他的高级助手黑田治野到仰光视察,给入侵东南亚的日军鼓励打气。戴笠获得这一情报后,立即指示海狼特种部队设法击毙黑田治野,让日本天皇为日军打气变成泄气。这个任务具有它的特殊性质,或许在军事上没有多大价值,但摧毁日军的精神支撑,打击他们的士气,无疑有利于中国军队日后反攻缅国。

    接到命令,黄晨和施承志带领一百多名海狼队员,长途跋涉,奔袭仰光。从海狼在缅国的驻地到仰光,里程有六百多公里,黄晨他们星夜兼程,也走了七天时间。到达仰光城外的蒲甘,海狼特种部队便潜伏下来。

    蒲甘是一块平原,这儿有无数的寺庙,日军侵占时,有许多寺庙被战火毁坏。其中一座叫瑞光的寺庙因战争而荒废,里面的僧侣早已四散逃生,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和荒芜的野草。

    黄晨他们却瞅准了这儿,一百多号队员悄悄进入寺庙,在后院隐蔽下来。布置好岗哨,黄晨与黄娜就在这寺庙四下查看,偶然在一间破败的房子发现两个缅族人,却是两母女。母亲染病倒卧不起,女儿大约只有十来岁,在一边照料。突然看见闯进来两名军人,那女孩睁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吭声。

    黄娜会缅语,和颜悦色安慰她,说他们不是坏人。瞧她们吃的是野菜稀粥,就拿出自己的干粮递给她,这就打消了小女孩的恐惧,毕竟黄娜也是女人。与小女孩交谈一番,从她口中得知,她家本来在市区,因日军打来,房屋被毁,才临时搬到这寺庙栖身,每日靠她去市区讨吃,勉强维持生存。不幸,母亲近日患病,无钱医治,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黄娜跟着龙绕月近一年的时间,也学到了许多医疗知识。她摸摸那女人的额头,烧得烫手,又瞧她一会发热,一会发冷,马上判断出她是患了疟疾。疟疾是热带丛林的常见病,黄娜他们自然携带着治疗疟疾的药物,取出来给那女人喂下,又问了小女孩一些仰光城的事,才离开。

    当晚,黄晨、施承志与黄娜研究,明天先进仰光城侦察,去摸清那位黑田治野的行踪,再商量消灭他的方案。黄娜精通日语,也熟悉缅语,这事就落到她的头上。黄晨当然也与她一块去,他自从与黄娜重逢,就在心中立下了铁规,绝对不离开妹妹,让她单独冒险。何况,黄晨也熟悉缅语。

    到了早上,黄晨与黄娜换上日军服装,准备离开废弃的瑞光寺,却被那位小女孩叫住。小女孩高兴地告诉黄娜,说:“姐姐,我妈妈病好多了,我现在要去城里——你们是不是也要进城?”

    这小女孩十分聪明,瞧黄晨与黄娜不是昨天那身衣服,穿着的却是城里那些凶恶的日军兵服装,就猜想他们可能也要去仰光城。

    黄娜对这小女孩的聪明很欣赏,脑子一转,不如叫她一同进城,有她带路,办事方便多了。就笑着说:“姐姐是要进城,正愁不认识路——干脆你带我们去,也不用上街讨食,姐姐帮你买,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口称好,就跟着黄娜他们。

    到了仰光城,街上虽然还有战争留下的痕迹,但日本人占领这座城市也有近半年时间,所以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在营业,倒有几分虚假繁荣的景象。日本人一向鼓吹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他们也需要一个繁荣的城市来装点门面,以欺骗善良的老百姓。

    不过,街上依然不时出现被侵略者占领的特征,隔三差五,就有日军巡逻队扛着太阳旗,昂首挺胸从街面走过。日军巡逻队一到,周围老百姓立时纷纷避开,脸上皆露出惧怕与仇恨的目光。

    黄娜考虑,穿着日军服装带着小女孩,会引起路人怀疑,而且也无法打听那位黑田治野的行踪——他们总不可能拉住一名日军去询问,而普通老百姓却更不敢与“日军”接触。就去商店买了一些缅族服装,与黄晨换上。转眼间,这二位由皇军又变成了缅族人。

    融入当地民族人众之间,黄晨与黄娜就方便多了。他俩带着小女孩,去一家饭馆吃饭,听见旁边桌子的人在说,明天在市中心广场,有个日本大官要宣扬他们的大东亚共荣圈,凡是去听讲话的都发一袋大米。

    有人不屑,低声骂 “建什么狗屁共荣圈,要用枪炮来建?还发大米——那明明就是我们土地上生长的!”;也有人跃跃欲试,要去领那袋不要钱的大米,还邀三约四,想多占点便宜——各色人等,卑鄙与高尚的,愚昧与明白的,不一而足。这样的情形,哪个国家都差不多。

    黄娜听见这些人议论,心里顿时一喜,估计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日本大官,很可能就是黑田治野。他与黄晨匆匆吃了饭,叫那小女孩带他俩去那广场。去了那,真的看见有日军张贴的布告,上面说的来为民众宣讲共荣圈的人,赫然就是黑田治野。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黄晨、黄娜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明天这日本人就要公开露面,好像就是等着来给他们送死,实在是他该死了。谁叫他要来宣传这一套强盗理论,侵略别国还说是为了别人好,奴役老百姓还吹自己伟大,真他妈不是玩意!

    观察了这广场的情况,又在四周踏勘一番,黄晨、黄娜才从容离开仰光。回瑞光寺前,自然不忘给小女孩的妈妈买了许多食物,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得知这一重要的情报,施承志非常高兴。消灭黑田治野不难,难的是不掌握他的行踪。要知,这是在缅国,戴笠的特务组织虽然庞大,但其触手却也没有伸进缅国。实际上,获得黑田治野来缅国的情报,还是戴笠从日本人那搜集来的。不言而喻,要完成这项任务,海狼特种部队真的有点碰运气撞彩头的成分。

    现在好了,中了头彩,得知黑田治野明天就要出现在仰光市区的广场,施承志兴奋得不得了。当晚,他与黄晨、黄娜商量刺杀黑田治野的方案,商量的结果,还是老办法,化装成日军,击毙了黑田治野就撤出仰光,然后消失在热带丛林间。

    施承志与黄晨都认为,黑田治野官虽大,不过是就是一文职官僚,没有一丁点军事经验,谅他难逃过海狼兄弟手中冲锋枪射出的子弹,大约干掉这个家伙不会太费劲。

    然而,明天去仰光,击毙黑田治野真的那么多容易吗?

    还是那句话,兵者诡道,战场多变,胜负的结果往往就在不可预测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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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8、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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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定了刺杀黑田治野的作战方案后,黄娜心中却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心结。网 她也说不清楚这心结从何而来,就是感到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黄娜睡不着,叫上黄晨陪她在寺庙散步,对他说:“哥哥,我怎么心里好像装着一件事放不下——可我也说不出来哪是啥事?”

    黄晨揽住黄娜的肩头,安慰她:“妹妹,别想多了,你不就是担心明天的事——那个广场四通八达,易攻难守。黑田治野就在台上,击毙他应该非常容易,我们撤退也方便,不要担心了,好吗!”

    黄娜将头靠在黄晨肩上,静听哥哥轻声抚慰。自从她与黄晨在鼓山亲密接触后,他俩在无人的时候,都是相拥相偎,与情侣一般无二。若不是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他俩可能已经肌肤相亲,做了夫妻之事——这事迟早要发生,只是他们心里都在想,这事一定要先告知父母,至少要告诉明珠婶娘。

    毕竟,那个年代,人的思想不似今日开放,对男女之事还是比较保守。

    “哥哥——”黄娜忽然仰起脸,望着黄晨说,“明天我们从仰光撤出来,就去瓦傈寨。这里到瓦傈寨只有几百里,苗苗他们跟自己的掸族妻子分别好几年,应该让苗苗他们回去团聚了。你还记得苗苗的妻子吗?她叫白银果,人长得好漂亮,我常听苗苗说起她……”

    就是呀,说起来海狼特种部队入缅参战,已经有一个多年头了,好几次部队从瓦傈寨附近经过,都没有设法让卢汉苗他们的几位去寒林探亲,真是委屈了他们的。万幸的是,娶了瓦傈寨掸族姑娘的三位海岛兄弟,都还活着——应该让他们回寨子去与妻子团聚了!

    黄晨点点头,说道:“就是,要不是妹妹提醒我,我都忘记这事了。每天,有你在我身边,我啥事都想不起,就想我的妹妹——”

    “不害臊!我就在哥哥身边,还想我做啥?”黄娜闪忽着明亮的眼睛,调皮地明知故问。

    ……

    第二天,海狼特种部队分成四个小队,两个小队化装成日军,两队扮成平民,但只有其中三个小队进入仰光,去刺杀黑田治野。昨夜,黄娜还是决定留出一个小队,在仰光城东北方向的公路上接应。她虽然也觉得刺杀黑田治野不是件十分困难的事,但为防万一,还是给自己留一着棋保险一点——幸亏黄娜留了这一着棋呐。

    仰光市中心的广场,已经聚集了数千老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揣着各种目的的人都有,然而,恐怕多数人都是冲那袋大米去的——唉!人哪,真不知怎么来评说。

    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围住一张临时搭的台子,有人还在调试一只高音喇叭。黄晨与黄娜穿着缅族服装,早已混入人群中。他俩四下查看,看那黑田治野是从哪个方向到来,正观察着,黑田治野在一群日军和缅国人的簇拥下,从左侧登上讲台——也就在此时,黄晨、黄娜几乎同时感到一种强敌就在身边的预兆!

    在黑田治野的身边,有几名手执mp38冲锋枪的日军——是吉原!吉原就在这广场附近。吉原在就意味着七一一部队也在。情形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七一一部队的人数与海狼人数相当,但是,这是在仰光城内,除了吉原的特种兵,城里驻扎着一个旅团的日军。就是这广场上,至少也有一个中队的日军。消灭黑田治野或许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撤出仰光。普通日军在突然的打击下,一定会出现混乱局面,但吉原的七一一不会,他们会像疯狗一般,会紧紧咬住海狼这班兄弟不放。

    海狼特种部队撤出战斗时,一旦出现伤员,情形就会分外凶险。要知,摆脱吉原的七一一部队就非常困难,还带着伤员,其后果那就更加难以想象。能够平安脱身的唯一办法,就是首先射杀吉原,让七一一部队没有了首领,黄晨他们才可趁混乱溜之大吉。

    二人不由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目光马上开始搜索附近,想找出吉原来。找了一阵,却不见这家伙的踪影——黑田治野已经在开始发表他的大东亚共荣圈的谬论了,必须得抓紧时间实施刺杀,否则,黑田治野话一讲完,离开讲台,最佳时机就会错过。情况异常紧急……

    这时,黄晨也顾了许多了,他对身后的卢汉苗与另外几名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就与黄娜匆匆钻出人群,沿广场周围搜索——他与卢汉苗约定,五分钟时间一到,卢汉苗他们就开枪击毙黑田治野。

    广场周围是商铺,商铺差不多都是两层楼,楼下售货,楼上住人。黄晨、黄娜二人疾步移动,眼光飞快扫视那些商铺。商铺似乎很正常,都开门在营业,可黄娜瞧着却总有哪点不对劲。她无意往一间商铺楼上瞟了一眼,倏地看见窗口竟探出几支黑洞洞的枪口,赫然就是mp38冲锋枪。

    再一观察,四周有好多家商铺埋伏着七一一部队,最危险的那家商铺在右侧,那儿是海狼特种部队撤退的方向。倘若海狼特种部队的兄弟从这商铺前通过,那就是楼上七一一部队几支冲锋枪的靶子。

    黄娜拉下黄晨,下颌朝商铺楼上扬扬。好险呀!这个吉原似乎好像知道海狼要来袭击一般,竟然设下一个陷阱,单等黄晨他们来钻。实际上,吉原并不清楚海狼特种部队要来袭击,毕竟中国军队已经撤出缅国,一般来讲,海狼特种部队不会孤军深入,来重兵驻扎的仰光刺杀黑田治野。

    但是,吉原不同于普通日军军人,他可说是军官中的精英,警惕性超出寻常之人。黑田治野来仰光宣讲大东亚共荣圈,天皇特意指命由他来保护。这吉原心想,保护一个文职大员,不是问题,可他脑子里居然还藏着个不可告人想法——中国的海狼特种部队会不会来仰光刺杀?如果要来,那就太好了,就利用这黑田治野当诱饵,钓来这支可恶的中国军队,一举消灭他!

    当然,黑田治野还是要保护,所以才派出几名七一一的队员,贴身警卫这个文职大员。也正是吉原这一大意之举,露出了他的破绽,让黄晨、黄娜当场察觉到潜藏的危险。

    麻烦的是,五分钟马上就要过去,可黄晨与黄娜还没找到吉原藏身在哪一间商铺的楼上——正焦灼,黄娜一眼瞅到寺庙那位小女孩。小女孩在右侧那间商铺门前乞讨,她并不知道这广场上呆会要发放大米。可今天那家商铺的老板却异常凶狠,口中说的也不是缅语,说的叽叽咕咕的外国话,还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小女孩在商铺门前放声哭号,一位中年人就从里面出来——黄娜一眼认出,此人就是吉原大佐。吉原大佐塞给小女孩一点什么,小女孩就抽泣着离开了。

    发现吉原,黄娜与黄晨立即向那商铺迅速靠近。他俩手中的冲锋枪用一块布包裹沣,刚到商铺门前,卢汉苗他们就开枪了——霎时,人群大乱,纷纷四散逃开。台上的十来个人,在十多支冲锋枪扫射下,无一未免存活,包括那位来“亲善”的黑田治野,胸膛亦被穿了几个血窟窿。

    台下警卫的日军中队,立即开枪还击。施承志与那位绰号叫猴子的孙立功,各带一支小队从两翼冲杀出来,一时间,将担任警卫的日军中队杀得人仰马翻,没有多少反抗力量。

    几乎是以此同时,黄晨与黄娜拉开那块布料,端着冲锋枪冲进商铺——可吉原这家伙居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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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9、血战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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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在五分钟后准时打响。网

    卢汉苗带着一支乔装平民的海狼队员,突然向会台上的黑田治野一阵猛烈扫射,当场击毙了这位满口亲善实则蝎毒心肠的日本强盗。枪声一响,施承志与那位绰号叫猴子的孙德胜中校,各带一支小队从两翼同时冲杀出来。

    近百支冲锋枪织成的火网,如同狂风扫落叶,以摧枯拉朽的弹雨,将担任警卫的日军中队杀得人仰马翻,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然而,这种情形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埋伏在商铺楼上的七一一日军,也开火了。

    七一一日军部队是日本军队中的精锐,他们一样使用的冲锋枪,枪法也准,且地处高处,占据了有利地形。七一一部队一开火,战局马上发生了改变,当场就有数名海狼队员被击毙,还有数名负伤。好在已经完成射杀黑田治野的任务,施承志下令,按计划往右侧方向撤退。

    而这会,黄晨与黄娜亦已冲进商铺,却没有看见吉原。实在是这家伙命不该绝,他进了商铺后,就从后门出去方便,竟逃过了黄晨与黄娜枪口射出的子弹,让其他几位冒充商铺店员的七一一队员当了替死鬼。

    黄晨和黄娜当然明白,必须消灭这间商铺楼上的日军,他们手中同样的mp38冲锋枪,会给往这个方向撤退的海狼兄弟极大的杀伤。黄晨叫黄娜守在楼下,他上去干掉楼上的日军。黄晨刚上去,吉原从后门返回,开始向黄娜射击。

    都是特种兵而且是特种兵的顶尖人物,谁也别想讨到便宜。黄娜将吉原堵在门外,吉原进不来,可黄娜也没法击毙他。几十秒后,黄晨消灭了楼上的日军,下来见黄娜与后门的日军对峙,也马上醒悟,那门外的必是吉原。他掏出一枚瓜形手榴弹扔过去,拉上黄娜退出商铺。

    一声闷响,商铺坍塌了半边。可惜的是吉原并没有被炸死,只是一条腿负伤。这其实也不错了,吉原负伤,他就不能亲自指挥作战,就避免了被七一一这个难缠的死对头追着打击。要知道,这是在日本人的地盘作战,面临强敌,没有后援,且自身还得带着负伤的弟兄撤退,这是兵家大忌。

    然而,日军的七一一特种部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有吉原指挥,却一样死咬海狼不放。其余的日军,有七一一部队作榜样,也跟着一块,从后面攻击海狼特种部队。万幸的是吉原负伤,有他在,他除了命令追击海狼部队,一定还会调兵遣将,从侧面甚至正面围堵。

    即使如此,海狼特种部队也感到吃力。一百来号人,边打边撤,但撤出仰光城的速度却快不起来。正如黄娜担心的那样,战斗一打响,就有负伤的兄弟,背负着受伤兄弟撤退,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十多分钟后,驻扎仰光的日军也反应过来,派出大量军队增援。现在,已经不是与七一一部队和残存的日军中队作战了,而是要面对蜂拥而至的无数日军。海狼特种部队在不断减员,更要负担背走的受伤兄弟越来越多,撤退的速度自然更慢。

    射杀追击的普通日军还稍好一点,他们手中都是步枪,战斗素质也不太高,不会熟练利用地形障碍,就仗着人多势众,傻乎乎地拼命追赶,被海狼队员的冲锋枪消灭了不少。麻烦的是七一一部队,他们同海狼部队一样善战,武器一样生猛,给海狼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事实上,负伤的弟兄们差不多就是被七一一的日军击中的。

    撤出几个街区,海狼三个小队百余名队员,就减员剩下不足八十人。十来名队员战死,十多名伤员不能战斗,还得分出同样数量的人去背着跑,也就只有六十多名队员可以阻击追兵了。倘若象这样打下去,海狼部队没有摆脱日军追击的可能。

    关键时刻,黄晨他们终于撤到仰光城外,撤到黄娜布下的那颗“棋子”的地方。众所周知,那颗“棋子”就是海狼的一支接应小队,小队大约有四十名队员,按黄娜的意思埋伏在仰光城郊。

    黄晨、施承志他们边打边退,来到这儿。等黄晨他们通过,这支接应小队突然向近在咫尺的追兵一阵猛烈开火,将日军一时打得措手不及,还以为遇到大股中国军队。这是海狼特种部队独有的特殊战术,将敌人放进咫尺之地再打,如同突袭一般,既可以令敌人丧胆,又最大限度发挥了冲锋枪的优势。假如还要肉搏的话,海狼兄弟的战刀更可以放手对敌,让日军领教一下中国刀术的厉害。

    接应小队埋伏的地方,刚好处于丛林边缘。埋伏的海狼小队有地形依托,且追击的日军全暴露在空旷之地,顿时,日军成了活靶子。不用说,选择这个地方设伏接应,自然是黄娜的手笔——美丽的黄娜以她的聪明才智,再一次挽救了海狼特种部队。

    海狼特种部队终于平安撤进热带丛林之中。

    再说那吉原大佐,拖着一条伤腿从废墟里艰难爬出来,看见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悲凉之极,绝望之极。

    吉原现在才算彻底明白,中国那支叫海狼的部队,是他的克星,是七一一部队的追魂使者。每一次与这支中国军队交锋,他都没有占到便宜,都是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吉原费力地撑起身子,瞧着满是鲜血的大腿,那一刻,吉原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当吉原想到自杀的时候,他抬头眺望天空,看见了天空那枚鲜红的太阳。这家伙就想到了他们的太阳旗,想到他们的天皇——一股武士道精神竟然涌上他的脑海,他不顾伤腿疼痛,奋力站了起来。

    吉原站起来的时候,那位刚才还神气活现地大讲“东亚共荣”、“亲日亲善”的黑田治野,此时如一条死狗倒在血污中,一双惊恐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天空,他仿佛也在眺望太阳。天空的确有一枚血红的太阳在升起。然而,那并不是他们大日本的太阳旗在飘扬……

    这会,吉原大佐的手下狼狈回来了,向他沮丧地报告,说在仰光城郊遭到大股中国军队的拦截,让那支海狼部队逃进了丛林。

    据说,黑田治野之死很让日本天皇光火,他派出去鼓舞军队的特使,不但没起到鼓舞的作用,反倒令军队极其丧气。天皇狠狠臭骂了一通吉原大佐,命令他一定要设法找到那支叫啥海狼的中国军队,务必消灭他!

    海狼特种部队撤进丛林,甩掉日军追击后,对负伤的队员进行了伤口处理。在丛林里,伤口如果不经过消毒处理,极易感染,一旦感染,断无活命的可能。可惜的是,龙绕月这名医术高明的大夫早已战死,海狼特种部队再重新找了一名军医。

    这位军医也是位女性,名叫孙凝梅,是猴子孙德胜的妹妹。龙绕月牺牲后,她就来接替了海狼部队军医的职务。孙凝梅也是位漂亮的姑娘,曾经是新38师师医院的军医,她哥哥孙德胜提升为海狼特种部队副队长后,就被孙德胜从新38师把她要了过来。

    处理好伤员的枪伤,孙凝梅向黄晨报告,说这些伤员必须尽快送一处安全地方养伤,老在丛林中呆,他们会因感染死亡。黄晨听了,马上想到黄娜战前说起的事,让卢汉苗他们去瓦傈寨与妻子团聚,就下令,海狼部队撤到瓦傈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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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掸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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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傈寨在萨尔温江边,距离仰光大约有两百多公里。网 这个寨子居住的是掸族人,几年前,黄晨他们在瓦傈寨住了两天。就在这两天,卢汉苗与瓦傈寨首领的宝贝女儿白银果,还有另外两位海岛兄弟与寨子的掸族姑娘,私定了终身。

    那晚,人家白银果姑娘把身子都给了卢汉苗,当然不能一走了之。所以,黄晨以家长身份,赠送了瓦傈寨十多公斤黄金白银为聘礼,让卢汉苗正式娶了白银果为妻,同时,那两位兄弟也娶了另外两名掸族姑娘。

    更离奇的是,那瓦傈寨的一名老巫师用一串鱼骨为黄晨算卜,一卦算下来,称他是天上星宿下凡。能与天上的神仙结成亲家,白银果的父亲瓦傈寨的首领非常高兴,说既然做了亲家那他们就是兄弟,竟突发奇想,一定要与比他小几十岁的黄晨歃血为盟,结拜兄弟。

    此次,黄晨带着海狼队员去瓦傈寨休整,相信能够在那得到很好的款待。一行人抬着伤员,在丛林内走了几天,来到了萨尔温江,来到了瓦傈寨。

    瓦傈寨是一座较大的掸族人居住的寨子,人口计有数百之众,靠种植稻谷培栽果林为生,同时也辅以打猎捕鱼,日子还算不错。寨子前边是萨尔温江,两侧是果园田地,背后却是茫茫的原始森林。

    海狼部队来到瓦傈寨前的一片芭蕉林。来到此地,卢汉苗与另外两名瓦傈寨的女婿,心情可用潮水澎湃来形容。几年前,他们就是在这芭蕉林外的白银沙滩上,与掸族少女缔结连理,成为夫妻。时光如梭,一晃几年过去,现在故地重游,与妻子团聚,怎么不情绪激动,感慨万端。

    黄晨让部队停下,他准备同卢汉苗与两位海岛兄弟先进寨子,见到首领后,大家再去——忽然,却听见寨子里响起阵阵牛角号声。牛角号是寨子发现敌情而吹响的警报,紧接着,密密的芭蕉林就有了动静。倏地,几只弓弩射出的羽箭,突兀飞来,颤微微插在黄晨他们前面泥土上。

    显然,瓦傈寨的掸族人没有存心射杀黄晨他们,仅是将羽箭射到他们脚下恫吓,警告别靠近寨子,再往前走他们就不是恫吓,而是真的要人命了。这可真不是虚张声势,掸族人的羽箭镞涂抹有箭毒木的毒液,别说箭矢本身的杀伤力量,箭镞射中人的身上任何部位,只要破皮流血那就必死无疑。

    黄晨看一眼脚下的羽箭,并不惊慌,大声冲芭蕉林内喊道:“可可罗大哥,我是黄晨,忘记了你的结拜兄弟了吗?”

    可可罗就是寨子的首领,白银果的父亲。听见黄晨大呼,这可可罗就从芭蕉林里钻了出来,见到真是黄晨,不禁欣喜万分,疾步跑出来,一把将黄晨搂抱住,口中解说:“原来真是兄弟到了!用弓箭来欢迎兄弟大不应该,是大哥的错——就是不明白,你的兄弟中,怎么有些人穿着日本鬼子的衣服?”

    黄晨笑说:“可可罗大哥,不穿日本鬼子的衣服,我们也没法走道呀,一路上都是日本人,穿他们的衣服不就为了骗骗日本人——倒差点让大哥的毒箭要了命。呵呵!可可罗大哥,你瞧,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黄晨将卢汉苗拉到可可罗面前,卢汉苗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岳父。

    可可罗看见卢汉苗高兴极了,对卢汉苗又是搂又是拍,口中说道:“我的好女婿,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已经是父亲,你的儿子都可以偷他姥爷的酒喝了,哈哈!”

    可可罗说笑着,将众人领进寨子,边走边对大家说小心,这儿到处都布满了竹签陷阱,毒签都抺了毒汁,掉进去就没命。

    原来,自日本人侵占了缅国,缅国许多有实力的寨子都自发武装起来,在寨子周围布上毒签陷阱,阻止日军进寨。日本人因为穷于对付中国军队,实在腾不手来扫荡这些“刁民”,只好对缅国民众的反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寨民不主动攻击日军,日军也不去管他们,竟暂时形成一种“相安无事”的奇特现象。

    卢汉苗同黄晨他们来到寨子里面,白银果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丈夫,不禁怔住了。白银果身边立着一位虎头虎脑小男孩,模样与卢汉苗酷似。这小男孩见妈妈呆立不动,嘴里自言自语在说:“我不是在做梦吧?是我的男人回来了,我的汉苗哥终于回家了……”

    卢汉苗飞奔上前,一把将白银果紧紧搂住,激动地说:“白银果,我的白银果,我回来了——对不起!我说一年半载就回来,结果过了好几年……”

    白银果喜极而泣,热泪盈眶,口中却说:“汉苗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天早上,我看见寨子后边的榕树飞来一只绿孔雀,我就在想,是不是汉苗哥要回来了看他的白银果……”

    一边的小男孩,忽然拉扯几下卢汉苗的衣衫,怒目瞧他,嘴里在说:“你是谁?你一来就让我的妈妈哭,不准你欺负我的妈妈!”

    这小男孩也才三四岁光景,俨然一副男子汉模样,不惧对方强大,他一手握住腰间一柄小巧短刀,恶狠狠地瞪着卢汉苗,张显出海岛孩子勇敢无畏的个性。这小男孩,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自己的母亲不受别人欺负,长大了必定是条好汉子。

    白银果扭头,见小男孩怒气冲冲,一把将他揽过来,昵声叱他:“傻儿子,这是你亲生父亲,我时常对你讲的那个卢汉苗——你不是天天都跟妈妈一起盼他回来吗?汉苗哥,这是我们的儿子,我给他取名叫卢虎,这名字好不好?”

    卢汉苗早已忍不住泪如泉涌,双手将这母子俩搂在自己怀内。黄娜瞧着汉苗哥一家团聚,替他们高兴,亦触景生情。就不知自己与黄晨哥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也像他们一样生下自己的孩子——想到生孩子,黄娜不觉感到既幸福也羞涩。

    当晚,瓦傈寨燃起篝火,杀猪宰羊,抬酒拿盏,欢迎首领可可罗的兄弟黄晨归来,欢迎掸族女婿卢汉苗等三人归来……寨子跟跟过节一样欢庆热闹。

    夜晚,儿子卢虎已经与卢汉苗厮混熟了,腻在一起就分不开。他们本是父子血缘,天性亲近,又见到父亲身上的战刀和冲锋枪,对卢汉苗崇拜得不得了。睡觉时,这小家伙就不要他的妈妈,要与爸爸呆在一块。

    夜渐深,儿子卢虎早已熟睡,卢汉苗与白银果依然深情对视,合指紧扣,情意绵绵依偎——月光从窗口投映进来,照着白银果俏丽的面容,和她姣美的身姿,卢汉苗瞧她,就像当年在江边沙滩上的掸族少女一样的,还是那般羞涩,那般楚楚动人,令他痴迷心醉。

    “白银果,这几年你辛苦了,我没有在身边,就你一个人养孩子!”

    “我不怕养孩子辛苦,我就是想你——儿子睡着了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你,想你抱着我,想你亲我,想我们在沙滩上那样……”

    卢汉苗心里一烫,从白银果的指缝抽出手来,轻轻将她放倒床上,抚摸白银果的脸颊,抚摸颈项,抚摸……去解她的衣衫罗裙,一忽儿,妻子白银果又变成了沙滩那条美丽的银鱼——卢汉苗翻身上去的时候,白银果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汉苗哥,慢一点进来,别吵醒了我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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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1、联手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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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来到瓦傈寨休整,也是为了让卢汉苗他们几个兄弟与妻儿团聚,当然,更主要的是让伤员有个地方养伤。网

    黄晨对可可罗首领说,他们百多号人呆在瓦傈寨不是一天两日,要消耗许多粮食蔬菜,想拿出一笔钱来给他,作为部队在寨子的用度资费。可可罗首领听了非常生气,说道:“黄晨兄弟,你没有将我当大哥看,哪有兄弟来大哥这住几日要付饭钱的?你这百来号人,在我这住上一年半载,大哥也养得起,我们寨子养得起!”

    可可罗首领指住寨子里面的女人,对黄晨说:“还有,你瞧她们项上、手上戴的金银饰品,全都是你当年送给我们的彩礼。我把它分给了全寨子的人,他们都受到你的恩惠——现在,你需要我们帮助,我们若是袖手旁观,那我们就不是掸族人了!以后,黄晨兄弟休要再提付钱二字。”

    见这位掸族首领如此仗义,黄晨也痛快,就说:“好!我就听大哥的,不提钱的事了。”

    可可罗这才转嗔为喜,拉着黄晨去喝酒,说他女儿白银果,想要亲自为黄晨兄妹做一顿他们掸族菜肴。黄晨自然乐意去品尝这位弟妹的手艺,就是他与白银果的父亲结拜为兄弟,则卢汉苗也是他兄弟,大家凑一块时,不知如何称呼——这关系弄得一团乱麻。

    晚上,黄晨与施承志、黄娜商量,说他们百多号人驻扎在瓦傈寨,大家平时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引来日本人扫荡。这儿距离贡钦镇只有不到三十里路远,一旦日本人发现他们,海狼部队可以撤离,人家瓦傈寨的掸族人就遭殃了。

    又说到海狼部队的食物消耗,虽然可可罗首领坚决拒绝收钱款,但毕竟他们不是十位八位人数,让一个寨子来负担的确也是个问题。

    黄晨笑着说,这事哥哥不用担心,白银果的父亲不收我们的钱,我们自己去购买不就行了。反正贡钦镇不到三十里,派出几个兄弟,化装成当地老百姓到镇上采买,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倒是施大哥得严加管教好海狼的兄弟们,这寨子的漂亮姑娘多,别叫他们出事才是真的。

    “施大哥,我哥哥现在可没有黄金白银去当聘礼了,要是有哪位兄弟做了掸族人的女婿,没有彩礼,我们大家就都留在这儿做人质。”黄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讲。

    经黄娜这么一提醒,施承志也意识到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真的有多人同寨子的女人有染,不但会消减海狼部队的战斗意志,还会同寨子关系紧张,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他当即就向海狼队员严令,不准许海狼队员单独与寨子女人接触,更不准许与她们发生关系,谁敢违犯,军法从事!

    事实上,不久后,就真出事了。当然,不是海狼部队出了事,而是贡钦镇的日军出了事。

    贡钦镇驻扎着日军一个中队。有一天,日军几名士兵喝酒喝醉了,溜出贡钦镇来到附近一座掸族寨子,看见几名掸族妇女在萨尔温江边洗衣裳。平时,日军的军纪还是比较严厉,上级严令,不要去招惹这些凶悍的掸族人,以免引起掸族人的攻击。可今日,这几位日军喝醉了,喝醉了就管不住自己,尤其看见身段窈窕,容貌姣美的掸族女人,就更管不住胯下那地方。

    几个日本兵口中叫着花姑娘,抓住两个掸族女人,青天白光,在江边公然施以兽行。逃掉的掸族女人跑回寨子,告诉了寨子首领。首领大怒,当即吹响牛角号,率领几十位掸族男子,拿上弓弩、长矛、砍刀、猎枪,冲出去包围了那几名日本兵。

    这会,几个日本兵酒醒了,方知闯下大祸——可惜已经晚了。他们用步枪抵抗了一阵,却难敌那带毒的羽箭,十多分钟就被这寨子的男人全数杀戮。杀戮了,凶悍而头脑简单的掸族人还不解气,割下这些日本兵的脑袋挂在树上示众,以儆他们胆敢再来冒犯!

    镇上的日军中队长,闻知此事,他不知是自己的士兵强暴再先,才引来杀身之祸,反到认为是那些掸族人太猖獗,太野蛮,不由得血涌恼怒,一时忘记与当地掸族人“相安无事”的上级命令,带着两个小队八九十人,包围了那座掸寨,欲要血洗掸寨。

    掸寨四周早已布置好了无数竹签陷阱,两个小队的日军要想攻进去也非易事。但他们带着几门掷弹筒——掷弹筒就是人们常说的五零小钢炮。五零小钢炮射出的炮弹,是以一种弧线的形式落到寨子里边,而寨子的房屋全是竹木结构,炮弹在这种房屋爆炸,极易引起燃烧。

    十几发炮弹打进寨子,寨子内的掸族人就受不了啦。寨民死伤无数不说,眼看大火也要把寨子烧尽——寨子快守不住了。这寨子首领危急中,想起通知邻寨的同胞增援,且亲自吹响了他们掸族才明白的短促牛角号音。

    这牛角号一响,邻寨也跟着吹响,于是,一个寨子通知一个寨子,方圆上百里的掸族寨子都知道了。一时间,数千上万的掸族男子,手拿长矛、砍刀、弓弩、猎枪,由四面八方赶来。这下,那位日军中队长才算明白,上级的“相安无事”指示是何等的英明。

    瓦傈寨也接到救援的牛角号声,可可罗带着寨子两百多掸族男子,浩浩荡荡杀向那支日军。出了这事,黄晨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他叫上十多名队员,穿着掸族人的服装,与可可罗首领一道前往。

    此时,那位日军中队长已经不敢恋战,带着两个小队往贡钦镇撤。沿途却被无数的毒箭和猎枪杀死一大半,几名负伤的日军落在后边,亦被长矛捅了个透心凉。

    日军中队长与剩下的十来位士兵,好不容易逃回镇子,可被激怒的掸族人却依然不放过,数千武装掸族人涌进镇子,向日军驻地猛冲。但是,这会的情形就与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日军仓皇撤退,在路上没有掩体,吃了大亏。可现在他们有阵地依托,虽说掸族人众多,要想攻下日军阵地没有那么容易。

    日军有了阵地掩体,又有机枪、步枪、掷弹筒等现代武器,就轮到掸族人倒霉了。毕竟,人数众多的掸族人是乌合之众,在日军的火力打击下,冲在前边的掸族汉子,顿时倒下一大片。

    庆幸的是,黄晨他们十多名海狼队员也跟着来了。黄晨见这些不要命的鲁莽汉子,在白白送死,急忙对可可罗首领讲,要他告诉大家暂时不要进攻,等他们绕到日军后面打响了,再发起冲锋。至于何时冲锋,他会留下卢汉苗告诉他。

    可可罗首领在这一带的掸族人中间,具有很高的威信,他当即大声叫喊,暂时停止进攻,等他发出号令时,大家再一起冲锋。在乱纷纷中,有人站在出来指挥,众人便下意识地听从于他,一是冲上去就死,再勇敢的掸族汉子也不会去作这无谓的牺牲;再者,瓦傈寨的可可罗首领值得信任,听他指挥应该没有错。于是,大家停止了攻击。

    固守阵地的日军刚松了口气,却不料一支比掸族人凶悍百倍的海狼队员,从他们背后杀来。日军惊恐万分,不明白这十几名掸族人何以有如此先进的武器,而且身手灵活,枪法极准,从他们后背冲杀近来,锐不可挡。

    就在此时,那可可罗首领发出了冲锋的号令。腹背受敌,无力抵抗的日军,转眼淹没在掸族汉子的人海中,一个个被最原始的武器戳成了一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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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血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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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黄晨他们的帮助下,掸族人消灭了贡钦镇上的日军中队,报了他们被日军污辱掸族女人,烧杀寨子百姓之仇。网

    回到瓦傈寨,黄晨尤其是卢汉苗讲起此事,还非常兴奋,说他也总算为老丈人,为妻子白银果他们出了一份力。然而,黄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模样,她其实也参加了贡钦镇的战斗,可回来后就一直忧心忡忡。黄晨问她怎么了?

