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如云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正文
第一章:史上最强艺术大盗 第四章:孙位好坏啊 第五章:很纠结 第八十八章:事情大条了
第八章:阴险啊 第十章:挑衅 第九十章:表妹的手很滑 第十三章:周小姐很伤心
第十四章:强大的对手 第十五章:周小姐有洁癖 第九十四章:男人志在……(和谐) 第九十六章:劝君莫做老实人
第十七章:珠联璧合 第十九章:明月照沟渠 第二十章:买房 第二十三章:周小姐很生气
第二十四章:跳楼大甩卖 第二十七章:无事献殷勤 第二十八章:皇三子 第三十一章:职场好险恶
第三十二章:沈傲好坏 第三十五章:画龙点睛 第三十六章:斗书比画 第三十九章:诗会之黄花闺女
第四十章:斗诗 第四十三章:突破人类底线的无耻 第四十四章:高潮 第四十七章:下马威(三更求票)
第四十八章:随身带着宝贝 第五十一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第五十二章:鉴宝 第五十四章:钓鱼执法
第五十五章:钩心斗角 第五十八章:太学 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第六十二章:凶残的郡主
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第六十六章:周少爷的铁腿功 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孙
第七十一章:皮壳翡翠 第七十四章:被小郡主逮了个现形 第七十四章:三甲 第七十七章:高居榜首
第七十八章:聪明的小郡主(三更求会员点) 第八十一章:表哥疼你 第八十二章:表哥帮你娶老婆 第八十五章:鉴宝大会
第八十六章:要和谐不要YD 第九十八章:一夜百次娘 第九十九章:黑店 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老虎有话说+求月票 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第一百一十章:就是这么嚣张(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三章:很老实很忠厚的沈傲 第一百一十四章:这就叫腹黑 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彩头呢?奖励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报仇 第一百二十二章:事情就要闹大 第一百二十五章:投其所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装病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第一百二十九章:抢花魁啦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杀器
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第一百三十七章:人品好啊 第一百四十章:满堂喝彩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的蓁蓁我做主 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第一百四十九章:春儿真的是个好姑娘 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客气 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第一百七十二章:顺藤摸瓜
第一百七十三章:满肚子坏水 第一百七十六章:神奇的小章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唐大人威武 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惹到大人物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影帝 第一百八十八章:亮出身份
第一百八十九章:画狗 第一百九十二章:入宫觐见 第一百九十三章:龙颜大怒? 第一百九十六章:赵公子是赵大爷
第一百九十七章:大考在即 第二百章:艺考 第二百零一章:过关斩将 第三百零四章:讹人
第三百零五章:拿钱砸死你 第三百零八章:看榜 第三百零九章:再见蔡伦 第三百一十二章:断玉
第三百一十三章:比翼鸟 第三百一十六章:活神仙 第一百一十七章:师兄 八戒来也 第一百二十章:一网打尽
第三百二十一章:晋王妃 第三百二十四章:遂雅社 第三百二十五章:殿试 一 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第三百二十九章:殿试 五 第三百三十二章:敌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巅峰对决 第三百三十六章:训练
第三百三十七章:陈济不简单 第三百四十章:旗开得胜 第三百四十一章:榜上有名 第三百四十四章:暴打高衙内
第三百四十五章:别以为在公堂上不敢抽你 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第三百八十九章:坑爹 第三百九十二章:提亲
第三百九十三章:找老婆原来这么麻烦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第四百零一章:国手 第四百零四章:小蛮妞 第四百零五章:小妮子真敢动手 第四百零八章:终考
第四百零九章:教训你这个狂生 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第四百一十三章:表妹的心思 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第四百一十七章:科考 第四百二十章:进士及第 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第四百二十三章:我恨月亮
第四百二十四章:状元啊状元 第四百二十七章:洞房花烛(二) 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三百七十三 自作孽
第三百三十章:县尉也是官 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第三百三十四章:上任 第三百三十七章:单刀赴会
第三百三十八章:过关闯将 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宫中来了旨意
第三百四十六章:悲催的县丞 第三百四十九章:承让 承让 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第三百五十三章:担当国使
第三百五十四章:升官 第三百五十七章:异国青楼 第三百五十八章:流氓一个比一个狠 第三百六十一章:正式开工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大功告成 第三百六十九章:回到汴京
第三百七十章:逮谁灭谁 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第三百七十八章:二楞者精神 第三百八十一章:动刑 第三百八十二章:微臣冤枉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谁栽谁的赃
第三百八十六章:无耻要有底线 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第三百九十四章:挑拨离间是俺的专业 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第四百零二章:全城搜捕 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第四百零六章: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块玉引发的血案 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第四百一十七章:宫斗
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第四百二十一章:玩笑开大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S侠女 第四百二十五章:沈傲保媒
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第四百三十二章:廷议
第四百三十三章:罪己诏 第四百三十六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四百三十七章:王大人,你要有廉耻啊 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色的老油条 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第四百四十五章:好刀 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第四百四十九章:操家伙和你讲道理 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第四百五十七章:再见安宁 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第四百六十八章:烫手的捷报 第四百六十九章:第一位拳手出场 第四百七十二章:捅破了天
第四百七十三章:马蜂窝 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第四百九十六章:死战
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第五百章:打钦差 第五百零一章:势如破竹 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第五百零五章:攻心为上 第五百零八章:嫉恨 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第五百一十二章:得罪沈楞子的下场
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第五百一十七章:一群人渣 第五百一十九章:关门捉贼
第五百二十章:打的就是皇子 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第五百二十八章:讲武殿群殴 第五百三十一章:闲人 第五百三十二章:牢不可破 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第五百四十八章:收拾你 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第五百五十五章:下场 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第五百六十七章:散财童子沈郡王
第五百六十八章:租界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 太子殿下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太子殿下 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第五百七十五章:大战前夕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第五百七十九章:名士 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第五百八十七章:遍地开花 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光天化日啊 第五百九十五章:今时不同往日 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第六百零二章:沈傲好欺负 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第六百一十一章:兄弟情深 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第六百二十三章:摸摸老虎屁股 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第六百三十章:轰动龙兴府
第六百三十一章:越王逼宫 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第六百四十二章:只手遮天 第六百四十三章:议政王 第六百四十六章:孩子你伤不起
第六百四十七章:返宋 第六百五十章:看老夫手段如何 第六百五十一章:龙颜之怒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第六百五十八章:平西王 第六百五十九章:本王给你机会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第六百六十六章:玩阴的 第六百六十七章:就等你来 第六百七十章:反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第六百七十五章:七大罪 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第六百七十九章:新城 第六百八十二章:血光之灾 第六百八十三章:提审 第六百八十六章:喜报
第六百八十七章:皇外孙 第六百九十章:一门三王 第六百九十一章:且看本王手段如何 第六百九十四章:祸国
第六百九十五章:钱留下 第六百九十八章:秋后算账 第六百九十九章:监国 第七百零二章:摄政王圣明仁武
第七百零三章:生死勿论 第七百零六章:像敌人一样对待他 第七百零七章:屠杀 第七百一十章:犯边
第七百一十一章:沟通是必要的 第七百一十四章:天上有钱捡吗 第七百一十五章:本来就很坏 第七百一十八章:猫死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逼婚 第七百二十二章:叛臣伏诛 第七百二十三章:我是男人 第七百二十六章:狭路相逢
第七百二十七章:高尚情操你有没有 第七百三十章:虐死你 第七百三十一章:校尉在哪里? 第七百三十四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第七百三十五章:肥羊 第七百三十八章:发大财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赐地
第七百四十二章:洗心革面 第七百四十五章:启航 第七百四十六章:有人惹我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皇帝要收拾你
第七百五十章:摸摸皇帝老子的屁股 第七百五十三章:有人要倒霉 第七百五十四章:残酷 第七百五十七章:疯狂的赛车
第七百五十八章:杀鸡 第七百六十一章:讨账 第七百六十二章:欠债还钱 第七百六十五章:杀人是为了救人
第七百六十六章: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第七百六十九章:砸的好 第六百七十章:谢太后赐鸡 第六百七十二章:御鸡
第六百七十三章:打劫 第六百七十五章:人间地狱 第六百七十六章:故技重施 第六百七十九章:仗剑杀人
第六百八十章:好人难做 第六百八十三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第六百八十四章:箭在弦上 第六百六十七章:血海深仇
第六百六十八章:洗干净脖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斩都督 第六百七十二章:做人不太厚道 第六百七十五章:限期交粮
第六百七十六章:闭门打狗 第六百七十九章:为民除害 第六百八十章:大局落定 第六百八十三章:闹哄哄
第六百八十四章:大事化小 第八百零四章 大事化小 第八百零五章:运筹帷幄 第八百零七章:傻眼了吧你
第六百八十八章:清议 第六百九十一章:王府震怒 第六百九十二章:告御状 第六百九十五章:天子探监
第六百九十六章:晋王断案 第六百九十九章:万事俱备 第八百一十三章:逆转 第七百零二章:对峙
第七百零三章:乱拳打死师傅 第七百零六章:死罪 第七百零七章:冷宫 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第七百一十一章:坑你一把 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第八百三十四章:开拓 第七百一十七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七百一十八章:好嘴 第七百二十一章:皇权 第七百二十二章:社稷之争 第七百二十五章:权争
第七百二十六章:万国展览 第七百二十九章:赵佶的疑心 第七百三十章:引蛇出洞 第七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
第七百三十四章:父与子 第七百三十七章:杀机 第七百三十七章:一个个收拾 第七百四十章:折腾开始
第七百四十一章:害群之马 第七百四十四章:告诉你,本王是什么东西 第七百四十五章:谋逆 第七百四十八章:君前奏对
第七百四十九章:初为人妇 第七百五十二章: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第七百五十三章:大敌 第七百五十六章:无风不起浪
第七百五十七章:砸了 第七百六十章:圣意如何 第七百六十一章:男儿当杀人 第七百六十四章:交战占城
第七百六十五章:破城 第七百六十八章:灭越 第七百六十九章:安南都护府 第七百七十二章:望眼欲穿
第七百七十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七百七十六章:奇功 第七百七十七章:此地无银 第七百八十章: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第七百八十一章:规矩 第七百八十四章:未有之变局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 有金无宋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第七百八十八章:太子是什么东西 第七百九十一章:我敢杀人 第七百九十二章:太子殿下英明 第七百九十五章:列祖列宗情何以堪
第七百九十六章: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七百九十九章:非同小可 第八百章:北地枭雄 第八百零三章:中标了
第八百零四章:死亦无憾 第八百零七章:冤有头债有主 第八百零八章:还血债 第八百一十一章:暗斗
第八百一十二章:逆天 第九百二十五章:死亦无憾 第八百一十五章:一呼百应 第八百一十八章:大漠的秃鹰
第八百一十九章:十万雄兵 第八百二十二章:破釜沉舟 第八百二十三章:天策上将 第八百二十六章:出关的男人伤不起
第八百二十七章: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八百三十章:杀戮 第八百三十一章:陈济太坏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第八百三十五章:烧杀 第八百三十八章:万万人之上 第八百三十九章:决一死战 第八百四十二章:光荣的去死
第八百四十三章:来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万岁 第八百四十七章:管杀不管埋 第八百五十章:钩心斗角
第八百五十一章:单刀赴会 第八百五十四章:没得选了 第八百五十五章:风浪要来了 第八百五十八章:龙虎斗
第八百五十九章:豺狼 第八百六十二章:箭已在弦 第八百六十三章:面圣 第六百六十六章:喜气洋洋
第八百六十七章:百鸟朝凤 第八百七十章:刀兵 第八百七十一章:少一根毫毛找你算账 第八百七十四章:决战汴京
第八百七十五章:以退为进 第八百七十八章:晋王可以 第八百七十九章:有进无退 第八百八十二章:阳谋
第八百八十三章:决战汴京 第八百八十六章:玩笑开大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输即是死 第八百九十章:宫中之役 二
第八百九十一章:宫中之役 三 第八百九十四章:抗旨 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第八百九十八章:非沈赵不王
第八百九十九章:天下由我主宰(大结局)      
正文 第一章:史上最强艺术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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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新闻。”电视中,面带微笑的主播的声音很圆润,随即电视显示屏画面一转,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出现在观众们的眼帘。

    “著名的艺术大盗沈傲今日在逃避国际刑警组织过程中坠崖身亡,有关部门就事发地点组织搜寻,已找到相关遗物,暂时还没有寻找到尸体。”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沈傲的犯罪过程。2001年,沈傲伪造明清时期传世作品《五彩竹林七贤图瓷器》获利七千万元人民币。此后该嫌犯疯狂作案,在荷兰博物馆盗窃价值七百万美元画作《西班牙古堡》。

    年,嫌犯伪造了梵高最有价值之一的作品《向日葵》并顺利兜售,一名国际收藏家以一亿四千万美元收购。2006年,嫌犯伪造《清明上河图》试图出售被国际组织破获,但嫌犯一直在逃。

    逃亡过程中多次伪造名画、古董兜售,行为恶劣,并且屡屡以诈骗、偷窃手段作案,以非法手段得到各时期名画、古董数十件。

    国际刑警组织将通缉级别上调至红色通报,悬赏百万美元寻觅该嫌犯踪迹。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嫌犯终于绳之以法。”

    电视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处悬崖边,各色警服的警察、西装笔挺的干探以及军警已经布置好了警戒线,直升机在半空盘旋,有人放下缆绳开始试图进入悬底搜索。

    “本案的后续内容,我们仍将关注。接下来为您放送的是关于肯尼亚的最新消息……”

    春水、桃花、游船。交错在若水湖畔的春天里,湖面微波粼粼的,静若处子。迎着湖岸的阳光,停驻在河面的画舫弥漫着桃花的芬芳。

    画舫上,几个公子风华正茂,笑声不绝。

    “本公子诗兴大发,少不得要吟上一首来助兴了。”

    一个爽朗大笑,个子矮胖的公子一张麻子脸熠熠生辉起来,叉着手道:“河边一群鸭,呱呱呱呱呱,我往河边站,群鸭呱呱散。”

    “好诗!”同桌的两公子拍案而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个子高瘦的公子就差点儿五体膜拜,个矮的那个双眼冒光,纷纷道:“周公子画作的好,诗才更是无双,这样的好诗,天下间再难寻了。”

    “听说清河郡主最爱才子,周公子拿这首诗赠予清河郡主,还怕俘获不到清河郡主的芳心?”

    “哈哈哈……”矮胖的周公子开怀大笑,得意中带着谦虚,谦虚中隐含着卓傲,卓傲中兼带着矜持,坐下道:“兄台们过奖了,本公子的诗嘛,比起李杜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在岸上的杨柳树下,几个小厮家仆们静候着,一个俊秀的家丁吐出一口吐沫:“我呸!”

    狗屁打油诗也就罢了,偏偏还还要伺候着一群相互吹捧不知廉耻的‘公子’。沈傲有撞墙的冲动。

    沈傲没有死,当日被刑警追捕,悬崖下是汪洋大海,而沈傲早在海中布置了救生装置。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制造一个假死来使国际刑警组织相信他已经死了,然后再改头换面,重新开始自己的大盗生涯。

    那一跳却出了差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重新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北宋宣和四年汴京城祈国公周府的杂役。

    穿越了,而且穿的似乎有点儿让沈傲失望,一个没有地位的杂役。

    卖身契还捏在周府,也就就意味着他没有人身自由。一旦擅离周府,官府就可以将他抓捕起来,在额头上印上刺青,发配卫戍边关去。

    身为大盗,沈傲自然有许多种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而且单纯为了逃脱周府就受到官府的通缉确实有点划不来。所以,这个杂役他还得做下去。

    最好的出路就是想办法弄些钱赎身。

    今天的沈傲算是死过一回的人,早就厌倦了逃亡的生活,要重新开始,不到迫不得已时他不会用激烈的手段。

    而且,杂役的生活似乎还不错,虽然辛苦一些,但是周府里小姐、丫鬟成群,俱都是中上的姿色,倒是挺对沈傲的胃口。

    只不过周公子与几个狐朋狗友的互相吹捧,让身在远处的沈傲忍不住有逃亡的冲动,他一辈子浸淫各种艺术,从诗画到瓷器、雕刻,造诣非凡。遇到这群附庸风雅的家伙,沈傲无语问青天。

    伫立在杨柳树下,与其他的仆役、家丁们比起来,沈傲显得有点卓傲不群。几个家丁有点儿看沈傲不太顺眼,凑在一堆闲扯,将沈傲排斥在外。

    沈傲笑了笑,眼睛落在其中一个家丁抱着的酒坛子上,他鼻子微微一动,浓郁的酒香弥漫在鼻尖盘绕不散。

    “好酒!”沈傲凑过去:“我猜的没有错,这应当是储藏了十年的竹叶青。只这一闻,就知它是酒中圣品了。”

    抱着酒坛的家丁叫张绍,是张公子的跟班,冷眼瞥了瞥沈傲:“我家公子带来的自然是好酒。只不过这酒又不是咱们下人喝的,你又开心什么?”

    几个家丁俱都笑了,有人道:“或许人家也想尝尝也不一定,只可惜爹妈不是王侯,只有干看的份。”

    沈傲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们是咬定我喝不上这酒了?”

    “是又如何?”张绍将酒坛子抱得紧了些,眼眸中满是蔑视。

    沈傲叹了口气:“本小厮很佩服你们的勇气,我们来赌一把。若是我没有喝上这竹叶青,便每人赔你们一贯钱。可要是喝上了呢?”

    张绍与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知这沈傲是不是疯了。一贯对于仆役来说是一个月的工钱,连同张绍这里一共有四个家丁,如果沈傲赌输了,可能要赔上半年的用度出来。

    张绍眼珠子转了转:“你要赌也无妨,你能喝上这竹叶青,我们出四贯钱你。只不过事先说好,你须当着几位公子的面喝。”

    张绍怕沈傲使诈,这家伙偷偷的沾了一点去吃,岂不是中了他的诡计?

    沈傲立即露出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好吧,我试试。”

    四个家丁笑作一团,张绍更是心里乐开了花。这酒是张公子的珍藏,最是宝贝不过。这个没有眼色的东西竟敢在公子们面前喝他们的珍藏,公子们发起怒来,非活活打死他不可。

    三个公子里头一个姓周,名恒,是祈国公的嫡子,也是沈傲伺候的正主。另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王,张公子是枢密副使家的公子,姓王的家世也不简单,乃是汴京最大的巨富之一。

    三人在汴京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打死个人还不是玩儿似的。这姓沈的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这个时候,张公子的声音从画舫里传出来:“张绍,还不拿本公子的酒来?”

    沈傲对张绍道:“我送过去。”

    张绍将酒坛子交给沈傲,诚心要看沈傲的热闹,张绍早就看这个新来的家伙不顺眼。此时整整他,还能赚一贯钱,实在是好得很。

    沈傲抱着酒坛子沿着河堤上了画舫,那张公子显得有点儿不满:“怎么张绍那狗才不端酒过来?”

    沈傲笑道:“他胳膊有点儿酸麻,生怕搅了几位公子的雅兴,是以让我来代劳。”

    他启开了泥封,为几位公子倒了酒,口里说:“张公子的酒当真好的很,只闻这酒味我就已醉了三分。”

    张公子高瘦的个子显得更加挺拔了,敷了粉的脸上也透出一点儿鲜红:“这是当然,这样的好酒我平日都舍不得喝的,只有遇到至交好友才肯拿出来。”

    周恒刚才吟诗吟的口开舌燥,此刻也满是期待,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连忙说:“好酒,好酒,张公子的诗好,酒也好的很。”

    张公子连忙谦虚的说:“祈国公府有的是好酒,在下是献丑了。”

    几个人互相吹捧,沈傲已经听不下去了,笑呵呵的道:“其实说起这酒,我倒有个绝活,只怕要让几位公子见笑。”

    周恒脸拉下来,呵斥道:“狗才,这般的没有规矩,我与两位仁兄喝酒,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沈傲连忙告罪,边上的张公子道:“周兄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吟了诗又赏了景,正愁找不到乐子。”

    沈傲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道:“我这人天生有个毛病,但凡是喝了劣酒脸上就会长出黑斑,可喝的若是好酒,就没有任何妨碍了。要知这酒是不是上品,只要我品尝一下就可以。”

    周恒有点儿恼了:“狗才,你这话莫不是说张公子的酒是劣酒?”

    沈傲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酒自然是好酒,只不过到底有多好就不得而知了。”

    他这话算是忤逆之极,周恒是什么人?立即就要发作。恰恰这个时候,张公子却来了兴致,连忙说:“这样只能分辨好酒坏酒,至于好酒好到什么地步又如何估量?”

    沈傲道:“酒中的瑕疵越多,脸上黑斑就越多,这酒越是极品,脸上便没有异常了。”

    “妙极!”张公子神采飞扬起来,他这十年竹叶青珍藏已久,若不是要巴结这位周少爷,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可是酒这东西却有一个坏处,好酒坏酒虽有区分,可是好酒之间又难有分别,能让沈傲证明这酒乃是佳品中的佳品,他在周恒面前岂不是更有脸面?须知周恒乃是公爵世子,家中珍藏无数,所饮的哪一样不是珍品?若是尝不出这十年竹叶青的妙处,岂不可惜?

    “那么你就自斟一杯,给我们开开眼界。”

    边上的王公子也起了兴趣,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沈傲。周恒也就不好发火了,笑嘻嘻的袖手旁观。

    沈傲拿来一个空杯,满上之后喝了一口,这酒香醇的很,入口带来一股竹叶的芳香,回味无穷。

    “好酒!”沈傲咂了咂嘴,回味着这股醇香的气味,放下酒杯便向张公子道:“公子看我脸上生出了黑斑吗?”

    张公子认真端详,摇头:“没有。”

    沈傲又给周恒、王公子看,两个人也饶有兴趣的打量了片刻,俱都是摇头。

    沈傲衷心称赞道:“这酒已是佳酿中的极品了,在酒市上只怕百贯也买不来,张公子真是豪爽,这样的好酒也舍得拿出来与人分享。”

    张公子已是乐开了花,哪里还管这沈傲是不是故弄玄虚,他要的就是这一句评价,对周恒道:“周家果然非同凡响,就连一个家奴也这样的有眼色、会说话。”

    沈傲捧了张公子的酒,张公子又回过头来捧周家的家风,周公子那麻子脸上立刻光彩照人,看沈傲时觉得顺眼多了,哈哈大笑着谦虚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沈傲又给几个少爷们斟了酒,便退出画舫,回到那杨柳树下,只见张绍几个家丁脸色苍白,奇怪的望着沈傲完好无损的带着酒气回来。刚才他们是亲眼看见沈傲满了一杯竹叶青一口饮尽的,想辩也无处辩了。

    “拿钱来!”沈傲微微一笑,伸出手,朝着四个目瞪口呆的家丁努了努嘴。
正文 第四章:孙位好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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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緥。母兄鞠育。有慈无威。……一生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惩难思复。心焉内疚。庶勖将来。无馨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

    周恒的书房里,沈傲一字一句的吟唱着古诗词,身下是一方蜀纸,沈傲提笔蘸了蘸墨,却并不急于下书。

    吴三儿给他端来了糕点,春儿则一双眼睛瞅着阖目吟诗的沈傲,一边研磨。

    “这日子过的倒是舒坦,红袖添香,哈哈,难怪后世这么多人意淫才子佳人,原来做才子有这么多好处。”沈傲心里惬意极了,乐在其中。

    “沈大哥,你吟的是什么诗?”春儿好奇的样子,眼睛总是大大的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沈傲笑道:“这是嵇康的忧愤诗,竹林七贤,俱都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的人物。这样的人要刻画他们,就必须先了解他们的心境,下笔之后才能一气呵成。”

    春儿笑道:“沈大哥真的会画画?”

    沈傲虎着脸道:“我若是不会作画,世上再没有会作画的人。”

    吴三儿在一旁咕哝:“你倒是会说大话,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能画画。”

    其实吴三儿也是为他担心,海口已经夸下,若是作不出画来,依着周大少的意思必不肯干休。沈傲不去理他,却是突然贴近春儿,鼻翼微微颤动,竟是去闻春儿的体香。

    “真香!”

    “喂……沈大哥……”春儿呢喃着说不出话来,小脸窘的通红。

    沈傲讪讪一笑:“我这是写生。”

    “写生?”春儿觉得沈傲谎话连篇。

    “就是在作画之前,要了解作者的心性,去感悟他的性格和笔意,作这画的人叫孙位,孙位这个人嘛……”沈傲抿嘴道:“有点儿放荡不拘,尤好美女,哈哈,我这也是为了体验生活,感悟孙位的喜好。”

    一旁的吴三儿已经忍不住吐血了:“沈大哥,你为什么说谎话不脸红。”

    沈傲挥挥手:“三儿,你到外面去,我要作画。”

    吴三儿道:“作画和我有什么干系?”

    沈傲很清高的掷笔:“孙位不喜欢臭男人。”

    “是吗?孙位自己不就是臭男人?”吴三儿决定力争到底。

    沈傲撇撇嘴:“越是臭男人,就越讨厌臭男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懂不懂,出去,出去……”

    吴三儿没法子,很悲愤的出了书房。

    “你在骗我。”吴三儿走了,春儿瞪着沈傲,下唇都要咬破了。

    沈傲理直气壮的叉着手:“我骗你做什么,单纯的临摹处处都是破绽。而我的临摹却是不同,就是把自己当成孙位,角色替换之后,再用孙位的思维去感悟竹林七贤,之后再一气呵成,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春儿经不住骗,顿时心就软了:“好吧,再让你闻一闻。”

    沈傲投下笔,步步紧逼:“不行,只闻一闻还不够,最好能抱一抱。孙位作画,都是揽着美女的。我要用心去体会他的感受。”

    沈傲接下来很是懊恼的摇摇头:“像春儿这样的好姑娘,我也不忍亵渎她,哎,这个孙位,画做的这样好,为什么秉性就这样差。算了,我不去体验他了。”

    “可是不体验他,又临摹不出好画,不能给少爷交差,真是头痛啊。”

    春儿低垂着头,窘的说不出话来,拿出很大的勇气说:“如果这样能来沈大哥交差,那么春儿就让你抱抱吧。”

    沈傲忧愤的道:“不抱,我宁愿被少爷打死,也不能亵渎春儿姑娘。春儿姑娘似洛神一样的仙子人物,我能一睹芳容,与她说说话就已是唐突了。再与她肌肤相亲,实在是罪该万死。”

    春儿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她在沈傲心中竟这样高尚。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沈傲作不出画惹恼了少爷……

    想到这里,春儿的眼睛都红了,微颤颤的贴近沈傲,低声呢喃:“沈大哥,我……我……”

    “春儿怎么了?”沈傲风度翩翩的又拿起笔,很犹豫的样子。

    春儿咬咬唇,温柔的身躯便贴过来,似受惊的小猫一样贴在沈傲的胸前,躯体还在瑟瑟做抖。

    “哇,这不太好吧。”沈傲很受伤的想着,连忙配合着春儿,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怀中的娇躯款摆,浑身轻颤。呼吸愈来愈急速,先是有些扭捏,再后来就完全与沈傲重合一起。

    “香,更香了。”沈傲陶醉的深吸口气,阴谋得逞,心情更加愉悦起来。腾出一只手抬起春儿的下颚,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点:“哈哈,本小厮的灵感来了。”

    拥抱过后,春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期期艾艾的道:“沈大哥快作画吧。”

    “好。”沈傲捏着笔,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手腕轻轻舞动,笔尖在雪白的蜀纸上蘸了一点墨迹,随即笔走龙蛇,轻快的急画起来。

    方才他还是放荡不拘的样子,但是这一刻却显得极为认真,手腕不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随着笔峰转动,好似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这种认真,让香儿一下子失了神。只见他全神贯注的蘸着墨水,不断的用笔锋在纸上勾勒七贤的轮廓。他的眼睛闪耀着,专注而尖锐。时而,他的眼睛高兴得发亮;时而,他的双眉苦恼地蹙着。有的时候他抱着手,陷入深思,有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发出爽朗的笑声继续点墨。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他舒叹一声,搁下笔,小心温柔的吹着未干的墨迹:“成了。”朝着书房外大吼:“三儿,进来。”

    吴三儿走进来和香儿凑过去看画,果然一幅绝美的画卷出现在眼帘,香儿由衷叹道:“沈大哥画的真好。”

    吴三儿却是皱起了眉:“沈大哥,这画与郡主送少爷的那幅略有不同。”

    沈傲呵呵笑道:“自然不同,若是完全相同,那就落入下乘了。我临摹的不是孙位的画,而是孙位的画风,那种笔精墨妙,雄壮奔放,情高格逸的感觉,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沈傲捡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三儿,去把少爷叫来,让他来看看。”

    吴三儿咕哝道:“叫我进来又叫我出去。”
正文 第五章:很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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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画能行?”周恒狐疑的看看沈傲,目光又下落到桌上展开的画卷上。

    “能,一定能,那郡主见了这画,一定茶不思、饭不想,一定羞愧难当,自愧不如。”沈傲笃定而简洁的回答他。

    信心很重要,沈傲表现出信心,才能让周恒这个完全不懂画的家伙深信他的才能。

    “郡主送我的画,里面有四个贤者三个童子,可是为什么你的画里却有七个贤者五个童子?”周恒很没有把握的样子。

    沈傲道:“我临摹的是意境,不是画。单纯的临摹,那不是和郡主一样落于下乘了?要一鸣惊人,要举座皆惊,就得还原一幅七贤图出来,让郡主瞧瞧,她是狗眼看人低,是门缝里看人。”

    周恒笑了起来:“对,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过嘛……郡主的眼睛美极了,你不能用狗眼去形容她。”

    沈傲白了他一眼:“好了,画作好了,书童的事怎么样了?”

    周恒搓着手,笑得很奸诈:“有一点点麻烦,我和我娘说了,可是我娘说内府主事已经推荐了他的侄儿。据说是个秀才,因为家里穷打算做一段时间书童赚点银子补贴家用,顺便等待来年的科举。我娘对他很满意,所以,所以……”

    “你不讲信用!”沈傲都要吐血了,他一手交了钱,对方却说没有货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个混账的恶劣行径已经深深刺伤了沈傲的稚子之心。

    周恒连忙道:“别急,别急,这件事木已成舟,但是在本公子的努力争取下,我娘终于答应在中秋佳节的时候让你们一起去见见她,比试比试,再决定人选。”

    沈傲不满的道:“说好了我做书童,怎么还要笔试?不行,我不同意!”

    一边的春儿、三儿已经有些不自然了,想不到沈傲用这样的口气和少爷说话,都在为沈傲担心。

    周恒也觉得有些脸面拉不下,扯了扯沈傲的衣摆:“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在墙角下,周恒才道:“我对你有信心,一个酸秀才怕什么。”

    沈傲冷笑,这家伙在给自己灌迷魂汤呢,还有信心,本小厮可没有这么多信心。他最讨厌的就是竞聘上岗,尤其是自己没有黑幕的情况下。

    “不行,周少爷,我们击掌为誓了的,怎么能说变就变。”

    周恒瞄了瞄春儿:“你是不是看上了那春儿?”

    沈傲闻到了很浓的阴谋气息:“是又怎么样?”

    周恒低声笑道:“这就好办了,只要你做了我的书童,我和我娘说,让春儿来服侍我,这样你就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哈哈……好了,好了,你看,如果你再说个不字,本公子可会生气的,本公子生气起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好无耻,竟然威胁利诱本小厮。”沈傲心里骂了姓周的祖宗十八代,不过这种利诱,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不要让这家伙生气的好,沈傲眯着眼睛:“中秋那天比试什么?”

    周恒笑呵呵的道:“先比画画,之后是作诗,最后是送礼。”

    “送礼?”画画和作诗倒是能理解,可是送礼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夫人莫不是招募个书童还想捞上一笔?好无耻!沈傲脆弱的心灵又受到了伤害。

    周恒道:“中秋恰好是我娘的诞日,我娘一向不爱热闹,再说中秋佳节各家团圆,也不好请人来祝寿。因此,只在内府中请上各房的丫头、主事喝些酒,吃些糕点也就是了。你和那秀才各送上一份礼物,看看谁的礼物更能打动我娘的心。”

    “哦,好像很难的样子,那个秀才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很厉害?”

    周恒道:“据说在乡下是个神童,前年就中了州试。只是家里头穷,所以不得不到府上来寻点事儿做,既可以读书,又可以赚点银子。沈……沈傲是吧,你可要小心一些。”

    沈傲又有了信心,叉着腰道:“放心,小小一个乡下神童,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看我怎么对付他。”

    周恒很担心的样子:“你可一定要通过,不能让这狗屁神童做我的书童。”这家伙一点都不傻,笑嘻嘻的道:“像这种书呆子做了本公子的书童,再加上他的叔叔又是内府主事,在我娘面前指不定要告我多少状。我宁愿让你来做我的书童,帮我抄写些书法,做些画什么的,哈哈,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傲白了他一眼,看来周大少也是贼精贼精的人,不就是希望有人替他写作业,帮他泡妞吗?就这副德行,就是化身成真正的孙位,人家郡主也不多瞧他一眼。

    周恒显得很是真诚的道:“还有两日就中秋了,时间紧迫,作诗作画的事自然你去办。不过这礼物的事就交给我吧,银子我出,我娘近来正好缺一条搭配衣饰的吊坠,我去帮你挑一样。”

    沈傲摇头:“夫人的首饰这么多,送这种东西没有新意。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周恒翘起大拇指:“沈兄弟,我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骨骼精奇,好,那你自己想办法,本公子佳人有约,送画去也。”

    周恒卷起画,如风一阵的跑了。

    沈傲目送周恒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本小厮骨骼精奇都被他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很有慧眼啊。”

    摆在沈傲面前又多了一个难题,比诗,比画还要送礼?沈傲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首先,这个什么神童是什么底细还不清楚,作画沈傲有十足的把握。至于玩诗恐怕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这鸟神童有备而来,没办法,只能取巧了。

    送礼,沈傲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关节,什么样的人能做书童?玩诗玩画都只是点缀。对于夫人来说,品行才是最重要。品行好不好没有评判标准,全凭夫人的感觉。

    更贴切的说法是女人的直觉。如果夫人年龄恰好的话,应该是更年期妇女的直觉。

    夫人说你行你不行也行,夫人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在夫人面前的第一印象最重要。

    这个印象,就看谁能够打动夫人的心。

    所以,礼物必须精挑细选,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沈大哥,刚才你和少爷在嘀咕什么?”春儿见沈傲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过来问。

    沈傲的心情多云转晴,哈哈笑道:“我决定了,要和那神童比试比试,不过有件事要春儿帮忙。”

    春儿挺起胸脯,显然认为自己能够为沈傲帮忙而自豪:“春儿尽力而为。”

    “好饱满啊。”沈傲一双眼睛差点被勾住了,恋恋不舍的从那双峰之间移开,尴尬的咳嗽一声:“你去打听打听夫人的爱好,来告诉我。”

    春儿道:“我陪在夫人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夫人的喜好?夫人平日寡言少语,性子却是极好的。她每日都要去内府的佛堂里礼佛,不知这算不算喜好?”

    “当然算!”沈傲打了个响指,灵感已经来了:“礼的是什么佛?是菩提老母,还是如来,金刚什么的?”

    春儿白了他一眼:“什么菩提老母,夫人礼的是观音娘娘。”

    “哦。”沈傲点点头,又问:“那个什么内府主事是什么人,平日里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吗?”

    春儿道:“赵主事是顶好的人,对夫人忠心耿耿,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好的。他也喜欢礼佛,所以夫人也经常找他说话。”

    沈傲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一般,难怪周恒那个家伙在夫人面前说话也不顶事。这个赵主事一定是个非常圆滑阴险的家伙,这场比试,他一定会借着与夫人走得近的关系帮衬他侄儿一把。

    “不过还好,本小厮也是有底牌的,有春儿这个内应在,哈哈……”沈傲得意的笑了笑,说:“春儿,如果这几天夫人提起我,你要记得……”

    春儿插口道:“自然是为沈大哥美言了。”

    沈傲摇头:“不,不要说我的好话,要说我的坏话。”

    “坏话?”春儿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沈傲负着手,用春儿的口吻道:“夫人,这个沈傲啊……我听赵主事说,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诸如此类的话都可以说。”

    春儿窘道:“我……我不会骗人,沈大哥明明顶好的,哪有这么坏。”

    沈傲语重心长的毁人不倦:“这不是骗人,这是善意的谎言。好啦,我的好春儿,你放心大胆的去编排本小厮吧。”

    春儿犹豫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眼看天色晚了,告别道:“我回内府去了,沈大哥,我下次还会见到你是不是?”

    沈傲道:“中秋就能再见了。”说完小心翼翼的捧起春儿的脸颊:“那个时候记得打扮的漂亮一些,最好能让本小厮眼前一亮,哈哈。”

    春儿的脸上升起绯红,很不好意思的打开沈傲的手:“沈大哥又不正经了。”

    “嗯?本小厮很不正经吗?下次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正经。”沈傲托着下巴心里偷笑,目送着春儿离开。
正文 第八十八章:事情大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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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文阁里争吵得厉害,胥吏们都不敢进去,过了不多时,便看到成养性拂袖出来,口里大骂:“唐严,你做的事真以为别人不知道?我绝不会干休的,咱们到礼部公堂上见吧。”

    说着,差点与胥吏们撞了个满怀,又是勃然大怒道:“看什么?来,给我备轿,去礼部。”

    唐严也追出来,大声冷笑道:“我做了什么事?你成养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单会血口喷人吗?到了礼部,我也不怕。”

    成养性要去礼部告状,唐严又岂是吓大的,现在的事已不再是沈傲的问题了,非但涉及到国子监的未来,更触及唐严的威严。

    告状?你会告,莫非我不会?

    唐严也对国子监的胥吏道:“备车,我们也去礼部。”

    天色渐黑,一辆马车,一乘软轿分别停在礼部衙口,两个祭酒钻出来,都是冷哼一声,便径直步入衙堂;坐堂的是个员外郎,一看这两位大人怒气冲冲地进来,顿时便有些发懵了。

    陪笑着过去,请两位祭酒坐下,刚要说话,便听到成养性道:“兄台,这件事你斡旋不了,去请尚书大人来,就说我要告状。”

    员外郎更是不知所措了,两个从三品的大员跑来撒气,这种事他还没遇到过啊,看来还真得尚书大人来解决不可;还不等他反应,便听到另外一边的唐严高声道:“告状?我倒也要告告状,告你成养性身为朝廷命官,到国子监来捣乱撒野。”

    员外郎一听,顿时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便道:“二位大人先息怒,我去叫尚书大人来。”说着,一溜烟地走了。

    过了一会,杨真便虎着脸进来,两个祭酒居然闹起来了,还闹到了部堂里来,成何体统?偏偏这祭酒虽然官衔不高,可是权利却是不小的,执掌着全天下的青年才俊,势力很大。

    国子监和太学的矛盾由来已久,可是大多都还在暗中生出些龌龊,像今天这样闹的却是第一次。

    见杨真步入部堂,唐严和成养性均站起来,纷纷道:“大人……”

    杨真冷哼一声,道:“你们是朝廷命官,统管士林要害之地,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成何体统了?”

    他徐徐坐下,脸色才缓和了一下:“坐下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何至于让你们这样有辱斯文。”

    成养性率先告状,将沈傲的身份谜底一股脑地说出来,口里道:“大人,沈傲是平民,这断无差错的,既是平民,自该入太学读书,这是国家的法度,可是偏偏唐大人心怀私念,横生阻挠之心,下官气不过,便来部堂请大人做主。”

    杨真顿时一愕,想不到这事又涉及到了那个沈傲;沈傲风头不小啊,初试第一不说,还大着胆子向官家要题字,如今竟又惹得两个祭酒失和。

    只是,沈傲的身份与祈国公联系紧密,倒是很难作出裁决。

    杨真恍神的功夫,唐严便争辩起来:“文牒中白纸黑字,是国公亲自签押的保书,这沈傲乃是国公夫人的外甥,也算是勋贵子侄,莫非成大人以为国公作假吗?”

    这一句话切中了要害,成养性顿时明白,唐严这是挖了一个陷阱让自己钻呢;若是承认国公造假,那么等于是得罪了祈国公,祈国公虽说平时只分管一些闲杂的政务,却也不是轻易好惹的。

    他咬了咬牙,事情到了地步,还有退路吗?拼了。

    成养性慨然道:“是非曲直,一查便知,国法不容情,若是今日有人托了官身进学,异日朝廷的法度谁还遵守?”

    杨真便苦笑道:“不过是名监生,二位都是朝廷重臣,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成养性一听,尚书大人在和稀泥呢,这样下去,太学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不行,既然闹了,就要闹出个明白。

    于是成养性便道:“大人若是不查,我只能上疏请官家决断了。”

    唐严冷笑:“上达天庭也逃不过一个理字,你胡搅蛮缠有什么用?”

    杨真便道:“都不要争,这件事先搁置一边,有什么好争的,国子监和太学都是朝廷的左膀右臂,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做什么?”

    成养性道:“事关国法,如何能不争,不弄个水落石出又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这部堂里一搅,顿时也扯不清了;杨真想息事宁人,成养性不依不饶,唐严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讥讽;其实国子监和太学虽然挂名在礼部之下,可是权势却是不小,各自在朝中都是不容小觑的。

    杨真一时也弹压不住,念及涉及到国公,满脑子就想着和稀泥,只是态度一软,成养性便更是火了。

    他这个人平时别看乖张得很,惹出了性子那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里寻不到公道,自有公道的地方,顾不得上官了,抛下一句此事休想作罢的话,拂袖而去。

    杨真又羞又怒,却又毫无办法,太学祭酒要是来个玉石俱焚,他哪里拦得住?于是便对唐严道:“唐兄,这件事你让一步又有何妨?成大人的秉性你是清楚的,真要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吗?”

    唐严便苦笑:“杨大人真以为现如今只是因为一个沈傲?”

    杨真便住嘴不言了,他早就看出来了,沈傲只是导火线,说到底,还是太学和国子监十几年的恩怨纷争;现在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爆发,谁后退一步,别说整个学堂跟着蒙羞,朝中的不少人只怕也不高兴呢。

    这件事,还是装糊涂的好了,要闹,让他们去闹吧,反正他杨真是管不了了。

    杨真摇摇头,便捋须道:“好话都说尽了,你们都不听,本大人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唐严心里想:“成养性莫不是真要上疏,这可不妙,要先下手为强,他上疏,我就不会上疏吗?好,这就回去写奏疏去。”

    想着想着,便不敢耽误了,连忙告辞出去。

    到了第二日,赵佶起了个早,不徐不慢地到了朝会上,心思还放在昨日未完成的花鸟画上;为了和祈国公府的那个神秘画师分出个高下,他连续几夜没有睡好,就是打算作出一副上佳的画作出来。

    不动声色地在銮椅上一坐,那内侍杨戬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赵佶原以为最多只有一两件琐事,随意打发了也便可以走了,谁知今日的气氛很紧张,顿时有许多官员纷纷道:“臣有事要奏……”

    赵佶目光一扫,顿时暗暗吃惊,今日是怎么了?竟有这么多人要议事,莫非是出了大事?

    不对,若是大事,禁宫应当昨夜就知晓了,怎么朕一点风声也没有,太奇怪了。

    赵佶沉默了片刻,一副悠然的样子徐徐道:“所奏何事?”

    这一问,赵佶明白了,这些官员臣子要奏的竟都是同一件事,监生沈傲。

    一个小小的沈傲,竟惹出这样大的风波,赵佶是断然想不到的;其实这件事已经远远不是沈傲身份的问题了,事关到国子监和太学的争斗,更关系到朝廷中不少官员的利益。

    朝廷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从这两大中央学堂里出来的,母校被人踩了,哪里还能坐视不理,这是面子,是身份的问题;所以,两个祭酒一发起,顿时响应者如云,竟是一呼百应,国子监代表的是勋贵,而太学代表的是清流,这两大朝中流党,今日却都卯足了劲,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于是,赵佶虎着脸抿嘴不语,可是朝堂之上,却是一个个朝臣走出来,这个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沈傲已被国公收为外甥,做监生又有何不可?”那个说:“若是如此,则将来多少外甥、外侄借着这样的名目入学?”

    赵佶已经不耐烦了,在喧闹过后,冷声道:“此事从长计议,退朝。”说着,还未等杨戬唱喏,已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无数个奏本递不出,却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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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阴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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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回到卧房,净了手,捻着佛珠念了会经文,却见春儿还没有走,便问:“春儿,你回去歇了吧。”

    春儿缳首称是,脚却没有挪动半步,脸窘的说不出话来,欲言又止。

    夫人道:“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可有什么话要说。”

    春儿闭着眼,鼓起很大的勇气道:“夫人,我听说沈傲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我……我……”

    她一口念完,眼睛却不敢睁开,脸色更加窘了。

    “哦?”夫人嘴上含笑,眼眸落在春儿处:“这是谁教你说的?”

    春儿呼吸加重,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我不知道。”

    夫人却是笑了:“傻春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性,瞧你这模样,肯定是有人教的。”

    春儿便不敢说话了。

    夫人放下佛珠,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然,道:“是赵主事教你说的?”

    春儿不出声。

    夫人却也不蠢,春儿这孩子不会说谎,可是谁能支使她?内府里头不会超出三个人。春儿编排沈傲,又是谁支使呢?

    夫人想到的只能是赵主事,她虽然慈善,却也不是蠢人,否则这府上又如何会井井有条?想及此,夫人的脸色已有些冷了,漫不经心的道:“好啦,你下去歇了吧,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

    沈傲是和外府主事一道儿回去的,刘文很兴奋,觉得沈傲为外院争了光,而且前途很无量。做了书童,就是少爷的亲信,又很得夫人的喜欢,将来在府里头也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物。

    因此刘文对沈傲很热络,笑嘻嘻的庆祝一番,又约定将来相互扶持,沈傲对他笑:“刘主事太看得起我了,一个书童罢了,比起刘主事来差的远了。”

    刘文听了心里很舒服,觉得沈傲很会做人,便悉心教导他道:“今日你驳了赵主事的面子,往后到了内府一定要小心在意。若是那赵主事为难你,就来和我说,不是我吹牛,这府里头我刘文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沈傲应承下来,口里说:“赵主事哪里刘主事,依我看,这个内府该让刘主事来管才是。”

    内府和外府的主事虽然权利相若,可是内府的油水比之外府要大的多了,不说别的,就是夫人、小姐们采买的衣饰、书画,一年就有数百贯的油水。外府是苦差,辛辛苦苦的打理着,可是国公和夫人都看不见,刘文早就惦记着去内府了。听沈傲这样一说,很是心花怒放,一直把沈傲送到住处,才掌着灯笼回去。

    吴三儿见沈傲回来,兴冲冲的问:“怎么样?打败了秀才没有。”

    沈傲哈哈笑,很张狂的道:“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从明天起我就要搬到内府去了,每月的工钱四贯,赏赐另算。”

    吴三儿很兴奋又有些懊恼:“你搬出去,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了。”

    沈傲道:“放心,刘主事很精打细算的,他不会让你白白占着一个屋子,过两天,说不定就会安排别人住进来。”

    吴三儿很伤神:“就怕换一个有臭脚、睡觉打呼噜的。”

    沈傲点点他的头,哈哈笑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三儿,你做家丁很没前途知道不知道?”

    吴三儿攥着拳头,很生气的说:“怎么没前途了?我一个人做的活比两个人都多。”

    沈傲摇头:“所以你没有前途啊,这说明你这人脑子不灵活,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能做好一个家丁?”

    吴三儿很沮丧,沈傲说的没有错,他和沈傲一起干活。每次这个家伙都是偷懒耍奸,自己却一个顶两,结果现在沈傲就要进内府了,自己还在做杂役。很不平衡啊。

    沈傲道:“放心,我是不会抛下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出府去做点生意?”

    “做生意?”吴三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期期艾艾的说:“我不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也要本钱……”

    沈傲坐在铺上:“本钱我们一起凑,不会做我来指点,我们一起合伙,置办些产业,家丁是不能做一辈子的。”

    “好。”吴三儿很兴奋,掰着指头道:“我有个同乡也在汴京做生意,如今日子过的不错,我明天就去向他讨教。”

    “哇,不得了,原来吴三儿还认识生意上的朋友。”沈傲很欣慰,说:“这人是谁?做的什么生意?”

    吴三儿见沈傲对他另眼相看,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叫吴九,在城隍庙卖炊饼,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百文钱呢。”

    沈傲很受惊,再不提这位生意场的朋友了,转开话题道:“我的意思不是去卖炊饼、糖葫芦什么的,这虽然也是生意,但是太有前途,你这么笨,做不来。所以我打算开一家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吴三儿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很难消化。

    沈傲解释道:“相当于茶室,当然要显得有点儿档次,让汴京城的名流才子们去那里喝茶。要提升档次,首先考虑在汴河河边上盘下一个大宅子来,再装点一番,就差不多了。”

    “汴河河畔的大宅子?”吴三儿底气一下子没了:“没有几百贯,不,就是一千贯,只怕我们也做不来这样的买卖啊。”

    “钱的事好说。”沈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于他来说,钱一向不成问题:“这件事我去办,我身上差不多有二十贯,这些钱你先拿去。”

    沈傲拉开铺子,在枕头底下是一个嵌进床的小盒,盒子里琳琅满目的碎银、制钱,这是沈傲的全部身家。

    之所以让吴三儿去开店,是因为沈傲对吴三儿比较放心,他这些钱放在枕头底下吴三儿也知道,可是一文不少,说明吴三儿虽然有赌瘾,但是并不是一个不懂克制的家伙,和他一起合伙做生意并不担心揪扯不清。

    把小盒交在吴三儿手里,沈傲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睡了,明天我就要去内府熟悉环境,哈哈……”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傲起了个早,内府那边已经有人来催了,沈傲随着来人进了内府。昨夜虽然进来,但是毕竟夜色朦胧,因此并没有细看。可是今日再看,这内府中又显现出别样的大气磅礴,金碧辉煌。既融合了江南特色的清雅,又兼带了北方的厚重感。

    过了一条长廊,远远便看到周恒正托着下巴坐在石阶下发呆,沈傲走过去,发现周恒捧着一幅画卷。

    “你来了正好,郡主又送来了一幅画,看看是不是假的。”周恒看到沈傲,脸色顿时舒展开。

    沈傲展开画卷,一幅山水画出现在眼帘。

    “这是董源的大作,名叫《潇湘图》。”沈傲失了会神,董源被后世称为北宋三大家,其画技出神入化,想不到今天竟能遇见名闻已久的潇湘图,令他大开眼界。

    “潇湘”指的是湖南潇河与湘江,二水汇入洞庭湖,“潇湘”也泛指江南河湖密布的地区。图中绘画出一片湖光山色,山势平缓连绵,大片的水面中沙洲苇渚映带无尽。

    “好画!”不管真假,单这一幅栩栩如生的潇湘美景,已让沈傲沉醉其中,随即又看了一会,才道:“可惜仍然是伪作。”

    “又是假的?”周恒显得很沮丧,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可是沈傲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沈傲指着画中的小舟道:“这一幅比上一幅有点进步,可是画风仍有生硬。董源以画笔厚重见长,而这幅画的主人力度欠缺了一些,虽大致临摹出董源的神韵,临摹的痕迹还是不少。”

    周恒道:“郡主又送来伪画是什么意思?”

    沈傲将画卷收起来笑道:“她是不服气,想和我们比一比。”

    周恒叉手很张狂的大笑:“跟我们比,沈傲帮我教训教训她。”

    “好一个狗仗人势。”沈傲白了这家伙一眼,点点头:“我也临摹一幅潇湘图来,让她大开眼界。”

    随后又想起春儿的事,问:“春儿的事和你娘说了吗?”

    周恒气势一下子弱了,可怜巴巴的道:“正在办,正在办。”

    沈傲觉得这家伙很不靠谱,却也无可奈何。

    周恒笑嘻嘻的道:“你来我书房,看看一幅画值多少钱。”
正文 第十章: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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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儿忍不住笑了,到了院墙的角落,春儿道:“这里寻常没有人来,我去找火折和调料来。”

    沈傲在四周寻了些柴禾,拔出随手带的一把匕首,抓出鱼来去鳞破肚。毕竟是穿越人士,人生地不熟,往往多留了几个心眼。所以随身携带以防不测的匕首此刻帮了大忙,操着匕首或削或割,熟稔极了。

    杀鱼和雕刻其实并没有不同,在沈傲眼中,杀鱼也可以成为艺术,他这个人虽然极力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本心上却是个细致入微的人。片刻功夫,便把四条鱼处置的干干净净。

    擦了擦汗,沈傲坐在树墩上歇了歇,回想了这几日发生的事,仿佛做梦一样。不过现在的感觉不错,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从前是大盗,四海为家,那个时候他追求的不是单纯的钱财,而是一种刺激。

    “只是,现在自己追寻的是什么呢?”

    沈傲很难得长吁短叹,还没有抒发完他的‘情感’,春儿便带着许多小物事来了。

    沈傲接过春儿手里的小物件,一样样的清点,随后便将鱼儿串起来,升了火,熟稔的翻弄。春儿帮不上忙,窘着脸托着下巴蹲在一旁看。

    火焰跳跃起来,淡黄的火苗正好触及鱼肉,吱吱作响。

    一股淡香传出,沈傲不疾不徐的开始挥洒些盐巴进去,逃亡时风餐露宿,使他的烧烤技巧提升了几个档次,火苗炙烧的部位逐渐变得金黄,沈傲随手翻过一面,一边道:“春儿,吃过烧烤吗?”

    “嗯?”春儿一时愕然,方才她失了会神。沈傲不管是作画还是烧烤,那一副自信满满、认真细致的样子,都让她有些着迷。此时见沈傲的目光落过来,脸颊羞红起来,低垂着头道:“沈大哥说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小妮子在想什么呢?”沈傲嘿嘿一笑,鱼肉差点儿烤焦了。

    等一通忙活下来,沈傲捏着一条鱼放到春儿身前:“尝尝本小厮的手艺。”

    春儿很矜持:“我不饿。”

    “不饿?”沈傲觉得自己一番苦心当了驴肝肺,很痛苦很伤心的样子。春儿见状,连忙又说:“我吃一些。”

    贝齿轻轻咬了一口,春儿亦感觉到一种别样的鲜美,尤其是那流出来的肥汁,很出味。沈傲大快朵颐起来,好久没有沾过肉腥,难得今天开个小灶,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

    “好吃吗?”

    “好吃。”春儿很干脆的回答。

    “那下次我们再来。”

    “啊……”春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不……不了。”

    沈傲大笑,春儿慌乱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一个人负着手过来,这人穿着件洗的浆白的儒裙,三旬上下,鄂下一缕稀须,一副很颓废的样子。只是那一双眼睛仿佛隐隐流出色泽,一张一阖之间闪动着孤独和冷傲。

    他走到篝火边正对着沈傲盘膝坐下,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伸手便抓了一条鱼往口里塞,以至于连油腻都不理会了。

    “哪里来的疯子?”这人的举动让沈傲目瞪口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比自己脸皮更厚的啊,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算不算占自己的便宜?

    沈傲愣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在这个功夫,这老头已是将一条烤鱼解决了,一点都不怕烫。

    他慢悠悠的掰下一根鱼骨,气定神闲的剔着牙,口里含糊不清的道:“油腥味重了些,味道尚可。”

    这句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来的,仿佛沈傲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应该很激动才是。

    沈傲激动是没有,愤慨有一肚子,若不是看他弱不禁风,真恨不得给他两拳。

    春儿在一旁拉着沈傲的袖摆子,低声说:“沈大哥,他是陈济陈先生。”

    陈济?没有听说过,沈傲很恼火的道:“管他是谁,白吃白喝还占理了吗?”

    怪人望了沈傲一眼,一边舔舐着鱼骨,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小子无理。”

    “大小子无理!”沈傲不理会一旁使眼色的春儿,争锋相对。

    怪人很蛮横,沈傲比他更蛮横,这是沈傲的做人原则,从来不肯吃亏。

    怪人愕然,放下鱼骨,危襟正坐道:“鄙人姓陈,还未请教。”

    “姓沈。”

    “鄙人单名一个济字。”

    “老子单名一个傲字。”沈傲将傲字咬的很重,别有深意。

    陈济茫然:“沈傲?没有听说过。”

    “我也没有听说过你。”沈傲微微笑。

    陈济很惊愕的样子:“你竟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

    “没有,没有……”沈傲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点不正常,拉着春儿要走。

    陈济坐不住了,拦住他:“天下人都知道陈济,为何你独独不知?”

    沈傲捏着春儿的柔荑,挺着胸理直气壮的道:“天下人关我屁事,不要挡道。”

    陈济面子挂不住了,很受伤的样子:“你读过书吗?”

    沈傲道:“读过。”

    陈济痴痴的伫立着不动,喃喃道:“他读过书,莫非真不知我的大名吗?”说完很懊恼的样子,摇头苦叹道:“看来世人早已忘了陈济,忘了……这才几年光景……”

    他昂起头,见沈傲又要走,扯住沈傲道:“先别走,我考考你。”

    “考校我?”沈傲来了劲,叉着手道:“放马过来。”

    陈济昂头,随即脱口道:“‘昧昧我思之’何解?”

    “妹妹我思之?”沈傲茫然,心里想:“这家伙不但好吃,看来还急色,你思妹妹也就算了,当着春儿的面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做什么?很无耻啊。”

    陈济见沈傲茫然,便喜道:“你根本就没有读过书。”

    沈傲道:“思妹妹和读书有什么关系?”若说做诗词、作画什么的,沈傲倒是可以照抄一些,凭着他精湛的画技和记忆足以惊动四座。可是之乎者也的东西他却一点不懂。

    陈济冷笑道:“昧昧我思之,语出《尚书;秦誓》。这里的“昧昧”,表沉思貌,有暗暗的意思,“昧昧我思之”,也就是“我心里暗暗地思索着。你这不学无术之人,快走,快走,不要惊扰了我的兴致。”

    沈傲这才明白,原本他要走,现在人家拦着他,他却不走了。

    陈济已是厌烦了,挥手道:“快走。”

    沈傲放下春儿的手,微微笑:“我不走了。”

    陈济道:“这是为何?”

    沈傲道:“我要和你比一比。”

    “哦?”陈济满是蔑视,心里说:“此人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在班门弄斧。”口里道:“比什么?”

    沈傲最受不得旁人这种眼神,好胜心起,非要给这个怪人一点厉害尝尝不可,道:“之乎者也的酸文章鄙人没有兴趣,不如就比做诗词吧。”

    “诗词?”陈济冷笑:“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作诗?”

    沈傲抱着手,很轻快的样子:“怎么,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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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表妹的手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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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若抿着薄唇,柳眉蹙起。

    沈傲有时候说话太露骨了,周若对付他的办法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直接沉默以对。

    沈傲见周若那样子,便收起开玩笑的心思,笑眯眯地坐下来道:“表妹找我,一定是有事了,你说,我听着。”

    沈傲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状,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在表妹身上搜索。

    周若戴着纶巾,身上穿着公子的行头,只是这男扮女装的装扮技巧太低,掩饰不住天生的丽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儿。

    不过,周若穿上男装,在沈傲眼中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尤其是那酥胸,鼓鼓的,仿佛不堪压制,那样子就像一下子要胀开来。

    “不行,我的三观很正、很纯洁的,怎么能用这样的眼光去看表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要克制啊!”沈傲收拢扇子,看得喉咙有些发干,周若的这一身打扮,颇有些制服诱惑的味道。

    周若迎着沈傲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俏脸红彤彤的,脸上却还是故作镇定,连忙道:“表哥,我听到了消息,陆公子打算在鉴宝大会结束之后就向我父亲提亲,那天父亲一定会邀请许多同僚、好友在家中举行宴会;若是陆公子在那个时候提亲,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父亲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只怕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沈傲微微一笑,原来还是小章章的事,小章章好可怜,这么心急着找老婆,未来的老婆还跟着自己表哥一起陷害他,实在是……太……刺激了。

    “表妹不必担心,鉴宝大会是在下月中旬,时间多的是,只要让姨父对他生出恶感,他就是在皇帝老子面前向姨父提亲,也保准不管用。”

    沈傲安慰她一句,心里又想,现在离鉴宝大会还早,以她的性子,应当不会这样失措才是;那她现在急匆匆地叫本公子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

    沈傲已经不敢想了,表妹明明有心理洁癖的啊,怎么最近好像和自己走得很近的样子;从前就是靠近自己时都是一脸的厌恶,现在就是偶尔碰擦在一起似乎也没有过激的反应了。

    “本公子太伟大了,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心理洁癖治好了。”沈傲忍不住感伏万千,继续想:“表妹这一次来,莫不是寻了陆公子的因头见我?”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周若一眼,只见周若的脸上红晕还未退散,那从前的冰美人儿此刻害羞的样子好看极了。

    是了,小妮子思春了,又害羞,所以故意拿陆之章那冤大头来做挡箭牌,幸福来得太快啊。

    不过现在不能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少女的心思虽然难以琢磨,沈傲却不是初哥,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

    摇摇扇子,见周若皱眉冷起了脸,沈傲便是转移话题问道:“姨父、姨母可好?”这句话是先放松周若的警惕,将她的羞怯之心降到最低。

    周若抬眸,口里道:“都很好。”答了一句,又觉得这样下去很不妥,便笑了笑道:“这就是你的邃雅山房?这里倒是很清净,不是有茶和糕点吃吗?”

    沈傲苦笑道:“表哥的茶水和糕点很贵的,不过既然表妹提出来,自然好说,我叫人上茶和糕点来。”

    周若道:“到这里吃多没意思,到楼下茶室去吃才好。”

    沈傲心知周若现在是害羞而跟他呆在一起不自在了,他也不为难周若了,便点头,引着周若下楼。

    茶室里的人已走散了不少,正午时分,许多人回家用饭去了;倒是蔡伦几个还在,方才沈傲上楼他们没注意,此时下楼来,蔡伦看到了周若,便是眼前一亮。

    蔡伦是认识周若的,连忙故作潇洒地过来,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兄,想不到你也到山房来喝茶了;咦,周小姐也在?太好了,啊哈,许久不见,周小姐倒是愈发清新脱俗了。”

    蔡伦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周若身上打量,毫不客气。

    周若冷笑一声,俏脸别过去,娇软的身躯忍不住往沈傲靠了靠。

    沈傲顿时怒了,表妹也是蔡伦这厮能随便看的吗?表哥还没看够呢,沈傲越想越不爽,心里在冷笑,面上却是大笑起来:“蔡兄竟也来了,哈哈,来了这里可作了诗词吗?”

    蔡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周若,对沈傲只支吾几句,他自命风流倜傥,又出身豪门世家,勾搭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倒是这个沈傲不知和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很碍事,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心里却恨不得沈傲滚得越远越好。

    他朝周若微微一笑:“周小姐到我们那里去坐吧,久闻周小姐聪慧得很,能入这邃雅山房,只怕也懂些诗词了,小生还要向周小姐讨教一二。”

    他这一句话是完全不把沈傲放在眼里,**裸地追求周若了。

    那几个监生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起哄,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凑这个乐趣罢了。

    沈傲和蔡伦,都是国子监里的知名人物,如今这样一个美人儿站在他们身边,肯定有热闹瞧。

    周若冷若寒霜地靠得沈傲更紧了,对沈傲道:“表哥,我们坐到那边去。”说着,那芊芊玉手便拉了拉沈傲衣袖,又厌恶地看了蔡伦一眼。

    好机会,沈傲最注意的就是细节,反手抓住周若的手,微笑着道:“好,我们到那边去坐。”

    周若冷不防被沈傲抓住玉手,在蔡伦面前却不好挣开,小脸更是窘得通红,她哪里遭遇过这样的事,可是偏偏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只觉得心儿突然跳得快了,身子也有些酥麻的感觉;可是心里又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坏家伙牵着手,实在无地自容,这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啊!

    这复杂的心绪之下,平时那睿智的模样,能一眼洞悉人心的眼眸顿时茫然起来,不知所措。

    沈傲旁若无人,牵着周若,到临桌坐下,只留下那自恃甚高的蔡伦楞楞地站在原地,等回过神,蔡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转身回过头去,便看到几个随来的同窗正望着他笑。

    这个笑在蔡伦眼中不啻于火上浇油,蔡伦脸色得更冷了,那娇揉造作地姿态再也装不出,心里冷笑着想道:“好一个沈傲,好,好极了……总有教你吃苦头的时候。”

    回到同伴那里去,他又尽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上的纸扇随意摇着,却抿嘴不语。

    几个监生见他脸色不好,再不敢笑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沈傲和周若坐在远处,周若的手心传来的余温很舒服,缓和和的,让沈傲不舍得放开,可是周若却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表哥,放开我的手好吗?”

    声音很小,只有沈傲能听见;语气中隐含着羞急,又带着祈求,完全不像是既骄傲又睿智的周若。

    沈傲心软,悄悄地放开周若的手,周若半趴在桌上,脸上染着一层红晕,抿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刻,那团在眼眶中打着转的泪珠儿就要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傲故意地虎着脸道:“表妹,我要好好的教训你几句了,人家蔡公子好心好意向你讨教,你怎么能对他爱理不理,女孩儿家,要懂礼貌知道吗?若是换了我……”沈傲顿了一句,继续道:“对蔡伦这种混账,至少也要踹他两脚再走不迟。”

    这一句话顿时将周若逗笑了,只是这笑容一瞬即逝,周若想起刚才的事又变得气恼起来。

    沈傲太坏了,每一次惹到人家,事后总是这样;他才是真正的混账呢,欺负了春儿,又来欺负我。早知……早知今日就不该来寻他。

    想到这个,周若脸上更加红润了,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看到母亲,便想起沈傲在母亲面前乖巧的样子;见到陆公子,又想起他在陆公子面前装神弄鬼的模样;他仿佛有千变万化的能力一样,总是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这时有小厮送来了茶点,沈傲为周若斟了一杯茶,送至周若跟前,直直地看着她,道:“表妹,有什么女孩儿的心事,能不能先陪我喝了这杯茶再说?”

    周若回过神,看到沈傲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他的笑容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眉头因为窗外刺眼的光线而微微皱起,却无碍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散发出逼人的英气;只是那一笑,让英气顿时散了,化出了许多的温柔。

    “嗯。”周若颌首点头,连忙接过茶盅,轻轻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却还是乱极了,只是拼命地喝茶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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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周小姐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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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沈傲很无耻,这观音像画锋欠了些苍劲,显然是女子所作。寻常的女子哪会画像送人,想必作画之人就在周府,不是夫人就是周小姐画的了。他故作不知,夸耀一番,夫人肯定喜欢。

    不出沈傲所料,夫人笑面如靥的道:“这是若儿画的,难得你也喜欢。”

    若儿便是周小姐,亲生女儿被人夸画作的好,做母亲的既自豪又欣慰。至始至终,夫人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嘴巴很甜,又不是寻常人那样刻意额度阿谀奉承,仿佛一切都是由心而发,很让人舒畅。

    “这个孩子倒不像是寻常人,看来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夫人越发觉得沈傲的好处不少,对他也更加和蔼了。

    沈傲欣赏完了画,便道:“找一日功夫我也为夫人画一幅观音,夫人看看我和小姐哪一个画得好。”

    夫人连声说好,于是便问沈傲的家世,在她看来,沈傲这样好‘教养’的人不该入府来做仆役的,想来必有缘由。

    沈傲睁着眼睛说瞎话,编的故事声情并茂。说自己原也是读书人家,家境尚可,后来父亲去世,便被族中的亲戚们欺负,母亲受不了气很快也跟着去世了。

    夫人听了,眼睛里便团团闪着泪花,女人心软,最听不得这种悲剧,对沈傲又多了几分同情。

    沈傲继续瞎扯,说自己父母没了,世态炎凉,遭尽了族叔、族伯的白眼,只好流落到汴京。

    到了汴京之后,又如何乞讨,如何受人欺负,最终签了卖身契进了周府。

    夫人唏嘘感叹,抚慰道:“你进了周府,这即是佛主说的缘分,以后再没有人欺凌你了。”说着说着看沈傲那一副‘尽量很坚强’的样子,又忍不住疼爱起来。

    沈傲连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磨其筋骨。有了这些经历,我才发现人世间的虽然灰暗,但是总有闪光的色泽。也更珍惜眼下的一切。”

    夫人连连点头,心里说:“原来这孩子竟这样苦命,以后可不能慢待了他,他的家世不错,也不能将他当奴仆看待。”口里道:“你这话倒是没有错,恒儿自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现在还是一个孩子脾气,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

    沈傲道:“周公子是贪玩一些,本心却是很好的。有这样的慈母庇护着,总是难免会有些小性子。”

    这个时候,春儿上了糕点来,夫人叫沈傲吃。沈傲不客气,捏起一块蜜饯糕便塞入口里,狼吞虎咽,吃相有点难看。夫人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起来:“慢点吃,往后要是喜欢,我教厨房每日送一些去。”

    说完又教人给沈傲递茶,沈傲吞了茶。夫人心念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便问沈傲:“赵主事待你如何?”

    夫人提及赵主事,一旁的春儿有些发窘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大哥让她对夫人说那些话,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编排’了沈大哥,夫人对沈傲更热络,对赵主事有些冷落了。

    沈傲放下茶盏,很真挚的回答:“赵主事人很好的,虽然为了竞争书童时抢了他的侄子的名额,但是我可以看出,这个人很和善,不会和我生出嫌隙。”

    夫人颌首点头,那一双眼眸很值得玩味的深望了沈傲一眼。

    赵主事教唆丫头编排沈傲,而沈傲却说赵主事人很好,两个人的言行高下立判。夫人心里想:“这个傻孩子,真不知人心险恶。”口里道:“这样就好,往后有什么事,便径直来和我说,我为你做主。”

    沈傲很无耻的答应了,二人相谈甚欢,沈傲这个人见识多,说些前世套上后世背景的笑话给夫人听,夫人笑得连最后一点矜持也放不下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不多时,便有一人进来,披着一件轻盈的蓑衣,戴着斗笠,问:“母亲笑什么?”

    沈傲瞥眼去看,只见周小姐在浑身湿沥沥的,在丫头的帮助下脱下蓑衣。因穿着这厚重之物,所以里头穿得不是衣裙,衣饰较为狭隘,凸显出姣好的身材。

    原来这会功夫,外头已经下雨了。周小姐单名一个若字,原本看着母亲笑吟吟的,可是眼角的余光落在沈傲身上,眉头微微一蹙,那鹅蛋般的面容顿时冷下来。

    沈傲觉得周小姐似乎并不欢迎他,也不知自己在周小姐的印象中为何这么差,好在他脸皮厚,向周若问好道:“周小姐好。”

    “嗯。”周小姐冷着脸陪到母亲身边。

    夫人看在眼里,便笑吟吟的对周小姐道:“若儿,不要轻慢。”

    周小姐原本还对沈傲若有若无,最多只是有点儿不适罢了,可见母亲都护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看沈傲的目光便多了一分不屑。

    夫人见冷了场,便笑道:“若儿今日去了哪里?大雨天的真让为娘的担心。”

    周小姐眼眶有些红了,一团泪水盈盈欲出,如出水的梨花,低声道:“母亲,我去看刘小姐了,她真可怜。”

    夫人叹息:“这是运数,她父亲若是不犯事,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周小姐咬着贝齿道:“她父亲犯了事与她何干?就算入了教坊,那教坊司的人也太可恶了,若不是他们做出这样的事,刘小姐何至于轻身?”

    沈傲在一旁听,总算得知了一些原委,原来是周小姐的一个朋友因父亲犯事被充作了官妓。所谓教坊便是官妓的管理场所,谁知教坊的官吏与奸商合谋,将一些姿色上好的女子送至青楼调教。这本来就是一种潜规则,其实有点儿像军队里吃空饷的意思。官妓说白了是没有钱赚的,于是一些私妓的商人便送些银子去打点,再将一些官妓送到青楼去,这样一来,教坊司的人得了好处,青楼也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这赵小姐是个刚强的人,也不知进了青楼受了什么侮辱,便上吊了。

    这种事也没人过问,就是国公,也绝不会为她出头,毕竟她的父亲是犯官,为她说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政治上去,成为政敌攻击的目标。

    此时程朱理学还未传世,习俗上多少还继承了一些唐风,女子也没有太多的禁忌。

    今日周小姐听闻噩耗,清早便出门,去送赵小姐最后一程。

    周小姐道:“那个醉云楼的东家真是可恨,逼死了赵小姐,连治丧的钱都不肯出,母亲,这样的奸商是该治一治。”

    夫人微微笑道:“无奸不商,我们的家世不比常人,去和一个老鸨治什么气?你这几日就呆在府里,这些事不要管。”

    周若满不情愿的颌首点头。

    听到这里,沈傲心念一动,望了周小姐一眼,心里说:“本书童做生意的本钱来了。”
正文 第十四章:强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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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的斋饭很不错,夫人请客,沈傲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菜都是家常菜,但很出味,虽然没有肉食,但厨子的技艺很精湛,沈傲赞不绝口。

    夫人吃的不多,随口捡了几样菜吃,便抿嘴拿湿巾擦拭了嘴,向人道:“去取些甜米酒来给沈傲喝。”

    沈傲问:“怎么周公子没来?”

    夫人抿嘴笑道:“他不喜素食,所以平时都不爱来这里吃的,这孩子的性子像国公,没点定性。”

    沈傲偷偷瞥了一旁的周小姐一眼,心里在想:“周小姐的性子像谁呢?应该不像夫人,夫人脾气这么好,她的脾气太差。如是性子像夫人该多好啊,本书童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受她这么多白眼吗?”

    原来周若听说沈傲在这陪母亲吃斋饭,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了,看向沈傲的目光很凌厉,让沈傲大热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总觉得今日赴的是鸿门宴——有杀气。

    “在内府也有两天了,怎么没有看到国公,看来这国公也真够忙的。好,有机会撞见他,一定要拍他一通马屁。”沈傲的思绪联翩。

    有人端上甜米酒,夫人是不喝酒的,周若倒是喝一些,叫人斟上。沈傲上的是大杯,这酒的口感很甜,有点浑浊,毕竟时代限制,虽然有些杂质,在这个时候也是上等佳品了。

    喝了米酒,周若的脸上升出一抹绯红,起身向母亲告辞。沈傲也不好待下去,便道:“夫人,过些时日公子就要进学了,我是书童,也要提早预作准备。”

    夫人点点头:“平日有空,便来陪我说说话。”

    沈傲应承下来,便告辞出去。

    身后春儿追上来,道:“沈大哥,夫人教我和你说,过几日要人为你裁剪些衣衫。你虽是书童,可是与公子同出同入,总不能再以青衣小帽示人。”

    沈傲点点头,笑道:“春儿,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春儿见两个婢女恰好迎面过来,小脸顿时又恢复了冷意,低声道:“是什么事?”

    沈傲道:“请你去见周小姐一趟,教她去池塘中央的那凉亭处,就说我在那里等她。”

    春儿先是一愕,眼眸顿时黯然,一只手紧紧的捉紧衣襟,满是失望之色,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原来沈大哥对小姐……难怪他总是往夫人处跑,他接近我,是不是想今日教我替他传话……”

    她咬了咬唇,却没有拒绝,点头道:“嗯……”这一声应的很勉强,很伤感。

    沈傲本是很细腻的人,不过刚刚喝了些米酒,被冷风一吹,已有些醉意,没有注意到春儿的变化。笑嘻嘻的道:“告诉她,如果想为刘小姐报仇,一定要来。”

    仍是那朱阁绮户,明媚典雅的少女撑着下巴趴伏在梳妆台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台上的画卷入了神。

    “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此人还真绘出董源的神韵,哎……这一次只怕又出丑了,此人的画技之高,叹为观止……”

    想到这里,少女的俏脸升出绯红,很是羞愧。比起这幅画的画师来,她的画太浮浅,可是偏偏她还不知天高地厚,竟要与此人斗画,如今见了这幅《潇湘图》,再与自己临摹的相比,高下立判。

    “真是奇怪,董源作画严谨,孙位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这二人画风迥异,此人却都得了他们的神韵,这个人好可怕。”

    少女不可思议的试图寻找着潇湘图的破绽,可是很快又失望了,明知它是赝品却没有丝毫的瑕疵。

    名家的画各有特点,就是专攻其一,要做到这种程度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可是作画之人既有孙位的豪放,又有董源的细腻,说明此人的画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少女顿时茫然,她所见的名家不少,却自认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有婢女进来道:“郡主,殿下来了。”

    “嗯……”少女失神的应了一声,美眸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潇湘图,一片茫然。

    “紫蘅,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有人兴冲冲的垮槛进来。

    这个男人身材纤细,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头上带着紫金冠,长眉下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英俊挺拔,贵气逼人。

    “哦……”少女又是虚应一声,却还是一动不动。

    男人摇着骨扇,风流倜傥极了,走到少女身后,眼睛落在那幅潇湘图上。笑容顿时消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顺着画中的笔线游走,讶然道:“这幅潇湘图不是在禁宫吗?怎的到了这里?”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旋身看了男子一眼,脸上崭露出笑容:“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佯怒的摇着骨扇,虎着脸道:“为兄来看你,你连理都不理,无趣,无趣的很,想来紫蘅是不欢迎我了,好罢,我走便是。”转身要走。

    少女连忙拦住,笑道:“人家哪有这样的意思,殿下真是这样小心肠吗?”

    男人大笑,旋身回来,目落在潇湘图上:“紫蘅,这画是哪里来的?莫非是父皇赏赐你的?”他很是遗憾的苦笑:“父皇视它若珍宝,我几次索要都不肯给我呢。”

    叫紫蘅的少女摇头,笑吟吟的道:“这是赝品。”

    “赝品?”男人皱眉,俯下身细细去看画,他也好画,眼光还是有的,方才明明看到的绝对是董源画作无疑,此时听说是赝品很惊愕。

    足足观摩了一盏茶功夫,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知道这幅画并不是真迹,因为画的落款并没有印上宫中的印玺。可是不管怎样看,都瞧不出破绽。

    男人惊叹道:“此人定是董源再生,鬼斧神工,妙哉,妙哉!”随即问:“这是何人所作?汴京城竟隐藏着如此厉害的画师。”

    紫蘅毫不隐瞒,将自己的际遇说出来,最后道:“人家羞愧死了,在这样的宗师面前班门弄斧,他瞧了我临摹的画,一定笑死。”

    男人微笑:“紫蘅先别急着羞愧,我们一起和他比一比,合你我二人之力,定能教他臣服。”

    紫蘅笑道:“有殿下帮忙,我们或许还可以和他比一比,不知殿下可有新作吗?”

    男人道:“前几日我恰好临摹了一幅父皇的画,昨日呈给父皇看,父皇还褒奖了几句呢,说是已得了他几分真传。我就拿这幅画送过去,看他如何?”

    这个躲在周府的画师很强大,男人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父皇最擅长画花鸟,身为人子,对花鸟的浸淫已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再加上自己又对父皇的画风了如指掌,不一定会输给这个神秘的人物。

    男人摇着骨扇,很自信的大笑:“紫蘅,你等着瞧,为兄一定替你讨回颜面,让他瞧瞧我们的厉害。”
正文 第十五章:周小姐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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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刚刚下雨的缘故,空气渐渐湿润清新起来。站在池塘的凉亭上,四周是荷叶、花骨和粼粼的湖水,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心旷神怡的清香。

    沈傲目光灼灼,望着不远处的欲开的荷花,很想将这一幅美景绘画出来,永远留住这景致如此美丽的时刻。

    这种冲动只是一闪即逝,沈傲现在要做的是等,等周小姐来。

    许久,仍然不见那期待的倩影。

    沈傲略略有些失落,看来周小姐是不会来了。不过还好,沈傲经受得住打击,虽然周小姐明显厌恶他,不过他还不至于绝望。很快又精神奕奕起来,望着池塘中的荷叶发了会呆,朗诵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弄轻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小小一书童,每日吟诗作对,不觉的可惜了吗?”一个声音传出来,很好听。

    沈傲回眸,发现竟是周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忍不住道:“可惜什么?”

    周若穿戴着紫钗罗裙,显然刚刚换了衣衫,虽然衣饰并不华美,可是穿戴在她身上却衬托出一股华美的气质。她的面容好像只要对着沈傲就冷冷的,对沈傲的‘误会’不轻。

    周若蹙眉:“明知故问,你既有文采,何必要屈居人下,讨我母亲欢心也是你计划中的内容吗?”

    “哇……看来周小姐对我的误会很大,好像我的心计很深好阴险一样。”沈傲心里抱不平。

    周若冷若寒霜的道:“说吧。”她随时有旋身便走的意思,显然只为赵小姐复仇的事来。

    沈傲开门见山:“只要周小姐愿意听任我的安排,我们可以设一个局,惩治醉云楼的老鸨。”

    周若扬眉,道:“如何惩治?”

    沈傲反问:“奸商最怕的是什么?”

    周若不耐烦地道:“你不必卖关子。”

    沈傲尴尬一笑,只好自问自答:“最怕的是破财,这样比杀他更难受,我们就让他破财,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骗来。”

    周若淡淡的道:“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随即旋身便走,显然对沈傲的计划并不感兴趣。

    沈傲连忙拦住,抢上去差点与周若撞了个满怀,口里道:“周小姐就忍心让奸商逍遥法外,让你的朋友含冤吗?”

    与周若贴近了很多,沈傲几乎可以闻到淡淡的体香,还有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走开!”周若大声呵斥,脚步连退。

    此刻的她仿佛受惊的兔子,又羞又怒。

    沈傲欺身上去,继续道:“我沈傲也有朋友,如果我的朋友为人所害,我一定会为他复仇。因为沈傲心里清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于心不安。”

    周若连连后退,被沈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那冷冷的俏脸浮出一丝惊慌,许久之后才镇定道:“你要怎么做?”

    沈傲笑道:“先教人去打探这个奸商,之后再想办法。”

    周若瞪了他一眼:“有了消息再教人通报我。”她不愿久留,旋身快步沿着栈桥走了。

    沈傲目光如电,忍不住低声道:“原来如此,周小姐有怪癖。”他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自己稍稍靠近她时周若表现出来的慌乱无措和那种厌恶的眼眸,沈傲最擅长从细微处观察一个人的性格,方才周小姐的举动,应该与某种心理洁癖有关。

    “不会是先天就厌恶男人吧。”沈傲摸摸鼻子,晒然一笑:“有意思。”

    他回到外府去寻吴三儿,嘱咐吴三儿去打探醉云楼的资料,又教给他一些盯梢的心得,吴三儿应承下来,要沈傲去替他给外府主事告假。告假的事沈傲很有把握,他和刘文正处在蜜月期,到时候随便寻个搪塞的借口便是,没有大碍。

    吴三儿很尽心,告假之后立即去醉云楼,先是四处打听这家妓院的东家,随后又跟踪此人,了解他的生活习性,醉云楼是烟花之所,因此这东家交游广阔,很快就有了消息,吴三儿喜滋滋的回来给沈傲报信。

    “这人也喜欢名画?”沈傲沉着眉,开始从吴三儿的只言片语中对此人进行分析。

    布局对于艺术大盗来说是重中之重,必须掌握对方的心理以及性格,再对症下药。一旦有疏漏,就很容易出差错。沈傲很敏感,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缜密的分析很重要。

    吴三儿道:“他倒不是好画,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沈傲点点头:“他的生活习性怎么样?”

    吴三儿道:“每日清早,他先会到醉云楼去一趟,到了辰时三刻,他又会去茶庄喝茶,一直到正午才回去。下午则闭门不出,到了夜间便在醉云楼,一来打点生意,二来陪一些清贵的客人。”

    沈傲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吴三儿想了想:“倒是没有其他的了,不过我听说他与内侍省的宦官有些牵连。沈大哥,我们真的要骗他?只怕到时候被他看破,会引来麻烦。”

    内侍省其实就是太监机构的一种,这奸商与宦官有来往的事早在沈傲的预料,若没有这层关系,他不可能拿官妓到醉云楼里接客。

    沈傲冷笑一声:“放心,一切我会安排。”

    “此人每日去喝茶的茶庄在哪里?可有店名?”

    吴三儿道:“叫飘香茶肆,就在醉云楼不远。”

    沈傲对吴三儿道:“去帮我找些笔墨纸砚来。”

    吴三儿不知道沈傲要做什么,不过这些日子沈傲的表现很出彩,吴三儿依着他,不多问,便去寻拿了。

    一张宣白的白纸铺开,沈傲执笔,目落在白纸上,略略布局之后,便笔走龙蛇,开始写字。

    “重重迭迭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又教明月送将来……”沈傲写的是瘦金体,全神贯注。

    做大事之前要定神,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毛毛躁躁,那是小贼的行径。

    而写字就是沈傲定神的手段,精神随着笔尖行走,心灵一下子淡泊起来。

    写完了字,沈傲掷笔,陷入深思。

    首先,沈傲的对手并不简单,这个人很贪婪,否则不会铤而走险去染指官妓。其次,此人应当很谨慎,若不是这样,对方早就阴沟翻船了,这也说明此人的心思很细密。

    既要让他进入圈套,诈取他的钱财,又要不留后患,不引起此人的察觉,就必须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该使用什么手段呢?
正文 第九十四章:男人志在……(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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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手行云流水地书写下去,转瞬之间,身边的人已经转了无数个心思。

    等到沈傲收笔,众人才如痴如醉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两行字分别写着:“舞文弄墨蔡公子自恃清高,吟诗行书装圣贤一钱不值。”

    这是打脸啊,**裸的打脸,许多人同情地去看蔡伦,蔡伦的脸已经从白转黑了,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若现在就走,只怕被人嘲笑;可是不走,那一个个带同情、带嘲弄的眼色,让他无地自容。

    沈傲在心里冷嘲一声,这是他自找的,辱人必自辱。

    沈傲笑呵呵地揭起行书的纸张,吹着墨迹来到蔡伦的身前,笑得很真挚:“蔡兄,这幅行书,就送给你吧。”

    “沈傲!你记住今日。”蔡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风采,什么娇揉造作都已忘了,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地冷笑一声,道:“早晚有一日,我教你死无葬身。”说着,不去看那副沾染了墨迹的行书,旋身即走,连几个随他同来的监生也顾不得了。

    沈傲晒然一笑,记住?蔡公子还真是大少爷啊,欺负别人时趾高气昂,被人欺了就这副嘴脸。

    沈傲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撂下这句话,他就是贼的祖宗,不怕贼惦记。

    人群中有人认出沈傲,口里道:“这不是沈公子吗?沈公子名如其人,果然厉害,据说他是陈济陈相公的高徒,那蔡公子是蔡京蔡老贼的玄孙,陈济骂蔡京,沈公子辱蔡伦,哈哈,有意思……”

    众人一听,原来这里面竟还有八卦,也是议论纷纷起来;一些敬重陈济的人纷纷过来对沈傲行礼亲近,沈傲抱拳回礼。

    沈傲太会装了,周若颇有些看不惯,将俏脸别过去,心里想:“行书写得好就好吗?陈济的高徒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些人真是瞎了眼,竟看不穿这个虚伪之徒。”她虽是这样想,可是内心的深处,却又觉得有些欣喜,可是这样的欣喜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赵佶听到陈济两个字,那笑容顿时有些凝滞,一开始,当看到蔡伦又羞又恼地撒手而去,他觉得很痛快,方才被蔡伦侮辱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有人提及陈济,让赵佶想起一些往事,叹了口气,抿嘴看了沈傲一眼,心里想:“他就是沈傲,此人真是天纵之才,如此年纪轻轻,其行书足以与王右之相媲美了。”

    之前沈傲出头侮辱蔡伦时,赵佶便对他生出好感,再加上沈傲那一手行书,赵佶对他的好感更浓,等众人纷纷散去,赵佶笑着对沈傲道:“沈公子大才,若是不弃,不妨我们到那边坐一坐。”

    沈傲心情大好,嘿嘿笑道:“莫非是王相公请客吗?”沈傲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招揽自己的生意,喝别人的茶,爽。

    周若有些忍俊不禁了,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啦,她就知道沈傲装不了多久。

    赵佶晒然一笑:“沈公子说笑了,自然是王某会账的。”

    沈傲要去拉周若过去,周若手一缩,笑吟吟地道:“表哥,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心里却在想:“哼,他还想故伎重演,偏不能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如愿。”

    沈傲很尴尬,只好道:“表妹走好,要不要叫人送你。”

    周若摇头。

    沈傲就道:“要不让表哥送你吧,说不定还能增加我们表兄妹之间的感情,不是有首歌唱得好吗……”沈傲四顾了一眼,汗,这首歌很想唱,偏偏这个地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还是算了,将来有机会,天天在被窝里给表妹唱。

    周若撇了撇嘴:“你就是这样不正经,记住答应我的事,可要留心。”

    沈傲连忙道:“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敢不留心吗?”

    周若不再搭理沈傲,旋身便走了,她是坐马车来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见周若的身影渐行渐远,沈傲吁了口气,表妹的态度改变得有点快,不知是什么缘由,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王八之气?

    赵佶在一旁笑道:“沈公子倒是风流得很啊!”

    “见笑,见笑……”沈傲笑着应和了一声,心里却在说:“风流?哥风流吗?哥很纯洁啊。”

    随赵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茶点,沈傲自然是找最贵的要,照顾生意嘛!

    自己的生意不照顾,要天打雷劈的。

    他看向赵佶,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中年儒生,这人看起来就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的,虽然只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却难掩富贵之气,再看那紫檀木打造的纸扇上画的扇画,看来应当是古物,只这一分析,便可以得出王老……不,王吉兄的身份不一般。

    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很灼热,沈傲又分析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家伙是个基情四射的死玻璃,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另有所求。

    有所好就有所求,沈傲顿时明白了,这王相公是惦记上了方才自己的那幅行书。

    沈傲微微一笑,叫吴三儿将那行书取来,很是惋惜地道:“这幅行书本想赠给蔡公子的,谁知道蔡公子这个人……咳咳……他是我同窗,我本来是不愿意说他坏话的,他太客气了,竟是不收;那么今日就赠给王相公吧,王相公不会也不收吧?若是你也不收,沈某人会很不高兴的。”

    他看得出来,王吉出身豪门,自尊心一定极强,是绝不能开口向自己讨要行书的,那么自己就先开口,给他一个台阶。

    赵佶大喜,连忙道:“沈公子如此说,我自是收下了。”

    赵佶喜滋滋地接过行书,左看右看,忍不住赞叹道:“这样的行书,只怕天下少有了。”他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倩影来,便是在心里念道:“只是不知蓁蓁姑娘见了这行书,会不会喜欢?”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起身道:“沈公子,我们一见如故,今日得了你的行书,来日当涌泉相报。”说着,有要走的意思。

    好现实啊,沈傲感觉自己上当了,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上了别人的当啊!这个王相公看上去这么实诚的人,收了自己的行书就走?

    喂,茶点还没上呢,他是不是打算不付账了。

    赵佶刚刚是有着要走的意思,还不等沈傲挽留,却又突然坐下,带着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行,我已得罪蓁蓁姑娘了,现在去,只怕要招她奚落。”

    他堂堂九五之尊,被人奚落,自然是受不了的;很迟疑地沉吟了片刻,望了身后的杨戬一眼,随即又是摇头,心想:“杨戬也不行,他是内侍,蓁蓁姑娘最讨厌内侍了,哎,真是为难。”

    沈傲人畜无害地看着他,抿嘴不语,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副模样了,莫非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哎,沈傲的心地很善良的,最看不得别人有难处的,通常别人有难处的时候,如果对方是男性的话,沈傲都会捶胸顿足的……在一边搬凳子看戏。

    赵佶突然抬眸,目光很灼热地望着沈傲,随即笑了,笑得好诡异。

    沈傲心里一凉,不是吧,太阴险了,可千万别来求我,我已经送了一幅行书给他了,他还想要我做什么?

    赵佶道:“沈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吴三儿亲自递了茶点过来,沈傲接了茶,慢吞吞地吹着茶沫,希望当作没有听见赵佶的话。

    赵佶继续道:“能不能请沈公子替在下送一幅画给莳花馆的蓁蓁姑娘如何?”

    莳花馆?沈傲一听,便明白了,这是妓院啊,这个王相公太不纯洁了,居然怂恿自己去妓院,蓁蓁姑娘是谁?莫不是他的老相好吧?

    这倒是奇了,你会老相好还教我去跑腿,太无耻了。

    ……………………………………………………………………

    夜深人静,正是舍身喂蚊子的大好时光,老虎浑身是伤,龇牙咧嘴的默默码字,啪,一只万恶的蚊子被老虎拍死,这个时候它不是一只蚊子,它不是一只。(是一群。)

    这样的老虎,你们不要支持吗?

    顺便剧透一下,很快,一个女主就要被推倒了,是谁呢?大家发挥下想象。

    再顺便,我居然好几次更新都忘了,有个书友建了个群,没事的进来扯淡。群号:14664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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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劝君莫做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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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太伟大了,微微一笑,道:“所以,就算是姨母再嫌弃你,小章章就去寻姨父,姨父对你的印象不错,如果你能够表现出那么一点点能力,让他刮目相看,我看你和表妹的事就成了。”

    陆之章连连点头,表哥说得对,随即又踟蹰起来:“我该在姨父面前表现些什么?我听说姨父喜欢古玩,可是我对古玩,是一点也不精通啊。”

    沈傲心里乐乐地笑了,却是板着脸道:“你若是和姨父谈古玩,就不对了;古玩只是爱好,不是本业,你看,姨父看你如痴如醉地埋头于古玩上头去,会怎样想你?一定会说你这人不务正业;所以,你得从诗词入手。”

    陆之章恍然大悟:“表哥说得没有错,会做诗词,才是正业,有了文采,才能让伯父看重。”

    “对。”沈傲鼓励他:“所以你要从诗词上做文章,要让姨父知道,你陆公子不止是一个名门出身的少爷,更是一个才子,哈哈,叫洪州才子小章章如何?”

    陆之章脸都红了,低声道:“才子?表哥,我不是才子啊,我自小就不喜欢读书,别说做诗词了,看到文章诗词就头疼。”

    沈傲叹了口气,道:“小章章难道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陆之章道:“表哥,这可怎么办?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更没有底气了。”

    沈傲道:“还有一个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作假吧。”

    “作假?”陆之章一听,就有些心虚了。

    沈傲道:“不作假不行啊,不如这样,你去抄几首诗来,再去见姨父,到时候脱口而出,姨父平时都在忙公务,要不就是在玩古玩,哪里会猜忌这不是你的诗词?”

    陆之章道:“这样似乎不太好吧,若是被伯父看清了,只怕……只怕……”

    沈傲道:“不铤而走险行吗?小章章,实话和你说了吧,方才我从姨母那边过来,听姨母的口气,是不愿意将表妹嫁给你的;你要是再不背水一战,只怕唯有黯然回洪州了。”

    陆之章一听,勇气就来了,道:“我不能单独回去,要回去,也要带周小姐回去成亲。”

    “这就对了,所以只能作假,让姨父看重你,到时候你再向姨父提亲,只要姨父答应,这件事就不容更改啦。”沈傲继续带着很和善的笑容道。

    陆之章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可是到哪里去寻诗词啊。”

    太出名的诗词不好,一眼就被人看穿,可是不出名的,大多质量又差,这倒是很让陆之章为难了。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好说,你去买一本邃雅诗集,从里头挑出几个诗词来就是了;邃雅诗集里收录的诗都不错,而且大多都是新品,保准姨父看不出来,小章章,你自己把握吧,表哥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其余的,要看你自己了。”

    说着,沈傲便与陆之章道别。

    当天夜里,沈傲把刘文叫了来。

    表少爷有请,刘文哪有不来的道理,笑容可掬地过来见沈傲,沈傲和他叙了旧情,从衣袖里抽出一本诗集来,笑吟吟地道:“刘主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办一下。”

    刘主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表少爷不要这样说,有什么话,吩咐一声即是。”

    沈傲道:“平时姨父在书房都是随手捡书看吗?”

    刘主事道:“平时都是下人们采买了书册,便放到案头上,国公随手翻看的;有时候他也想起某本书来,也会叫人去取。”

    沈傲点头:“那么就有劳刘主事帮我把这本书册放在姨父的案头上吧。”

    刘文不明就里,却清楚不该问的便不问的道理,接过诗集,道:“表少爷,这件事一定办好。”

    ………………………………

    陆之章当真是求订了一本邃雅诗集来,认真苦读,总算背下了几首诗。

    过了几日,国公遣人叫他去书房说话,陆之章有些忐忑不安,硬着头皮过去。

    “陆公子,来,坐下吧。”周正微笑着道,鉴宝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心情近来都很好。

    陆之章连忙客气一句,欠身坐下。

    周正望了陆之章一眼,心情很复杂,这个世侄,他还是喜欢的;可不知是怎么的,夫人近来对他的印象却是越来越差,他看出了陆公子的心思,世侄是想向自己提若儿的亲事,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可是现在这事儿却出了纰漏。

    周正是满心欢喜的,陆家是望族,陆公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是他向夫人提及此时,夫人起先还只是说缓缓再看,再到后来,连缓缓的余地都没有了,断然拒绝。

    周正夹在两头颇有些为难。

    按例地先问了陆之章的食宿,陆之章道:“有伯父照料,小侄在这里住得好极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周正便笑着捋须颌首,道:“那就再多住一些时日,反正洪州那边也无恙,你好生住着。”

    陆之章颇有些迟疑,他太心急了,这样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周小姐那边的事不解决,他这颗心总是悬停着放不下。

    周正又问:“据说世侄平时在府里闭门不出,可是在读书吗?”

    他这样问,陆之章便连忙道:“是,平时读些书,打发些光阴。”

    周正就来了兴致,晚生后辈,能静下心去读书那是极好的,千万莫要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便带着兴致地继续问道:“都读的是什么书?想必陆公子的学问也不差吧!”

    陆之章额头已渗出冷汗了,看伯父的意思,一定会追根问底的深究下去,这一问,早晚要露出马脚的,要是让伯父知道自己不学无术,那可就不妙;便道:“只是读些唐诗罢了,让伯父见笑了。”

    周正便道:“陆公子也酷爱诗词吗?好极了,这么说陆公子一定作过诗了,不妨念出来给我听听。”

    来了,伯父要考究他了!

    陆之章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一方面是因为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害怕被周正看破。

    陆之章沉吟了片刻,鼓起勇气站起来,道:“那么就请伯父指正了。”说着徐徐念道:“我现在念得这首诗,是在中秋佳节时妙手偶得的,伯父莫要见笑。”

    周正微笑着颌首,心里想,想不到这个世侄竟还有作诗的本领,如此看来,从前是小瞧他了;他若是真的作出诗来,那就好极了,拿他的诗去和夫人说,夫人就算对他的印象再差,见他有学问,家世又好,提亲的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之章喃喃念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念完之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周正道:“伯父,这首诗说的是某个漂泊外乡的旅客,已经过去了十年,却没有还乡,在中秋佳节那日旅客独自面向着墙角,心里想着嫦娥未必就没有惆怅怨恨……”

    周正抚掌道:“好,好诗……”

    陆之章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这首诗是他抄袭邃雅诗集中曾岁安的作品的。

    周正继续道:“陆公子是大才,好好读书吧,将来会很有作为的。”

    陆之章心里喜滋滋的,伯父难得夸他一句,太好了,表哥说得对极了,看来娶表妹还是有希望的。

    周正喝了口茶,那淡淡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与陆之章随口说了几句话,陆之章便告辞出去。

    等陆之章走了,周正脸色逐渐变了,他一脸玩味地拾起桌上的一本诗册,随手翻了翻,在一面书页上停住,喃喃念叨:“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陆公子啊陆公子,你能欺人,却能欺天吗?”

    他放下诗册,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又喃喃道:“看来这个陆公子,只怕并不简单,陆家这样好的家教,莫非教出来的子弟就是这样的?”

    ……………………………………………………

    总算把老实人欺负完了,其实欺负老实人,老虎的压力很大啊。下一章开始,就开始进入沈傲推倒女主的情节了,当然,要推倒女主之一是不容易的,要通过重重的考验,今天下雨打雷,老虎头有点痛,赶快把构思想好了,准备迎接真正的**吧。

    对了,好心的书友建了两个群,大家一起进来闲扯吧,有美女的。群一:92428987群二:14664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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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珠联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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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边吵闹起来,许多茶客已经引颈相望了,胖子进退维谷,正不知如何是好,被掌柜和茶博士阴冷的目光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恰在这个时候,沈傲拍案而起,高声道:“不就是几文茶钱,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他的茶钱记在本公子的账上,再吵闹休怪我不留情面。”

    掌柜和茶博士见有人替他付账,顿时喜笑颜开,不再理会了。横瞪了胖子一眼,去招呼别的客人。

    胖子很感激的走过来,给沈傲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倾囊相助。”

    沈傲哈哈大笑,很豪爽的道:“来,坐下说话,他们都是小人,跟他们计较做什么。”

    胖子坐下,沈傲又教茶博士给胖子上茶,这胖子望了沈傲一眼,心里说:“这个人倒还真是个纨绔公子,方才听他和仆人说话,显然已是囊中羞涩,想不到花钱还这样大方,好,今日再喝他一壶茶,反正是这纨绔公子付账。”

    胖子想到这里,便安心坐下,口里道:“鄙人潘仁,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沈公子便是。”沈傲爽朗的摇着纸扇子,口里说:“潘兄也爱喝茶吗?”