    黄娜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哥哥,这可不是件高兴事,可可罗首领他们的麻烦可能大了——特别是这一带的掸族人,他们即将面临一场日本人的血腥屠杀!我现在考虑,我们是马上离开还是暂时留在瓦傈寨?”

    黄晨听了,有些诧异,就问:“妹妹,你怎么就断定,日本人要来屠杀这儿的掸族人?”

    黄娜告诉黄晨,贡钦镇驻守的日军被掸族人消灭,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很快实施报复。虽然以前,日本人对这一带采取“相安无事”的容忍策略,但一个中队的日军被消灭,在他们眼里这个策略就已经失效,取代的一定是高压血腥,所以,我判断大规模的扫荡即将开始。

    遗憾的是,掸族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兴高采烈庆祝他们的胜利,忘记了日本人不但是中国的敌人,同样是亚洲包括缅国的敌人,而且是最凶悍最残忍的敌人。

    听了黄娜的分析,黄晨也感觉情况严重,可他也没有好办法去阻止日军报复,就找来施承志等人商量。

    然而,一商量几人就分成 “撤走”与“暂留”两派。施承志与孙德胜主张立即离开瓦傈寨,反正伤员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不必留在这里与日军发生正面冲突;卢汉苗却坚决反对离开,他认为,在困难时人家帮了我们,要出事了我们就只顾自己,拍屁股走人,这是背信弃义。

    黄晨却持中间态度,他既想帮瓦傈寨,又想海狼部队不要陷入与日军正面交锋——他是队长,肩上毕竟担着整个海狼部队的安危。

    黄娜知道哥哥肩上的份量,也理解卢汉苗的感受,他为了妻儿,当然不惜与日军决一死战。

    黄娜见几人意见不合,她考虑了一阵,便说出自己的看法:还是暂时留下来。黄娜分析,日军大规模扫荡,会严重威胁到这一带的掸族人甚至其他民族,但对海狼部队却无甚影响。这儿离原始森林极近,要撤进丛林十分方便,相信日军还挡不住他们。所以,我们留下来视情况而定,能够帮一把掸族人就帮,实在不行再撤离也不为晚。

    如果说黄晨是海狼特种部队的精神支柱,黄娜就是这支部队的核心。她的聪明才智数次拯救了海狼部队,在海狼部队中其威信仅将于黄晨,故她的意见在关键时刻常常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黄娜这样说了,大家再无二话。不过,黄娜特意嘱咐卢汉苗,要他告诉可可罗首领早做准备,随时应对日军的大规模扫荡,必要时,就带着瓦傈寨的老少撤进丛林。

    另外,有一件事也让海狼部队也不得不留下。因为完成刺杀黑田治野任务后,撤回中国或者印度的退路已经被日军封锁。鉴于此,戴笠密电,命令他们就地潜伏,等候中国军队反攻缅国。不用说,以其在丛林里缺医少粮的游荡,还不如就留在瓦傈寨为好。

    黄娜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11月中旬,日军两个联队共计七千余人,从仰光开来,对贡钦镇一带开始了血腥大扫荡。日军为了恐吓缅国民众,他们丧心病狂地实施了大规模的,灭绝种族性的屠杀。日本人的暴行,必然促使这一带的各族民众奋起反抗,故给扫荡的日军也造成一定的兵员损失。

    可惜的是,这些民众武器低劣,又是一盘散沙,定然敌不过正规的两个联队日军。仅仅十多天的时间,在日军灭绝人性的扫荡下,许多村寨成了一堆废墟,大量的掸族以及其他民族的男儿,英勇地迎着日军的枪口倒下,无数的老人妇孺被日军的子弹刺刀残杀……日军在缅国又欠下一笔血债。

    瓦傈寨上空的枪响,发生在1942年最后一个月的一个黎明。

    此时,可可罗首领已经知道,有许多寨子被日军摧毁,更有无数的同胞被屠杀。他怒火填膺,想拉起瓦傈寨的汉子去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却被女儿白银果拦住。白银果极力劝说父亲,保存实力,随时掩护寨子的老少撤进丛林——如果父亲带着寨子的男人去拼杀,谁来保护寨子的妇女孩子,老人病弱?

    自然,这些道理都是她丈夫卢汉苗教说的,但从白银果嘴里说出来更管用,因为可可罗只有她这么一位宝贝女儿,再者,以瓦傈寨的区区之力,又如何能拼得过两个联队的日军。

    这天清晨,瓦傈寨前的枪声忽然密集响起,间或夹杂着掷弹筒发射的五十毫米口径的炮弹。顿时,瓦傈寨里犬吠马嘶,孩哭人闹,乱着一团。好在可可罗听信了女儿白银果的话,早作好准备,在寨子后面打通了一条退路。日军人忽然攻击瓦傈寨时,可可罗首领就带领全寨老百姓往丛林里撤。

    白银果告诉父亲,日军进攻的事他不用操心,有黄晨、卢汉苗他们去对付,他只需将寨民安全带到寨子后边的老林子就行了。

    其实,日军来攻击瓦傈寨,他们刚来到寨子前面的芭蕉林,就已经被海狼部队的哨兵发现。黄晨观察,估计来了一个日军中队,不到三百人,他就考虑不如将他们全部干掉。黄晨叫卢汉苗赶紧通知他岳父,全寨子的人撤退,后边的事交给海狼部队了。

    只是黄晨也没有想到,全寨子撤退并非像他们撤退那般迅速,耽误了许久时间,人还也没有走完。寨民扶老携幼,牵牲口带包袱,恨不得将家都搬走,往丛林走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结果日军一开炮,炸死了好些寨民。不过,见到死了人,寨民们这才丢掉沉重的包袱,加快了逃命的步伐。

    为了给日军一个突然打击,黄晨下令,海狼队员全部埋伏在寨子大门四周的竹楼底下。

    从寨子大门进来,是一片空旷地,这儿是最佳歼敌的地形。海狼队员才不理会日军的掷弹筒,炮弹对站立跑动的人有杀伤力,卧倒后它就使不上劲,实在是吓唬新兵蛋子跟老百姓的玩意。大家耐心等候,就像饥饿的狼群,磨砺着利齿,在静静地等候猎物自动来到嘴边……

    突然,瓦傈寨后面,可可罗首领和他的寨民撤退的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黄晨一听,就明白有股日军绕到寨子后面,拦截了瓦傈寨的老百姓。可可罗首领手下也有二百来号武装掸族男子,但他们绝大多数的手中都是猎枪与弓弩,这些武器打埋伏还勉强能够派上用场,突围或者阻击,就立显这些武器的原始与落后。

    黄晨不禁替可可罗首领揑着一把汗——然而,卢汉苗却已经异常焦躁不安起来。白银果与他儿子卢虎就在那人群中间,日军枪一响,他的妻儿就陷入万分危急的处境中。

    卢汉苗满脸焦虑,小声对黄晨说:“晨晨,对不起!我得过去看看,白银果和卢虎在那——”

    黄晨当然理解卢汉苗的焦灼心情,他略想了下,对卢汉苗说道:“好,你马上去——还有,带上一个小队,掩护了寨民撤进丛林后,就在那守住,接应我们。”

    卢汉苗感激地对黄晨点点头,带着一支三十多人的海狼小队,迅速去支援可可罗首领。

    此时,可可罗首领与寨子的掸族男人,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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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3、奉命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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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埋伏在瓦傈寨大门后的周围,耐心守候,单等日军前来送死。网

    日军进攻瓦傈寨的速度极其缓慢,他们朝寨子放了一通炮弹后,才小心翼翼往寨子里面前进。实在是这寨子四周全是陷阱,人一落下去,就被带毒的竹签刺伤大腿,几分钟后,人就中毒身亡。所以,日军攻进瓦傈寨颇费了许多功夫。

    不过,这些日军也并不着急早一点晚一点攻进寨子,他们心中明白,另一支日军已经抄到寨子后面,不怕那些刁民能够跑掉。

    包抄的那支日军是一个小队,四十来人。他们绕到瓦傈寨后边,刚好看见寨子的老百姓在往丛林里逃跑。这些日本强盗毫无人性,明知是普通百姓,也开枪射杀。一时间,瓦傈寨的老百姓被打死打伤几十个。好在这里是片果林,日军的视线受到一些遮挡,不然,还要死伤得更多。

    可可罗首领见寨子后边出现日军,立即带领寨子的男人进行抵抗,掩护老弱妇孺逃命。可可罗首领他们用的是弓弩与猎枪,躲在果树后向日军射击,暂时挡住了日军的进攻。照说,瓦傈寨有二百来号武装掸族男人,虽说是弓弩、猎枪,对付四十名日军应该不太成问题。遗憾的是,可可罗首领不懂军事战术,他顾到了挡住日军正面进攻,却不晓得日军已经分兵,从他们侧面发起攻击。

    这支日军小队是个完整建制,有四挺轻机枪,三门50毫米掷弹筒。如果从正面攻击,有果树障碍,不能充分发挥机枪的作用。但从侧面进攻,那机枪的威力就显露出来。三挺机枪从侧面扫射过来,当即就打死打伤了几十名掸族男子。顿时,可可罗首领就顶不住了。

    可可罗首领不懂战术也罢,可他更无军事常识,见一下子死伤这么多掸族男人,心头痛惜之至,热血上涌,竟然忘记自己的武器低劣,率领剩下的百多号鲁莽汉子,欲要冲上前去,与日本人拼命。

    可可罗扔掉手中的猎枪,拔出腰刀,大呼一声:“瓦傈寨的汉子们,为了我们的女人孩子,杀尽这些日本强盗!不怕死的,就跟我冲——”

    有勇无谋的可可罗身先士卒,振臂一呼,挥刀冲锋在前。他才冲出藏身的果树十数步,一串机枪子弹呼啸而至,穿透了他的胸膛。这位鲁莽但勇敢的瓦傈寨首领,为了保卫他的寨民,英勇抗敌,不屈地倒在掸族人的这块土地上。

    就在此时,卢汉苗赶到了。他亲眼目睹岳父的牺牲,不禁怒火中烧,眼喷杀戮之气,率领手下四十名海狼队员,恶狠狠向日军扑去。海狼队员不比得瓦傈寨的汉子,利用地形地貌进攻是拿手好戏,手中又是冲锋枪,这支日军小队被突然出现的海狼队员,一时竟被打懵了。

    再说正面进攻瓦傈寨的日军,终于来到了寨子紧闭的门前,撞开大门,一窝蜂冲进来,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这些日军想着可以在寨子内抢掠烧杀,个个兴高采烈,笑逐颜开,皆以为能够捞点油水。

    这些家伙刚准备分散,四下搜索——突兀,三面齐发数十条火舌,子弹如同钢鞭,猛烈地抽打在日军身上,瞬间就将闯进寨子的这几十位击毙。后边的日军吓得屁滚尿流,没了命地调头就逃,却被海狼队员在后面放肆追杀。

    不少日军慌不择路,四散乱跑,又有数十名掉进竹签陷阱。才眨眼功夫,这个日军中队就损失了百余名士兵,而且全是死亡,没有伤者。外面指挥的日军中队长大惊,做梦也想不到,这瓦傈寨里居然潜伏着一支生平仅见的精锐部队。

    他正在惊疑,包抄寨子后边的日军小队,剩下十来名残兵败将像是被鹰逐的兔子,惊恐万状,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后面依然跟着一支可怕的军队在追杀。

    这下子,日军中队长彻底慌了手脚,他命令残存的士兵立即撤退。他明白,手下的士兵已经毫无战斗意志,凭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没有丝毫胜算。庆幸的是,这支莫名其妙的精锐部队没有继续追击,才让他们侥幸逃脱。

    日军中队长带着残兵败将回到贡钦镇,向联队长报告了这一异常情况,联队长也是颇为惊诧。据他所知,这一带没有中国军队,更不可能会出现一支如此强悍的部队。这一带虽然有一些掸族或者其他民族的武装,那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大日本皇军一到,无不一击即溃——这会是些什么人?联队长陷入了沉思。

    赶走了日军,黄晨带着海狼部队也撤进丛林。

    在丛林里,黄晨他们找到瓦傈寨的寨民。这会,大家都知道了可可罗首领战死的消息,众人无不悲愤交集。白银果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卢汉苗搂住哀伤的妻子,任她放声痛哭……

    这时,重新选出瓦傈寨首领是当务之急。要知,日本人的这次扫荡,除了打死几十名掸族人,还有几十位负伤的寨民,而且,海狼部队也伤了几名。得想办法找处安置的地方。

    瓦傈寨新首领很快就推选出来,是可可罗的亲兄弟瓦罗。可可罗是掸族语树上的鹰,瓦罗就是大树的意思。

    瓦罗叫上卢汉苗,卢汉苗是掸族人的女婿,有他在一边就好说话。瓦罗是要找黄晨,他对黄晨说,他们先暂时在丛林住几天,等日本人走了就返回瓦傈寨,希望黄晨也跟他们一块回去。这一仗,瓦罗与瓦傈寨的人都瞧出来了,倘若没有黄晨他们,寨子的人没有几人能够逃脱日军的子弹,只有黄晨他们在这儿,寨子才安全。

    黄晨与施承志想,反正戴笠命令他们潜伏此地,等候国军反攻,留下来也行。就点头同意。黄娜听了,没有言语,但她脸上却阴晴不定。她没对黄晨说出心中的疑虑,这样的疑虑无根无据,说了徒让哥哥担心。但黄娜却开始关心起海狼部队的那只电台起来。

    海狼特种部队有一只电台,除了收发报,亦可以监听日军的动向。而且,他们的曾经还缴获了一台日军的报话机,亦可以从中探听日军的一些消息。最近,从日军的电报和通话中,黄娜获得一个重要情报,缅国人的某位军事首脑,在仰光有与日本人合作的动向,此人向日军提出了合作的条件,其中之一就有要日军停止对贡钦镇一带的杀戮。

    对缅国人的事不好作评价,但黄娜却从中嗅到贡钦镇一带可能要恢复平静。贡钦镇恢复平静,这对黄晨他们的潜伏本是好事,可黄娜依然隐隐感到不安,至于是为啥,她也没想明白。黄娜虽然聪明过人,毕竟她不是神仙,对未来的事情不可能处处思虑得到。也正因为如此,海狼部队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再一次遭遇厄难,且此次厄难将是危境空前。

    过了十数日,果然,贡钦镇的大部分日军撤走,仍然留下一个中队驻守。估计,是那位缅国军事首脑与日本人达成了协议。这个驻扎的日军中队,再没有出现骚扰当地人的情形。贡钦镇一带平静下来。

    瞧没有事了,瓦傈寨的寨民返回到寨子。海狼部队应新首领瓦罗的要求,也悄悄潜回瓦傈寨。

    问题是,贡钦镇真的会一直平静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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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4、重兵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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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缅国国内局势变动,扫荡贡钦镇一带的两个日军联队,忽然撤出这一地区,瓦傈寨亦幸免于战火的焚毁。网 瓦傈寨没有被日军报复,这事如果细思量,令人心生疑云,一个日军中队在这里被消灭了大半,日本人怎么就善罢甘休了呢?

    过了十数日,新首领瓦罗带着逃难的寨民返回瓦傈寨。应瓦罗首领的要求,海狼部队也悄悄来到寨子,继续执行戴笠指令,潜伏在这一地区。

    黄娜对瓦傈寨没有遭到日军报复,当然保持着警惕,寨子前后,每天增派双岗警戒不说,还派出队员严密监视贡钦镇上的日军。但时间一晃过去了个多月,到了1943年春天,也不见贡钦镇的日本驻军有啥可疑动向,黄娜不觉也慢慢放下心来。

    这天,是卢汉苗的儿子卢虎生日。夫妻俩请来黄晨、黄娜和海岛的兄弟以及施承志等人,去他家喝酒。白银果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有丈夫卢汉苗的陪伴,有儿子绕膝,她也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此时,白银果人有些丰腴,却依然美丽,她又有了身孕,脸上透着女主人的幸福笑容,热情为客人做菜添酒,倒让大家对卢汉苗一家颇为羡慕。

    酒喝多了,大家就拿卢汉苗开玩笑,说他回到瓦傈寨就辛勤耕种,又让白银果怀上孩子,不知这次为他生个儿子还是女儿。白银果却不理睬施承志、孙德胜他们的胡说八道,拉住黄娜到一边,与她说私房话。问她什么时候与黄晨成亲。白银早听卢汉苗说过,这位聪明美丽的黄娜,心里只有她哥哥,除了她哥哥绝对不会嫁给其他男人。白银果听了也不觉诧异,她是掸族女人,对兄妹开亲不认为是坏事。她听认识的邻寨一位姑娘讲,她们的祖先还是亲兄妹哩。

    女人之间说私房话没有遮拦,黄娜也不隐瞒她对黄晨的爱恋,悄悄对白银果说了她其实与黄晨不是亲兄妹。白银果闻听,更是怂恿黄娜,附耳对她说,真正爱一个男人就别等了,把身子给他,与他交欢,拴牢他的心……那些夫妻间的秘事,听得黄娜面红耳赤。

    这顿酒宴,大家喝到深夜方才尽兴。

    喝多了酒,黄晨心情舒畅,也没有睡意,叫黄娜陪他到寨子外边的萨尔温江边去走走。瞧见汉苗哥脸上洋溢出的快乐,黄娜也替他高兴,心里不免就想到自己,不知几时才与哥哥黄晨像汉苗哥那样,生下一堆孩子……想到生孩子,黄娜脸上不禁一阵发烫。

    刚才,白银果对她说了许多夫妻间的事,不由撩拨起她的情怀。其实,黄娜与黄晨亲吻拥抱都有过,就是还没有做那夫妻之事。白银果教她,男人与女人只要真心,那儿就可以相互进入到对方,就可以生孩子。那儿进入到对方,好羞死人哟——就不知会是啥滋味,瞧白银果一脸的幸福,想来一定很美妙。

    黄娜靠着黄晨的肩头,嘴里没说话,脑子中却在胡思乱想——倏地,黄晨问她:“妹妹,今晚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些啥?”

    “我在想我们生孩子,生一堆的孩子——”黄娜冲口而出,把心里的话一下说了出来,说出来才意识到这事好羞人的,急忙刹住话头。

    黄晨身体微微震动一下,他停住脚步,转脸来看黄娜,见她羞涩万分,低头不语,不觉心里一阵荡漾。今夜,月光如水,沙滩似银,一条萨尔温江静静从脚下游过,夜色美丽静谧。

    晚上,去白银果家做客,黄娜身穿一套掸族少女的服装,狭窄的筒裙配一件紧身浅黄衣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她的俏脸本就迷人,加上一双具有西域特征的晶莹眼睛,妩媚深情瞟一眼他,令黄晨不禁顿时心猿意马。他忍不住一把抱住黄娜,狂热地亲吻起来。

    黄娜也把持不住自己,搂住黄晨腰间,将胸膛靠上贴紧——痴醉中,她感到自己已经躺在沙滩上,黄晨的手心贴在胸口突峰,令胸口内的心跳鹿撞狂乱。黄娜闭上眼睛,轻声说一句:“哥哥,我今晚要你……”

    黄晨与黄娜在江边沙滩上,再也控制不住相互的恋情,正亲吻抚摸,了却彼此心中做夫妻的夙愿,不料,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几只鸟禽,倏地拍翼升空,发出几声异样的鸣叫——几乎同时,他俩都从沉醉中清醒,疾然起身,往鸟鸣声方向望去。

    黄晨与黄娜的夜视力皆极佳,且今夜月光又好,一里之外的景物都被他俩瞧得清清楚楚。他俩一瞧,不禁大吃一惊,黑夜里,一队日军正急速朝瓦傈寨奔来,粗约估计,这支日军人数不下一个中队。二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马上往寨子里回。

    才回到寨子,就听见寨子后面响起一下枪声,那是守在通往丛林之路的岗哨发出的警报,显然,日军是有备而来,并且铁了心要包围瓦傈寨。

    海狼部队的队员,一向反应敏捷,枪声一响,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迅速作好战斗准备,按预案各小队聚拢集合,等待黄晨的命令。左侧面的日军还没有到达,寨子后边就出现了日军,唯一右侧面目前还未发现敌人。海狼部队必须尽快从右侧面突围。

    但是,黄娜分析说,右侧面可能也被日军封锁,他们既然要包围瓦傈寨,就不可能傻到留下一条退路。果然,哨兵回来报告,说右面也发现了大量日军。综合三面包围的日军判断,日军这次包围瓦傈寨至少有一个大队近千人的兵力,而且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起的偷袭,不言而喻,来者不善呐!

    黄晨、黄娜、施承志三人紧急商量了下,决定还是从寨子后边突围,撤进丛林。左右两翼的日军,要攻进寨子得需要时间,那儿布满了竹签陷阱。从寨子后边突围,海狼部队不成问题,麻烦的是,寨子里的老百姓。

    可事情紧急,顾不了那许多,先打开一条血路,寨子里的老百姓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然而,这一次,黄晨他们彻底想错了。麻烦的不是瓦傈寨的老百姓,是他们海狼部队自己。日军黑夜来包围瓦傈寨,不是冲着寨子的老百姓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海狼部队。过一阵,黄晨他们就会明白这一点。

    海狼突围的计划是,派出一支小队,先行试探寨子后边的日军,装着猛烈冲锋的势态,引诱他们开火,然后另外两支小队从两侧隐蔽前进,尽量接近日军,打他个措手不及。寨子就留一支小队,阻击从正面进攻的敌人。

    这个计划可说是天衣无缝,毕竟日军是普通军队,打夜战,打突袭,他们根本不不是对手,况且海狼队员战斗素质极强,使用的武器火力凶猛,就算一个中队的日军,也经不住他们的冲杀。遗憾的是,海狼部队却漏算了一个敌人,一个同他们一样凶悍的敌人。

    当两支从两侧隐蔽进攻的海狼队员,在与日军接触那一刹那,猝然受到对方强烈的阻击。对方枪口喷出的火焰,一点也不亚于海狼队员的冲锋枪。黄娜一听枪声,脸色揪变,即刻明白,海狼特种部队的死敌吉原到了。不用说,原定突围计划宣告失败。

    黄晨马上命令,海狼特种部队停止突围,撤回寨子坚守,另想办法。

    至此,海狼队员们全都明白,他们遭遇到了一次最为严重的危机,一次空前的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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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5、生死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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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突围,正面以一个小队佯攻,吸引日军的注意,两个小队从侧面隐蔽前进,准备贴近日军,发起一次突然袭击。网 这样的战术屡试不爽,皆取得极漂亮的战果。但是今天晚上,海狼队员却撞上了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他们被一阵猛烈的射击挡了回去。

    海狼队员近战时,这才发现,拦截他们的普通日军中,竟然有一支几乎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高军事素、武器先进的部队。两强相遇,且敌守已攻,显然情形非常不利于自己。黄晨当机立断,马上下达撤回寨子的命令。

    不言而喻,海狼的劲敌七一一部队来了,那位吉原大佐来了。

    吉原在仰光被黄晨的瓜形手榴弹炸伤大腿,回国疗养了一段时间,再次返回缅国。这家伙被日本天皇一通严厉的训斥,发誓要与海狼一决雌雄。他在缅国。费尽心机寻找海狼部队,欲将其消灭而后快。大约在一个多月前,他从那位日军联队长处得知,在贡钦镇一带,有一支奇怪的军队,武器厉害,枪法极准,战术狡诈,一个中队的日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吉原一听,立刻明白那就是海狼部队,寻找了他们多时,原来竟然就潜伏在日军占领的地盘内。吉原立即着手,精心设置了一个消灭海狼部队的方案。他下令,贡钦镇的驻扎日军,绝对不许去骚扰这一带的寨子,尤其不许对瓦傈寨进行骚扰,以免打草惊蛇。吉原的目的就是麻痹海狼部队,等候战机。

    一个月后,吉原认为,消灭海狼部队的时机到了。据他的手下侦察,海狼部队依旧潜伏在瓦傈寨,没有挪窝。

    一支部队长久呆一个地方,有利也有弊。利的一面是熟悉周边环境,有当地老百姓支持者;弊端却是,时间长了,难免会被日军发现。也是黄晨他们低估了敌人,认为一般的日军来扫荡,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冲杀,何况瓦傈寨离丛林仅有一两里路之遥,冲杀出去后,就可以迅速消失在密林灌木中。问题是,这一次,可不是普通日军,是日本的七一一特种部队。

    这一次,吉原下了个大赌注,他调来一个日军大队,加上他的七一一部队,突然从三面包围了瓦傈寨。并且,吉原的部队就与一个日军中队,首先截断了瓦傈寨通向丛林的去路。这家伙老奸巨滑,清楚对方一定会往丛林狼方向突围。

    战斗打响后,果然海狼部队就从寨子后面冲杀出来,若非他的七一一部队拼命抵挡,凭那个日军中队绝然是阻拦不住这支如狼似虎的中国军队。

    与海狼部队正面交锋,吉原也是暗自吃惊,心里在想,倘若仅有他的七一一部队,在黑夜中,想要阻止海狼部队突围几乎不可能,就是他的手下与一支日军中队全力阻击,也感到压力极大。吉原决定,不必急着进攻,只要将海狼部队围困在瓦傈寨就算成功。

    黄晨他们退回寨子,清点人数,仅有两名队员失踪,估计已经牺牲在突围的战斗中。另外有六七名重伤员,基本没有受到损失。黄晨、施承志几人商量,带着寨子老百姓突围的可能性没有了,他们面临的是除了一个日军大队,最令人头疼的是,吉原这个家伙来了。海狼部队与他打过多次交道,知道他的部队最是难缠。

    此时,黄娜也想不出万全之策——如果舍弃瓦傈寨的百姓,海狼部队冲出重围的机率也有,当然必定会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令人难受的是,海狼部队突围出去,这个寨子的人必将遭遇一场灭顶之灾。然而,再聪明的黄娜也没有办法,她毕竟不是神仙。

    到了天亮,黄娜还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时,转机却出现了。瓦傈寨前,有位掸族人在大声呼叫,说他是缅国那位军事首脑的代表,他可以保证寨子里的老百姓人身安全,要这个寨子的人在中午前走出来,日军不会伤害他们。

    瓦罗首领及寨子的许多人认识这位掸族代表,他是缅国军队里的一位高级军官,也曾经是一座规模很大的掸族寨子的首领。此人是位勇敢的掸族汉子,想不明白他怎么会与日军有联系,大约还是因为缅国那位军事首脑的原故吧。不过,以此人的信誉,他的话应该值得相信。

    瓦罗首领立即下令,寨子的老弱妇孺离开瓦傈寨。果然,老弱妇孺离开瓦傈寨时,日军真的网开一面,让他们走了。

    这会,那位掸族代表又在大声喊,叫瓦罗首领带着他的人马,离开瓦傈寨,他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瓦罗首领脸色凝重,他沉默半晌,对手下百多号掸族男子说,愿意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有人却问,瓦罗首领你走不走?

    瓦罗首领沉重地说:“我不能走,我必须与黄晨他们一块战斗!他们是我请求留在这儿保护寨子的,现在他们有难,我若贪生怕死走了,就让掸族人从此抬不起头,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你们走吧!”

    瓦罗首领大义凛然,置生死于脑后的壮举,感动了这些本来就善良勇敢的掸族汉子。大家齐声喊道:“我们不走,我们与首领一起抵抗日本人!”

    “你们都是瓦傈寨的好汉子,我谢谢你们了——但是,我不能让寨子的男人全部战死,你们中至少有一半要离开。从你这开始数数,就数一二,数到一的上前一步。”

    顷刻之间数完数,人分成两拔。瓦罗首领就指住其中一拔掸族汉子,说道:“好!你们立刻出寨子,不许啰嗦,谁要多说一句,他就不是我瓦傈寨人!听命令,立刻离开——”

    见到这一幕,黄晨他们也颇为感动,没想到瓦罗首领如此大义,这些掸族汉子竟然视死如归。黄晨正感慨,更令他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白银果带着她的儿子,居然就站在卢汉苗身边,另外两名嫁给海岛兄弟的掸族女人亦是如此。黄晨迷惑,就去问卢汉苗这是怎么回事?

    白银果却毅然答道:“我是他的妻子,在我丈夫危急关头,我一定会在他身边——你别劝我,我们一家生死都在一起!”

    黄娜欲去劝说,白银果厉声反诘:“黄娜妹子,你穿着我们一样的衣服,也可以离开寨子的,日本人认不出你是谁——你会离开黄晨吗?”

    黄娜无言了。白银果说得是,她的黄晨如果面临死亡,定然与他共赴危难,绝不犹豫。可是,卢汉苗夫妇还有个儿子卢虎呀——黄娜咬着牙想了一阵,不再劝说,只是吩咐卢汉苗,晚上突围时,照顾好他的妻儿。

    时间很快又到夜晚。白天,日军疯狂向寨子发射炮弹,几乎将一座寨子夷为平地。好在,黄晨他们已经在寨子里挖了掩体,众人躲在里面,并无损伤。

    没有了老百姓的拖累,黄娜与黄晨、施承志商量,等到了晚上,一个小队依然从吉原那边突围,目的是吸引住他的七一一部队,其余三个小队和瓦罗首领的手下,带着伤员,从寨子右侧面炸开一条通道突围。

    这个突围计划,极其惨烈。炸开寨子侧面冲出去,是一招出其不意的险着,可以让海狼部队大部分队员,和瓦罗首领的人马撤进丛林。当然,这里面还夹杂着黄娜与黄晨的私心,他俩是想让卢汉苗和另外两位海岛兄弟,与他们的妻儿平安撤退。

    至于让一支海狼小队去吸引吉原,则无疑就是去送死。黄晨与黄娜对视一瞥,心意相通。黄晨下令,他与黄娜带领这支小队,去斗吉原,谁也别想跟他争,他是队长,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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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6、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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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海狼特种部队大部分队员冲出重围,为了让卢汉苗和他的妻儿平安活下去,黄晨与黄娜决意带领那支送死的海狼小队,去斗吉原。网 这支小队的队员都明白,当场战死也就罢了,如果负伤,不能拖累其他队员,只有拉响怀中的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

    夜晚,大约子夜时分,海狼特种部队就要实施突围行动。这个时间,是黄娜考虑了许久才定下来的。照理,拂晓时才是最佳突围时机,但这一招对吉原没有用,黄晨他们明白的最佳时间,吉原一样清楚。所以,黄娜索性就选在子夜。按照计划,首先由黄晨他们打响,然后海狼部队主力才炸开寨子侧面,冲杀出去。

    离子夜还有一段时间。黄晨吩咐海狼小队在寨子后面就地休息,等候突围命令。寨子后面开了一道小门,那是几个月前为撤退而专门设置的。黄晨与黄娜拆下小门的下部分,趁着夜色,悄悄钻出去,伏在地上观察果树林的日军。

    日军在果树林非常安静,没有篝火,没有喧哗,不清楚他们是在睡觉,还是守株待兔,单等黄晨他们出来撞枪口。

    黄晨与黄娜的夜视力非凡,他俩观察一阵,就分辨出日军正严阵以待,根本没有空隙可钻。黄晨与黄娜心知今晚从这儿突围,凶多吉少,但他俩却并不惧怕,反而紧靠在一起——

    “妹妹,害怕吗?”

    “我才不害怕,就是有点遗憾……”

    黄晨感到奇怪,问黄娜:“你遗憾啥?”

    “我就遗憾昨晚我们没有做成夫妻——我听白银果说,要哥哥进了我的身体,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昨晚你还没有进来,日本人就偷袭来了,所以妹妹遗憾嘛!”

    黄晨用脑袋碰碰黄娜,笑着小声说:“傻妹妹,别遗憾,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妻子,我的好妹妹!再说,那个吉原也不一定挡得住我们,等我们突围到丛林,我答应你,明天,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

    “嗯!明天。”黄娜点点,然后对黄晨说,“哥哥,时间到了,准备突围。”

    黄晨精神一抖,他朝后面挥动了几下手臂,那支海狼小队便狸猫似的悄然从小门的缺口,一个个灵巧钻出来。黄晨用他的特殊声音下达命令,大家隐蔽前进,尽量接近日军,才准开火。然后,混在日军中,准备肉搏战,

    黄晨与黄娜率领这支不怕死的海狼小队,静悄悄匍匐而行,几乎都到了日军鼻子尖下,才一跃进而起,突然开枪。刹那间,枪声大作,杀声震耳,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海狼部队令日军一阵胆寒。

    黄晨攻击的是普通日军,他的目的就要混杂在日军中间,让吉原难以发挥他们的冲锋枪的威力。这一招起到了特别的效果,海狼队员可以肆意射击,挥刀劈杀,而日军却顾虑重重,一时竟让黄晨他们占了极大的便宜。还有,海狼队员经过夜间作战训练,而普通日军在黑夜,其战斗力不足白天的三分之一。尤其是吉原不准在阵地上燃烧篝火,日军更是如同瞎子一般,只有靠发射照明弹来辨别敌我。

    枪声一响,就意味着黄晨率领的海狼小队已经冲杀出寨子。施承志他们立刻行动,轰然炸开寨子右侧围墙,也开始了突围。右侧是一个日军中队,近四百余人,忽然听见震响的枪声,慌忙开枪阻击。因为是黑夜,照说施承志他们应该比较顺利冲杀出去,可惜的是,这围墙外边布满了竹签陷阱。

    竹签陷阱既是日军进攻的障碍,但也阻滞了施承志他们的突围的速度。海狼队员不敢冲在前面,靠瓦罗首领的人带路,痛惜失掉瞬间的战机。日军很快就从惊慌中清醒过来,机枪、步枪一阵朝施承志他们的猛烈开火。万幸是在夜晚,不然,施承志他们当场就会受到大量损失。

    突围一下陷入僵局。施承志明白,如果僵持下去,另一边的日军中队就会赶来增援,倘若如此,今夜的突围就失败了。而这次突围失败,海狼部队再次突围的机率就会降为零。要知道,今天的这次突围,是黄晨他们用生命换来,没有下一次。

    施承志的额头不禁沁出冷汗。他咬着牙,命令海狼队员不惜牺牲,一定要冲出重围。对方是近四百名日军,海狼的人数大约在一百来人,敌众我寡。不过,海狼队员的武器优于日军,一阵不要命冲杀,看看就要撕开日军包围圈的一道口子。

    这时候,倒下的队员,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伏卧地上,不顾伤口淌血,决心用最后的生命来掩护战友突围。这是海狼部队最为惨烈的一次战斗,施承志看见负伤的队员如此壮举,不禁心头如刀绞般的难受。但当下紧迫,不容他犹豫,他指挥着队伍,奋力冲锋。

    就要冲出包围圈了——猝然,日军阵地的枪声骤然密集响起,肯定是那边的日军赶来增援。施承志脑子“嗡营”一声,明白今晚他们的突围失败,海狼部队陷入了绝境。

    黄晨与黄娜带领一支海狼小队,在日军阵地内狂暴冲杀,一时将日军打得晕头转向,居然就要冲出果树林。冲出果树林,就是茂密丛林。一旦进入丛林,就有了与日军周旋,甩掉他们的天然屏障。

    然而,作垂死一搏的吉原,却发出了一个令黄晨他们,同时也令日军瞠目结舌的命令。他下令七一一部队全体士兵,向果树林内的黄晨包括日军开火,丧心病狂地欲要将海狼部队与自己人一块消灭。

    黄晨即刻明白吉原的疯狂之举,他迅速卧倒,本能地瞧看身边的黄娜。黄娜的反应并不在黄晨之下,她亦同时卧倒,但许多海狼队员却遭到了射杀,当然,倒下更多的是日军。

    黄娜向黄晨这边靠拢,她对黄晨说:“哥哥,现在是机会,我们还剩二十多人,趁阻击我们的日军躲避吉原的射杀,赶快撤进丛林,这儿离丛林只有几百米,应该能够冲出去——就是施承志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我好担心白银果和卢虎!”