    潘仁道:“兴致倒是有的,平日无事,索性来这喝喝茶。”

    沈傲点头:“茶能养气安神,多喝一些总没有错。”

    说着说着又道:“只不过这里的茶太劣,杂质太多,哎……早知不该来这里。倒不如回家去洞庭茶呢。”

    洞庭茶就是后世的碧螺春,十大名茶之一,也叫香煞人茶,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因而得名,价值更是不菲。

    潘仁顿时有了兴致,他这人爱敛财,难免有些小气,在醉云楼里妓女们款待客人的也俱都是好茶,可是偏偏他这个东家却舍不得喝,宁愿来这化几文钱随便喝些劣茶。

    小气到他这份上的人,也算是千无古人了,偏偏越小气的人就越贪婪,更爱占小便宜,这时见沈傲豪爽,便忍不住道:“哦?贵府有这样的好茶?改日我登门拜访,尝尝洞庭茶的滋味。”

    “这家伙脸皮好厚啊。”沈傲心里感叹,他原本是想慢慢和这姓潘的套交情,谁知他竟一点客气都没有,于是大笑:“好极了。”说完皱眉道:“算了,潘兄今日有空,不妨现在就去舍下吧,再喝这家店的茶,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潘仁大喜,虽说今日掉了钱袋子,可是能占这浪荡公子的一些便宜,总算有了些补偿。汴京城里的纨绔公子不少,大多都是沈傲这种脾气,就是穷到没有饭吃,还是喜欢摆阔,这样的人不占点便宜,潘仁觉得很过意不去。

    “沈公子既然极力相邀,潘某只好却之不恭了。”

    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和这位潘兄比起来实在是差之万里。他可以断定,这个姓潘的绝对能上钩,受骗者往往不是被别人骗去的,而是自己,贪欲越强的人越容易上当。

    沈傲收了扇子,笑嘻嘻的道:“现在就走。”于是站起来会过帐,带着潘仁出了茶肆。

    沈傲停住脚,朝着吴三儿使了个眼色,随口道:“三儿,你且先回府去,把我的洞庭茶拿出来,烧好水,莫要让潘兄等急了。”

    吴三儿心知沈傲是让他先去安排,连忙道:“公子悠着点走,我先行了。”于是飞也似的跑了。

    潘仁道:“沈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沈傲舞着扇骨道:“这不算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能在一起喝茶即是缘分,我最喜欢交朋友,这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本公子急公好义?”

    潘仁连连道:“是,是,今日总算见识了。”又说了一箩筐好话,大意是说沈公子重义轻利什么的,心里却在偷笑:“今日倒是遇到个蠢货,妙,妙极了。”

    沈傲故意放慢脚步和潘仁走走停停,给吴三儿多争取一些时间,一边与潘仁闲谈,随口问:“不知潘兄做的是什么营生?”

    潘仁道:“让公子取笑,潘某不过是给人跑跑腿,赚点钱糊口罢了,营生谈不上。”

    沈傲心知他在扯谎,心里冷笑:“这个人好重的心机。”

    说着说着便谈起茶道,沈傲说细数自己喝过的茶,什么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六安瓜片,君山银针,信阳毛尖,武夷岩茶等等,又评说各种茶的口感,说的头头是道。潘仁在一边听,心里却是感慨,此人的家世果然不简单,想必家世还未败落时必定是腰缠万贯的巨富。

    走着,走着,沈傲在一处幽深庭院前停步,脸上就有点儿不自然了,对潘仁道:“让潘兄见笑,从前本公子住的宅子比这要宽敞十倍不止,只不过……哈哈……”

    潘仁望着这小庭院,心里便明白了,这败家子把家宅也给卖了,搬到这小庭院来住,想来囊中已经空了。

    这宅子不大,只有三两个厢房,正中是个篱笆围起来的院落,沈傲带着潘仁进去,吴三儿便迎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公子,洞庭茶没了。”

    “没了?”沈傲勃然大怒,骂道:“明明上次还有剩余,怎的就没有了?是不是你偷吃了?你这狗才。”说完举着扇骨就要去打吴三儿,吴三儿连忙避开,畏畏缩缩的道:“小的冤枉,这洞庭茶让小姐拿去当了,怪不的小的。”

    沈傲脸色阴沉的可怕:“家姐当我的茶做什么?你胡说。”

    潘仁很失望,原来他还指望今日占点这纨绔的便宜,谁曾想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犹豫着要告辞。

    吴三儿道:“小的哪里知道小姐的心思,反正这茶已当了,不信公子尽可去问小姐。”

    沈傲森森然的道:“好,我这就去问她,若是有出路,我打断你的狗腿。”昂步要进厢房去。

    潘仁道:“既然无茶,那么潘某便告辞了。”

    沈傲拉住他,道:“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潘兄少待,我去见见家姐便来。”

    醉云楼是妓院,除了晚上要去照顾生意,白日里潘仁是无所事事的,想了想,便道:“好。”

    沈傲进了厢房,口里道:“家姐,你为什么把我的茶叶当了?害我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厢房里有女声在抽泣:“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爹爹死前留了偌大的家业,你拿去四处结交些狐朋狗友,不去进学倒也罢了,却每日带人回来吃拿。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摆什么阔气?这茶是我拿去当了,家境到了这个地步,还吃这么好的茶做什么,我自己添几样首饰,将来做嫁妆。离了你,你姐姐能多活几年。”

    沈傲进了屋,嘿嘿的笑,低声道:“周小姐很有天赋,演得跟真的似的。”

    周若还在大声说:“父母死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过?”她说着说着,对沈傲冷着脸低声道:“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沈傲高声道:“家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交游广阔些罢了,怎么就败家了?你说说看,说说看,你化的钱少了吗?你把茶叶卖了,钱在哪里?当了多少银子,我去沽点酒来招待客人。”低声道:“周小姐放心便是,保准教这姓潘的倾家荡产。”

    “吓!”周若又是哭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向我要钱?前几日你拿了母亲给我的玉佩到哪里去了?你还我玉佩,我就把茶钱给你。”她说完,抿了抿嘴,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她是官家小姐,哪里说的出这些话来,要不是沈傲教她练习了几遍,又一心要为刘小姐讨回公道,只怕她一辈子也说不出这些话来,尤其是身边还有个男人,很难堪。
正文 第十九章:明月照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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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庭院,周若和吴三儿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沈傲回来,吴三儿连忙道:“那奸商走了?”

    沈傲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走了。”

    周若尽量不去看沈傲,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眸中再没有从前的不屑了,反倒有点儿害羞。扮作这个家伙的姐姐,当众说出这些话出来,很难为情。

    从一开始,潘仁就陷入了沈傲精心布置的圈套,这座宅院是沈傲与周若一齐凑钱买下来的,一共是七十贯钱。沈傲扮演的是一个破败的纨绔公子,吴三儿仍然是小厮,而周小姐则是沈傲的姐姐。

    沈傲先到茶肆,偷去潘仁的钱袋,潘仁无钱付账,沈傲恰在这个时候替潘仁解围,这就给了他接触潘仁的机会。

    与潘仁接触之后,沈傲一直表现出纨绔子弟的愚蠢,是要让潘仁对他放松警惕。此后将他引到这个宅子来,故意让潘仁看到那副杨洁的画作。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设下一个更大的诱饵让潘仁钻进来,只要潘仁足够贪婪,不怕他不上钩。

    下一步就是收网的时候。

    “姐姐,这两日恐怕你要暂住在这里了,潘仁随时都会回来,我们要谨慎一些,不要让他看出丝毫破绽。”沈傲凑近周若,嬉皮笑脸的说。

    周若愠怒道:“谁是你的姐姐?”

    “哇……翻脸不认账啊,三儿,你来评评理,方才我叫一声姐姐,她是不是应了?”沈傲很受伤,算计潘仁他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劫富济贫,潘仁这个人为富不仁,正好劫了他的富,救济一下尚在水深火热中的自己。另一个就是为周若复仇了。谁知自己费尽了脑细胞,结果却换来周若这样的对待。

    “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哎……”沈傲感叹了一句,负着手进厢房。

    周若回味着沈傲的这一句‘明月’感慨,先是觉得有些新意,后来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想:“他是将我比作明月了,这家伙鬼灵精怪的。”随即又想:“明月照沟渠?这沟渠是什么?呀,这家伙是在暗讽我吗?”

    沈傲和吴三儿进了厢房,周若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好在院中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发现自己竟怎么也猜不透沈傲的心思。这个人真奇怪,明明身怀许多绝技,又绝顶聪明,到哪里也不比做个书童要差,可他偏偏却以做个书童为傲,很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人诡计多端,能想出如此精巧的陷阱诈人钱财,却又为什么至今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

    “好古怪的人呢。”周若想着想着,俏脸就红了,呸了一句:“我猜他的心思做什么。”

    潘仁回到家里,连醉云楼的生意也顾不得去照看了,此时天已黑了,看门的杂役见老爷回来,连忙提着灯笼出来为他引路。潘仁急匆匆的道:“这里不要你伺候,快,去把许先生叫来,叫他来书房,我有要事。”

    门子应了一声,将灯笼交给潘仁,小跑着去了。

    潘仁到了书房,负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内心很不平静,那随时会笑的眼睛此刻闪耀出一丝贪婪,口里喃喃念叨:“万贯家财,万贯家财……皇天不负,皇天不负啊。”

    “许先生怎的还没有来?快,再叫个人去叫,天大的事暂且都放下,速速来这里。”潘仁对着书房外大吼,外面的家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说:“老爷少待,这就去。”

    潘仁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手上卷起的画摊在书桌上,书房的烛火摇曳,能清晰的照耀出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若是卖到好价钱,三百幅画就是一万五千贯,醉云楼就是一辈子也攒不来这样大的家业啊。”潘仁一边看画,一边胡思乱想,这个时候,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什么醉云楼,什么教坊的官妓,什么喝茶,统统忘了个干净,满脑子想得都是画,这画时而变成杨洁笔下的龙蛇,下一刻又变成无数金灿灿的元宝,在潘仁的脑子里来回的变幻,打转。

    书房推开,一个儒生急匆匆的进来,这人脸颊消瘦,颌下一撇山羊胡子,穿着件圆领儒衫,目光浑浊。向潘仁行了个礼:“东家。”

    他便是许先生,秀才出身,与潘仁结交,后来潘仁便请他到家里来做教习,教导他的几个孩儿读书。许先生有一个才能,很会鉴赏名画,真伪一眼就能瞧出来,八九不离十。

    潘仁招呼道:“许先生快过来看,帮我瞧瞧,这画是真是假。”

    许先生见潘仁喉结滚动,眼眸通红,心里一惊,不知东家今日是怎么了。连忙过去看画,潘仁知道这位许先生有眼疾,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亲自去拿了油灯,凑到画边给他照亮。

    许先生的脸几乎贴着画一寸寸的在画中逡巡,弓着腰捏着山羊胡子不断点头,口里说:“没有错,这是杨洁的画作,这纸质恰好是太宗皇帝时的宣花纸,画风也没有错,墨迹在细微处有些糊了,想必是保管不善所致,受了潮。这题跋也是杨洁的字,一点也没有错。”他站起来,对潘仁道:“东家,不会有差错的,是真迹。”

    潘仁搓着手,兴奋的道:“好,好,这就好,好极了……”他说话时嘴唇哆哆嗦嗦的,很激动。

    许先生很遗憾的道:“东家,学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画虽是真迹,可是却不值多少银子,三五十贯已到了极限,东家何必如此。”

    潘仁坐下,捡起书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随后又将画卷起来,慢悠悠的道:“如果是三百幅这样的画呢?”

    “三百幅!”许先生捏着胡子的手不动了,瞪大着眼睛望着潘仁。

    潘仁神采飞扬的道:“没有错,是三百幅,三百幅杨洁留存下来的画,哈哈……”

    见许先生不信,潘仁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许先生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画都是那纨绔公子的,与东家有何干系?莫非东家要买下这些画吗?这倒是个办法,那纨绔子不知画值几何,到时候东家随便给他一些钱打发他就是。”

    潘仁沉着脸道:“不能买他的画,我们一买,难保他不会警觉,若是请人估价就麻烦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潘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左手手指节敲点着右手手背。

    豁然,他抬起眸子,高声道:“对!我们买房,买房!”

    “买房?”许先生转不过弯来,狐疑的看着潘仁。
正文 第二十章: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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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买房。”潘仁狞笑着道,买画会引起那纨绔公子的疑心,在那混账眼中,这画一钱不值,可是当有人去出价时,他会怎么想?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当这人知道了画的价值,必然会请人来鉴画,到了那个时候,价钱就不是一贯两贯了。

    “我们只说喜欢那房子,清净。再立一张房契,就说要买房子,房中的器具一个都不许带走,要原封不动。只要这纨绔子签下了字据,立即带人驱赶他们离开,这画不就是我潘某人的吗?”

    许先生恍然大悟,摇头晃脑的翘起大拇指:“东家这一手高明。”

    “哈哈……”潘仁大笑,总算是定下了心神,坐在书桌前道:“谁会想到我是醉翁之意不在房呢,许先生,这件事你去办,我带人在外头候着,时机一到就进去赶人。”

    “此外……”潘仁眼眸中闪露出一丝狡黠,敲着桌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人到底是不是姓沈,还有,查查他的家世,要谨慎一些。”

    许先生连忙道:“好,学生明日一早就去,先到附近打听打听,再去和他们谈价钱。”

    潘仁挥挥手:“许先生早些歇了吧,将来自有重谢。”

    许先生行了个礼,走了。

    潘仁将油灯移近,又摊开画去看,一动不动,睡意全无。

    一直到了天亮,潘仁一宿未睡,鸡叫了两遍,便教人去请许先生起来。许先生睡眼惺忪的过来,潘仁交代他一番之后,便打发他走了。

    许先生领了使命,清早便上了街,按着潘仁的指点,天蒙蒙亮时抵达了沈傲的宅子。此时街上人不多,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货郎挑着货物在不远处叫卖炊饼。

    许先生心念一动,从囊中掏出几文钱来,过去对那货郎道:“来两个炊饼。”

    货郎高声吆喝:“好嘞,客官,一共是四文钱。”他接了钱,从货架中挑出两个热乎乎的炊饼用草纸包住,毕恭毕敬的送到许先生手上。

    许先生道:“你平时都在这里卖炊饼?”

    货郎憨厚一笑:“不瞒客官,前年小的是在皇城庙那里叫卖的,那里人流多,生意倒也不错。后来来了几个泼皮,说是这皇城庙是他们的地界,要小的每月交一贯的免打钱。小的气不过,便转到这里来糊口了。”

    许先生点头,尝了一口饼,味道不错,心知这人说的不是假话,便指着货郎身后的宅子问:“这屋子的主人你知道吗?他是什么人,做的什么营生?”

    货郎摇头:“你说的是沈公子?”他叹了口气:“沈公子这个人,哎,一言难尽。他家原本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父祖都是高官,谁知生了这样不成器的儿子。他爹三七还没过,这沈公子便四处召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金山银山也只几年功夫就败落了个干净。老宅卖了,便搬到了这里,每日靠当些瓷瓶儿、金银首饰过日子,前几日还拿着一件价值百贯的狐裘去当,那狐裘当真是一等一的好货,只可惜到了当铺只换了三五贯钱。客官,不瞒您说,若不是小的手头紧,这狐裘我当时便想买下来,给我家娘子穿,可惜,可惜。”

    货郎随即又笑:“不过这沈公子不成器和小的也没什么干系,谁家没有败落的时候?反正每日清早,他都会来光顾我这摊子,一天六个炊饼是风雨不动的。说起来还照料了小的不少生意呢,您说是不是?”

    “是,是。”许先生点头,心里说:“看来东家所说的这个浪荡子是千真万确的了。”

    货郎笑着继续说:“这几日也奇怪的很,为什么总有人来打听沈公子的事。”

    “哦?还有人来打听他?”许先生微微一愣,心里说:“不会还有人知道此事吧,不好,得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否则夜长梦多。”

    货郎道:“前日来了一个丫头,听口气应当是某个富户家里的,也是这般的问沈公子的家世。小的问她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丫头却不说,不过倒也照顾了小的的生意,一口气买了十个炊饼。”

    许先生的脸色有些阴沉,便不再理会货郎,径直去叩门。开门的是个小厮,自然是吴三儿了,吴三儿将门打开一条缝,见是生人,一副被人吵醒不耐烦的样子道:“你找谁?”

    “这家的主人在不在?”

    吴三儿露出警惕:“你找我家公子做什么?”

    许先生和颜悦色的道:“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在下看上了这房子,想买下来。”

    “这里不卖房。”吴三儿恶声恶气的说了一句,砰的一声让许先生吃了闭门羹。

    许先生又去叩门,吴三儿将门打开,大骂道:“你这厮疯了吗?说了这里不卖房子,要买房子到临街去。”

    许先生掏出几文钱塞在吴三儿手上,笑嘻嘻的道:“小哥不要误会,学生是读书人,从外地过来,打算应付明年的科考。见这宅子幽静,便想买下来做功课,这点钱小哥收着,小哥只需通报一声便是,房子卖不卖那是你家公子的事。”

    吴三儿收了钱,总算是有了笑容,道:“真是奇怪。前日有个女人要来买房,也是说要给他们家公子买下来读书的,今日怎的又有人来了,莫非这屋子当真有古怪,有文曲星吗?”

    许先生愕然,连忙问:“前日也有人来买这房子?她开价多少,已经卖了吗?”

    吴三儿道:“那人开价两百贯,原本我家少爷是愿意的,谁知小姐却不同意,说是咱们只剩下这遮风避雨的地儿了,断不能卖的。”

    “这宅子不过七八十贯就能买下,那丫头开两百贯的价钱你们也不卖?”许先生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你就不知了,那丫头说房子买下,里头的器具、家什都不许动,两百贯一并买下来,我家小姐自然不卖的。”

    许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里说:“画的事不止是我家东主知道,今日一定要把这房子买下来。”

    他笑了笑,对吴三儿道:“那么就麻烦小哥儿快去通报吧。”

    吴三儿迟疑了片刻,道:“你在这等着,看看我家少爷见不见你。”
正文 第二十三章:周小姐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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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子里曲径分明,沈傲、吴三儿、周恒在左厢房,周若和春儿在右边。

    一会儿功夫,左边就传来喧闹声,春儿听得心动,有些不安分了,还是周若坐的住,原想教春儿女红,见春儿心不在焉,只好自己取出一副琴来,纤弱的指尖在琴弦间拨动,奏演悦耳的琴音。

    “这个沈傲神神怪怪的,真不是好人。这一次我欠他一份人情,下次一定还他。”

    “赵小姐泉下有知,或许能瞑目了吧。”

    周若原想借琴安抚心神,谁知更加心乱如麻,琴音紊乱,叮的一声弹不下去了。

    周若便道:“春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没有动静。

    周若回眸,发现春儿已经没影了。

    周若提起裙裾站起来,恼怒的去左厢房寻人。春儿果然在这个屋子里,只见她安安稳稳的坐在圆凳上,对面的沈傲则提着画笔不时的瞄她几眼,两边是吴三儿和周恒在评头论足,吴三儿在这边说:“沈大哥,这个眼睛不像,春儿的眼睛哪有这样幽深。”

    另一边周恒不懂装懂的摇头晃脑:“非也,非也,这教情人眼中出西施……”

    沈傲恼羞成怒的拿着笔杆子敲周恒的头:“出N个头。”

    周恒捂着头,大呼小叫:“哇……反天了,书童打少爷!”

    春儿坐不住了,捂着肚子笑。

    周若绷着脸咳嗽,屋里人才发现了这位大小姐的存在,吴三儿见大小姐的脸上冷若寒霜,有些发虚,身子都矮了一截。周恒头不痛了,讪讪的笑。

    沈傲眼睛一亮,朝周小姐吹口哨:“周小姐不要动,这个姿势好,我为你画一张,包你满意。”

    “小……小姐……”春儿要哭了,垂着头乖乖的走到周若身后去。

    周若拉住春儿的手,不知是教训春儿还是话中有话,冷着脸道:“春儿,你已是大姑娘了,怎么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他们有一个是好人吗?尤其是那……”她本想指名,却又觉得不妥,便轻轻略过。

    春儿很委屈的道:“沈大哥说要给我画像,我瞧着新鲜。”

    周若扯着她走,一边说:“我来给你画,稀罕他的画吗?”

    说着,便带春儿回去。

    沈傲很郁闷,手里的画笔不动了,目瞪口呆。周小姐对他的成见很深啊,刚才那句:尤其是那个谁谁,说的不会是自己吧。他苦笑着摸鼻子:“至于吗?画像而已?好像会吃了春儿一样,就算是吃,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周若还真给春儿画起像来,她不服输,心想沈傲能画自己为什么不能画,于是拉扯着袖摆,露出那宛若玉藕的小臂,捉着画笔画起来。

    等到周若画毕,几阵隐隐的春雷过后,屋外便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微明的天空中慢慢垂下了一条条雨丝。层层的雨云遮住了阳光,不一会儿,远近的景物都被迷蒙的雨雾笼罩了。

    周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很是光赏了一阵子,叫春儿来看。春儿看到画,便说:“小姐为什么把春儿画的这么丑?”

    周若有些不悦了,说:“哪里丑了,很漂亮很可爱啊。”她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其实她的画功还是好的,只是方才杂念太多,不知怎么的,总是提不起精神,想起那个可气的沈傲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念一乱,画画难免就恍惚了。

    她推开窗,看到屋檐下沈傲和吴三儿、周恒冒着雨在大槐树的枝叶下淋雨,沈傲张开臂迎着密如珠网的雨丝哈哈笑,口里说:“谁要是先躲雨谁就输了,赌十贯钱。”

    周若蹙了蹙眉,连忙把窗子关了,口里说:“疯子。”

    春儿却兴致勃勃的问:“小姐,沈大哥又设了赌局吗?我去看看,他的鬼主意很多呢,少爷和吴三儿准上当。”

    周若淡然道:“不要去,看他们发疯吗?女孩子家不能去的。”

    春儿很委屈的不说话了。

    许先生回去见潘仁,将早上的事清清楚楚的给潘仁说。潘仁不说话阴沉着脸,焦躁不安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苦叹道:“就迟了一步,就迟了一步,若是及早签字画押,八百贯就能买下这个宅子,可惜,可惜。”

    他哀叹连连,火气上涌,眼眸通红的凝视住许先生,仿佛是责怪许先生迟了一步。

    按照他的预想,原本最多五六百贯,甚至只需要一两百贯就能将这宅子买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三百幅杨洁的大作便都落到他的手里。想不到价钱竟比预想的要高得多,到了五千五百贯。

    五千五百贯可不是小数,几乎是他全数的身家,他经营醉云楼也有二十年,可是每年的收入却不足五百贯。醉云楼的利润虽高,可是买丫头,进美酒,装点门面,打点官差,结识教坊的公公,哪一样不要钱的?不说别的,就说上一次逼死了一个官妓,若不是拿出了几百贯来塞住那几个公公的口,这种事又岂会轻易善罢。

    如今他满打满算身上也就三千贯的银子,三天之内要凑齐五千五百贯,只怕不易做到。

    他时而摇头,时而叹息,时而懊恼,时而冷笑,猛然抬头问:“那个丫头是哪个府上的?你打探清楚了吗?”

    许先生摇头:“想必是哪个富户家里头出来的,瞧她的举止,那富户的身家只怕不一般。”

    潘仁冷笑道:“看来打这个宅子主意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这宅子是买呢还是不买呢?”

    许先生并不回答,这种事自然不劳他操心,潘仁这样问,更多的应该问他自己。

    许久,潘仁狠狠咬牙道:“就算是这些画只值三十贯,那也是九千贯,用五千五百贯去换万贯家财,又有何不可。好,现在就筹银子。”

    潘仁道:“许先生,我有件事交代你去办。”

    许先生道:“东主尽管吩咐。”

    潘仁颇为不舍的道:“立即给我写一份布告出来,就说醉云楼低价出售,谁要接手,需三日内拿出钱来,不要耽误了。”

    许先生连忙道:“学生这就去写。”他转身要走。

    “回来。”潘仁猛然喝了一句,眼眸中闪出一丝疑窦:“那沈公子的底细摸清了吗?”

    许先生连忙道:“打听了,这沈公子从前确实是富户,家财万贯金玉满堂,后来家道败落了,四处当些祖传下来的首饰、瓷瓶为生。”

    潘仁叹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许先生快去吧。”他挥挥手,很不忍心。

    隆重感谢扫扫停停的打赏,礼轻情意重,老虎是粉嫩嫩的新人,发书的时候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写的太差,得不到书友的认同。

    或许一百起点币在老作者面前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老虎来说是很大的鼓励,非常感谢。
正文 第二十四章:跳楼大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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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楼是一座四层小楼,背倚汴河,正对长街,装点得极尽奢华。此时,正是清早,因此门庭冷落,红色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路人也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倚着勾栏的轻薄女子妩媚的掩着下脸观望行人,时而发出一阵阵娇滴滴的笑声。

    若是到了夜里,那无数红色灯笼高高挂起,往来的车马宾客络绎不绝,士子、酒客,商贾们在此一掷千金,卧醉这温柔乡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正是此刻,一张布告刚刚给张贴出来,引来一些人的驻足。

    原来是这醉云楼的东家要将这下鸡蛋的母鸡转手,这事儿倒是颇为轰动。潘仁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这样的人,会舍得贱卖醉云楼,当真稀奇得很。

    不过看的人多,动心思的却少,一直到了正午,也没有个人站出来询价,那布告前守着的潘仁家丁也有些不耐烦了,顶着大太阳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真正有钱的绝不会买醉云楼,而动了些心思的又没钱。那些一掷千金的巨富汴京城多的是,这些人非富即贵,盘下一个妓院来做什么?可别丢了脸面。

    任何时代,吃猪肉的叫小康,杀猪的则是下流勾当。同样的道理,**是风流倜傥,是放荡不羁。可是开一家妓院,那自然就不入流了。

    还有一种小商贾,倒是不在乎这样的名份,也有动心的,可三日内教他们拿出几千贯钱来,就有些为难了。

    所以虽然动静很大,可最多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谈资就是谈资,于事无补。

    到了第二日,潘仁有些急了,又一张布告贴出来,连价格也公布了,三千八百贯,跳楼甩卖只怕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个价钱终究还是叫好不叫座,看的人多,应者寥寥无几。

    潘仁有些发狠,时间越迫越近,再拿不出五千五百贯,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到了第三日,布告又贴出来,这一次价钱变成了三千五百贯,潘仁作出这个决定时,捶胸顿足,万般的不舍,可是想到那三百幅杨洁的画作,顿时又什么都忘了。

    正午,总算有一个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仆左摇右摆的揭下了布告,潘仁家丁立即回报,潘仁大喜,连忙亲自将这公子哥请到府上。

    这公子哥自然是周恒,周恒大喇喇的坐下,合拢手中的扇子,开口便道:“三千贯,若是醉云楼三千贯,本公子立即掏钱,多了一文,本公子转身就走。”

    潘仁已是捏了一把冷汗,笑嘻嘻的先请周恒喝茶,心里却转了许多主意,他的醉云楼,至少也值四千贯以上,现在这个公子只开价三千贯,这还价也太狠了些。

    可是潘仁又没有底气,眼看三日之期将尽,好不容易来了个主顾,可万万不能得罪了。可是这公子的价钱又开得太死,让他有点儿不甘心。潘仁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最擅长的还是察言观色,他决心跟这公子打打太极,先看看风向再说,不退到万般无奈的地步,三千贯贱卖醉云楼是断然不能的。

    “公子请喝茶。”潘仁笑嘻嘻的,亲自给周恒端茶倒水,很是热情。

    周恒却不喝,不耐烦地摇着扇子,说:“醉云楼到底卖不卖?你说个准话,本公子事儿多,没功夫和你瞎磨蹭。”

    潘仁笑得更灿烂了,连忙说:“卖,卖,只不过嘛……”他话说到一半,周恒便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口里说:“只不过什么?只不过要加点价钱是不是?好,你既然没有诚意,那么本公子现在就走。”说完真的站起来,转身要走。

    潘仁不尴不尬的也连忙起身,正要挽留,周恒说:“你不要站起来,我们没交情,也不必相送,这醉云楼你卖别人吧。”

    带着几个小厮,周恒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飞快就走。

    说起来潘仁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蛮横,吃不得亏的。可是撞见了周大少爷还真算他倒霉。

    等快出了门槛,潘仁突然大喝一声:“卖,我卖,公子留步,就三千贯,这醉云楼卖给公子了。”

    周恒回头,哈哈笑:“这就对了,潘兄爽快。”周恒转回去要喝茶。

    潘仁此刻却没有好脸色了,手袖子一摆,下人们会意,忙不迭的把茶撤了下去。既然已经吃了亏,这些茶潘仁决心留着自个儿喝,他阴阳怪气地道:“去,到茶房烧一壶热水来,给公子解渴。”

    周恒很气愤,很快又转怒为喜,道:“拿你的房契、地契来,咱们这就交割。”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钱引’放置在桌上,笑嘻嘻的道:“潘兄要清点吗?”

    所谓钱引,其实就是交子或银票,徽宗皇帝即位之后,设立交子务,算是最早的纸钞。这种纸钞最初是由商人自由发行,专门为携带巨款的商人经营现钱保管业务。存款人把现金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人存放现金的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当存款人提取现金时,每贯付给铺户30文钱的利息,即付3的保管费即可。

    潘仁憋着一肚子气,抓起那一沓钱引,当众数了一遍,又教家人去取地契、房契,以及交割文凭。

    署名为信、画指为验后,周恒拿起契约塞入怀中,也不和潘仁客气,带着人扬长而去。

    潘仁虽然不舍,可是木已成舟,醉云楼都卖了,自然不敢再耽搁,凑了五千五百贯钱引,便带着许先生和一个小厮一道儿出门。

    一路上,潘仁的眼皮老跳,他心里头有些不太放心了,问许先生:“许先生,事后想起来,我总是觉得不对劲,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偏偏让我撞见了?况且那三百幅杨洁画作,我并没有亲眼见到,不会有诈吧。”

    许先生不敢乱说话,只说:“学生不敢妄言。”

    潘仁叹了口气,很快又咬咬牙:“醉云楼都卖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不管怎样,权当赌一赌。”

    他为了买沈傲的宅子已经失去了太多,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断了,所以就算产生了疑窦,也咬着牙去搏一搏。

    这是赌徒的心理,已经贴进去了一部分钱,哪里还肯轻易罢休,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可能撒手的。

    到了沈傲的宅子,许先生去拍门,开门的仍旧是吴三儿,吴三儿见到他们,道:“抱歉,你们来迟了一步。”

    “来迟?”潘仁的脸色顿时变了,冲上去怒气冲天的道:“怎么?这宅子已经卖了?咱们约好了的,你说个清楚。”

    吴三儿很尴尬很踟蹰地道:“还是请诸位进去再说吧。”
正文 第二十七章:无事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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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破膛开肚,周若坐在一旁看,鱼儿烧烤好了,沈傲请周若吃,周若不要,沈傲也不勉强,笑呵呵的把烤鱼放置进食盒里。

    挎着食盒,沈傲在前面走,周若在后头跟着,保持一丈的距离,她想看看,这个家伙又故弄什么玄虚。

    到了偏角的一处庭院,沈傲觑见了庭院里晾晒衣服的芸奴,笑嘻嘻的隔着篱笆和她招手:“芸儿,芸儿。”

    芸奴是聋哑人,听不到。沈傲只好开了庭院的竹篾门走到芸奴身边和她打招呼。

    芸奴见到沈傲,立即叉着手,虎着脸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阵,沈傲不懂,说:“我要见陈相公。”抬腿要进屋子。

    芸奴将他拦住,不让他进。她对沈傲的印象不是很好,亦或是陈济本身对沈傲有成见,让芸奴也嫌弃他。

    沈傲只好指了指屋子,又将食盒交给芸奴,意思是说:“劳烦她进去通报,顺便把礼物送进去。”

    芸儿接过食盒,便进了屋子。周若追上来,望着这庭院的风景,闻到那洗净衣服的皂角味,口里说:“想不到府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我竟是不知道,真是奇怪,方才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沈傲哈哈笑:“周小姐不知道的事还多,周府大着呢。”这口气,倒像他是周府的主人,而周若倒成了客人一样。周若愠怒的瞪了他一眼,心里说:“这人脸皮真厚的厉害。”

    却说陈济正在屋子里练字,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有点生气了,他练字最讨厌人打搅,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过一会,芸奴提着食盒进来,陈济只好抛了笔,问:“是谁送来的?”

    芸奴做了一番手势。陈济气呼呼的道:“又是那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把食盒留下,人赶走。”

    说来也奇怪,芸奴听不到沈傲的话,可是陈济说的话她却懂,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案上便去赶人。

    沈傲见芸奴出来,以为芸奴欢迎他进去,刚刚抬脚,又被芸奴拦住,咿咿呀呀的打手势。

    这个手势沈傲看懂了,是送客的意思。奶奶的,客人还没进屋就送客,实在太无礼了,没把人放在眼里啊。而且那姓陈的收了礼,又叫芸奴来赶人,很不厚道太无耻。

    周若躲在一旁掩口笑,笑意中带了点嘲讽,很乐意看到沈傲碰壁的样子。

    沈傲不徐不疾,他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名帖,交给芸儿,说:“麻烦芸儿姑娘将这名帖交给陈相公。”

    芸奴收了名帖,显得很不情愿,一扭腰,又进屋去。

    陈济在屋里不写字了,很不厚道的在吃鱼,反正是那小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见芸奴又进来,就有些不悦了,口里说:“那小子还没有走吗?”

    芸儿点头,将名帖送上。

    陈济随手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仿佛三魂六魄一下子抽离了身体,全神贯注的看着名帖发呆,口里喃喃说:“好狡诈的小子,去把他请来。”

    屋外头的周若等的有些不耐烦,口里说:“方才你送礼去,屋里的主人都不愿见你,拿上名帖他就会见吗?”

    沈傲信心十足:“周小姐试目以待,他非见我不可。”

    周若不信,可是等芸儿出来,朝沈傲点点头示意他进去时,周若就不得不信了。

    沈傲哈哈笑着进了屋子,陈济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一双眼睛仍是盯着那名帖,不说话。这名帖上并没有什么玄虚,只写着‘沈傲敬上,再拜起居’八个字,很普通,没什么门道。

    吸引陈济注意的,是那八个龙飞凤舞的字,这八个字笔法圆转瘦硬、骨力雄健、气度高旷,竟是自成一派,陈济闻所未闻。

    这种写法是行草的一种,乃是明朝李东阳开创的一种字体流派,沈傲是什么人,模仿别人画画、写字是他吃饭的家伙,这几笔东阳体意境深远,行书乱草之中,隐隐可露出一股高旷之气。

    陈济依依不舍的从名帖上抽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名帖收好,望了沈傲一眼,脸色又冷了:“观其书即可看其人,可是你这个家伙却令人看不透。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

    沈傲坐下,笑了笑道:“陈相公好自在,这单门独院的,红袖相伴,哈哈……羡煞旁人。”

    陈济的脸色更难看了,红袖相伴,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哇!我堂堂状元之才,文采斐然,士子的偶像,清流的领头人,这个家伙竟说我作风不检点,气死人了。

    不过陈济也知道这家伙口没遮拦,你越是被激怒,他越是高兴,要矜持,要矜持。陈济涵养的功夫还算不错,总算忍下来,冷着脸只是笑。

    沈傲又说:“陈相公最近行书有什么心得了吗?其实行书写字,不是闭门造车就出成效的,要多出去走走,开阔开阔眼界。”

    “好了,这家伙的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陈济笑的更冷。

    沈傲变得真挚起来,很认真的道:“你看那些行书大家,哪一个笔法不是贴合了自然之理的,书便是自然,自然就是书,所以说,我劝陈相公多出去走动,说不定会有感悟。”他顿了顿:“正好,我这里有个最适合陈相公的差事,陈相公要不要去试一试。”

    陈济冷笑:“不去。”他回答的很干脆。

    “陈相公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断然否决,到时可不要后悔。”沈傲有些生气了。

    陈济道:“不后悔。”

    沈傲被打败了,只好说:“是这样的,我打算举办一个诗会,邀请各界名流相互博弈。沈相公声望高,才学好,能服人,汴京城的士子都希望一睹陈相公的风采,所以请陈相公出山,做诗会的评判,好不好?”

    所谓诗会,其实是沈傲开办私人会所的一个噱头,要吸引人,一炮而红,就必须有杀手锏,拿出干货来。

    上次设局将潘仁的家产一并骗来,让沈傲的身家一下子富余起来,醉云楼,汴河边的大宅子,还有两千五百贯现钱,这笔财富,沈傲打算全部投入到私人会所中去。

    现在醉云楼和那大宅子都在吴三儿的监督下开始重新修葺施工,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张,沈傲未雨绸缪,先把陈济骗上船再说。

    既然是私人会所,当然接待的是巨富豪门,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附庸风雅,要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就必须选择一个在读书界很有号召力的人物出来。

    陈济无疑是不二的人选,状元之才,清流冠楚,偶像中的偶像,在文艺界的声望极高。如果把他请出山去,私人会所立马就可以提升几个档次。

    只不过,陈济对沈傲的诗会并不感兴趣,冷着脸,又是摇头:“不怎么样。”
正文 第二十八章:皇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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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笑了,陈济脾气太怪,不过要治他,沈傲还有办法。他站起来,微微笑着对陈济耳语几句。

    陈济很惊奇的样子,问:“当真?”

    沈傲点头:“陈相公敢不敢赌?”

    陈济很犹豫,想了想道:“好,赌一赌又何妨,有言在先,你不许耍诈。”

    沈傲很委屈:“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本书童高风亮节,才不屑做这种事。”

    “既如此,那么就一言为定。”陈济竟是一下子热情起来,对芸奴说:“芸儿,斟茶。”

    “不必了。”沈傲最见不惯陈济客气,倒是习惯了他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拾起桌上的扇子道:“我告辞了,过几日再来拜谒。”

    “哎呀呀……”陈济搓着手站起来,很不好意思:“沈相公这么快就走,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当真是惭愧的很。”

    便要送沈傲和周若,一直送了很远,还依依不舍的摇手道别,很舍不得。

    周若满头雾水,问沈傲:“方才你和他说了什么话,为什么那怪人突然转了性子。”

    沈傲笑道:“我说我可以写出百种不同的字体。”

    “百种?”周若愕然,很是不信:“这绝无可能,术业有专攻,书法也是如此,就是精研两种字体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百种。”周若心里想,难怪那个陈相公转怒为喜,他这种热爱书法的人,若是能见到百种字体写就的行书,只怕要将沈傲捧到天上了。

    “这个沈傲真奇怪,他到底有多少本事,很让人摸不透。”

    沈傲不说话,却看到远远的周恒冲过来,朝自己摇手,高声大呼:“沈傲,快来,快来,郡主的画又来了!”

    与清河郡主斗画,几乎已成了沈傲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周恒气喘吁吁的跑到沈傲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走,我们去书房。”

    周若脸上有些发窘,冷笑一声:“郡主的画有什么看的。”踩踩脚,便走了。她是不好在弟弟面前与沈傲多待,很别扭。

    周恒很受伤,口里说:“姐姐,我一来你就走,我有这么讨嫌吗?”说着又急匆匆的拉沈傲去书房,取出画来摊在书桌上,道:“看来小郡主不服输啊,沈傲,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沈傲俯下身去看画,一开始便被这画所吸引。可是很快,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口里说:“奇怪,奇怪。”

    周恒道:“有什么奇怪的,莫非郡主的画有了长进?沈傲,你不会心虚了吧。”

    沈傲道:“这是徽宗皇帝的瑞鹤图。”

    “徽宗皇帝是谁?”周恒满头雾水。

    沈傲这才想起,宋徽宗还没有死,现在还没有徽宗这个谥号。自己应该叫皇上才是,于是道:“就是今上。”

    “啊?”周恒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开始只是想获得郡主青睐,极尽去讨好她,谁知郡主刻意羞辱,让他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邀沈傲为他作画,便是要和郡主斗一斗,谁知这一斗,竟牵涉到了官家,这事就有点复杂了,很头痛。

    “会不会是郡主模仿官家的画作?”周恒小心翼翼的问。

    沈傲摇头:“瑞鹤图是官家的新作,我记得好像就是这个时候的作品,现在还未流传出来,而且绝不是郡主的画作。你看他的画风,健笔开张,挺劲爽利,郡主是女流,笔锋以细腻为主,画不出这样的神韵,所以,作画的应当是个男人。”

    周恒心虚的道:“那么说这已是官家的真迹无疑了?”

    沈傲又摇头:“不是真迹,不过画中的花鸟倒是颇得官家的神韵,你看看这笔线,会不会发现有临摹的痕迹。”沈傲指尖顺着画中盘旋的白鹤,徐徐往下划拉,点到宫阙的楼台时就不动了:“看看这里,很生涩,有画蛇添足的痕迹。”

    周恒摇着脑袋:“我不懂,这么说这不是官家的画作了?”

    沈傲道:“瞧这人画风与官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瘦金体的题跋,很有神韵,显然这人受过官家的指导。作者应该是和官家很亲近的人。周公子想想看,官家身边除了女人就是太监,还有什么男人可以时常陪伴左右?”

    周恒此时充分的发挥起想象力,随即愕然道:“莫非是某个皇子?”

    沈傲微微一笑:“猜对了,我问你,清河郡主和哪个皇子最要好?”

    问起这些八卦,周恒立即眉飞色舞起来,道:“应当是皇三子赵楷,皇三子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性极嗜画,最善画的是花鸟,很精致,许多要求他的画呢。

    众皇子之中,皇三子是最得宠的。他的母妃是王贵妃,也很得官家的宠爱。皇三子人较为孤僻,却是汴京城公认的天才。他偷偷地参加过重和年间的科举考试,竟是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在殿试中发挥更是出色,夺得了头名状元。皇三子与清河郡主都是喜欢作画的,所以两个人合得来,经常一起游玩讨教画技。是了,作画的人八成就是皇三子,啊呀,我曾见过他几面,不过他有点瞧不起我,哎……”周恒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沮丧,像他这样的国公世子,走到哪里不是有人捧着含着,遇到了皇三子赵楷,一下子就没有了脾气。

    “皇三子赵楷?”沈傲笑了笑,指着画道:“他的画技倒是不错,只可惜还嫩了一些,而且刻意去模仿官家,倒是弄巧成拙了。他的水平最多也就和杨洁相若。若不是他这个皇子的身份,单论画技,只怕名声不会这样大。好,他既然来挑衅,我们也不能输他,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周恒捏了一把汗:“你说我们要是赢了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伺机报复啊。”

    沈傲大笑:“想不到周公子也有怕的时候?”

    周恒道:“人家报复的是我又不是你,好,不管他,先赢了再说。”

    沈傲点了点头,拿了笔墨纸砚,望着这瑞鹤图阖目思索,感受宋徽宗赵佶的画风,其实宋徽宗的画沈傲早就临摹过几幅,因此倒也成竹在胸。他捏起笔,随即龙蛇飞舞,开始着墨。

    这幅瑞鹤图可以说是徽宗皇帝画技的高峰,其绘画技法尤为精妙,图中群鹤如云似雾,姿态百变,无有同者。更为精彩之处,是天空石青满染,薄晕霞光,色泽鲜明,鹤身粉画墨写,睛以生漆点染,顿使整个画面生机盎然。

    徽宗犹善花鸟,其花鸟之作确实名不虚传,这一次开笔,沈傲不似前几次那样一气呵成,而是画了片刻,便突然提笔思索,仿佛在寻找赵佶那种健笔开张,挺劲爽利,侧峰如兰竹,媚丽之气溢出的神韵。有时又突然摇头,有时抿嘴低笑。痴痴呆呆,仿佛身边的事物都停滞一般。天下之间,只剩下沈傲一人和一支笔。
正文 第三十一章:职场好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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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道德先生附体,很纯洁很神圣要毁妓不倦,一会叫乐户们不要再成天想着如何勾搭男人,一会儿又教她们要庄重自爱,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熟悉音律。

    乐户们才知道,这个东家真不凶,就是太正经,畏惧之心没有了,也就嘻嘻哈哈起来,她们最喜欢调笑,这个啧啧的说沈傲模样俊俏,那个桃花眼儿电光十足,颦笑窃喜的,浪声浪气的,沈傲越纯洁,他们越不正经。

    沈傲决定对她们进行培训,恰好吴三儿上楼,便从女人堆中挣脱出来,把吴三儿叫到一边,道:“汴京城里有没有嬷嬷一类的人专门来教导女子礼仪、规矩的。”

    吴三儿道:“前些日子皇宫里打发出来一批老宫女,这些人很懂规矩的,沈大哥要她们做什么?”

    “好极了。”沈傲眉飞色舞的道:“去聘几个来,让她们教导乐户们举止礼仪,除此之外,再请个人来教他们琴棋书画。”

    吴三儿现在对沈傲深信不疑,也不问为什么,点头道:“我明日就去办。”说完略有踟蹰的道:“沈大哥,我一个人在这里照应着,有些分不开身,想请个人来帮忙管事。”

    吴三儿一撅屁股,沈傲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笑道:“你是想叫吴六儿来帮闲?”

    吴三儿不好意思的搓手:“是,是,沈大哥最知道我的心意。六儿好歹做过些买卖,见识也广些,能帮的上忙。再说了,我和他是同乡。如今我仗着沈大哥有了前程,帮帮他也是好的。”

    沈傲点点头:“你也是副董,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吴三儿很感激,连忙道:“谢谢沈大哥。”

    沈傲不敢再在这里待了,和这些乐户厮混一起压力很大。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事却是不做的。在这个没有橡胶、保险袋子的时代染上了什么花柳要后悔终身,沈傲是耐力型选手,不急于贪欢一时。被这些乐户围着打情骂俏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将意气风发的周恒从女人堆中扯出来,溜之大吉。

    回到国公府,天已渐渐黑了,门口悬着周府字样的灯笼孤零零的在夜风中飘动。刚刚进了内院,迎面就看到一个丫头过来,对周恒行礼,对沈傲微微颌首致意,道:“公子,夫人叫你和沈傲一道去佛堂。”

    周恒很不满:“本公子饭都没吃呢,饿死了。”

    沈傲心知夫人一定有事,扯了扯周恒,道:“先去见了夫人再说。”

    二人并肩去了佛堂,佛堂里夫人、小姐都在,春儿站在夫人后头,朝着沈傲挤眉弄眼。倒是那周小姐的俏脸在摇曳的香烛光线之下微微勾勒出一丝笑容,这种笑容沈傲很熟悉,周小姐在幸灾乐祸。

    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抬眸看了这一对少年一眼,先对周恒道:“恒儿,一下午见不着人,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周恒一下子无语了,言语闪烁的道:“娘,我……我去……”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个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

    沈傲坦然道:“夫人,我和少爷去醉云楼了。”

    夫人脸色有些冷,正午时之所以对赵主事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她不信赵主事的话。或者说,已经认定赵主事是挑拨离间。可是沈傲当面说出来,夫人自然而然的动怒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在男人眼里,**你懂得,心照不宣,可意会也可言传。可是对于女人来说,却是不可饶恕的事,尤其是自己的儿子正是这买卖中的男主角,很难令人接受。

    “那你们说,这是谁的主意?”夫人声色俱厉的望着周恒,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动了真怒。

    “娘……,是……是我,你先听我说……”周恒站出来,他表面上看很无良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讲义气的。

    沈傲连忙道:“是我带少爷去的,请夫人听我解释。”

    两个人都争着承担,倒是让幸灾乐祸的周小姐微微愕然,随即抹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

    “好,你来说。”夫人点了点沈傲,很失望很生气。

    沈傲口才好,再加上并无过错,心知夫人是受了人的挑拨,因此绘声绘色的从周小姐开始。

    周小姐喝着茶,想不到沈傲第一下就牵涉到自己身上,那眼眸射过一线寒芒过去,杀气腾腾,她心里想:“莫非这家伙是想把我们的事一起抖落出来?呀,这人什么事做不出,若是让母亲知道我与他们合伙去骗人钱财,岂不要糟糕。依着母亲的性子,只怕要禁足我一年半载了。”

    “那一日周小姐不是向夫人哭诉刘小姐的事吗?夫人可还记得逼死刘小姐的醉云楼东家?我也在旁听了,心里很不忿,于是便私下里寻了小姐,要治一治这奸商。”

    夫人微微颌首,蹙眉道:“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醉云楼从前还真听若儿说过。”

    有了夫人的回忆做印证,沈傲更加来劲了,将骗潘仁的事掠过不提,恰好那奸商缺钱,要转售醉云楼,沈傲便怂恿小姐和少爷将醉云楼买下来。

    夫人这才释然:“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不肯再有人受那奸商逼良为娼,才将那醉云楼买下来。我说若儿上次为什么求我从库房拿两千贯去呢,这个丫头。”她转向周若,佯怒道:“为什么方才若儿不和我说明,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咳咳……”周若被茶水呛到,很无辜很郁闷,方才她只想着看看沈傲的笑话,谁知沈傲竟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愠怒的望了沈傲一眼,连忙说:“我一时忘了。”

    沈傲替周若解围,继续道:“买下了醉云楼,我们自然不能用它做勾栏了。所以少爷找我商量,打算做点善事,将醉云楼改成诗院,供文人墨客们喝茶谈诗。一来是附庸风雅,二来少爷也可以经常去耳濡目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听得多了,少爷的学业不就长进了吗?”

    夫人转怒为喜,对沈傲的话深信不疑,微笑颌首:“这个主意好,一定是沈傲想出来的,沈傲点子多。”

    沈傲很矜持的笑:“这也是夫人教诲有方,今日我和少爷去醉云楼,就是去检查修葺门面的事,不知是谁听到了一些风声,竟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夫人这时又和蔼起来,请周恒和沈傲坐到一边,道:“喝口茶,肚子饿了吧?春儿,去叫厨房热热菜,不要饿了两个孩子。”

    夫人吩咐,自然没有人敢怠慢,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来了。两个人都是肚子空空,狼吞虎咽的在夫人面前没有什么扭捏,吃的很舒服。

    陪着夫人说了会话,临走时,夫人突然道:“沈傲,今日正午赵主事来过佛堂。”

    沈傲恍然大悟,这个暗示再清晰不过了,原来告状的人是赵主事。还好他并不是真正带周恒去寻花问柳,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沈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然,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否则早晚要将自己害死,既然他不仁,沈傲也绝对不介意把他掀翻在地踩上几脚,只是该怎么扳倒他,还需要再想想。

    虽然是这样想,可是在夫人面前,沈傲这个奸诈之徒却装出一副很愕然的样子:“是赵主事?赵主事又怎么知道我和少爷要去醉云楼呢。夫人,赵主事一定对我有点误会,他这个人很好的,平时见了我也都主动打招呼。前天我们撞见,他还很慈和的问我在内府是否住得惯,告诉我有什么需要都和他说。夫人也不要怪赵主事,等误会澄清了,想必我们就能和睦相处了。”

    这一番话简直是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带有深意。先是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表示沈傲很单纯很纯洁,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背后告他的状。之后再说赵主事这个人非常好,既表示自己的坦荡,又说明赵主事这个人很阴险,当面和沈傲打招呼,很和善的要照顾沈傲,可是背后却被人使绊子下黑手。最后又表示这只是误会,要夫人不要怪罪赵主事,说明沈傲心胸很宽广。

    夫人细细的回味着沈傲的话,竟是愣了神,等沈傲和周恒走了,那烛影下的雍容脸庞顿时虎了下来,对身边的周若道:“若儿,我还道赵主事是个忠仆,至不济也是个好人。想不到人心难测,他就这么狠心和沈傲这样的好孩子为难?”

    周若旁观者清,很快明白沈傲的居心,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好孩子断然不是的,好阴险倒是一分不假。”
正文 第三十二章:沈傲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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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会的筹备工作已到了关键阶段,醉云楼已修葺的差不多了。那烫金的醉云楼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一个更古朴的牌匾上去,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邃雅山房四个大字。

    邃即是深邃、精邃的意思,雅是优雅,两个字合拢,就是精邃优雅。新的店名意境不错,不过真正吸引人的却不是店名,那牌匾上的行书引来不少资深人士的驻足。

    邃雅山房四字所用的书法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拙滞;在章法上,字与字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力追古法。好字!

    汴京城文人众多,对书法感兴趣的也如过江之鲫,更何况当今皇帝酷爱书法绘画,有意无意之间也倡导了风气。

    单这行书已经集古法之大成了。一个汴河边的门面、匾额上的行书尚且如此,许多人纷纷猜测,这邃雅山房的背后,到底是谁在**。

    各种猜测闲谈风行一时,竟是一下子火热起来。大宋朝承平日久,虽然偶有边患,可是文风却是千年来少有的。尤其是这汴京,一块砖头在大街上砸死几个秀才、相公的所在,自然而然的引起了热议。

    能写出这样好的书法,当然不是普通人,只是这样的字体却又是闻所未闻,虽是行草,可是风格却迥异于各大书法行家,让人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又更增添了谈资。

    不过很快,许多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另一边,这件事还得先从御史中丞家的长公子曾岁安说起。曾公子出生名门,家教自然是一等一的,精读诗书,擅长作诗词,汴京城少年俊杰们公推他为汴京四公子之首。

    所谓汴京四公子,就是四个最有才华的贵家公子,很受人崇敬。那一日清晨,天气已经转凉了,秋意盎然,曾家的家仆们在淡雾中拿着扫帚在府前打扫落叶。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客人奉上一张请柬,教门丁送给曾公子。

    大清早的,是谁给曾公子送请柬呢?说到这里,酒栈、茶肆的消息灵通人士们是眉飞色舞,而茶客、酒客们也吊起了胃口,侧耳倾听。

    那请柬送到了曾公子手上,曾公子一看,顿时就激动了,竟是高呼一声,随即叫门丁回去寻那送请柬的‘神秘人’。神秘人自然已经走了,哪里还寻得到。可是这位曾公子却很开心,竟是立即邀请了好友去庆祝。

    “能来曾公子心动的人物,邀请曾公子的人必然非同凡响,这人到底是谁?”众人纷纷等待好事者揭晓谜底,兴致勃勃。

    “这人便是当年上疏弹劾蔡京,指斥官家的状元公陈济陈相公。”

    众人哗然,深以为然,面露景仰之色:“原来是陈相公?这就说得通了,能让曾公子如此看重的,除了这凛然正气、学富五车的陈相公还有谁?”

    “据说陈相公在祈国公府上深居简出,素不见客。只是不知为什么要发一份请柬给曾公子?”有人提出疑问。

    “这请柬是千真万确,绝对是陈相公的字迹,曾公子是断断不会看走眼的。陈相公发下这份请柬,是邀请曾公子前去邃雅山房,据说是参加什么诗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哗然,有人问:“邃雅山房在哪儿?”

    好事者露出鄙夷之色:“这都不知道?醉云楼总知道吧,从前的醉云楼就是今日的邃雅山房。”

    “哦。”许多人恍然大悟,醉云楼谁不知道?但凡是男人,都懂的。

    过了几天,收到请柬的人越来越多,新近中举的张公子,门下给事中的少公子……

    这么一来,许多公子哥们心慌了,收不到请柬的天天盼有人送请柬来,可怜府上的这些门房,隔三岔五的被叫去训话,教他们打起精神,随时警惕待命,断不能出了差错。

    那些收到请柬的就不同了,走上大街上走路都带了一阵风,遇到了熟人,便问:“兄台收到了陈相公的请柬吗?”这只是铺垫,等对方摇头,便作出惋惜的样子,又说:“以兄台的高才,想必陈相公早晚会教人送请柬相邀。”然后就等对方问自己收到了请柬没有。这个时候就一定要很谦虚,口吻要矜持,回答说:“小生先收到了一份,哎呀呀,实在惭愧的很,竟让陈相公邀请小生,作为晚生,应当我来主动相邀才是。”

    不少小厮也奉了主人的命令,四处去打听动静,收到请柬有哪几个,某某公子是否收到了,如果恰好自己没有而与不相对付的收到了邀请,往往便会骂:“算是什么东西,他做的诗狗屁不如,真是岂有此理。”

    汴京城的才子们鸡飞狗跳,沈傲却躲着暗处偷笑。什么陈相公的请柬,其实就是他伪造出来的。他是伪造高手,模仿陈济的字还不是玩一样,以陈济的名义四处去发请柬,就是要造出这样的声势,让那些才子们攀比,人活着为的是什么?贩夫走卒为的只是求个温饱,可是公子才子们不同啊,饱暖有了,Y欲也都满足了,活着不就是为了张脸吗?否则大冬天的那汴河之上一叶叶画舫伫立着穿着秋衣看上去很风流倜傥的公子、才子们难道是去找抽?

    名利,名利,谁逃得过这两个字。

    而且,这些请柬发出去,也正好把陈济死心塌地的绑上沈傲的贼船。现在整个汴京都知道请柬是陈济的,陈济是百口莫辩,到时候这个评判他不做也得做,不出现也得出现。否则这么多人接受了邀请,一看,哦,邀请人都没有来,这不是耍人吗?大家很生气,怎么办?当然是把陈济骂一通,人要敬起一个人来,就是臭脚都觉得香。可要恨起一个人来,这人的嘴巴就是屁股。陈济不去,要遭很多人恨。公子、才子们是这么好耍的吗?

    幕后黑手推波助澜,所有人懵然无知,而此刻,这个阴险小人却很正经、很纯洁的坐上了马车。夫人要去城外的灵隐寺上香,身为夫人跟前的大红人,沈傲被指名随夫人一起去还愿。人红起来压力还是很大的,随同夫人去的除了周小姐还有春儿,另外就剩下两个车夫了,除掉车夫,沈傲是唯一的男性。

    夫人自然不好叫沈傲和车夫一样坐在车辕上,朝他招招手:“沈傲,到车厢里来,陪我说说话。”

    车厢很大,夫人、周小姐、春儿都在里面,沈傲汗颜,一男三女啊,还真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在夫人面前他不敢有什么歪脑筋,看来得学柳下惠了。

    沈傲只比周恒大两岁,在夫人眼里,沈傲其实就是个孩子,也一直是将他当孩子看待,因此也不觉的沈傲进车厢有什么失礼之处,倒是周小姐脸有些红了,抿抿嘴,欲言又止,等到沈傲钻进车厢,要说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

    看了下,发现居然有四五个人打赏和评价,真的很感动,什么都不说,读者是厚道人,老虎也不能不厚道。马上几个高潮就要来了,大家试目以待吧。其实我知道一天两章大家看的一定不过瘾,最近老虎有点忙,不过很快就可以抽出身来,到时候更个三章、四章报效大家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画龙点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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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两个中年和尚,一个眉毛稀疏,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袈裟,眉宇之间显出了风轻云淡的高雅,那一对浑浊的眸子,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昏昏沉沉。

    另一个恰恰相反,浓眉矮胖,脸上时不时的挂着笑,更像个商人,像个奸商。

    这两个和尚一个叫空定,一个叫空静,一个是泡茶高手,一个是糕点妙厨。性格倒是淡泊,唯一的兴趣是一个爱行书,一个爱作画。这灵隐寺香客不少,许多人都是闻名这两个和尚来的,喝上了空静的茶,品尝空定的糕点,也算是一件足以炫耀的事。

    空静和空定爱行书作画,就把各自的作品装裱在这茶房里,路过的香客来欣赏,自然也都是赞口不绝。因此在书画上,两个和尚还是很自负的。如今碰到了沈傲这种挑梁子的,心里就不服了。特意从后厨那里赶过来要讨教一二。

    见沈傲年纪轻轻,空定、空静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们还道遇到了高人,谁知竟是个黄毛小子,心里就更不服了。

    沈傲现在心里知道和尚们会打人,还会武功,就没有这么嚣张了。他站起来,笑呵呵的对两个禅师微微欠身:“行书作画是我的兴趣,只略知一二。”

    空静不善言辞,只微微合掌回礼,倒是空定气势汹汹:“好极了,小施主将我们的拙作批得一无是处。我师兄弟二人浸淫书画也有些时日,特来向施主讨教。”

    挑衅意味很浓啊,看来这两个和尚修行不是很高,佛家“三毒”就占了两样,一个是痴,一个是嗔。沈傲最怕的就是修行不深的光头,发起怒来会武斗的。不过既然找上门来,沈傲也没有退让的道理,呵呵笑道:“好,我们来比一比。”

    空定道:“怎么个比试法?”

    沈傲笑道:“要比,自然要有彩头,若是我赢了,两位禅师帮我做一件事应当不成问题吧。”

    一直沉默的空静道:“不可,不可,赌由贪念而起,乃是三毒之一,我们只比试作画,不涉赌的。”

    “看来还是这个空静老实一些,戒律倒还记得牢。”沈傲心里想,很遗憾的摇头:“既然如此,那就不比了。”

    空定沉不住气了,对空静道:“师兄,我们又不贪他钱财,和他赌一赌也不算贪念。”

    空静还是不答应,阖目去低念经文,要驱除心里的魔障。

    沈傲笑了笑,道:“不如这样,如果我输了,我这就剃度出家,和你们一起做和尚,这样好不好?这就不是贪念了。”

    “妙极了!”空定大喜,顺着沈傲的话说下去:“这位施主若是能被我们劝离苦海,争渡向前,就是一赌又何妨?这是无量功德。”

    空静总算被说动了,默默点头,于是便教人去寻文房四宝,这时恰好有香客进来,听说有人要和和尚比书画,也都兴致勃勃,纷纷围过来看。

    空定、空静二人各自取了笔,很快进入状态,他们长年累月的练习书画的技巧,轻车熟路,布局也很有心得,点墨上去,就引起不少香客的叫好。

    沈傲却是不疾不徐,围在他身边看的人不多,只有周若和香儿两个,周若是第一次看他作画,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心里却是踟蹰,不知希望谁赢的好。和尚赢了,她心里不舒服,可是沈傲赢了,想起方才沈傲捉弄她,又让她不甘心。她的心情很复杂。

    香儿的心思却简单多了,兴致勃勃的看沈傲落笔,对沈傲很有信心,一边为他研磨,一边为沈傲鼓气。

    那叫释小虎的沙弥倒是很热心,一边好奇的往沈傲这边看,一边又去空静、空定身边,他对书画不懂,瞧得就是个热闹,听到香客们纷纷说师父、师叔字写得好,画作得好,就笑了。又挤到沈傲边上去看,碰到周若,周若不高兴了,方才这小沙弥卷她袖子的事周小姐记得很牢,眉头都蹙起来。

    沈傲阖目冥想了一阵,灵光一现,便去寻笔作画,对身边的事物就不再顾及了,清澈的眸子随着笔锋转动,画起来很轻松。

    沈傲最正经的时候,莫过于是作画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全神贯注,时而浓眉紧锁、时而舒展、时而开颜。周若在侧偷偷看着沈傲,那一双俊俏的脸上再没有嘻嘻哈哈,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而笃定,那种专注和自信,平添了一份令人心悸的魅力。

    “这家伙倒也有正经的时候,这个样子倒是不讨人嫌,他要是一直正正经经的样子该多好。”周若心思复杂的想着,清亮的眸子落在沈傲削尖的下颌,周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有一副好皮囊。

    周若又去看画,沈傲的笔下一个高卧在地的大头和尚逐渐成型,和尚一手撑着光脑壳,脸上带着笑,这种笑意,仿佛是在嘲弄世人似的。只不过……这幅画似乎少了一些灵气,怎么说呢,虽说画笔精湛,每一个弧度都勾勒的完美无瑕,可是画中之人却仿佛缺了些什么似的。

    “不是说沈傲画作的很好吗?这画只怕也只是二流水平。”周若撇撇嘴,心里隐隐有些为沈傲担忧了,随即脸颊一红,又想:“我为他担心什么,这个坏东西输了才好,教他长些记性,不要平白得罪人。”

    沈傲哈了口气,直起腰来,眉宇却浓重了,看了看画,随即又开始进入沉思,随即画笔微微伸向那画,表情很凝重,仿佛在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的画笔在和尚的眼窝轻轻一点,这才收手,轻轻吁了口气,耳鬓之间渗出几滴冷汗,口里喃喃说:“总算成了。”

    周若又去看画,一下子发现这画与众不同起来,那和尚的形象顿时丰富起来,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向远方,幽深中隐含着万千的智慧,只这轻轻一点,一个体态肥胖、大腹袒露、笑口常开的和尚便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画中,和尚虽然高卧,却似乎又在冥思,又仿佛参悟了某种禅机、顿悟,令人产生无数的遐想。

    “好画。”周若忍不住叫好。

    沈傲画了画,又在落款处开始行书,笔舞龙蛇,一行行小诗轻快而出,很快完成了。

    而这个时候,空定、空静的书画也都完成,搁了笔,跃跃欲试的要与沈傲比个高下。

    今天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十六章:斗书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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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静先拿出他的行书来,在啧啧称奇声中,沈傲过去看。这行书比之墙壁上装裱的书法略好一些,可是生硬之处仍然明显,香客们书法层次不高,见了这行书,自然是纷纷叫好。可是在沈傲看来,火候却是差得远了。

    空静见众人叫好,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连忙道:“拙作不堪入目,沈施主以为如何?”

    沈傲微微笑道:“基础很好,布局也很别致,只可惜字却是一般,草书讲究的是灵性,可是这字刚硬有余,却失去了圆润的灵韵,可惜,可惜。”说罢就摇头,仿佛判官一般将空静的行书判了死刑。

    空静涵养再好,心里也不舒服了,清瘦的脸拉下来,宣了一声佛号,压抑住心底的嗔念。

    香客们为空静抱不平,鼓噪起来,纷纷说:“哪里来的小子,竟敢说空静大师的字不好?太狂傲了。”

    小沙弥释小虎也跟着帮腔:“我师父的行书写的最好。”

    沈傲不去理这些香客,又走到空定的桌案前去看空定的画。空定冷笑道:“你一定说我的画也不好是不是?”

    空定画的是一片柱子,水墨渲染而成的竹枝刚劲清新,生机盎然,竹子的骨节处更是用重墨点就,很鲜明。乍看之下,这幅画倒还算上乘,可是在沈傲眼中,仍旧有许多致命的缺憾。

    他笑了笑:“空定师父画的竹很别致,只可惜你想学文同的笔法,却又不到家,文同的墨竹有潇洒之姿、檀栾之秀,空定师父以为自己的画比得过文同吗?”

    文同也是北宋名臣,以善画竹著称。他画竹叶,创浓墨为面、淡墨为背之法,形成墨竹一派,有“墨竹大师”之称。空定画的竹,效法的就是文同的墨竹,只可惜手法不到家,非但没有提高自己,反而误入歧途了。

    空定大怒:“我比不过文同,难道还比不过你这小子吗?来,拿你的画来看。”

    众香客也纷纷指斥,说沈傲无理太甚,狂悖之极。沈傲请众人到他的案上去看,空定、空静二人到了案前,却是愣住了。

    沈傲画的是布袋和尚高卧图,这图只有一个和尚侧卧在山石之中,背景以素淡为主,只看到布袋和尚笑容可掬,洒脱自然,与身后的景色合而为一,恬然而带有一种清静无为的感觉。

    尤其是那和尚的眼睛,却仿佛洞悉了宇宙的真理,明悟了天下的大道,充满了智慧,使得整个人物更加鲜活起来。

    “好画!”空定顿时精神奕奕,忍不住高声大呼,眼睛不断的打量着画中的和尚,沉浸其中。

    在画的右下角,一行小诗引起了空静的注意,空静徐徐念叨:“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好诗,好字……”

    这首诗是布袋和尚与农夫在一起插秧,心有所感,从农夫插秧的行为悟出了普遍适用的道理。“手把青秧插满田”意思是农夫插秧的时候,是一手拿着一把秧苗,另一手的手指夹着几根秧苗往田里的泥巴中插入。

    “低头便见水中天”的意思是插秧的农夫低下头来,便看到倒映在水田里的天空。

    “心地清净方为道”是当身心不被世俗的名利所熏染的时候,才能与超脱尘世的道相通。

    “退步原来是向前”则是说农夫插秧,是一边插一边后退的。正因为他后退,所以才能继续插秧。因此,农夫插秧时的退步,正是工作在向前推进。

    这首诗并不算旷世之作,可是其中的道理却令人深思,它告诉别人:从低处可以看到高处,从近处可以看到远处,后退可以当作前进。在人生的途中,不能总是抬头挺胸;有时候要低下头来,或反思路途的经验教训,或看看脚下的路面,或者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总是勇往直前;有时候要停滞不前,或察看前程,或养精蓄锐;有时候要暂时倒退,或以退为进,或为了更好地一跃而后退。在待人处事时,不要总是争强好胜;有时候要让步,有时候要忍耐,有时候要屈服。

    退步原来是向前这一句可谓是点睛之笔,既富含了佛家思想,更是人生的至理明言。沈傲写这首诗,是怕挨和尚打,和尚们会武功,说不定还气量狭小,哇,要是赢了他们,他们气不过要动拳头沈傲可不是对手。所以这首诗写出来,就是要让这两个和尚知道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不要不服气,更不要动用暴力。

    这里是和尚窝,这首诗正好应了景,拿出布袋和尚这个和尚们的祖师爷来,多少还有点拍和尚们马屁的意思。

    对空静来说,诗是好诗,字却更是好字,这字仍用的是董其昌的手法,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隽雅逸。董其昌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书法却集各家所长,融会贯通,非同凡响。

    空定盯着画,空静看着字,都是呆了,这样的好字好画,他们是闻所未闻,其手法和布局可谓空前绝后,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曾想到竟是一个少年所作。

    释小虎看不懂,见师父师叔哑口无言,便挺身出来道:“我师父的字比施主的好,我师叔的画比施主的更好。”

    沈傲笑道:“好不好问你师父和师叔去。”

    香客们有看出门道的,俱都陷入这书画之中,看不清门道的见到两个和尚如此神情,也都猜出了一些端倪。

    许久之后,空静的目光才恋恋不舍的从行书中离开,叹息道:“老僧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竟是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空定很羞愧的道:“这画当真是空前绝后,有顾恺之的轻盈,又有展子虔的神韵。我服了,向沈相公认输,只是不知沈相公师承何人?在哪里学的画。”

    顾恺之和展子虔二人俱都是书画名家,空定用这两个人和沈傲相比,倒是引起了香客们纷纷惊奇起来,他们之中许多人其实并不懂书画,只是感觉沈傲画的画神韵更好一些,书法更精湛一些,哪里识得什么极品佳作,这时纷纷想:“这个少年真有这么厉害?汴京城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书画双绝的少年天才。”

    春儿骄傲的替沈傲回答:“沈大哥没有师承,他是无师自通。”

    空定、空静都很骇然,忍不住一齐道:“世上岂有这样的事?”

    大家看沈傲的目光一下子不同了,没有师承,就能让空定、空静两个大和尚推崇到这种地步,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了,简直就是文曲星转世啊。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骄傲,越骄傲反而会被人看清。要矜持,要低调,当然还要表现出那一点点高深莫测,这样才能让别人更加佩服推崇。

    名利,名利,沈傲爱钱,更好名,什么淡泊名利其实都是假的,往往口里说淡泊名利的人都是伪君子,真要淡泊名利,那还四处叫唤干什么。

    沈傲是真小人,喜欢被人推崇有什么不好,沈傲巴不得去做暗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够鲜明,够出众才好。

    他心里想:“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感谢郭嘉?还是CCTV?哇,很感动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尤其这两个和尚,这眼神怎么似曾相识。让我想想,对了,这简直就是还珠格格里追求小燕子的五阿哥翻版啊,虽然和尚长的搓了点。可是这眼神,会放电。”

    沈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三更送到,今天感觉有点冷清,莫非大家都去过节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诗会之黄花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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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邃雅山房,张一刀目光一扫,里面的客人并不多,有几个是他熟识的人物,汴京四公子赫然已经来了多时,正围着一张朴色桌案喝茶。张一刀认识他们,可惜他们不认识张一刀,在四公子面前,张一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与他们一齐进邃雅山房参加诗会,让他生出荣幸之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在解试中一举夺魁,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张一刀假装很镇定的样子,去打量里壁装裱的一首诗词,他顺着字喃喃念道:“蜉蝣沧海里,最是梦难收。剑气凌千载,文星聚一州。春花争入眼,俊杰共登楼。联句临风饮,高情月自留。”

    诗并不算千古佳句,却很动张一刀的心,文星聚一州,俊杰共登楼,哈哈,这里的文星、俊杰莫非说的就是我吗?哎,世上竟还有人记得我张一刀,能进来与这里的文星俊杰们讨教诗词,此生无憾了。

    张一刀的眼眸中隐隐流出泪花,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读了几十年的书,难得能够得到认可。

    大宋朝取士,每一科不过取数人而已,要通过春闱可谓难上加难,张一刀自知自己一辈子已经无望了,许多人也早已淡忘了他的才学,想不到到了这里,让他总算重拾了一些希望。

    他揩去眼角的泪水,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厅中去,此时进来的人已不少了,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能进来这里的人,大多都算是有些才学的,都是相互不断点头致意,看对方的眼神也都有彼此尊重之意。

    张一刀坐下,身边一个公子立即收拢扇子,朝他拱了拱手,口里道:“相公高姓大名?”

    张一刀见这公子很热络,心里也觉得亲近了。于是连忙道:“鄙人姓张。”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只道出姓,满腹的难言之隐。话说爹娘给自己的名字真是流毒无穷,一刀,一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吉利也不雅致,就是山上打家劫舍的好汉也没有取这诨号的。

    这公子又连忙笑:“原来是张相公。”便和张一刀闲聊起来,问张一刀近来是否留意明年的春闱,读书人说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尽的话题。张一刀考的场次多,这些年场场都没有拉下,经验丰富,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这公子指点,公子不断点头,感叹道:“张相公竟是不能提名,实在可惜。张相公也不必懊恼,早晚要高中的。”

    张一刀连忙称谢,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公子姓温,叫温弼舟,瞧瞧,人家这名字多好,既朗口又有文气,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哎,说起这个,我为什么又埋怨起我爹了。算了,子不语父过,不想了。”

    恰在这时候,一个小姐笑吟吟的端着糕点、茶水过来,这小姐天生丽质,素装清丽,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裙,站在厅中却仿佛出水芙蓉。那樱桃嘴上含着笑,笑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既熙和又端庄,步步生莲的挪步过来,声音竟比黄莺更好听,喃喃细语道:“请两位相公、公子喝茶,吃些糕点,待才子们都入了场,诗会才开始。若有怠慢处,请勿见怪。”

    她说的话很得体,随即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贝齿,比大家闺秀更大家闺秀一些。

    张一刀年纪大,倒是不觉的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犹如春风灌面,说的话让他生出很大的满足感。可是那温弼舟温公子就不同了,眼中闪出一丝亮光,口里说:“不怪,不怪……”手就去接那小弟递过来的茶,触碰到小姐的手时,顿时感觉到指尖滑腻的很,就像摸到了上好的绸缎一样,爽。

    那小姐立即缩手,脸颊儿羞涩的通红,裙角一扬,便匆匆的走了,留下一道儿倩影让温公子思绪连翩。

    “这小姐不知是哪里来的?哇,真是令人心动,那一眸一笑,都教我心肝儿颤的不行。”温公子直愣愣的发着呆,竟是恍恍惚惚,有点儿茶不思饭不想了。他是多情公子,身边的女人自然不少,家里还有两房侍妾,可是现在想来,和那小姐相比,家里的侍妾简直就是粪土啊。

    什么才最令人心动,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让人朝思暮想?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其实都是空话。女子的面容各有特色,在一百个人眼里,就有一百个绝色美女。此刻,温公子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悸动,这种悸动来自雄性最原始的野性,是一种占有的欲望,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越是得不到,温公子心里越痒痒,如百爪挠心,有一种苦涩,又有一分甜蜜。

    “温公子,温公子……”张一刀想不到这温公子竟是个急色之人,虽说孔圣人说过食色性也,上至官家下至朝臣也莫不以狎妓多情为荣,可是你也太急了吧,至于如此吗?张一刀已经感觉有些交友不慎了。

    温公子回过神,连声致歉,又与张一刀闲扯,可是心思却再也不放在闲谈上了,满脑子都是那小姐的倩影,挥之不去。

    张一刀也逐渐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便慢吞吞的去喝茶,这茶不喝不知道,一喝却是回味无穷,口里道:“好茶,是了,我似是曾在哪里尝过这茶,对,是在灵隐寺,真是奇了,这灵隐寺的和尚莫非来这里为客人煮茶吗?若真是如此,单这份茶水,就不虚此行了。”

    张一刀又去尝糕点,又是一阵心中叫好,自进了这邃雅山房,所见所闻所触及的无不是天下最精美的事物,惬意之余,又有一份浓重的成就感,短短半个时辰,张一刀感触良多。

    宾客们差不多来齐了,竟有百人之多,熙熙攘攘的让这宽敞的厅堂也觉得拥挤起来,一些来得晚的,不得不随便寻个小圆凳子在角落里坐着,翘首以盼,都满怀着期待。

    这时,吴三儿从楼上下来,他戴着翅帽,身上是一件上好的圆领员外衫。换了个马甲果然比之从前青衣小帽要精神了许多。向众人团团稽首道:“诸位才子俊杰,今日是邃雅山房开门吉日,诸位能来捧场,敝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吴三儿话说到一半,就有人道:“快请陈济陈相公出来。”

    众人纷纷喊:“是,快请陈相公出来与我们相见。”

    吴三儿毕竟没有经过大场面,连忙缩了舌头,再说不下去了,说:“诸位少待,我这就去请陈相公来。”说着便上楼去。

    在楼上,陈济与沈傲却都是沉着脸,一张画纸摊在案上,一边的周恒道:“这是郡主昨夜教人送来的,看来郡主还是不服气呢。”

    陈济的目光落在画的落款那一个天字上,脸色变了变,道:“是清河郡主送给你?没有说是谁画的吗?”

    周恒满不在乎的道:“我问这个做什么?”

    沈傲笑了笑:“因为这是真迹。”

    “真迹?谁的真迹?”周恒一头雾水。

    沈傲道:“官家。”

    周恒目瞪口呆,期期艾艾的道:“官……官家,这莫非是三皇子拿了官家的真迹要和我们比斗?”

    沈傲摇头,道:“你看这画墨迹未干,显然是新作,是官家向我挑战呢。”

    周恒一下子头重脚轻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先是和郡主斗画,后来牵涉到了皇三子,如今连官家都牵连进来,是福是祸也没有个准头。

    “好凶险啊,伴君如伴虎,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摸了老虎屁股。沈傲啊沈傲,早知道我就不去追求清河郡主了,不追求清河郡主,郡主就不比拿假画羞辱我,不羞辱我我便不会和你相熟,不和你相熟……”

    “哇,这家伙栽赃,到头来好像是我害了他一样。”沈傲虎着脸打断周恒祥林嫂一样样的碎念:“不和我相熟就不会摸到老虎屁股?周董,你能再无耻一点吗?”

    周恒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从认识了沈傲日子倒是过得很惬意,生活多姿多彩,于是便不再计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傲笑了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们就当作这是官家的赝品,和他再比比,怕什么?莫非我们画作的比官家好就要杀头?再者说,官家既然送了新画来,一定是对斗画起了兴致,若是我们就此认输,反而不好。”

    沈傲收起画,瞥了一旁默不做声的吴三儿一眼,问:“三儿,你不在楼下主持诗会,上楼做什么?”

    吴三儿道:“下头的才子都要见陈相公,教陈相公下去。”
正文 第四十章: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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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口,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下来,众目睽睽中,许多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惊呼道:“是陈济陈相公,呀,陈相公来了,学生有礼。”

    许多人纷纷站起来,朝陈济行弟子礼。

    偶像的号召力果然巨大,这些自命不凡的才子见到了陈济,一个个都矮了一截。跟着陈济下楼的沈傲等人,很是失望,因为他们很悲哀地被当成了空气,尤其是沈傲,一直梦想着做萤火虫金龟子来着,谁知今日权当做了陈济的绿叶,连陪衬都嫌碍眼。

    “这家伙这么挫,居然也有人喜欢,没天理啊。”沈傲心里哀叹,看着满面春风挂着矜持笑容的陈济,心里腹诽:“装,继续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陈济哪里知道沈傲的心思,他今日的心情很激动,很舒畅,想不到这么年过去,大家还没有忘记他,人活在世上,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推崇,值了。

    下了楼,陈济坐在上首,身前的桌案上还有个牌子。咦,得看看写着什么,陈济翻开那牌子,便看到牌子上写着天下第一相公五个朱笔大字。

    汗,陈济哭笑不得,胡闹,太胡闹了,天下第一相公,这是把老夫往风口浪尖里推啊,天下第一,岂是自己能当得起的?就是苏轼再生,也绝不会敢如此嚣张啊。

    陈济面色微微一红,偷偷地想去把牌子盖了,虽然脸皮厚,也盖不住这样的。

    沈傲坐在陈济一边的小案上,朝陈济使眼色。陈济知道了,这家伙是要自己宣布开场,于是咳嗽一声,道:“今日有幸能与诸位相聚于此,诸位抬爱,陈某铭记于心。”他还想发几句感言,另一边沈傲已经打岔了,口里说:“陈相公快宣布诗赛开始,我想很多人已等不及了。”

    厄……陈济愕然,愠怒道:“开始把,规则很简单,今日就以这邃雅山房为题吧,每人限时为上榷续尾,超过时间或者是对不出的,淘汰。”

    众人轰然应诺,张一刀跃跃欲试,率先道:“汴河有高楼。”

    哇,所有人都侧目去看张一刀,这个家伙好无耻,居然抢答,谁都知道作诗最容易的就是第一句,不需要承前,只需启后即可,一点压力都没有。

    张一刀话音刚落,身边的温公子就感觉压力很大了,所有人都注目过来,下一句该是不是他来接才是,可是他满腹的心思都在那小姐身上,竟是集中不起精神,尴尬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过去,陈济毫不犹豫地道:“请这位公子到侧厅暂歇。”这就是请温公子退场淘汰了。温公子浑浑噩噩的点点头,文质彬彬的道:“惭愧,惭愧。”举目去望,哪里还看得到那小姐的倩影,惆怅啊!

    众人一阵窃笑,便有人站出来道:“上与浮云齐……”

    这一句下阙出来,倒是既工整,又切合题意,承上启下,很有水平。便有人叫好起来。

    又有人不甘示弱的道:“交疏结绮窗。”

    第一句的意思是汴河边上有个高楼,第二句有人对出的意思则是蓦然抬头,便已见有一座“高楼”矗立眼前。第三句交疏结绮窗并不稀奇,说的是高楼刻镂着花纹的木条,交错成绮文的窗格;这是写景,没什么内涵,因此这人虽然念出了下阙,却无人叫好。

    此时气氛热闹起来,纷纷有人站出来为这诗补下阙,也有补不出来的,暗道惭愧,自动退场。一个接一个人站出来对诗,这个说“阿阁三重阶”那个吟:“上有弦歌声。”

    等轮到沈傲时,沈傲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道:“一弹再三叹。”

    哇,还有个更无耻的,场中只剩下二十余人,都是侧目去看沈傲,一弹再三叹?尼玛这简直就是打油诗的水平,可是偏偏从格律上没有挑剔,也寻不出差错来。

    沈傲朝众人点头致意,作诗,他连半吊子的水平都算不上,好在人机灵,不至于就此淘汰。

    反正他一点压力都没有,脸皮厚一点,什么都是浮云。

    在侧厅的角落里,一对锦衣公子却都是含着笑,尤其是那站着握住扇柄的少年,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扬,口里对另一个‘公子’道:“紫蘅,此人深藏不露呢,一弹再三叹,有意思。”

    那叫紫蘅的公子细柳眉拧了起来,很有一番风味。他的唇如绛点,眸如晨星,手拿一把白小扇,身着一袭淡黄长衫,很俊俏,俊俏的令人发指。他撇撇嘴道:“三哥,这诗会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我想回去了。”

    ‘三哥’笑了笑,扶住他的肩,低声道:“再看看。”

    紫蘅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袖手旁观。

    又有人接了几句,有三个人出局,这些人倒也不懊恼,毕竟对诗需要急智,有时候还需要一点灵感,偶有失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纷纷到不远的侧厅去观战。

    时候差不多了,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中一个翩翩公子身上,目光很热切,也很复杂。

    这公子微微一笑,很有一番潇洒,昂首站起来,道:“看来就剩下学生还没有接了。好极了,今日良辰美景,能与众人会聚于邃雅山房,曾某荣幸之至。”

    他说了许多废话,众人也不懊恼,纷纷说:“曾公子大才,我们洗耳恭听曾公子的佳句。”

    原来这人便是汴京四公子之首的曾岁安,曾岁安官宦子弟,自小便被时人誉为神童,无意科举,却是满腹经纶,在汴京城的风头一时无两,许多人提起他,都是又嫉又羡,这一次诗会,据传灵隐寺也出了个少年神童,要向曾岁安挑战,这件事早就被人议论开了。

    所以曾岁安一出马,顿时引起许多人的兴致,又有人在猜测,那天才神童在哪里?为什么迟迟不出现?

    曾岁安满面春风,负着手,嘴角微微一扬,仿佛来了灵感,笑道:“上一句有兄台对出是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那么剩余的诗句就让我来补上吧。”他抬头去望房梁,作仰望星空状,开始酝酿情绪。

    沈傲也抬头去看房梁,尼玛,这里没有星空啊,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肩周炎?

    才子就是才子,曾岁安开始念了:“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好!”许多人拍案而起,叫好声不绝,果然是汴京四大公子之首,这最后几句堪称绝妙。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悲愤的诗人在“抚衷徘徊”之中黯然伤神,不仅把自身托化为高楼的“歌者”,而且又从自身化出另一位“听者”,作为高楼佳人的“知音”而聊相慰藉。透过诗面上的终于得遇“知音”、奋翅“高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真是闻者伤神,听者落泪,曾岁安最后一句诗,却是道出了身居高处,四顾无侣,自歌自听的无边寂寞和伤情。诗中所显现出来的内心痛苦,正借助于这痛苦中的奇幻之思,表现得分外悱恻和震颤人心。

    这首诗从头开始,足足数十言,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唯独曾岁安最后这四句短行,一下子赋予了这‘高楼’感情,让人侧目。

    就是陈济,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曾公子大才,汴京城读书人虽多,却无出其右者。”

    曾岁安朝陈济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道:“陈相公垂爱,曾某愧不敢当。”

    “不过……”曾岁安高傲的抬起下颚,目光在众人中逡巡,那一丝眸光,隐隐闪现出杀气腾腾的光亮。

    来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曾公子是什么人?汴京第一少年才子,竟有人传出要像他挑衅,以曾公子的高傲,岂能善罢,好戏要开锣了。

    果然,曾岁安阖目微笑道:“听说汴京城有一神童,夸口是汴京第一天才,竟是小瞧了汴京的翘楚才俊。曾某不才,愿讨教一二。只是不知这天才可在楼中吗?”

    他刻意将天才、神童两个字眼咬的很重,脸上浮出一丝讥诮,摆明了是要嘲讽那灵隐寺的‘当事人’。

    女生宿舍内衣为何频频不总所踪,男厕的女子尖叫从何而来,不懂诗词的沈傲靠什么来踩死汴京公子,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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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突破人类底线的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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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岁安此时已是脸色苍白,他破了脑袋,也找不到下联来,时间慢慢过去,沈傲已不耐烦了,高声道:“曾公子,下联可对出来了吗?”

    曾岁安苦笑摇头。

    沈傲嘿嘿笑:“那么这一局你输了。”

    曾岁安无奈点头:“我来出题。”他拧起眉,陷入深思,虽然遭遇小挫,不过毕竟是汴京才子,此刻又恢复了潇洒倜傥。心里想:“此人很可怕,只怕不如想象中那样轻易对付,要沉住气,和他慢慢周旋。”

    曾岁安定了神,眼眸又恢复了神采,微微一笑,道:“破镜重圆温旧梦,请沈兄出下联。”

    沈傲叉着手,气势汹汹的道:“对不出来!”

    “哇……”又是全场哗然,方才沈傲那一句烟锁池塘柳已让许多人费尽了脑汁,却苦苦寻不到答案,正暗暗奇怪,沈公子明明连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都对不出来,却能出烟锁池塘柳这样绝佳的对题。

    不过这家伙真的很无耻,曾公子出题,他连想都不想,就直接说对不出,换作是别人,哪里有他理直气壮,有他气势汹汹,有他得意洋洋。

    曾岁安又是一愣,就听到沈傲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出对了,曾公子听好了。寂寞寒窗空守寡,下一联是什么?”

    寂寞寒窗守空寡?楼内已经骚动起来,方才那烟锁池塘柳就已是令人头痛,如今这一个对子显然不在烟锁池塘柳之下。究其缘由,概因为这上联字字嵌有同一偏旁,而语意又流畅贯通,如若没有神来之笔,光凭一两个凡夫俗子岂能随意点破?

    “寂寞寒窗空守寡”之所以是句绝联,其实还不只是因为那文字里的精巧机关,而是实在没有下文可以配得上这“寂寞”二字。这样的上对,任谁再生,也绝不可能寻找出答案。

    曾岁安顿时又陷入沉思,沉默片刻苦笑摇头:“曾某不才,这一局曾某输了。”

    “好,那就请曾兄继续出题。”沈傲很干脆,很利落。

    “白水泉边女子好,少女更妙。请沈兄作答。”

    “答不出。”沈傲摇头,下巴仍是微微抬起,差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曾岁安道:“那么就请沈兄出题。”

    “好。”沈傲迟疑片刻,道:“水冷洒,一点水,二点水,三点水。请曾兄作答。”

    “厄……”无语,又是一个绝对,对中处处都是机关,非但隐含着拆字,且寓意深刻,别说让曾岁安立即作出,就是回去想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想出最佳的下联来。

    “曾兄对不出吗?那么就请曾兄出题吧。”沈傲笑得很有意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突然醒悟了,这个沈傲不简单啊,不只是不简单,是相当的不简单。试问,一个能想出如此对题的人,会被曾公子的几个对子难倒吗?就好像是一个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数学家,会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绝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沈公子屡屡摇头呢,答案只有一个,许多人已经猜测出来了。哇……有隐情啊,沈公子故意不去接曾公子的对子,是不是不屑答这么简单的对联?

    道理很简单,若是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却被人问及是否看过四书五经,这是不是对状元公的侮辱?既是侮辱,状元公自然与对方继续交谈下去。

    是了,绝对是这样,你看看,沈公子叉手昂头,王八之气蓬勃而出,很鲜明很出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虽然那个瞪眼睛看房梁的站姿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怪异,当然,吹毛求疵是要不得的,重要的还是看水平,有水平,沈公子就是趴着,那也是才子风流,是潇洒倜傥。

    角落里的三哥收拢小白扇子,喃喃道:“此人深不可测,有意思。”

    紫蘅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三哥,你说的是谁?”

    三哥用扇柄指了指台上的沈傲:“还能有谁?就是他。”

    紫蘅不屑的撇撇嘴:“就是那个眼睛长在房梁的家伙?他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依我看,只有那位祈国公府的神秘公子才配的上这个评语。”

    紫蘅不懂对子,只痴迷作画,当然不明白方才沈傲连出的几个对题有多么的可怕,三哥莞尔一笑,道:“曾公子输了。”

    紫蘅道:“我怎么看曾公子比这看房梁的家伙厉害的多。况且他不是也回答不出曾公子的对题吗?”

    三哥摇头:“只看对题,这二人的高下已经分出来了,曾公子的对题浅显,而沈公子的对题却是深不可测,依我看,沈公子不是对不出曾公子的对题,而是不屑对之。”

    紫蘅咦了一声,道:“他对的出故意不对,这又是为什么?”

    三哥抿嘴笑道:“若有人说你不会作画,你会不会画一幅画来证明自己会作画?”

    紫蘅摇头:“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的画功莫非需要像无知的小人证明吗?噢……”她恍然大悟,道:“是了,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定是觉得曾公子的对题太简单了。”

    三哥道:“正是如此。”

    不但是三哥和紫蘅这样认为,场中众人都深以为然,就是曾岁安,此刻也发现了症结所在。不禁脸上一红,那争强好胜之心顿时淡了,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若是再对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他微微一叹,朝沈傲行礼道:“沈公子的才学,曾某叹服。”说罢,就要退出场去。

    “这样就赢了?”沈傲此时却不得意了,眼睛从房梁挪回地面,从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才子变成了普通人,真挚的握住曾岁安的手,道:“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胜负未分,为什么要退场?”

    曾岁安以为沈傲故意替他遮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沈兄不客气,输了就是输了,曾某有自知之明。沈公子大才,今日能与沈公子放对,曾某三生有幸。”

    沈傲心里乐呵呵的,很享受这种恭维,话说沈某人只是看着房梁出了几个绝对就制服了汴京才子,古往今来,也找不到第二个吧。不过,这个时候一定要矜持,要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千万不要太狂妄,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说:“曾公子太客气了,沈某很侥幸,恰好想到了几个好对题,说起作对,是万万及不上曾公子的。我与曾公子的才学只在仲伯之间,若不是我的老师……”沈傲在这里刻意顿了一下……

    “噢,原来这位沈公子还有个老师,不知他的老师是何方高人。”许多人开始猜测起来。

    倒是坐在评委席上的某人背脊一寒,额头上冷汗直流,老师?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老师了?他不是说自己是无师自通吗?哪里冒出来的老师。这小子诡计多端,不会……

    某人猜对了,只听沈傲厚颜无耻的道:“若不是我的老师陈济相公调教有方,要赢曾公子只怕千难万难。”

    “哦,原来这人是沈相公的高徒,难怪了。”众人恍然大悟,又嫉又羡,沈相公是什么人?天下知名的状元公,更是读书人的偶像,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直臣,注定要留名青史的人物。谁若是能做他的门生,那真是三生有幸了。没想到沈相公竟已收了弟子,这个弟子还真是不简单,名师出高徒啊。

    陈济的脸顿时黑了,太无耻,太无耻了,自己一没有收到拜师的红包喜礼,二没有接受跪礼,这家伙居然就打着自己的名头四处招摇撞骗,偏偏他又不能当场反驳,就是有理也讲不清楚。完了,一世英名,早晚要被这家伙害死。
正文 第四十四章: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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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岁安的脸色舒缓了一些,原来如此,沈公子是陈相公的高徒,这就解释的通了。如果沈傲只是无名小卒,曾岁安这一败一定很难堪,堂堂汴京公子,输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传出去也是笑话。可是陈相公的高徒就不同,输在他手里总算还有个台阶下。

    曾岁安紧紧握住沈傲的手:“沈公子原来是陈相公的高徒,失敬,失敬,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望沈兄不要见怪。”

    沈傲同样紧握曾岁安的手,很真挚很动情的道:“曾兄诗词做的很好,以后我还向你多多讨教。”

    这是一个团结的诗会,一个充满了友爱的诗会,最后沈傲和曾岁安把手言欢,众人一齐以茶代酒,庆祝沈公子与曾公子同归于好。茶是好茶,喝起来很爽口,先是一阵微涩,随即便感觉到口齿之间残存着淡淡的清香,五脏六腑顿时都舒畅起来。

    “好茶啊。有空闲一定还来邃雅山房喝一喝这茶水。”

    唯一虎着脸的,只怕唯有陈济了,被人眼睁睁的摆了一道,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这个沈傲很不靠谱,怎么说呢?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安全感,为人做事虽然圆滑,但是不谨慎,现在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子,将来他闹出什么事来,自己的一世英名……

    陈济摇头苦叹,举起茶盏来吹着茶沫,茶还没有喝,口里就泛出了一丝苦涩。

    吴三儿趁机走上台来,笑嘻嘻的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才子,邃雅山房今日开张大吉,汴京城第一届诗会也圆满成功,吴某先恭贺沈公子拔得头筹……”他装作和沈傲不熟的样子朝沈傲行了个礼,眼前这个家伙可是邃雅山房赤裸裸的托啊,好在吴三儿跟沈傲久了,脸皮也厚了几分,演起来很自然,没有破绽。

    接着又道:“从今日起,在座的诸位可以免试加入邃雅山房的会员,每月的会员费一贯钱……”

    “停……”沈傲虎着叉腰道:“什么?就这破茶楼也好意思收人一贯钱的会员费?做了这里的会员有什么好处?”

    吴三儿笑嘻嘻的道:“沈公子不知,邃雅山房是高级茶楼,自然不比寻常的茶肆,为了甄别,邃雅山房只有会员才可进入,而要成为会员,就不简单了。”

    “哦?莫非这也有蹊跷?”沈傲满脸疑惑的样子。

    吴三儿道:“这是当然,只有通过了山房的认定,才可成为会员,寻常的凡夫俗子就是有万贯家财也断断不能进的。”

    “哦,原来如此。”沈傲脸色缓和下来,又道:“不过若只是这样,也不必一贯钱的会费吧。”

    吴三儿笑吟吟的道:“沈公子别急,听我慢慢道来。邃雅山房不单是饮茶,更可以享受到许多周到的服务。而且每月,我们都将在山房举办诗会,所有会员都可参加,我们会派专人抄录下各位公子、相公们的诗词,再雕刻印刷数千份,装订成诗集卖出去。如此一来,诸位公子、相公的大作就可四处传诵。”

    一些公子摇着纸扇子加快了节奏,雕刻印刷?成书?哇,好,好的很,若能如此,别说一贯钱的会费,就是十贯钱也值当。

    要知道这个时代要成书可不简单,凭他们的水平是绝不可能著书立传的。若是邃雅山房真能将他们的作品著成书籍在汴京广为发售,对于相当一部分公子、相公来说很有吸引力。

    名垂千古的诱惑力很大啊,就算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才子们不差钱,就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上自己的作品四处招摇,现在邃雅山房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谁愿意错过。

    沈傲此时已经很感兴趣了,问:“若只是喝茶和著书,也不必一贯钱吧?”

    吴三儿理直气壮的道:“一贯钱算什么?邃雅山房是提供才子们相互交流的场所,能进来这里的人都是汴京翘楚,相互之间讨教诗书,谈论经典,这样,所有的会员都可以在讨教中相互进步,世间的污浊和这里无关,铜臭烦恼暂且都可以忘记。进了这里,不但可以施展才华,更可以增长知识。试问,天下还找的到这样的地方吗?”

    沈傲顿时哑然,许久才道:“不错,很有吸引力,本公子很喜欢。好吧,我入会。”

    赤裸裸的托啊,还说这里与铜臭、污浊无关,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还不就是为了骗钱?肮脏,太肮脏了。陈济是最了解内情的,很无语。

    这个时候,周恒窜出来道:“我也入会。”

    “咦?你不就是祈国公府的世子吗?”吴三儿不‘认得’周恒,不过边上一个店里的伙计认出了他,口里说:“东家,我听说祈国公世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怎么混进来了?”

    “噢,原来是周公子。”许多公子哥顿时笑嘻嘻的朝周恒打招呼,方才周公子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竟是没有看见他。

    沈傲对吴三儿道:“这位周公子是我的好友,是我把他带进来的。”

    吴三儿顿时虎起脸来,朗声道:“来,把他叉出去,周公子没有通过考验,别说入会,就是进这邃雅山房也是万万不许的。”

    几个伙计如狼似虎,便冲过去要赶人。周恒高声道:“且慢,先听本公子说,这邃雅山房我很喜欢,若是让我入会,我愿出一百贯会费。喂,谁敢碰我?我可是国公世子,瞎了你的狗眼吗?”他恶狠狠的打掉一个伙计的手,随即又笑嘻嘻的朝吴三儿道:“掌柜,一百贯行不行?若是不够,你开个价,本公子给你捧场,你断不会将客人赶走吧?”

    “是啊,是啊,周公子虽然才学差了一点点,但是看在他真挚的份上,就不要赶人嘛……”才子、相公们开始装模作样的做好人,说一句好话能与国公世子结交,获得他的感激这有什么不好?其实大家的心理还是很阴暗的,纷纷在想:“这个草包也敢来邃雅山房和我们厮混,赶走最好。”

    吴三儿义愤填膺的叉着手,很悲愤很正义的朝周恒道:“今日若是为了一百贯让你国公世子混进来,明日就有人出一千贯也要进来,邃雅山房只给饱学诗书的才子提供茶水,至于周公子……请吧。”

    “哇……没天理啊,打开门做生意就这样对待客人。”悲催的配角B被人叉出去,发出悲吼。

    什么是档次?这就是档次,国公爷世子都不能进的地方,我们能进。一百贯都买不到的茶水我们能喝。有了周恒这一幕,在座之人的身价就出来了,太有面子了。而且这里的东家连祈国公世子都敢得罪,可见这东家的背景不一般。

    大家的心里乐滋滋的,爽啊,痛快,尤其是周恒那个人渣那悲剧的嘶吼还在耳边缭绕。平时见了这个纨绔少爷,在座之人都不得不陪笑低头,可是在这里,他们就是大爷,周恒算个什么东西,呸!