    黄晨也清楚施承志他们遇到麻烦了,但眼下也只能先保自己,冲进丛林再想办法增援他们。黄晨倏地发出一阵类似狼啸之声,在枪林弹雨间,显得极刺耳却也极清晰,那是在示意海狼队员冲出包围圈。

    这位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一只手端握冲锋枪,一只手夹起一名负重伤的海狼队员,边打边走,往丛林方向快速前进,黄娜则在他身边掩护。其他队员有队长作榜样,见他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还没忘记带着伤员突围,自然学他,扛上负伤的战友,以锐不可挡的勇气,跟着黄晨杀出重围。

    吉原丧心病狂,为了消灭海狼部队,居然连同自己人一块射杀,无形中倒给了黄晨他们创造了一个突围的空隙。本来还在拼命阻击的日军,突然遭到侧面吉原部队的疯狂扫射,只顾到小命要紧,再也无力亦无意志来拦截海狼部队,让黄晨他们趁机冲进丛林。

    吉原见海狼部队一部冲出重围,气得差点吐血。可他听见寨子前面枪声激烈,恍然醒悟,那边才是海狼主力部队突围的方向,也不去追击黄晨他们了,带领他的七一一部队,火速赶过去,不惜一切代价,一心想着要消灭这支不共戴天死敌军队。

    当吉原带领七一一部队,拼命赶到瓦傈寨前面,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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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7、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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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这支海狼小队,以阵亡近三分之一队员的生命代价,冲出了日军的包围,进入天然屏障——热带丛林。网 但是,他们进入丛林并没有走远,就停止前进,迅速清点人数,除四五位伤员,这支小队还剩二十余人。

    黄晨留下一名队员照顾和包扎伤员伤口,立即带领这二十多名队员,重新返回瓦傈寨,他要去接应施承志他们,他不能扔下海狼队员不管。

    施承志他们的确遇到了极大的麻烦——不,应该是遭遇到灭顶之灾。他们从瓦傈寨右侧面炸开出一个豁口,冲出寨子,却遇到了寨子外边布设的竹签陷阱。竹签涂有剧毒,掉下去必死无疑。所以,只有靠瓦罗首领的手下领路前行,这样一来,突围的速度明显减缓。

    突围就是要迅速,倘若行动迟缓,就失去了兵贵神速的优势,错过了最佳的突围机会。有了一段时间的反应,日军马上调整火力,将施承志他们死命堵住,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封锁线。

    情况危急,施承志咬牙率领三个海狼小队百余队员,冒死冲锋,凭借火力强大,好不容易撕开日军包围圈的一道口子。这样的情形如同铁器楔进石缝,再硬的石块也会被崩裂开。眼看就要冲出去了——倏地,瓦傈寨左侧那边骤起一阵猛烈的枪声。施承志脑子内一下“嗡营”震响,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这瓦傈寨前面左右两翼各有一支日军中队,施承志率领海狼队员炸开右侧围墙,为的就是避开左侧的日军,从右翼突围。不幸的是突围进展缓慢,让日军有了增援的时间。左翼的日军一到,施承志他们的突围即刻成了破灭的泡影。

    不过,这施承志也是一条不怕死的硬汉,他清楚退回寨子亦是死路一条。事已至止,以其束手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逃出几名队员算几名。他不顾一切,仍然下令,向前冲锋!

    全体海狼队员也心中明白,最后时刻到了,能够活到明天天亮,那就是前世烧了高香,命大福大。然而,最痛苦的是卢汉苗和另外两位瓦傈寨的女婿。卢汉苗已经从枪声中判断出左翼日军赶来增援了,他们突围的机率现在降为零。自己死不要紧,却连带了他的妻儿,心中不禁如刀绞般的疼痛。

    白银果牵着卢虎,紧跟着卢汉苗。她不懂战场的发展变化,只要跟着自己的丈夫,管他天塌不塌下来,就算要死与丈夫一块死也比分离好上百倍千倍。她的儿子卢虎,一定是秉承了海岛男人那股勇敢无畏精神,在枪林弹雨中,不但不惧,小小年纪竟然还不时提醒妈妈,注意脚下的竹签陷阱。

    海狼部队一百多号队员,加上瓦罗首领和他的几十名掸族汉子,孤注一掷冲击日军,本以为增援的左翼日军一到,他们立即就会被成片射杀。哪知,奇迹却出现了——正面日军的阵地不但火力没有增强,反而显露出减弱的迹象。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左翼枪声更紧更密,好像那边发生了大事,拦截他们的日军似乎被抽调过去紧急增援。

    这会是谁的部队,来得如此及时,简直就是神明相助,一下就卸掉了施承志他们的压力。海狼部队精神大振,趁机冲锋突围,拦截的日军则军心大乱,一下子开始溃退。日军仓皇溃退,正好碰上吉原的七一一部队赶来。

    吉原带领他的人马,放弃追击黄晨他们,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海狼主力,从寨子后面的果树林绕到前面来。这家伙一到寨子前边,就撞上溃退的日军,他火冒三丈,当场击毙几名后退逃跑的日军,厉声命令不准后退,谁敢后退他就枪毙谁!

    指挥这个日军中队的中佐军官,连忙向吉原大佐报告,说左翼出现了一支敌军,数量不详,但火力凶狠,左翼的日军与他们一交战,就顶不住对方的攻击。日军大队总指挥大佐命令他赶快增援,他也无奈,紧急派去两个小队,自己的阵地就空虚了,所以才兵败溃退。

    这突如其来的战局变化,打破脑袋,吉原也想不明白。哪来的什么军队?明明就可以消灭该死的海狼部队,现在看来又要落空了。但吉原还是有点不甘心,自己的七一一部队有一百来号士兵,这位中佐手里也剩百多名残兵,还可以一搏。他迅速调整战术,强令这两百号日军冲进海狼队伍中间,混战厮杀,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如果真按吉原的拼死打法,施承志手下的海狼队员必然会遭到重大伤亡。毕竟,吉原的部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同海狼部队一样,武器先进,战斗素质极强,亦善于近身搏杀格斗。而且,那支奇怪的军队被一个中队加上两个小队的日军,亡命阻击,好像一时半会也打不过来。

    由是,这场包围、突围、反包围的战事便成了一锅烂粥,形成僵局。

    现在,鹿死谁手谁也说不清楚——或者是吉原的玩命打法获得胜利,或者相反。眼下,激战的双方就像一个天秤,谁若能再添一个砝码,谁就赢得这次战争的胜利。

    “砝码”很快就有了。不用说,那就是黄晨与黄娜带领来的二十多名海狼小队。黄晨他们也绕到寨子前面,本是想接应施承志他们,可看见的却是一场大混战。这兄妹俩亦不知晓真相,瞧吉原他们拦截海狼部队,便毫不客气,冲向吉原的后背发起猛烈打击。

    黄晨他们的参战,一下子打破了平衡。吉原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再战下去他会输得精光。他懊恼之极,哭丧着脸下令,撤出战场,再作下步打算。至于被反包围的日军,他也顾不上了,带着两百多名日军撤离了战场。

    黄晨他们二十来名队员当然挡不住这股日军,看着吉原他们逃走,也是无可奈何。与施承志他们汇合后,黄晨、黄娜他们三人紧急商量了一会,决定反扑回去,消灭左翼的日军。吉原逃跑了,这些日军却不能放过。

    刚才被日军包围着被动挨打,海狼队员都憋着一腔怒气,现在轮到他们打击这些日军了,大家士气高昂,近三个小队百余名海狼队员,从那些还在苦苦死战的日军后面,突然发起攻击,顷刻之间,日军就溃败四散。可惜他们的前后皆无生路,许多日军只好跳进萨尔温江。

    海狼队员不屑射杀这些落水狗。可瓦罗首领的手下却毫无怜悯之心,沿着岸边追赶,用弓弩、猎枪射杀,落水的日军几乎无人生还。

    不知何时,天已拂晓,萨尔温江岸边的景物渐渐清晰可辨。沙滩,芭蕉林,到处是日军尸体,血迹斑斑,一派残酷战场景象。

    黄晨、黄娜朝前边望去,那面过来一支军队,正是昨夜及时参战解围的那支奇怪部队。说这支部队奇怪,倒也是事实,他们人数大约有二百来人,武器竟然也全是冲锋枪之类,极其先进。且身着的服装更是令人捉摸不透,有穿着中国军服,有穿着美军制服,有穿着印度军装,同时还有平民参杂在内,瞧不出他们的隶属,倒像是一支多国混合的杂牌军。

    但是,这支军队前边,有一位中年男子手中拎着一支冲锋枪,亦是mp38,正急匆匆走来,黄晨与黄娜看见了,不觉双双惊呆在那儿。

    良久,这兄妹俩忽然大叫一声:“爸爸——!”朝那中年男子狂奔过去。

    不用说,那位中年男子正是他们的父亲黄梦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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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8、海洋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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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黄娜与海岛近二十名孩子离开海岛,一去就是数年。网 黄梦梁与程竹娟、芭姆娜心系他们的安危,却得不到他们一点消息,那做父母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

    黄晨他们离岛后,有一天,那枚“智者”赠送的水晶人头,从七窍里突然冒出一股白烟,化作一团白雾,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就将南北海岛掩盖其中。其时,印度洋上,出现了大量德国人的潜艇,撞上商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发射鱼雷将其击沉。想来,水晶人头冒出的白雾旨在保护海岛,人类的浩劫已经大规模来临。

    1942年秋,一艘德国潜艇在印度洋上游弋,寻找猎获目标。据说,这艘潜艇是德国海军的王牌,艇长是一名德军少校,日尔曼人,傲慢冷酷且又狂妄自负。他指挥着这艘数潜艇,曾在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上,击沉了上百条商船,击沉的总吨位达到数十万吨,希特勒授予了他和这艘潜艇“海中之鲨”的称誉。

    “海中之鲨”潜艇驶到印度洋的中部,发现了一条商船。商船上挂的是中立国旗帜,德军观察员就向艇长报告,打不打这条商船。“海中之鲨”这位艇长听了,就去潜望镜前瞅,见到商船上的乘客穿着印度服装,就断定这是印度商船,不过是打着中立国的旗号而已,下令将它击沉。

    其实,这条商船真的是中立国的轮船,他是卡拉奇一位叫帕吉基的商人用重金从牙买加租来的。帕吉基是黄梦梁的好朋友,他之所以出资租用中立国的商船,是为将一批人送到黄梦梁的海岛上。这批人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西郡王国的国王库仑。

    西郡王国因为冰川毁坏了大片土地,不能再在那儿居住生存,库仑遣散了他的子民,带着妻子格姗以及一百多位忠实于他的臣民,来到卡拉奇找帕吉基。库仑是从他哥哥黄晨那得知,在这里有位父亲的好朋友,他可以帮助库仑去海岛与父亲团聚。

    帕吉基听说库仑是黄梦梁的儿子,自然义不容辞,想方设法找到一条商船,并亲自驾船,送库仑去海岛。实际上,当帕吉基一见到库仑,他就知道此人一定与黄梦梁有极深的血缘关系,他的容貌太像黄梦梁了。了解到库仑是黄梦梁与芭姆娜所生,心中也觉好笑,这个黄梦梁人倒老实忠厚,艳福却不浅。不过,他也实在想念自己的老父亲桑迪,桑迪一直居住在海岛,帮助黄梦梁培训军队,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他老人家。

    这条商船在印度洋上航行了几天,倒还平安无事,有好几次撞上德国潜艇都放过了它,中立国的旗帜保护了这条商船。但今天,商船遇到一艘比鲨鱼还凶恶的德国潜艇,和一位傲慢而又冷酷的德国艇长,商船的厄运就到来了。

    一枚鱼雷像一条急促奔游的虎鲨,破开水面,径直朝商船袭来。帕吉基在驾驶室无意瞅见,脸色一变,赶紧搬舵避让,竟然就让商船躲开了这枚鱼雷。但帕吉基明白,躲开这枚鱼雷躲不开第二枚,被击沉的厄运转眼就到——帕吉基顿时冷汗浃背,清楚灭亡就在瞬间。

    那会,库仑也在驾驶室与帕吉基说话聊天,突然见他拼命打舵,脸色苍白,就问他怎么了?帕吉基匆忙告诉他,遇到德国潜艇发射的鱼雷了,恐怕大家都逃不掉毁灭的噩运。

    库仑从西郡出来,还不太清楚德国潜艇的厉害,他见帕吉基叔叔如同遇到魔鬼一般恐惧,就安慰他,说道:“帕吉基叔叔,你瞧那边有团白雾,我们把船开过去,德国潜艇不就看不见我们了吗。”

    帕吉基扭头看,在商船右侧不远的地方,果真有团白雾,不知它何时生起?从何处钻出来?事已至止,索性就将商船往白雾中开。德国潜艇上那位艇长,瞧商船居然避开了他的鱼雷,也是颇为惊讶。他又生气又好笑,不禁萌生了要玩玩这条商船的想法——对了,来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个家伙下令,别急着发射鱼雷,将潜艇浮出水面,逗逗这条商船,玩够了再将它击沉。大家呆在无人的大洋上,也呆腻了,就拿这条商船开心。于是,潜艇冒出大海,在海上演出了一出追逐的残酷喜剧。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傲慢冷酷的艇长心生戏谑,让帕吉基将商船开进了那团白雾之中。

    德国潜艇也不紧不慢跟着开了进来。哪知,德国潜艇一进白雾里面,就发现情形有点不对劲。那白雾浓得如稀粥,眼前一寸开外就看不清景物,简直可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媲美。商船早已不见踪影,而自己朝着哪方向也不清楚,德国艇长大惊,急忙下令一百八十度转弯,退出这团该死的白雾。

    潜艇倒是按照他的指令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行驶了好一阵,却依然驶不出白雾。这傲慢的德国艇长,现在脸上显露的就不是日尔曼人的骄傲,而是懦弱者的恐慌了。

    他的手下建议,海面有白雾,水下应该没有,不如潜下海底,从水下钻出这团奇怪的迷雾。他这才反应过来,下令下潜一百米,从水下走。令这位德国艇长大惊失色的是,潜艇潜入水中,水里仍然一片白雾茫茫,仿佛他们根本就没有潜下水里,依旧还在水面瞎撞。

    德国艇长简直快要急疯了,他气急败坏地命令,继续下潜,可潜艇下潜到极限,还是那片白雾像魔鬼一样的缠着他们。

    “这他妈撞到鬼了!”艇长嘴里嘀咕。

    他口中骂道,却不知还有更糟糕的事在等着他。手下惶恐地报告,说潜水仪、罗盘等全都失灵,询问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现在还能怎么办,无奈已极,懊恼地下令,浮出水面,再想办法。

    这条具有光荣称誉的“海中之鲨”潜艇,在迷雾里转悠了不知多久,直到燃料耗尽,漂浮在海洋上,由一条凶恶的鲨鱼变成了一条死鱼。有一天,潜艇上的德军终于看见了蓝色的海洋,白雾真如同魔鬼一般,霎时消散。

    那位差不多急疯了的德国艇长听说雾团消失,高兴极了,从潜艇舱里出来,登上了望塔向四下眺望。果然,海面上晴空万里,渔船如梭。德国艇长松下一口气来,一扭头,却惊得张开嘴再也合不拢了——他看见旁边,一艘盟军的战舰正虎视眈眈紧盯着他,黑森森的炮口顶头着他的脑袋。

    这位罪恶累累的德国艇长自然做了盟军的俘虏。不久,他被国际法庭以屠杀平民罪,判处了极刑。只是,这家伙致死不明白,明明他是在1942年的夏天,将潜艇开进那团可恶的迷雾中,怎么迷雾一消失就到了1945年,整整过去了两个年头还多——这是题外话,不多说了。

    德军潜艇困在白雾中,帕吉基的商船同样也困在白雾中,同样罗盘失灵。但帕吉基虽然看不清前面海洋,他却感到有种无形的指引在导向自己,完全是凭着下意识,帕吉基掌握舱舵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

    商船在白雾里行驶了没多久,帕吉基就觉得雾气渐渐稀释,再航行一会,白雾消散,前方出现一座岛屿——帕吉基认得,那就是黄梦梁他们居住的南北海岛。他脸上绽露出惊喜,兴奋地对库仑说:“库仑,我们到了,前面那并排的两座海岛,就是你父亲他们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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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9、老爸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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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吉基与库仑夫妇,来到海岛上,与黄梦梁他们相聚,大家当然高兴异常。网 帕吉基是老朋友,而库仑则是黄梦梁的儿子,相见之下不免嘘唏动情。库仑告诉父亲,他本来早几个月就要来海岛的,因为妻子格姗生产,在帕吉基叔叔那耽误了一段时间。

    程竹娟抱着小孙儿,芭姆娜搂住格姗,两位女人高兴得合不拢嘴。黄梦梁也搓着手乐得不知说啥才好,他忽然一下子就做了爷爷,心中的喜悦没法言说。

    其实,黄梦梁与程竹娟早就知道黄娜的身世,当初见到芭姆娜时,她就悄悄说出了真相。正因为知道黄娜的身世,黄娜才更受到大家的怜爱,将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库仑告诉父亲,去年初冬,哥哥黄晨去了一趟西郡。黄晨说,他现在中国当了海狼特种部队的上校队长,妹妹黄娜也平安无事,还有那位叫卢汉苗和另外两位兄长也在缅国成了亲,就是,就是——田行健和几位从海岛出去的兄长已经战死……

    听到田行健他们几位战死,程竹娟十分悲痛,这些孩子在她眼中如同自己亲生一般,他们的死就像从程竹娟身上割掉一块肉似的痛楚。黄梦梁与芭姆娜都来安慰她,程竹娟却哭泣着说,她要出岛去把孩子们接回来,不能再让孩子们漂泊在外了。

    程竹娟要出岛接黄晨他们回来,当然不现实,她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岂能去那血溅杀戮的险地。但程竹娟的想法,却促使了黄梦梁下决心出岛——当初,派黄晨、黄娜他们去中国,是为了兑现对那位神秘“智者”的承诺,为中华民族抗击入侵之敌出一份力量。现在,黄晨他们已经尽到责任,是时候接他们回来了。

    无独有偶,当黄梦梁决定要离岛去接回黄晨他们,那天晚上,他刚好做了个梦,梦见那位神秘“智者”来到面前——其实,是黄梦梁来到“智者”的面前。黄梦梁梦见自己又到了那座无极门,到了那个用花纲石建造的祭坛前。那位“智者”依然无形无影,但黄梦梁分明又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

    “智者”对黄梦梁说:“黄梦梁,我们又‘见面’了,我知道你现在想出岛去接回你的孩子。你一离开海岛,就将面临无数的诱惑,所以特意来告诉你,不要为尘世的表象迷惑,更不要被虚假的名利地位所诱。一切皆是过眼云烟,虚幻物景,没有人能够活到千岁万岁,那是自欺欺人。”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自诩救世主,以一副拯救天下的面孔出现在世人面前。这种人多半属大恶,表面冠冕堂皇,暗地里却干着卑鄙无耻的勾当。其实,能够拯救人类苦难的是善良,是平等,是爱,是全体人类自身的醒悟。”

    “我告诉你,这次人类大浩劫将在魔鬼一般的爆炸中结束。但是,结束并不意味这个世界就安宁,这个世界将更加动荡,尤其是你生长的那片土地,将会出现一场更大的血腥灾难——唉!杀戮、死亡、谎言、压迫、疯狂、贪婪,将猖獗盛行。去领回你的孩子,他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人呀!你们何时才能平等相待……”

    黄梦梁对这“智者”的预言似懂非懂,不过,“智者”说的将孩子们带回家,却与心中的想法相合,就问:“‘智者’,海岛被白雾包围,无路可行,我怎么才能平安进出?”

    “别为这事担心,白雾为保护海岛而生,它对海岛的主人不是屏障,在海岛主人的面前,它是坦途,放心吧——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孩子们!你们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你们理应在这座岛上快乐的生活。”

    “智者”说完,杳然消失。黄梦梁睁眼一瞧,方知又是南柯一梦。只是,这梦境极其真实,“智者”说的话犹言在耳。

    过了十多天,黄梦梁搭乘帕吉基的商船,离开海岛。果然如“智者”所言,那团神奇的白雾,对黄梦梁没有丝毫屏障阻拦,在商船的前方,始终有一条通道敞开,两边是雾墙,中央是海水,就如同崇山峻岭间有一条宽敞的公路一般。本来,程竹娟与芭姆娜想随黄梦梁一块出岛,去接黄晨、黄娜和海岛上那些孩子。黄梦梁说服了她们,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现在不比得以前,整个世界都在打仗,人多路上反而不安全。

    芭姆娜跟黄娜一样是位极聪明的女人,黄梦梁一说她就明白,自己与程竹娟一块同去,必然给黄梦梁增加拖累,令丈夫分心。反过来倒劝程竹娟,程竹娟这才作罢。

    商船在白雾中航行,一路坦途,毫无困难。不过,在白雾中行驶的时候,黄梦梁与帕吉基看见那艘德国潜艇,它像一头野兽困在一堵雾墙里面。那堵雾墙十分奇怪,竟跟一面玻璃似的透明,且那艘德国潜艇的举止更为奇怪,它无休无止绕着一个圆圈打转,就跟遭了鬼打墙似的,不晓得改变一下方向。

    潜艇上,那位日尔曼人艇长,此时傲慢神情全无,手举一架望远镜东望望,西瞄瞄,一脸的茫然。他那种表情黄梦梁最为熟悉,自己以前有过他一样的经历,不禁引起黄梦梁的一点同情。这黄梦梁宽厚善良有余,分辨黑白是非迟钝,难怪那位“智者”强调要黄晨去出份力,而不是他。

    帕吉基告诉黄梦梁,他们来海岛时,就差点被这艘德国潜艇的鱼雷击沉,若不是这团白雾,恐怕一船人的性命包括黄梦梁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全都要葬身于大海。这德国潜艇逮住商船就打,毫无人性,其行径与禽兽无异。救它如同放纵魔鬼。

    黄晨听了,摇摇头,对自己没来由的同情心感到荒唐,自嘲地苦笑一下,将商船开走,任由那艘数潜艇自生自灭。

    商船行驶了几天,平安抵达卡拉奇。

    在帕吉基家住了一天,黄梦梁与他告别,独自步行,往东横穿印度去加尔各答城,再从那越过崇山峻岭,到缅国,从缅国的丛林进入到云南,再去重庆。这次,黄梦梁没有选择翻越喜玛拉雅山,他担心又被大雪封堵在高原,宁愿多绕点路。

    黄梦梁沿着塔尔大沙漠边缘东行,走了一天,来到一座叫阿巴拉的小镇,准备在这住宿一晚,第二天再走。

    这座阿巴拉小镇具有浓郁的阿拉伯色彩,房屋建筑用土坯迭垒,屋顶端呈圆拱形,颇有伊斯兰的风格。一条主要街道全是商铺,卖的商品琳琅满目,但大都具有当地特色的物品。

    黄梦梁在一家旅店住下后,无事出来逛街,走到一家商铺门前,被里面的商品吸引。这家店卖的是一种类似于中国葫芦的玩意,陶瓷质地,大约是用来盛酒或者装水的容器。黄梦梁想到,自己要走许多路,带上一只“葫芦”方便路上喝水。

    进得店铺,老板热情迎客。黄梦梁挑选了一只较大的水壶,付钱给老板。他付的是一张一英镑的纸币,一只水壶价值几何,老板掏出所有的零钞也不够找还。这老板做生意倒也实诚,双手一摊,说道:“真对不起!不够找还——要不你再挑一只?”

    黄梦梁拿两只水壶来没用,就说:“没事,不用找了。”

    老板却不好意思,顺手从一堆存放了许久的“葫芦”水壶里捡拾一只,强行塞给黄梦梁,这才罢休。老板不知道,黄梦梁更想不到,就是这只水壶让黄梦梁遇到了一桩古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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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欲望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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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从一家店铺买了两只“葫芦”水壶,又逛了一会,购买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之类,回到旅店。网

    “葫芦”水壶买回来,自然要清洗一下再盛水,不然那装的水没法喝。他拿起那只大一点的“葫芦”水壶去清洗,另一只搭配的就扔到一边,黄梦梁也不准备要它。洗好“葫芦”水壶,灌满清水,回到房间倒头睡觉。

    睡到半夜,黄梦梁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扭头四下瞅。房间不大,虽然黑暗,黄梦梁照样瞧得清楚,可瞧一下,却没有发现有啥异样,准备倒下接着睡。脑袋刚挨着枕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不紧不慢,好像是有人敲门的声音。

    黄梦梁有些恼火,深更半夜,谁没事来敲门?生气归生气,他还是赶紧起来开门,门外空无一人,都大半夜了,客人老板都早已睡觉,连鬼影也没有一个。黄梦梁嘴里嘀咕一声,觉得莫名其妙,却并不害怕,心说莫非有啥古怪?半夜来找我的麻烦。

    此次,黄梦梁出岛,啥武器也没有带,他的短剑给了女儿黄娜,连那两支德国匣子手枪也没拿。当然,黄梦梁不带武器,也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就算对手手中拿着现代武器,大约也伤害不了他,他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预感,特别是他一旦遇到危险,总是能遇难呈祥。

    再说,像黄梦梁这种宽厚待人之人,又不去招惹别人,别人怎么会来害他。况且,黄梦梁想的这次就是接回黄晨他们回去,不是去打仗,带上武器没有什么用处。这黄梦梁人到中年,依旧有些糊涂,不明白世事并非是你不害人,别人就不来害你这般公正清明。

    黄梦梁重新关上房门,回到床边,欲再睡觉,可声音又起。这回,声音响处他注意到了,居然就是从那只他准备扔掉的“葫芦”水壶里面发出来的。

    呵呵!这什么玩意,里面竟会有敲门的声音?黄梦梁不惧,反而好奇,他拎起这只水壶左瞧右瞅,这东西非常陈旧,表面布满灰尘,一个木塞子紧紧盖住瓶口,上边还用锡纸封死。锡纸上好像画着些啥图案,却认不出来是什么。

    黄梦梁索性将水壶拿在空中摇晃,里面轻飘飘并无一物呀——他不禁纳闷,嘴里说道:“怪哉!里面会是啥?”

    黄梦梁手一停,水壶内又响起“笃笃”声来。这下子证实,里面确有其物,而且是种不可预知的怪物。黄梦梁这家伙儿女成双,孙子都有了,心性还是那般好奇顽童,不管里面有啥,先打开再说——撕开水壶瓶口的锡封皮,拔出木塞,里面随即冒出一缕青烟。

    青烟在空中聚集一团,渐渐青烟散去,露出一个美丽的西域女子。这女子的模样有点像芭姆娜,却比芭姆娜更风骚,更性感,更令人神魂颠倒。她身上披一条半透明的纱巾,胸脯山峰若隐若现;身下套着丝娟绸长裙,赤足露脐。一挪步,她浑身上下的金质耳环、玉器手镯、银质足圈“叮当”发响,碰撞出令人心帜摇动的悦耳声音。

    黄梦梁瞧她,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沙漠小镇土塔尔城那个客栈。当时,芭姆娜为了刺探桑迪一行去沙漠废城楼垛,乔装成印度蛇舞女郎诱惑黄梦梁,谁知诱惑不成,反倒倾心于他,结果委身俯就,结成夫妻。那晚,芭姆娜的神情模样与眼下的女人如出一辙。今夜,历史似乎在重演。

    “哦!原来是位东方来的男人,谢谢你将我从这魔瓶内放出来——我是欲望之神,被伟大的所罗门王关在这魔瓶里已经有三千年了。今天你将我释放出来,让我获得自由,我要报答你,满足你一个欲望。你说,你想做国王?还是做天下第一的富豪?还是想拥有无数的美色……”

    这欲望之神每说一件愿望,黄梦梁眼前就出现国王的城堡和权力象征的水晶权杖,金山银海翡翠玛瑙,数不清的珍宝,无数美貌年轻,姿色勾魂的少女——足以使天下男人怦然动心,直至迷失。

    黄梦梁本来想到的是他的妻子芭姆娜,心中难免勾起夫妻缠绵之事,听这女子一说,即刻清醒过来。他瞧着这位自称欲望之神的美丽女子,下意识地就想到自己的妻子程竹娟,想到妻子芭姆娜,心中立时清明,杂念摒除。

    至于国王权杖,金银财宝,这些玩意对黄梦梁更不起作用,他没野心,亦见多了金钱。

    “报答就不必了。区区小事,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感激——再说,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些欲望,你既然自由了,你就走吧,祝你愉快!我明天还要赶路,得睡觉了。”

    瞧黄梦梁对荣华富贵、权力美色如此淡然,欲望女神不禁有些吃惊,愣了一下,俄尔嫣然一笑,显露出万千媚态。说道:“东方男人,你是我唯一遇到不为欲望心动的人——既然你什么时候都不要,那我就用自己来报答你好了……”

    说了,她把身上的透明薄纱轻轻剥去,长裙向下褪除,以一具肤如凝脂,肌满丰腴,完美无瑕的女人胴体展现在黄梦梁眼前。

    她极具挑逗地说:“我是欲望之神,更是众神中的美人。当初,宙斯瞧我美色,知我能令男人狂欲巅峰,就想娶我为妻,我也没有答应他——今晚,为感激你给我自由,我愿意与你做一夜夫妻,尽我所能,让你享受到天下最为销魂的时光……”

    瞟到她凸凹错落,纤毫毕现的身体,黄梦梁也有点不好意思,搔着脑瓜,口中却说:“好了好了!快把衣服都穿起,要是我妻子知道了这事,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这欲望之神使尽浑身解数,仍然不能撼动黄梦梁的心念,不禁大惊失色,跟着神色绝望,身子由脚下开始逐渐化成青烟。她于绝望之中,苦苦哀求黄梦梁道:“吉祥菩萨,我错了!我不该来诱惑你——求求你饶恕我!我若是向别人输出欲望,别人不接受,我就要重新回到魔瓶里去,永世不能再出来!”

    黄梦梁“哦”一声,没想到,一个外国神仙也知道他这个吉祥菩萨的身份。黄梦梁竟也有虚荣心,当然更因为他为人宽厚,这次居然被她的哀求打动,就说:“好吧,瞧你模样有点像我的妻子,我就向你讨要一个愿望,唔,就是我的孩子,他们现在何处,你能告诉我吗?”

    欲望之神转悲为喜,就对黄梦梁说:“吉祥菩萨,你儿女的消息,到了加尔各答的海边,你就知道了——谢谢您对我的宽恕!我走了,祝你与你的儿女早日团聚,一路保重!”

    欲望之神霎时不见,黄梦梁也不惊讶,躺倒床上,继续睡他的大觉。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他忆起昨夜发生的事,觉得似梦非梦,拾起地上那只“葫芦”水壶,见锡封皮已经撕开,木塞拔掉,眼睛瞅着口子往内瞧,里面空无一物,嘴里嘟哝:“哪来的外国神仙?又是做了一个梦。”随手扔到一边,收拾行李,出门东行。

    离开这座叫阿巴拉的小镇,沿一条大道走了大半天,来到一片森林。黄梦梁瞧前面是森林,就停下准备休息一会,吃了饭,再去钻那片森林。他掏出干粮,啃几口,又拿起“葫芦”水壶喝一大口水,一抬头,瞅到森林里面出来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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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1、象塚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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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路边休息,吃饭喝水后,准备穿越前面的一片森林。网 不经意,一抬头看见从森林里边出来一群人。

    这群人不象是赶路的,倒有点像猎人。说他们有点像,是因为他们带着猎枪长矛,却不见他们携带有猎物。但是,他们好像也有收获,一群人用铁链绳索拴住一头小象,前面十数人在强拉死拽,后边数人用长矛刺它的臀部,逼迫这头小象前行。

    其实,这些人不是猎人,他们是一群捕象人。捕象人十分凶狠,他们在森林里面,专门寻找哺育小象的母象,找到后,就残忍地杀死母象。母象在遇到他们时,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惜自己身死,挡住捕象人,让小象逃跑。然而,捕象人更狡诈,他们杀死母象,就拿它的尸体当诱饵,引来小象抓捕回去。

    小象被抓捕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强迫训练,将它高价卖给商人,或做劳力使用,或做表演,为商人挣来滚滚钱财。一般来讲,这些小象的前景都非常凄凉,终身都要被人类劳役。捕象人不需要成熟的大象,这种大象是没法训练的,所以,抓捕小象必然杀死母象。

    这是一种杀鸡取卵、涸泽捞鱼的捕象方法,实在残忍且不可取。

    看见那头小象被长矛刺得鲜血淋漓,不住吼叫,黄梦梁也于心不忍。他并不知道,这头小象的母亲可能已经被杀死,若知道,他可能就不是于心不忍而是非常生气了。

    黄梦梁起身,对那群捕象人说:“你们不可以对它好一点吗,干吗非要用长矛刺它?”

    捕象人瞧一位异乡客在指责他们,觉得好笑,心说我们就是靠捕捉小象为生,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方法,你却冒出来说三道四,真是吃饱了撑得慌。一位捕象人,大约是这群人中的头,就讥讽他:“瞧你背着个陶瓷水壶赶路,也不像有钱的主,却在这大发慈悲——你要是真心慈悲,拿十英镑钱来,这头小象就归你了。你有这钱吗?”

    黄梦梁本是同情这头小象,被这人一激将,倔犟劲就上来了。他对讥讽那人说道:“你可是说话算数!我出十英镑,这小象就归我了?”

    十英镑买这头小象,不算贵也不便宜,那个家伙无意一说,这位异乡客居然真的要买。就说行,拿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黄梦梁听了,二话不说,取出十英镑交给那人。那人便将小象身上的铁链解开,将绳索交给黄梦梁,欢天喜地与那群人离开。他也没想到,才把这头小象费劲赶出森林,就卖了一个好价钱,连训练的事都省了。

    等那群人走远,黄梦梁就将绳索从小象身上解开,轻轻拍拍它,说道:“你走吧,回到你妈妈那儿去,以后小心点,别再让这些人抓住你了。”

    象是最聪明的动物,这头小象虽然听不懂黄梦梁对它说的啥,却明白是要放它走——然而,它却不走,用象鼻子拉住黄梦梁,好像还要他去一个什么地方。黄梦梁也好玩,觉得反正顺路,跟着它走,去看看它究竟要带自己去哪?

    黄梦梁曾经与各种动物打过交道,有许多动物与人类都非常友善,譬如海岛蘑菇礁石那只白鼋,喜玛拉雅山上叫雪儿的雪猱,嘎贡高原送他墨蓝灵芝的藏羚羊等等。今日,这头小象拉他走,大约一定是有求于自己,便背上“葫芦”水壶,跟着它走。

    走到快要天黑时,黄梦梁听见了森林里,传来许多大象凄厉的吼声。小象听见,就发疯似地往象群吼叫声奔跑,黄梦梁亦好奇追了过去。

    在一片空旷地,十数头大象围住一个地方,焦躁打转,不时扬着脑袋怒吼。它们突然看见小象跑来,也感觉惊讶,再瞧小象身后跟着一个人类,不禁愤怒至极,怒气冲冲围拢近前,欲用它们的象牙将黄梦梁挑出肠肝肚肺,用它们的粗壮象蹄将黄梦梁踏成一堆肉泥。

    可是,象群还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它们从这个人类身上嗅到一种恐怖的气味。但它们虽然恐惧,却仍然将黄梦梁挡住,似乎在拼死保卫着什么——

    小象在那群大象中,急忙对一头高大威猛的象首领叫了几声,好像是在替黄梦梁解释,说他不是敌人,是解救自己的朋友。这群大象再望望黄梦梁,就放弃了敌意,让开一条道。黄梦梁来到大象中间,才发觉这儿是个巨大的陷阱,一头母象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且它正是小象的妈妈。

    小象围着陷阱转,冲里面焦急吼叫几声,又用象鼻子去拉黄梦梁,分明在求他解救自己的妈妈。大象困在陷阱内,象群无法助它脱身,可黄梦梁是人类,他自然会有办法——这头小象也实在太聪明了。

    陷阱有一丈多深,黄梦梁身上没带铁锨之类的工具,就算带了,也要费许多功夫,才能为这头母象挖出一条出路。不过,陷阱内以及周围却有许多砍断了的树木,这是捕象人用来伪装遮盖陷阱用的,用它们倒可以搭出一条走出陷阱的木桥来。

    黄梦梁赶紧去搜集树杆木段。大象群见他找这些玩意,仿佛也明白他的用意,索性用象鼻子连根拔起树木,放到黄梦梁身边,供他使用。有了一大堆树木,黄梦梁很快搭起一座斜桥,他人也下到陷阱,用力去推被困的母象,上边的群象则用鼻子来拉,没一会竟然就让这头母象脱出困境。

    母象逃出陷阱,就同小象来到黄梦梁身边,跪下前肢,好像是给黄梦梁谢恩一般。黄梦梁呵呵笑着,拍那母象的脑袋,嘴里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的孩子,是它要我这样做的——”

    可母象并不起身,依旧跪着,那小象也来用脑袋轻推黄梦梁的身子,好像是要他骑上去——黄梦梁这才醒悟,这母象前蹲下来,是要他骑上来,带去什么地方。黄梦梁也不客气了,爬上母象背上,任它带去哪儿——只要方向不是回走就行。

    此时,天色已暗。黄梦梁骑在大象背上,摇摇晃晃,一会就迷糊了。不知走了有多久,他突然醒来,发现已经是拂晓。大象也停下脚步,再次前蹲,示意黄梦梁下来。

    这个地方是一座大山,周围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树林。山前有一条丈来宽的石缝,往里瞅,里面幽深阴暗,显见不是什么好去处。那头小象还是用它的脑袋轻推黄梦梁,要他进那窄缝里面去,就不知它是啥意思。

    黄梦梁想,既然要我进去,我就进去瞧瞧,看里面有啥?他进去了,那象母子却没跟着进来。照理,这象母子可以走进这条丈来宽的石缝内,它们没进来,应该是有原因的。

    黄梦梁没去考虑许多,就往石缝深处走。这里边虽然曲折拐弯,光线很暗,对黄梦梁来说却一点不防碍,他瞧四周清清爽爽。走了两个时辰,前边霍然敞亮,却是一处石洞口的模样,光亮就是从石洞口涌进来的。

    来至石洞口,往里一瞅,里面别有洞天。这儿花木茂盛,溪水潺潺,珍禽飞翔,异兽奔跑,仿佛世外桃源。黄梦梁心忖,那大象母子要我来这儿是个啥意思嘛?这儿再好,我也不会在此地安家呀!

    他脑子里在想,脚步还是好奇地往里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依然是大山石壁,可黄梦梁朝那石壁处看,那石壁下凹数丈,堆码着无数的象牙。他骤然明白,原来,这里就是人们常说的象塚——大象临死之前,自己要来的最后归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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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2、象王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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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意间,黄梦梁走进了一座隐秘的象塚,看见石壁凹处,无数的象牙积攒如堆,叠码似丘。网 象牙可是极其值钱的玩意,就是在当时,一根完整的上等象牙可以售到几百上千英镑之数。

    黄梦梁瞧了,没有丝毫心动。他拿象牙来一点用处也没有,一是他并不缺钱,二来,他对金钱也不看重。看看时辰已经到了中午,黄梦梁肚子也饿了。昨晚他就没吃饭,在母象背上颠簸了一夜,今天又走了半晌,得先填填自己的肚子。

    好在身上带有干粮,这里有树有水,不妨烧堆火,烤点干粮来吃。干粮是从阿巴拉镇买的大饼,放在火上烤一阵,就有股焦脆的麦香,很是诱人开胃。吃了一只大饼,灌了几口清水,黄梦梁觉得人有些困倦,就倒在小溪边的草丛上,眯盹一会。

    这会是中午,阳光照在身子,暖洋洋的,周围雀啾鸟鸣,极易让人入睡。一会功夫,黄梦梁就酣然入睡。才睡没多久,他就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醒。那脚步声的确沉重,好像是一头庞然大物,由远至近,它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将大地震动。

    黄梦梁骤然翻身而起,如此巨物一定是了不得的怪兽。可他翻身起来,身上却没一件武器,不由有点着急,后悔自己太过自信,出岛时啥武器也没有带,没有武器拿什么来与庞然巨兽搏斗?

    撼动大地的巨兽正从那片小树林过来。他左右瞥了一眼,看见那堆象牙,就跑去,取一支三四尺长的象牙,双手握住,权当自卫武器。

    渐渐地,那振撼地皮的脚步愈来愈近,高大的树木则纷纷乱摇乱晃,发出“哗啦”的声响,就仿佛那片树林不是树林,而是一片弱不禁风的草丛——一头巨兽出现了。

    是一头身躯巨大的白象,体重至少有十数吨,难怪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颤动。更令黄梦梁吃惊的是,这头白色巨象嘴角边竟然各长有三枚长牙,每一枚的长度都在六尺以上,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黄梦梁并不畏惧,他双手握住一枚充当武器的象牙,迎对着这头巨兽,欲与它斗上一斗。好多年了,黄梦梁都在海岛上过着平静而安祥的生活,这次一出岛,就接二连三地碰见怪事,倒激起了他埋藏在心内的斗志。

    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黄梦梁的意料,那头白色巨象走近至他身边一丈开外,就停了下来,居然开口说出人类的语言:“吉祥菩萨息怒,不必对我充满敌意,我是带着善意而来,是来接你去极乐世界见我的主人。”

    黄梦梁哭笑不得,怎么这畜牲也称我是吉祥菩萨,看来我这菩萨的头衔还撸不掉了。且不管这些,先搞清楚它是谁再说,就问它:“你这长着六根长牙的怪物,若大的块头还能说人话,又说是来接我见你的主人——你究竟是谁?”

    那头白象答道:“吉祥菩萨,我非怪物,乃是象中之王,百兽之尊,华严三圣之普贤菩萨坐骑,灵山六牙神象。主人普贤菩萨知你来到极乐之门,特遣我来接你,去大雷音寺与他一叙。”

    普贤菩萨,这个神仙黄梦梁倒晓得,随便那个寺庙的大雄宝殿上,都有这位神仙的塑像,他好像官很大,坐位老是挨着释迦牟尼佛爷。不过,黄梦梁心里还是觉得蹊跷,自己这个吉祥菩萨的称谓都来得莫名其妙,更与那普贤菩萨没有任何瓜葛,那普贤菩萨怎么想起要与我一叙?我才没有功夫耽误陪他聊天,还是去接儿子女儿要紧——

    黄梦梁就想拒绝,他还没有开口,白象倒先说话了:“吉祥菩萨,主人普贤吩咐,知你有要事在身,仅是接你去见一面而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灵山就在前边,大雷音寺转眼就到,请上我背上,我驮你去。”

    于是,白象前肢跪下,要黄梦梁去它背上。瞧它都这般模样相邀,黄梦梁无奈,只好爬上象背,看它能将自己带到哪里。

    骑上这头巨大的白象,它就调转身躯,往回头走。这应该是自己来的路嘛,回头走也好,省得一会再走这段路。奇怪的是,白象回走,却并没有峭壁山崖,更没有那个山洞形状的窄缝,眼前是开阔大道,头顶瑞云缭绕,两旁奇草仙葩,一座巍峨灵山近在咫尺,山下那座大雷音寺蕴藏在万道霞光之间。

    果然如白象声称,灵山就在前边,大雷音寺转眼就到——普贤菩萨正在那雷音寺门前,恭候黄梦梁已经多时。见黄梦梁一到,普贤菩萨笑模悠悠,立即上前几步,挽留住他的手臂,老友一般,神情极是亲热。

    “吉祥菩萨,途经灵山也不来我处坐坐?我不遣白象来接你,你就过门不入——呵呵!当真不愿意将吉祥带至雷音?”

    听普贤责备,黄梦梁也有点不好意思,憨厚笑笑,解释说道:“我不知道这儿就是灵山,都是那象母子让我去那地方的,还以为那儿是象坟,哪里晓得里面就是灵山嘛。”

    “呵呵!灵山之路,路路皆通。有缘,近在咫尺,无缘,远在天边——不巧的是,佛陀赴珠峰与雪山女神论道去了,临行之际,让我来接待吉祥菩萨。请你来,是要告诉你,这灵山的大雷音寺有你一席之地,你可以就此安身,永享极乐,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从此,不必再漂泊凡尘世间……”

    能在西方极乐,与佛祖朝夕相伴,聆听玄妙禅音,不堕地狱之苦,不受凡尘浸蚀,这是寺庙僧众,信佛之人,梦寐以求的天大喜事。有多少信众,清心寡欲,青灯木鱼,素斋修行,不就为了得道成佛。可这黄梦梁倒好,放着佛他不做,反而一味推诿,好像普贤菩萨是要他下地狱一般。

    黄梦梁听了,连连摆手,说道:“普贤菩萨,谢谢你的好意!我实在不是什么菩萨罗汉,也不想在你这雷音寺地同寿,日月同辉,我来这与你见面后就得马上离开,去接我的儿子女儿,他们才是在外边漂泊得太久了,应该接他们的回海岛。”

    普贤菩萨听闻,哈哈大笑,自言自语道:“我输了,还是佛陀慧眼洞察,未卜先知,早明白结果!伽叶,去取扫帚来,我要打扫雷音寺七日。”

    原来,这普贤菩萨见黄梦梁身受地藏王菩萨传授《度无类愿经》,又得观音大士的六字真言,还学到张天师的七星剑术,为世间凡人做了不少善事,就对佛陀讲,黄梦梁应该成佛得道,在西方极乐之地有他一席法座。

    哪知,佛陀笑着说,此人非僧非道非仙,却与佛道仙界因缘颇深,乃是刹时异数——也罢,你若能邀他来我灵山长住,我就许你在雷音寺讲法七日;倘他不愿,你就打扫雷音寺七日,如何?

    普贤菩萨对佛陀的大智大慧心悦诚服,向黄梦梁说道:“吉祥菩萨去意已决,我就不用勉强,倘有缘份,他日再来灵山一聚——你是应该去接回你的孩子们了,自大唐僧人来我处取经,因那经卷半途散落,失去诸多佛性,仅仅保佑了东土几百年的繁荣。以后,时盛时衰,渐渐那块土地将无信仰,再度沦劫,委实不是久留之地……”

    对普贤菩萨讲的奥妙禅语,跟“智者”说的谶言一样,黄梦梁似懂非懂,他也不想弄懂。就听普贤菩萨招来白象,请他再度骑上,送回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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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3、丑陋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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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象驮着黄梦梁离开普贤菩萨,走出灵山。网 白象走到一条溪流边,踏水过河,它的大足踩到一块溜圆的石头上,不禁在青苔上一滑,竟把黄梦梁从背上甩落到溪河中……

    溪河仿佛很深,又凉,黄梦梁一惊,从水里冒起来,睁眼一看,自己躺在青草上,不过做了一个梦罢了。他自嘲地笑笑,心说:哪来啥灵山雷音寺,哪来的普贤菩萨?自己就一位农民,还想成佛成仙,这不明明就是大白天做梦嘛,羞死先人!

    黄梦梁抬头望天,日头正当晌午,得赶紧上路,已经在这耽误了好一阵子。于是,他按原路返回,从那条隐秘的山壁窄缝间走了出去。还是走了两个时辰。来到窄缝出口处,那大象母子已经不见了。黄梦梁辨别了一下方向,照太阳落坡的反方向继续东行。

    走了一两个小时,天渐渐暗下来。但黄梦梁决定,今天连夜赶路,白天耽误的路程由晚上将它补起来。可天还没有黑尽的时候,黄梦梁听见路边树丛内,传出一阵女孩子的哭泣声。他有点诧异,这是森林呀,怎么会冒出女孩子的哭声?

    黄梦梁好奇之心甚重,善良秉性更浓,在深山密林听见女孩子的哭声而置之不理,他就不是黄梦梁了。他顺着哭声,拨开灌木,往里一瞅,竟真的有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躲在树丛内哭泣。

    这位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圆润的脸蛋,肤色微黑,模样有如黑牡丹一样的美丽,是个典型的印度女孩。不知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悲伤。

    黄梦梁关切地问她:“孩子,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森林里很危险——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吗,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可黄梦梁问了半天,那女孩子抬头望着他,脸上却露出茫然的样子。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她说的是英语,大约她一句也没有听懂。不过,这女孩也能感到黄梦梁是在关心她,不然,谁会在天都快要黑尽,去对一个突然出现在密林里的女孩问东问西。

    黄梦梁不知道,可女孩子知道,这一带有个恐怖的传说。传说里讲,森林里时常游荡着一些屈死女孩的灵魂,一到天黑,她们的灵魂就出来在森林游走,谁要撞上,她就会施展迷魂术,将那人迷住。据说,心善一点的女孩灵魂,只是让他在丛林里转圈子,转到天亮才放他逃生;遇到心肠歹毒的,就会引导他去跳崖,让他直接摔死。

    所以,在这个森林里,倘若有人遇到女孩或者听见女孩的哭声,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敢动心思去询问她,关心她,

    今日,黄梦梁遇到这事,他不知道那个恐怖的传说,自然要去询问。其实他就是知道,他也一定会管这事的——就算她真是灵魂,黄梦梁也要去问个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屈死的。

    语言不通,黄梦梁也没有办法。他不忍心丢下这女孩子不管,索性伸手牵上她,将她带出灌木丛。那女孩竟也放心黄梦梁,拉住他的手,跟着走。走一会,前边出现一个村庄。可到了那村庄,女孩子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挣脱黄梦梁的手,就往后退,脸上露出极惊怕的神色。

    黄梦梁再愚笨,也明白,这女孩大约就是这村庄里的人,一定是她家出了啥大事,对她有伤害,她才表现出惊恐的模样。黄梦梁想了想,既然这女孩子不愿意去那村庄,那就不去,绕过走就是,到前边的村子再找会讲英语的人,问这女孩子是怎么回事,也好帮助她。

    带这女孩子绕道走,她就不挣扎了。看来,真的是如黄梦梁所想那样。反正黄梦梁本来就打算走夜路,赶路程。又走了二十来里,女孩子再次停了下来。比划一阵手势,黄梦梁明白,这次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实在走不动了。

    这好办,黄梦梁将她背在背上,继续走。他体健如牛,背负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子,一点不嫌劳累。这个家伙心地善良,牵着这个温顺的小女孩走了一阵,现在将她背负背上,竟产生出她仿佛就是自己女儿黄娜的感觉,也不去考虑,以后把她怎样处理。这女孩子也怪,伏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背上,一点不惧怕,居然放心地在黄梦梁背脊上睡着了。

    走了一夜,天色放亮。黄梦梁心想,等天亮了,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村庄,得找个听得懂自己说话的人问问,这个女孩子究竟出了啥事?他正想着,前面树林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黄梦梁抬头瞧,迎面一头斑斓猛虎蹿出来,口中叨着一只小牛犊。

    瞧着有人挡道,猛虎丢下牛犊,对黄梦梁怒吼一声,想吓唬他让开。可它才吼叫了一声,就嗅出对面那人不好惹,是它的克星。慌忙往侧面灌木丛一跃,独自逃走,那只牛犊也不要了。

    这时,追赶的人也撵到。见到那头猛虎调头就逃,居然惧怕这位中年男子,不禁惊讶万分。再瞧这人,脸上也是毫无惧色,撞上猛虎好像就跟碰到一只野猫似的,坦然淡定。

    追赶的人有一大群,为首的是位约莫年近六十的老者。他瞧猛虎跑远,牛犊安然无恙,才迎上前来向黄梦梁打招呼,表示感谢。这才瞧清楚,来人还背负着一个小女孩,正安心在他背上睡觉。

    这人太奇怪了。瞧他绝对不是本地人,背负的女孩子却是,二人关系像父女,可怎么瞅都不对劲。老者也不会英语,还好,有位年轻人会,他就充当了临时翻译。当老者知道了黄梦梁是在森林里遇见的这位女孩子,更是吃惊,这人不怕猛虎,还不惧鬼魂女孩,他简直就是天神!

    恭恭敬敬将黄梦梁请到他们村子,替他烧水做饭,要好好款待黄梦梁。有那位年轻人当翻译,黄梦梁才知道,他昨晚捡的这位女孩叫伊妍,就是距这五十里远的那座村子的人。她前几天才嫁给本村的一名男子,因为陪嫁少了,她夫家就密谋要烧死伊妍。

    天下间竟有这种事?姑娘嫁到婆家,陪嫁少了就要被烧死。再说,这伊妍才多大点年纪,她还是个孩子就嫁人,也太不应该。哪知,那位年轻人却说,这是他们的规矩,女方陪嫁少了,好一点的只是受到虐待,极端的才烧死新娘。那年轻人还解释,这是这儿的古老习俗,是许多年前沿袭下来的规矩。

    黄梦梁一听,不由得大怒,口中骂道,这是什么狗屁习俗!谁定的邪恶规矩!恨不得立即就要返回那村子,与他们当场理论。倒把那充当翻译的年轻人吓了一跳。其实,这年轻人在外面读过书,也知这种陋习被天下人不齿,但他也无力反抗这种丑陋的习俗。

    黄梦梁本来还想给伊妍一笔钱,让她留在这村庄。得知这儿竟有如此荒唐习俗,伊妍又紧紧拉住他的衣襟不放,完全将他当着亲人一样的依靠,心念一转,就下定决心,将伊妍带出这个地方,以后再替她打算。

    吃罢饭,休息一阵,黄梦梁继续赶路。而那伊妍牵着黄梦梁的手,毫无顾虑,放心同走,真把他当自己父亲一般——对了,那些传说中屈死的女孩子,就是因陪嫁少被婆家烧死的。她们倘若真有灵魂,引导那些愚昧而残忍的男人跳崖,那也在情在理,他们实在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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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4、恒河护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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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带着伊妍,行走在印度大地上。网 多日来,他与伊妍连比带划,说着两种不同的语言,渐渐,能够勾通,相互明白日常起居的意思表达。

    那伊妍非常勤快,一路上替黄梦梁洗衣做饭,将他当着父亲照顾,竟然不问他们将去哪里,随他而行就是。则黄梦梁对伊妍亦是关切,视她为自己亲生女儿一般,路过城镇,为她买了许多衣物用品。

    伊妍换上漂亮衣衫,那种西域少女的美,一下子就凸显出来,却实实在在一位十足的美人坯子。黄梦梁瞧她,越看越像自己的女儿黄娜,就是肤色显稍黑黝,自然对她分外怜爱。

    二人一块赶路,说说笑笑,父女相称,颇不寂寞。

    这天,来到印度那条著名的河流——恒河。考虑到伊妍一个女孩子,天天行路,也是辛苦,黄梦梁决定搭乘木船,顺恒河而下,也可以少走一段里程。他询问过了,从恒河边巴德城上船,坐三百多公里,再下船,到加尔各答就没有多远的路程了。

    在恒河边,黄梦梁找到一条载客的木船,与老板谈好价钱,就与伊妍登上船,顺江而下。印度在早期,就开始显露出人满为患的苗头来,这条载客的木船长不过四丈,宽不过十尺,却装了几十号人,将一条船挤得满实满载。这船老板还嫌钱没捞够,沿途只要有客招手,他仍然靠边搭乘,绝不能放过挣钱的机会。

    木船在恒河上才走了十来里水路,仍是上午时分。早上,本来还是红火大太阳的晴天,过一阵,天就阴沉下来。恒河上游的天空漂浮来一团乌云,巡河而下,看得见那团乌云内在耀光闪电,隐隐有雷鸣之声传来。

    这情形,黄梦梁见了仿佛似曾相识,但一时没有忆起。不过,眼看雷雨将至,木船上也没有遮风避雨之处,黄梦梁赶紧从包袱里翻找,却只找出一件雨衣,这就行了,他淋点雨无所谓,可不能让伊妍这孩子淋湿了生病。她的身世实在太过凄惨,不能再让她吃苦受罪。

    木船靠近岸边,顺流而下——这会,岸上又有人在招手,要搭乘木船。那位客人是位年轻妇女,怀中还搂抱着一个喂奶的小孩。她模样似乎十分焦急,生怕这条木船不载她,直到上了船,她的脸上才露出宽慰的神情。

    这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从人堆里挤到黄梦梁身边,方才停下。黄梦梁与伊妍的位置是船尾,这儿相对人少一些,她挤到这里来也在情理之中。然而,这年轻母亲大约少于出门,来到黄梦梁身边便不发一言,坐在船板上沉默不语,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像哑吧一样。

    跟着父亲一样的黄梦梁,伊妍这几日倒心情开朗,无忧无虑,显出了少女的天真活跃性情。她无事,就去瞧看那年轻女人的小孩,可也蹊跷,这位年轻妈妈怀中抱着的孩子捂得严严实实,伊妍好心提醒她,她也不理。

    恒河中流处,河面宽阔,两岸青山田野,农居房舍,令人心旷神怡。

    一会,恒河上游的那团乌云临顶,天空顿时黑暗如夜,云滚风起,降下瓢泼大雨。黄梦梁将雨衣搭在伊妍头上,嘱咐她别淋雨,小心受凉。伊妍却将雨衣一半遮住黄梦梁,口中说:“黄阿爸,你也别淋雨,你也别受凉……”

    二人相互关怀,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父慈女孝的两父女。他俩正相互关心,天空一道金蛇闪电劈刺,跟着一声霹雳震响,将人的耳膜震聩得一阵“嗡营”。伊妍吓得“哇哇”乱叫,将脑袋往黄梦梁怀里拱。黄梦梁却轻拍她的脑袋,笑着安慰:“傻孩子,没事!就是打雷嘛——”

    黄梦梁正安慰伊妍,身边的那年轻母亲闻听雷鸣,脸色即刻苍白,似是惊骇掉魂一般,抱着孩子,竟然也往黄梦梁的怀里钻。黄梦梁也不为意,心中还想,大约女孩子都是怕打雷,索性腾出一些雨衣来,也遮盖这年轻母亲。只是,他觉得,这年轻母亲惧怕这雷声太过了一点,已经躲进自己怀里了,还在瑟瑟发抖,活像那闪电雷鸣就是来要她性命似的。

    天空,雨注更密,雷声愈烈——且那雷声,好像老是绕在黄梦梁的脑袋周边震响。有好几道耀眼闪电,从他身前身后划过,几乎都要烧到自己的衣裳。黄梦梁觉得奇怪,这雷霆怎么总是与我过不去?

    他抬头去瞧天空,瞧那乌云中闪电劈射时,裂开一道缝隙。黄梦梁眼力犀利,一下就瞅到乌云里居然有位雷公模样的神仙,他猝然醒悟过来——妈的,原来这雷电是冲我来的呀!怪说不得,电闪雷鸣老在我身边转悠。

    黄梦梁心里就有些生气,他伸手指住那乌云中的啥神仙,怒道:“你这家伙是哪路神仙,天庭的还是佛祖派来的?怎么老与我过不去!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

    黄梦梁手指那团乌云,他一生气,指尖竟然屏射出一道五彩光华,如同一柄利剑,穿透乌云。就听乌云里“啊呀”一声,好像有人被利剑刺中一般。

    顷刻间,就闻远处有人大呼:“吉祥菩萨息怒,吉祥菩萨高抬贵手!别伤了我的座下弟子韦天护将。”

    霎时,远方天空忽现一尊什么神仙,长着三只眼四只手,模样跟菩萨似的一样慈祥,瞧着倒有几分面善,好像在哪见过。黄梦梁疑惑地看那神仙,将手缩了回来,那团乌云也没再朝他打雷闪电。

    这位瞧着面善的神仙,笑着说:“吉祥菩萨,好忘性,二十多年前,你来我神庙住了一晚,还布施了一块银币都不记得了——呵呵!”

    听他这么一说,黄梁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年他与芭姆娜一行从塔尔大沙漠出来,被西郡的卫队长阿奎追杀,躲进一座印度神庙,那印度神庙供的神仙吗。对了,他叫湿婆,是印度教的三大神仙之一,据说,法术颇为高强。

    “哦!真有那么一回事,那晚在你的神庙住了一夜,还在那儿打了一仗,打扰你了,莫要见怪哟!”

    “哪里,哪里!吉祥菩萨客气了,你在我神庙以礼待我,足见你不分彼此,平等胸怀。”湿婆神又道,“你身子里躲藏的年轻女子,是恒河一条虬蛟,她本应修道成仙,恪守仙规,却耐不住春心,与凡人私通,产下孽种,应受雷霆三百击业报——韦天护将,你出来,向吉祥菩萨赔罪!这孽蛟既受吉祥菩萨庇佑,就是它命中之福,你就应该放手,岂能在吉祥菩萨面前呈强!”

    黄梦梁听了湿婆神解释,也不觉莞尔。想起自己少年时在长江边,天上也是一团乌云,追打着一条长蛇,自己少不更事,竟然将那条河蛟炖来吃了——也罢,向这湿婆神说几句好话,饶过这年轻母子,就算还蛟一个说法。

    “湿婆,韦天护将,当年我吃过一条虬蛟,欠了它们的人情。今天,看在我的薄面,就放过她们母子,毕竟是两条性命嘛。”

    湿婆微笑,心中知这吉祥菩萨厚道宽容,叩颌说道:“吉祥菩萨开口,敢不从命!倒便宜了这条孽畜。告辞了,有缘我们再相会——韦天护将,我们走吧。”

    湿婆与韦天护将离去,天空瞬间云消雾散,红日高照。

    黄梦梁低头去叫那年轻母子,一瞅,嘴里“咦”地一声,怀里哪还有那年轻母子人在,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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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5、蛟女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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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婆神领着他的韦天护将,杳然消失,乌云密布的天空即刻放晴。网 黄梦梁低头来瞧寻求庇护的年轻女子,她和她的孩子居然已经不见了。这样的事,黄梦梁遇到过多次,似梦似真,亦虚亦实,他也不太在意。

    倒是伊妍从雨衣下拱出来,奇怪地问:“黄阿爸,雨一下就停了。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要他们放过那母子俩——咦!那位大姐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呀,她会去哪呢?”

    对这种事,黄梦梁也解释不清楚,说自己是吉祥菩萨,谁信?就敷衍说她可能下船了,雨下得这样大,木船好像在岸边停靠了一会,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二人乘坐了两天木船,黄昏时便弃船上岸,准备再走陆路。如果再乘船,路就绕远了,虽然恒河最终也流进孟加拉湾,毕竟绕了一个大圈子,得耽误好多时间。下船时,船老板劝说不住黄梦梁上岸,就嘱咐他父女俩小心一点,那一段路倒是一条近路,就是不好走,全是人烟稀少的森林和沼泽,除了有许多猛兽怪物,还有拦路的强盗,最好与多人同行,路上好相互照应。

    下了木船,是恒河边一个无名小镇。黄梦梁带着伊妍找了家旅店住下。这家旅店就开在恒河边,门面临街,后窗靠河,倒是一家休息的清静地方。

    瞧有客人上门,旅店老板满脸堆笑,将黄梦梁与伊妍迎进店里,问:“先生,我这儿又清静又卫生还安全,你俩是要开一间房或是两间?”

    这位旅店老板是位中年人,跟黄梦梁的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人很精明的样儿,一眼就看出黄梦梁与伊妍不是父女关系。他想,既然不是父女,那关系就有点暧昧了——是老夫少妻还是露水夫妻?心中生疑,所以才有此一问。

    佛曰:心中有佛,所见即佛;心中藏邪,所见亦邪。这旅店老板如此看待黄梦梁,大约心地并不良善。

    最先住旅店时,黄梦梁本也是开了两间,可那伊妍不过是十多岁的女孩,害怕黑夜,开了两间房也要跑到黄梦梁的房间来呆,弄得黄梦梁只好让伊妍睡觉,自己打地铺。后来再住旅店,黄梦梁就要求有两张床的房间。今晚亦是如此,可笑那旅店老板自己心中邪恶,还道别人是欲盖弥彰。

    付房钱时,黄梦梁掏出的一把钱里,有卢比(印度钱币),也有先令(英镑的二十分之一),卢比是路上别人找补的,不怎么值钱,可那英镑就不同了,一先令能抵好几个卢比。让那旅店老板见了,眼睛都绿了,恨不得一把抢过别人手中的值钱英镑。这旅店老板不知道,黄梦梁口袋里装的可不是先令,而是50英镑的大钞,他若知晓,恐怕眼珠子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旅店老板殷勤地说,晚上可以在店里吃饭,今天恰好是他老婆生日,家里备下酒肉,不妨来参加他们的家庭宴席。听说是旅店老板娘的生日,黄梦梁自然要去庆贺,身上也没带啥礼物,索性取出一张50英镑大钞,权当贺礼。老板假惺惺推辞一番,也就笑纳。

    参加老板娘生日晚宴的,除了黄梦梁与伊妍,还有几位投宿的客人。大家在老板的房间,围住一堆,觥筹交错,气氛倒还热闹。只是,印度人的饮食比较单调,每道菜都加进咖喱,煮得烂糊糊的,味道不敢恭维。倒是他们的一道叫炖杜里鸡不错,有点北京烤鸭的滋味。还有一种油炸的薄饼,又香又脆,令人印象深刻。

    黄梦梁不敢喝酒,他一喝酒就容易出事,控制不住自己欲望,这是黄梦梁最大的弱点。旅店老板瞧黄梦梁不喝酒,也不勉强,替他舀了一盘豆子汤。黄梦梁尝尝,味道也还不错。吃罢饭,众人散去,各自回房间睡觉。

    黄梦梁这一睡,就睡得死沉。伊妍睡在另一张床上,亦迷迷糊糊。到了半夜,她听见房间木门有轻微响声,像是有人在用刀尖挑拔门栓。伊妍一下惊醒,起身去推黄梦梁,却推不醒他——伊妍大惊,她的这位黄阿爸平日不是这样的,只要有任何响动,他就能听见,今晚怎么睡得这样死沉?

    伊妍当然不知道,这旅店的老板原来是位拦路剪径的强盗,抢了许多不义之财后,就洗手不干了,在这无名小镇开了家旅店,过自己的消遥日子。今天,黄梦梁的到来,见他身上的不少钱财,贼心再起,决定干上一票,做掉黄梦梁,连同今晚投宿的客人。

    他在宴席上的酒里下了迷药,瞅黄梦梁不喝,又在豆子汤内重施故伎,骗得黄梦梁喝下。所以,黄梦梁才睡得那样人事不醒。

    听见房门“吱嘎”打开,伊妍吓得钻进黄梦梁的被窝,瑟瑟打抖。这孩子也是吓慌了,黄阿爸推不醒,她也要靠着他——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那位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手中拿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吃饭时谀笑的脸上早已换了一副凶残的面孔,露出他的强盗本性。这家伙进屋,居然将一盏油灯点亮,胆儿大得出奇,纯粹就是明火执仗的行抢。当然他知道,此时的黄梦梁睡得就跟死人一样,就算现在将他从窗口扔到恒河,他都不会醒过来。

    看见黄梦梁身边的伊妍,旅店老板脸上露出了淫邪笑容。伊妍这时仅穿着内衣内裤,刚刚才发育的身子透出女人的特征,让邪恶之人瞧了,不免引起他的垂涎。

    “好漂亮的小妮子,谁见了都想与你上床——我就说嘛,这个男人哪是你什么黄阿爸,分明就是你的奸夫情人!小妮子别怕,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这个人。等我把你的黄阿爸解决了,我就来陪你,保证让你舒舒服服,过神仙日子,一辈子都不想离开我——”

    旅店老板狞笑着,满口秽语,可他话没说完,后边的话就卡在喉咙。他的眼光越过伊妍,盯住窗口,脸上倏地显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房间是二楼,临河建筑,外边就是恒河,窗口距离地面恐怕有一丈来高。他看见了啥,令他一副惊恐模样。

    伊妍也扭头去看,窗口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正冷森森地瞧着那旅店老板。伊妍也愣了,这不是那位在打雷下雨时,躲进黄阿爸怀里的年轻女子吗?雨停了,她就不知所踪,问黄阿爸,黄阿爸却说她下船了——怎么这会却出现在窗口上。

    “伊妍,你别害怕,这个人伤害不了你的黄阿爸。”这年轻女子冲伊妍笑笑,安慰说声,又将眼睛凶狠地看着旅店老板,叱道,“你这个强盗已经收手,就不该再起祸心,更不该想要谋害伊妍的黄阿爸——你这个宵小之徒,知道他是谁吗?湿婆神都要敬他十二分,你竟然敢打他的主意!”

    旅店老板当然知道湿婆神,他就是再有做强盗的胆,也不敢去惹怒法力无边的湿婆神。而湿婆居然也敬这叫黄阿爸的人,他会是谁?

    旅店老板起初吓得魂飞魄散,过一会就镇定下来。床上睡的那啥黄阿爸应该不是什么神仙,他若是神仙,怎么会轻易就被自己的迷药麻翻。他不太相信窗口年轻女子的话,就强作镇定地问:“你别拿湿婆神来吓唬我。你是谁?半夜翻窗到我客店来,我劝你别来管我的闲事——”

    他口中说话,心里却在打主意。这家伙强盗本性难改,遇事不给自己留后路,反而想要将别人斩尽杀绝。他心道,一不做二不休,管她是什么时候人,干脆连她一块杀掉,免得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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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6、沼泽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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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店老板手握一把弯月腰刀,拨开房门,进屋来准备结果还在沉睡的黄梦梁。网 不料,他还没动手,窗口忽然出现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女子,一时惊吓得他后退两步。窗口离地面丈多高,又是恒河,她是从哪来的?可这家伙毕竟是做过多年的强盗,瞅她不过一女子,还怀抱婴儿,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暗打主意,索性将她一块宰杀。

    那年轻女子的眼睛有毒,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骂道:“不知死活的家伙,死到临头还想害人——就让你瞧瞧我究竟是谁。”说着,她将窗口外边的身子挪进屋来,竟是一截碗口粗丈余长的蛇尾,蛇尾在卷曲盘绕,伸缩极是灵动。

    旅店老板顿时惊呆了,木在房间一动不动,却被那年轻女子的蛇尾疾速一缠,拦腰卷起,再一勒紧,竟将他的几条肋骨“咔嘣”挤断,人就当场毙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手中的弯刀颓然落地。

    “伊妍,你真有福气,认了一位吉祥的黄阿爸——我走了,告诉你的黄阿爸,我谢谢他!”年轻女子对同样惊呆了的伊妍说一声,抱着她的婴儿,蛇尾却依然缠带住那男人尸体,转身跳进了恒河。

    第二天早上,黄梦梁才睡醒。他扭头瞧身边,伊妍像只受惊的羔羊,竟挨挤着自己在睡觉,觉得这孩子胆也实在太小——再一转脸,瞅见地上掉落一把半月弯刀,不觉感到惊讶,口中还嘀咕:“这弯刀哪来的?”