    “我要入会!”说话的是张一刀,张一刀热泪盈眶,虽说他每个月只有两三贯的月钱,可是为了这身价,他也得交了会费,能在这里喝茶的,不是世家公子就是秀才贡士,和他们呆在一起,将来也多个营生。

    “本公子也要入。”温公子也急不可耐了,他是富家公子,现在满脑子都想着那小姐,只要入了会,以后还有邂逅的机会。钱不算什么,尤其是对他这种家境殷实的公子来说。

    “入会,入会……”许多人叫嚷起来。著书很吸引力,成为会员之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也很有吸引力,小姐很有吸引力,切磋讨教经史典籍增长学识也很有吸引力,这里的大多数人,压根就不在乎一贯小钱。

    汴河边某个阴暗的角落,周恒捋了捋皱皱的稠衣,悲催的咒骂:“还说是重要的角色,能够烘托整个山房的气氛,原来是让本公子做丑角。好吧,看在生意的份上,本公子忍……”

    他展开扇子,望着汴水滔滔而过,很自在的摇了摇,忍不住又笑了:“本公子虽然没有才学,可是做戏的才华还真不是盖得,哈哈,很有前途。”
正文 第四十七章:下马威(三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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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阵威武低喝声中,沈傲从中门进去,那跪地的妇人见到沈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咬上沈傲一口。

    这妇人年过中旬,大腹便便,一副尖酸刻薄相,一对眼睛死死盯住沈傲,大声道:“大人,就是他,是他骗了我夫君的钱财。”

    沈傲不去看那妇人,朝堂上的判官拱手行礼道:“草民沈傲见过大人。”

    他的目光一瞥,眼角的余光又看到判官之下一个‘男人’冷着眼看着自己,这人穿着一件似官服又不是官服的袍子,脸蛋光洁,面白无须,嘴角微微扬起,冷笑连连。

    “太监!”沈傲对这种特殊的生物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判官也是冷着脸,惊堂木一拍,喝道:“你就是沈傲?”

    “正是。”沈傲迎着判官的目光,很磊落的颌首。

    判官方正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只是心里却在叫苦,今日正巧赶上他当值,谁知遇到这等狗屁倒灶的事。

    这个案子太匪夷所思了,说是骗案,可是苦主却拿不出一样有力的证据,原本这件案子根本不必审,直接打回即是。只不过这苦主却是曹公公的亲眷,曹公公是教坊司副使,在宫里头并不显赫。可是据说此人与宫中不少实权人物有瓜葛,判官就不得不小心在意了,一个不好,这乌纱帽就会丢了!

    所以,一开始判官便打算给沈傲来个下马威,先吓吓他,若是他主动招供,自己自然向曹公公有了个交代。可若是沈傲不招,就只能用刑了。因此,看到沈傲堂而皇之地进来,判官便虎着个脸,心里却是为他可惜。多好的一个少年,什么人不好惹,偏偏去惹宫里的人。

    判官冷笑一声,惊堂木又是一拍,高声道:“你可是有功名在身?”

    沈傲摇头:“并无功名。”

    判官又问:“莫非你承袭了爵位?”

    “更无爵位。”

    “妙极了!”判官心里暗喜,大声喝道:“既如此,你不过草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你是要公然蔑视王法吗?来人,教他跪下。”

    几个差役立即过去,要强逼沈傲跪下,沈傲不慌不忙的道:“且慢。”差役们没有见过这样胆大的人,非但不拜官,通判大人发了雷霆之怒,他也不惧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倒是令他们有点心虚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先看看这人怎么说,再给他个下马威不迟。

    沈傲不徐不慢的道:“草民不跪,是为了大人好,若是草民跪了,只怕大人担待不起。”他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很诡异,一副很为通判担心的样子。

    倒像是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通判,而通判成了疑犯一样。

    差役们面面相觑,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这样的人犯,他们可是见所未见。这人到底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令人看不透,心里渗得慌啊。

    那通判一时也被沈傲的话唬住了,汴京城不比其他州路,豪强不少,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通判能得罪的,这个人……莫非背后有人?想到这里,通判反而谨慎起来,拿眼角去望那喝茶的曹公公。

    曹公公此时也是微微一愕,放下茶盏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须知进了这衙门,哪里有你放肆的地方。”说着向通判道:“王大人还顾及什么,他咆哮公堂,蔑视王法,先打了再说,教他吐出银子来,再刺配流放即是。”

    那跪在堂下的妇人见曹公公如此说,连忙呼天抢地的配合喊冤:“大人,奴家冤枉啊,大人为民妇做主……”

    有了曹公公这句话,通判的底气就来了,管他是谁,有曹公公挡着,还怕什么。惊堂木一拍:“好一个刁民,来,叉下去,大刑伺候。”

    另一边,且说吴三儿听了消息,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来不及召集伙计结账了,立即要去寻周恒,在他心里,只有周恒才有办法把沈大哥给弄出来。只可惜周恒自被叉出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吴三儿急匆匆的去周府寻人,到了周府,门丁是认识他的,也知道他近来赎了身,做起了大买卖,立即便围过来吴三哥吴掌柜的要巴结,吴三儿却是跺脚,道:“我要找周少爷,周少爷在哪里?”

    那门丁道:“周少爷一早和沈傲出去了,现今还未回来呢,怎么?吴三哥寻他有什么事?”

    吴三儿更是急了,道:“那我去见夫人。”便要进去,门丁踟蹰不决,说起来吴三儿已不再是周府的人了,让他进去,于理不合,可是谁都知道,吴三儿与周公子近来关系不错,经常见他们厮混一起,又不好得罪,只好道:“吴三儿要进去便进去,只是夫人在内府,吴三哥只怕进不去。”

    吴三儿哪里管这么多,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心里却在想:“沈大哥,今日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衙门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还不知那些差役有没有为难你。”他想着,想着,泪水便磅礴出来,沈大哥被官府锁拿了,他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主心骨,心里乱糟糟的,彷徨无依。

    到了进内府的月洞,便有人拦住他:“你要到哪里去?这里是公爷亲眷所在,是你随意闯得的吗?”

    “我要去见夫人。”一向有些懦弱的吴三儿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吼叫。

    “快走,快走,夫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内府的门丁要赶人。吴三儿却要往里面冲,两个人冲撞起来,厮打在一起。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慢悠悠的过来,威严庄正的喊:“放肆,你们在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两个人放开,身上都满是抓痕,吴三儿认得来人,原来是赵主事,赵主事长的颇为端正,又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衫子,有一种庄严的气息,他的眸子落在吴三儿身上,微微一愕,脸上便笑了起来:“吴三儿,你不是已经赎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哎呀呀,你也是我们沈府的老仆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发生了什么事?”

    吴三儿这时乱了方寸,更不知道赵主事与沈傲之间的龌龊,见了赵主事,便如见了亲人,呜咽着道:“赵主事,求你让我进去见夫人,我……我有事要禀告,再迟,沈大哥只怕要完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随身带着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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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主事听到沈大哥三个字,关切的问:“沈傲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吴三儿道:“沈大哥被公人捉走了,牵涉到了官司。”

    赵主事心里狂喜,却是皱眉道:“官司?沈傲一向并不惹事的,是不是得罪了谁?呀,这可不妙,这件事得通报国公爷,让国公爷设法营救。”

    吴三儿愕然,道:“国公爷会救吗?”

    赵主事道:“这个自然,不管怎么说沈傲也是国公府的书童,若他真的蒙冤,国公岂会坐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吴三儿感激的道:“那么就拜托赵主事了。”

    赵主事板着脸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沈傲这孩子我很喜欢,他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你也太小瞧我了,莫说只是去通报一声,就是去为沈傲奔走,那也是我应分的事,还称谢做什么。”

    说着便嘱咐吴三儿在这候着,急匆匆的去国公爷的书房了。

    祈国公周正刚刚下朝回来,心里正想着烦心事,在书房看了会书,便教人来,问起周恒的功课。这位国公爷每每有不顺畅的时候总是如此,而每次问起周恒,多半是要寻这逆子出气了。偏偏那些下人谁都不敢说周恒坏话,便回答说现在太学还未开学,可是少爷在家里也很用功。周正岂是好糊弄的,便教人去寻周恒,要考校他。

    下人们哪个还敢为这小祖宗说话,多半这纨绔少爷来了,若是答不上话,是少不得责罚的。

    谁知周恒没来,赵主事就心急火燎的来了,莽莽撞撞的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书房里壁灯摇曳之下,周正倚着太师椅,手中握着书卷,一双如电的眸子尽数落在书卷之中,仿佛对身边的事物充耳不闻。

    赵主事又咋咋呼呼的道:“老爷,府里的书童被官差拿了,京兆府欺负到我们国公府上来了。”

    周正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却连抬都懒得抬起来,目光落在书卷上,斥道:“你是第一天进府来的?这般的没有规矩,天塌下来也不必教你去顶,慌个什么?”

    赵主事愕然,连忙告罪,口里说:“老仆该死,老爷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老仆竟是连方寸都乱了。”

    周正放下书卷抬起眸来,风淡云清的问:“到底是什么事?”

    赵主事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夫人为少爷选了一个书童,今日不知怎的,竟给官差拿了。这书童叫沈傲,是个顶好的人,阖府上下都很喜欢他,老爷,您要不要发个话,教京兆府放人?”

    周正一听,噢,原来是府上新近来了个书童,这个书童很招人喜欢,却是在外头犯了事,被京兆府拿了,闹出了乱子。顿时勃然大怒,拍案道:“国公府的书童出去犯了事还教我去要京兆府放人?你老糊涂了吗?他若真是触犯了国法,流配杀头由着他,和府里没有干系。”

    赵主事苦着脸道:“夫人也很喜欢他的,老爷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周正皱起眉,道:“看来此人很狡诈,竟博了夫人的欢心,更是不能留了,这种横行不法之徒该立即开革出去。”

    赵主事连忙道:“老爷,不能啊,沈傲人很好,不但是夫人,就是少爷、小姐,还有寻常的下人都很喜欢他呢……”

    赵主事越是这样说,周正越是生气,怒道:“不必再说了,这件事谁都不许管。”

    赵主事只好怏怏不乐的走了,出了书房,他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心里想:“沈傲啊沈傲,你也有今日。嘿嘿,这一趟就算官司了结了,这府上你也呆不下去。”他太清楚周正的秉性了,这位国公爷一向讨厌那些刁钻圆滑之人的。这件事若是先通报夫人,夫人必然叫老爷过去,说些沈傲的好话,国公爷还真说不准要插手这件事了。可是自己急匆匆的过去,先是说他犯了法,国公自然很不痛快,再说此人在内府博取了许多人的欢心,国公会怎么想?必然是认为这个沈傲阴险狡诈,又仗着国公府的干系在外横行不法,有了这个想法,沈傲还能留吗?

    公堂下,聚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沈傲这桩案子,这些人中许多是从邃雅山房来的,此时见通判话都没问,便听一个宦官的话要叉沈傲下去行刑,顿时对沈傲多了几分同情。当然,这种同情也源自于对那宦官的厌恶。

    文人和宦官,那是延绵了千年的死敌,更何况这曹公公如此跋扈,跑到京兆府来教人判案。

    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官差正要叉沈傲出去行刑,沈傲高声道:“大人,我要告状!”

    告状?真是好笑,如今他就是人犯,还告的什么状。通判不去理会他,冷笑连连,这个少年太不晓事了,东窗事发,又得罪了李公公,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讨巧卖乖,当真以为这京兆府衙门是客栈酒肆了,容得他胡闹。这么一想,原本对沈傲存留的那点同情无影无踪。

    水火棍在沈傲胸前一叉,便有几个差役扭住沈傲的肩膀向后拖拉,沈傲只好高声道:“且慢,再等一等,既要行刑也由着你们,只不过我身上有一件宝物,为防止被你们打烂,能不能容我把宝物先拿出来再打?”

    哇,这个家伙居然还想着宝物,而且一点紧张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咆哮公堂,无礼太甚。差役们望着通判,等通判回应。通判惊堂木一拍,吹胡子瞪眼道:“叉下去,叉下去,掌嘴,杖打,先打了再说,等他知道了规矩,再教他来回话。”

    沈傲被四五个人拉着,口里大喊道:“大家都来做个见证,若是宝物损坏了,官家追究起来,可和我没有干系?是通判要打的,还有你,你,你……”沈傲说的你,是几个很卖力的差役。尼玛,混口饭吃而已,用的着在上司面前这么卖力表现吗?

    官家?这个官司太有戏剧化,先是来了个公公,接着又撞见了个狂生,这也就罢了,居然连官家都牵扯进来了。公堂外许多人唏嘘,都暗道自己不虚此行,这样的场景当真是难得一见。

    通判这时脸都变了,痛斥道:“大胆,这公堂之上,你胡说什么?”

    差役们总算是停止了拉扯,沈傲有了喘气的机会,慢吞吞的道:“草民没有胡说,草民身上恰好有一件官家的画作。这画尚未装裱,若是大人对草民行刑,若是那水火棍子不小心捣烂了画,不止是草民,只怕这衙门里所有人脱不开干系。”

    说着从袖子里,沈傲徐徐抽出一卷画来,微笑着将画往身边的差役手上塞,口里说:“公差大哥,这画你先拿着,再带我去行刑,免得打烂了画,连累了诸位。”

    那公差哪里敢去接,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就等于是御赐之物。我的娘,官家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看沈傲,却是一副很真挚很从容的样子,一双眼睛很期盼的望着自己,仿佛在说:“小兄弟,拿了这画,明天就有人来杀你的头了,满门抄斩的。”

    哇,混口公家饭而已,你也不必这样害人吧。边上五六个同僚,你偏偏给我做什么?他不敢去接,连连后退。

    沈傲又拿画去塞给另一个差役,很动情的道:“公差大哥,这幅画你先替我保存吧。若是我被你们打死了,官家问将起来,你便将这画呈上去,就说沈傲命苦,被一群赃官、死太监害死了,不能与他老人家讨教画技。”

    那公差目瞪口呆,很是无语,这样的事他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眼看那画就要递过来,唬的他连忙用手去挡。
正文 第五十一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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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去打听消息,到了京兆府,案子已经完结了,好在四周有货郎逛荡,便去问沈傲的事。

    货郎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说沈傲如何如何咆哮公堂,又如何如何让通判、曹公公服软,最后道:“沈公子已经走了,今日真是精彩,错过了很可惜。”说着,便为刘文惋惜的样子,是叹息他错过了这场好戏。

    刘文倒是大吃一惊,想不到沈傲这个人深藏不露,此人很不简单,好在在府里头他与沈傲的关系还算不错,往后还要多和他亲近才是。

    刘文打听清楚,便急匆匆的赶回去回报,刚到外府大门,却远远看到沈傲往里头进去,刘文心中一喜,追上去道:“沈兄弟,沈兄弟……”以前刘文还直呼其名,不知不觉间就换上了更热络的称呼。其实刘文比沈傲大的多,就是做他爹年龄也足够了,不过做管事的往往圆滑,怎么亲热怎么叫,没什么忌讳。

    沈傲回眸,对刘文笑:“刘主事也刚回府吗?哈,好几日没见,刘主事精神了不少。”

    刘文便把夫人的事和他说,沈傲微微一愕,想不到这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不免有些尴尬,只好说:“说出来怕人笑话,虽是被人冤枉,可毕竟吃了官司,刘主事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二。”

    刘文明白了,沈傲想低调,心领神会的点头,故意将话题岔开:“吴三儿还来找过我呢,说是托了赵主事去向老爷禀报,一直不见音信。沈兄弟,老爷最不喜欢下人出去寻事的,赵主事这么做,只怕别有居心。”

    沈傲微微颌首,却不表态,问:“吴三儿呢?现在在哪里?”

    刘文道:“后来派人叫我去打探消息,我便教他回去了,告诉他只要夫人过问这件事,他也不必再记挂。”

    沈傲连忙感谢,刘文很义气的虎着脸道:“沈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一见如故,能为你效劳是应当的,再说夫人吩咐,我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以后再也不要提谢字。”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转眼进了内府,便去寻夫人。夫人还在亭子里等消息,看到刘文带着沈傲回来,脸色便舒展了,远远的朝沈傲招手。

    沈傲不敢磨蹭了,健步如飞,小跑着过去,带着感激之色地道:“让夫人担心了,真是惭愧。”抬眼,便看到周若冷着个脸,心里说这周小姐怎么总是这样,本书童安全归来,也不见她笑一个。

    还是春儿好啊,沈傲目光落在春儿身上,见她的脸上全然是对他的在乎,既是担心又很惊喜的样子,若不是夫人在,沈傲保准她会扑在自己身上。还是小丫头好些,小丫头涉世不深,够纯洁。

    夫人让沈傲坐下,问是出了什么事,沈傲便胡扯,轻描淡写的只说是得罪了一个太监,夫人冷声道:“阉人也敢教京兆府拿人吗?好在他们放你回来了,否则公府也不是好欺的。”

    沈傲自然感激涕零,这感激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是渲染,不过沈傲面部表情虽丰富,但没有刻意娇揉造作的成分,再加上夫人待他确实不错,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很感人。

    这个时候,赵主事小跑着过来,先向夫人行了个礼,望了沈傲一眼,很惊喜的道:“刚刚听门子说沈傲回来了,原来是真的,京兆府没有为难你吧。”他随即一笑,不待沈傲回答,向夫人道:“老爷教我来向夫人问好,此外,也叫沈傲去见他。”

    方才要救沈傲时见不到周正的人,现在沈傲回来,周正倒是冒出头了,他和周恒果然是父子,不该出现的时候绝不出现,该出现时便闪亮登场。

    夫人眉头一蹙,似是发现了背后的一些端倪,冷面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主事讨了个没趣,夫人又如此不待见,心里就更恨沈傲了,从前夫人待他好得很,自从沈傲进来,对他就越来越淡漠了。

    赵主事只好笑吟吟地道:“那老仆先去回禀老爷了。”说罢,怏怏不乐地走了。

    夫人若有所思地问春儿:“你去书房时当真没有见到老爷?”

    春儿道:“我还没进书房,门口便有人拦住,说是老爷不在。”

    夫人点了点头,冷声道:“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老爷既不在,为什么会知道沈傲的事,还要见他。”

    沈傲连忙说:“夫人,公爷叫我去,只怕不能耽搁。”

    夫人颌首,道:“待会老爷问你话,你如实回即是,不必怕的。”

    沈傲点点头,便跨步去了。其实他心里暗暗有些担心,虽然在府里待了不少时候,可是国公却是第一次见。沈傲当然不怕什么王八之气,更不担心国公如何如何,只是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有些不正常。

    这是一种职业的敏感,沈傲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书房,先叫人去禀告,门人回来朝沈傲努了努嘴:“老爷就在里屋,进去吧。”这门人的脸色很不友善,沈傲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眸深处感觉到一丝幸灾乐祸。

    沈傲心里却想,想看我的笑话?哈,偏不让他看。

    沈傲阔步进去,此刻反而心静如水。进了书房,那数盏油灯摇曳之下,一个戴着进德冠,披着白色锦袍的中年恰好抬眸与沈傲对视,只须臾之间,沈傲便感觉到这一束眸光很犀利,有锥入囊中的锐感。

    国公不简单,是见惯了风雨的人,又身居高位,自有一番慑人的威势。

    “书童沈傲见过公爷。”沈傲懂府里的规矩,微微欠身,站在门侧等待国公发话。

    周正阖目,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沈傲,仿佛要一眼洞悉他的一切,他抿抿嘴,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沈傲觉得有点凌厉。

    沈傲束手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周正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你就是沈傲?”

    这一句话仿佛是多此一举,沈傲方才已经通报了,可是这轻描淡写地一问,却让沈傲骤然感觉到一种压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句最普通的话,听在沈傲耳中仿佛变成了诘问。

    沈傲点头:“是。”心里在想:“这个国公很奇怪,倒像是在审判犯人,而且他看上去还懂得利用心理学,懂得以气势来压人。不过嘛……”沈傲心里偷笑,做他这一行的,心理学是必修课,这个时代的人精琢磨出来的那点微末道行,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沈傲目光一瞥,在国公的身上游走一遭,国公穿得衣物很平常,由此可见,这个人应当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诱惑的人,有很强的定力。衣物以洁白为主,就连缀在腰间的香囊也是以白丝缝制,那么可以确定,国公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当然不是生理上的,更多的应当是心理上,也即是说,这种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事事追求美好无暇,对完美的事物有一种偏执。

    还有,他的手指上有一枚稀松平常的戒指,这戒指很古朴,应当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品,八成是祖传下来的东西,由此可见,国公的性格偏向保守。

    他的眉宇之中有一股淡淡的愁意,沈傲猜的没有错的话,国公在事业上并不如意,身为国公,署理的是国家大事,那么想必在朝堂之上,一定有某个敌对的强大势力存在,令他愁眉不展。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凹陷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显然这些日子,他经常吃不香睡不熟,有心事放不下。身为国公,除了政治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夙夜难昧?

    再看他的气色,微微带有怒意,明显来意不善,心情本就不好,也不知是谁告了刁状,国公的这股邪火八成是要往自己发了。

    沈傲收回目光,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正文 第五十二章: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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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一会,凭着分析,沈傲已经对国公有了一些初步了解,国公的性格保守、待人苛刻,追求完美,政治上又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不止从言谈举止从可以发现,从国公收留陈济这一事上也可以看出端倪。

    陈济是什么人?彻彻底底的清流,得罪的不止是权臣,就连官家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收留这样的人,是要冒一定政治风险的,可是偏偏国公做了。

    那么沈傲可以肯定,陈济与国公的性格或者说政治上的观点是一致的,不同的是陈济是切切实实地做了,做了国公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

    这样的人该怎样应对?沈傲心中划过许多念头。

    周正沉声道:“听说有人告你诈骗钱财?”

    沈傲点了点头:“是。”

    他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要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说出来。

    沈傲在赌,赌他的判断力,如果真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周正正是这样的性格,他就能全身而退,若是他的分析错误,结果又是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所以信心满满。

    叹了口气,道:“公爷已经知道了?”于是口若悬河,先从周小姐开始,讲起潘仁如何与教坊司勾结徇私枉法,自己又如何与周小姐设局,如何骗取潘仁的钱财。

    沈傲还是留了心眼的,他把周小姐故意摆在很重要的位置,如此一来,周正就算想治沈傲的罪,去告发沈傲,非要大义灭亲不可。

    诈取钱财之后如何被曹公公告发,自己又如何脱困,沈傲的口才好,说得娓娓动听,一路行云流水下来滴水不漏。

    周正先是皱眉,后来听到潘仁上当,曹公公吃瘪,眉宇也不禁舒展开来。等沈傲说完,周正不禁多看了沈傲几眼。他想不到,一个小小书童却作出这么多常人想做而不敢去做的事,想起自己为了家族,在许多场合三缄其口,明哲保身,心中感伏万千。

    与沈傲相比,周正感觉自己有些尸位素餐。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也太造次了。”这一句话虽有斥责的意思,可是语气却柔和了起来,就像父母教训孩子,棒子高高挂起,却是轻轻落下。

    沈傲心里清楚,他赌对了,于是连忙道:“身为书童,我这样做可能会为国公府惹来麻烦,请国公责罚。”

    沈傲先是虚心认错,态度很重要的,有了一个好态度,才能让人生出好感,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就是国公将沈傲打死,沈傲也不会后悔。沈傲读过一些书,知道什么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这一句话是告诉周正,自己做的没有错。

    周正却是苦笑,一时间却是难以决断了,沈傲所作所为,他是认可的,可是他这样做的后果,他却不认同。该怎么处置这个书童呢?若是不闻不问,只怕将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是若是责罚他,本心上又有些过不去。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沈傲知道,有些事虽然是对的,可是做出来却是错了。正如我的老师陈相公一样,明明他没有错,其实却是错了。”

    周正咦了一声:“你是陈相公的弟子?”

    沈傲心里嘿嘿笑,陈济这个师父认得好啊。口里说:“是的,承蒙先生不弃,让我拜入门下,时刻聆听老师的训诫。”

    周正吁了口气,心里说:“原来如此,这人是陈相公的弟子,是了,陈济相公不近人情,这个书童却有些圆滑,不过本性上却又有些相通,有一种偏执。”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朝沈傲虚抬了手:“坐。”

    寻常的奴仆,自然没有坐的资格,沈傲心里清楚,他这是沾了陈济的光,所以说这个便宜师父拜得没有错,做了他的弟子,身份地位一下子就随之提升了。

    他大大方方地坐下,口里道:“谢国公。”

    周正此时刻意不去提沈傲在外头做的事了,反而将沈傲看成了后辈,问沈傲在哪里发蒙。

    沈傲早有说辞,以前就对夫人说过,还是家道中落那一套,说谎最怕的就是前后不一致,若是在夫人面前一套说辞,到了国公面前又换一套,结果哪天这一对公婆说起自己,哇,发现了破绽,那就惨了。

    周正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口里道:“既如此,你就更要用功,把时间用在做学问上。你做书童,会有很多闲暇,可以去找些书看。太学里授课,你也可以旁听,将来等学问有了长进,就赎了身,去取个功名,不要辱没了自己。”

    沈傲连忙感激称谢,周正又问他在府上的近况,沈傲自然说好,口里说:“夫人很照顾我,少爷也对我很好。”

    周正点头,捻须道:“陈相公近来身体如何了?这些时日公务繁忙,倒是很少去看他。”

    沈傲自然是拣好的说。周正便笑了,道:“往后你要读书,大可以到这书房来,我这里有不少藏书,更有不少经典时文,不要让陈相公失望。”

    他这样说,算是不追究沈傲的事了,言语之中有了一些关切之意,算是对沈傲有了认可。

    沈傲点头称谢,目光一扫,落在国公尾指的那枚戒指上,这枚戒指很古朴,虽然只是与沈傲短促的对话,可是沈傲已看到国公几次去抚弄这枚戒指,这意味着什么?

    首先,可以说明国公对这戒指很看重,示弱珍宝。其次,可以推断这枚戒指应该是长年累月的戴在国公手上的,从而使国公养成了抚弄戒指的习惯。

    再打量这书房,书房中摆设了不少古董,有精美的花瓶儿,有古色古香的笔筒,就是那砚台似乎也很不简单。

    有一点可以确认了,国公很喜欢古玩,只怕还是一个收藏家。别看这屋子里很不起眼,若是将这些物件放在后世,只怕随便拿出一个瓷瓶,价值至少也超过八位数。

    会话的艺术在于投其所好,虽然国公对沈傲的态度有了改观,可是二人之间仍然很生疏,这种生疏既有年龄上的断层,也是因为地位的悬殊。

    沈傲笑了笑,道:“公爷,这枚戒指不知从何而来……”他话说到一半,又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公爷恕罪,沈傲对古玩有些小兴趣,所以鬼使神差地竟问了些不该问的事……”

    周正一副不怪罪的样子,反而眼眸一亮:“怎么?你也懂古玩?”

    沈傲不但懂古玩,制作赝品古董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若说他不懂,只怕天下没几个人懂的。他很谦虚的笑:“略懂一二,平日对一些古物有兴趣,因此也学到一些鉴定之术。”

    周正顿时来了兴致,道:“好极了。”他心念一转,拿起书桌上的砚台,道:“那我考考你,这砚台可有什么不同?”
正文 第五十四章:钓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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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微微一笑,捏起戒指的内壁道:“公爷仔细看,是否发现油脂不均。”

    周正脸色凝重的眯着眼去看内壁,像是为了说服沈傲,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道:“或许……或许是磨损了也不一定。”

    他又何尝不知道沈傲指出的问题,只是心里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流传了数百年的传家之宝,到了自己的手里,竟被人掉了包……

    沈傲摇头:“磨损是断不可能的,只有一种解释,油脂是临时添加的,除此之外再看这绿松石,外表上看似是用了魏晋时的工艺,可是仔细一看,明显是仿造的,敢问公爷,魏晋时期可有横切法吗?”

    横切法是切割宝石的一种工艺,到了唐初才开始流行,在此之前,大多是以平磨为主。这绿松石虽有磨痕,可是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切面的痕迹,那么沈傲猜测,唯一的可能制造者为了省功夫,先用横切法,再用横切法来制造这枚绿松石。

    魏晋时期是不可能有横切法的,这就是沈傲断定它是赝品的重要证据。

    周正仔细去看,平时他并未注意,此时看那绿松石的菱角,已是面如土色,口里道:“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曾请了些品鉴大家来观赏这戒子,他们都确认这是真品无遗,怎么……怎么就给人换上赝品了?”

    沈傲心念一动,顿时想起了一种作案手法,这种手法说起来其实还是他的首创,他故意伪装成鉴定师,并且伪造了鉴定师的资格证,挂牌成立一间办公室。

    如此一来,鉴宝的人便三三两两的来寻沈傲鉴定,若是碰到名贵的珍宝,沈傲就故意对顾客说暂时还不能断定真伪,过一周或者半月再来,那顾客带着宝贝走了,沈傲却利用这段时间制造出一样赝品,等到那顾客携带宝贝再来时,沈傲只需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可以将赝品与真品掉包。

    随后,沈傲宣布顾客的宝贝是赝品,等那顾客带着赝品失望而去,哪里会知道又一件无价之宝落入了沈傲的囊中。

    这样的诈骗手法很简单,却相当实用。因为一般来鉴宝的,大多都没有鉴赏的能力,他们携宝而来,是希望鉴宝师能够辨明它的真伪。而沈傲要做的只不过装腔作势,先是故意说需要查些资料,拖延时间,让自己尽量在短时间内制出赝品,从而进行下一步计划。

    最后,真品落到沈傲手里,而沈傲光明正大的宣布鉴定的宝物是赝品,谁也不会怀疑沈傲早已将宝贝掉了包,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沈傲怀疑这枚戒指也这样被人掉了包,手法与自己从前的方法很多相似之处。

    看来,是碰到高手了。

    沈傲坐下,很淡定从容地道:“公爷先莫慌,或许我有办法将这戒指找回来。”

    周正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也沉住了气,心慌过后,眼眸中换上了杀气腾腾之色,沉声道:“若是揪出盗戒之人,我必杀之后快。沈傲,你来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沈傲问:“公爷在三个月前将此戒指示人,当时在场的鉴宝人有几个?”

    周正沉吟片刻道:“三个,一个是御史中丞曾大人,还有一个进京述职的潭州知事杨大人,另一人倒是面生,是杨大人引荐来的,说是潭州鉴宝第一人。”

    哇,原来曾岁安的老爹也是个收藏家,沈傲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当真是太小了,心里又在琢磨,他是御史中丞,就算宝物再珍贵,这个险他也不敢冒,毕竟对方是国公,一旦发现,那锦绣前程可就化为乌有了。

    另一个潭州知事想必是来巴结周正的,暂时也可以排除。倒是最后一个什么潭州第一鉴宝人嫌疑最大,毕竟这人没有官职,了无牵挂,恰好撞见了这件宝物,生出贪婪之心也不一定。

    周正亦起了疑心,问:“那人似是姓王,叫王朱子,你也怀疑他吗?”

    沈傲道:“国公可知他在京城哪里落脚吗?”

    周正苦笑:“当时我只顾与曾大人闲扯,没有顾及上他,也不好多问。”

    沈傲道:“如果他真是盗宝贼,一定还留在汴京。”

    周正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这样的宝物非同一般,拿在手里太烫手了,必须尽快脱手。而汴京城达官贵人最多,能出得起价的人也多。而且,这人在公爷身边一定安排了个内应,一旦公爷发觉出异样,他随时会逃出汴京去。”

    “内应?”周正眉宇凝重起来,祈国公府的家规森严,奴仆各司其职,想不到竟有人里通外人!岂有此理!

    沈傲道;“若是没有内应,这人总不会亲自潜入内府来掉包,那么可以肯定,他一定买通了公爷身边最亲信的人,才能施展他的计划。”

    周正颌首点头:“对,最亲信的人,让我想想。”

    所谓最亲信的人,就是最有作案机会的人,周正心里想:“能动我戒指的,除了夫人、恒儿、若儿之外,还有谁呢?对了,还有一个。”他双眸一张,掠过一丝冷意,道:“我沐浴时,这枚戒指会交给赵主事保管一段时日,莫非这人就是赵主事?好极了,我这就叫他来,倒是要问问他,公府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里爬外的事。”

    赵主事?是他?

    沈傲心里忍不住幸灾乐祸,人品很重要的,他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可惜好好一个忠仆堕落与此的样子,心里却阴暗的想着赵主事被人剥干净身子被人拉去点天灯上辣椒水的场景。

    老东西,跟我沈傲玩阴的,今天总算被我抓到把柄了,看我怎么整死你。

    沈傲的三观有时候很正,可是在有些时候却扭曲的厉害,最大的区别还是朋友和敌人,对朋友,他绝没有话说,可若是敌人,沈傲就没有这么多妇人之仁了,不把对方整死,再踩在脚下踏上一万脚绝不干休。

    “惹我?背后说我坏话?你死定了!”

    沈傲想了想,却很快冷静下来,道:“现在盘问赵主事很不妥。公爷想想看,那赵主事会承认此事吗?他一定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承认是必死无疑的,失口否认却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他咬着牙不招供,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他在府外的同党一旦发现不妥,只怕会立即潜逃。到了那个时候公爷固然能解一时之快,可是要找回戒指却难了。”

    周正因为丢失了传家宝,此刻也是有些乱了方寸,否则也不会如此急躁,此时听了沈傲的提醒,深望沈傲一眼,心里想:“这个后生很不简单,聪明伶俐,又懂鉴定之术,思维缜密,又读过书。往后可不能慢待了。”

    谁曾想到,沈傲一番话竟让周正生出了爱才之心,沈傲继续道:“况且他府外的同党绝非是寻常人,他敢调换公爷的传家之宝,证明此人很有胆魄。又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个赝品,可见他心智和艺技相当高超、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很不简单。依我看,他应该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给人留下破绽,要抓住他拿回戒指的话,只能智取了。”

    沈傲对这个幕后的艺术大盗也生出了佩服之心,完美的计划,精湛的技艺,能与这样的高手交手,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好吧,那就来试一试,看看宋朝的大盗厉害,还是后世的大盗更强。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娘的,你这前浪该死在沙滩上了!”

    周正问:“如何智取?”

    沈傲微微一笑:“公爷听说过钓鱼执法吗?”

    周正一头雾水,却见沈傲笑吟吟地道:“请公爷放心,就以半月为限,沈傲一定为公爷将这戒指找回来,完璧归赵。”

    下周一开始每日三更,还剩下最后两天的好日子了,呜呜……
正文 第五十五章:钩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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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连夜运来的荔枝,奉化的蜜桃儿,邃雅山房的茶水、糕点,此刻一一摆在沈傲的书桌上,春儿笑吟吟地给他打扇子,这丫头经过了一场虚惊,对沈傲越发看重了,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对着沈傲若有若无地放电,让沈傲心猿意马。

    沈傲答应了国公寻回戒指,原本是想将官家的画伪作一个用于捉住盗宝人的诱饵,可现在看来是画不下去了,只到了一半就搁下了笔,猛地搂住春儿腰肢,口里说:“春儿,你近来越来越水灵了。”

    春儿吓了一跳,腰肢扭了扭,手里的团扇拿捏不住了,口里说:“沈大哥不要这样,被人瞧见了不好。”

    哦,原来她是怕羞。沈傲却不怕,在他的那个世界,男人女人都是野兽,群兽乱舞,搂搂抱抱算什么,巴黎铁塔的塔尖,圣约翰大教堂的广场,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下,自由女神的底座,香火缭绕的寺庙……野兽们只有想得到,没有做不到。

    “不怕的,这里没有人。”沈傲探手拧紧春儿的腰,春儿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这刹那的功夫,沈傲已低下头,轻轻地在春儿耳边吻了一下。

    春儿顿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酥麻感,更是惊慌了,呜咽了起来:“我变坏了,呜呜……”

    变坏?沈傲顿时一愕,随即连忙道:“春儿人很好,没有变坏。”

    春儿咬着唇贴在沈傲的胸脯上继续呜咽:“你……你骗我,我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呜呜……夫人知道要打死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哇,想象力太丰富了,沈傲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咬牙道:“谁说我们的春儿嫁不出去,我娶你。”

    春儿泪眼模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沈大哥,你不一样的,你将来要考相公的,我听人说了,老爷要抬举你,将来要教你去太学读书,我……我只是个奴婢,配不上你的。”

    沈傲心里一紧,原来这丫头是自卑心作梗,连忙道:“我就是个书童,书童配丫鬟,天生一对,就算将来我不做书童了,那又有什么要紧,书童可以做相公,丫头就不能做夫人吗?”

    前襟湿了一大块,全是春儿的泪水,沈傲的心更软了,连忙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怜悯地想吻吻春儿的香唇以此安慰春儿,春儿却只顾着哭,不配合,让沈傲顿时无处下手,悲剧啊……

    “咳咳……春儿,你过来。”

    这个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春儿、沈傲都吓了一跳,回眸一眼,原来是周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虎着个脸,眼眸中怒气腾腾,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春儿连忙抽出身来,擦拭着眼泪走到周大小姐的身后头去,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

    沈傲心里暗骂周大小姐擅闯书童宅,却又有些因为给人撞见他和春儿亲密的尴尬,但脸上却装作不惊不慌的样子,无耻地笑道:“什么风把周大小姐吹来了。”

    周若扯住春儿的手,却是教训春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他不是好人,还和他搅在一起,以后再不准见他了。”

    春儿抽泣,说:“小姐,我……沈大哥不是坏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维护沈傲,沈傲心里顿然生出对春儿的感激,谁知春儿的下一句让沈傲听了差点吐血。

    “他只是急色罢了。”

    汗,沈傲很无辜,只怕要让她穿越到沈傲的世界去,看看那些野兽男女,小春儿就知道她的沈大哥有多纯洁了。

    周小姐心里现在酸得很,她原是来看沈傲的,刚刚才是对沈傲生出一点点好感,结果却遇到这一幕,心里酸酸得都想哭了,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扯住春儿的手道:“走,以后不要再理她。”

    哭哭啼啼的春儿就这样给周大小姐给带走了。

    沈傲心情不好,画是作不下去了,吃了口糕点,坐着发了会呆,觉得这场误会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不行,找机会得去解释一下,就怕周若把这事告诉夫人,沈傲觉得自己倒没什么关系,春儿还有脸做人吗?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窗子,远远地看到赵主事探头探脑地在院子外张望。

    哇,这家伙居然改行做间谍了?

    沈傲冷笑,他的住处毗邻周恒的卧房,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从这里往下看,那赵主事的身影很猥亵。

    “赵主事!”沈傲从窗口叫他。

    赵主事抬头,哇,不得了,被人发现了,连忙正正经经地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捋须道:“啊,是沈傲啊,方才我听见这里有人争吵,是以过来看看。”

    沈傲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好得很,有劳赵主事费心了,赵主事要不要进来坐坐?”

    赵主事脸皮厚,颌首点头:“自沈傲兄弟进了内府,我还一直没和你认真说说话呢,既然沈兄弟盛情相邀,赵某就却之不恭了。”自顾推开院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赵主事是一头雾水啊,这个沈傲的战斗力太强了,先是夫人那边被沈傲摆平,让他一下子失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到公爷那里去挑唆,谁知眼看着这小子就要被赶出府去了,这家伙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留在国公府里。

    听府里许多人的口气,还说是公爷很欣赏这个小子。赵主事感觉很憋屈,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耍弄得团团转。

    不行,得接近接近他,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老爷夫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沈傲下阁楼去开门,两个人先在门口很客气地相互谦让,沈傲说:“赵主事能来拜访,蓬荜生辉,其实我早就想和赵主事好好聊聊,赵主事是府里的老前辈,许多事得向赵主事请教呢。”

    赵主事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有倚老卖老的资格,都是做下人不分彼此的。”

    迎着赵主事进去,分别坐下,赵主事一副很后怕的样子地道:“昨天见吴三儿心急如焚地跑来要见夫人,被我撞见,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你吃了官司,当时也着急得很,立即去向老爷报告,希望老爷能去将你救出来。万幸得很,你总算是出来了。”

    沈傲很感激的样子:“赵主事待我那是没有话说的,沈傲四处惹事生非,还要劳动赵主事跑前跑后,真是惭愧。”

    赵主事哈哈笑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们都在一个府里做事,这就是缘分,你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

    “是,是。”沈傲小鸡啄米地点头,心里阴暗地想:“以后你出了事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哼!哼!让你永不翻身!”

    赵主事又道:“沈傲,我问你,昨天老爷叫你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明明老爷开始很生气,扬言要把这家伙赶出去,怎么等沈傲出来时却是春风得意。

    就算是老爷,虽然面色不太好,却竟亲自将他送出书房,府上的这些下人,谁受过这样的待遇?别说是下人,就是少爷,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很费解啊,这个家伙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沈傲抿了抿嘴,道:“这个嘛……咳咳……赵主事,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就不能实言相告了。”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笑得很暧昧。

    越是如此,赵主事就越想一窥究竟,心里头像猫挠似的,痒痒麻麻的。

    可是他也拿沈傲没有办法,尴尬一笑,赵主事便道:“既然沈傲不愿意说,我自然不能勉强的。”便不去说这件事了。

    问也是白问,与其如此,不如想个别的办法从这小子口里套出话来。所以赵主事故意岔开话题,开始讲些府里的事,哪个哪个人品行不错啦,哪个哪个偷懒耍奸啊,他了若指掌,推心置腹地给沈傲说,教他要注意哪个哪个等等。

    沈傲心里冷笑:“我最该注意的不就是你赵主事吗?”心里虽是如此想,口里却说:“赵主事这番话,对我的帮助很大,看来这府里也不简单呢,竟有这么多钩心斗角的事。”

    赵主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沈傲明白就好,以后多注意一些就是,也不要杯弓蛇影。”
正文 第五十八章: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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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逐渐凉了,一觉醒来,凉风便灌进了里屋。沈傲打了个冷战,才发现窗子没关,头晕脑胀的去关窗。春儿就在外面将手蜷成喇叭状在喊:“沈大哥,沈大哥,今日府里来了个和尚,夫人叫你过去。”

    是春儿,沈傲兴冲冲的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道:“春儿,你没有事吧,来,进来说话。”

    春儿俏脸红到了耳根,跺跺脚,咬唇说:“小姐叫我不要理你,更不许进你的屋子。”旋身飞快去了。

    哇,太伤人自尊了,苛政如虎,想不到沈傲比苛政还可怕。

    沈傲趿鞋去穿了衣衫,又想起肚子空空如也,想去膳房里找点吃的,可是想及夫人那边在等回话,就不能再耽搁了,风风火火的往佛堂里赶,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看到了沈傲,都是嘻嘻的笑,上下朝沈傲打量。

    沈傲从她们边上走过去,听到她们的声音低声在说:“就是这个沈书童调戏春儿呢,昨日我亲眼瞧见春儿进了他的卧房,后来大小姐气呼呼的将她带出来……”

    “是了,是了,春儿自从那里出来之后一天都没有和人说话,就是与她最相好的香儿也没有搭理,香儿说昨夜见她流眼泪了。”

    这个声音传到沈傲的耳朵里,沈傲回眸,杀气腾腾的要看谁在这里背后说人坏话,那些丫头顿时鸟作兽散,呼啦啦的全部跑开了。看来沈傲的名声在丫头们心目中不太好,名声很臭,和街上的流氓坏人差不多。

    不过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些人虽是指指点点,却分明有几个稍有姿色的临走时还不忘给沈傲暗送一个秋波。

    “太坏了,太坏了。”沈傲很纯洁的心里腹诽,却又想到春儿,情绪又有点低落。他是个男人,自然不怕人说,可是春儿不同,难怪今日春儿这样的对他,看来得赶紧消除这件事的影响才是。

    满腹心事的到了佛堂,现在沈傲身份不同,自然不必人去通报。径直走进去,里面的人还不少,最引人注目的三个光头和尚,沈傲认得,一个是空静、一个是空定,还有一个是据说会武功的小和尚释小虎。

    两个大和尚坐在蒲团上,小和尚坐在他们中间,大和尚在给夫人讲经文,小和尚却是撑着眼一动不动,好像入定了一样。

    夫人则是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不断的颌首点头,附和大和尚的话。春儿站在夫人身后,见到沈傲进来,连忙把脸撇过去。沈傲分明可以看到,她的睫毛下颤动着晶莹的泪花。

    沈傲很心疼的望了她一眼,他是个随意惯了的人,想不到一件小小的事竟造成了她这么大的难堪。不行,自己是男人,要有担当,等为国公找回了戒指,就把这件事摆平。

    反观坐在夫人一侧的周若,却是冷眼看了沈傲一眼,那蔑视表露无遗。沈傲看在眼里,却不腹诽了。知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昨天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只当是调笑,可是看到今天产生的后果,再看可怜兮兮的春儿,沈傲才知道这里不是群兽乱舞的那个时空。虽然朱子这个假正经还没有出道,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有忌讳的。

    见沈傲进来,歪着头了无生气的小和尚顿时露出喜色,笑嘻嘻的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这小和尚记性很好,还记得沈傲上一次道别时说要给他带好玩的东西。哇,好现实,会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要礼物都这么理直气壮。

    沈傲哈哈笑,先去见过夫人,夫人笑吟吟的道:“你看,正主来了,两位禅师等你很久了,你快坐下,恒儿呢?怎么这两日都没见他人,教他也来听听两位禅师的道理,这心就没有这么野了。”

    周若道:“父亲到处在找他呢,他不敢出来。”

    一语道破了天机,夫人和沈傲都笑,沈傲趁机瞥了春儿一眼,见春儿也有些冷峻不禁,毕竟还是女孩儿心性,再愁也有舒展的时候。沈傲朝他眨眼睛,她一下子又惊慌失措了,垂着躲避。

    小和尚释小虎又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他是得理不饶人,满是憧憬。

    可怜定静、定空两个大和尚连连咳嗽,憋得慌,在夫人面前,他们又不好教训这不听话的孩子,可是由着他胡闹,这脸又放不下。人家一看,哇,还得道高僧,连小和尚都教不好,还怎么在和尚界混?

    沈傲嘻嘻笑,道:“今日忘了,下次再给你带,谁知道你突然找上门来。”

    释小虎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道:“好吧,下次一定记着,不许骗我。”

    “我哪里敢骗你啊,本书童最怕暴力男了。”沈傲心里想,连忙应承了,不敢再和他纠缠。向定空道:“禅师,不知你们今日来做什么?”

    空定道:“说来惭愧,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日你在寺中留下了墨宝,今日寺里来了一个施主,很看重你的画,说是想见施主一面。”

    “见我?”沈傲笑了,不过随即想,这人想要见我,随便找个人通知就是。灵隐寺是朝廷颁布了金册的大寺庙,竟然劳动两个禅师来请人,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过嘛……本书童是说去就去的吗?不去,要来自己来,几十里路呢,当人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傲打定了主意,微微笑道:“有劳空定禅师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身子欠安,就不去了。”他抿抿嘴,笑了笑,继续道:“如果他有急事,就来国公府见我吧。”

    夫人也在旁帮腔:“是这个道理,这人也太无理了,沈傲又不是奴才,哪有这样折腾人的,回去告诉他,他要来,国公府开门相迎,他要是摆架子,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就这么失色?”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国公府也是有谱的,她也没将沈傲当下人看待,摆谱,到一边去。

    空定颇有些尴尬,连忙合掌道:“实在冒昧的很,施主既然不去,贫僧也没有再请的道理。我们这就告辞。”

    沈傲拦住他,道:“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走。”

    空定倒是很想留,在这里和沈傲切磋切磋书画也好。上一次沈傲留下一幅布袋和尚的诗画,他揣摩了很久,终于有了些领悟,近来笔力见长,还想向沈傲多多讨教。不过想起尚在灵隐寺那个客人,这个念头就打消了,道:“下次若是进城,定来拜望,今日只怕无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任他们走,夫人亲自把他们送到外府去,与沈傲折身回来,口里说:“老爷昨天很喜欢你呢,夜里说了你许多好处,沈傲,你这些天多读读书,或许……”她熙和一笑,很慈祥的道:“或许过几日就不必以书童身份去太学了,老爷正在活动,看看能否给你争一个名额来。”

    进了太学,就等于是贡生了,相当于不需要经过下层的秀才考试,有了直接进行省试的资格。

    此时太学生的学生极多,有数千人。大多是从八品以下官员或普通百姓的优异子弟中招募。除此之外,国子监也称之为太学,里面的学生与太学一样,都属于贡生的范畴,只是招募的学生是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或者勋贵的族人。沈傲进的太学和周恒进的不一样,不过嘛,身份还是一样的,寻常人都叫他们做太学生。

    沈傲很感激的道:“有劳国公和夫人费心了。”

    夫人却只是吟吟的笑,心里说:“沈傲命里有贵人相助,或许我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贵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非同凡响。”
正文 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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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佛堂闲坐了一会,沈傲有点儿心不在焉了,春儿抿着嘴黯然伤神,周小姐又是嘲弄轻蔑,唯有夫人最体贴他,问他许多事。沈傲一一作答,其实夫人也只是闲扯,见他六神无主,便问:“今日你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沈傲当然不会说出缘由来,口里只说:“昨夜和赵主事喝了些酒,今早醒来头有些疼。”

    夫人听到是赵主事,顿时有些不悦了,心里想:“这个孩子,赵主事这样的人,这孩子竟是全无戒备之心。赵主事不知在他身后搬弄了多少是非呢。”想着想着便要责备一声,可是话未出口,心又软了。这是个好孩子啊,有些话还是不和他说的好,只要有我在,赵主事就搬弄不了他。

    春儿却在想:“沈大哥昨夜去喝酒了?他是不是也很后悔,所以去借酒消愁。”瞄了沈傲一眼,关切起沈傲的身体来。

    沈傲若是知道夫人这样想自己,只怕要捧腹大笑了。不过说起来,在夫人面前,沈傲还真是一个乖孩子的样子。

    只是在周小姐看来,沈傲在夫人面前越乖,越证明他有多腹黑。

    “这个人很难猜透,既不是正人君子,却有时会做几件好事,真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周若一时失了神,又想起昨日撞见沈傲轻薄春儿的样子,信誓旦旦要娶春儿为妻,顿时又怒了。他凭什么娶春儿做妻子,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想着,想着,周若又觉得心酸,不知怎么的,每一次那一幕浮想起来,她就想哭,长长的睫毛颤动,闪着些许泪花。

    夫人关切的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先回去歇着吧,太学那边的事,我会催促老爷加紧着办,眼看着今年的博士、助教们都选定了,择日就要开讲经义,总不能耽误了你。”

    夫人老是提太学的事,便是认为沈傲对进学的事很上心,其实沈傲对太学倒是有兴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三教九流就是混的再光鲜,比起读书人还是差的远了。既然有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沈傲很感激的道:“夫人的恩德,沈傲将来一定好好报答。”

    夫人便笑:“你这孩子,往后好好用功,便是报答我了。”

    沈傲点了点头,读书的事他是把握的,本身他的底子就很厚,古籍读过不少,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了就行。经义的事到太学里可以学,放了学还有陈济帮自己补课,陈济可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心得和文章的揣摩能力在这汴京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哪些该关注,如何开篇更好,如何结尾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是如数家珍。

    反正已拜了师,叫了这么多句夫子、老师的,总要捞点便宜回来。

    就这样想着,出了佛堂,沈傲突然想到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多了一分慈爱,心知夫人是完全将自己当作她的子侄看待了,也不知是自己太阴险还是夫人太善良,吁了口气,心里想:“不管怎么说,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夫人。”

    一时失神,迎面一人风风火火的撞过来,鼻尖传来一阵芬香,对方啊呀一声,连忙退开。

    来人是个女子,少女优雅而静谧,身穿着一件迤逦在地的宫装长裙,精致的五官雪白无暇,柳眉之下,美眸慌乱的望了沈傲一眼。

    “咦,这人好像认识,在哪里见过。”沈傲与她对望,对她有些印象。

    少女确实和他见过,那时她着的是公子打扮,就在邃雅山房里和三哥还腹诽了沈傲一番呢。原来她便是清河郡主赵紫蘅,这清河郡主最痴的便是画,自与沈傲斗画之后,顿时大感惭愧,又有些不服。因而这些时日总是惦记着这桩子事。

    官家作了画已经送来了,可是祈国公府的画师却还未拿出画来。在往日,只需三五日那画师便有回音的,现如今过了许多天,却是音信全无。

    赵紫蘅坐不住了,有心来祈国公府看看,当然,她借着的是看望周家小姐的名义。

    赵紫蘅与周小姐其实也算不上熟识,此时却只能找这样的借口。径直进府,叫下人不要通报,她一人在内府徘徊,浑然像个小暗探,要将祈国公府画师揪出来。

    这一路随意乱转的,她也是满腹的心事,沈傲迎面过来,她还没回过神,就撞入了沈傲的怀里。

    见是一个男人,赵紫蘅顿时怒了,别看小郡主平时很文静,其实却是个急性子,否则也不会冒昧的跑到这里来。跺着脚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为何不退避。”

    沈傲先是有些歉意,但又见赵紫蘅咄咄逼人的提着裙裾满脸怒容,活脱脱的一个母山猫,就差嘶牙咧嘴,笑道:“这可怪不得我,你不是一样没有退避?”