    伊妍也刚好醒来,瞧她的黄阿爸已经起床,真没事了,不禁投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心有余悸地将昨晚的事讲诉了一遍。黄梦梁这才知道,原来是着了强盗老板的蒙汗药,难怪自己睡得死沉,昨夜差点被他宰了,是那条雌蛟报恩,救了自己。

    黄梦梁慈祥地拍拍伊妍脑袋,安慰她,说:“别哭了,事都过去了,我们收拾行李离开这个贼窝。”

    地上那把弯刀,黄梦梁将它拾起,心道,自己手上没有一件武器,不如将它带上,路上再有啥事,也可以用它来防身。黄梦梁与伊妍出门,正好碰上昨晚一块吃饭的几位客人。他们稀里糊涂昏睡了一晚,根本不清楚昨夜发生了何事,若非没有黄梦梁,连小命丢了都不晓得。

    这几位是新德里的商人,昨天就说好大家同路,去加尔各答。今天,离开旅店时,不见老板出来送行,他们还感到奇怪。老板不是很热情嘛,还说以后就是一家人,要常走动。倒是那老板娘,看见黄梦梁包袱内露出的半截弯刀,心里似乎明白点什么,可她却不敢询问,毕竟做贼心虚。

    至此,这老板娘再也没见到自己的丈夫。她去查看了,几位客人的房间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更无一星半点血腥,搞不明白她丈夫去了哪。

    那几位商人与黄梦梁相约一块赶路,为的就是怕路上的猛兽怪物,多个人多份胆嘛。黄梦梁无所谓,亦无惧怕心理,他这人一向福星高照,从来都是逢凶化吉,有惊无险——其实,黄梦梁自己就是吉祥菩萨,哪有他跨不过的坎。

    不过,多几人赶路热闹,大家一路上说话,时间好打发一点。黄梦梁也乐意大家结伴而行。

    从旅店出来 ,大家沿一条大道往南行。同行的几位商人走过这条路,告诉黄梦梁,去加尔各答至少要走五天。路上,几位商人还在回味昨晚那顿免费的晚餐,黄梦梁听了不觉好笑,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商人是最为精于计算的,他们舍去坐船,宁愿走这条充满危险的陆路,说直白了,就是想省下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钱——当真是商人心性,要钱不要命。

    路上开销,自然是各算各的,只有那黄梦梁一点不吝啬,在吃食方面,常常他请客,几位商人好不快活,乐得又省下一笔开支。商人们对黄梦梁的慷慨大方表面感激,骨子里认为碰上了冤大头,一路都盼着由这蠢汉子付账,如此心态极是好笑。不过,这些商人虽然吝啬,倒也没有什么更坏的心眼,黄梦梁大度,才不去与他们计较。

    走了两天,人烟逐渐稀少,大路变窄,两边出现茂密的森林。

    在森林里走了大半日,前面是片水洼地。这水洼地其实就是沼泽,四处都积着水潭,大的有一两亩,像池塘,小的三五尺,就是一汪水坑。那条大道就从这沼泽中间穿过。商人对黄梦梁说,走这路要小心,千万别走到道路边去,陷进泥坑中就爬不上来,会活活遭泥浆闷死,被臭水呛死。

    商人们将黄梦梁当着无知的土老帽,却哪知他经历过的凶险之地,远非这些商人能够想象,实在也没有必要说给他们听,只是笑笑,表示明白理解。

    走了一阵,脚下的大路竟分成左右两条,这就为难了这些商人。大约他们也记不太清楚应该走哪条,商量了会,就选定一条像是常有人走过的路走。黄梦梁不好多嘴,因为人家走过这条路,他参言也说服不了大家。但他心里对这条道有点纳闷,总觉得好像不对,却又说不出理由。

    再行了一会功夫,天就渐渐暗了下来。前面没有人家,在沼泽地又不好露宿,沼泽地潮湿且没有干柴火祛寒,众人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找到户人家,或者能有一块干燥的地方也行——转眼,天就黑尽,大家束手无策傻眼了。

    还是黄梦梁自告奋勇,说我来走前,大家只管跟着我就行了。这几位商人有些怀疑,黑魆魆的森林怎么走?却见黄梦梁叫上伊妍,跟紧他,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了黑暗。这几位自然不知道,黄梦梁有在黑暗中辨清景物的本事,可瞧他一副笃定模样,只得跟着他背影走路。不走,那就睡这湿漉漉的沼泽。

    约莫走了五六里地,远处黑暗里出现一团光亮。大家心中一阵轻松,前面有人家就好办,今晚可以在那借宿,不用睡这潮湿之地了。更妙的是,走近光亮处,就闻到一股肉香,这对又饥又累的行路人简直就是天堂。

    光亮处是一座茅屋,孤零零建在一块高出水泽的坡地上,脚下的路就通向它,在茅屋处中断。

    这会,夜至亥时,一芽新月从云彩里钻出来,照亮那座孤独的茅屋,透出一丝诡谲的氛围。

    如果这行人中有芭姆娜或者黄娜在,就会看出其中的蹊跷。两条道,一条去加尔各答,一条通到这茅屋,明显具有引诱行人的意味。则在这荒野沼泽引诱行人,必定不会是啥好去处,多半是陷阱。可惜,黄梦梁想不到那么远,商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伊妍当然一切听从黄阿爸的。

    来到茅屋,里面住着位古怪老人。这老人穿一袭黑色长袍,戴一布头圈,估计年纪不低于七十。秃顶,尖脸,颏下一撮山羊胡须,枯瘦棱棱留着寸长指甲的双手,握住一把木杓,在只大铁锅里搅动。那肉香就是从铁锅内飘溢出来的,令人垂涎欲滴。

    腾腾蒸汽从铁锅里冒出来,在他脸上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活像童话中的巫师。火苗在燃烧的劈柴上“噼啪”跳跃,将老人的背景投在茅屋的墙上,那身影简直就是一只狰狞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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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7、食人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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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那间令人生疑的茅屋,看见这古怪老头,商人们居然一点没有察觉,眼睛都落到那锅肉汤里,嘴馋去了。网 黄梦梁也没去想许多,瞧着商人们与那怪老头打商量,讨价还价在老头这借宿与吃饭。倒是伊妍感到害怕,她躲藏在黄梦梁身后,探出脑袋瞅那老头,觉得他就是小时候听母亲讲的狼外婆、鬼姥爷故事中的可怕人物。

    其实,也用不着商人们费心思讨价还价,他们与这古怪老头商量吃饭借宿,古怪老头根本就没有争议,拿多少派萨(印度币,一派萨是百分之一卢比)他就接下。他也不说话,去取来几只碗递给各位,意思很明显,叫大家吃饭,他同意成交。

    几位商人心中得意,没想到十几个派萨就打发了这老头,便争先恐后去铁锅舀那肉汤,都想多捞点肉来吃。反正饭钱平摊,吃多吃少那就是靠自己手儿麻利。黄梦梁在一边瞧他们争抢,心里觉得好笑。不觉触景生情,忆起陈年旧事来。他少年时,也是一群过路的行商,来他家吃饭,那锅蛇肉——哦,不对,那锅蛟肉被他们一扫而空。今天这情形,不就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嘛。

    记得那锅蛟肉很香,跟这老头的肉汤差不多,不知这老头锅里炖的啥肉——就抬头往锅里瞟。铁锅内黑糊糊的一锅汤,啥都看不清,可商人用勺子搅舀时,从锅底翻出一块圆溜溜的白骨来。黄梦梁眼尖,一瞅就认出那是一只头骨,不是人的就是猴子的,让他瞧了心中一阵作呕。

    黄梦梁心善,不去往坏处想别人,他思忖一定是猴子,哪有人吃人的事嘛,只有未开化的土著人,才吃那玩意。但对吃猴子,黄梦梁也心中犯忌,毕竟猴子同人类太相近,吃它们就跟吃人没有多大区别。

    黄梦梁立即离开铁锅,来到茅屋的角落。他取下那只“葫芦”水壶,灌了几口水,才压下胸口内的恶心。伊妍瞧黄阿爸不吃那肉汤,她也不吃,也喝凉水,啃干粮。

    屋角落有一堆干草,瞧这茅屋寒碜相,估计今夜也只能将就睡一晚了。吃了干粮,伊妍就靠在黄梦梁身上,很快入睡。她年纪小,走了一天路,极易疲乏。再者,靠着黄阿爸睡觉她也安心,不害怕那怪老头。

    那些商人喝了汤,吃了肉,打着饱嗝也到草堆来睡觉。一躺下,就呼呼大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让人都想不明白,他们这般没有警惕性,如何去做生意。这沼泽里的茅屋,这透着邪门的老头,还有那一锅闹不清是人头还是猴脑袋的肉汤,怎么瞧,都令人疑窦丛生。

    黄梦梁睡了一会,听见坐在火堆边那老头起身,轻轻朝自己走来。他今晚可没有被迷药麻醉,听力自然非常灵敏,哪怕极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际。他睁开眼睛,正巧与那怪老头相视。

    怪老头满脸诡异,蹑手蹑脚来到屋角落,瞅到一人身边的包袱露出半截弯刀,心里大约在捉摸,眸子内闪动着犹豫的冷光——他可能也认出,使用这样的弯刀不是武士,就是强盗。却万万没想到,黄梦梁这弯刀根本就是别人的。当然,黄梦梁用起它来,那就比武士比强盗不知强上多少倍。

    怪老头似乎是在犹豫啥,突然看见黄梦梁睁眼来瞧他,令他吃了一惊,瞳眸里跳动的冷光即刻熄灭。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儿,又慢呑呑退回到火堆边。在那呆了一阵,感觉那人还是在盯住自己,便再次起身,悄悄朝门外走去。门外黑魆魆一片,除了那道俱是沼泽,他要去哪?

    黄梦梁再笨,也被这怪老头的诡异举止挑起疑心。他也翻身起来,顺手抽出那把弯刀,跟着出了茅屋门。怪老头出门就往屋后走,他是熟门熟路,行走的速度自然很快。可黄梦梁眼睛有如夜猫一般明亮,辨路比怪老头还厉害,不紧不慢跟着怪老头,看他想做什么。

    怪老头瞧黄梦梁提着弯刀穷追不舍,甩又甩不掉,有点慌神,加紧步子,往茅屋后边沼泽中的一条小道疾走。走了几分钟,前面是片干燥的林地,林子里又出现几间草顶木屋。黄梦梁瞧得清楚,这几间木屋比刚才他们住的茅屋精致多了,而且里边灯火通明,有说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怪老头前脚刚进木屋,黄梦梁后腿就撵到。在那木屋门口,黄梦梁往里一扫视,以他泼天的大胆,他里竟然也“格愣”一下。他看见一副人世间最为残忍场景——木屋内,一根横梁上,倒挂着几具赤身裸体的尸体,人的尸体,五七个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手中握一把牛耳尖刀,正在给尸体开膛剖肚,仿佛如屠宰场一般血淋。

    几位男女先见怪老头气喘吁吁跑进来,正欲询问,接着,看到后面提刀赶来的黄梦梁。一时,俱都愣住了。其中有位男人,大概是头领,愣怔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他手里握着把两尺利刃,向几位同伙递个眼色,倏地朝黄梦梁扑来,企图以多胜少,宰了这个撞破他们秘密的家伙。

    这些人,其实是一种恶臭邪教的教徒,拜魔鬼为尊,杀平民,食人肉,以丧尽天良的方式,来修炼他们的所谓大同理想,达到不生不灭,随心所欲的超然世界。他们的人数虽少,但危害极大,且行为方式诡谲隐密。几年前,这个邪教的教徒来到这片沼泽,设下陷阱,引诱过往行旅,或强迫入教,或杀而食之。其罪孽直令人神共愤。

    几个邪教徒执刀,恶狠狠扑向黄梦梁,满心以为他们人多,宰了这个男人不是问题。可惜的是,他们今天撞上了黄梦梁——或许是上天假手于他,来灭这几位牲畜不如的东西。

    黄梦梁顺手将半月弯刀在空中划了几个圆圈,应该是七星剑法的第二招“七星联珠”。对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黄梦梁也不客气,一招“七星联珠”使出,那几位的二尺利刃连着他们的手腕,一块掉落地上,手腕伤口顿时喷出一股血来。

    这也太利索了点,才眨眼功夫,几人就断了手掌,连痛感都没传导到大脑中枢。不过,很快就传导到了——几人扼腕呼叫,痛得冷汗淋漓,瞧都不敢再瞧这魔鬼一眼,跌跌撞撞就往木屋外跑。说来好笑,他们拜魔鬼为尊,今天真的撞上“魔鬼”却抱头鼠窜。

    几人大约疼痛难忍,且心中又惊又怕,加之是在夜晚,逃跑过程中,不慎从小道上跌落沼泽泥潭,挣扎片刻,就没入腐泥臭水之下,去见他们的魔鬼去了。而那古怪老头,看见黄梦梁天神般的杀戮,惊吓之中,自己倒下,竟然被吓死。或许,那两位女性邪恶教徒已经逃走,但愿她们从此弃恶从善,别再信那弥天大谎,泯灭了自己的人性。

    黄梦梁返回,又去搜查了另外几间木屋,不知本来就没人还是已经逃跑。黄梦梁想,这种极度邪恶的地方不能留在世上,摘下木屋的油灯,将灯油泼撒在墙上,放一把火,将那古怪老头连同受害者,一起烧掉。

    见熊熊烈火呑噬了几间木屋,黄梦梁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回到茅屋。那几位商人还在酣然大睡,只有伊妍可怜巴巴踡缩在草堆里。她看见茅屋外边火光冲天,又不见了黄阿爸,正胆战心惊。

    忽然,黄梦梁拎刀回来,那刀尖竟然还滴着血珠——黄阿爸这是干吗去了?伊妍迷惑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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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8、黄晨“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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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放把火烧了那几间木屋,摧毁了这个食人的邪教窝巢,回到茅屋。网 伊妍见他回来,手中的弯刀刃尖还在滴血,不知她的黄阿爸去干了啥,惊怕地望着他。

    黄梦梁对伊妍笑笑,安慰说:“别害怕,这后边有几间木屋,里面都是些坏人,被我赶跑了,就放了把火将木屋烧掉,省得以后再害人。”

    天亮后,几位商人这才睡醒。他们跟几天前一样,又着了别人的道,被迷药麻翻,醒来仍然一无所知。这几位醒来,瞧怪老头不在,还馋着那锅肉汤,准备烧热再舀碗吃。一副不吃白不吃的饿相。

    黄梦梁实在忍不住,一脚踢翻那锅肉汤,对他们说:“你们自己瞧,这样的肉汤你们也敢吃?”

    铁锅被踢翻,一个骷髅头从铁锅里滴溜溜滚落出来,停在一位商人脚下,头骨上的两个空洞窟窿正对他的脸——这商人吓得“哇”地怪叫一声,连退几步。等他们明白,昨晚吃的香喷喷的肉汤是人肉时,几个商人不禁一阵恶心,当场呕吐起来。

    离开这茅屋,几名商人犹犹豫豫询问黄梦梁,这茅屋和那怪老头是怎么回事。黄梦梁才简单告诉他们,昨晚他们来到了贼窝,那个怪老头已经死了,贼窝里那些吃人肉的邪教徒全都跑散——怪老头是怎样死的,其他的人为啥逃跑,黄梦梁一概没讲。

    关于吃人的邪教,这几位商人也听说过。那是江湖上流传的十分恐怖的邪恶宗教组织,他们以饮食或者色相,引诱过往客商,麻翻行人,再杀而食之。以前,还道这只是传言,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在这沼泽地就遇到了。

    再瞧这位他们曾经认为是蠢汉的黄梦梁,他说起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来,脸颜淡然,心中都在想,此人原来是不露身手的高人,亏得有他,不然,昨晚自己就被人家给煮了。其实,这几位商人那晚在恒河边的旅店,在睡梦中,就差点被强盗老板扔进冷冰冰的河水,依然是靠了黄梦梁的“吉祥”才活在这世上。

    至止,商人们对黄梦梁改变了看法,不敢再对他轻视,算计于他。可黄梦梁还是跟过去一样,慷慨大方,吃饭买单主动掏钱。现在,几位商人对他的慷慨表示谢意,就出自诚心而非觉得此人是个冤大头。

    出了沼泽地,又走了两天,距离加尔各答海滨城就不远了。路上行人渐多,水田旱地棋布,房舍畜栏星落。商人告诉黄梦梁,前边有座叫普拉纳的镇子,十分热闹,再从普拉纳镇走三十多里,就是加尔各答城。

    黄梦梁看看天色,时近黄昏,今天看来是到不了加尔各答,不如就在这镇子住上一夜,明天从从容容去那座海滨之城。就不知那欲望之神的预测准是不准,说他儿女的消息可在加尔各答寻到线索。

    到了普拉纳镇,果然跟商人们说的那样,非常热闹。大街商铺林立,小巷居民宅住,鸡鸭满街,狗羊窜钻,有点脏乱就是。

    找了一家条件好一点的旅店,大家住下。几位商人就私底下商量,想请黄梦梁父女吃顿饭,欠他的救命之恩不说,一路上老是叨扰别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回报一次。商量好了,就告诉黄梦梁,说这镇子上有家清真饭馆,味道极好,想请他去吃顿饭,但一定不能要黄梦梁破费。

    对吃饭请客这类的小事,黄梦梁并不在意,笑着答应。于是,几人就去那家清真饭馆。清真饭馆的菜肴的确不错,牛肉、羊肉、大饼以及菜蔬等等,令黄梦梁胃口大开。他不喝酒,与伊妍就吃菜,倒也吃得畅快。几位商人也不勉强黄梦梁,他们则尽兴喝起酒来。

    吃饭时,黄梦梁在嘈杂声中,偶尔听见一种久违的熟悉声音——在英语、印地语、波斯语中,居然夹杂着中国话,这太出乎他的意外了。黄梦梁举目在饭馆里寻找,看见角落处的桌子,有几位中国军人在吃饭。黄梦梁想,他们是谁?

    不管怎样,在异国遇到同胞,黄梦梁怎么都要去交谈几句,这是常情。他离席,来到那张桌子前,笑脸对几位国军打招呼:“几位长官好!恕我冒昧,在印度这个小镇看见中国人,心里高兴,就来打扰你们了。”

    那几位军官见一位穿不中不洋服装的中年人来打招呼,身后跟着一位漂亮的的印度女孩,说的却是一口纯正中国话,有点奇怪,但看在同胞份上,就客气地请他坐下说话。

    一位青年军官,看样儿是个中校,他忽然觉得黄梦梁有点面熟,但怎么想,也想不起认识这人,就问:“大叔,我怎么瞧你都面善,可我又确实不认识你——啧!这就有点奇怪了。”

    黄梦梁也瞧他,看一阵,摇摇头,笑着说:“我也不认识你,我离开家乡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一直在海外生活。你大概不到三十吧,我离开中国时你最多才几岁——长官贵姓,老家在哪?”

    “免贵姓赵,老家南京——大叔贵姓,你的老家?”这青年长官说话也还客气,毕竟是在国外,如果是在中国,一个土头土脑的乡巴佬来攀谈,那就难说了。

    “我姓黄,老家在四川——”

    “你等等,你刚才说你姓黄——”青年军官似乎忆起了啥,打断黄梦梁的话,问道,“我想起了,你像谁——大叔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黄晨?”

    黄晨当然是黄梦梁的儿子,他来加尔各答就是为了打听黄晨的消息呀。黄梦梁急忙问:“你认识我儿子?你是谁,黄晨他现在哪?”

    那青年军官一经证实是黄晨的父亲黄梦梁,神情立即恭敬起来,他对另外几位军官正色介绍:“吴团长,赖副官,这位伯父就是海狼特种部队黄晨队长的父亲——伯父!我真没有想到,在印度的小镇见到你老人家。”

    那两位叫吴团长、赖副官的军人,听说黄梦梁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狼部队,那位传奇英雄黄晨队长的父亲,立时肃然起敬,起身向黄梦梁庄严行个军礼,再肃穆说道:“黄伯父,您有一个优秀的儿子,一个令日本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他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灵魂永远都在海狼部队!”

    赵姓军官本想制止吴团长、赖副官说出黄晨的不幸消息,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脸色显出悲痛神色,沉重地说:“伯父,你在海岛生活,可能还不知道,听了这消息你别难受,黄晨兄弟在两年前,为了开辟驼峰航线,与飞机一块掉落在喜玛拉雅山——伯父,其实我也算是您的孩子,我是余豆豆的丈夫,我妻子她现在就住在四川你的家里。”

    原来,这青年军官就是赵湘雄。他从十八军被抽调到特种大队,见到黄娜,从她那得知道黄晨失踪的消息。按他的判断,飞机失事喜玛拉雅山,黄晨没有生还的可能。后来,特种大队在缅国参战受到重创,委员长方知他组建特种大队不是好主意,便原地将其拆散,赵湘雄就调到孙立人的新38师来。

    孙立人亦是国军中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他的部队在缅国打了许多胜仗,最为精彩的是,他曾以数倍于已的日军较量,而毫不退缩畏惧,立下赫赫战功,震惊中外。因局势发生变化,孙立人率部撤到印度休整,部队亦扩编到一个军。因此,才有赵湘雄今日与黄梦梁相遇,才有见到黄梦梁,说出黄晨“噩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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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9、老友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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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初听黄晨“噩耗”,不禁大吃一惊,再听赵湘雄解释“噩耗”原由,不觉又转忧为喜。网 关于儿子黄晨乘飞机失事的事,他早听库仑说过,黄晨安然无恙,还去库仑处找骡子要马匹哩。

    黄梦梁就笑着说:“你们都误会了——那架飞机失事不假,不过,黄晨活得好好的,还有飞机上他的几个同事也没事。”

    赵湘雄与吴团长、赖副官几位听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飞机掉落在喜玛拉雅山上,人还活着,这事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但话又说回来,说黄晨活着可是他父亲所言,父亲是不会编造假话来说儿子的。

    “黄晨在西郡找了几匹骡马,还有皮袄,返回雪山上,去接他的几名同事。我听黄晨的弟弟讲,他们要翻过雪山,回到四川重庆——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黄梦梁解释说。

    赵湘雄连忙跟黄梦梁讲:“伯父,既然黄晨兄弟还活着,那他一定就在缅国。因为黄娜妹妹在缅国,他回重庆后,一定会去找黄娜妹妹的!”

    于是,赵湘雄又讲了黄娜的事。他在缅国,还跟着黄娜妹妹打了一仗,黄娜妹妹也是位了不起的巾帼英雄,他随孙立人将军到印度来时,听说黄娜妹妹他们的海狼部队,就驻扎在中缅边境的老鼓镇。

    当晚分手时,赵湘雄说:“伯父,明早我来接你去我们军部,我现在是军部警卫营长。孙军长也非常尊敬黄晨兄弟,听说他的两个堂侄也在海狼部队,他要是知道您来了,一定要见您一面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湘雄果然就来到黄梦梁住的旅店,来接黄伯父,自然连同伊妍。孙立人的军部就设在普拉纳镇与加尔各答之间的郊区,难怪昨晚,赵湘雄与几位军官跑到镇子上来吃饭。

    孙立人将军同黄梦梁的年纪相当,一见到黄晨的父亲,这位将军就满脸笑容,抱挙欢迎,很是豪爽的样儿。只是,这孙将军对黄梦梁客气,是看在海狼特种部队黄晨队长的份上,儿子的威名倒把父亲这位“吉祥菩萨”的身价比了下去。但是过一会,“吉祥菩萨”的身价就显出非同一般来。

    孙将军的确尊敬黄晨队长,他有两个堂侄就在海狼特种部队,一位是那个绰号叫孙猴子孙德胜的中校,另一位就是军医孙凝梅。孙将军从孙德胜那得知,海狼特种部队的黄晨队长,击毙114师团长末松茂治,刀劈18师团长牛岛贞雄,亲手干掉两名日军将领,这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黄先生,听湘雄说你到普拉纳镇来了,又闻黄晨队长脱险,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呀!既然来了,你务必要在我这住上一天两天——”

    孙将军正与黄梦梁说话,那赖副官忽然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句什么。孙立人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刚要对赖副官说啥,就听客厅外边传来一阵喧哗,跟着,怒气冲冲闯进一个人来。

    来人是位牛高马大的外国佬,穿着一身黄尼军服,好像是位不小的官儿。他一进来,就冲着孙立人大喊大叫,不把这位堂堂国军将军放在眼里。则孙立人欲怒又忍,一时也将这外国军官无可奈何。

    这军部客厅,被一位外国军官吵闹,竟然无人敢制止。孙立人不说话,就是他的警卫营长赵湘雄也束手无策,他有警卫之责,却不知对那外国佬怎么办。正在不可开交,黄梦梁说话了。

    “约翰牛,有我在此,竟敢如此无理!”黄梦梁突然用英语斥那外国佬。

    那外国佬倏地听见有人叫他绰号,转头一瞅,脸上由惊讶即刻变成喜悦,几步走上前,对黄梦梁恭恭敬敬行个军礼,口中说道:“老板,你也在这儿呀!怎么到了加尔各答不来看我?我今天来找这个孙军长,就是来帮你儿子讨要武器的……”

    原来,约翰牛是为与孙立人争抢一批武器来的。这批武器其实是美国政府援助给中国军队的,可约翰牛这家伙却仗着他是美一零二战地师师长,有点恃强凌弱,想拦截下这批武器的一部分,交给海狼特种部队,等下一批武器来了,再交还孙立人。

    其实,这约翰牛不但令孙立人惹他不起,也叫他的上司头痛。美军许多部队的中下级军官,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在他这学的拳击格斗,比如重庆梅将军的手下,训练海狼特种部队的教官詹姆斯,就是他的学生之一。因而,这约翰牛在美军中的威信极高。

    有本事威信又高的美国佬,通常都有放荡不羁的毛病。对不如他的人,不管是上峰或是下级,一概瞧不起。反过来,对胜过自己的人,则恭敬有加,俯首帖耳。眼前的黄梦梁就是如此。

    关于武器这事,说起来都是内部的事,只因缺乏勾通才闹的误会。如果约翰牛平心静气说明要部分武器的原因,相信孙将军也会同意,给海狼特种部队补充武器,他不会反对,那里面不是还有他孙立人的堂侄嘛,用得着大吵大闹。可这约翰牛就是老毛病,目空一切,才不好好与孙立人说理。

    不过,瞧这美一零二战地师平时不可一世的指挥官,对黄梦梁一口一声老板,叫得极是恭敬,全然没有平时那副高傲的神态。孙将军也莫名其妙,不禁再次打量这位约显老土的黄梦梁。心中暗忖,这人外表普通,却是不一般的人物,难怪他的儿子能做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孙立人笑着来到黄梦梁与约翰牛之间,自嘲地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孙某真是眼浅,竟然不知黄先生还有约翰将军这样的朋友?”

    约翰牛洋洋得意,嘲笑孙立人,说道:“你这家伙,以为我这老板住在海岛上,就是农夫——告诉你,他是大英帝国海运公司的大股东,威格姆先生也要听命于他。还有,你们中国那位叫啥刘明辉的将军,官比你大,见了我们老板,照样称兄道弟。对了,老板,威格姆先生也在加尔各答,他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听说威格姆在加尔格答,黄梦梁一阵欣喜,看来那位欲望之神的预言还真有点灵验。刚才,这约翰牛不是在说,他来索要武器是为了海狼特种部队,说明他那一定有黄晨、黄娜他们的消息。

    既然都是自己人,也就用不着争呀抢的,一切好商量。孙立人吩咐,中午设酒宴,款待黄梦梁与约翰将军。

    吃了午饭,约翰牛不顾孙立人的挽留,拉住黄梦梁就走,说要带他去见威格姆,如果孙将军有空,也一块去。这约翰牛其实人并不坏,就是高傲了一些,有点美国佬的臭脾气,知道孙立人与老板黄梦梁关系不错 ,以后对孙立人就态度改变了许多。

    孙立人没有去,他身为一军之长,事务繁忙,且刚好上峰有密电,不日就要反攻回缅国,一大堆军务在等着他处理。但孙立人也很高兴,今天黄梦梁一来,就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更重要的是,在反攻缅国时,他与美军合作少了好多麻烦。

    这位其貌不扬的黄梦梁真是位吉祥之人呀!孙立人不禁感慨。可惜,孙立人不知道,给他带来好运气的土包子,就是传说中的吉祥菩萨。他若知道,又会怎样想呢?这事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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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杂牌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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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军一零二战地师指挥官约翰牛,拉着黄梦梁并印度少女伊妍上了他的吉普车,驱车驶往加尔各答的港口,去见老朋友威格姆。网

    在加尔各答,也有大英帝国海运公司的分公司。二十多年来,大英帝国海运公司在威格姆的经营下,事业扩展很大,尤其是在二战期间,威格姆冒着被德国潜艇击沉的风险,为英国运输战略物质,业务迅速地在欧洲、亚洲、美洲得到开拓。

    高风险带来高利润,这是商业扩张的不二法门。今日,大英帝国海运公司实力已经跻身于世界百强海运前列,远非昔日可比。

    要说,这威格姆也算是位诚信的商人。当初,他的公司因太子号游轮失踪事件,差点破产,靠了黄梦梁资金上的鼎力支助,和帮忙冒死去寻找太子号游轮上的游客,公司方才有了今天的辉煌。所以,威格姆至今,一直信守着黄梦梁持有公司一半股份的承诺。

    同时,威格姆也是位爱国商人。缅国战事吃紧,他就将公司总部搬到加尔各答港口,全力以赴,替英国效劳——那时,印度、缅国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他是英国人,当然要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

    当威格姆见到黄梦梁时,既惊讶又高兴。这位阔别了多年的老朋友,今日从天而降,还是跟过去一样,一副模样憨厚,说话讷言,令人信任而亲近。当然,威格姆知道,在黄梦梁忠厚的外表下,却蕴藏着神奇勇敢的力量,他可不是任人随便欺负的淳朴农民。

    “哈罗!亲爱的黄梦梁,你可终于从海岛上出来了。那海岛真有那么好,让你迷恋——哦,我倒忘了,海岛上有两位美丽漂亮的弟媳。对了,还有你这头笨牛,都当战地师的司令官了,仍然自己开车。呵呵!没有忘记做轮机长给我开太子号的老本行。”

    “谁像你这个大财主那样有钱,男司机、女秘书一大堆——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你搅了我在欲念森林的好事,让我现今做个光棍堆里的头,你得给我多介绍几位英国姑娘才行!”

    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人一见面,就拿那些破事掐,斗嘴。不过,也从中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深厚友谊。让一边的黄梦梁听了直乐,不禁回想起他们寻找太子号游客的旧事和趣事。

    玩笑够了,威格姆才问起正事来。黄梦梁就把他这次出岛,寻找儿女的事说了一遍。约翰牛告诉黄梦梁,黄晨他们现在可能在缅国贡钦镇一带,他是从詹姆斯中校(他从喜玛拉雅雪山回来就晋升了)那得到的消息。

    詹姆斯中校现在已经不再担任海狼特种部队的教官。前不久,他乘机离开重庆,飞越驼峰航线,来到印度,现在就在他的部队。据詹姆斯中校讲,海狼特种部队受戴笠命令,潜伏在缅国贡钦镇一带,等待大部队反攻。前不久,黄晨他们发报,称他们多次作战,消耗了大量弹药武器,要戴笠设法给海狼部队补充。

    这位约翰牛极喜爱黄晨侄儿,听说黄晨他们缺乏武器弹药,正巧,加尔各答港口到了一船美援战略物资,所以这个家伙才去找到孙立人“借用”武器。约翰牛也不向孙立人讲清楚此事,人家当然不答应。这家伙就动蛮,他的一零二战地师就在港口,干脆借故扣住轮船,弄得孙立人哭笑不得。

    知道了黄晨、黄娜他们的大概位置,这就好办了。黄梦梁决定,亲自去缅国贡钦镇,接回他的孩子。威格姆劝慰黄梦梁,说这事不用着急,缅国现在是日军在占领,他一个人深入缅国会很危险。

    约翰牛也说:“老板,我已经接到命令,最近就要与中国军队一道进攻缅国,收复失地,不如你跟我的部队一起走——就是我有点担心黄晨侄儿,他们没有多少弹药,遇到大股日军就麻烦了!”

    “约翰牛,梦梁兄弟今天才到,事再急今天也解决不了。晚上咱们先好好聚一下,也把胖厨那些老水手找来,大家一醉方休,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哦,这位小女孩是谁?都把她冷落了半天。”

    晚上,黄梦梁、威格姆、约翰牛、胖厨以及原太子号游轮的十多位老水手,大家欢聚一堂,饮酒狂欢。除了这些老朋友,酒席上还增加了两位,一个自然是印度少女伊妍,另一位是威格姆的儿子,名叫乔治?威格姆。

    乔治?威格姆的年纪二十刚出头,是威格姆的小儿子。大约他的几位哥哥都参了军,仅剩下他这位小儿子,大学毕业他就没再当兵了,就来到父亲的公司任职。酒席上,听到这些叔叔伯伯们说起当年太子号游轮海上遇险的事,非常羡慕。

    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憧憬与好奇,这些老水手讲的环礁水底遍地钻石,火山突然爆发,同海盗生死搏斗,巨型乌贼挡道等等,让他听了着迷。他的母亲死得早,父亲又长年在国外经商,他与几个哥哥一直由姑母哺养大,也算是温室的“花朵”,故此见识不广。

    尤其听了大家,对这位黄梦梁叔叔的儿子黄晨的描述,更是渴望想见见如同传奇神话里的侠士豪杰。约翰牛伯伯说黄晨现在是中国特种部队的首脑,曾经亲手干掉两名日军将领,令日本人闻风丧胆,是中国乃至在同盟国内皆称得上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第二天,黄梦梁与威格姆、约翰牛商量,决定临时拉起一支部队,穿过缅国丛林日军占领区,将弹药给海狼部队送去,同时接回黄晨、黄娜和海岛上的孩子。约翰牛是美军一零二师指挥官,威格姆要管理庞大的公司,俱不能抽身,但约翰牛却可以利用职权,派出了一支美军连队,护送弹药和黄梦梁。

    威格姆的儿子乔治?威格姆听说黄梦梁叔叔要去缅国,与黄晨汇合,执意要跟着一块去。父亲威格姆劝说不了,想到让儿子去见识一下大千世界也好,此行有一支美军连队,应该没有太大的风险,无奈同意。但威格姆毕竟舐犊情深,他在公司找了十来名有过战斗经验的员工,陪同一起去。

    有黄梦梁在中间做桥梁,孙立人知道了约翰牛“借”武器的真正目的,就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要说他的一双侄儿女在海狼部队,与海狼部队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就是让海狼部队在贡钦镇一带闹一闹,搅乱日军视线,也对他即将赴缅攻打密支那重镇有极大的好处。

    了解到美方派出一个连队护送武器到贡钦镇,孙立人索性也从他的警卫营抽出一个连,一道同行。这是给中国军队运送武器,身为中国军人,对自己人岂能坐视不管,让外国佬笑话不是。

    美军连队的头是詹姆斯中校,孙立人的警卫连则由赵湘雄指挥,再加上威格姆公司派出的十多名员工,组成了一支“杂牌”队伍,但却是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杂牌”队伍。

    须知,一零二战地师是美军的王牌部队,而孙立人的警卫连,那也不是一支吃素的队伍。两支连队的武器装备,全是最新式的美m11冲锋枪,一次可以连续发射28发子弹,比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步枪强了好多了倍。尤其是一零二战地师那支连队,他们还携带着几门无后坐力火炮,和十多支火焰喷射器,火力之威猛超乎想象。难怪约翰牛有恃强凌弱的底气。

    这支队伍共计二百来号人,押送着大约不到一吨的弹药,从加尔格答出发,往缅国贡钦镇行进。至于伊妍,黄梦梁就将她留在威格姆处,告诉她,威格姆伯伯会好好照料她的,等他从缅国回来,再带她同哥哥姐姐们一块回海岛。这黄梦梁竟真的把伊妍当自己亲生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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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1、一路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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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同这支特殊的“杂牌”部队,用了十来匹骡马,驮上弹药及路上吃的粮食等物品,穿过崇山峻岭,进入到缅国。网

    一路上,詹姆斯,赵湘雄以及乔治?威格姆等都对黄梦梁非常尊敬。当然,他们对黄梦梁尊敬都是看在黄晨的份上,只因黄晨在这几位眼中实在如同天神一般,令人仰视。倒是这位黄梦梁伯父,看在上去有些木讷憨厚,与英武潇洒的黄晨差距实在太远。

    那詹姆斯中校更是对黄晨佩服得五体投地,从雪山逃生,若没有那神奇的黄晨,简直不可想象。而赵湘雄虽然没与黄晨相处长久,可他在黄娜的指挥下,攻击日军一个中队,见识了这位巾帼英雄的胆气与智慧——由此推及,海狼特种部队的队长黄晨,不用说更是神勇无比。只可惜,这二位却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木讷憨厚的黄梦梁伯父,其本事绝对不在他的儿女之下,则他的福泽之广,天下罕见。要明白,吉祥菩萨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支“杂牌”部队要想安全深入到缅国南部的贡钦镇,就只有撇开公路,从丛林内穿行。然而,刚一进入丛林,就遇到了诸多问题——毒蛇、蚊虫、蚂蝗、瘴气。这些问题不是小事,全都是致命的玩意。曾经,一支中国军队从野人山的丛林撤退时,一个师几千人不到一半之数活着走出来,死去的官兵就是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玩意要的命。

    詹姆斯中校主动带领美军走在前面。才走了半天,开路的士兵,暴露的脸颊和手上,就被蚊虫叮咬了许多红点。这丛林的蚊虫实在太多,有时竟多到如黑雾一般,让人瞧了,身上皱起鸡皮疙瘩。美军在印度集结量时,军医就给他们上过热带丛林知识的课程,被蚊虫叮咬,极易染上疟疾。

    好在他们都带着预防药品,赶紧掏出来吃,以防止疟疾发作。这还不算最头痛的事,那密挤的灌木草丛内,还藏着许多毒蛇。一不小心,让它咬上一口,那就没救了。一个连队,不可能带上抗蛇毒血清之类的药物,就算带了,又怎么知道那是哪一种毒蛇。要知,抗蛇毒血清不是万能,它的治疗仅仅针对某一种毒蛇有效。

    事情总是这样,你怕啥它就来啥。

    前面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杂树草丛,无路可走,唯一的办法就是砍开一条路径。詹姆斯中校身先士卒,手握一把军刀挥劈,砍开一条路来。在一蓬荆棘中,他的军刀刚落下,一条眼镜王蛇倏地窜了出来,半截蛇身竖起比人头还高。

    詹姆斯中校还没来得及反应,眼镜王蛇口中就喷出一股毒液,射在他的脸上,有几滴溅进了他的眼睛。詹姆斯痛得大叫一声,眼睛顿时失明,啥也看不见了。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不知发生何事,一把抱住往后倒仰的长官,却忽略了毒蛇的存在,手臂被那眼镜王蛇狠狠咬了一口。

    二人马上跌倒在地。一位捂住眼睛呼疼,一位却踡缩身子抽搐,吓得后边的士兵不知所措。那条眼睛王蛇却趁机溜走,钻进灌木草丛没了影踪。

    听说前面有人被毒蛇所伤,黄梦梁与赵湘雄疾步来瞧究竟。看见詹姆斯中校捂住眼睛在呼疼,马上就明白他是被眼镜蛇喷了毒液,就取出他的“葫芦”水壶,吩咐赵湘雄用清水帮他清洗,自己则去瞧看另一位被毒蛇咬了的士兵。

    这士兵手臂被眼镜王蛇所伤,顷刻之间,他的手臂就乌黑肿胀了一大截,并且在迅速向臂膀处漫延。身边的几位美军焦急万分,看着痛苦万状的同伴,明白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有位居然提出建议,立即砍断他的手臂,这样总比他毒发身亡要好一点。

    黄梦梁却一点不惊慌,他向一位美军士兵要来一把军刀,用火燎烧了一遍刀尖——这些美军士兵,还以为黄梦梁要割开蛇伤士兵的肌肤,放出毒液来。心中不禁嘀咕,毒液都快浸到肩头了,放血去毒来得及吗?哪知,这黄梦梁割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黄梦梁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拉了一道小口子,手指立时冒出一串血珠。他又用右手掰开那士兵的嘴巴,将血珠滴进他的嘴里。而后,就站在起身来对几位美军说:“他没事了。大家原地休息一阵,等詹姆斯中校眼睛能瞧了,我们再走。这次我走前面,大家跟着我走。”