    赵紫蘅便道:“就是你的错……”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了,口里道:“我认得你,你姓沈,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是不是?”

    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这句话从赵紫蘅的口里说出来,和某某巷子里挑大粪的一样。

    “汗,小姐,你也知道本书童是作诗的啊,我的天,这么高尚的职业,怎么到了她口里却好像很低贱似的。”沈傲无语,微微一笑,才慢吞吞的道:“正是在下。”

    其实沈傲是误会小郡主了,在小郡主眼里,只有画师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清贵,至于其他什么做官的、作诗的、挑大粪的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算不上什么歧视。

    赵紫蘅眼眸中划过一丝惊喜,问道:“那么说你就是陈济陈相公的徒弟咯?”

    沈傲心里有些微微发酸,瞧这小妮子满眼憧憬的样子,原来又是个崇拜陈济的傻妞,心里感叹,作诗就这么下贱吗?陈济有什么好。吃醋归吃醋,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道:“算是吧。”

    “算是?”赵紫蘅怒了,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陈济相公是什么人,既是状元,画又做的这么好,他竟是一点都不觉得骄傲。

    她定了定神,压抑住怒火,便道:“你师父呢?他的画为什么还没有送来。”

    沈傲奇怪道:“画,什么画?这我可不知道,他的画又不值几个钱。”
正文 第六十二章:凶残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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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了正事,沈傲打算回府换一件衣衫,然后去邃雅山房看看。与赵主事肩并肩的走着,赵主事不说话,沈傲也懒得搭理他,他将画筒夹在腋下,很宝贝似的。

    其实这幅画是他作出来的赝品,这一次能骗过王相公,也可以看出王相公的鉴赏能力并不比沈傲高明。另一方面,因为官家的真迹几乎在坊间没有流传,要辨明真伪,只能从画风和笔力方面来评判,好在沈傲只临摹笔力和画风,完全的照抄临摹却是不屑为之的。

    赝品又如何,还不样把他给骗过去了。哼哼,沈傲有点得意,自从穿越之后,身临其境,画风竟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几乎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无暇境界了,这个时代又没有显微镜和防伪检测仪,如鱼得水啊。

    眼看就到了祈国公府,一辆精美的马车迎面过来,那浅色花帘微微掀开,露出一对妙目在街上逡巡,那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顿时亮了,不多时,马车停下,从里面钻出一个脑袋,原来是小郡主。

    小郡主与周小姐在后园说了许多话,眼看天要黑了,便告辞出来,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沈傲。

    “喂,沈书童,你过来。”小郡主的王八之气十足,朝沈傲勾了勾手。

    沈傲当作没有看见,故意将脸别过去看沿街的风景。小郡主太坏了,这是叫人的态度吗?你就是加一个请字,沈傲也愿意笑嘻嘻的过去聆听小郡主训示。勾勾手算是什么意思,还是当作没听见吧。

    赵主事却是听见了,朝沈傲道:“沈书童,好像有人在叫你。”

    沈傲不理他。

    小郡主生气了,立即道:“你过来,车夫,追上那个人。”

    车夫听了命令,顿时小宇宙爆满,要在郡主面前显露一手,提鬓扬鞭,驾的一声也不管冲撞了路人,飞也的勒马冲过去。

    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有人咒骂,只是这马车显赫,虽是唠叨甚多,却没有人挺身而出。

    “喂!”马车从沈傲的身侧擦肩过来,小郡主从车帘中高傲的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道:“沈书童,你好大的胆子,敢不理我。”

    赵主事胆小,不愿意惹事,连忙对沈傲说:“沈书童,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安排,先走了。”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沈傲苦笑着对小郡主道:“小姐,我方才没有听见行不行?”

    小郡主蹙着眉:“周小姐早就说了,你这人很狡猾,要防着你。你就是故意不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傲哈哈一笑,抿嘴不语,看来这小郡主很不懂人情世故啊。一个女儿家,光天化日之下追一个男人,真是,不知哪里来的家教。他正要敷衍,小郡主的目光落在了沈傲的腋下画筒上,眸光一亮,道:“这是你师父陈相公画得吗?拿来,我看看。”

    太凶残了,这是打劫啊。沈傲夹紧画筒:“不给。”

    小郡主生气了,道:“小书童,你好大的胆子,你拿画来给我看看,我就不追究你。”

    横的怕楞的,沈傲很无语,道:“这又不是你的画,凭什么你说拿就拿,就是不给。”转身要走。

    小郡主一时也没有了主意,趴着车帘的框架态度软下来道:“好啦,小书童,我就看看罢了,又不是要你的画。”

    沈傲犹豫了一下,看到聚集过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一个个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有几个扇着扇子的公子哥却是投来一丝妒忌。

    “好吧,就给你看看,不许乱抢。”沈傲发现自己被打败了,玩智商阴谋他厉害,可是在大街上卖萌,汗,技艺生疏啊,倒是这位小郡主熟能生巧,很熟稔,一点都不怯场。

    “看来这小妞平时一定没出过门,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沈傲心里咕哝着,手脚却不敢慢。抽出画筒,小心翼翼的抽出画卷来,展开,却不敢送过去,而是将画反着贴着自己的胸朝小郡主展示,口里说:“就这样看,不许动。”

    “真是小气。”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顿时被沈傲胸口的墨笔吸引了,巧目在画中逡巡,痴痴的道:“这是官家的真迹还是你师父的赝品?”

    若是那幅送来的真迹倒也罢了,可要是赝品,只怕又是一幅顶尖的伪作。小郡主在宫里的日子不少,见过的官家画作更是数不胜数,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官家的画风,可是这幅画不管从布局、笔意、还是画风,几乎找不到丝毫的瑕疵,再挑剔的人也寻不出破绽。

    “太气人了。”小郡主蹙着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沈傲大跌眼镜:“陈相公这样厉害,只怕我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了,哎……”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很凶残:“若是能把他绑到王府去陪我作作画该有多好。”

    沈傲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还好自己方才说画是自己作的小郡主没有相信,这是火坑啊。照小郡主的意思,绑陈济貌似有一点难度。

    可是要绑沈傲那真是轻而易举,小小书童还想飞天遁地不成?去了王府,陪着美人儿作作画其实也不错,错就错在对于一个书童来说本来就不该享受这种待遇的。

    哦,到时候王爷一看,孤男寡女厮混在内宅这还了得,干柴烈火很容易让女儿失身啊,怎么办?阉了!于是,一个小太监伴在小郡主跟前,左一口奴才,右一口主子的景象浮想在沈傲的脑海。

    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小郡主知道真相,以防止走夜路被人打闷棍,塞进麻布袋里。

    “郡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看画吧。”沈傲觉得这样被人围观,已经很尴尬了,偏偏小郡主不以为意,这个画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画,再没有什么更引起她的关心。

    可是沈傲还是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以后还要做人呢。

    小郡主便笑,眨了眨眼睛道:“周小姐说你很好色,你叫我换个地方看画,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沈傲被彻底的打败了,只好收回画道:“那我走了,郡主要看画,下次再说。”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还是溜之大吉的好。

    “喂!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见沈傲避走,小郡主急得大叫,吩咐车夫道:“追上他,快。”
正文 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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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郡主追上去,口里道:“好,我随你到僻静处去说话。”她的表情很无辜,让路人看了,仿佛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可怜萝莉。

    沈傲要吐血了,很有罪恶感,却又无计可施。小郡主朝他招招手:“你上车来。”

    羞于见人,沈傲也没什么顾及,再说了,连她都不介意,沈傲还有什么好忌讳的,立即跨入车辕,要钻进车去。那车夫一脸不怀好意的望了他一眼,沈傲心下一凛,心里说这车夫很不简单,这眼神像要杀人,不会是怕自己了他的主人吧。

    不管他,沈傲钻进去,车厢里的芬香味很浓,车厢也很宽大,可是相对两个人来说仍然有一些狭隘,钻进去时,沈傲的鼻尖差点要装上小郡主鼓鼓的胸脯。

    “怎么有一股奶香味,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不过他还是很君子的。占一个小萝莉的便宜,他不屑为之,压力也很大,郡主也敢调戏,活腻歪了,指不定被人打黑棍、拍黑砖,为色冲动的事沈傲是不会做的。女人而已,沈傲又不是第一次见女人的小处男,还没有疯狂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然,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沈傲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小郡主鼓鼓的胸脯前打量,很受用很舒坦。

    美女嘛,可近观而不可亵玩,当然,如果**的话沈傲是不会拒绝的。

    “喂,不要乱看。”小郡主叱道,她虽对男女的事不懂,但是沈傲这种肆无忌惮的样子,却唤起她女性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脸已绯红了。

    沈傲收回目光,很正经很纯洁的道:“美人就像佳画,完美无瑕的事物,看看有什么不可以,你看了我的画,我看看你的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沈傲说得理直气壮,将好画和小郡主联系起来,说明沈傲是用艺术的眼光去看的。

    文艺女青年不就是时刻准备着为艺术而献身的?小郡主和文艺女青年没什么两样,沈傲谈起艺术,让她没有词了,便笑嘻嘻的问:“我问你,你师父的画还没有画好吗?他平时练笔的残画有没有?能不能去替我寻几张来?”

    沈傲摇头。正义凛然的又去盯小郡主的胸脯,那鼓鼓的小包不大,但是很契合,与身材水**融,咦,为什么我会想到水**融这个词呢……

    小郡主很失望,呢喃道:“那你要答应我,你师父伪了官家的白鹭图,要先送到我这里来,听见我的话了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沈傲在颠簸的车厢中‘摇摇欲坠’,好几次要撞小郡主一个满怀。

    小郡主想了想:“就这些了,沈书童啊,虽然你这个人很坏,但是如果你能好好的为我办事,我还是会很重你的。”

    沈傲很真挚的道:“小姐说的太对了,沈傲一定不辜负小姐的期望,争取再立新功。冒昧的问一句,是哪个烂舌头的说我的坏话?”

    小郡主哼了一声:“你连你师父的画都不能理解,还说不值几个钱,当然不是好人。”

    哇,这逻辑太凶残了,让沈傲理解不能,不懂画就是坏人,世上该有多少万恶之徒啊。沈傲苦笑,争辩道:“其实有些人不懂画,也不尽都是坏人,就比如本书童,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小郡主道:“好了,就这么多,谁管你是不是好人,快下车,我要回家了。”

    沈傲只好告辞,夹着画,便回府了,一路上心里想:“这个郡主很古怪,不过也很有趣,找机会逗逗她。对了,郡主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啊,多半有周小姐的功劳,不知怎么的,最近周小姐性格很怪异,嗯,怎么说呢,好像处处和自己作对。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吧。”想了想,便晒然一笑,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先顾眼前吧。

    夜渐渐深了,春儿提着灯笼到了门房,问:“刘老叔,夫人叫我来问,公爷的车驾还没回吗?”

    刘老叔是值夜的门房,笑呵呵的披着衣衫趿鞋从门房里出来,眯着眼,借着灯笼的光线看了看,便道:“是春儿啊,公爷还没回呢。”

    春儿便在门槛处坐下,道:“那我在这里等,夫人那边已经有些急了。”

    刘老叔便笑:“春儿,夜里凉的很,要不到我这里坐坐。”他望了春儿一眼,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好一阵子又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和沈书童最近走的很近?”

    这是很隐晦的说法,其实这件事早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春儿听了,眼睛就红了,眼泪流出来,道:“沈大哥是好人,没有欺负我,你们不要胡说。”

    刘老叔便叹气:“不管有没有事,许多事应当谨慎些。你看看沈书童,近来很受老爷、夫人的喜爱。若是他真的有心,为什么不向夫人、老爷提亲,夫人没准就答应了。可是这样耗着,算是什么事?你是女孩子,名节很重要的,若是沈书童不娶你,将来你怎么做人?”

    春儿不答话,只是滴滴答答的掉眼泪,蜷缩在门角,心里在想:“沈大哥会向夫人提亲吗?是了,只要沈大哥去提亲,夫人一定会同意的。可是为什么他连说都不肯说呢,他一定是不喜欢春儿的,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心更酸了。

    刘老叔搬了个矮凳出来,又寻了件衣衫给春儿披上,絮絮叨叨的说:“春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定要想清楚,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事,沈书童不可能不知道,他若是爱护你,又何至于闹到现今这个地步。哎……”

    春儿只是哭,抽泣的道:“我知道,沈大哥是喜欢小姐的,小姐也喜欢沈大哥,平时小姐总是难为他,可是我知道,她的房子里还藏着沈大哥的画呢,经常在那里看的出神。”

    刘老叔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春儿,你不是小孩子了。”

    春儿又哭,眼睛都模糊了,哽咽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大哥就算娶我,那也是可怜我,我不要他可怜我……”

    刘老叔只是叹气,徐徐道:“春儿,我是过来人,你的心思我懂。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言可畏,将来你怎么嫁人?依我看,你干脆给乡下寄个口信回去,叫他们在乡下寻一个亲事也就是了。沈书童这个人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我听说最近老爷要保举他去太学读书,将来是要做相公的。”

    春儿不说话了,手指却抠进了肉里,妙目直愣愣地望着府前的石狮子发呆。
正文 第六十六章:周少爷的铁腿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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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连夜回去见周正,到了偏厅,便看到可怜的周恒跪在屋檐下,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傲,很悲剧很凄惨。

    “哇,少爷回来了!”沈傲走过去,呵呵地笑着,许久没有见到周恒了,府里头都在传言周恒是出去避风头,谁知还是没有躲过,大冷天的跪在这里好可怜啊。

    不过沈傲的同情心显然还没有泛滥到同情少爷的地步,倒是多了一分幸灾乐祸,话说回来,如果周恒都值得同情,那这个世上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周恒抬着下巴昂头,口里说:“沈傲啊,哈,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今日在练功,你不要打岔,快走。”他是死鸭子嘴硬,明明跪得脚都失去知觉了却还在说自己是在练功。

    沈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少爷好好练,什么时候神功大成,记得一定要知会我一声。”说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

    周正正负着手来回踱步,见沈傲进来,惊喜道:“戒指带回来了吗?”

    沈傲拿出锦盒,交给周正道:“带回来了。”

    周正打开锦盒拿出戒指,顿时喜逐颜开,忍不住道:“天可怜见,总算是找回来了,若是丢了它,我有什么面目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极了。沈傲,你这一次帮了我一次大忙,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哈哈……”他陡然又道:“不过,谢就不必了,往后反正我们也是一家人,不用言谢的。呵呵……那件事夫人和你说了吗?”

    沈傲道:“不知公爷说的是什么事?”

    周正坐下,笑吟吟地道:“夫人想认你做外甥,明日你给夫人斟杯茶,这门亲就算认了。往后你就是我们祈国公府的亲眷了,到时候随我到国子监去入学,好好用功读书,光耀门楣。”

    沈傲倒是觉得很意外,认夫人做姨母,倒是正和他的心意,既然夫人肯,他也没有不肯的道理。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一个亲人都没有,能有个亲戚再好不过了,连忙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她肯认我,沈傲不知多高兴能叫他一声姨母呢。”

    周正捋须笑着点头:“这就好极了,以后也不必称我做公爷,就叫姨父吧,我已叫人修葺了一处院落,你再住到下人的房子里不好,过几天就搬到新屋去。”

    沈傲道了谢,便又想起那锦盒,道:“公……姨父,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请姨父看看。”

    锦盒被周正随手放在一边,沈傲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扇子来,这扇子样式很普通,是寻常的纸扇,扇面写了字也画了画,只是纸质有点儿发黄了。

    周正知道沈傲这个人心思敏捷,引颈去看。

    沈傲展开纸扇,朝周正笑笑,道:“姨父看看这个……”

    周正往纸扇上的扇面看,灯光有些昏暗,只能依稀辨认上面的文字徐徐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周正顿时沉默起来,喃喃道:“若我说得没错,这应当是黄涪州的诗词。”

    黄涪州就是黄庭坚,因黄庭坚曾任涪州别驾,是以世人大多这样称呼他。此时黄庭坚已经去世许多年了,不过其诗词和书法的造诣也曾轰动一时,有宋四大家之称。

    沈傲点头道:“这正是黄涪州的诗词,姨父再看看这题跋。”

    周正去看,忍不住道:“这莫非是黄庭坚的真迹?”

    沈傲笑道:“黄涪州的行书,每个字大都长横长竖、大撇大捺,但每个字的中宫似乎都有一个圆心,其他笔画从圆心中放射出来。这种“破体”字形结构,与历代方方正正、四面停匀的外形相比,多了一分浑融萧逸的雅韵和骨力道劲的气魄。姨父仔细看,这是不是破体?”

    周正咦了一声:“没有错,你若是不说,我倒是疏忽了。”

    沈傲道:“这确是黄涪州的字,这柄纸扇只怕也是黄涪州生前之物,是从盗贼那里寻来的,想必那个王相公不但盗了公爷的戒指,手里还有不少未销赃的宝物。”

    周正点了点头,接过扇子爱不释手地看了看,随即又将扇子返还沈傲,正色道:“听说你喜爱行书,这些也都是你找到的,那么这应当你所有才是,你好好收藏吧。”

    沈傲不接,摆手道:“我虽好行书,却不好收藏,姨父喜欢,就拿去吧。就当是小甥献给姨父的礼物。”

    周正犹豫了片刻,便痛快地收了,笑道:“好吧,你既这样说,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你早些回去歇了吧。”说着疲倦地打了个哈哈,显然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此时精神一松,这睡意也就来了。

    沈傲苦笑道:“姨父,表弟还在外头跪着呢。”

    周正虎着脸道:“让他跪,这个逆子,有家不归,又不思进取,都是你姨母将他宠坏了的。”

    沈傲就不再劝说了,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有自知之明,就是插手也需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告退出去,见周正歪着头打盹,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张眸,一看是沈傲,顿时将腰身挺得笔直,很豪迈地道:“哈哈……这功夫练得真有意思,现在双腿仿佛生出了无穷的力道。”

    沈傲也笑,道:“好功夫,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在武术界大放异彩,对了,你这叫什么功夫?”

    周正迟疑了片刻,大声道:“这叫铁腿功,。”

    沈傲翘起大拇指:“好功夫,一听这名字就很有霸气。”

    “这是当然。”周正撇了撇嘴,道:“你怎么还不睡,找我爹做什么?”

    沈傲不说话,戒指的事,周正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有说,他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只笑着道:“表弟好好在这里练功吧,表哥我先回去睡了。”

    “表弟?表哥?喂,什么表弟、表哥的?你过来,跟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周恒无趣极了,一双腿不听使唤,身子又有点儿发冷,很痛苦。

    沈傲哈哈笑着道:“呵呵,我还是回去睡了,我又没有练功的习惯,其他的,迟些再说!”

    “哇,你怎么这样就走了,你也太没义气了,我平时待你很不错……”周恒大叫。

    恰在这个时候,周正负手出来,咳嗽一声,吓得周恒打了个激灵,垂着头,后面半截话不敢说了。

    周正冷笑一声,便步向卧房去,一边对沈傲道:“沈傲早些休息。”一边对周恒道:“敢躲懒,看我明日刮了你的皮。”说罢,伟岸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见沈傲和周正都都了,周恒委屈极了,这还是自己的爹吗?太伤心了,哪有做爹的这样教训儿子的,好冷啊,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

    “不知跪了几个时辰了,什么时候天会亮,那个沈傲,真的没有义气,太坏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周恒一对眼睛四处逡巡,想偷偷站起来躲躲懒,见父亲走远,又过了很久没有动静,便偷偷扶地站起来,那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

    “喂,周董,你又偷懒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传出来,吓得周恒一下子又趴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道:“哪里……哪里有……”

    沈傲从黑暗中走出来,哈哈笑着,手里还拿着一件大袍子,另一只手端着一样点心,口里道:“周董既然敢躲懒,敢不敢陪我吃点糕点夜宵,聊一会闲话。”

    周恒目光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快,拿那件衣衫给我披,我快冻死了。这是什么糕点,咦,很香,比我平时吃的糕点美味多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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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星稀,就在这夜幕之下,晚风轻轻吹拂着沈傲的面颊,借着屋檐下朦胧的灯笼光影,沈傲和周恒盘腿坐地,周恒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口里还在抱怨:“沈傲你是不知道,原本以为过了三五日我爹会消消气,谁知还是没有躲过,真是惨极了,哎……还有几日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去读书也好,至少不必常常得看他的脸色。”

    沈傲微笑道:“你不是说你在练功吗?”

    周恒讪讪然地咀嚼着口里的食物,尴尬地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等他吃饱了,惬意地摸了摸填满了的肚子,披着沈傲送来的袍子也让他很暖和,心情明显好了一些,道:“我这个少爷做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见过哪个少爷要受这样惩罚的?我只是不爱读书而已,平时还是很安分的是不是?”

    沈傲想了想,如果说是,自己的良心似乎有点过不去;可是若摇头,眼前这个受伤的心灵又得不到抚慰,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很真挚很动情地道:“是啊,周董除了读书,在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只不过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周董这样的大才,只可惜生的不是时候,否则也是一个俊杰。”

    沈傲腹中诽谤道:“到了后世,你八成还是个死富二代。”

    周恒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连声道:“还是沈傲懂我,不过,时代是什么?”

    此时,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道:“真是笨,他是在讥讽你呢,你还笑什么?”

    周恒吓得面如土色,身体矫健地一下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装作思过的样子。

    来人原来是周若,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顶着淡月,脚步轻盈地挎着一个食盒过来,宛若黑暗中走出来的月仙子,那一颦一笑间,很是清新脱俗。

    见是姐姐,周恒吁了口气,又恢复了老样子,口里说:“家姐,你也太吓人了,害得我心都差点儿跳出来了。”

    沈傲笑着道:“周小姐好。”

    周若看到地上的糕点残渣,便蹙起眉对周恒道:“原来你并没有饿着,害得母亲担心得睡不着,偷偷教我送点吃食来。”瞥了沈傲一眼,又道:“沈傲今夜也不睡吗?”

    不知怎么的,今夜的周若火药味显得没有平时浓了。

    沈傲回话道:“要睡的,不过先陪周恒说说话。”

    周若放下食盒,道:“夜里凉得很,我带来了一些酒食,你们若是冷了,就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周恒笑:“还是家姐体贴我,看来这个府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我本来想离家出走的,现在看在家姐的面上,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周若嗔怒道:“不用看我面子,你现在就可以走。”

    周恒没底气了,只好住嘴,离家出走,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再笨也不会当真的。

    周若放下食盒,旋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回眸望了沈傲一眼,沉吟片刻道:“沈傲,春儿病了。”说着,便消失在夜幕中。

    “春儿病了!”沈傲脑子里嗡嗡响,这几天发现春儿神色有点异常,他并没有注意,想不到竟是病了。

    周恒也担心起来,他自认为自己平日跟春儿的交情还算不错的,按沈傲突然变得神不守舍的样子,便对沈傲道:“你没事吧,要不我们现在去探视她?”

    沈傲苦笑:“大半夜的进女儿家的闺房,你是去探视还是要做淫贼?”

    周恒摸着脑袋哈哈笑道:“险些忘了,我们明儿再去。”

    沈傲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春儿最近是变得奇怪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亲近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二日清早,周恒和沈傲去夫人那里问安,其实今日这个问安有许多名堂,夫人穿着盛装,在大厅里危襟正坐,身侧被周小姐和许多丫鬟围着,府里头的几个管事则站在外围,那连一向都不理家务的国公也来了,坐在夫人的左侧,慢吞吞地喝着茶。

    周恒进去,一看到周正,哇,脸就变了,从猫变回了老鼠,畏手畏脚地过去行礼,他的双膝之前给跪肿了,所以膝盖弯不下来,只能欠欠身,很尴尬。

    “站到一边去。”周正没有给周恒什么好脸色,一声训斥,周恒立即身手矫健起来,飞快地站到周若边上。

    夫人朝沈傲招手:“沈傲,来,给姨母斟茶。”

    沈傲点点头,目光一扫,春儿果然没有来,心里很是失落,感觉空荡荡的。

    香儿端着茶具过来,沈傲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捧着送上去,口里道:“请姨母喝茶。”

    夫人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到身边的几案上,笑吟吟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娘家人了,我也不求你别的,你好好用功,多读读书,知道了吗?”

    沈傲连忙道:“夫人这样说,沈傲不努力是不行了。”

    夫人便笑,握住他的手,道:“你这孩子很懂事,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恒儿、若儿,来见你们的表哥。”

    表哥?周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刚才还是沈傲,怎么转眼就成表哥了?

    这时,周正那杀人般的目光落过来,周恒背脊发凉,连忙抢步上去,一把握住沈傲的手,很激动地说:“表哥好。”

    沈傲呵呵笑着反握住他:“表弟很乖。”

    众人哄笑,周恒很尴尬,又乖乖地退回去,他是满肚子的疑问,怎么沈傲就成了他的表哥呢?为什么昨天晚上沈傲不透露一下,对了,好像透露了,还叫了自己一句表弟呢,可惜自己后来也没怎么在意。

    周若盈盈地走过去,朝沈傲点了点头:“表哥好。”她这个好字咬得有些重,脸上浮出一些讥诮的意思,仿佛在说:“你这个滑头,太会哄人了。”

    沈傲知道她是不服气,哇,太伤心了,你这句表哥叫得不真诚啊。

    虽然心中有阴霾,可是他生性可是乐观的人,便一把抢过去握住周若的手,周若的脸都红了,想挣脱,挣不开。想骂人,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只好抬起红彤彤的脸去看沈傲的眼睛,沈傲的目光很纯洁很犀利,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垂,与她对视,只听沈傲一字一句地道:“表妹好。”

    众人鼓掌,好感人啊,这一幅认亲的画面很温馨,而且老爷夫人都在,沈傲将来也成了府里的少爷,趁机赶快多拍一些马屁先,于是纷纷说:“恭喜沈公子。”或者说:“给沈少爷贺喜了。”还有人道:“夫人真是好福气。”

    周若此刻却是一时愣住了,又羞又怒,却又不能发作,因为谁都知道,沈傲方才的动作很顺理成章,而且很光明正大。表哥光明正大去握她的手,满脸真挚的说一句表妹,谁都不会怀疑其他,反而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很重亲情,就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此刻也是笑吟吟的,很欣慰。

    沈傲太坏了,如果是在私底下去和周小姐有肌肤接触,必然会被别人怀疑,会怀疑他这个人居心叵测。可是当着众多人的面,去牵住自己表妹的手,别人就不会这样去想了。

    常言不是说吗?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就是说君子光明磊落,不忧不惧,所以心胸宽广坦荡。而小人因为有坏心思,所以许多事不敢光明正大。沈傲就是君子,太坦荡了。

    “放开……”周若低声威胁,就算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手也握得太久了。

    沈傲只好松手,心里腹诽:“握握手而已,何必这么紧张,不要紧,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正文 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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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严走回前台,方才对着官家还是胆战心惊,可是如今面对监生们却又是一副嘴脸,冷着脸,道:“从今往后,所有的监生全部要加紧功课,不可懈怠,这个月底便是初试的日子,若是再及不上太学,全部禁足,旬休日继续用功。”

    这番话说出来,顿时又是一片哀鸿,大宋朝也是有假期的,每隔九天休息一天,叫作旬休。太学若是设下这个规矩倒是不错,他们都是穷学生,家乡又离得远,巴不得待在太学里歇着。可是监生不同啊,监生的家就在汴京城,若是旬休日都不准回家,这就太苛刻了。

    周恒脸色苍白,这和坐牢没区别啊,扯着沈傲的衣摆道:“表哥,你看,我说准了吧,初试要考过那些穷酸太学生,那是想都别想,到时候我们只能呆在国子监了。”说着重重叹气,好伤心。

    沈傲也很不满,考不过太学,你就拿监生来撒气,实在太没品了。

    最重要的是春儿现在还在病榻上呢,不隔三岔五的回去探望,他不放心。

    唐严威胁一番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其余的博士纷纷尾随过去,今日的事太突然,要寻找应对的方案。

    回到崇文阁,唐严若有所思地坐下,其余博士纷纷围着唐严去坐,胥吏们斟来了茶,唐严提着茶盖磨了磨茶杯,却并不喝。

    唐严皱起眉,叹了口气,他这个国子监祭酒的脸面算是丢大了,历代祭酒任内,一向是国子监压太学一头的。就算考试比不过太学,可是要说圣眷,那岂是太学可比。

    可是到了他手里,甫一上任,连续两次终考都被太学压着一筹,如今连圣眷都没了,这关系着上千监生的仕途,若是再不发奋,他唐严就是国子监的千古罪人!

    阖目想了想,咳嗽一声,唐严开口道:“诸位同僚,今日于国子监是奇耻大辱,官家眷顾太学已成定局,官家临走时说了一句话,说今年的初试,不可懈怠了;官家的话固然是教我们在初试时发奋图强,可是以现在国子监的实力,该如何压太学一头?”

    众博士面面相觑,倒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捋须道:“初试虽只是摸底,却也不容小觑,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在初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才能振奋人心,也可让官家另眼相看。”

    唐严点头道:“不错,若是不能再让国子监在初试中大放异彩,老夫只能引咎辞职,再无面目见诸位了。”

    “只是……”唐严又是苦笑:“初试要胜太学谈何容易?哎……如今已是刻不容缓的地步,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太学的俊杰太多了,国子监固然实力不容小觑,可说到必胜,呵呵……”他苦笑一声,慢吞吞的去喝茶。

    秦博士道:“大人多虑了,太学生普遍成绩优良,国子监则是良莠不齐,真要比,国子监自然落了下风。我们的重中之重是争取初考的前三甲,只要前三甲国子监能占据两个名额,这一场就算胜了。”

    唐严颌首点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两个监生,一个叫蔡伦是不是,是蔡太师的曾嫡孙,另一个叫什么?”

    一个博士道:“叫吴笔。”

    “对,就是他们,这二人上一年终考时成绩优异,秦博士的意思是不是说将重心放在他们身上。无论如何,只要保证他们进了前三甲,国子监便能搬回一局?”

    秦博士道:“正是如此,田忌赛马,若是全面比较,国子监监生少,杂质多,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挑择两个良才出来,这几日好好地疏导,力争他们进入三甲,则可保大局。”

    唐严捋须便笑,心里的阴霾总算驱散了一些,道:“不错,秦博士这番话发人深省,好的很。”

    这一边动员大会总算是落下帷幕,监生们也都各自散去。胥长给沈傲、周恒安排了寝卧,两个人倒是住着不远,几步路便到。

    那胥吏安排了一切,口里问:“沈相公,不知还有什么事吗?”

    沈傲点点头:“你去吧。”

    他住的地方,是个小楼,共有四五个房间,五个监生共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叫:“周恒,周恒……”

    沈傲推开窗,看见几个摇着扇子的公子朝着周恒的窗口叫。周恒从隔间探出头去,眼睛一亮,道:“原来是蔡公子,哈哈,蔡公子近来很潇洒啊。”

    那为首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哈哈大笑,道:“你下来,我许久未找你了。”

    周恒笑道:“这就来。”说着便下楼去了。

    沈傲朝那胥吏问:“那个蔡公子是什么人?”

    胥吏道:“沈相公竟连他都不知道?蔡公子是蔡太师的曾孙,太师前两年致仕,可是圣眷一直很好。因此这蔡家在汴京城可谓数一数二的名门,族中的许多子弟都是官身;而蔡公子不但家世好,学问在国子监中也是很难得的。”

    沈傲哦了一声,心里说,原来是蔡京那混账的孽孙。随即又想,国公收留了师父,师父做过最惊天动地的事莫过于骂蔡京了,由此可见,国公与蔡京应当是势同水火的。周恒啊周恒,你真是个混账,那可是你爹的政敌,你竟还和他们瞎混在一起,真是太糊涂了。

    想归想,沈傲却知道,要阻止是不行的,周恒这个人的性子太野,阻止不住,只有替他慢慢留心了。

    自进了国子监,沈傲当真用功起来,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目标,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这一点他与国公的性子有些像,不容得有瑕疵。

    每日安安分分地去上课,博士们倒是并不急于教他们经义,而是每人发下书来,目的只有一个,四书五经,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些书本,全部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沈傲倒是不抱怨了,其实他明白博士的意思,四书五经是经义的基础,除了死记硬背,没有任何捷径。

    基础不牢还妄想作经义文章?那是异想天开。
正文 第七十一章:皮壳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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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用心地读了几天书,总算是对四书五经有了一点了解,积攒了一些心得,再融入前世的读书心得,理出了一些学习的头绪。

    读书不是刻苦就有用的,要有恰当的方法,劳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四书五经重在理解,死记硬背之余,若是能够理解其中的深意,那么记忆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好在沈傲对古文颇有研究,为了辨别古玩,沈傲在前世看的古籍可不少,当然,还没有到咬文嚼字的地步。

    有了这些基础打底,学习起来就更加轻快了。

    从书中抽出身来,沈傲才发现,监生们读书真的很用功,除了一小撮周恒这样摆明了来混日子的,大多数人除了食宿之外都捧着一本书册,很用心!

    国子监果然是中央级的官办大学,学风很好。

    到了这里,沈傲感觉有点形影单只了,周恒那样的纨绔之流,沈傲是看不上的,也不屑与他们为伍,天天混吃混喝没意思;而那些真心用功的又太刻苦,沈傲不好去打扰他们,初试即将到来,但凡有点自尊心的都已是磨刀霍霍,更是容不得一点马虎,希望考出一个好成绩,最重要的是打消太学生的嚣张气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事关重大,这一次初试,关系着整个监生们的旬休的利益问题啊!

    沈傲在国子监无趣地呆了几天,恰好到了九月二十五,今日是旬休的日子,许多监生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初试还没开始,不知道祭酒会不会准假,人毕竟不是草木,就算再勤奋,也要放松一下休息休息。

    因此流传出各种关于旬休的消息,版本不少,有的说昨天夜里祭酒已经同意照常旬休了,有的说祭酒要监生继续读书,反正每个版本都是有鼻有眼,连祭酒大人抠了抠鼻屎的细节都增添了进去。

    等到博士那边透露出口风,做了最坏打算的人总算松了口气,而乐观的人则捶胸顿足,祭酒大人的命令是准许监生休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定要回监。

    这就是赤裸裸的坐监啊,沈傲觉得很冤枉,他本来还想回去看一看春儿的,可是一个时辰就是从国子监往国公府打个来回的时间都不够,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闲坐在屋中发呆,正要拿出书来看,便听到周恒在楼下喊他。

    沈傲支开窗,见楼下不少同窗与周恒一起,心知周恒定是和人找到了活动,要叫上自己。

    好吧,既然是休假,好歹也要有个休假的样子,今天就不看书了。沈傲放下书,换了件衣衫便下了楼,周恒过来道:“表哥,我们一起去孔庙玩,孔庙离这里并不远,一个时辰绰绰有余。”说着便哈哈笑着拉扯沈傲往人群中去,来到蔡伦的不远处道:“蔡公子,这便是我的表哥沈傲。”

    那蔡伦嘴角含笑,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高贵,摇着扇子伫立在三步之外,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是哪个府上的?看起来很面生阿!”

    蔡伦的身边站着许多公子,可是和这蔡伦比起来,却尽都变成了陪衬。

    “装,太装了!”这就是沈傲对蔡伦的评价,沈傲是过来人,一看这蔡伦便觉得他像个二流的演员,每一个举止仿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刻意做出来的,这样的人的性格自命不凡,往往眼高于顶,而且……心胸很狭隘。

    沈傲淡然一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居在姨母家中。”这个段子是国公编排的,国公府对外宣称沈傲是夫人的外甥,既然是编故事,自然要编圆了。

    蔡伦心里冷笑:“不过是个国公府的远亲罢了。”冷眼看了沈傲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了,摇着扇子,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大家到孔庙去。”

    说着在众人的拥蔟下便漫步而去。

    周恒显得有些尴尬,想不到蔡伦竟这样不给面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表哥啊,于是颇有歉疚地对沈傲道:“表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书吧。”

    沈傲摇头,抿嘴一笑道:“不是说去孔庙吗?走,跟蔡公子一道去。”

    别人越是看不起,沈傲就越不会去躲,逃避是没有用的,只会被人视为怯弱。

    蔡伦等人走在前头,沈傲和周恒则故意放慢脚步在后尾随,出了国子监,转过一个街角,孔庙便到了。孔庙几乎可以算是汴京城最庄肃的所在,相比其他寺庙要热闹得多,庙高六七丈有余,明三层,暗三层,看上去雄伟庄肃,华丽堂皇。

    孔庙前的广场上有艺人表演杂技百戏,山车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热闹非凡,再远处一些,便有许多凉棚,多是卖字画、古玩的,还有测命卜卦的,三教九流,竟是都来齐了。

    沈傲看着新鲜,远远看到蔡伦等人往一处卖字画的摊子过去,便拉着周恒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周恒瞧戏法正看得入神,他天生对字画不敏感,半推半就的被沈傲拉扯过去,到了那凉棚,便听到蔡伦摇着纸扇对那摊主道:“就这样的行书竟卖三十文,你拿笔墨来,我写一个帖子来,三十文卖你如何?”

    身边的几个监生俱都大笑,原来是这蔡伦故意来看书贴,那摊主见他们衣饰不凡,便热心来推介,谁知遭了蔡伦的奚落,那摊主这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来买画的,顿时收敛了笑容,便爱理不理了。

    蔡伦见这摊主不搭讪,也无趣起来,又踱步去下一个摊子,这摊子是卖古玩的,说是古玩,其实仿品较多,就算是真品,那也大多是些汉朝的五铢钱之类不值钱的玩意。

    蔡伦收起扇子垂头去看,冷笑道:“不堪入目。”说着抬腿要走,目光一瞥,却是咦了一声,蹲身下去从从摊子里拣出一块璞玉出来,认真端详了片刻,便问摊主道:“这个卖多少钱?”

    摊主道:“公子若要,五百文拿走即是,这些都是乡下收来的,是不是宝物,就看公子的眼力了。”

    蔡伦呵呵一笑,将璞玉握在手心,却是对身后一个监生道:“拿钱给他。”

    那监生也当真听话,立即掏出碎银子来。

    这一切沈傲都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心里道:“蔡公子是吗?看来他的眼力也不过如此,拿了一件赝品竟是当宝了。”

    等那监生付了钱,蔡伦便又饶有兴趣地把玩起这璞玉来,随即哈哈大笑着对摊主道:“你这蠢材,竟是个睁眼瞎子,好好的一块皮壳翡翠,竟只五百文卖了,哈哈……”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很是洋洋得意,用扇骨指着手中的璞玉道:“这玉石至少价值百贯以上,可惜得很,现在你是无福消受了。”

    他这样一说,监生们纷纷惊叹起来,忙不迭地道:“蔡公子眼力非凡,竟又掏了一件宝物。”

    那摊主听蔡伦如此一说,也有些半信半疑,很肉痛,蔡伦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顿时便大笑起来。

    沈傲冷笑一声,道:“这是皮壳翡翠?我怎么看着不像。”

    汗,被人骂了,我加紧更新,马上补上去。今天四章吧。
正文 第七十四章:被小郡主逮了个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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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试卷上竟还真作了诗,短短两柱香功夫,这诗就做好了。字也写的不错,秦博士和张博士还没有细看,便听到有人高声唱喏:“礼部尚书到。”

    这一句惊醒了秦博士和张博士,也顾不得再去看试卷了,秦博士将试卷收起来,正要去相迎,那礼部尚书杨真便已笑吟吟地踏步过来,身后是几个属官。

    秦博士和张博士连忙行礼,杨真扶住他们,口里道:“二位博士不必多礼,方才我从太学考场过来,正听到这里有人喧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博士当时也是被惊懵了,只知道外头吵吵闹闹的,又被沈傲提前交卷这么一闹,竟是忘了问及此时,都是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外头一个胥长过来,替他们解了围:“方才清河郡主来过,门人不敢阻拦,任她闹了一会。”

    杨真听说是郡主,便不再过问了,这种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若是细究,身为主考官有人喧哗考场他该当如何处置?若是真要较了真难道真去叫人拿郡主来治罪?可要是不闻不问,难免会让人笑话;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颌首点头,道:“知道了。”

    秦博士手心捏了一把的汗,生怕有人把监生及早交卷的事说出来,这事关国子监的声誉,影响有点不太好;偏偏张博士却是微微笑着道:“那郡主似乎是来寻人的,有个监生听了她的呼喊便交卷出去了,嗯,我看了试卷的署名,这人叫沈傲。”

    杨真一听,喃喃念了一句:“沈傲?”这人没听说过,既是监生,应当是汴京城中某个官人的公子,否则也不会与郡主有交集,便道:“及早交卷本也没有坏规矩,只是如此对待初考,这即是心不诚,有辱了斯文;这件事还是让国子监自己处置吧。”他三言两语之间,便把皮球踢给了国子监。

    秦博士连忙道:“此人胆大妄为,我一定禀明祭酒大人,定要严惩不贷,以整肃风纪。”

    杨真点了点头,便笑了笑,道:“二位博士继续在这里监考,我再去太学那里看看。”说着便带着属官出去,不愿再多逗留了。

    秦博士送了杨真出去,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尚书大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就好,他哪里知道,杨真滑头得很,心知此事不简单,才不会过份干预,以防引火烧身;秦博士随即又想:“沈傲……好,我记住你了,若是不让你长些记性,或许下一次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张博士却是捋须微笑,只这风纪,太学又胜了国子监一筹,哈哈,好极了。

    却说沈傲出去,便看到小郡主在那里胡闹。立即牵着她往僻静处走,那郡主脸都红了,气呼呼地被沈傲拉扯着,要甩开沈傲的手,口里道:“你疯了吗?喂……”

    沈傲不理她,这丫头太可恶、太胡闹了,他脑子里还想着几个监考博士那杀人的目光,哇,这下惨了,以后在这一行里混就更难了,名声都臭了,人家一听到沈傲这个名字,一定会想,就是那个提早交卷的沈傲?书读不进是性子上的问题,可是不将初考当一回事就是态度问题,态度都不端正,这人品还好吗,这不是犯了大忌吗?

    到了荫凉处,小郡主总算甩开沈傲的手,揉着那淡淡泛出一丝红晕的手腕,眼泪都流出来了。好痛,这个家伙太野蛮了。她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就呜呜地哭了,一边哭,那眼睛还从指缝里去偷看沈傲,啊呀,他的脸色好可怕,我好心来找他,他就这样欺负人。

    沈傲叉着手,低喝道:“不许哭了。”其实他觉得现在该哭的人应该是自己,欲哭无泪啊!

    小郡主抹了一把眼泪,不哭了,感情她是三分委屈、七分演技,装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郡主面对质问,反而比沈傲更加理直气壮,挺着小胸脯道:“我来问你,上一次我叫人到国公府去向你问话,你为什么不理睬?”

    沈傲便道:“我师父的画还没有作好。”

    小郡主便道:“现在有没有作好,我等不及了,所以来向你要。”

    沈傲撇撇嘴:“作倒是作好了,不过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子监?”

    小郡主便笑,她笑起来倒是很可爱,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沈傲心里想:“如果小郡主一直都这样笑,倒也很好,可惜平时还是傻乎乎的时候居多。”

    小郡主道:“我去了邃雅山房一趟,一打听,就问出来了。”

    噢,沈傲明白了,小郡主是从吴三儿那里问来的,只好道:“画是作好了,你随我去宿舍拿。”

    小郡主左瞧瞧右瞧瞧:“你的住处在哪里?”

    沈傲引着他到了住宿的小楼,小郡主就止步了,口里说:“沈傲,你会不会是有什么居心。”

    沈傲想哭,居心?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口里便道:“那你就在这里候着,我上去拿了画就来。”

    小郡主却又是甜甜一笑:“你们这些作诗的最喜欢假正经了,我相信你,我要上去看看。”

    她说起你们这些作诗的口气,又是一副轻蔑的样子,沈傲郁闷极了,作诗的得罪谁了?不就是盗版抄袭了古人的诗词吗?故意不去理会她,带着她上了楼。

    画是现成的,前几日读书读得累了,就作画消遣,正是白鹭图。

    这幅白鹭图,画得很好!花了很多的心思,不管是布局还是着墨,沈傲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甚至在一些细微处,他还尽量在赵佶的基础上进行突破。他跑到书柜里寻画,小郡主则百无聊赖地走到沈傲的书案前,看了沈傲写的几幅行书,口里便笑:“你的行书倒是写得不错,咦……这是什么?”她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本书上,伸出手去拿。这书好奇怪呢,封面上画着丰腴的女人,袒胸露乳,双手竟是抱住胸前的嫣红,脸孔朝天,一副陶醉状。

    哇,好羞人……《武媚娘传》……这是什么书啊?她好奇的去翻阅,只看到上面写着:武氏衣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

    沈傲从书柜中取出画,笑嘻嘻地旋身回来,口里道:“画在这里,往后不要再来麻烦我了,小姐,我是来国子监读书的,你这样来寻人,我还要活吗……”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小郡主在看书,而小脸窘得通红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沈傲再往小郡主的手上一看,哇,不得了了,原来小郡主手里拿着的是昨夜里沈傲观摩到半夜的《武媚娘传》。

    小郡主听到沈傲的话,吓得把书丢开,一双眼睛很迷惘,望着沈傲,不说话。

    沈傲有点心虚,他脸皮厚是厚,可是被女孩子觑破这个,多少还是有点难堪的!悔啊,早知道就把这书还给周恒了,就算不还他,也该把它收藏起来啊!

    小郡主半响后回过神来了,怒视着沈傲,道:“写几首酸诗就成天看这种书,你不知羞吗?”她气急了:这个沈傲真是无药可救,本郡主原来还对他没有成见,可是他太坏了,这……这可是淫书啊。

    沈傲也回过神来,不对啊,我只是看本毛书而已,至于如此吗,就算是要教训,也不该这小丫头来跟自己讲大道理不是?便理直气壮地道:“这画你还要不要?”

    小郡主叉着手,道:“从此以后我要和你断绝交情,你这人好虚伪,好没有廉耻。”痛痛快快地骂完沈傲,便道:“把画拿我。”

    原来断绝交情还是要给她画的,这个交情似乎断的有点藕断丝连,沈傲只是笑,将画交给她。

    小郡主展开画,便顾不得其他了,眼眸落在画处,一丝不苟地看起来,口里啧啧称奇,道:“你师父的画技似乎又增进了几分,依我看,他比官家画得还要好呢。”
正文 第七十四章: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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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小郡主在看画,沈傲连忙将那本《武媚娘传》收起来,太危险了,事关自己的名节,看来以后要小心一些。

    小郡主只埋头看画,竟是痴了,蹙着柳眉一双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许久,她从画中回过神来,眼泪就流出来了,用手去擦眼睛,说:“陈相公画得真好。”

    “画得好,那你还哭什么。”沈傲心里腹诽,不过小郡主夸的是陈济,在沈傲耳里却等于是夸他自己,很爽,很惬意,笑呵呵地道:“过奖,过奖……”

    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道:“你过奖什么,说的又不是你。”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你夸我师父不就是夸我吗?本公子与有荣焉,为什么不行?”

    小郡主不说话了,虎着脸把画收起来,卷在手上,道:“我已经和你断绝了关系,所以现在不理睬你了。”

    沈傲心里说:“不理我更好,我难得耳根清净,我是读书人,要好好读书,谁稀罕你理我啊。”脸上却是一副不舍的样子,道:“郡主,你若是不理我,我很伤心的。”

    小郡主得意了,看来她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虎着脸道:“就是不理。”说着旋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沈傲没有追来,脚下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咦,他不是说我不理他会伤心吗?怎么不追来?

    这个人太坏了,好,就不理他!于是继续往前走几步。

    嗯……还没追来,他是不是很伤心?哼!就气死他。

    再走几步,到了门槛,后面还是没有动静,小郡主装不下去了,旋身一看,这家伙摇着扇子背对着自己,好惬意。

    太生气了,小郡主攥着粉拳,高声道了一句:“混蛋。”人就跑了。

    小郡主好伤心,平时都是别人奉承着她,这个沈傲不一样,太粗暴太无礼,还喜欢做酸诗看淫书,小郡主最讨厌酸诗了,不过那本淫书的插画还不错,虽然……虽然羞人了一些,却颇有神韵,算是佳作了。

    小郡主想到这里,脸红了,心里说:“啊呀,我要跟着这个作诗的酸监生学坏了。”

    气呼呼地抱着画,从国子监出去,路上遇到几个助教,这几个助教不知小郡主的身份,板着脸过来问,小郡主不理他们,助教们拿女孩儿没有办法,灰溜溜地去叫学正来。

    学正是掌管纪律的,自然有几分威严,可是一看到小郡主,威严就摆不下去了,这人他认识啊,这不是穆王殿下的嫡女吗?

    哇,不能惹!于是远远地身子一转,学正捋着须板着脸装作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了。

    到了傍晚,初试总算结束,监生们一个个从考棚里出来,有觉得成绩不理想的唉声叹气,有妙手偶得了一句佳句的,那自然是昂头挺胸。

    周恒出来,撞到了蔡伦,蔡伦今日心情好极了,考场上超水平发挥,非但觉得诗作得比平时好,就是那行书也隐隐有了进步。

    行书对于成绩还是很重要的,阅卷官第一眼看的就是字,这是对试卷的第一印象,若是字写得好,好感自会大增几分,诗词只要还过得去,成绩就不会太差了。

    蔡伦问周恒:“沈傲去哪里了?”他的考棚离得远,虽然听到那边的骚动,却不知沈傲已经交卷走了,上一次吃了沈傲的亏,这个场子要找回来,得问问沈傲考得怎么样。

    周恒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先走了。”

    蔡伦便冷笑,心里想:“这个沈傲,一定是考得不好,所以无颜来见我,好极了,等放榜的那一日要好好羞辱羞辱他。”

    数千张考卷全部封存,随即礼部尚书杨真与属官亲自阅卷,先是属官从考卷中分出成绩优秀的出来,送到杨真那里,杨真再进行圈点,至于那些寻常的卷子,则由属官评出优劣。

    重点是优秀的考卷,杨真亲阅的考卷里头才是太学和国子监的精华所在,前三甲也在这些卷子里产生。

    国子监祭酒唐严焦急不安地在外厅候着,对面坐着的是太学祭酒成养性,都在等着里头传消息出来。成养性显得胜券在握,所以并不着急,只慢吞吞地喝茶,随口与唐严说几句闲话;唐严就不同了,初试是他最后一根救命草,事关他的前程和脸面,万万不能出差错。

    足足等到了半夜,一个礼部的属官拖着疲倦的身躯出来,口里道:“大体已经分出优劣了,监生评为优良的共是三十二人,太学生是七十五人。”

    成养性露出得色,捋须微笑。

    唐严很紧张地抓住椅柄,更是焦急,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属官道:“杨大人说了,请二位大人一起入内陪同阅卷。”

    两个祭酒点了点头,一道入内,进了内室,便看到杨真坐在上首,身前一方桌案,案上累着考卷,烛光摇曳下慢悠悠地看卷子,抬眸看到两个祭酒过来,便笑着招手道:“哈哈,快来,这里有一幅佳作,很难得。”

    两个人陪笑着过去,在案下搬了个几子坐下。杨真掸了掸卷子,给他们传阅,唐严先是去看卷首的署名,一看到程辉的名字,气色就更差了,再看行书,说着行书行云流水,有几分王羲之的神韵,用笔很细腻,结构多变,笔走龙蛇之间又不显得突兀,这书法很难得。

    上面的诗也不错,格局紧凑,对仗工整,虽然略显得中规中距了一些,深意还是有的。

    唐严心中感叹:“太学果然藏龙卧虎,单这程辉就已十分了不得了;尚书大人又如此欣赏,看来这初试,程辉得第一是没错儿了。”

    成养性看了程辉的卷子,便笑吟吟地道:“这个程辉是河洛的才子,天资聪敏,也很刻苦,官家也很看重他的。”

    杨真点头,道:“此人该当是第一,二位以为如何呢?”

    成养性自然不反对,唐严也只得唉声叹气地点头。

    说着杨真又拿出一个卷子,道:“此人也很不错,诗词花团锦簇,二位祭酒可看看。”

    唐严看了看署名,却是蔡伦,心里总算寻到了一点安慰,上一次蔡伦的终考成绩是第三,这一次初考,总算是力争了一次上游。尤其是这行书,很得家风。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看的很舒服。

    只是诗词却比程辉要差了一筹,虽然有心想标新立异,对仗也还算尚可,唯独是几个词的用法似乎欠妥了一些。

    杨真道:“蔡公子的行书好,诗词却差了一些,排为第二应当也绰绰有余了。”

    唐严点头道:“蔡公子出身名门,天资也是极好的,难得的是他尚能用心苦读,勤学不坠,很难得了。”

    成养性抿抿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等杨真拿出第三幅卷子出来,唐严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国子监只要有两个人跻身入三甲就已令他欣慰,若是三甲之中让太学独占了第一和第三名,只怕官家那边很难交代,但愿这得第三的试卷是监生做的。

    等拿到了卷子,唐严看到卷首的徐魏二字,便一下子愣住了,徐魏,不就是太学里那个自比管仲的狂生吗?完了,全完了,这一次只怕国子监又考砸了。他万念俱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颓然坐着,也没有兴致去看卷子,只默默的发呆。

    杨真道:“此人叫徐魏,我也听说过他,他的行书和诗词都不错,只可惜又都欠缺了一些火候,列为第三倒也在情理之中。”

    成养性喜滋滋的道:“杨大人说的是极了,这个徐魏,资质是很好的,可惜狂妄了一些,可是学问却是极好的。”

    杨真便道:“如此说来,这三甲便算是排定了。”他这一句算是拍了板,满是倦意地打了个哈哈,有些困了。

    汗,主角往往都是最后登场的,晚上有一章,凌晨应该还有一更,因为要冲会员点击榜,如果凌晨没睡的朋友,可以登陆账号去点一下,谢谢。
正文 第七十七章:高居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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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点击榜,求会员点击。还差一百点会员点就爆人菊花了。

    榜文发下来了,在举贤亭下,监生们纷纷聚拢过去,紧张兮兮地从最后徐徐地往上看,榜上有名的,顿时大呼小叫,呼喊着同伴去喝酒喝茶;榜上无名的便稀稀落落地走开,还有脸皮厚的,虽然成绩并不理想,却也跟着人混吃混喝去了。

    蔡伦也是早早过来,从下往上看,一直过去,心里颇有些紧张,等在三甲看到他的名字时,顿时轻呼了口气,上一次他终考成绩也是第三,如今至少守住了底线,虽然没有进步,却也没有退步,失望之余,仍有一丝庆幸。

    最重要的是国子监里那与自己齐名的监生吴笔是排名第六,还有上一次在孔庙讥讽自己的太学生徐魏只排名第四,落在自己后头。

    这个狂生,哈哈,看他下次还敢目中无人吗?

    蔡伦又往上看,微微一愕,程辉竟只是排名第二?

    这是怎么回事?程辉这人的学问,蔡伦是相信的,此人比自己还是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他若是排名第二,这国子监和太学中是谁排第一?

    蔡伦眼眸略略一抬,随即又是惊愕了起来,竟是沈傲……

    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这个祈国公府的远亲,居然排名在自己之上?这个事实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一时间竟打了个冷战。

    这时周恒恰好挤进来,有人见了他,便打趣道:“周少爷居然也来看榜,哈哈,真是天下奇闻,周少爷近来莫非是学问有了长进吗?”

    周恒叉手大骂:“我看榜怎么了?我又不是看我自己上没上榜,我要看看我表哥是否在榜上。”

    哇,这个家伙脸皮太厚了,那人被顶了回去,便道:“你表哥可是沈傲?”

    周恒道:“是又如何?”

    一时便传来啧啧称奇声,许多人道:“你表哥高登榜首,是此次初考第一!”

    周恒大喜,哈哈大笑:“我就说了,我就说了,看你们谁敢瞧不起我,你们谁的学问有我的表哥高?来,来,来,都来比一比,哇,杨炼兄,你不是说你学问高吗?让我来看看,你排在第几位,哈哈,在哪里,给我瞧瞧?”

    那个叫杨炼的监生被这一挤兑,本想反击,但看到沈傲高踞在榜首,又看那周恒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大骂周恒无耻,灰溜溜地走了。

    周恒便更得意了,手指着平时几个瞧不起他的监生道:“喂喂,你,王含兄,你排在第几,比我表哥如何?喂,别走,别走啊。”

    蔡伦心情烦躁得很,见周恒来了,总算是定了定神,招手让周恒过来,问:“你表哥呢?为何不见他来看榜?”

    周恒丢蔡伦还是很尊敬的,不敢放肆了,道:“我表哥今日一早便被祭酒大人叫去了,回去之后便闭了门,说是要上疏什么的。”

    蔡伦心里想:“看来沈傲一定已经提前知道了成绩!”叹了口气,心里冷笑道:“一个臭小子居然压在本公子头上,哼!”便打了个哈哈,摇着扇子道:“没意思,回屋休息了。”说着举步便走。

    周恒还在举贤亭下大呼小叫,口里道:“我表哥夜夜看淫书都能高踞榜首,看看你们,天天悬梁刺股,抱着一本书看来看去,结果如何?哈哈……”

    沈傲若是知道这小子在污蔑他夜夜看淫书,只怕已经吐血了。

    太学群星阁下,榜单也贴了出来,太学生就显得安静得多了,一个个默不做声地过去看榜,成绩若是好的,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径自离开;成绩若是不好的,也只是摇摇头,回去继续发奋了。

    迎面两个太学生走过来,不少人都认识,纷纷向他们点头,口里说:“程辉兄、徐魏兄……”

    程辉立即笑吟吟地点头回礼,徐魏却是摇着扇子并不理会;两个人走到榜下,别人都是从末尾向上看,可是这二人却都是从榜首看起;程辉先看到沈傲的名字,顿时就愣住了,几次初试、中试、终试,他都是第一,今日却是奇了,竟是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登上榜首,再看自己,竟是被挤到了第二名,他顿时苦笑一声,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口里问:“沈傲是谁?”

    徐魏却是没有答,他的成绩也并不理想,竟只是排到了第六,心里唏嘘一番,很难过,那高傲的样子也不由得收敛了,口里喃喃道:“竟连三甲都没有进,哎……”

    有太学生道:“榜首的竟是沈傲?这个人我似是记得,此人曾是邃雅山房的诗会魁首。”

    有人道:“我也听说过他,上一次一本诗册里就有他的诗呢,原来此人竟也入了学,只是不知是太学生还是监生。”

    程辉在旁仔细的听,心里便想:“邃雅山房是什么?怎么没有听说过。”其实像他这样天天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哪里会听说过这个,虽起了好奇之心,但还是扯了扯徐魏,道:“徐兄,我们还是走吧,这个榜,不看也罢。”

    徐魏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又是唏嘘:“今日一看,竟是技不如人,哎,以后更该用功了。”

    二人讪讪离去。

    却说一时间在太学和国子监里议论纷纷热点人物沈傲,却伏案在桌上提着笔研究写奏疏,奏疏好难写啊,沈傲特意向祭酒大人要了奏疏的格式来,里面神神叨叨的,让人头痛。

    原来给皇帝写一封信,也有这么多规矩,哇,可怜那些朝廷里做官的,若是三天两头写一封奏疏上去,还不要烦死。

    嗯,好像也不对,人家就是靠写奏疏吃饭的,写这个应该熟能生巧,别说是一封,就是十份百份,那也是手到擒来。

    “好为难啊,应该叫官家为我题什么字呢?嗯,得再想想,请官家题个字不容易,得让官家多写一点,怎么说也得写个百来个字吧,否则太吃亏,不值当。”沈傲歪着脖子,想得出神。

    弟兄们,又发了一章,只有两千字,为什么呢?很抱歉,因为要冲点击榜,所以章节缩水了点,汗,大家都帮忙点一下。
正文 第七十八章:聪明的小郡主(三更求会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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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紫蘅抱着画,沿着山路,踏着石阶向前走,那石阶一路伸向山腰,只是偶尔看到几个垂着头的内侍迎面过来。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赵紫蘅已经感觉脚下发酸。

    太可恶了,官家建万岁山做什么,这里太大,奇石又多,哇,好累啊!

    她一步步往前走,身后几个内侍跟着,既不敢凑近,也不敢距离太远,这个郡主的脾气太古怪,还是小心一些,上次一个王公公,哇!好惨!被小郡主相中了,教他站在花丛中给她画画,一直站了整整一天,等小郡主的画作好了,可怜的王公公已经奄奄一息,足足在榻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赵紫蘅哪里知道这些内侍的心思,一门心事地抱着画一个劲地往前走,等走到半山腰,前面便有一个月洞,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很开阔。官家赵佶摆了一张长案在桌上,正挥毫写着什么;身边站着皇三子赵楷,赵楷笑呵呵地摇着扇子,在远眺风景。

    赵紫蘅抢步过去,口里正要说话,赵楷看见她,顿时笑了,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

    赵紫蘅会意了,三皇子是教自己不要打扰了官家行书,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过去,一看,官家原来是在写字,赵紫蘅嘴角微微一瞥,写字没什么好看的,哼,眼睛就别到一边去,朝赵楷笑。

    赵楷在父皇面前还是很正经的,挺胸伫立,眉眼之间很严肃,目光落在了赵紫蘅抱着的画上,扇骨一摇,点了点,低声问:“这是什么画?”

    赵紫蘅道:“不告诉你。”

    她这样说,等于是泄露了画的来路,三皇子很聪明的,眼睛一亮,就知道祈国公府那个父皇念念不忘的画师送画来了。

    过了片刻,赵佶收笔,轻轻吁了口气,用湿巾去擦拭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眼睛一瞥,看到了赵紫蘅,便问:“紫蘅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理朕了吗?”

    汗,小郡主不要理踩的人似乎比较多。

    赵紫蘅理直气壮地道:“呀,我是来给官家送画的!官家教我不理,那我现在就走好了。”看来她还懂一点欲擒故纵的把戏,旋身要走。

    赵佶只是呵呵地笑,一副不上当的样子。

    赵紫蘅走了一步,哇,又没人追上来?

    为什么欲擒故纵的计策在自己手上每次都失败?太可耻了!官家比沈傲那臭小子还坏!

    她是个坚持不住的人,只好又旋身回来,眼眸雾蒙蒙地道:“官家不敢看画,一定是害怕这人的画比官家高明。”这一计是激将。

    赵佶便笑,伸手道:“拿画来,我看看到底谁高明。”

    赵紫蘅乖乖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在案上,轻轻地展开,一幅活灵活现的白鹭图便出现在赵佶眼前。

    赵佶顿时变得专注了起来,低声喃喃道:“果真高明。”便细细去看画。

    这幅白鹭图与早先赵佶画的几乎没有区别,更为难得的是身为临摹的赝品,却没有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画风与赵佶相似,有一种空灵传神的气质。

    “好,好,这个人有意思。”赵佶乐呵呵的捋须笑,继续道:“这人很有意思,令人叹服。”

    赵楷也过来看,这一看,便觉得这幅白鹭图比之上一次临摹的瑞鹤图似乎更加细腻,脸上也露出钦服之色,道:“此人看来是和父皇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赵佶来了精神,眼睛落在画上一动不动,口里道:“旗鼓相当才有意思,这次比试朕输了,过几日朕再做一幅过去,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紫蘅道:“这人的画技比官家要高,你看看,这白鹭比官家画得更传神。”

    赵楷便道:“我看父皇也有优胜之处,父皇的布局比他更好,他的布局有些中规中距,但还是欠缺了几分熟稔。”

    赵紫蘅就瞪着眼睛,口里道:“你故意拍官家的马屁!此人的布局不比官家的差。”

    赵楷说不过她,便只是笑笑。

    倒是赵佶认同了赵紫蘅的话,道:“紫蘅说的也没有错,他是临摹,布局只能按照我的画来进行模仿,中规中距是难免的。”

    赵紫蘅欢呼道:“这就是了,我说了这人的画比官家好。”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起来,口里道:“这画是我的,只给你们看看,我还要带回去的。”

    太小气了,赵楷想教训她一句,却没有出口,倒是赵佶却只是一笑了之,总不能跟一个晚辈女孩儿抢一幅画,虽说这幅画他极想收藏起来,可是风度还是要保持的。

    正说着,有内侍小心翼翼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奏疏,道:“官家,初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赵佶的心思还放在那幅画上,随口道:“如何?”

    内侍道:“入选优秀的共是一百零八人,其中国子监三十三人,太学七十五人。”

    赵佶眉头蹙起来,略带怒气地道:“国子监还是这样不争气?那个唐严是做什么吃的?食君之禄,就是这样误人子弟的?”

    内侍道:“国子监虽是优秀的监生少,可是一甲和三甲都给占去了。”

    “哦?”赵佶便来了兴致,他依稀记得,上一年几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太学占据的才是,对了,是那个程辉,赵佶还曾召见过他,勉励过一番!

    怎么?今年难道程辉名落孙山了?

    “此次第一是谁?”

    内侍道:“叫沈傲,是个新近的监生。”

    沈傲……赵紫蘅瞪大了眼睛,哇,原来这个作酸诗看淫书的家伙居然夺魁!太气人了!他的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楷的双眉也是一挑,颇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随即呵呵一笑,便装作不是很在意了。

    赵佶没有听说过这人,一个新进的监生,竟打败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么多才子,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知道了,你下去吧。”毕竟只是一场初试罢了,虽然考取了第一,赵佶还是不放在心上的,不过国子监既然夺了第一,说明这个唐严倒也并非只是在敷衍,事还是能办的。

    内侍却不走,口里期期艾艾地道:“官家,还有一件事。”

    赵佶皱眉:“还有什么事。”他急着再想想方才那幅画的神韵和细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内侍道:“官家,那个叫沈傲的上了一份奏疏来,说是听闻官家要为他题字,他欢欣鼓舞,特此上一道称谢的奏疏,恭祝吾皇万岁……还……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赵佶动了心思,便道:“拿过来。”

    还差一点点,加油啊。
正文 第八十一章:表哥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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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衫,浑身热腾腾的,沈傲感觉舒服了许多;方才与夫人聊了许多话,沈傲有些倦了,想要午休一下,正要入睡,房外有敲门的笃笃声。

    是谁呢?

    不像是寻常的下人,若是他们,一定会先叫唤两声的;至于周恒那更是不可能,周恒的性子很急躁,叩门声不会这么轻柔;至于老爷、夫人,那是断无可能的,就算要见沈傲,也是知会一个丫头来叫即是。

    莫非是春儿?

    沈傲热切起来,匆匆地整了整衣冠,便去开门,一看,有一点点的失望,但还是笑着道:“表妹怎么来了?”

    周若神情恍惚,嗯了一声,就闪身进了屋子,显然是怕被人撞见;她的脸色颇有些犹豫,徐徐地坐下,沈傲连忙去为她斟茶,口里问:“表妹有事吗?”沈傲自然不会花痴到认为周小姐是悄悄来**的,心里想:“她一定有什么心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周若坐下,便道:“沈……表哥……”她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正色道:“表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沈傲拍着胸脯道:“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出力的,决不推辞。”周小姐对他的印象有点坏,影响了整个大家庭的和谐,现在也恰是弥补关系的时候。

    周若抬眸,看到沈傲义不容辞的样子,那浓眉微抬,双目真挚的透出的光泽;心又化了,想:“看来他也并不是很坏,虽说……”

    她不再想了,女孩儿就算再睿智,毕竟也是感性的动物;周若对沈傲的印象也是起起伏伏,几天前或许对他还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过几日,说不定又为他感动了。

    周若便道:“前几日洪州陆府的公子来了,这人也和你一般大,这一次来汴京,一是想拜见我父亲,叙叙两家的旧谊;第二嘛,就是想向我父亲提亲。”

    “提亲?”沈傲顿时明白了什么,口里道:“表妹与陆公子相熟吗?”

    周若道:“幼时曾见过两次,这一次来是第三次与他相见。”

    这时候讲究的是父母之命,见个三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算多的了,许多人在入洞房之前压根连照面都没有,就如那句台词说的那样,佛曰: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这里的人大约在前生都有一千好几百的回眸,所以往往今生一擦肩,进了洞房,红蜡烛一吹,就直接生娃娃了。

    周若还算是好的,总算还先验过货,不过看来,这个什么陆公子想必也不算什么质量合格的产品,否则周若也不必六神无主到寻自己来帮忙。

    这个忙,怎么帮?或者说,从哪里入手?得先问清楚再说,沈傲微微一笑,便道:“见了三次也不少了,表妹不喜欢吗?”

    周若道:“不讨厌,却也不喜欢。陆公子人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怎的,我总是喜欢不起来。”

    沈傲便笑:“你表哥人还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也不喜欢。”

    周若也笑了起来,愠怒道:“你这人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沈傲便虎着脸,道:“好,既然表妹不喜欢陆公子,我那就去搅局,把这姓陆的赶走。”

    有意思,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沈傲却好像沾了什么霉气似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自己粘过来。

    不过嘛,既然娇滴滴的表妹开了口,他自然没有摇头的道理;更何况沈傲深信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一个表妹,怎么能让洪州的土老帽给摘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陆公子,哼哼,先去看看再说,找机会阴他几把,他要是识相,自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识相的话,就狠狠踩死他。

    周若见沈傲应承下来,面色一喜,便道:“表……表哥,这一次谢谢你。”她对表哥这个新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

    沈傲便笑,很真挚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握周若的手,周若吃了一次亏,哪里还肯上当,手立即抽回去。

    握不到手,沈傲感觉好悲催,但是表情还是很真挚的,道:“表妹不要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傲故意将一家人咬得很重,都是一家人,做表哥的握握手怎么了?何至于这样反应过度?

    周若先是愠怒,随即反而低声笑了起来,见沈傲面色不动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些俏皮。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不正经的样子,处处想占人便宜,可是偏偏却又喜欢立个牌坊,好虚伪,可是与他相处起来,有时候虽然要处处提心吊胆,却又很新鲜。

    她咳嗽一声,便恢复了冷着脸的样子:“好啦,这件事你要多多留心,我先回去歇着了。”

    沈傲连忙道:“我送表妹。”

    沈傲一边抢先去开门,又一边道:“表妹以后经常来窜门,我往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国子监,我们表兄妹亲近了解的时间不多,往后要经常走动啊。”

    周若冷着脸说:“我是不敢来这里,这里有老虎。”

    “老虎?在哪里?”沈傲摸了摸鼻子,好尴尬,被人比喻成了老虎,会吃了你吗?好歹也是表兄妹好不好,你看别的表哥表妹们卿卿我我的,怎么换作了你我就走样了。

    不对,他要慢慢地感化她,要让她知道表哥很疼她的,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的。

    周若出了屋子,沈傲还要送,周若便道:“都是在府里,你要送我到哪里去?”

    沈傲脸皮厚,口里说:“表妹不要客气,表哥送表妹是应当的,不是有首歌唱的好吗?”沈傲扯起嗓子:“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沈傲的嗓音还不错,就是唱着唱着跑了调子,顿时便引起不远处的园林里鸟兽俱散。

    周若忍不住地笑了,随即又虎着脸,口里说:“好粗俗的歌,谁和你恩恩爱爱了,你再胡说,我和娘说去。”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表妹你想的也太歪了,这个恩恩爱爱不是情爱,而是兄妹之恩,手足之爱,这是借喻,用深陷爱河的男女来比喻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周若道:“你就会胡说。”

    沈傲很正派地道:“我哪里胡说了,我要是真有居心,真有什么企图,会对你唱这种歌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君子坦荡荡,为兄对你口无遮拦,说明我的内心很真诚,反而那些满腹龌龊的伪君子,才喜欢装高尚;所以,为兄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往后遇到那些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的。”

    “你就会说歪理。”周若此刻绷不住了,说也奇怪,沈傲对春儿说这些歪理时,她就很生气,很睿智地看透沈傲的居心,恨不得将他的阴谋一下子戳穿;可是沈傲对她讲这些歪理,反倒没了这个心思,倒是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很新鲜。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周小姐……”

    两个人向声源望去,便看到一个公子笑吟吟地过来,这人倒是皮相不错,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很干净。远远地朝周若笑了笑,随即行了个礼:“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周小姐,小生有礼了。”很文质彬彬。

    可是他这样彬彬有礼的样子,结合沈傲方才那一句‘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这句话就很有趣了;这陆公子恰好撞到了枪口上,沈傲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周若也笑了,看着陆公子的样子很滑稽。

    陆公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到周小姐笑,也就讪讪地跟着笑,这样一笑,就更好笑了。

    笑了片刻,陆公子才注意到了沈傲,沈傲玉树临风,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陆公子感觉很碍眼,于是便朝沈傲拱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沈傲便道:“我叫沈傲,是小若若的表哥。”他刻意把小若若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小若若?”周若哭笑不得,这个人太会来事了,什么都想得出来,什么都说得出口;不过看在陆公子在这里的份上,周若自然不会去和沈傲反目。

    陆公子敌意大减,连忙道:“啊,原来是表哥,小生有礼了,在下姓陆,叫陆之章。”

    沈傲很虚伪地道:“哦,原来是陆公子,我刚才还听小若若说起过你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陆之章受宠若惊地望了周若一眼,道:“什么?周小姐提起过小生?啊呀,真是惭愧。”

    周若便虎着脸道:“你们在这里聊,我去陪我娘了。”说罢,旋身就走,她是完全把正面战场交给了沈傲,让沈傲做他的挡箭牌。

    沈傲连忙很关切地道:“小若若走好,表哥就不再送了。”

    陆之章却急了,怎么我一来,周小姐就走;想跟上去表白几句心迹,或者谈几句诗书展示下才学,却被沈傲拦住,沈傲勾住他的肩,笑呵呵地道:“不知陆公子能否让我冒昧的叫一句小章章?”

    “小章章……”陆之章顾不得去追周若了,傻眼地看着沈傲,反应不过来。

    沈傲道:“怎么?陆公子不愿意?一般这样的称呼,也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这样叫,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这个人是周小姐的表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很亲密,要娶周小姐回洪州去,不能把这个表哥得罪了。而且表哥称呼周小姐叫小若若,叫我一声小章章又怎么了?这样最好,一个小若若,一个小章章,天生一对。”陆之章心里想着,连忙正色道:“表哥不要这样说,小生叫你一声表哥,你叫我一声小章章是应该的。”
正文 第八十二章:表哥帮你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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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章章,你过来坐。”走到凉亭下,沈傲朝陆之章招手,很热情。

    陆之章兴冲冲的地走过去,自来了国公府,除了国公和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余的人都没有给他好眼色看。

    洪州陆家富可敌国,这一次来,陆之章带来了几大车的礼物,不但有国公、夫人、少爷、小姐的,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小玩意。

    按陆之章的心思,就是把国公府阖府上下全部笼络住了,再提亲,这样一来,阻力就少了;下人也是人,不能得罪的,他们能多在国公、夫人、小姐面前为他说说好话,花点小钱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谁知下人们都不敢接这些礼物,见了他也都躲得远远的。

    他哪里知道周小姐已经嘱咐过了,谁敢接他的礼物可不依的;所以,陆之章在府里很寂寞。

    如今见沈傲对他很热情,心里就火热起来,心里想:“这个表哥人很好,看来可以和他商量商量,说不定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提点。”

    陆之章乖乖地坐下,口里道:“表哥,实在很抱歉,我来时还不知道你,所以没有给你备礼物,缓几天,缓几天我叫人采买些礼品过来,保准教表哥满意。”

    沈傲虎着脸道:“小章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表哥和你说话,是在乎你的礼物吗?你把表哥想成什么人了?表哥讲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礼物是不看重的。”

    陆之章连忙点头,看沈傲的目光不同了,这个表哥很实诚啊,看来要多多亲近,连忙道:“表哥说得很对,不过这是小生的心意,所以请你万勿拒绝。”

    沈傲就不再拒绝了,拒绝了才是傻子,洪州来的暴发户要塞东西给自己,这是人家的心意嘛;转开话题,沈傲问:“表哥问你,你这一次来,是不是打算向小若若提亲的?”

    陆之章点头道:“是啊,陆家和周家是世交,我爹当年在京城游历时就与公爷订下了交情。这一趟来京城,既是为了拜见世伯,其次就是来为两家结成秦晋之好的;本来嘛,我不太想来的,小的时候是见过周小姐,可也不知长大后是个什么样儿;如今一见,我就倾心了,已经下定了决心,非周小姐不娶;表哥,你说我这事能成吗?”

    沈傲颌首点头,鼓励他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百折不饶,周小姐嫁入你们陆家是早晚的事。”

    这样一说,陆之章的信心就增加了几分,脸色也红润起来,连忙道:“表哥,我陆之章别的没有,就是肯为周小姐努力;不过嘛,我不熟悉国公府,许多事也不懂,就怕闹出什么笑话来,还要表哥帮帮我。”

    “表哥就是来帮你的。”沈傲心里偷笑,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你放心,国公府我很熟,夫人是我的姨母,她的秉性我也一清二楚。实话告诉你吧,你这次提亲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我姨母的态度。这个家,是我姨母说了算的,她只要点了这个头,你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陆之章踟蹰道:“伯父那边还好说,看在世交的份上应当不成问题,就怕伯母不喜欢我。”

    沈傲道:“所以才叫你争取啊,我问你,你从洪州来,都送给我姨母什么礼物?”

    陆之章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都是下人采办的,还有些是家里备齐的,多半是一些珠宝什么的。”

    沈傲便摇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啊你,你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陆之章一听,噢,听表哥的口气好像送错了礼,脸色都变了:“怎么?伯母不喜欢吗?”

    沈傲道:“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之章摇头,他还真是蜜*汁里泡大的公子哥,一脸的茫然,估计平时连衣服都是下人给他穿上的。

    沈傲便道:“重要的是投其所好,我问你,姨母喜欢什么?”

    陆之章踟蹰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沈傲叹了口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想讨取我姨母的欢心?表哥来告诉你吧,姨母最喜欢的就是礼佛,所以呢,你要送礼,就得从佛上下功夫。”

    陆之章明白了,感激的望了沈傲一眼,心里想:“如果不是表哥提点,只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表哥人真好。”便道:“这好办,我立即叫人去买些玉佛、檀木佛珠来送过去。”

    沈傲又是摇头:“国公府会缺这点东西吗?小章章啊,我是过来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呢,总是忍不住想提点你,可是你不开窍啊,让表哥很失望。”说罢摇头,太失望了,猪都比他聪明。

    陆之章急了,连忙道:“表哥,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可一定要教我。”

    沈傲叹了口气,道:“姨母要的不是佛,而是心意,你送个玉佛过去,能体现自己的心意吗?玉佛相对于国公府和陆府的家世来说能值几个钱?只怕姨母连瞄都不愿意多瞄一眼;所以呢,你应该自己动手,雕刻一尊佛像过去,这样,姨母才高兴。”

    “雕刻佛像!”陆之章愣住了,讪讪道:“小生不会雕刻啊。”

    “那就让我来,你教人拿工具来,我两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帮你雕好。”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章章,你人不错,表妹嫁给你,我很放心,所以这个忙,表哥要帮到底。”

    陆之章来了这汴京,举目无亲,虽说有几个世交,也曾去拜访过,可大多的世伯世叔见了他也只是闲聊几句,问一些起居,也就是了;年龄上有代沟,聊不起来;如今总算遇到表哥这样一个好人,这样无私地帮助自己,让陆之章很感动。

    陆之章不好意思地道:“那么就麻烦表哥了。”

    “不麻烦。”沈傲道:“你快去寻工具来,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

    陆之章点了点头,连忙跑回客房,叫了两个家人去寻工具,不过他也不是个完全不经世的傻子,对沈傲的热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的,便叫一个陆家的家丁去打听,问清楚这个表哥到底是什么路数。

    工具送过去了,消息也总算打听出来了,这个表哥了不得,据说从前还只是个书童,后来和夫人认了亲,是夫人面前的大红人;而且表哥之所以能得到夫人的欢心,据说也和送礼有关,好像是在夫人的诞日,那个时候恰恰要从家丁中选拔出一个书童,表哥打败了竞争对手,还送给了夫人一件礼物,至此之后,夫人就和他很热络了;这个礼物原来也是一尊木佛,是表哥亲手雕刻的。

    陆之章心里想,自己没有找错人,表哥果然是很懂夫人的心意,而且表哥也没有骗我,他叫我送一尊木佛,一定能像他一样讨得夫人的欢心。

    有了信心,陆之章等了一个时辰,去洗浴了一番,换上了新衣衫,便跑去沈傲的住处。一看,表哥的木佛已经雕刻好了,不过这木佛……怎么说呢,有点惨不忍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陆之章便道:“表哥,就拿这个送给伯母?”

    沈傲道:“没有错,送这个最好。你想想看,伯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婿是木匠吗?”

    陆之章摇头。

    沈傲便道:“这就是了,好好的一个公子,怎么有这么好的雕功呢?你送的是心意,雕的不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肯用心去做。”

    陆之章明白了,连忙说:“表哥的话很有道理,好,就送这个木佛。是不是现在就去?”

    沈傲道:“对,就现在去,这个时候姨母恰好刚刚小憩了片刻,精神正好,你送这个过去,她保准很开心。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去陪姨母说说话,我们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说些好话。”

    陆之章道:“这样最好,我和表哥一起去。”他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怕到时候去见了伯母冷场,有表哥相陪,他的胆量就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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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鉴宝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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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陆之章,沈傲微笑着与周小姐道别,便回去歇息了,谁知路上遇到几个婢女,从前几个婢女见了他还笑话,大多都是和春儿的话题;如今却不敢放肆了,笑吟吟地叫着表少爷行礼,那媚眼儿抛得很勤快。

    世态炎凉啊,沈傲总算是明白了,从前那个时候虽是书童,可毕竟是下人,所以自己和春儿有染,大家都在看笑话;可是如今不同了,身份一变,多半这些婢女们巴不得自己成了春儿,和这表少爷有点私情呢!

    沈傲两世为人,这种事见得多了,不以为然,笑呵呵地和他们招了招手,便继续往前走。

    抬眼往前看,迎面一个公子哥摇着扇过来,沈傲心想,莫不是周恒这小子?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像,周恒比较肥胖,这人身材修长;再近一些,原来是曾岁安,不知这小子今天为何突然闯进这内府来了。

    曾岁安见到沈傲,顿时笑嘻嘻地道:“沈公子,哈哈,好久不见,我在邃雅山房等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来。”

    沈傲连忙过去,苦笑道:“曾公子,我刚刚入了国子监读书呢,学业太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再去邃雅山房。”

    曾岁安道:“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了,哈哈,沈公子如今已是汴京城最知名的人物了,许多人都谈及你呢。”

    沈傲很谦虚很低调地道:“一时侥幸,一时侥幸而已,曾公子怎么来了?”

    曾岁安道:“家父与国公有旧,也是刚刚回来,正在商议鉴宝会的事。”

    “鉴宝会?”沈傲想起来了,曾岁安的老爹也是热爱鉴宝的,那一次国公被那王相公骗了,当时曾岁安的父亲也在。看来两家的交情不浅,否则曾岁安不可能随意能进内府;这个时代的内府,就相当于寝室,那可不是随便让人进来的。

    曾岁安继续微笑着道:“这一次鉴宝会有不少名家在场呢,据说大皇子殿下也会来,群英荟萃,这一次要争个高低出来。”

    沈傲饶有兴致地看着曾岁安,打探道:“这鉴宝会有什么名堂?又怎么比试法,有彩头吗?”

    曾岁安心里便想:“沈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别人说起鉴宝会,谁会去问彩头,他倒好,说到彩头时两眼都放光了。”随和地看着沈傲道:“比试的方法很简单,各人拿出一个古玩来,各自猜出它的真伪和来历,猜不出的则淘汰,如此往复,剩下最后一人,便算是赢了。至于彩头……”他摇了摇扇子,笑道:“鉴宝会是大皇子主持的,大皇子已经放出了风声,谁若是能夺得鉴宝第一,就有一份神秘的大礼。”

    汗,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沈傲一脸的失望,口里在想:“到时候这神秘大礼莫不要是只兔子,把大家都耍了。”

    曾岁安似乎看出了沈傲的心思,继续道:“这些愿意去参加鉴宝会的,大多都是痴迷其中的鉴宝高手,都不是为了奔着彩头而去的。”

    沈傲笑了笑,眼睛一看,曾岁安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很可爱的卷毛狗,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品种,伴随在曾岁安的脚下,很亲昵地舔着他的鞋跟,便笑着道:“想不到曾公子也是爱狗之人,这狗很可爱。”

    沈傲说起狗,曾岁安便来劲了,道:“我唤它驴儿,它的秉性很好的,不咬人;沈公子也爱狗吗?”

    “爱的,爱的,不过我和曾公子不一样,我爱狗的方式和你不同。”沈傲脑子里邪恶的想起了后世的某个广告词,爱它,就吃了它;哈哈,这样一想,肚子里的馋虫就引出来了,好饿,这狗不错,肥嘟嘟的,放到锅里闷,一定很鲜。

    曾岁安哪里想到沈傲爱狗的方式如此特殊,顿时大喜,连忙拉着沈傲的手说心得;过了好一会,刘文匆匆过来,惊喜地道:“表少爷和曾公子都在,这好极了,老爷让小的来请两位过去。”

    曾岁安便笑:“定是国公教沈公子去商讨鉴宝会的事了,我方才听国公和家父说,沈公子非但诗词作得好,就是鉴宝,也很有心得,是不是?”

    沈傲微微一笑:“让曾公子见笑了。”

    两个人到了书房,垮槛进去,果然看到周正与一个中年的官员坐着,正说着话;这中年官员很清瘦,倒是长了半脸的落腮胡子,掺杂了些粗犷。

    沈傲心里很邪恶地想:“曾岁安真的是此人的儿子吗?不像啊,莫非……”

    这个想法很快又打断了,沈傲的三观很正的,这样无耻的事情连想都觉得罪恶,看来自己穿越之后是学坏了。

    周正见到沈傲进来,对沈傲招手道:“沈傲,你来,哈哈,来拜见曾世伯。”

    沈傲乖巧地过去朝那个中年官员行了个礼,道:“曾世伯好。”

    曾岁安的父亲名叫曾文,身居御史中丞的高位,见到沈傲,却满是欣赏,心里想:“此人就是名动京城的沈傲,此人在国子监如此出众,又得到国公的青睐,将来必是不可小觑的人物。”想到这里,对沈傲多了几分看重,连忙道:“世侄免礼,不需要客气的,你和岁安是好友,往后多亲近亲近,有闲暇到敝府来,我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曾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口里继续道:“据闻世侄也懂得鉴定之术,这好极了,我这里恰好有一样东西,请你来看看。”

    沈傲心知他是要考校了,便笑呵呵地道:“世伯的东西,自然是无价之宝了,就让小侄开开眼界。”

    曾文从腰间卸下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个小印章来,道:“你来看。”

    沈傲接过这印章,手指之间便感觉到一股滑腻之感,那触感很舒服,仔细地看,这印象并不是玉石铸造,倒像是牙雕,所谓牙雕,就是象牙雕刻出来的印章。

    牙雕的工艺痕迹很精细,沈傲已经可以断定,这应当是秦汉时期的产物了。

    秦、汉时,由于长时间的大量捕杀以及气候变冷,黄河、长江流域的犀牛、大象,已经不可能在野外生存,其分布范围也迅速减到西南地区。由于原材料逐趋短缺,作品聚减,以至于变成当时达官贵人炫耀财富的一种手段。这样,秦汉时期牙骨雕刻行业的维系与发展,它的方式也从“就地取材”,转换到“外出觅材,精工雕作”上,与春秋、战国时代的自给自足的丰华在势,形成鲜明的对照。

    再看印章的底部,上面用的文字看起来很奇特,沈傲默默沉思,看着文字的笔画,与秦时的汉字有很大的区别,便也来了兴致,认真端详起来。

    秦时的文字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传统的黄河流域地区,秦、赵、魏、齐等国的文字虽有差异,却不尽相同;不过在更南方的楚国,倒是因为距离中原文明较远,因此在汉字的基础上也有自己的文字,这种文字沈傲曾在某个文献中看过,这个印章的文字许多特征倒是与楚国文字很像。

    再看牙雕的纹理,那纹理之中仿佛猛虎隐约可见,猛虎、楚国、牙雕,这三样线索联系起来,沈傲顿时便想起一个宝物来。

    猛虎不是寻常人能雕刻上去的,只有将军、司马之类的武官才允许享受这样的规格,牙雕很珍贵,寻常人家也不可能佩戴。不过这牙雕很大,不像是私章,因为私章经常携带很不方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公章了。

    沈傲笑了笑,道:“先秦楚国的虎符确实很精致,非同凡响,只是不知世伯是哪里淘来的,这样的宝物,只怕世上已经不多了。”

    行家一句话,就知有没有。

    听完沈傲的话,曾文便揉捏着落腮胡子大笑,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服了,世侄的眼力实在太毒了。”

    今天老虎太倒霉了,去见一个朋友,和一个朋友回家,路上骑着电动车直接栽进沟里,钢圈直接歪了,两个人浑身是血的从沟里爬出来,扶着电动车走了七八里路到家,好惨。回来之后擦了点红药水码字,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更新还是没问题的,不过骑电动车出车祸,确实很汗颜。
正文 第八十六章:要和谐不要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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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谦虚地微笑道:“曾世伯过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着和曾岁安各在下侧欠身坐下,沈傲看了国公周正一眼,见他喜滋滋地捋着胡须,便道:“姨父莫非是遇到喜事了,姨父看起来心情很好。”

    周正便笑,道:“沈傲有所不知,这几日确是有喜事临门,一来嘛,是我远在洪州的世交之子前来拜望,二来自是因为鉴宝会,我呢,只有这么一个喜好,鉴宝会那一日所展示的奇珍一定不少,能人更是不计其数,届时必能一饱眼福,哈哈。”

    沈傲便笑道:“姨父说的可是陆公子吗?哈,陆公子人不错,我和他相谈甚欢呢。”

    周正很欣慰地道:“想当年我和他父亲在汴京相交甚笃,你们做晚辈的,能结为知己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鉴宝会在下月十五举行,沈傲,到时你随我去,就做我的鉴宝人吧,去会会汴京城的高人。”

    沈傲答应了,心里想,我和小章章早就是知己了,我知道他,不过他不太清楚我的底细,哈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

    众人随口说了些话,那曾文对沈傲很欣赏,方才沈傲小小露了一手,就表现出了鉴宝高人的风范;他的牙雕曾给不少人看过,也有如沈傲一样猜测出来历的,可是沈傲的鉴定速度实在太快,只摸摸材质,看看色泽纹理便果断的将它底细说出来,这份眼力,绝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所拥有。

    偏偏沈傲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由此可见,这个少年当真如坊间所流传的那样,是个天才了。

    况且寻常的鉴宝之人,大多性格较为孤僻,再看这个沈傲,举止从容,谈吐风趣,这样的少年,他是从未遇到过的;他一直为自己的儿子曾岁安而骄傲,这个儿子在汴京城中也算是极潇洒的人物,可是和沈傲一比,便不由得黯淡了些了。

    有了这番比较,曾文便有了亲近沈傲的心思,力邀沈傲去曾府游玩,又敦促曾岁安与他多加亲近,一直到了傍晚,才乐呵呵地带着曾岁安告辞。

    周正邀沈傲一起用了饭,又谈了片刻,便回到寝室,此时夫人也回来,周正先是说起沈傲,道:“沈傲这个孩子确实非比寻常,将来必有大作为的,夫人,你认了这个外甥也算是福气了。”

    夫人欣慰地笑着道:“我哪里想到这个,沈傲将来不管是做官还是为民,都是我的外甥,我认了他做外甥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只是望他能平平安安即是。”

    周正连连点头:“夫人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个念头,大皇子要举办鉴宝会,我打算带他去出出风头,不过鉴宝会上强者如云,就算这样,也好让他开开眼界,不是?”

    夫人对古玩、鉴定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微笑着道:“老爷你也该收收心了,这古玩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学我吃吃斋,念念佛,给一家老小修个来世。”

    周正知道夫人是说不通的,便只笑了笑,不以为然地去净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陆世侄到府上也住了不少时候,我几次与他交谈,他的言外之意都有提亲的意思;依我看陆世侄与我们门当户对,也算是个老实的孩子,这门亲事就应下来,如何?”

    夫人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就这么急着将若儿嫁出去?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哪有这样草率的。这件事还是从长再议吧。”

    周正顿时觉得奇怪,前几日他也曾提及过此事,当时夫人还是应承得很好的,对陆之章也很满意;怎么到了今日却又突然改口了,莫非陆之章有什么令她不满意的吗?

    想了想,便晒然一笑,陆之章既还没有提亲,自己又操什么心?夫人说得对,先放一放,等陆世侄开了口再商议不迟;净了手,等伺候的丫头出去了,周正脸上突然一笑,一把揽过夫人的腰,笑呵呵地道:“夫人,儿女的事,我们暂不操心,夫君的事也该你操操心了。”

    夫人顿时脸色绯红起来,她虽已到了中年,可是容颜不减,肌肤细腻如绸,柳眉大眼,竟是个活脱脱的中年版周若,只是这娇躯上下却是多了几分丰腴端庄的美感,一下子软在周正的怀里。周正平时也是以端庄示人,此刻的呼吸也愈加急促起来。

    夫人笑着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不正经。”

    周正便道:“夫人说我不正经,那么我便不正经给你看。”一只手已探出来,朝那饱满的酥软处摸去。

    夫人浑身一颤,低吟一声,浑身更是酥软了。

    和谐分割线…………

    第二日清早,沈傲和周恒去进学,这次的排场小了许多,只刘文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又带了些夫人送来的糕点、瓜果,两个人背着随身换洗的衣衫,便坐上马车去了。

    初考第一,沈傲现在在国子监的身份自然大不相同了,非但祭酒、博士们看重,同窗之间也少了许多不谐,偶尔有不少上进的来找沈傲说些闲话,沈傲待他们也很客气,绝没有表现出任何傲色。

    这都是人脉啊,将来这些人都是朝堂里的栋梁,现在打好关系,将来还是很有用的。沈傲为人处世圆滑,深得厚黑学的精妙,再加上比之这些监生见识广博,倒是让不少监生对他趋之若鹜。

    蔡伦近来也经常去寻沈傲,只不过他心中对沈傲仍然有些不屑,不服气,想先摸摸沈傲的底,好以后再对付沈傲。

    沈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故意地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偶尔一鸣惊人,让蔡伦摸不透。

    最好笑的便是陆之章了,陆之章对沈傲言听计从,立即教人买了一本金刚顶宗的佛经来;这佛经是编译过来的手抄本,据说是从吐蕃诸部传来的,稀罕啊!

    陆之章挑灯夜读,也不需了解经书中的意思,只记那些经文下来,他是真用了心,居然记住了不少经文。

    肚子里有了货,胆气就壮了起来,兴冲冲地往佛堂里跑,见了夫人,满口什么今真言行人应知一切有情皆含如来藏性皆堪忍安住无上菩提若离妄想时。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所言安乐者……之类。

    夫人开始时一听,咦,这是什么经文,怎么没听说过,不过这些生涩的经文夫人还是略懂得,毕竟佛经看的多了,也能了解个大概意思。

    只是,再一听,顿时脸就冷了。

    密宗仪轨复杂,所以需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规定严格,与禅宗的普度众生有着天囊之别;这倒也罢了,禅宗讲究的是禁欲,而密宗却不然,甚至隐隐鼓励高僧双修,对吃肉也没有苛刻的规定。

    说到这份上,就已不是佛经的问题了,而是事关正邪之分了,虽说都是佛教的分支,可是教义却是天囊之别,其差别比之东正教和基督教还要大;虽说夫人有包罗万象的容人之量,可是陆之章说的内容让她感觉太不堪了,而陆之章却还浑然不觉地背出一些双修的经文来,样子看起来甚为洋洋得意。

    邪魔外道,邪魔外道啊,夫人看在世谊的份上,总算没有发作,一开始时,还只是朝他笑笑,对他说,你能礼佛,这是极好的。到了后来,便爱理不理了。

    陆之章感觉到夫人的态度日益变冷,最后甚至到了冰点,可总是寻不到原因。

    陆之章不禁心里想,终究不是这佛经出的错,伯母这样礼佛,我背诵的也是佛宗经义,想来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表哥不在啊,如果表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猜测出伯母的心思。

    这样一想,心里就胆怯了,再不敢去寻夫人,每日忐忑不安,在府里畏手畏脚,一心一意等着沈傲下次旬休回来指点迷津;就是有时候国公叫他去说话,他也是胆战心惊,总怕说错话,惹得国公也没了兴致,每次只随口问了几句在府里过得如何,便让他回去。

    浑身多处擦伤,所以码字慢点,但是更新不会少,大家放心,可能会更的晚一点点
正文 第九十八章:一夜百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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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山上,轻风拂过,卷得不远处的园林丛木沙沙作响,天色渐晚,溪水的淙淙声入耳,伴随着阵阵鹤唳,那一盏盏的粉红宫灯将山腰上的凉亭照的通亮。

    赵佶勾勒完最后一笔,提笔唏嘘一番,认真去看他的刚刚完成的画作,忍不住眉飞色舞地道:“好,好,此画当能与那人一较雌雄,杨戬,来,把画晾了,过两日叫紫蘅送去。”

    一旁的杨戬恭敬地笑着道:“陛下,夜了,是不是该回寝宫了?”

    赵佶兴致勃勃,微微一笑,道:“你个奴才急什么,朕不愿回宫去,看到那些奏疏就头疼。”

    杨戬不再说话了,虽说官家在朝会上没有表态,可是朝中的官员仍不罢休,事关沈傲的奏疏满天飞,官家今日来万岁山,就是来躲清闲的。

    可是官家不能不回宫,毕竟几个娘娘都在干等着呢!杨戬不把官家带回去,只怕娘娘们不依。

    不过,杨戬只是站着,不再劝了,劝得多了,会讨官家烦的。

    赵佶想起奏疏的事,便忍不住道:“那个沈傲倒是有趣,不知他现如今是不是已将那行书送给蓁蓁了。”

    杨戬就笑:“陛下,蓁蓁姑娘的性子,只怕沈傲吃不消吧。”

    赵佶莞尔一笑,道:“沈傲是个妙人儿,蓁蓁也是个妙人儿,朕就想看看,他二人撞在一起,又是什么光景;蓁蓁为我讨好师师,朕便为蓁蓁送个鉴宝的才子去。”

    杨戬恭谨地道:“陛下何以见得那沈傲会鉴宝之术?”

    赵佶便笑:“朕与他初次见面时,他不是去打量朕的模样,而是一双眼睛落在朕的扇子上,只这匆匆一眼,想必他已看出这扇子非同凡响了;这样的人,定是对古玩精通熟稔的;杨戬,你想想看周正周爱卿,他与人会面,是不是和沈傲也是一般的模样?”

    杨戬就笑:“陛下这样一说,奴才倒是想起了一个笑话,周国公有一日去见个官员,第一眼看,便笑着说好;那官员顿时心花怒放,连忙说下官何德何能,哪里配的上公爷一个好字;谁知周国公如痴如醉,却又是连道了几个好,那眼神儿竟是直勾勾地望着那官员,连眼睛都不眨一眼;那官员顿时发虚了,不知国公到底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便看到国公一步步过来,那眼神儿,哈哈,官家,奴才也说不出来,用坊间的话就是姘头见了相好,官员连连后退,心里在想,公爷这个样子,下官是不是该叫两声?好歹他是读书人出身,就算是国公,也是不能受辱的;这官员正要叫,谁知国公已经欺身上去了,一只手便去撩官员的衣襟,官员脸都吓白了,心里叫苦,谁知国公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儿来,轻抚着那玉,口里不停的说:好,好极了,兄台,这只怕是先秦的古玉吧。”

    杨戬说到一半儿,赵佶就已笑喷了,等杨戬说完,赵佶抚掌道:“周爱卿品性是好的,就是太痴了,这也难为他了,为了收集古玩,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过几日到库里去挑点儿宝贝赐给他吧。”

    沈傲进了莳花馆,只见里头很冷静,扇子再也摇不下去了,哇,是不是走错了?左右一看,哪里有想象中出来迎客的美人儿,左一口相公,右一口官人地叫;别说粉黛,就连粉笔渣都没有,四壁全部行书名画,瓷瓶儿古玩。

    女人没看到一个,楼下的男人倒是不少,一个个正正经经地坐着,不做声。

    有这样的青楼吗?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沈傲收起扇子,目光落在一个公子哥身上,这公子哥也举着一柄扇子,风流倜傥的举扇轻摇,五官还不错,就是脸颊上的豆子似乎多了点。

    沈傲过去,和善地笑着抱拳道:“公子,请问这是莳花馆吗?”