    赵湘雄替詹姆斯清洗了眼睛,也来瞧黄梦梁怎样医治被毒蛇咬伤的士兵,见到他用这样的方法,亦是大惑不解。他可没见过亦未听说,被毒蛇咬了,可以用人血来治的事。

    然而,奇怪的事很快就发生了——那位适才还在痛苦不堪的美军士兵,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仿佛他被黄梦梁喂的不是几滴鲜血,而是一支强效镇痛剂。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接着出现,那士兵乌黑肿胀的手臂,居然快速消肿淤散,十分钟不到,他就活蹦乱跳跟好人一般。

    赵湘雄同那些美军都傻了,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木讷憨厚的黄梦梁,用他几滴鲜血就挽救了必死无疑的士兵。这简直太神奇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这是真事。

    事实上,这位美军士兵因祸得福。他吃了几滴黄梦梁的血,身体将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各种机能都将改善提高。不久后,他就会惊讶地发现,自己视力、嗅觉、感知与过去大不一样。此人在几年后,在美军中便出类拔萃,一跃而起,成为优秀的全能高手。二战后,他被美中情局相中,做了一名高级特工。

    一会,詹姆斯中校的眼睛也恢复了视觉。这倒不是黄梦梁“葫芦”水壶里藏得有啥秘密,只因眼镜王蛇的毒液,只能令眼睛暂时性失明——当然,如果不马上用清水清洗,那就可能是永久性失明。

    部队停留了一会,继续前进。不过,现在是黄梦梁来开路。说来也令人想不通,黄梦梁开路,就再没有毒蛇出现,甚至连那些讨厌的蚊虫也不知飞到哪去了。更有甚者,这一路上,大小动物都没见到一只。活像黄梦梁就是一头雄踞丛林的百兽之王,所有的动物见到他,都得乖乖让路。

    詹姆斯中校与赵湘雄不知道黄梦梁施了何许魔法,他开路竟如此顺当。他俩跟在黄梦梁身后,狐疑地看着这位木讷而憨厚的黄梦梁,挥动一把半月腰刀,灌木杂草纷纷伏倒,不怎么费劲就开辟出一条道来。且不见雾状的蚊虫,和令人惊心的毒蛇。

    慢慢地,他俩好像明白过来。外表憨厚木讷的黄梦梁,黄晨、黄娜的父亲,恐怕更是一位身藏不露的高人。

    詹姆斯中校忽然一拍脑袋,口中“哦”一声,恍然大悟地说:“我怎么忘记了约翰长官的话了——约翰长官生平最为佩服的一个人就是黄梦梁呀!他佩服的人一定就是天下最厉害的高手!就是没想到,他跟黄晨一样,什么样的动物猛兽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

    于是,詹姆斯中校就给赵湘雄讲述,他与黄晨从雪山下来,一路发生的神奇怪事。从雪山的雪狼,讲到凶猛的藏獒,从水潭的毒龙,说到斑斓猛虎,还有那沙滩上埋藏的狗头黄金,件件神奇,桩桩怪异,无一不令詹姆斯目瞪口呆——这黄晨不是人,是神。

    且眼下这位黄晨的父亲,大约也非普通凡人。他究竟是什么神仙?有他一路,一路顺畅,平安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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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一夜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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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缅国丛林后,这二百来人的“杂牌”部队,自黄梦梁主动头前开路,担负起领导行军的职责后,诸如毒蛇、蚊虫、瘴气之类的麻烦事全都消失,一路顺畅。网 这事,大家还真不得不服气,倘若有人离开黄梦梁开辟的道路,就会立即陷于噩梦般的丛林困境。

    詹姆斯中校和他的美军连队,赵湘雄和他的警卫连,以及乔治?威格姆和十多位海运公司员工,无形之中皆奉这位神奇人物黄梦梁为核心,听命于他。这倒解决了一个难题,美国佬与中国士兵与英国海运公司员工混杂一块,不免矛盾摩擦,相互瞧不起对方,但有黄梦梁在中间,大家居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在缅国丛林行军十数天,就到了萨尔温江边的贡钦镇。此地是日军占领区,这支“杂牌”部队不敢贸然进入贡钦镇,就在附近的丛林内暂时驻扎下来。反正这热带丛林,林深树密,一两百号人隐蔽在丛林里,如同飞鸟藏匿在树叶间,极难让人发现。

    同样的道理,“杂牌”部队隐身丛林别人都没法发现,海狼部队那就更不容易找到。黄梦梁就与詹姆斯中校、赵湘雄商量,海狼部队潜伏在哪不清楚,得去贡钦镇打听消息。

    打听消息自然还得靠黄梦梁,只有他才懂缅语,而且中国人与缅国人同属亚洲人种,也不易暴露身份。要是像詹姆斯这号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佬去,进了贡钦镇不用几分钟,就会成为日军的俘虏。

    赵湘雄却自告奋勇,要陪黄梦梁伯父去镇子打探。他对黄梦梁说,自己虽然不会本地人的语言,他不说话装哑吧就行了,应该没事的。黄梦梁点头同意,二人就来到了贡钦镇。

    贡钦镇是缅国与泰国交界的一座较大的镇子,亦是两国通衢驿道上的一个重要枢纽,历来是屯兵驻守的地方。那条著名的萨尔温江,就旁着贡钦镇流过,江对岸就是泰国。不用说,这个镇子的商业一定较为繁荣兴旺。

    不知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黄梦梁与赵湘雄才走进贡钦镇,就发现这镇子上气氛有点紧张。街上的商铺倒是都还开着,可行人却十分稀少。时常,有日军从街面走过巡逻,好像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黄梦梁与赵湘雄去到一家饭馆,装着吃饭,就向老板打听。饭馆老板说,他也奇怪,前天镇子上还是好好的,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可昨天一下子就变了。听说,镇子来了大队日军,街上的日本兵也增加了许多,还不停巡逻,看见可疑的外乡人就抓,老百姓害怕了,都不敢到镇子上来做买卖。

    得到这个消息,黄梦梁与赵湘雄回到丛林,与詹姆斯中校一商量分析,就判断出可能是与海狼部队有关。这一带靠近中立国泰国,除了海狼部队,再没有其他的中国军队在此地活动,而日军增兵,又加大力度控制贡钦镇人口流量,明显是针对黄晨他们。

    三人中,赵湘雄最有作战经验。这几年来,他东征西战,打了无数场战争,可谓身经百战,对战前发生的变化哪怕是细微的变化,他都非常敏感。这其实是一名职业军人的优秀军事素养,就是詹姆斯中校也不能与他匹敌,当然黄梦梁在这方面更是不如他。

    “黄伯父,我有个想法——我们根本不用去寻找黄晨兄弟,寻也寻不到,不如我们就监视贡钦镇的日军,跟踪他们。这几日,他们增兵一定是对付黄晨兄弟,我们尾随其后,见机行事,可说是一举两得。”赵湘雄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黄梦梁与詹姆斯都点头,认为这主意不错。这萨尔温江一带,各族寨子星落密布,他们人生地不熟,要凭自己的这点力量,去寻找刻意潜伏于此的海狼部队,无疑于大海捞针。

    主意一定,立即执行。赵湘雄马上挑出几名精干的士兵,化装成当地老百姓,隐蔽在贡钦镇四周,密切监视日军动向。才过两天,就发现了日军有异样迹象。监视的士兵回来报告,说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有近千余人的大队日军悄悄出镇,沿萨尔温江下游行动,好像是要去偷袭谁。

    黄梦梁与赵湘雄、詹姆斯一听,立即断定他们是去攻打海狼部队,这儿除了海狼部队,没有值得这支千余人日军攻击的目标。赵湘雄、詹姆斯当即分别给自己的连队下令,留下少量的人守护武器,其余的立即出发,跟踪日军,相机行事。

    赵湘雄的分析没有错,这是一支日军大队,在几天前奉命来到贡钦镇,接受吉原大佐的指挥。今晚,他们倾巢而出,趁着夜色去包围瓦傈寨,企图一举歼灭劲敌海狼特种部队。

    可叹吉原大佐机关算尽,赔上他的七一一部队,又动用了一个日军大队,精心策划了这次突袭包围作战方案,本以为,可以一雪他数次栽倒在海狼部队手下之耻,结果还是功亏一篑。吉原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只螳螂欲捕海狼部队这只“蝉”,却遭到一只黄雀在后恶狠狠紧盯着他。

    吉原大佐包围瓦傈寨的第一个晚上,黄晨他们突围失败。然而,尾随日军的赵湘雄他们并没有轻易发起攻击。赵湘雄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军官,在没有找到最佳时机,贸然出击,非但不能帮助黄晨他们,自身也极可能遭受重大损失。毕竟,对方是一个日军大队,还有一支七一一特种部队。对指挥较大规模作战,黄梦梁就不用说了,就是詹姆斯中校也非常佩服赵湘雄,自然一切听从他的指挥。

    可赵湘雄并没有闲着,他对包围瓦傈寨的日军,观察了一个晚上和白天,摸清了吉原的意图,同时也证实了海狼部队就在寨子里面。他分析,昨晚黄晨他们可能是试探性的突围,因为他们一经与日军接触,就迅速撤了回去。今晚,可能才是真正的突围,应该等到关键时刻,他们才出击,从背后打击日军,打他个措手不及。

    果然不出所料,今晚海狼部队突围,主力从右侧杀出重围。右侧的日军顶不住海狼的凶猛冲锋,左侧的日军就准备增援。赵湘雄见时机已到,下令美军连队和他的警卫连,立即出击,从后背攻击左翼日军。

    这两个连队二百来号士兵,武器一流,又是出奇不意,在左翼日军后面出现,如同神兵天降,顿时将这个中队的日军打懵了。若不是碰巧日军大队的指挥官在这督阵,恐怕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我们知道,赵湘雄他们这一打,战场就成了一锅烂粥。

    左翼的日军拼命抵抗中美联军的攻击,本来还希望增援的右翼日军,却反而抽兵增援左翼,剩下的日军就受不了施承志率领的百多号海狼队员和数十瓦傈寨武装的猛烈冲锋,溃散逃跑。就在此时,吉原大佐又率领他的七一一部队放弃寨子后面的阻截,绕到右翼参战——结果这一战,就打得一塌糊涂。

    但最终决定胜负的砝码,是黄晨、黄娜带领的二十多名已经突围的海狼队员。他们再度参战,天秤立刻倾斜——吉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次突袭包围,以惨败结束。

    吉原和他的七一一部队,以及部分日军残兵,狼狈撤出战场,逃回贡钦镇,第二天,又逃回了仰光。

    在拂晓的时候,反被包围的日军连同那位倒霉的日军大队指挥官,大部被消灭在萨尔温江的河岸边,一些跳江逃命的日军,也遭瓦傈寨武装带毒的弓弩,射杀殆尽,极少活口。

    当海狼部队与那支中美联军汇合时,黄晨与黄娜看见了他们的父亲。兄妹二人口中大叫一声“爸爸——!”双双投进了黄梦梁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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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3、缅国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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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狼特种部队在最艰难危急的时刻,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黄梦梁带兵来解围,这事,黄晨、黄娜做梦也没有想到。网 瞧见黄梦滩,他俩飞鸟一般,投进父亲宽阔的胸怀,立时感到了那如家一般的温暖与安全。

    黄梦梁搂住自己的一双儿女,左看看,右瞧瞧,口中乐呵呵说道:“傻女儿,见到爸爸应该高兴才是,还哭鼻子,抺眼泪——哦,苗苗!孩子们,都过来,让黄爸爸看看……”

    这会,卢汉苗和海岛来的七八名孩子,都来到黄梦梁身边,哽咽叫着“黄爸爸”,却被黄梦梁全揽在一堆,这位摸一摸,那个拍一拍,口中呼唤着他们的小名,举手投足,脸膛容颜,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父子深情之状。

    施承志第一次看见黄晨、黄娜的父亲,明白黄梦梁在这兄妹俩心中的份量,却没想到,卢汉苗与那海岛来的那些兄弟,亦对黄梦梁如此依恋。瞧得出,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也装不出来,这实在是一种不亚于血缘的真情。

    而那瓦罗首领看见这一幕,也是很感慨,卢汉苗和另外两位掸族女婿,看见了他们口中所呼的黄爸爸,竟然一个个落泪,像孩子一般。他忽然看见一边的白银果与卢虎,还有另外两位掸族女子,都好奇地在瞅那中年男人。

    他就上前对黄梦梁说:“兄弟,你就是他们的黄爸爸,难怪他们见到你就跟孩子一样——我是瓦罗,是你儿子的好朋友。谢谢你!我们瓦傈寨谢谢你!昨晚要是你没来,你恐怕就见不到我了,还有她们,你的儿媳们……”

    瓦罗首领指住白银果她们。

    卢汉苗立即将白银果和卢虎他们叫过来,对黄梦梁说:“黄爸爸,没经你同意,我与几位兄弟在这儿成婚,你可别生我们的气——白银果,过来叫黄爸爸;儿子,过来叫爷爷!”

    黄梦梁哪里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他搜搜自己身上,想找点礼物送给“儿媳”们,却找不到有啥值钱的东西,倒翻出几枚珍珠,这玩意海岛上多的是,也不知啥时候带在身上的。就歉意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出来时没带礼物,没啥送你们,这几颗珍珠你们拿去玩,好不好?”

    这黄梦梁一高兴,就忘记了卢汉苗他们已经成人,还将他们当着孩子,连同他们的女人也是一样。

    黄娜笑着说:“爸爸,没有人怪你,你一来就带来了吉祥,那才是最好的礼物——我就不明白,你怎么把詹姆斯和赵湘雄这两位给找来了?他们一位在重庆,一位在孙将军那儿,你是怎么找来的?还有,我的两位妈妈好不好?你得好好给我说说……”

    打了胜仗,瓦傈寨保全下来,瓦罗首领比谁都高兴。他笑着打断黄娜的话,招呼大家,全都回寨子,有什么事回寨子再说。

    在瓦傈寨,詹姆中校向美一零二师长官约翰师长,赵湘雄向孙立人将军报告了近况,他们都带着新式的步话机,联络十分方便。结果,二人得到的命令却是一样,他们暂时归黄晨上校指挥,配合盟军收复缅国失地。

    原来,就在最近,盟军向驻缅日军发动了战略反攻。孙立人将军,约翰将军,还有英军等,联合行动,从西、北两个方向,开始大规模挺进缅国,准备将日军赶下大海。不日,解放缅国重镇密支那的战斗即将打响。所以,需要海狼部队扰乱日军占领区,令日军先乱阵脚,首尾不能相顾。

    本来,黄梦梁见到儿女,就准备将他们接走,不再参预战争。他来到瓦傈寨,虽然解了海狼部队之围,可看见从海岛出来的孩子仅剩下不到十名,心中的悲痛无法言说。死去的孩子,不是他亲生却是他养大,哪一位不是黄梦梁心头之肉。但他是父亲,心中再悲痛也不能在孩子们的面前流露出来。

    晚上,他与黄晨、黄娜他们说出接他们回去的想法。哪知,居然遭到孩子们的一致反对,原因就是一个,消灭吉原!孩子们当然不敢顶撞黄梦梁,可他们的的言谈话语,强烈表示出了这个意思。因为,那些伙伴差不多都是死于七一一部队的枪口下。不杀吉原,胸中怒火难平!

    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黄梦梁这才明白,他们已经不是才离开海岛时的那群莽撞年轻人。比如他的黄晨、黄娜,现在就是中国军队里的一名上校,而卢汉苗他们,不是中校也是少校,那可都是能够指挥数百上千人马的官职——黄梦梁暗地叹口气,只得同意暂时留下来,但却附有条件,消灭了吉原,必须马回海岛。

    见父亲点了头,黄晨、黄娜他们立即答应,消灭了吉原,就随他老人家走,一刻也不停留——对了,还要带着白银果她们一块走。卢汉苗跟那两位掸族女婿补充,大家听了都乐。黄晨与黄娜却相对一视,心中却在想,如何将他俩的事告晓父亲,看他是啥态度。

    按上峰命令,詹姆斯中校和他的连队,赵湘雄和他的警卫连,与海狼部队汇合,组成一支特别部队,番号仍然叫海狼。就是现在的海狼部队,人数达到了近四百人,相当于一个满员编制的营建制。

    由黄晨来指挥这支混编部队,是最为恰当的人选。无论一零二战地师的这支美军连队,或者孙立人的警卫连,甚至大英帝国海运公司的那十多名员工,无不崇拜黄晨队长。能够成为黄晨队长的手下一员,能够在海狼部队的旗帜下作战,那是他们一生中的荣耀。

    孙立人的警卫连就不用说了,他们中许多士兵就是从特种大队那过去的,早知海狼部队的威名,而这支美军连队,更是无数次听了詹姆斯中校对黄晨近于天神一般的景仰夸赞。要知,詹姆斯中校可是约翰将军的高徒,在这个连队,无论射击、格斗、战术,没有谁是他的对手。他如此推崇的人,当然了不得。

    事实上,大家很快就见识了这位队长的神勇,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过了几天,黄晨与施承志就将詹姆斯、赵湘雄二位中校请来,商量拔掉贡钦镇日军驻军这颗钉子。黄晨告诉大家,他已经派人去侦察了镇子里日军情况,吉原的七一一部队早已撤回仰光,只有一个日军中队驻守在里面。但由于前段时间,消灭了日军近两个中队,他们轻易不敢走出驻地,全都龟缩在阵地里面。

    黄晨给大家介绍,日军的这个阵地呈半圆形,背后靠着萨尔温江。阵地中心是由三座炮楼组成,都是最近才修筑的,炮楼前面有两道战壕和十几处地堡,构成了他们所谓的立体防御工事。

    “以前,如果单凭我们海狼部队的一百来号人,去攻打贡钦镇的日军,那不现实。但现在不同,我们的人数与日军相等,其战斗素质远远超过日军——当然,要消灭炮楼里面的日军,主要还靠詹姆斯中校他们带来的武器。詹姆斯,这次就靠你的无后座力火炮和火焰喷射器了,你得给我彰脸,咱们可是率先打响反攻缅国的第一枪哟。”

    詹姆斯中校闻听,立即起身,庄重说道:“黄长官,你下命令,我保证轰掉那三座炮楼!还有,将那十几处地堡里的日军烧成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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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4、佛不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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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打贡钦镇驻守日军的战斗,是在一个太阳刚刚升起的早晨。网

    这个时候攻打日军,具有一种深长的讽刺意味。因为,日军主炮楼上悬挂着一面太阳旗,正迎着晨风在飘扬,十分地惹人注目。就是这个引人注目的太阳旗,它此刻成了詹姆斯中校的无后座力火炮瞄准的参照物。

    詹姆斯中校的无后座力火炮,又名巴祖卡,是美军最新研制并装备的武器。这种武器其实就是肩扛式火箭发射筒,它的口径60毫米,最远射程可达200米,是专门用来打击坦克和钢筋水泥工事的利器。尤其是这种无后座力火炮便于携带,可以随时随地使用,在作战时,可以突然发挥它的神威,令敌人胆寒。

    今天,詹姆斯中校的无后座力火炮是首次使用,前几日突袭包围瓦傈寨的日军时,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眼下操作它的美军早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那面飘扬的太阳旗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测参照坐标。

    这次作战方案,不用说,还是由黄娜制定。聪明过人的黄娜一改过去突然袭击的套路,公然摆出一副大张旗鼓的强攻架势。海狼部队有近四百士兵,瓦傈寨瓦罗首领也派出近二百名武装人员。这瓦罗首领现在可谓扬眉吐气了,自前不久消灭了两个日军中队,缴获的武器全部归了他,他的寨子可说已经是这一带最有实力的部落。

    这瓦罗首领为了表示对海狼部队的感激,不但派出自己寨子的武装,他还联络了附近掸族寨子首领出兵,竟然纠集了上千的人马替黄晨助阵。上千人马,加上数百海狼部队士兵,包围了贡钦镇日军,赫然浩大的阵容,令驻守的日军中队心惊肉跳,颤栗胆寒。

    其实,这正是黄娜所要的效果。这一仗,主要目的不是全歼驻守日军,而是要他们向上级呼救,报告在贡钦镇一带出现了大规模的盟军部队,造成整个缅国日军的情绪恐慌。这是海狼部队接受的一项特别任务,在缅国打乱日军阵营,配合盟军大举反攻。

    贡钦镇的日军被三面包围,唯有靠水一面可以撤退。在萨尔温江上,日军有两艘巡逻艇,他们若想逃命,可以从水中逃窜。只是这巡逻艇太小,两艘船再怎么装载,顶多能够承运不到一百号士兵。实在要命。

    到了预定攻击时间,黄晨一声令下,詹姆斯中校的数门无后座力火炮口喷出火箭弹,像一只只飞翔的火鸦,撞击在日军炮楼上。顷刻之间,炮声隆隆,日军炮楼被炸出几个窟窿。支离破碎的尸体从窟窿里迸飞而出,只闻那里面一阵阵鬼哭狼嚎。

    接着,十几支火焰喷射器冒出一条条火龙,端直钻进日军地堡枪眼,将里边 的日军烧得哭爹叫娘——真的如詹姆斯中校所称,把日军烧成肉干。隔着老远,都可以闻到一股糊臭焦味。一些浑身是火的日军,从地堡内爬出来,在空旷地上挣扎几下,便卷曲如虫地死去,令人兴奋且又惊悸。战争实在太残酷了!

    然后,数百支冲锋枪的子弹,上千人的呐喊声,铺天盖地向日军阵地涌去。受到如此强大火力的攻击,和声势恫骇,驻守日军的斗志霎时崩溃,武士道精神更是如同狗屁,好一点的还带着枪,没了魂的干脆空着手,乱纷纷往萨尔温江边逃窜。这些日军也知道,那里有两艘巡逻艇,可以乘坐它逃命。

    还是那句话,号称为天皇效命不怕死的日军,遇到弱者,他们是虎狼,撞上强敌,他们就是丧家之犬。倒是那名日军中队长,驻守贡钦镇日军指挥官的中佐,还勉强算得上一条汉子,一位军人,他居然没有逃到巡逻艇上去。

    黄晨率领海狼部队的队员,冲进仅剩下半截的主炮楼内,看见了那名中佐手执战刀,准备剖腹自杀。但他看见冲进来的黄晨,瞬间改变了主意,起身握刀,向黄晨“吚吚呀呀”说了一通日本话。黄晨听明白了,这个中佐竟是在向他挑战,欲与黄晨用刀,一决雌雄。

    黄晨瞧这中佐没有当逃兵,也有点佩服他的勇气,就说:“好!我接受你的挑战——看在你还算是个军人的份上,我让你战死,死得利落一点。”

    这主炮楼底层,面积有近百平方米,冲进来的海狼队员有数十人,其中包括詹姆斯中校的美军,亦有赵湘雄的手下,大家都好奇地想看看,这位海狼部队传奇般的队长,如何手刃日军中佐。

    黄晨叫施承志去指挥战斗,自己则把手中的冲锋枪丢给卢汉苗,拔出腰间的恺撒短剑,对那日军中佐冷冷说道:“再看一眼太阳,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它了。太阳它不是你们日本人的,它是人类共有的——”

    黄晨话没有说完,日军中佐突然发难,挺身近前,挥起他的指挥战刀,凌空朝黄晨斜劈,其动作之迅速,可谓快如闪电。

    原来,这日军中佐居然是位使刀的高手。他大约也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但却抱着死前再杀一名中国军官,估计还是位高级军官,那也值了——日军中佐的手臂斜挥向下,他觉得已经得手,因为这个斜劈的姿势过了对方肩头。但是,蹊跷得很,对方仍然还站在他面前不倒。

    诸位也许不知,高手对决精神极度集中,故皆是盯住对方的眼睛,从眼神中判断出招。日军中佐盯住黄晨眼睛,见到他瞳眸内的一瞥光亮朝自己的手臂闪动一下,不禁也去瞅——一瞅大惊!自己的双手掌连同战刀没有了,仅剩下血淋淋、光秃秃的两只手臂。

    日军中佐的意识瞬间迷糊,他仿佛听见了对面那中国军人在说:“侵略者永远不会得逞!日本强盗死有余辜!”

    四周观战的士兵,根本没有看清黄晨是怎样斩断日军中佐的双手腕,只见到他手里的恺撒短剑,最后插进中佐的心脏,完成了他对这日本人“死得利落一点”的承诺。

    现在,詹姆斯的美军和赵湘雄的士兵,才算真正见识了海狼特种部队这位黄晨队长的神勇,以一柄不到三尺的短剑,杀戮一名手握日军指挥战刀的中佐,仅仅就在眨眼功夫。想都不用想,日军中佐哪里是黄晨队长的对手。

    黄晨在杀戮日军中佐的时候,黄娜也没有闲着。放部分日军回去报丧,是她作战方案的核心——但只能是让部分日军逃走,那两艘巡逻艇都想溜掉,门都没有。

    两艘挤得满实满载日军的巡逻艇,从萨尔温江往下游逃窜,才走出几里地,其中一艘像是着了魔似的,不知怎么就在江中心兜起圈来。船上的日军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有几位日军竟然跪倒在船上,手握观音菩萨护佛,祈祷慈悲大士的保佑。只可惜,死到临头时才想起求神拜佛,已经为时太晚。

    当巡逻艇在萨尔温江上跟无头苍蝇似地转了两圈后,倏地轰然爆炸,成了一堆漂浮的碎片。一船日军跌落江心,便宜了萨尔温江的鱼虾——这是海岛上那几名兄弟干的。他们在水下比鱼儿还灵活,只需用一张破渔网缠住巡逻艇的螺旋浆,再挂上几枚瓜形手榴弹,一拉弦就完事。

    请别为这些祈求观音菩萨保佑的日军之死惋惜。想必还记得,当年观音菩萨在南京城立下的毒咒——滥杀无辜必被诛杀!

    菩萨毒咒岂非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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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5、卢虎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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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兄妹同施承志、赵湘雄、詹姆斯中校他们,这几日忙着商量拔掉贡钦镇日军炮楼的事,黄梦梁却闲着无事。网 他与卢汉苗的儿子卢虎,才过了不多久就厮混熟了。那卢虎整天与黄梦梁赖在一起,爷爷叫不停口,其亲密的关系比亲祖孙还亲。

    卢虎已经五岁了,黄梦梁看见他虎生生的模样,就想起黄晨在太子号游轮上的情形,其顽皮的劲头没有两样——真是岁月如梭,转眼,海岛上的孩子也有后代,自己竟不知不觉做了爷爷。

    前段时间,因跟着丈夫卢汉苗突围,受了惊吓和劳累,已有身孕的白银果就有了流产的先兆。军医孙凝梅替她检查后,嘱咐必须卧床休息,否则就有保不住胎儿的可能。白银果卧床休息,卢虎就没有人管他,成天敞放,在寨子里疯玩,父亲卢汉苗忙于战事,倒是黄梦梁还时常管他一管。

    好在,卢虎很听黄梦梁爷爷的话,时常伏在黄梦梁爷爷,听他讲世上稀奇古怪的故事。有黄梦梁看管,白银果才放下心来,她知道,这黄爸爸疼爱卢虎如同疼爱孙儿一般。

    可就在攻打贡钦镇的前一天晚上,卢虎突然不见了。白银果知道丈夫明天就要打仗,不敢分他的心,就跑来找黄爸爸,告诉他卢虎不见了。黄梦梁问白银果,卢虎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

    白银果说:“吃晚饭时,儿子还在,可这会都快睡觉了,他还没有回来——我担心他出寨子去了,吃饭时,我说口淡想吃木瓜,儿子就讲他去摘。是不是他真的就去摘去了?”

    “白银果,你别急!这事也不用告诉卢汉苗,我去寻他。有黄爸爸在,没事的,一定在天亮前将他找回来,你放心!”

    黄梦梁说了,就自己一人从瓦傈寨后门出去寻找。瓦傈寨后门有哨兵值岗,黄梦梁询问哨兵,是否有小孩出去,哨兵说他这班岗没看见,不知前一班看见没有?黄梦梁点点头说声谢了,便径直出去,走进那片黑乎乎的果林中。

    在黑夜,黄梦梁的视力与白昼差不了多少。何况,今夜天空有明月。这片果林是芒果,且没有成熟,自然找不到白银果说的木瓜。既然这儿没有,那就接着往前找。问题是再往前走就是丛林地带,卢虎这孩子夜晚会去钻丛林吗?

    实际上,卢虎真的是钻进了丛林。晚饭时,他妈妈想吃木瓜,这孩子平时虽然顽皮却极有孝心,也没对白银果说一声,取了一把掸族砍刀,就偷偷从寨子后门溜了出去。卢虎知道在丛林内不远的地方,有株木瓜树,他经常与寨子的小伙伴去那玩耍,所以他便钻进了丛林。

    要说,这卢虎还真够胆大,一个小屁孩,夜晚竟敢钻丛林,倒是有海岛兄弟们那种勇敢无畏的精神。找到木瓜树很容易,摘了一只下来,回家时他却迷路了。白天,卢虎绝对不会找不到路,但晚上就难说了。

    卢虎在丛林内走了一阵,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渐渐,周围的树木灌丛将他包裹,头上的星月也看不见了。现在,胆大的卢虎也开始害怕起来。起先,卢虎胆壮时,还不觉得丛林有啥,但他胆怯时,树林就出现了怪异嗥叫和草丛里的可疑声响。丛林也是欺负胆小的人。

    一只猫头鹰无声从卢虎头顶掠过,翅膀却碰响了枝叶,弄出一阵“哗啦”声;一头赤麂子在他身边蹿走,将草丛“唰唰”拨动——卢虎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孩子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手里攥紧那把掸族砍刀,怀中依然还抱住那只硕大的木瓜不放。

    卢虎这几天,听黄梦梁爷爷讲黄晨小时候,跟他差不多大,在一座岛上果树林的茅屋里,看见一位吸血鬼。那吸血鬼是位高个子白人,正吸一位小朋友的鲜血,结果被黄晨一枚钢针刺透手背,痛打得他“哇哇”乱叫。这卢虎听了,好不羡慕,说等黄晨叔叔仗打完了,一定找他教自己。黄梦梁呵呵笑说,要教也行,但他必须得跟黄晨叔叔,还有他父亲一样勇敢才行。这卢虎要学黄晨叔叔的勇敢,所以他拼命忍住眼泪。

    这卢虎在丛林里转了好久,没有走出丛林,实在走累了,他想坐在地上歇息一会。不经意,看见前边有团亮光。有亮光就有人家,说不定就是瓦傈寨——卢虎立时来了劲,跌跌撞撞往光亮处奔去。

    走近来一瞧,不是瓦傈寨,却是孤零零一处人家。在热带丛林内,孤零零的人家是没有的,不人多抱团,相互依靠相互扶持,是没法过日子的。别的不说,那夜晚出来觅食的豺狼虎豹,就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这人家极为可疑。只是卢虎是小孩,自然想不到那么深远,有人家对他来讲,他就可以放心睡觉,等天亮回家。

    这处人家的确令人生疑。一间简易的茅草棚,三墙透风,一面靠着岩壁,门口挂盏油灯,有位漂亮的女人坐在屋内,像在等什么人似的。这女人穿一身白花衣裙,身段丰腴且柔软,脸上透出的模样既妖娆,又庄重,怎么瞧都瞧不出她是何时许样的人物。当然,一个漂亮女人夜晚出现在在丛林,这本身就是件怪异诡谲之事。

    她瞧卢虎这个孩子跌跌撞撞走来,就笑着问他:“孩子,迷路了?怎么一个人晚上跑到丛林来了,也不怕虎豹豺狼吃了你?”

    卢虎瞧瞧她,见她和蔼可亲,不似黄梦梁爷爷说的那吸血鬼模样,也没畏惧之心,回答说:“妈妈想吃木瓜,我来摘,就迷路了——我走累了,我想睡觉……”

    “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来吧,到我这儿,夜晚天凉,我抱着你睡觉——明早会有人来接你回去的。”

    卢虎竟听她的话,果真睡到这个女人怀内,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睡梦中,卢虎听见丛林里,狼嚎虎啸,围住自己打转。

    黄梦梁从果林里出去,前边是茂密丛林。他想了想,决定钻进丛林去寻找卢虎。他搜视了一下丛林,看见有道小路在丛林内延伸,就跟着这小道走了进去。走了没多久,黄梦梁找到那株木瓜树。心忖,卢虎这孩子来摘木瓜,一定是在这儿迷路的——可他会从哪边走呢?

    黄梦梁的分析判断能力,当然没有他女儿黄娜那般厉害。可他也有笨办法,那就是查找卢虎的脚印。卢虎肯定才从这儿离开的,地上有他留下的痕迹。毕竟是夜晚,黄梦梁伏下身子在草地上翻找一番,好不容易找到了卢虎留下的脚印。“咦”!这脚印处还有一股木瓜的香味——

    亏得黄梦梁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和一只灵敏的鼻子,居然在月夜里,像一只追踪猎物的豹子,一路寻觅下去。寻了一阵,他听见前面丛林传来虎狼的嗥叫,心头一紧,担心卢虎这孩子落入猛兽利爪,就加快了步伐。

    黄梦梁焦虑,疾步穿过这片丛林,嗥叫的虎狼大约感觉到百兽之王到了,受到惊扰,纷纷遁走潜逃,一时丛林内安静下来。

    出了丛林,前边是面山壁,一条小溪在山壁脚下流淌。头顶没了树林遮蔽,黄梦梁的视线更为清晰。他朝那面山壁的脚下一扫视,猛然看见一幕恐怖的场景——一条尺来直径的白花巨蟒盘绕一团,蛇头吐信,虎视眈眈盯住丛林。卢虎却在它的身子中间,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被这白花巨蟒绞缠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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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6、月圆婚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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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梦梁在丛林寻找卢虎,穿过一片树林,在一面山壁下,赫然看见一条白花巨蟒盘踞,将卢虎团困在一堆蛇身中间。网 卢虎一动不动,大约已经被那巨蟒绞缠致死。

    黄梦梁大怒,这可恶的畜牲竟敢缠杀卢虎,害死自己的孙儿,就想上去宰了这条蟒蛇,将它撕成碎片。然而他却空着双手,左右一瞥,想找个什么东西当武器。一眼瞅到卢虎带来的那把掸族砍刀扔在一边,顺手拾起,要去结果巨蟒的性命——还没等黄梦梁动手,卢虎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黄梦梁也是心急如焚,忘记了一件顶要紧的事情。其实,他所到之处,任何凶狠的动物皆要退避三舍,譬如刚才遁走潜逃的虎豹——可是,眼前这条白花巨蟒见他来了,却没有逃离,应该是有原因的。

    卢虎睁开眼睛,见到是黄爷爷来了,好不兴奋,从那巨蟒的身子中间爬来,口中叫着爷爷,跨过蟒蛇,往黄梦梁这跑,怀里还牢牢抱住那只大木瓜。

    原来卢虎没死,依旧活蹦乱跳,黄梦梁对那巨蟒一下就没了恼怒。敢情,还是这畜牲在护卫着卢虎,不让他被虎豹豺狼伤害。他丢掉砍刀,一把将卢虎搂在怀内,慈爱地责备:“你这个调皮捣蛋鬼,害得爷爷找了你一个晚上——你妈妈都快急死了!”

    “是妈妈想吃木瓜,我就来摘的,摘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在阿姨这睡了一觉——咦!那阿姨呢?她怎么不见了,哪来的一条大蛇?”卢虎瞧昨晚那位漂亮的阿姨不见了,这儿只有一条好大的白蛇。

    这小家伙有黄梦梁在身边,胆子立时就雄壮,一点也不惧怕这条巨蟒。那条巨蟒则更是蹊跷,它见了黄梦梁不逃,反而凑了近来。它来到黄梦梁身边,竖立一段身子,抬起一只硕大的脑袋,又弯曲下来,像在给黄梦梁施礼跪拜一般。黄梦梁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他在一座寺庙的深井释放的蛇精吗,难怪卢虎要问那位漂亮阿姨哪去了。

    既然是那蛇精,它不就是自己的弟子吗——黄梦梁拍拍白花蟒蛇的脑袋,对它许下一个承诺,说道:“谢谢你守护卢虎!你与金竹都帮了我的忙,我会记住你们的——走吧,到了时候就来海岛,我在那等你们……”

    那白花巨蟒肯定听懂了黄梦梁的语言,这可是吉祥菩萨开恩,去海岛等于就是返朴归真,到了极乐。它身子又向他弯点几下,缓缓滑进那条溪水中,依依不舍地慢慢游走。

    黄梦梁这才带着卢虎回瓦傈寨,快走到寨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这祖孙俩听见了贡钦镇那边,传来隆隆的炮声——海狼部队拔出驻守贡钦镇日军这颗钉子的战斗,刚刚开始打响。

    白银果守在瓦傈寨后门,一会瞧瞧寨子外面的果林,一会望望枪炮声激烈的贡钦镇方向,那边是她的丈夫在打仗,这儿是儿子一夜未归,正急得六神无主,忽然看见黄梦梁牵着卢虎,一步步从阳光里走来,心中的石块总算落了下地。

    白银果本想揍一顿卢虎,卢虎却将木瓜递给她,还邀功说:“妈妈,你想吃木瓜,我给你摘回来了——”

    这时,白银果的手哪还舍得再揍儿子,一把抱紧卢虎,口中不知说啥才好。只听儿子在兴奋地向她叙述一些奇怪的事:“妈妈,昨晚有个好漂亮的阿姨,是她陪我睡觉的。今天早上她不见了,只有一条大蛇,爷爷还跟大蛇说话……”

    卢虎人小,说些大人不明白的事,白银果并不放在心上。但今日,她看见瓦傈寨后的果树林,出现了无数的雀鸟栖落枝头,朝着自己在欢唱,更令人欣喜的是,还有两只美丽的绿孔雀也飞来,冲着寨子大声鸣叫——这是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白银果不禁喜悦地对黄梦梁说:“黄爸爸,今天是十五,是不是我们瓦傈寨有喜事了,你瞧这对绿孔雀,一大早飞到这果树林,迎着太阳鸣叫——我记得卢虎他爸第一次来寨子那一天,果树林就飞来一双绿孔雀,过了几年,卢虎他爸再回来,绿孔雀又飞来了……”

    黄梦梁笑笑说:“是有喜事——你听,贡钦镇那边炮声已经稀落,黄晨、汉苗他们应该快打完仗了。”

    下午,海狼部队凯旋归来,瓦傈寨杀猪宰羊,庆祝胜利。

    瓦罗首领最为兴奋,这一仗,他出尽了风头。是他率领瓦傈寨近二百多武装,又号召了上千同族,包围驻守贡钦镇的日军,其声之势浩大,比上一次围攻日军还威风。尤其是自己充当了这上千掸族人的指挥,大家已经视他为这一带掸族人的天然领袖。

    当然,瓦罗首领也明白,赶走日军是海狼部队的功劳。但是,海狼部队的队长是他的朋友,里面的几名长官是寨子的女婿,所以,那功劳与瓦傈寨分不开,与他瓦罗首领分不开。

    不用说,按照掸族人的庆祝方式,寨子烧起篝火,大家载歌载舞,饮酒狂欢。

    功劳人人有份,但真正受到大家敬酒推崇的却是黄梦梁。黄梦梁虽然没有参加贡钦镇一战,可他的身份却不一般,黄晨、黄娜和那些海岛来的兄弟不说了,施承志、孙德胜以及詹姆斯、赵湘雄等,谁不尊敬这位黄伯父。

    众人都来给黄梦梁敬酒,可这黄伯父最怕的就是酒。奈何大家轮番来敬,尤其是那瓦罗首领,还有白银果等掸族儿媳的酒,黄梦梁实在推脱不了,只好豁出来,干脆将自己灌醉,免得酒后乱性。

    黄梦梁这一醉,就给黄晨、黄娜留出了方便。本来,他们在瓦傈寨突围那晚,就约定,突围后就悄悄成亲,然后,回海岛再向父母禀告。不想,父亲来了,加上攻打贡钦镇一事,成亲的约定就暂时搁置下来。

    这兄妹俩从篝火边,将大醉的父亲扶回房间睡下。相视一睇,心意相通,也不用说话,二人再次来到萨尔温江的白银沙滩。

    今晚,正是月圆之夜。一轮皓月当空,撒下一层银色月光,将萨尔温江的沙滩染成白银一般的光洁美丽。几片彩云伴月,一条江水潺流,沙滩静悄悄。沙滩近处,有一片茂盛的芭蕉林。远处,瓦傈寨的歌舞声还在夜色中扬传……

    黄晨与黄娜拉着手,走到这银色沙滩。今晚,他俩心里都明白,他们是来践行那婚誓之约,二人不觉都感到一阵紧张,牵握的手心都沁出湿漉漉的热汗。黄娜不走了,她将头轻轻靠在黄晨肩上。黄晨则抽出手来,揽住她的腰,都沉默不语,听着对方的心跳。

    上一次,他俩也是在这沙滩上,情不能制,拥抱着亲吻抚摸,已经情火燃烧。迷恋中,黄娜闭上眼睛在黄晨耳边呢喃,哥哥,我今晚要你——可今天真到了这会,二人却又蓦地产生出一种奇特的陌生,一种就要做夫妻的奇妙情感。

    良久,黄娜忽然小声说了句似乎不着边际的话:“哥哥,芭蕉叶……”黄晨愣了,他盯住黄娜迷惑不解,黄娜忍不住亲昵骂道,“傻哥哥,摘几张来放沙滩上——”

    银白的沙滩,被铺上一张绿色的“床”,月光在绿床上罩了一袭轻纱,一对新人依偎绿色中。当他们相互进入彼此,由“兄妹”变成夫妻的时刻,圆月竟也害羞地躲进彩云里……

    夜色中,有一对吉祥的绿孔雀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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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7、拯救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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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钦镇一战,震动了入侵缅国的日军。网 仰光的日军司令部,得到逃回来的残兵报告,说在贡钦镇他们遭到中国军队,还有美军的联合攻击,一个拥有四百兵源建制的中队仅剩下三十多人,可说是被全歼。

    前不久,吉原和一个日军大队就在那儿受到重创,而今贡钦镇据点失守,那一带就成了对方的地盘,这就直接威胁到仰光,威胁到日军驻缅司令部。侵缅日军司令大为震惊,想组织兵力夺回缅国东南地区,无奈,这个时候缅国北部、西部战事吃紧,那边还等着他派兵增援。侵缅日军司令焦头烂额,最后作出一个决定,不用去夺回贡钦镇一带的地盘,也不派兵增援缅北部、西部,仰光本部的日军就地防守。

    不言而喻,海狼部队攻打贡钦镇不但消灭了日军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实现了盟军的战略意图,牵制了仰光本部日军。

    海狼部队在瓦傈寨休整几天,又接到戴笠命令,火速赶到仰光城外一百公里处的固勃镇,一处关押英军的战俘营,去解救那些英军战俘。据缅国方面的密报,那座战俘营有近一千英军俘虏,和少量的中国军人与美军。日军因缅国战局失控,准备在撤退前,秘密处决他们。情况火急,英国方面请求中方帮助。任务自然落到海狼部队的头上。

    英军战俘性命攸关,事不宜迟,黄晨命令海狼部队连夜出发,奔赴固勃镇,解救被日军关押的战俘。从贡钦镇到固勃镇大约有三百公里距离,但可以在萨尔温江上走一段水路,剔除水路里程,实际陆路也只有几十公里。

    海狼部队没有轮船,连木船也一时难以找到。倒是有一艘日军的巡逻艇,却被他们炸沉在萨尔温江里。不过,这没难倒黄晨,从贡钦镇到固勃镇是顺水,用竹筏就行了。当初,他们运送近两百吨的武器,穿越从泰国到缅国的那片沼泽,不就用的是竹筏嘛。

    同上次攻打贡钦镇一样,黄晨、黄娜不愿父亲去涉险,他俩要黄梦梁就留在瓦傈寨。还有那位从加尔各答来的乔治,他是威格姆伯父的小儿,威格姆伯父为他们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怎能再让他的小儿子去冒风险。何况他根本就是位才出校门的学生,没有一点战斗经验。

    这兄妹俩——哦,不,应该说是夫妻俩,他俩知恩图报,虽然对敌铁血无情,但对亲人友人充满善良关爱。那晚,黄晨与黄娜在绿色的芭蕉叶上,渡过了幸福美好的一夜,成了夫妻。这事,还不好对父亲黄梦梁讲。第二天,黄晨斯斯艾艾对父亲说,他已经知道黄娜不是他的亲妹妹,所以他更要爱护黄娜……愣没说出昨晚他与黄娜已经做了那事。

    这傻小子办事雷厉风行,处事果断,杀敌人更是毫不手软,可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却扭扭捏捏,不像个汉子。而他的父亲同样木讷呆笨,硬瞧不出儿子与黄娜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

    直到黄晨带着海狼部队离开瓦傈寨后,白银果与黄爸爸拉嗑说话,白银果方道出黄晨与黄娜的婚姻。黄梦梁这才明白,自己的儿子原来心中只有黄娜。白银果已经知道他俩的事了,是黄娜红着脸偷偷告诉她的,说她已经同黄晨那样了,就是不好对父亲讲。

    白银果大包大揽,要黄娜放心,说让她来告诉黄爸爸。白银果劝说黄爸爸,感情上的事不要干涉,不要反对他们。哪知。黄梦梁听了,却呵呵笑道:“我怎么会反对,黄娜做了我的儿媳,她还一样是我的女儿——嗯,难怪这小子那天对我说话呑呑吐吐。”

    海狼部队分剩十数条竹筏,夜行昼伏,两个夜晚后弃筏上岸。又行军大半个白天,悄悄接近了固勃镇那座战俘营。

    战俘营在固勃镇东南方向三五里远,那儿有一片低洼地,周围则是丛林。低洼地内的灌木草丛早已被清除干净,搭了几十排四面透风的简易草棚,里面住的就是英军战俘与其他盟国军队的俘虏。战俘营四周用铁丝网圈拦,并在铁丝网外围挖了一条两米深的壕沟,壕沟内埋设着地雷,四角还建了监视岗楼。

    日军关押战俘十分严密,一旦有战俘想逃跑,一律格杀。事实上,关押在这座严密的战俘营,战俘想从里面逃跑,几乎没有可能。

    黄晨与施承志潜入到战俘营附近观察,瞧那监视岗楼有三米来高,除了一名哨兵,还有两名日军架着一挺轻机枪。到了夜晚,那监视岗楼上就打开一盏探照灯,扫视着俘虏们睡觉的简易草棚。不时,有全副武装的日军,牵着狼狗沿战俘营铁丝网内侧巡逻。

    看守战俘的日军也住在战俘营内,只是用铁丝网将战俘分隔开来。日军住的房屋自然比战俘好多了,他们是木屋,有木墙,可以挡风雨,可以挡住蚊虫飞进去叮咬。战俘住的草棚,白天日晒雨淋,夜晚喂饱蚊虫,条件形同猪狗窝棚,严酷如地狱一般。

    从看守日军住的木屋数量上分析,再以他们的活动判断,估计有一个中队,三百余人。

    黄晨与施承志回来,将情况给大家讲了,就商量如何解救战俘。消灭一个中队的日军不是难事,难的是不能伤及战俘。要知道,这是一千多名盟军官兵,他们在地狱一般的战俘营挣扎至今,不能让他们在即将获得自由的时候死去。

    大家认为,应该还是老办法——夜间偷袭。夜间偷袭,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战俘伤亡。当然,用什么好办法去解救盟军战俘,众人还是都去瞧黄娜,大家都明白,最好的主意只能出自她的头脑,其他人望尘莫及。

    黄娜皱眉想了一阵,说道:“我本来也跟你们一样,想用夜间偷袭的方法解救战俘,这的确是不错的主意。就是有一点麻烦不能解决,日军本来就准备处死战俘,我们一旦打响,如果有几位顽固的日军带着武器,冲进俘虏群里面,情况就糟糕了——”

    黄娜一说出问题的症结,众人立即明白,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海狼部队不可能一下子就冲进战俘营,更不可能在几分钟就消灭一个中队的日军。试想,真有那么几位不怕死的日军,趁着黑夜,带上武器,大肆屠杀赤手空拳的战俘,必然引起战俘的混乱。一千多人在战俘营胡乱冲撞,与日军混杂一起,那将会是个不可收拾的局面。众人悟出问题的严重性,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我刚才忽然想到,我们去解救的是盟军官兵,不是老百姓,他们应该也有作战的经验。”黄娜话锋一转,娓娓道出她的解救方案,“也是老办法,乔装突袭!而且是在白天——只有在白天,才能避免陷入敌我双方混战的局面。也不用担心盟军官兵被日军枪杀,枪声一响,他们一定会卧倒自保,这点作战经验他们绝对有的。”

    大家听了黄娜的分析,无不心悦诚服,但却并不惊讶,大家早知这黄娜是位女诸葛,她出的主意常常令人叫绝。接下来就是实施乔装偷袭作战方案。无须赘述解救战俘的全部经过,总之跟黄娜的预测一样,海狼部队一部分队员乔装日军,大摇大摆来到战俘营,顺利消灭了守卫日军,几乎是零伤亡地解救了千余名盟军战俘。

    不过,在海狼部队解救盟军战俘时,黄晨他们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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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8、追踪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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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战俘营生不如死地挣扎的盟军俘虏,有天早上,忽然听见了激烈的枪声。网 有位俘虏看到,一支数十人的日军,肩挎mp38冲锋枪,威风凛凛从战俘营的大门进来。当时,那位战俘就一阵胆寒,脊梁一阵彻骨冰凉。他如此惊骇并非没有道理。

    近段时间,时常有一支武器装备精良的日军出入这战俘营。他们一来,就在俘虏中挑选出一些身强力壮的盟军官兵带走,但带走后,这些俘虏就不见再回来。战俘营悄悄传开了,说那些日军是日本人的特种部队,他们挑选去的俘虏,是拿来当训练用的对像,一旦被挑选去,无一例外,皆没有生还可能。

    实际上,战俘营的传言千真万确。那位吉原大佐在瓦傈寨遭到重创后,这家伙就拿战俘来出气。他在战俘营专门挑选那些军事素质好,身体相对强健的俘虏,将他们带回自己的驻地,供训练亦供发泄使用。

    二战结束后,据日军俘虏供认,吉原大佐在对待盟军战俘时极其残忍,可说是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吉原将挑选的盟军战俘,先好吃好喝喂养几天,等他们恢复了一些体力后,就押到训练场地,塞给战俘一根练习用的木棍,来对决手握军刀的七一一特种士兵。

    一般来讲,拿木棍的盟军战俘不是七一一特种士兵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日军劈杀毙命。但也有个别战俘身手高强。遇到这样的的人,吉原瞧他的士兵技不如人时,就再派一位上去助战,还不行又派,直到将身手高强的战俘杀翻倒地为止。

    吉原大佐尤其残忍的是,已经身负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战俘,他不下令对其补上一刀或者开一枪,结束战俘的痛苦,反而让他的七一一特种士兵围观,让他们观察战俘是怎样在痛苦中,慢慢挣扎而死。这吉原居然还有充分的道理,称这就是物尽其用,训练七一一特种士兵对敌人不存丝毫怜悯心肠。

    所以,不杀吉原,难以告慰死去的亡灵。

    庆幸的是,那位胆寒的战俘今日看见的不是吉原的七一一部队,而是中国的海狼队员。几十名海狼队员,在黄晨的率领下,进入战俘营,迅速消灭了四角岗楼日军的同时,向日军营房发起猛烈攻击。

    接着,詹姆斯中校的那支美军连队,从日军营房后边,用火焰喷射器焚烧木屋,将日军赶了出来。暴露在空旷地的日军,即刻成了海狼队员的活靶子。少数日军侥幸逃出战俘营,却也难逃过外面的伏军。

    倒是有十多位吓破胆的日军,跪着举枪投降,海狼队员饶恕了他们。遗憾的是,这些看守日军,平时实在作恶多端,饱受凌辱的盟军战俘却不愿放过他们。当盟军战俘明白是友军来解救他们后,拾起地上的日军武器,用刺刀一阵乱刀全部捅死。

    别指责这些战俘,更别要用圣人的道理来说教。强盗得势时,用暴力来对付别人,他就不能指望失势时,别人会善待自己。佛家有云:善有善因,恶有恶果,一切因果报。事实上,就是这座战俘营,曾经关押了三千多名俘虏,现在却剩下三分之一,不宰了这些看守的日军,那二千多战俘的亡魂不会安息。

    解救了一千多名盟军战俘,黄晨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吉原的消息。

    从吉原三番五次来战俘营提取俘虏的情况分析,吉原的七一一部队驻地应该不会太远,这是一个难得的消灭吉原的战机。现在消灭吉原和他的七一一部队,条件对黄晨他们特别有利。首先,在兵力上就超过了吉原三倍;其次,武器方面也超过七一一部队的装备,黄晨他们除了冲锋枪,还有詹姆斯连队的无后座力火炮与火焰喷射器。

    本来,黄晨接到的命令是,解救了盟军俘虏,然后护送他们到缅北。但现在发现了吉原,消灭吉原就成了黄晨的首要之事。

    黄晨命令,将缴获的武器发放给战俘,帮他们迅速组建了一支队伍,并告诉他们,向缅北方向走四百多公里,那儿有盟军的部队。战俘营的俘虏,多数身体虚弱,但也有部分人相对还不错。听这位中国长官吩咐,大家相互扶持,带上粮食物品,这一路上没有大股日军,不必紧着赶路,等他们完成一件重要任务后,就会赶来护送。

    看守战俘的日军全部被杀光,没法再从他们的口中得到吉原的驻地在哪。不过,吉原这厮老奸巨滑,这些看守俘虏的日军大约也不会知道。黄娜与黄晨商量,认为还是向当地的老百姓打听,一百多号日军驻扎,不会没有蛛丝马迹。

    黄娜在缅国呆的时间长,以她的聪明才智,早已精通了当地人的语言。她化装成掸族人,与黄晨一道去寻找吉原的踪迹。

    固勃镇到仰光,不到一百公里,由一条公路相连。黄娜与黄晨就从这公路往仰光方向打听。二人皆是掸族人打扮,像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其实也真是,恩恩爱爱,有说有笑地在公路上行走。

    公路上,根本没有汽车,偶尔有几辆慢呑呑的牛拉车。见到驾牛车的老百姓,黄娜马上装出一副伤心模样,向他打听。黄娜编理由说,她的父亲被日本人抓走了,不知现在是生还是死?

    问询了几位后,竟然就有了收获。有人瞧这位美丽的俏媳妇悲伤哭泣,就悄悄告诉她,前边几里远的树林里,就有日本人。他们凶得狠,不准老百姓靠近。听说,有人听见树林子里常常传出惨叫的声音,劝她还是别去找她父亲了,日本人都是畜牲。

    真可谓“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功夫”。得到这个情报,黄娜马上意识到,那就是吉原的七一一部队驻地。这儿距离仰光仅有几十公里,且就在仰光的日军外围防线边缘,非常符合吉原藏身的要求。还有,惨叫声也从侧面证实了这是吉原的驻地——他们一定就是那些被吉原带走的战俘,临死前的呐喊。

    二人又走了几里地,就发现了吉原的七一一部队驻地。找到这里,不用再细打听,黄娜就能够判断出吉原在缅国的巢穴。因为公路到了这儿,就分出一条支路,通向当地老百姓说的一片树林。缅国的公路本来就极少,有公路通行的地方必然不是老百姓的寨子。

    黄娜低头在这条支公路上,瞧了一阵,脸上露出笑容,对黄晨说道:“哥哥,吉原就在里面,你瞧地上的车印,是日本人的汽车。”

    二人心头一喜,马上钻进旁边的灌木,绕道从树林侧面潜入,轻易就找到了吉原的驻地。吉原驻地的防卫并不森严,比起战俘营来差得悬远,就是一道木栅栏而已。不过,这仅仅是外行人的看法,高手却知道,就是这看似防卫松懈的七一一部队驻地,可不是什么人敢来碰一碰的。

    就如同海狼特种部队驻扎在瓦傈寨一样,靠的并非是周边竹签陷阱来防卫。实际上,真正能起到防卫作用的,是海狼哨兵警惕的眼睛,是海狼队员迅速的反应能力。

    黄晨、黄娜当然明白,吉原的驻地不是土匪山寨。他俩小心翼翼潜近观察,吉原驻地有四排木屋,构成一个回字形,在木屋的中间大约是个空旷地,但却被木屋遮挡了视线。吉原驻地没有岗楼之类的高层瞭望台——其实,在海狼队员的眼中,那就是活靶子,相信吉原也有同样的看法。隐蔽的哨兵位置,才是特种部队有别于普通军队之处。

    不过,很快就找到暗藏的哨兵。黄晨、黄娜相视一笑,却蓦然听见那木栅栏内传出一声战俘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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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9、突袭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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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吉原的老巢,黄晨、黄娜非常高兴。网 他俩返回战俘营,向大家通报了这一消息。大家摩拳擦掌,尤其是海狼部队的老队员,对吉原这个死对头更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憋着一腔怒火,要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黄晨对大家说,要消灭吉原的七一一部队,就得干净彻底,尤其是要击毙吉原,绝不能让他逃走。

    “今晚这一仗,对我们极其有利,我们以三倍的力量去偷袭吉原老巢,又有詹姆斯中校的那啥巴祖卡的火炮,消灭七一一部队在此一举——但是,兄弟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吉原的七一一部队,不是普通日军,他们同样强悍,所以,我们心里要作好打一场残酷战斗的准备!”

    黄晨在战前向海狼部队作了交待,然后,趁着夜色,率领四百多名士兵向吉原的驻地扑去。

    为彻底歼灭吉原的七一一部队,黄娜作了精心的安排。詹姆斯中校带领美军连队,赵湘雄带领警卫连,分别从左右翼发起进攻,正面主攻由黄晨、黄娜率领原海狼部队队员担任。施承志、孙德胜则带领一支海狼小队堵住吉原驻地的后路,力求全歼,不放走一名七一一部队的日军。

    攻击在子夜时分发起。出乎黄晨意外的是,攻击吉原驻地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艰难,虽然遭到七一一部队的拼死抵抗,但反抗的力量实在太弱了一点。几分钟后,黄晨率领的海狼部队就冲杀进那回字形的木屋,甚至詹姆斯中校的无后座力火炮,火焰喷射器,都还没有使用上。当然,施承志他们堵的后路,更是没有一名日军逃出来。

    黄娜马上清点了一下死亡的七一一日军,竟然不到五十名,显然吉原和他的七一一主力没有在驻地。黄晨、黄娜不禁感到一阵失望。这会,有队员来报告,说在一个地窖发现了几名盟军战俘。

    几名盟军战俘突然看见了一支中国军队,其心情可用悲喜交集来形容。他们被吉原带到这儿,当成训练日军的活靶,这一批数十名战俘到今天,仅剩下眼前这几位了。这几位恍从地狱归来,从精神到肉体,蒙受的苦难无法言说。

    黄娜安慰了他们几句,就询问这吉原驻地的情况。战俘告诉黄娜,已经有三天没有看见那位魔鬼一般的吉原大佐,他们从日军口中得知,好像吉原去了缅北密支那重镇。估计,一定是日军已经不把这些战俘当活人了,说话交谈皆不避讳,想的是这几位战俘活不过这两天。

    吉原确实去了缅北密支那重镇。仰光日军本部司令,不敢大量抽调这儿的日军增援缅北战场,可那边又频频告急。无奈之下,只好想起使用吉原的七一一部队,再故伎重演,让这支日本特种部队去偷袭盟军指挥部,或许能解缅北日军的燃眉之急。

    今晚,吉原驻地留下的其实是七一一部队的新兵,难怪他们那样不堪一击。不管怎样,海狼部队今晚没有歼灭吉原的七一一部队,但摧毁了吉原的后备力量,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黄晨下令,放火烧掉吉原的驻地,立即撤走。而后,海狼部队去缅西北方向,追赶那支战俘队伍。

    战俘队伍行军的速度非常缓慢,一天最多能走二十公里。黄晨他们摧毁了吉原驻地后,一夜行军,就将他们赶上。可赶上他们的时候,海狼部队却听见了激烈的枪声——竟然是这支战俘队伍,在与一支日军作战。

    或许是这些战俘身上的劫难没有完结,他们从战俘营离开后,慢呑呑往缅西北而行,不幸又遭厄运,再度撞上死神。

    这支战俘队伍因许多人身体虚弱,步行十分艰难,走了一天才行军不到二十公里。战俘营里临时组建了一支三百来人的部队,装备了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武器。其中有位英军中校,他被黄晨指命为首脑,负责保护这支战俘队伍的任务。

    这英军中校倒还尽责,就是有勇无谋。他见战俘队伍行军实在太慢,四百公里的路程,照眼下的速度,不知要走多少天。就想到在通往缅西北的公路上拦截几辆日军汽车,装载走不动的战俘。他想得简单,自己手中有三百来人的武装,拦截几辆日军汽车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惜的是,这位英军中校没考虑到,这儿离仰光只有一百多公里,离仰光外围防线不到五十公里,一旦被日军发现,他们这支虚弱不堪的战俘队伍,根本没法甩掉追击的日军。黄晨要他带着队伍慢慢走,不用着急,他倒好,却擅作主张去拦截日军汽车。

    战俘们受尽了日军的凌辱折磨,听说要揍日军,个个情绪高昂。想也不想后果,就跟着英军中校去拦截日军汽车。

    英军中校将大队战俘队伍留在丛林内,他带领三百多名情绪高昂的战俘部队,钻出丛林,拐到公路边,埋伏下来。等了个多小时,真有几辆日军汽车往仰光方向驶去。这英军中校一声令下,三百余支三八大盖步枪,几挺歪把子机枪,一通往日军汽车上招呼,顿时将汽车上的日军打懵了。

    日军纷纷跳下汽车,边撤边回击,撤到有利地形时,索性不走了,与英军中校他们对抗起来。这支日军是一个中队,建制没有满员,但也有二百多名士兵。他们的武器大多是步枪,也有十来挺机枪,同时还有十来门掷弹筒,武器稍优于英军中校他们。

    糟糕的是,这支日军还携带有步话机。他们从遭遇突袭的惊慌中镇定下来后,一面奋力反抗,一面向仰光日军本部呼救。

    现在的情形对英军中校他们非常不利。看起来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日军被压着挨打,但如果不很快将日军消灭,仰光本部的日本援军一到,英军中校这几百号人倒是可以逃走,可那七八百位虚弱的战俘怎么办?

    到了这时候,英军中校才傻了眼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可能会给这支才从地狱里逃生的战俘,再次带来灭顶之灾。英军中校后悔莫及,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缠住日军,同时叫人回到大队战俘队伍,叫他们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问题是,那些虚弱的战俘能走多快。昨天一天,走得疲惫不堪,才行军了二十公里。就算英军中校能够顶个一天半天,这支战俘队伍那也走不了多远呀。

    一个小时后,日军的援军就到了。这是仰光外围防线的日军,有两个中队。他们得到的情报是,一个日军中队在距离仰光一百一十公里处的公路上,遭到大约三百多名不明武装伏击,这些人衣衫褴褛,可能是缅国的一支游击队,故奉命来增援。

    不消说得,日军增援部队一到,死亡的阴影,将不可避免地,再次笼罩在这些本已获救的俘虏们的头上。日军不会轻易放过伏击他们的敌人,何况还是一支“游击队”,当日军追击“游击队”时,七八百号的战俘大队岂还有活路。

    又或许是老天眷顾这批死里逃生的战俘,他们在危急关头,黄晨带着海狼部队赶来了。

    真的是老天爷在眷顾他们,如果昨晚,是吉原在与海狼部队作战,海狼部队不可能会胜得那么多轻松,甚至那一战会打得非常艰苦。这样一来,海狼部队就必然增大伤亡,拖带着大量负伤弟兄,自然就不会即时出现在这些战俘们危急关头的时候。

    就不知是上帝保佑了这些战俘,还是吉祥菩萨的恩泽在庇护着他们。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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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滚滚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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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位莽撞的英军中校见到增援的日军一到,就明白大事不妙,以他三百来位战俘临时组建的队伍,是不可能抵挡两个日军中队的。网

    此人还算是名合格的军人,知道自己一旦撤退,附近丛林内的大队战俘必然沦为日军杀戮的对像。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拼死与日军周旋,尽量拖住日军,给丛林的大队战俘多留点时间。在英军中校的坚持下,那支由战俘临时组建的部队竟然也表现得很英勇——或许他们是为了报被日军凌辱折磨的仇恨,抑或是在洗刷身上的俘虏之耻而血战。

    不过,他们已经用不着拼命了。就在增援日军到来的同时,海狼部队也追赶上战俘大队。

    两个日军中队,七八百号日本兵,绝对经受不住海狼部队的打击。海狼部队虽然只有四百余人,可他们的武器一流,军事素质一流,勇气更是一流。在数百支冲锋枪的扫射下,在十数门无后座力火炮的轰击下,在十数支火焰喷射器吐出的一条条火龙面前,恐怕再加上一倍的日军也抵挡不住。

    不是说就一支游击队吗?怎么突然冒出如此可怕的队伍!两个日军中队的士兵,顿时军心大乱。日军指挥官更是无心恋战,瞧这阵势,多打下去一分钟,就会新添上十几具尸体,毫无胜算之可能。日军指挥官当即下令,立刻撤退。

    此一仗,就在仰光城的眼皮底下发生,侵缅日军司令部的日军司令大骇,惊疑怎么会有大量盟军部队兵临城下?

    且不说日军惊恐,那位英军中校和三百来人的战俘队伍,在绝望之际,忽然看见一支神兵天降,如同一群恶狼冲进羊圈,将日军杀得人仰马翻。由是,士气大振,呐喊着,开始向正面的那支日军中队发起冲锋。那支日军中队自然明白,大势已去,赶紧撤退,钻进丛林逃走。

    毕竟是在仰光城不远的地方作战,真有大量日军来了,也是个麻烦事。黄晨命令穷寇勿追,护送战俘离开要紧。公路上日军遗留的几辆汽车,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不是有许多身体虚弱的战俘吗,就用这几辆汽车载他们往缅西北走。

    考虑到在公路上再次遇到日军,黄晨命令孙德胜带二十多名海狼队员驱车前边开路,其余几辆汽车装上体弱多病的战俘,他与大部队跟随步行。海狼部队有四百余人,英军中校那有三百来名临时部队,再加上几百战俘,这就给人造成了是一支大部队在行军的错觉。自然,这是黄娜出的锦囊妙计。

    其时,盟军与日军都在往缅北集结,准备着一场最后的大决战。因而,通往缅西北一带没有大股日军。这一带,少量的日军皆盘踞在公路边一些据点内,平时不敢轻易出来。就算有日军在据点里,发现公路上这支浩浩荡荡的战俘队伍,顶多龟缩在据点放一通枪弹给自己壮胆。

    这时候,黄晨就叫詹姆斯中校,用他的“巴祖卡”轰上几炮。立时,据点的日军便噤若寒蝉,再不敢开枪来招惹,生怕恼怒了这支势力强大的盟军战斗部队,顺便摧毁据点,将他们消灭。

    说来好笑,在通往缅西北公路上,有几次迎头撞上日军的车队。日军瞧见前边来了一支盟军大部队,人数恐怕成千上万,自己不过区区两三百人,若想去迎战,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吓得调头就逃。有慌张的日军,不小心将汽车开进路边沟里,弃车就跑,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双腿。倒让黄晨他们,一路“捡到”好几辆汽车。

    当然,也发生过一两次与日军交战。但终归是小股日军,人数充其量一个中队,在黄晨他们强大的火力打击下,顶不了多久就只有溃散逃窜的份。要知,这支战俘队伍,除了海狼部队,战俘们亦是军人,有了武器,他们马上就可以参战。而一路缴获的武器,便一路壮大着这支战俘队伍的战斗力量。

    缴获的汽车,也跟滚雪球似的,从最初的四五辆增加到十几辆。其声势更是赫然,令沿路的日军几欲达到望风披靡的程度。

    从固勃镇到缅西北,这支战俘队伍走完这四百公里的路程时,竟真的成为了一支颇有声势,颇具规模的战斗队伍。如果按建制算,大约属于一个正规旅的编制。就是这支特殊的部队,如同滚滚铁流,震慑了一路的日军。

    在缅西北的萨洛镇,黄晨他们与盟军汇合。驻扎在萨洛镇的盟军正是约翰牛的美一零二战地师,他们进入缅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与一零二战地师一同入缅的还有孙立人的新38师,廖耀湘的新22师等众多盟军部队。根据盟军司令史迪威将军的作战意图,攻克缅北密支那等重镇,重新打通滇缅公路,然后将日军全部赶出缅国。

    见到黄晨,约翰师长异常高兴。他年纪已到五十出头,身子依然壮如公牛,却照旧不改过去爱憎分明的直爽性格。他一把搂住黄晨,又说又笑,口无遮拦,如同顽童一般,喜形于色,完全没有一位美军将领应有的威仪模样。

    “我的黄晨侄儿,见到你我非常高兴!詹姆斯中校去你们海狼部队,没给我丢脸吧?他要再丢脸,你约翰牛伯父就只有辞职啰!你别笑,我本来就不如你嘛,混了几十年还是个少将,瞧你年纪轻轻就是上校官衔,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却是个官尾巴上士,羞得没地搁脸哟——哈哈!”

    约翰师长童心未泯,见到黄晨就自嘲一气,没来由地胡乱攀比一番。乐得海狼部队的施承志、孙德胜几位头目欲忍住笑又憋不住,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战地师指挥官,居然如此率性好玩。尤其是黄娜,她早就听说过这位约翰牛伯父,今日一见,就捂住嘴笑得肚子疼。

    黄晨也乐,忍住笑给约翰牛伯伯介绍黄娜,说:“她是黄娜,是我的——”

    “知道,知道,她是我的侄女,梦梁兄弟的宝贝女儿,你们海狼部队的狗头军师。好侄女,不许对约翰牛伯父生分,明天帮我瞧瞧攻打密支那的计划,我那帮参谋不行——现在,谁都不许走,我请你们喝酒,尝尝我从美国带来的威士忌,看味道怎样?”

    约翰牛说了要请海狼部队的众头目喝酒,俄尔意识到,这是违犯军纪的事,又冲他那些参谋嚷道:“你们谁也不许向史迪威打小报告,谁打了,被老子晓得,通通按军法从事!”

    这约翰牛不说还好点,一说按军法从事,众人终于忍不住捧腹爆笑出声。这不是出尔反尔,带头触犯军纪嘛——实在搞不清楚,以约翰牛此时的言谈举止,平时他是怎样在指挥这支赫赫有名的一零二战地师的。

    其实,约翰师长当然不可能随心所欲,拿军纪当儿戏。他所谓的请大家喝威士忌,只是浅尝辄止而已,实在是因为黄晨、黄娜的到来,让他太兴奋。尤其是他视黄晨简直比亲儿子还亲,为了帮黄晨,这家伙甚至不惜得罪孙立人将军,去强行“借”武器,足见他与黄梦梁一家的关系之亲密。

    当晚,黄晨、黄娜就留在了一零二战地师指挥部,同约翰牛伯父彻夜长谈,叙旧话今论将来……

    也就在今晚,萨洛镇外的丛林中,一支部队敏捷迅速,悄无声息地,在向美一零二战地师指挥部运动。这支部队不是别人,正是海狼部队的死对头,吉原和他的七一一日军特种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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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1、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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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海狼部队护送战俘到了萨洛镇的那天晚上,吉原率领他的七一一特种部队,正按原计划偷袭美军一零二战地师指挥部。网

    吉原大佐早就侦察好了美一零二师指挥部周边的地形。这几天,一直都有七一一部队的特工在萨洛镇密切监视,不言而喻,海狼部队到来的情报,亦被吉原掌握得一清二楚。

    照理讲,海狼部队的到来,这给吉原偷袭美一零二师指挥增加了极大的难度,甚至还可能在此遭到全军覆灭的厄运。然而,吉原却与一般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他反到认为,海狼部队的到来,其实还是个绝佳的机会。

    按吉原的分析判断,海狼部队平安护送到一批英军战俘,这对盟军来讲,自然是件大喜事,他们很可能因为这事要庆祝一番。至于海狼部队,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必然身心疲惫,庆功之后,就是大睡一觉,恢复体力——换句话说,就是这群海狼打盹的时候。偷袭敌方指挥部,吉原他们轻车熟路,非常有经验,只要在极短的时间结束战斗,迅速撤进丛林,海狼部队就是反应过来了,也拿他们没辙。

    当然,这还是带有相当冒险的成份在内。但吉原没有多少时间等待机会了,他知道,盟军的部队在大量集结,时刻都在准备大举进攻缅北的日军,敲掉美一零二战地师指挥部,这会振奋缅北日军的精神,打击盟军的士气。

    其实,吉原此时也悲哀。仰光日军本部派他来时,就下了死命令,要他不惜代价,尽快偷袭盟军指挥部。战局今非昔比。在中国战场,在太平洋战场,乃至整个亚洲战场,日军正在节节败退,他这支七一一部队必须发挥作用,哪怕不成功也得去偷袭。

    这也是今夜,吉原决定偷袭美一零二师指挥部深层次的内心考量,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悲壮意味。但话又说回来,吉原的分析还是相当精准。约翰师长的确在今晚举行了宴会,款待海狼部队全体队员。虽然没有大碗喝酒,但敞开吃美式罐筒,而后在指挥部附近腾出的房间,放心大睡,却与吉原的判断一模一样。

    只有一点,吉原没考虑到,他也不可能考虑到,黄晨、黄娜与约翰牛伯父在指挥部彻夜长谈。就差这么一点点,吉原的偷袭就在未定之数——

    几乎与海狼部队偷袭日军指挥部的招式如出一辙,吉原和他的七一一部队亦乔装打扮成一支中军军队,在子夜时分来到美一零二战地师指挥部。

    白天,才有海狼部队到来,则师长亲自迎接,无形之中就给出了一个信号,约翰师长与中国军队有着密切的联系。这就使美军指挥部的警卫放松了警惕,让化装成中国军队的七一一部队寻到空隙。

    看见同海狼部队穿一样的军装,执一样的武器,指挥部门前的卫兵还以为是海狼部队。这美国大兵笑嘻嘻地刚开口“哈罗——”,就被贴近的日军特工割断了喉咙。

    吉原见解决了哨兵,一挥手臂,一百多名七一一部队特工队员,端着冲锋枪,猛扑进美一零二师指挥部。霎时,枪声大作,日军特种部队队员有条不紊地,迅速分散开来,在指挥部的众多房间,搜索美军,逐一杀戮。指挥部的文职参谋,机要人员,连手枪都没有来得及拔出,顷刻被击毙。还有许多警卫战士,刚从睡梦中惊醒,亦被枪杀。

    可以说,吉原差不多已经得手了,仅仅没有击毙约翰师长而已。大约吉原还在庆幸此次偷袭顺利,他看看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击毙这指挥部的最高长官。必须得立刻撤离,海狼部队马上就会增援——吉原正欲下令撤退,他看见从一间房屋里冲出几个人来。

    这几位就是黄晨、黄娜和约翰牛。在指挥部一间房屋,黄晨、黄娜同约翰牛伯父聊天,说得十分高兴,突然听见外面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黄晨、黄娜顿时警惕起来,不约而同抓起身边的冲锋枪,将子弹推上膛。

    约翰师长还觉得奇怪,这兄妹俩怎么忽然执枪上膛——他刚要开口问,黄晨、黄娜已经开枪,几名冲进来的日七一一特种兵应声倒下。就在同时,指挥部内部枪声已经乱着一团。

    约翰师长大惊,即刻醒悟,他的指挥部遭到偷袭。瞧被击毙的家伙,手中的武器是德军mp38冲锋枪,穿着中国军服,明白来者绝非普通之敌,也抓起一支冲锋枪,跟着黄晨、黄娜冲出房间。

    有黄晨三位高手迎敌,吉原的七一一部队想从指挥部大门快速撤退出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黄晨、黄娜二人心意相通,一支冲锋枪射杀指挥部内的日军,一支冲锋枪却专门对着大门处点射,枪法又准又刁,再加上约翰牛的那一支,一时间,减缓了吉原七一一部队撤出大门的速度。

    黄晨、黄娜的意思很明白,拖住吉原,等自己的海狼部队赶到。

    吉原第一眼瞧见这三人,脑子里就掠过一丝恐慌。他对那位年轻女人印象尤其深刻。他曾经与海狼部队多次交锋,见过这女人的照片,亦与她有过对视的机会,知道此人是这支部队的核心成员。她的出现,就意味着另外两人也是海狼部队的头目——吉原把约翰牛也当做海狼的头目了,想要一时半会消灭对方,绝非易事。

    吉原当然明白那女人的意图,拖住自己,等待援兵。所以,吉原不顾一切,下令七一一部队冒死撤退。在损失了不下数十人的情况下,七一一部队还是撤出了指挥部的大门。然而,就在此时,海狼部队已经赶到了。

    海狼部队一到,吉原的七一一部队就成了两面受敌。且大家都是高手,高手对阵,极是难缠。难缠就是吉原的致命之处,要知道,这是在约翰牛的指挥部,只需一会儿,一零二战地师的警卫连甚至其他战斗部队就要赶到。

    吉原在危急之中,想出蜥蜴断尾的办法来撤退,保住部分七一一部队,当然首先是保住他自己。他下令分出一半的日军,阻击海狼部队,以战斗到死的代价,来掩护其余的日军撤退。七一一部队这种不惜一死的战术,倒真的将海狼部队挡住了一段时间,给了吉原逃跑的机会。

    实在是吉原的运气不好。他带领大约四十来名残存的七一一队员,刚撤到萨洛镇边,看看就要钻进夜色中的丛林,斜刺里却杀出一支中国军队。这支军队是赵湘雄的警卫连,今天他们同黄晨才到萨洛镇,还没有归队回孙立人的新38师。

    赵湘雄和他的警卫连也住在萨洛镇,听见响起激烈的枪声,就明白是约翰牛的指挥部遭到偷袭。赵湘雄是位极有战斗经验的军人,他明白偷袭之敌一定是速战速决,再者,指挥部那有黄晨的海狼部队,偷袭的敌人决计占不到便宜,索性带领他的警卫连,赶到萨洛镇通往丛林的路口堵截。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湘雄的警卫连,刚到萨洛镇路口,正好与吉原的残兵败将撞个满怀。赵湘雄的警卫连亦是美式装备,武器并不逊于吉原的七一一部队,特别是与黄晨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更是受到战火的磨砺,其战斗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双方一接上火,便是拼命打法,亡命开战。刹时间,枪弹如雨,血肉横飞,杀声震天——吉原这头野兽终于掉进罗网,一张用火力编织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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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2、魔难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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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原带领数十名残存日军特工队员,仓皇撤出萨洛镇,但在这镇子的出口处,却遭到赵湘雄的警卫连堵截。网 吉原本想利用他们的强大火力,硬撕开一条口子,冲出镇子,逃进丛林。哪知,堵截他们的部队却异常强硬,根本就是一道铜墙铁壁。

    前面是堵截,后边海狼部队已经追来——看来,吉原留下拼死掩护的七一一队员已经被消灭。吉原心急火焚,知道生死就在当下,他急中生智,再度施展“蜥蜴断尾”故伎,分兵突围。

    这一次,吉原干脆留下大部分七一一部队,继续战斗,让他们的死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自己仅带着数名特工队员,悄悄从侧面的民居破墙翻窗,逃出萨洛镇,钻进了丛林。

    黄晨、黄娜带领海狼队员匆匆赶来,看见残存的七一一日军部队,还在向那道“铜墙铁壁”冲锋,作无谓的突围。黄娜马上反应过来,吉原一定没在这些残存特工队员内,他一定从其他地方逃跑了。

    黄娜对黄晨说:“哥哥,这是吉原的金蝉脱壳之计,他不在里面!我们去别的地方搜索。”

    经黄娜一提醒,黄晨也即刻明白过来。他命令施承志带队,继续消灭负隅顽抗的日军,自己则叫上卢汉苗等人,与黄娜一起搜寻吉原。很快,黄娜就找到吉原逃跑的线索。二十来名海狼队员在黄晨、黄娜的带领下,沿着线索一路追踪。

    出了萨洛镇,东面是伊洛瓦底江,西边则是丛林地带。黄晨与黄娜的夜视力超凡,他俩迅速在伊洛瓦底江上搜寻一遍,江面并无船只。黄娜判断,吉原一定是钻进了丛林,而且是沿靠伊洛瓦底江边的丛林逃走的。

    按照黄娜的分析,吉原肯定要渡江逃跑,因为江东那面,理论上还是日军占领地区,虽然日军的实际控制能力有限,但毕竟没有盟军在江东活动。不过,吉原不会在萨洛镇附近渡江。在萨洛镇渡江逃跑,会被追击的美军用火炮击沉,大约吉原也知道名唤“巴祖卡”肩膀扛式火炮的厉害。

    以已度人,换着黄娜自己,她也不会在这儿渡江。黄娜脑子内的思维运转说起来很复杂,其实,时间也就那么一瞬间。她当机立断,沿伊洛瓦底江追踪。

    黑夜里,优势就完全在黄晨、黄娜他们这一方。黄晨、黄娜与二十多名海狼队员,沿着江边,快速前进,追赶了一阵,就发现了目标。七八位七一一日本特工队员,在乱石滩上跌跌撞撞奔走,实在狼狈不堪。

    果然如黄娜的判断,吉原他们有几条竹筏,就藏匿在离萨洛镇五六里地的江边。几名死里逃生的日军,看见就要到了藏匿竹筏的地方,终于舒了口长气,上了竹筏,划过江去,就真正脱离了险境。

    今晚这一战,实在打得太窝囊,虽说偷袭了美军一零二师的指挥部,可是却搭进了差不多所有七一一部队的士兵。他们去萨洛镇,有一百三十多名特工队员,出来时就剩下眼前这几位——这完全是一种赔本的买卖。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有此想。

    其实,这几位活下来并非侥幸,他们全是七一一部队的小头目。吉原让他们撤出战斗,为的就是重新组建这支日本特种部队。至于让其他士兵去送死,他才毫不怜惜。

    吉原大佐也知道手下对这一战颇为不满,他心里鄙视自己这些手下,认为他们的目光短浅,看不到问题的实质。既然作战目标已经达到,任务就算完成。死一些帝国士兵,有啥了不起,为天皇陛下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这恶魔已经没有了人性,他冷酷地说:“这一战,死了这么多帝国士兵,大家心里不满是吗?身为帝国士兵,就要随时为天皇陛下付出生命!帝国士兵就是一部杀人机器,他们活着的价值就是战斗,不停的战斗,战斗到死!”

    “而你们几位,是七一一部队的核心,是帝国的精英,所以才让你们撤出战斗。告诉你们一个真相,作为帝国的精英,其使命就是无情驱赶士兵,用他们的血,他们的生命,以及你手中的武器去征服世界——八格牙鲁!”

    吉原大佐忽然骂出一声脏话,这是他第三次骂了。

    自然,吉原并非无缘无故骂人,因为他正在发表野兽法则的谬论时,黄晨他们已经追踪而至。跳上竹筏,渡过伊洛瓦底江不可能了,那会成为海狼部队的活靶子,唯一的选择就是钻进丛林,与海狼部队周旋。

    遗憾的是,在丛林打夜仗,吉原不是黄晨他们的对手,何况海狼队员是他们的数倍。一阵枪战,剩下的几名所谓帝国精英,很快被海狼部队消灭。然而,在清点日军死尸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吉原,难道又一次让他溜走了?

    卢汉苗懊恼不已,但一名海狼队员告诉他,黄晨、黄娜也不见了。

    在丛林交战时,黄晨、黄娜早就盯住了吉原。这家伙三番两次用部下的生命掩护自己逃跑,刚才还振振有词,为自己的懦夫行为狡辩,现在又故伎重旋。吉原趁他的手下苦苦死战时,他却跟一只狡猾的狐狸,偷偷从另一侧隐入灌木丛。只可惜这次,吉原的逃跑没有躲过黄晨、黄娜的眼睛。

    夜色中的丛林,黄晨、黄娜在追踪吉原。

    与黄晨、黄娜相比,吉原在黑夜中的视力,差得太远。可他是亡命逃窜,其情形就如同一只野兽被更为凶猛的动物猎杀时,会使出浑身解数,发挥潜力逃命。故黄晨、黄娜一时半会,还真撵不上他。不过,他俩有足够的耐心,去追杀这个魔头。今夜,吉原纵然插翅也难逃一死。

    追踪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渐渐拉近。倏地,黄晨、黄娜看见吉原的身形消失在一团黑影之中。瞧那黑影,却是一栋建筑,他俩走近瞅,原来是一座寺庙。这寺庙的名字取得好,山门处的横楣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伏魔寺。当然是缅语,但是那个意思。

    这座寺庙已经荒芜了快两年,里面的和尚在日本人打来时,早已弃庙逃走。和尚也是肉胎凡体,日本人的子弹没长眼睛。再说,战乱时期,也无人来烧香拜佛,断了香火,和尚也呆不住。

    不用说,吉原在这儿消失,一定是逃进了寺庙。黄晨、黄娜贴着大门,小心来到里面,搜索吉原。寺庙没有和尚,那就成了野物杂草的天下。一座寺庙,空旷的地方,生满了半人深的荒草,一些啮齿动物藏在草丛内,“悉悉簌簌”觅食。黄晨、黄娜一进去,这些小动物们立时安静下来。

    寺庙正前方是佛塔,两厢是菩萨塑像。菩萨塑像在屋檐内,此刻已到了凌晨拂晓,正是最黑暗的时刻。以黄晨、黄娜敏锐的眼光,也仅能分辨菩萨塑像的轮廓,瞧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黄娜小声告诉黄晨,说分头从两面搜查过去,吉原肯定没有藏在空旷地的草丛内,因为她一进寺庙,就听见了小动物的蹿越声。黄晨不同意,他担心黄娜一个人遇到危险。哥哥关切自己,黄娜自然听话,就随同一起,沿一边搜索。

    在黑夜里搜索,除了靠眼睛,也要靠听觉——在寺庙内搜索了一圈,竟没有找到吉原。二人返回到寺庙山门,不免心中有些失望。他俩明白,虽然此时夜色如漆,瞧不太清楚景物,可凭听力,吉原只要藏身在里面,照样能细辨出他的喘息声。莫非吉原已经逃出了寺庙?

    黄晨、黄娜二人正在猜疑,猝然,一尊泥塑菩萨后边,传出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攻击,遭咬了一口,发出负痛的声音。虽然极其轻微,却哪里能逃过他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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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3、挂印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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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黄娜在寺庙搜寻一遍,没有找到吉原。网 二人不免失望——倏地,在一座泥塑菩萨后背,传来细微的响声。黄晨、黄娜即刻明白,那儿必是吉原的藏身之处。

    的确是吉原藏身在泥塑菩萨的后面。这家伙被黄晨、黄娜一阵追赶,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再没力气逃跑了。但此人毕竟老奸巨滑,他无意钻进了一座寺庙,立刻就藏身在菩萨塑像后边。

    适才,黄晨、黄娜搜索寺庙,他也感觉到了二人的脚步声。可吉原不敢开枪,因为是在漆黑的夜色里,他完全没有把握。再者,吉原此时亦是斗志全无,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哪还有胆量去与海狼部队的顶尖高手对决。

    当黄晨、黄娜搜寻过去的时候,吉原拼命屏住呼吸,居然让他躲了过去。明白强敌离开,吉原这才松了口大气,想等到追兵走远了再逃离此地。他正庆幸自己又躲过一劫,扶住泥塑菩萨的手因紧张而麻木,就轻轻活动活动,却蓦然被什么玩意锥刺下,口中不禁“呀”地一声。

    吉原随即闭嘴,生怕惊动了海狼追兵。然而,他已经惊动了黄晨、黄娜——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刚才那一下锥刺就一定会要他的命。吉原死期到了,他被泥塑菩萨后面一条学名叫尖吻蝮的毒蛇咬了一口。尖吻蝮俗称五步蛇,是毒蛇类剧毒的一种,据说,人被它咬了,只要走过五步,就会倒下毒发身亡。

    事实上也是如此,黄晨、黄娜还没有走到吉原身边,他就已经从泥塑菩萨后边跌倒出来,在地上卷曲挣扎。此时的吉原,神仙难救——不对,黄晨的血液可以救他,但那可能吗?黄晨不是寓言中那位农夫,更何况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的血液有此功能。

    吉原痛苦挣扎一阵,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时候,天色放明,一缕晨曦从夜幕里穿透而出,驱散黑暗,照亮大地。黄晨忽然觉得,好像有谁在瞧看自己,不觉抬头去迎,一瞧之下,大吃一惊。刚才,吉原藏身的泥塑菩萨竟然就是观音大士——这吉原什么地方不藏,偏偏要藏在观音菩萨的身后。

    众所周知,观音菩萨在1937年12月的一天,对侵华日军下了个毒咒,并收敛起慈悲心肠,假手于天狼星黄晨,对日军大开杀戒。她老人家岂能容一个魔头藏身在自己身后?吉原去躲,那是自己找死。

    黄晨拱手,对观音菩萨塑像一揖施礼,尔后拖走吉原,来到寺庙外边,砍了一堆木柴,将吉原火化。对观音菩萨,黄晨有种天然的敬佩,他不想让吉原肮脏的尸体污了菩萨的眼睛。

    也就在此时,卢汉苗他们也寻到这里来了。瞧见吉原已死,众人异常兴奋,并向黄晨报告,七一一部队所有日军,全部击毙,无一漏网。

    听了卢汉苗报告,黄晨沉默一会,说道:“我们的使命完成了,得向父亲作个交待——走吧,回萨洛镇。”

    美一零二师指挥部遭到偷袭,死亡了许多文职参谋和机要人员,这无疑会给即将开展的收复缅北作战计划增加一些困难。但师长约翰牛免于罹难,主将还活着,对一零二师作战计划的如期实施也就无关宏旨,充其量麻烦一点而已。不过,自己的指挥部被偷袭,约翰牛倒是气得咆哮如雷。

    第二天,当约翰牛得知,偷袭指挥部的七一一特种部队全部被消灭,特别是那位吉原大佐也已经丧命,他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约翰牛咆哮,可缅北战场的总指挥史迪威将军,却是大喜。史迪威将军明白,这支七一一特种部队是盟军的心腹之患,不消将其灭,哪天它又冒出来,去袭击什么指挥部,真的打死了哪一位将军,那损失就大了——临阵换将,这可是兵家大忌。

    史迪威将军嘉奖了海狼特种部队所有官兵,并向重庆的委员长通报了此事。委员长因此“龙心大悦”,觉得海狼特种部队在盟军中,给自己长了脸,争了光,当即指示,海狼特种部队返回重庆,他要亲自向这支部队的有功人员授勋表彰。据侍从室的主任透露,这位委员长准备擢升黄晨、施承志、黄娜等为少将。

    在军统系统能够提升为少将,这是一种极大的荣誉。事实上,军统的军衔与其他部队的军衔,含金量是不一样的。要知道,军统局的首脑戴笠也才不过一位少将,而国军的中将、上将见到他,照样恭恭敬敬,当着上司一般。

    海狼部队的兄弟,得知这一消息,当然非常高兴。不管怎样讲,这都是对他们浴血奋战的一种肯定。大家闹着,要好好庆贺一番。施承志却不过大家的热情,就问黄晨,是不是让兄弟们痛快一天,开禁酒忌,乐一乐。

    黄晨笑着说:“好呀!你安排一下,我也想同兄弟们痛快喝一回酒——喝了这次,以后恐怕机会就不多了……”

    施承志在兴头上,没有听出黄晨话里的意思。他兴致勃勃跑去安排,张罗酒宴。

    当天晚上,除了海狼部队的兄弟,还请来赵湘雄、詹姆斯等人,当然少不了那位约翰牛师长,在萨洛镇约翰师长的指挥部,大家举杯痛饮,一醉方休。此次酒宴,是经过史迪威将军特许,史将军为了表示对海狼特种的感谢,还专门派人送来一瓶他的珍藏好酒。

    席间,大家都要他们的队长说几句。黄晨便缓缓起身,举杯说道:“约翰牛伯伯,在座的弟兄们,我这第一杯酒是献给为国捐躯的海狼部队兄弟!我要向他们告慰,吉原和七一一部队已经被全部消灭,他们可以瞑目了,我的使命也即将完成——”

    黄晨将杯中酒倾倒在地上,然后再说:“这第二杯酒,我敬海狼部队所有的兄弟们,我黄晨谢谢你们了!几年来,你们随我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没有一位懦夫,你们全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为有你们这些好兄弟自豪,骄傲!还有赵湘雄中校,詹姆斯中校,大家有目共睹,你们也是好样的——来,为打败日本侵略者,我们干杯!”

    今晚,黄晨这番话讲得十分动情,但话中分明流露出一种哀伤之意。只是,众人皆在兴奋里,没有察觉到。

    在翌日清晨,海狼部队值岗的哨兵看见,黄晨、黄娜与七八名队员离开萨洛镇,还以为他们的队长要去执行一项什么任务。哨兵感到诧异的是,黄晨队长从他身边经过时,居然停了下来,为他整理了一下军容,还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一句话没说,然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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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4、天狼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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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晨、黄娜与海岛来的几位兄弟,对谁也没讲,一大早就离开了萨洛镇。网 黄晨对自己的父亲承诺过,消灭了吉原,他就要带着剩下的海岛几名兄弟,随黄梦梁回家,他们离开海岛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

    现在是1943年的冬季,翻过年关,盟军在春季就会大举进攻缅国,收复失地。不可一世的日军到了强弩之末,失败的命运已经注定。就在此时,黄晨、黄娜和海岛上来的孩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悄然离开了海狼特种部队。

    一行人穿过丛林,返回到萨尔温江边瓦傈寨。黄梦梁见到孩子们平安归来,十分欣慰。他告诉卢汉苗,白银果又替他生了一位漂亮的女儿,他这位做丈夫的,得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了,这是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

    那位乔治威格姆的小儿,这几个月也没有闲着。这一趟,他与黄梦梁来缅国,虽然没有参加战斗,但长了不少见识。在黄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在瓦傈寨兴办了一所学校,教授寨子里的掸族孩子们学英语,习文化,启蒙了世代文盲瓦傈寨人。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起到的作用却极其深远。

    许多年后,从这个寨子出了好几位有作为的人物——那是题外之话,不必赘述。

    还不仅如此,瓦傈寨举办的学校,把调皮捣蛋的卢虎给圈了起来。这小家伙平时胆大妄为,上次一个人夜闯丛林,差点喂了虎豹。他不但没有因此害怕,反而更加无所畏惧了。

    不过,卢虎倒还听黄梦梁爷爷的话。黄梦梁教导他,不能做一个野孩子,长大了有勇无谋,干嘛不了大事。应该识字读书,向他的父亲卢汉苗,黄晨叔叔学习。他听后恍惚霍然开窍,竟乖乖呆坐课堂,听乔治讲课,学那蝌蚪一样的英文字母。

    瓦罗首领见黄晨他们回来,既高兴也伤感。他知道,黄晨他们一回来,不久就会离开瓦傈寨,去那遥远的海岛。不用说,他的侄女白银果还有另外两位掸族女子,也会随同远去。大约除了泸沽湖那儿,各地的风俗都差不多,女大不中留,这道理瓦罗首领他懂。

    黄晨他们数次拯救了瓦傈寨,还让他们有了今日的强大武装,这是比天大的恩惠。为了表示自己的敬意和感谢,瓦罗首领杀猪宰羊,酒肉款待黄晨他们,要在他们逗留的日子,尽情欢乐一番。

    跟上次一样,黄晨、黄娜在众人畅饮之时,双双离开寨子,来到萨尔温江的白银沙滩。这一回,黄梦梁可没有喝酒,但他已经知道黄晨、黄娜之间的感情,这位木讷憨厚的父亲,居然也学会了装聋作哑,假装没有看见。

    也巧,今晚亦是一个月圆之夜。黄晨与黄娜在月光下相依相偎,漫无目的地沿沙滩往下游方向缓步而行。二人心中不存烦恼忧虑,只有甜如蜜的爱情,和对以后美好生活的憧憬。

    月夜下,黄娜深情地望着黄晨,轻轻说道:“哥哥,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在一起,也像卢汉苗和白银果他们一样,生一对可爱的儿女。”

    黄晨点头,嘴里答应:“嗯!我们也生一双儿女。就是我们要努力才行,要不,我现在就去摘芭蕉叶——”

    “还记住上次我们在芭蕉叶上的事,哥哥没羞,现在又想了……”

    那一次,是黄娜与黄晨第一次做夫妻,当然让他俩刻骨铭心。此刻,黄晨重提芭蕉叶,令黄娜马上忆起那张绿色的“婚床”,她亦浓情似火,刚要说自己也想了,却突然又闭上了嘴巴。

    不知何时,白银沙滩上,远远走来一位女人。晈洁月光下,她赤足裸臂,裙裾飘逸,宛然天女一般婀娜多姿,美貌惊人。但她的美貌中却多了一层庄重神圣,任谁见了,皆产生出肃穆敬畏之感,哪怕是再邪恶猥琐之徒,亦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黄娜并不认识她,黄晨却认得,这位美貌庄重的女子正是观音大士。黄晨心中在想,她今夜来会有何事?

    “天狼星,别来无恙,打扰你了——这位就是你的妻子黄娜,对吧。“

    被菩萨一语道破他们的关系,黄晨有点难为情,就讪讪说:“是,她是我的妻子黄娜——大士,今夜你来有什么事吗?”

    菩萨笑盈盈,一脸喜色,说道:“没事,就是来向你道声谢!你为了帮我,犯下无数的杀戒,此恩我无以回报。现在,天狼星功成身退,就要随你父亲回海岛隐居。你们那座海岛,不在三界之内,我也难以寻觅。所以,在你走之前,我得来当面表示自己的心意。”

    黄晨听了,不禁动容,朗声说道:“大士千万别说回报谢恩,我黄晨不敢承受。杀日本强盗,那是我的本份,身为华夏子孙,岂能视同胞遭受涂炭而置身事外!只盼中华大地不要再有血腥战争,能够平安永远。”

    “说得好!铲恶扬善乃世间真谛!佛曰,众生平等,谁要变幻虚像,欲骑在他人头上必是妖孽,当共诛之,同伐之!他日若有机缘,我们再促膝长谈——今日是月圆之夜,该我巡天,我刚才听见你们夫妻有个愿望,想要一双儿女,我一定为你们祈祷祝福,也算我的一片诚心。天狼星,黄娜,我可不是有意窥听你们夫妻私房事,是无意碰巧啊!”

    呵呵!没想到,这位庄重慈祥的菩萨心肠,也有诙谐幽默的一面。观音菩萨都有人情味,难怪,天上神仙思凡下界寻觅爱情的不在少数,他们比起观音菩萨来,定力可是差得悬远。人间,真的是个充满诱惑的世界。

    菩萨说完,身形拔地而起,冉冉升空,裙裾飘逸美妙。圆月光环中,呈现出那大慈大悲的圣象,令世人见了,无不景仰崇敬。

    黄娜默默无言,目送观音菩萨飞升。黄晨却感到身子一阵轻松,卸下了身上沉重的杀戮戾气,他忽然有了一种无比快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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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5、幽灵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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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告辞了瓦罗首领,黄梦梁带着黄晨、黄娜、卢汉苗、乔治等人,牵着十数头骡马,离开了瓦傈寨。网 白银果抱着新生的小女儿,和另外两位掸族媳妇,与寨子里的亲人挥泪辞别。此一走,就不知何时再能回到家乡,不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倒是那卢虎兴奋新鲜。有爸妈在身边,跟着黄梦梁爷爷周游天下,还要乘船去那遥远的海岛,小家伙哪有半点远离故土的哀伤,巴不得早点出发,这么好玩的事,委实弄不懂妈妈怎么会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有家眷相随,一干人行走的速度自然较慢。不过,是黄梦梁带路,有吉祥菩萨伴随,一路平安,无惊无险,如同旅游一般的轻松。大家穿越丛林,渡过江河,前往海滨城市加尔各答。

    行走了月余,就到了加尔各答。威格姆见到众人归来,自然非常高兴,设宴款待,休息住宿,一应安置,周到细致。尤其是伊妍,见到黄梦梁爸爸回来,更是欣喜若狂,如小鸟投林一般投进黄梦梁的怀抱。在加尔各答,威格姆视她为亲侄女一般,近一年来,她长高了,也出落得更加美丽,俨然黄娜第二。黄晨、黄娜早就听父亲说到这可怜的印度小女孩,一见到伊妍,也对她特别亲近,将她当小妹妹一样看待。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

    在加尔各答逗留的日子,黄梦梁他们的生活过得极是奢侈,让黄晨他们从战场上下来的这一帮人,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威格姆是位极有信誉的商人。第二天,威格姆将大英帝国海运公司的财务,给黄梦梁作了通报,告诉公司赚得的利润,其中一半,以黄梦梁的名义,已经存在瑞士银行他的账号上,数目相当巨大,梦梁兄弟随时可以取用。至于,用于购买武器的那笔开销,威格姆绝口不提,自己默默承担,十分仗义。

    住了两日,黄梦梁告诉威格姆,他们准备回海岛,要他找一艘小轮船。给梦梁兄弟找艘轮船,小事一桩,凭他们之间的过命交情,将那艘豪华太子号游轮给梦梁兄弟使用,也绝无二话。但是,威格姆担心,说海上不安全,最近常有德国的潜艇在印度洋游弋,怕轮船在海上遇到它们。

    黄梦梁笑笑,安慰威格姆:“你不用担心,这么大的印度洋,一条小轮船,德国潜艇它碰不到我们的。”

    威格姆迷惑地瞧着黄梦梁,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自己这位神秘的兄弟葫芦内装的啥药——可转而一想,黄梦梁能未卜先知,每到危险时刻,总能化险为夷,德国潜艇大约也伤害不到他。其实,威格姆也在猜测,大英帝国海运公司能够在残酷的战争中发展,并跻身于世界海运百强前列,说不定就是因了他这位兄弟的福泽。

    应该说威格姆的猜测没有错,他认识的这位兄弟就是吉祥菩萨,有他在,一切平安,诸事吉祥!倘有谁敢对他心生歹意,那是他自寻晦气。

    事实上,黄梦梁他们乘坐的一艘轮船,刚驶出加尔各答港口不久,就被两艘德国潜艇盯上了。

    1944年,德国法西斯与日本侵略者一样,已经到了垂死挣扎的阶段,在今年的6月,著名的诺曼底登陆战役就要打响,德国法西斯苟延残喘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正因为行将就木,所以,德国法西斯要作最后一搏。此时,德国潜艇到了疯狂的地步,无论什么船只,只要它们见到,一律击沉。

    在印度洋上执行任务的一支德国潜艇编队,发现了一艘从加尔各答港口驶出来的一条轮船。这轮船吨位不大,顶多三五百吨的排水量,孤零零在海上航行,一瞧就是条商船。这是常识,如果是运用战略物质的轮船,绝不会仅有一条,而且一定有盟军的军舰护航。

    这支德国潜艇编队——其实就两艘,发现轮船后,一艘潜艇上的德军艇长觉得它吨位太小,不值得浪费一枚鱼雷。另一艘潜艇上的德军艇长,却手痒,想将这条轮船击沉。结果,两艘潜艇的命运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要击沉轮船的那位德军艇长,下令瞄准轮船,发射鱼雷。一枚鱼雷应声而出,像一条凶狠的鲨鱼,破浪疾行,朝着那艘轮船飞奔……那德军艇长从潜望镜中观察,欣赏着轮船被击中爆炸的瞬间,享受血腥刺激的快乐。

    这艇长兴奋地瞧着,瞧着——倏地,他眼里出现了一种完全不可能的现象。那枚鱼雷,径直奔向轮船,居然毫无阻拦地穿过了船身,继续往前窜动,仿佛那轮船是虚幻的,根本就不存在。

    这艇长不相信自己眼睛,命令潜艇浮出水面,靠近了再发射一枚鱼雷,就不信击不沉它。然而,第二枚鱼雷发射出去后,依旧跟先前一样,鱼雷穿过空气一般的轮船,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德军艇长这会真傻了。他痴惑一阵,索性下令,让潜艇追上去,靠近了瞧是怎么回事。潜艇朝轮船驶去,开始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这一回,是老鼠在戏猫。那潜艇慢,这轮船也慢,潜艇快,轮船就加速,总是保持那么一段距离。

    久追不上,气得德军艇长发疯,没了理智。他下令潜艇全速前进,务必追上轮船,将其击沉。

    另一艘潜艇也浮出水面来眺望。这潜艇上的德军艇长,见到自己的同伙玩命似地追逐一条轮船,觉得那位艇长真的是发疯了。他苦笑着摇摇头,心说,为了一艘破轮船这样去费劲,实在不值得——他正替同伙的发飙行为没意思,却乍闻一声巨响,那艘追逐的潜艇平空轰然爆炸。

    这德军艇长心脏骤然一紧,大吃一惊,定睛再看——海面上哪有什么轮船,倒是有一座孤零零的礁石,那艘潜艇刚才就是撞在礁石上发生的爆炸。

    “这是怎么回事?真他妈撞鬼了!”德军艇长恍惚如梦,口里喃喃自语。

    忽然,脑后有一名德国水兵在惊呼:“你们瞧,那艘轮船在后面!它跑到我们后面去了?”

    德军艇长回头望,果然,明明就在前边逃跑的轮船,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他们的身后,这不是活见鬼。更令人蹊跷的是,那艘轮船似乎根本就不惧怕德国潜艇,依旧不疾不徐地航行,简直可说是悠哉游哉,在印度洋上溜达。

    这是海市蜃楼,还是一条幽灵之船?它刚才分明是有意在引导潜艇去自撞礁石,且现在,又好像是在引诱自己去追逐——德军艇长脑子内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念头,不寒而栗的感受顿时充满他的全身。

    黄梦梁他们的那艘小轮船,匀速航行在碧波浩淼的印度洋上。其实,黄梦梁他们并没有看见德国潜艇,甚至连轰然巨响的爆炸声,也没有听见。卢虎、伊妍同黄梦梁在轮船驾驶室,一老二小在说话。

    “伊妍姑姑,你瞧黄晨叔叔跟黄娜姑姑,他们在看海鸥——我就想不明白嘛,他们整天都拉着手,一点都不好玩。”

    “他们不是在玩,他们是在相爱,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伊妍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自然明白相爱的人牵手的意义。

    瞧着船头相依相偎的黄晨、黄娜,黄梦梁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心里却想,回到海岛,一定要给他们好好举办一场婚礼——忽听卢虎稚嫩的声音又起:“爷爷、爷爷,你瞧,前边有一团雾,好大一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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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6、海岛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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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夏季,那艘被困的号称“海中之鲨”德国潜艇终于等到包裹自己的白雾杳然消失,重见了天日。网 遗憾的是,潜艇脱困时,又莫名其妙地落入了盟军舰队的包围圈之中。

    这是一支强大的盟军战舰编队,一艘航母,两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还有十数艘猎潜艇、炮艇等小型舰只。燃料耗尽已经没有了动力的德国潜艇,毫无疑问地做了战舰编队的俘虏。潜艇上的德军被俘后,询问盟军现在是什么时间,当他们得知现在是1945年的8月,他们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被俘的德军大惑不解,然而,盟军战舰编队的司令更是疑窦丛生。这支战舰编队欲纵穿红海,过苏伊士运河,经地中海,前往英伦三岛,而在驶越印度洋时,发现航线上有一团白雾。雷达探测,白雾中有座面积较大的岛屿,担心舰队驶进白雾,遭到碰撞,正准备放下小艇去查看。

    当小艇才放下海面,白雾突兀消散——眼前,哪有啥岛屿,倒是有一条死鱼一样浮在水面的德国潜艇。盟军战舰编队的司令觉得不可思议,明明雷达扫瞄显示,是一座不小的岛屿,怎么转眼它就不见呢?

    有测绘官告诉舰队司令,这片海域上有两座靠得很近的海岛,被人们称之为南北海岛,它的径纬度坐标应该就在前方。据有关情报,南北海岛上居住着一些奇特的居民,他们武器先进,背景复杂,与中国、美国、英国、印度等皆有一种微妙的关系,曾经某国还想去占领,结果无功而返。

    其实,这舰队司令了解的情况比测绘官要多。他的朋友约翰将军曾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经过南北海岛,可以用友好的身份登岛,拜访一位叫黄梦梁的神奇人物,或许就会得到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但切不可自恃武力呈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约翰将军的一生就足够传奇了,且他还如此推崇这样一位人物,可见那人之特殊。这舰队司令非常好奇,所以,他来到这片海域,特别指示雷达搜索,找到这座叫南北海岛的岛屿,他想去见一见约翰将军说的那位神秘人物。令人万分惋惜,真到了这片海域,那座海岛不翼而飞。

    这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它偏偏就发生了——舰队司令只好下令。继续前往,怏怏不乐地离开这片海域。自那天起,这儿从此再没有了南北海岛,甚至连附近的那座小人岛也一块失踪。

    同月的6日和9日,美军在日本广岛、长崎的上空,投下两枚叫“小男孩”、“胖子”的炸弹,我们居住的这颗蓝色星球的天际,顿时腾升起两朵蘑菇状的云朵,只可惜,那是两朵巨大的杀人“毒蘑菇”。日本战败投降,二战至此结束。

    二战结束,人类的苦难并未结束。杀戮仍然上演,战火还在纷飞,压迫延续至今——人啊!怎么说你……

    不过,也有例外,也有永久和平与自由的地方。在大洋的某处,一些有缘之人驾船来到这儿,他们会看见一团骤起的白雾。钻进白雾,他们可能会看见海面上有一条竹筏,有几个小孩子在竹筏上嬉戏。据说,那就是黄晨与黄娜,卢汉苗与白银果他们的儿女,倘若见到了他们,就可以去到梦一样的南北海岛……

    (《绝品小农民》二部完)

    敬告读者:真诚谢谢你阅读本书,谢谢你对本书的厚爱!有了更好的题材,笔者一定会用心笔耕,奉献精品。若有相关事宜联系笔者,可联系qq 624677113。再一次谢谢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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