    公子瞥了沈傲一眼,扇子一收,嘲弄地道:“这里不是莳花馆,这汴京城还有哪里是?”

    沈傲很尴尬,寻欢寻到被人鄙视,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正要继续问,那公子先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勾勾手指头,道:“兄台莫非是第一次来?”

    “是啊,是啊……”沈傲堆着笑好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哈哈,第一次嘛,虽然有点儿丢人,可人不都由第一次过来的吗?

    一回生,二回熟啊!

    公子咳嗽一声,一副老江湖的样子,端起架子道:“这就难怪了,这莳花馆和其他的青楼可是不同的;你先坐下,得排队。”

    汗,原来还要排队,这公子恰好是在末座,沈傲坐在他的下头,问道:“看姑娘莫非也要排队的吗?”

    公子端着架子道:“也不尽是如此,若是你要见大娘、三娘、四娘什么的,那自然不必;可若是你要见二娘、七娘,就要排队了。”

    “哦。”原来如此,沈傲明白了!

    生意火爆啊!汗,这也太那个了,二娘和七娘不是很惨,每天都要接这么多客,一个进去又来一个,这怎么招架得住啊!

    看来这种姑娘若是出了名,也是很劳累的。

    沈傲举目过去,坐在椅上等待的客人竟有十几个之多,一次就算是十分钟,连带着穿衣脱衣,那也至少要等一个时辰。顿时就索然无味了,沈傲不是瞧不起这些名妓,人家好歹干的也是体力活,劳动光荣,又没有违反律法。

    只不过一个个男人排队进去,那咸猪手汗渍和口水混杂的某种混合物掺杂在一俱诱人的胴体上,汗,沈傲心里有点儿犯恶心,他的三观太正了,接受不了这种太新潮的事物。

    公子这回却看不出沈傲的心思了,脸上一副不无得意的样子道:“兄台别看今日才十来个人,在往日,尤其是旬休那一日,来这里排队的,少说也有数百之多,幸运的能有个座位就已不错,其余的管你是王公还是阁员,都得老老实实站着,今日你来得巧,至少不必空等太久。”

    哇……沈傲惊呆了,一夜百次娘啊,这蓁蓁也太敬业了吧,母鸡中的战斗鸡,青楼勾栏里的劳动模范啊。

    可以想象,那一个个心满意足提着裤头、哼着小曲儿的官人、公子从里头出来,蓁蓁姑娘浑身汗液,仍然孜孜不倦地战斗在第一线……

    沈傲突然打住了他的想象,转念一想,王相公岂不是太冤枉了?这绿帽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没有个几千顶,至少也有几百了,看来王相公口味重,表面上斯斯文文,心里头还是很龌龊的,多半是个喜欢点蜡烛吊绳子的家伙。

    原本沈傲还想借王相公的衣衫穿穿的,可是如今一看,这衣衫已经被人转手了上千回,还是算了,不穿也罢,他沈傲不是个滥交的人。

    沈傲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柳下惠,直着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更半夜,堤防花柳……”

    过不多时,从楼上走下一个人来,这人懊恼地摇着头,叹了口气,便匆匆地离开;接着最前排一个坐着的客人顿时露出喜色,连忙上楼去了。

    看来这些客人还是蛮有默契的,很规矩,果然是高级青楼,和寻常的不一样。

    不过为什么那下楼的客人这么懊恼呢?莫非是挺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硬,硬而不久?

    汗,这个时代没有老军医啊,这让广大淫民情何以堪。

    就这样干等着坐了许久,前面的客人一个个上去,可大多数懊恼地下来,沈傲心里便乐了:“小样,不行还跑来嫖。”

    终于等到了先前的那个公子,那公子笑逐颜开地朝沈傲道:“兄台,本公子先上楼会七娘去了,你再等等,哈哈,一个时辰之后我再下来。”

    “一个时辰,你以为你是欧美型啊?”沈傲心里大骂,脸上保持笑脸道:“公子真有本事,就是两个时辰,我也心甘情愿在这里等着。”

    那公子得意一笑,摇着扇子上楼去了。

    结果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公子垂头丧气地走下来,沈傲迎过去,问道:“公子,怎么这么快?”

    公子叹着气道:“七娘太厉害了,兄台,你可要小心,在下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匆匆地走了。

    太厉害?沈傲吸了口气,他很想知道,这七娘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今天生日,哈哈,更新啦。A
正文 第九十九章: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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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冲冲地登上楼梯,来到二楼,只见二楼是许多间隔开的厢房,在每间厢房门前都摆放着盆栽花卉,第一个厢房门前摆着的是一盆新鲜欲滴的牡丹,让沈傲一看,便可以想象出包厢中的人儿一定是个丰腴的美女;至于第二个厢房的门前,却是一盆腊梅,此刻寒冬还没到,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有些萧瑟;沈傲心里想,莫非这第二个包厢中的美人儿是个性格孤僻的冷清美人?

    那么七娘门前该摆什么花呢?

    迎面一婢女盈盈过来,朝沈傲福了福,口里问:“不知公子要找哪位姑娘?”

    沈傲摇着扇子,道:“找蓁蓁小姐。”

    那婢女一笑,便旋身道:“公子随我来。”

    过了道走廊在一个厢房门前进去,沈傲留意了那门前摆着的是一盆菊花,心里想:“菊花什么意思?莫非是搞基?漫山菊花开,额……这个笑话有点恶心。”

    厢房里很典雅,分里间外间,之间用一幕珠帘隔开,桌上的红烛摇曳,将那女婢的脸都映红了。

    女婢旋身回头,对沈傲道:“沈公子,要见蓁蓁姑娘可不简单,得需通过两个考验才行。”

    这是**还是猜灯谜,居然还要考验?

    沈傲虎着脸道:“有什么考验,你说便是。”

    婢女瞥了他一眼,说起来,沈傲的卖相还是不错的,这裁剪合身的儒衫,再加上精致的五官,自信的笑容,浑然一个美少年;那婢女被沈傲板着脸一说,便笑了,道:“第一个考验倒是简单,请公子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傲字,这样行不行?”

    这回轮到小婢板着脸了,道:“当然不成,公子得说出自己的优点,是会做诗词呢,还是会作画,至不济,捉棋也是可以的。”

    沈傲抬头望房梁,我的妈呀,原来**也得学门手艺,莳花馆到底是不是青楼?太可气了,要把他们的东家拉出来痛殴一顿才能解恨。

    他沉吟片刻,伫立着摇扇道:“本公子英俊不凡,面如冠玉算不算优点?”

    换作别人,自然是展示他们最好的一面,谦虚自然是要的,毕竟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就是长得再英俊,也不好拿长相出来说;道自己优点的时候,最多说一声略略读过一些书,懂一些诗词之类;谁知沈傲的脸皮太厚,自我感觉太良好,一边说,那胸脯都仿佛挺起了三分,作出一副玉树临风状。

    那小婢女又笑了,故意瞪了沈傲一眼,道:“公子的脸皮真厚。”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不是本公子脸皮厚,是你不懂得欣赏。行啦!第一个考验本公子算是通过了,第二个呢。”

    小婢女瞪着他:“谁说通过了的?这句话该我说才是。”她又笑起来,低声道:“好吧,就算你是通过了;这第二个考验吧,必须拿出一件古玩来,送给我家小姐欣赏。”

    “古玩?还欣赏?”沈傲想起来了,自己是来送行书的,不过这行书现在不能拿出来,要当面送给蓁蓁。

    有了,沈傲往百宝袋子里一摸,拿出那枚从曹公公那里买来的玛瑙戒指,这枚戒指很值钱的啊,足足花了沈傲十文钱。

    沈傲很心痛,很不舍得地将玛瑙戒指交到婢女手心上,趁机楷了一把油,不舍地:“蓁蓁小姐欣赏完了,一定要记得还给本公子啊,这是我的传家宝,将来要留给我夫人,等我夫人给我生了儿子,还要留给我儿媳,再将来……”

    小婢女望着沈傲,大叫道:“公子你能不能少说些闲话,这是我家小姐的规矩,把古玩送过去,若是我家小姐猜出了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公子呢,小姐也不会见;除非你这件古玩来历极其特殊,我家小姐猜不出,这古玩才能物归原主,我家小姐才肯见你。”

    沈傲听得糊涂了,噢,自己把戒指给她家小姐,那小姐若是看出了戒指的来历就收了戒指,还得把自己扫地出门!

    这是什么规矩?黑店啊,光天化日……不,圆月高悬之下,有这么黑的店吗?

    这还是**吗?明显是被人嫖啊。

    不过,蓁蓁小姐也会鉴宝,恰好也激起了沈傲的好胜之心,这枚玛瑙戒指的来历也算是不一般的,就让她猜猜看,若是猜出来了,沈傲愿赌服输。

    沈傲对着小婢女点点头,笑道:“好吧,你拿去给你家小姐看。”

    小婢旋身卷开珠帘进了里屋。

    沈傲这才明白,那些公子、相公们为什么大多都懊恼地下楼,这些人也够凄惨的,原以为他们只是不举,合着他们多半连蓁蓁姑娘的面都没见过,真凄凉!真悲剧!

    沈傲不显得拘谨,在小厅中翘腿坐下,口里哼着歌儿,:“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云雨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曲调是沈傲套用后世的霸王别姬,至于歌词,则是套了别的,说的是在青楼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妓女吃吃地娇笑着,伸出舌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我还是个未“开苞”的红花女呢,等一会你不要那么疯狂,那样我是消受不了的!好淫荡,虽然不知是谁做的,可是沈傲很喜欢。

    等了许久,里屋还不见人出来,沈傲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珠帘边用扇骨去挑珠帘;冷不防那小婢走出来,看到沈傲这样的动作,顿时虎着脸道:“你好大的胆,里屋可不是你随意能进的。”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本公子是来狎妓的,连屋子都不许进吗?你们就是这样打开门做生意的?”反问了一句,看小婢没有把玛瑙戒指带出来,就又问:“我的戒指呢。”

    小婢道:“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了。”说着挑衅的望了沈傲一眼,道:“这枚戒指产自中唐时期,应当是大食商人带来的,是不是?”

    小婢说得虽然简陋,却是一字不差,沈傲微微一愣,只好点头道:“这倒没有错。”

    小婢便叉手道:“好啦,既然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至于公子,请回吧。”她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沈傲很不客气,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无耻,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做人太正直了,小婢方才那般理直气壮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拿了人家的宝贝还将人扫地出门,她是属强盗的吗?

    不行,戒指是小事,面子太重要了,不能认输。

    沈傲便笑着道:“慢着,这样不公平,要鉴宝,就应当两个人一起鉴,你家小姐鉴了我的戒指,我也该鉴鉴你家小姐的宝物。”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有这闲工夫,你快走,否则我叫人来赶人了。”

    沈傲顿时怒了:“赶人?你赶我试试看;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有本事叫你们家小姐出来,我和她比一比,她这三脚猫功夫就敢出来糊弄人,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鉴宝专家的厉害。”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功夫理你。”

    沈傲就大叫:“蓁蓁小姐,本鉴宝专家要和你一分高下,你这是耍诈,是无赖……”

    话说到一半,里面有人吁了口气,一句格外好听的声音传出来:“环儿,教沈公子进来吧。”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还是小姐的脾气好那么一点点,至于这丫头……

    沈傲瞪了她一眼:“听见没有,你家小姐叫我进去。”A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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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咦?”蓁蓁的眸光中仿佛充满了迷雾,惊叹一声,带着醉意,吃笑着道:“沈公子果然厉害,这……这匕首可不寻常,沈公子竟能猜出它的来历,蓁蓁真的心甘情愿地服了……”

    蓁蓁说着从沈傲怀中挣扎出来,脚步踉跄地扑向桌子,端起一壶酒启开樱桃小口便喝起来。

    “想不到蓁蓁小姐还是豪放派。”沈傲也带有一些醉意,顿时浑身燥热起来,一下子揽住蓁蓁的蛮腰,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是来逛青楼,自然是寻乐子来的,若是遇到周若或者春儿眼下的情况,或许还能把持得住;可是这轻纱帷幔之中,那口吐酒香的美人儿半遮半掩地在沈傲眼帘,别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给他念一百遍般若经都抑制不住体内的冲动。

    那双腿之间的小相公,随着沈傲的手探过蓁蓁的胸腹游走而坚挺起来,浑身燥热起来。

    一把将蓁蓁揽过来,望着那迷蒙的眼睛,两对眼眸交错一起,蓁蓁笑出如银铃般好听的笑声,然后低声呢喃道:“沈公子你要做什么啊?”

    方才还是一副贵妇模样,此刻一下子抛下了伪装,那笑容中妖娆妩媚得让沈傲怦然心动,胸膛顶着她的**,感受着那**带来的热度,沈傲情不自禁地道:“做什么?蓁蓁姑娘,我们一个奸夫,一个yin妇,两只臭虫在一起,还能做什么?”说着垂头迎向那红唇,深吻下去。

    胯下的小相公已经胀得冲出来,在蓁蓁的双腿之间努力摩擦;两个人的舌尖搅在一起,蓁蓁开始时还有抗拒,可是等到沈傲的舌根绞进口舌,浑身都软下来,嘤嘤呜呜地想说什么,却被沈傲的嘴封住,身也因为醉意而没有太多的反抗。

    将面色娇红,**起伏的蓁蓁放在桌上,沈傲双手一扯,将她的衣衫扯开,那半具**顿显露出来,烛光摇曳下,那如脂如玉的**若隐若现,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那一对**坚挺着,**如映山红一般点缀其上。

    沈傲穿衣衫不快,脱衣服却是快极了,在一阵阵喘气声中,全身的衣物除尽,便顶着蓁蓁的双腿之间,扑过去,轻轻的允吸着**的每一处角落。

    “啊……”伴随着一声痛苦又欢愉的叫声,某个硬物顶入蓁蓁体内,蓁蓁浑身都要抽搐了……

    ………………以上内容纯属………………

    伊人已疲倦地进入梦乡,那裸露的**沾满了细密的汗液,屋内上下,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沈傲精神太好,战斗力太强大,裸露着身子站起来,得意的大笑,门外那个叫环儿的小婢在敲门,口里道:“小姐,小姐……”

    沈傲不去理她,却是一下子来了兴致,四处去寻笔,这样好的一副景象,又怎能错过?

    好,要将它画出来,名字叫什么?叫金刚不坏小郎君征战图?

    哈哈,这个名字,好极了。

    沈傲脸色泛红,酒气也发作了,到处去寻笔,总算找到了,碾了磨,沾了墨汁,便在雪白的墙壁上镇定心神,提笔舞动……

    那笔尖在墙壁上龙飞凤舞,竟是一下子,就画出了美人儿的轮廓,沈傲采用的是两晋时顾恺之的画风,画面开首以虚空为背景,蓁蓁姑娘则半躺在虚空中,那美丽的**与残存的衣物相互协调,浑然一体。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傲将笔抛在地上,眼睛望着墙上的美人,顿时大笑,这幅画可谓是他的顶峰之作,那似醉似醒的美人儿半躺着,那睫毛仿佛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那美人便要张眸醒来,又似是眷恋地继续做着美梦。

    好累一种强烈的疲倦袭来,沈傲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地,哈哈大笑,心里想:“今天真是痛快,美人儿好,画也好,哈哈……”他身子一倒,便干脆裸着身子睡在地上了。

    这一夜睡得很香甜,沈傲在梦中,似乎又看到了蓁蓁,蓁蓁那欲拒还迎的表情,那张时而尊贵,时而妖娆的绝色容颜,一下子对着沈傲吃吃地笑,一下子又恢复了冰冷,不断地在盘旋变幻。

    还有春儿,春儿在旷野上,踩着泥泞,手中拿着一束花儿,向自己奔来,沈傲的耳畔依稀还可以听到她在喊:“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呵。”

    汗,好有罪恶感,读书读到莳花馆来了。

    接着,春儿不见了,周若嫣然回眸,那眸光中带有深情,又有冰冷,她启开口,冷哼一声:“沈傲,你又胡作非为吗?”

    周若的杀气很重,沈傲哇地一声便惊醒了,坐起来,脑子有些发懵,左右一看,地上仍然很凌乱,可是那桌上的美人儿却不见了,墙壁上的画儿还在;沈傲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赤身**的,往下看了小相公一眼,嘿嘿一笑,“欧美型果然不同,就是比别人要茁壮那么一点点。”

    再去欣赏墙壁上那画,哈,不错,很好,不过似乎缺少了点什么;不急,先穿了衣衫再说。

    他低下头,要找寻衣衫,走到八仙桌下,却发现了斑斑的血迹,状若梅花,点缀在地、在桌。

    沈傲微微一愣,忍不住挠挠头,有些惊愕地想:“蓁蓁姑娘竟还是个处*女?”

    不,说错了,应该昨天还是,今天已经不是了。

    难怪了,沈傲开始回忆,记得自己进入时,蓁蓁几乎全身都抽搐起来,精神紧绷,那银牙似都要咬碎了。

    “罪过,罪过。”沈傲心里高念佛号,心里颇有些遗憾,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对蓁蓁这样粗暴,说不定蓁蓁心里有阴影呢随即又想:“既然蓁蓁让我开了苞,那往后就不准她再被别人碰了,好,我要为她赎身。”

    沈傲的性格一向是只进不出,他的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抢,抢了就亏大了,要拼命的

    打定了主意,顿时又想起了昨夜那词儿,哈哈,那词儿真应景,可惜蓁蓁没有唱出来,否则就完美了。

    好,有机会叫她唱。

    他心里愉快极了,情不自禁地笑了,回头又看向那墙壁上的画,画中的蓁蓁很妩媚,很妖娆,那熟睡的样子,很恬然;只是,还是感觉缺少一点什么,究竟缺点什么呢?

    沈傲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头,终于想起来了,还少一句诗词

    沈傲又兴致勃勃地将昨夜丢弃的笔拾起来,寻了砚台研了磨,微微沉思片刻,便在画的角落上写着:“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这是沈傲最爱的诗

    沈傲太喜欢了,今日到这里留作纪念

    他题完字,向后退一步,又去欣赏自己的行书,很好,这行书用的是董其昌的写法,很有神韵,与那画很切合。

    “不过,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沈傲又皱起了眉头。

    想起来了,还想起来了一样国粹,沈傲又笑,继续提笔在诗词之后写下一行小字:‘金刚不坏小郎君沈傲在此一游。吾乘兴而来,乘兴而归,乐在温柔乡中。’

    就是它了,这样一来,词、画、题字三合一,放眼望去,看得很舒坦

    搁下了笔,沈傲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去寻衣衫,正要穿上,便有人急促促地进来,拉开珠帘,却是泪眼婆娑的蓁蓁,蓁蓁看见他,惊愕地呢喃:“你还没走?”

    沈傲光着屁股,一点也不尴尬,笑道:“蓁蓁姑娘,我才刚起来呢。”

    蓁蓁又羞又怒,连忙过来,推着沈傲道:“快,快走……”

    看她忙着赶人的样子,沈傲说:“我还没穿衣衫呢。”

    蓁蓁低泣道:“你,你……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沈公子,快,能不能请你到床底去避一避。”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避的?

    沈傲摇头,口里道:“是不是有人要来?好极了,我和他打个招呼。”他心里生出警惕,看来有对手啊,不行,得去会一会。

    蓁蓁哭了,呜呜地流着泪珠儿:“沈公子,就算奴家求求你,你避一避吧……”

    蓁蓁望着沈傲,泪眼婆娑,满是祈求,双肩微微颤抖着,仿佛激流中的浮萍儿,弱不禁风。

    沈傲心软了,只好道:“好,为了蓁蓁姑娘,我就钻一钻床底。”

    沈傲顾不得穿衣衫了,弯腰钻进床底,心里冷冷地想:“哼,倒是要瞧瞧来人是谁?敢调戏我的女人,找机会干掉他。”

    从床底往外看,蓁蓁慌乱地在收拾着屋子,那一双**儿似是受伤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是沈傲昨天太疯狂所致的啊

    过不多时,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蓁蓁,蓁蓁,我来了,下了早课,我偷偷地翻墙溜来的,快看,这是我为你做的词儿。”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随着珠帘掀起的声音,便进了屋内。

    “哦,看来此人应当不是监生就是太学生,否则怎么要上早课,还翻墙?死书呆子,原来是来见相好的,一对奸夫yin妇。”沈傲心里暗骂。

    蓁蓁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软语道:“是郑公子,郑公子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原来这男人来的不是一次两次,太可恶了”沈傲妒火中烧,心里又是暗骂起来。

    “蓁蓁……这是怎么回事?”显然那书生察觉出了屋内的异样,不说别的,就是那墙壁上的画和行书也太显眼了,瞎子都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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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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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那个书生的声音带着质问,饱含着屈辱和怒意。

    蓁蓁看着激动起来的书生,泪水迷蒙了眼睛,低泣着道:“郑公子,你不要问,好吗?”

    那书生顿了半响,脸上有着不忍,语气软了下来,低声道:“蓁蓁,你……哎……,这人是谁?他……他竟还在你的闺阁里作这样下流的画作……这是什么?”那书生举步走向墙壁,喃喃念道:“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 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哼,此人太放肆了,蓁蓁,他是谁?”

    蓁蓁还是低声哭泣,继续幽幽地道:“公子不要问好吗?”

    书生看着蓁蓁带着无尽悲伤的脸,只好叹息一声,道:“蓁蓁……你辛苦了,可惜我只是一个穷书生……有朝一日,若我郑诗考取了功名,一定要给你个出身。”

    蓁蓁连忙道:“郑公子不必再说了,蓁蓁已是残花败柳,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原来这相好叫郑诗”沈傲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还不等沈傲继续多想,郑诗又是道:“蓁蓁,不管你现在如何,将来,我郑诗若是一朝得志,就绝不会让你继续在这里受苦。”

    蓁蓁似是被感动了,低声呢喃道:“公子……蓁蓁,蓁蓁对不起你……”

    郑诗便道:“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蓁蓁,给我泡壶茶好吗?”

    沈傲心里吐血,这个郑诗戴了绿帽子,竟然还有心情喝茶,脸皮之厚,竟然和自己不遑多让。

    蓁蓁便一瘸一拐地去给郑诗斟茶,沈傲从床底往外看,瞧见那裙摆摇曳,露出一小截玉腿,很是动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的疯狂,那一双玉腿搭在自己的双肩上,伴随着娇声连连的颤音……

    这一想,那小相公又挺起来,好**

    郑诗似是喝了口茶,决口不再去提蓁蓁昨夜发生的事,温和地说道:“蓁蓁,你看看我的诗写得好不好?”

    蓁蓁低声沉吟了会,道:“好,好得很呢。”

    蓁蓁说话时有些迟疑,沈傲听在耳里,顿时感觉出蓁蓁这句话是违心之言,不无得意地想:“蓁蓁看了本公子的诗,再看这郑诗的涂鸦,只怕就觉得他的诗词索然无味了。”

    郑诗继续道:“过几日我要和几个同窗一道去城外踏青,程辉公子也会去的,到时候有些学问可以向他讨教,蓁蓁,我可能有几日不能来看你啦。”

    蓁蓁便道:“郑公子既是和同窗去游玩,身上可一定要带些钱钞,莫要让同窗耻笑。”她走到床头处去翻梳妆盒,过了一会儿,旋身将一样东西交给郑诗,说道:“这二十贯钱引,郑公子收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莫要被人看轻了。”

    郑诗很激动地道:“蓁蓁,你待我真好。”

    蓁蓁呜咽起来:“郑公子……我……我……”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了。

    沈傲大怒太无耻了,原来这个叫郑诗的是个小白脸,竟要个女人倒贴钱给他。

    沈傲心烦意乱地想着的同时听出一些动静,两个人似是在耳鬓厮磨。

    哇,简直就是不把金刚不坏小郎君放在眼里,沈傲大怒,冷笑一声,便从床底下钻出来,对着他们冷笑道:“哈哈,想不到蓁蓁的屋子里还来了贵客……”

    他光着屁股,赤lu着身子,毫不羞涩地走出来,那小相公在前吊着,左摇右摆,大有随时金刚怒目的模样。

    郑诗和蓁蓁两个人原本身子就要贴近了,正要相拥一起说些情话,沈傲的突然出现,让两个人顿时惊住了。

    郑诗回过身,看到从床底钻出来的赤身裸体的沈傲,顿时明白了什么,那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怒,一双眸子,死死盯住这厚颜无耻光着屁股的男人,不自觉的,与蓁蓁的身体也分开了些。

    蓁蓁也是一愕,方才说到动情处,竟是差点忘了床底下的沈傲,此时看沈傲出来,已是花容失色,又羞又涩,想起昨夜受的屈辱,一滴滴泪珠儿便自脸颊上滑落下来。

    沈傲大喇喇的朝郑诗拱拱手:“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也是我家蓁蓁的朋友吗?好极了,蓁蓁的朋友就是我沈傲的朋友。”

    沈傲光着屁股一下子坐到八仙桌侧边的凳子上,笑吟吟地将眼睛落在蓁蓁身上,见她娇羞得低垂着头,心里想:“看来小蓁蓁还需要些时日来调教,还好今天哥们钻在床底下,否则让她和这姓郑的东搞西搞,本公子亏大了嗯,先把这姓郑的小白脸赶走再说。”

    其实郑诗的卖相还是不错的,剑眉长眼,浑身上下透着儒雅,不过和沈傲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只是现在的沈傲颇有些不太雅观,光着屁股一点穿衣衫的迹象都没有。

    光着就光着,谁爱看就看,在蓁蓁面前,反正已经坦乳相待了,也没有什么好羞愧的;至于这郑诗,哈哈,如此茁壮的小相公亮出来,他有吗?有吗?有吗?

    郑诗勃然大怒,眼睛都喷出火来,怒道:“敢问兄台是谁?”

    沈傲气定神闲对哦道:“区区沈傲是也,真是让郑兄见笑了,我家小蓁蓁不太懂规矩,屋子太凌乱,怠慢了客人。”

    沈傲一口咬定,郑诗是他的客人,而他,自然是以男主人自居,娘的,他当然是男主人,有在别人家光着屁股的男客人吗?

    郑诗火冒三丈,可是一听到沈傲的名字,顿时又呆住了,忍不住地道:“你就是沈傲”

    沈傲的风头太劲了,身为一个太学生,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沈傲的大名。

    郑诗望了垂头不语双手抠着裙带的蓁蓁一眼,心里想:“他就是沈傲,是了,此人生得如此英俊,又有才学,隐隐有汴京城第一少年才子的风头,蓁蓁莫非是移情别恋了,对他倾心,所以……”

    他这样想,顿时心酸起来,看着蓁蓁垂头的样子,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他原本还以为蓁蓁是为人所迫,可是看沈傲这幅模样,心里便动摇了,更加坚定地想:“是了,蓁蓁最爱词曲、古玩,以沈傲的才能,我又怎么及得上他。”

    郑诗看了看手中捏着的一张钱引,这是蓁蓁方才赠给他的,此刻看来,这章钱引就如一股强烈的羞愧冲击着他的自尊。

    “这个沈傲,据说是祈国公的外甥,身份高贵,腰缠万贯,我只是个落魄的书生,蓁蓁送这些钱给我,莫非是要打发我吗?”

    哼郑诗突然站起来,死死地盯住沈傲,沈傲的身材恰到好处,虽然显得嫩白了一些,可是肌肉的分布却很合理,胯下的小相公半悬空中,真是硕大极了。 “好一对奸夫yin妇我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能要这yin妇的钱?”郑诗冷笑一声,不再去看沈傲,目光着落在蓁蓁身上,将钱引撕碎,狞笑道:“蓁蓁姑娘,哈哈,你是觉得愧对我吗?是想打发我吗?我郑诗告诉你,郑某人虽然家贫,却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是读过圣贤书的,这些钱,我不屑要,告辞了。”

    郑诗说罢,旋身要走。

    蓁蓁一下子慌了,想要扯住他的衣袖,谁知郑诗走得太急,竟是一下子让她失衡,扑倒下去。

    沈傲眼明手快,动若脱兔般地一下子拦腰扶住蓁蓁,好心地说道:“蓁蓁姑娘小心。”

    蓁蓁此刻被沈傲拦腰抱着,看到郑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之外,泪眼都朦胧了,躺在沈傲的怀里低声饮泣。

    沈傲拍着他的背,很无耻地道:“蓁蓁不要哭,不要哭,郑公子走了,沈傲在这里呢。”

    蓁蓁呜咽着道:“你……你……”她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为何,对沈傲是生不出怨恨来的,这一切又怪得了谁,是她和沈傲要对赌,是她愿赌服输,是她喝醉了酒,如今……

    她已不能想下去,愕然发现,自己的头竟还埋在沈傲的胸口,这胸口很结实,有一种久违的气息,她顿时慌了,手一挠,发现自己抓在光溜溜的东西上,软软的,很有弹性。

    汗,是沈傲的屁股。

    她一时又手足无措起来,连忙说:“沈公子,请放开我。”

    沈傲却不放,霸道地说道:“不行,如果蓁蓁姑娘再摔倒怎么办?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是不小心破了相,沈傲的罪过可就大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抱着更令沈傲心安。”

    这说的是什么话,世上最无耻的人只怕非眼前这个男人莫属了。

    蓁蓁一时情急,又发觉自己的腰部被一样硬物顶着,有一股炙火燃烧的感觉,她岂会不知这是什么?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更何况这猪肉,昨夜她已经吃过了。

    蓁蓁害羞难耐地道:“沈公子,求你了,放开奴家好吗?”

    沈傲似乎在犹豫,问道:“你不会再摔了?”

    面对这样的话,蓁蓁还能说什么,含着泪道:“再不摔了。”

    “好吧。”沈傲恋恋不舍地将她扶起,放开手,可是身体却几乎还是贴着她的。

    蓁蓁显得很慌乱,被沈傲厚颜无耻的攻势扰乱了心神,差点儿连郑诗的事都忘了,别过俏脸去,道:“沈公子,求你穿上衣衫好吗?”

    汗,沈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把衣衫穿上,好悲剧,不过这样倒是蛮凉爽的,他笑了笑,道:“沈傲遵命则个。”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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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有话说+求月票

    昨天一夜没有睡,看了书评区才发现,老虎原来犯了个错误,原本是想,既然已经更新了,那就索性这样吧。

    可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老虎写书,是来赚钱的,但是赚钱的同时,也需为读者负责,第一百零三章和一百零四章让读者不满,作为一个写手,怎么能无动于衷。

    于是半夜爬起,开始修改这两个章节,不断的呆坐、思考、码字、删减,现在,一百零三和一百零四章终于修改完毕了,少了雷人的情节,多了一点顺畅。大家都去回头去看看修改章节,已经订阅过这两章的朋友是不用花钱看的。

    老虎到现在已经有17个小时没有睡觉,喝了五瓶红牛,现在精神尚可,老虎继续码字,争取在一个小时之内更新一章出来再去睡觉。

    老虎承诺过,一天三更,每章三千字以上,所以今天虽然修改浪费了许多时间,但是这个承诺不会变,今天仍然是三更。

    另外,有书友说女主性格不突出,汗,这个,老虎想改一下。所以准备向老虎的老婆申请体验生活的经费,如果经费申请下来,老虎会去现实中感悟不同的女人,将她们融入书中。当然,如果老婆不给钱,老虎只好继续闭门造车了。

    最后,厚颜无耻的求一下下月票,老虎对不起大家,尤其是让一些读者很不高兴,大家是来看书的,结果却看到了很郁闷的内容,让大家不爽,这种情况之下,老虎实在不好意思求月票。

    不过,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大家如果有月票就投一下吧(不强求)。

    非常感谢大家,我去码字了。A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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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赵紫蘅坐在地上,此刻已经浑身无力了,听了蟑螂老鼠二字,浑身瑟瑟发抖,偏偏屁股很痛,又全身酸软,甚至忘了要爬起来,只是惊恐地怪叫。

    沈傲洋洋得意地抱着手欣赏着小郡主害怕的样子,火候差不多了,才伸出手,道:“来,我拉你起来吧”

    沈傲的这句话犹如救命稻草,赵紫蘅没有犹豫,立即扯住沈傲的手腕,一分一毫也不敢放松,手腕上的骨骼很硬,有那么一点儿安全感,沈傲轻轻往后一拉,小郡主终于站起来。

    赵紫蘅站起来,总算定了定神,后怕地拍拍胸脯,怒视着沈傲道:“沈傲,你戏弄我,我要去告诉我父王……”

    沈傲板着脸道:“现在就去,要不要我送小郡主一程,告我什么?告我睡觉时被你惊醒推了你一把?那别人会问,为什么我睡觉时,你会出现在边上?你要怎么解释?”

    赵紫蘅一下子泄气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找借口:“我……我说……我说你拉我进来的。”

    天昏地暗啊,沈傲的感觉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正义得不到伸张,妖魔鬼怪横行,否则,有这么理直气壮污蔑人的吗?

    沈傲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左右是个死,那么干脆我一不做二不休吧。”他狞笑一声,继续道:“牡丹花吓死,做鬼也风流,虽说小姐比不上牡丹花,沈傲就权当你是牡丹吧。”

    赵紫蘅嘤嘤地苦起来脸,不爽地道:“我哪里比不上牡丹了,哪里比不上了?”

    沈傲这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遇到这个逻辑混乱的郡主,他明明要吓吓她,偏偏她却纠结到牡丹那里去。

    这……这……汗颜啊。

    看赵紫蘅如此在意,沈傲就不继续跟她斗了,道:“小姐其实还是堪比牡丹的,在我眼里,小姐就是***儿,比牡丹少了雍容,多了一分玲珑。”

    沈傲说的很真挚,不真挚不行,被这小妮子在这种事里缠下去,沈傲非疯了不可。

    赵紫蘅眨着大眼睛,先是有几分疑惑,随即看沈傲很认真很动情的样子,就相信了,愠怒地撇撇嘴:“我才不玲珑呢,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是如此说,但被沈傲这个家伙一夸,赵紫蘅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是啊,是啊,小妮子一点都不玲珑,尤其是那**,哇,和身材有点儿不成比例,应该用硕大来形容才是。”脸上却还是保持风度地笑道:“不知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呢?我还得赶着上早课呢”

    点到正事,赵紫蘅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画筒来,现在沈傲才是注意到,她竟是背着画筒来的。

    赵紫蘅将画交到沈傲手上,道:“把这幅画交给你师父,知道了吗?限你们师徒十日之内,把画摹出来,看谁的画更好”

    沈傲不去理会她,将画摊在桌上,这幅画仍旧是花鸟图,这是一幅纵鹤图,画中的仙鹤或戏上林,或饮太液,翔凤跃龙之形,擎露舞风之态,引吭唳天,并立而不争,独行而不倚,闲暇之格,清迥之姿,寓于缣素之上,各极其妙。

    沈傲不是不识货的人,这幅纵鹤图可谓精妙无比,数只仙鹤神态各异,迥然不同,栩栩如生。画师的用笔几乎细腻到了极致,这幅画比之之前的瑞鹤图,水平明显地提高了不少。

    沈傲吸了口气,赵佶果然不愧是画派宗师,领悟能力超凡,许多落笔的方法竟学到了沈傲的几分优点,取长补短,这才是真正的劲敌。

    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沈傲亦是兴奋不已,连声赞叹道:“好画,好画……”

    赵紫蘅嘟起嘴儿道:“不对,这幅画虽是上乘佳作,不过我相信你师父的画会更好,你快去向你师父禀告,叫他赶快作出一幅画来,将这幅画比下去。”

    沈傲皱起了眉头,板着脸道:“我师父这些天不方便。”

    鉴宝大会就要开始,沈傲要代表姨父参加,是一定要拿个好成绩的,不能抹了姨父的面子,所以这几日,他有空闲的时间得还要练习眼力,哪有时间去作画?

    赵紫蘅道:“怎么?你师父怎么了?他为什么不方便?”

    沈傲笑道:“每个月他都有几天不方便的,这种事跟你这种小孩子说什么”

    赵紫蘅很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他……他的月事来了……”

    沈傲顿时呆了,月事?

    哇,这小妮子莫非以为男人也和她一样有月事的?她不至于连这点生活常事都不懂吧?难怪她无法无天了,家教不好啊,连这个都不清楚,只怕对男女之间的分别也不甚清楚。

    沈傲笑了笑,反正是埋汰他的便宜师父,随口道:“我师父是没有月事的,不过嘛,他的大姨母来了,所以,你懂得。”

    赵紫蘅便嘟着嘴道:“大姨母有作画重要吗?我姨母来看我时,我也要抽空作画的。”

    沈傲神秘兮兮地道:“我师父的大姨母跟你的不同的。”

    赵紫蘅瞪大眼睛,看样子对这种八卦很是上心,道:“有什么不同?”

    沈傲抿抿嘴道:“不能说,我不能说,他是我师父,这种私房话不能外传的,否则就是对他老人家不敬了。你不要问了,这件事和你说不清;哎呀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沈傲走到窗边去推开窗,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伸了个懒腰:“一天之计在于晨,我要好好读书,嗯,上课去了。”

    赵紫蘅急了,连忙扯住沈傲的衣袖:“你说说看,我不会往外传的。”

    沈傲道:“你就算去帮我办一件要紧的事,我也不会说的。”

    赵紫蘅明白了,这是勒索,是要挟,她再不晓事也能听出沈傲的话外音,沈傲的话外音是:你去帮我办两件事我才肯说。

    咬咬银牙,似乎陈相公的八卦更重要,赵紫蘅挺着小胸脯道:“我去为你办两件事,你能不能说?”

    “这个嘛……”沈傲犹豫了,为了自己而去编排自己的师父,似乎有那么点不太讲义气;不过嘛,沈傲自我安慰起自己:“反正陈相公平时也不出门,再加上小郡主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不会外传的,好,编排就编排,反正又不掉师父一块肉,师父就当为我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你先去把事做了。”

    赵紫蘅又是不满地嘟起嘴道:“好吧,什么事。”

    沈傲笑得很无耻地道:“很简单的。”

    “这也叫简单?”赵紫蘅心里不忿的想着,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就这花还是沈傲教唆她回自己王府的花园里偷来的。母妃最爱养些花草,那几株玫瑰更是母妃的心肝宝贝,赵紫蘅心里慌慌的,若是被母妃知道了此事,只怕要禁足她一个月了。

    好在没有被发现,赵紫蘅也不敢叫长随、车夫,独自从王府里溜出来,走到半路,小郡主才发现走路好痛,脚酸酸麻麻的,呜呜……好像磨破了一样,抬不动腿了。

    “这个死沈傲,坏沈傲,以后再也不信他的话了,小事,这是小事吗?呜呜,寻株玫瑰花儿就心惊胆颤的,还要走这么长的路。”小郡主一边抬着麻木的腿,一边心里暗骂,心里却又想:“他让她送花儿去莳花馆给那个叫蓁蓁的做什么?蓁蓁是谁?”

    想到这个,小郡主八卦的天性又勾了起来,好,她正好去看看。

    日上三竿,才到了莳花馆,赵紫蘅一看,哇,这里倒是清净,埋首要进去。

    门口两个门丁见一个小姑娘捧着一束花儿进来,顿时愣住了,他们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差,还没有见哪个女儿家家的往里走呢一时也下不定主意到底是拦还是不拦,那小姑娘已先一步走进去了。

    “老李,这人,不会是来捉奸的吧?”其中一个门丁目瞪口呆地向另一个门丁询问。

    “只怕……”那门丁一时还没有回过神,经人提醒,惊道:“是的,就是应该来捉奸的,快,快进去把她请出来。”

    谁知二人刚刚进去,便看到这小姑娘将一束花儿放在桌上,叉着手朝着二楼的勾栏大喊:“蓁蓁姑娘,蓁蓁姑娘……”

    一时间,二楼的勾栏边探出许多个头来,有个长得俏丽而妩媚的姐儿向下一看,竟是个小姑娘,顿时捂着手绢儿笑了,口里道:“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只怕你是走错了门吧?”

    另一个显得端庄一些的女子亦是笑嘻嘻地道:“这小姑娘只怕是来寻她爹的,谁看见她爹了吗?”

    众人哄笑,其实这些艺伎在迎客时一个个端庄淑女的模样,平时也是爱打趣的,更何况今日莳花馆里的太阳只怕是从西边出来了,竟是来了个姑娘呢

    赵紫蘅是个不怕事的人,气鼓鼓地叉着手道:“我要寻蓁蓁,蓁蓁在哪里?”

    蓁蓁姗姗来迟,从厢房里款款出来,站在二楼看了赵紫蘅一眼,这姑娘她是不认识的,带着心里的一丝疑窦对着赵紫蘅说道:“我便是蓁蓁”

    赵紫蘅仰头去看,这个蓁蓁还真是美极了,方才那些探出头来的美女不少,可是与蓁蓁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赵紫蘅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心里想:“她很美吗?也不见得,母妃说美人儿都是狐狸精,显然她就是狐狸精”

    赵紫蘅对蓁蓁没了好印象,语气不好地道:“我这里有一束花儿要送你,你下来拿吧”

    蓁蓁疑惑地呢喃了一句:“花儿?一个姑娘家送我花儿做什么?”虽满腹疑问,却还是徐徐往楼下走去。A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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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不多时,赵恒走下楼,迎向皇三子赵楷与清河郡主,亲昵地靠近赵楷的手,低声说了些话,又朝赵紫蘅点头;赵紫蘅抿了抿嘴,似是并不太喜欢这个大皇子,赵楷倒是与赵恒显得很亲近,说着,赵恒便引着二人上了楼。

    厅内又恢复了平静,周恒在边上充满了怨念,望着小郡主的背影,落寞地道:“哎……多好的一朵花儿不知将来要插到哪陀牛粪上了”他是自认追求郡主无望了,心里发酸得很。

    沈傲正色地看着周恒,纠正他道:“周恒表弟,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未来的清河郡马,用心也太恶毒了,人家是牛粪吗?是牛粪吗?”

    周恒撇了撇嘴,委屈着不再说话。

    来人越来越多,曾岁安与几个朋友也来了,笑嘻嘻地与沈傲、周恒打招呼。

    接着又有门丁唱喏:“礼部尚书杨真、太学祭酒成养性、国子监祭酒唐严到。”

    正说着,礼部三巨头一道儿进来,这一下更是热闹,今日有不少告假来参赛观战的监生、太学生,顿时纷纷涌过去;两拨人竟是曲径分明,比如国公,曾文去向唐严问好,也有不少大人,去招呼成养性的。

    至于年轻的,那更是一个个局促不安地去向二人执师礼。

    沈傲、周恒、曾岁安等人也都过去,皆向唐严行了礼,沈傲微笑着道:“大人怎么也来了?”

    唐严是最看重沈傲的,也回以笑容道:“如此盛会,又有杨大人相邀,自然要来的,沈傲,听说你也要参加鉴宝?”

    其实唐严并不喜爱鉴赏,只是听说成养性偷偷安排了不少太学生来,还亲自来给他们打气,心里头就不爽了;这个成养性好奸诈啊,只怕为了这鉴赏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日是要指使太学生出出风头,把上一次的面子寻回来。

    这样一想,他哪里能不来,不但要来,而且绝不能让太学压国子监一头;宫里头已经传出消息,说是官家极有可能微服来观战,所以,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

    他准备得很仓促,几乎是空手来的,举目望去,厅里的太学生倒是有八九个,心里一松,国子监虽然学问上比太学要低那么一点,可是论鉴赏,只怕却要高他们一头。

    监生都是官员子弟,这些人见宝物的机会也多,再加上追随父辈耳濡目染,大多数都是有些眼力的;而太学大多是穷书生,别说鉴赏,只怕那价值千金的古玩连摸都没有摸过,就算再有天份,经验上也略显不足。

    唐严总算笃定了,看来不至于完全处于被动。

    沈傲对着唐严继续笑道:“大人能来观战,我们监生的动力就足了。”

    沈傲很明白这个中央校长的心思,这家伙最近和成养性不太对盘,之所以前来,是给监生们鼓劲的,输人不输阵,国子监不能在鉴宝会里落于太学生的下风。

    唐严更高兴地笑起来,按住沈傲的肩膀拍了拍以示鼓励,随即目光落在周正身上,朝周正微微欠身:“公爷,你这个外甥前途无量啊。”

    周正捋须微微一笑道:“承蒙唐大人美言。”

    周正心里却是非常高兴而自豪的,沈傲是他的外甥,也算半个儿子,能得到国子监祭酒的夸奖,脸上有光啊。

    恰在这时,一个大皇子府的管事太监对着众人道:“请诸位大人、老爷们到二楼高坐。”

    一些不准备参与鉴宝的权柄人物,纷纷上楼,成养性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几个太学生低声耳语什么,最后才是匆匆地上了二楼。

    这些人上了二楼的厢房,一看,官家竟然也在这里,先是一愣,纷纷准备行礼;却见赵佶笑着朝他们摆手:“诸位大人各支开身前的小窗观战吧,礼就免了,没有看到朕今日是微服吗?”

    众人唯唯诺诺,各搬了小凳子,支开窗户,去看厅里的风景;这厢房几乎是为了观战特制的一般,从这里看下去,竟是一览无余,能将厅中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些身份较低的官员、富户,自然是没有坐的,只能站在公爷、侯爷、大人们后头,翘首从余缝里看。

    唐严和成养性二人恰好连坐在一起,两个人如今算是反目成仇了,心里都很重视这次鉴宝会的比试,这种感觉不亚于上一次初试。

    这一次鉴宝,可是官家坐镇的,谁好谁坏,官家能看个一清二楚;再说了,官家也是个爱鉴赏的人,若是有太学生或监生大放异彩,国子监或太学与有荣焉。

    成养性今日倒是作出一副很笃定的样子,微微笑着捋须,口里徐徐道:“今日来的监生可不少啊,唐大人想必是胜券在握了吧。”

    成养性虽是这样说,可是面容中却显出些许讥讽之色,这一对老友如今梁子已经是越结越大,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成养性话音刚落,有不少太学出身的官员纷纷微微笑起来,要听唐严这家伙怎么应对。

    唐严呵呵一笑,道:“成大人应当是早有准备了,唐某怎么敢有胜券。”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丫的太不厚道,居然不动声色地去暗中准备,他唐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反应迟钝了一些,就算败了,那也是被你偷袭之故。

    太学出身的官员们纷纷皱眉,唐严的话太刺耳,好像是太学胜了,也不是因为太学鉴赏之士多,而是因为准备得当之故,其中一个大人终于忍不住地道:“唐大人这是什么话,如此盛会,太学自该参与的,莫非准备一二,也不行吗?”

    唐严一看,他是认识这人的,是太学出身的一个工部主事;他这句话有点儿是把话挑明的意思,要把火药桶点燃起来,正想讽刺他几句,身边落座的一个人却冷笑道:“这样说,好似太学已经夺了鉴赏会的头筹一样,胜负还未揭晓,太学莫非以为已经赢了吗?”

    这人捋着须,悠悠然的看着厅里的动静,冷笑连连,在京兆府里公干的,想来也是从国子监里出身的官员。

    唐严便符合着笑道:“这话说得没错,胜负未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们作壁上观,等到胜负揭晓再显耀不迟。”

    毕竟官家在这里,成养性也不想闹得太僵,也是笑着道:“试目以待吧。”

    皇长子先到赵佶那里请示了一句,便下楼去主持鉴宝。

    这硕大的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赵恒想不到今日如此热闹,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就是父皇也亲自来观战,心里略有些激动;他平庸了半辈子,还真未受过这样的瞩目,吸了口气,开始朗声对厅中的鉴师说话,开场白无非是当今吾皇圣明,百姓安居乐业云云,话锋一转,朝那管事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便有许多仆役托着许多蒙着红盖的古玩进来,之后宣布鉴宝会开始。

    沈傲与周恒、曾岁安连坐在一起,几个监生也纷纷往这边聚坐;在另一边,那穿着太学生儒衫的十几个太学生不怀好意地朝沈傲望来,冷笑连连。

    其实从一开始,当这些太学生得知了沈傲的身份,看他的眼眸便炙热起来,沈傲这个人甚至这个名字,对于整个太学本身就是奇耻大辱,夺了初试第一,之后又教官家题字羞辱太学在后,哪个太学生若是能够胜他一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太学中的英雄。

    这些人心中纷纷想:“这个沈傲据说行书极好,这是自己比不上的,作诗词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论鉴赏,不信这姓沈的还能这么厉害。”

    一定要好好教训沈傲,让沈傲知道太学生也不是好欺的

    皇长子的话音刚落,还未有人宣布比赛的规矩,其中一个太学生已摇着扇子站起来,他生得平庸,可是身上的衣衫倒是价格不菲,一看便是富家公子,笃定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沈傲身上:“兄台就是沈傲?”

    众人一看,哇,这么快就有人找梁子了,这算不算借鉴宝会公报私仇?

    好,有热闹看了。

    沈傲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暗骂起来,比赛还没有开始就来挑衅,有你这么性急的吗?

    不过沈傲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道:“没错,我就是沈傲。”

    这公子文质彬彬地收拢扇子朝沈傲行了个礼,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恭敬,冷笑道:“在下王之臣,据闻沈公子诗书双绝,早想请教,只是不知沈公子可会鉴宝吗?”

    那上首的皇长子脸色顿时黑了,比赛的规矩是他制定的,到时候拿出宝物来,每人发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将摆上去的古玩写在纸上,然后再将猜错来历的鉴师淘汰下去。

    谁知这些人太不懂规矩了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人要寻人单挑了

    “无理太甚”赵恒心里骂了一句,正要叫人把这捣乱的太学生轰下去。

    谁知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立即又有个太学生站起来,挑衅地看着沈傲道:“沈公子盛名之下,一定是不敢和王兄比试的,若说诗书,学生自认王兄不是沈公子的对手,可是说到鉴赏,哈哈……”接着大笑,后面的话就不说了,摆明了是帮衬着王之臣逼沈傲出手。

    此人这么一说,那些太学生纷纷放肆大笑起来,好像这一次鉴宝会,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似的。A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就是这么嚣张(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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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就是这么嚣张(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沈傲从容不迫地看着这几个挑衅的太学生,微微一笑,却并不打算理会。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动怒,他的情绪若越是有波动,就越会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些人明显是来挑梁子的,或者说是想趁机扬名的。

    沈傲知道,自己已成了众人热议的人物,这些人纷纷向自己挑战,一来是为太学、国子监之争,二来是希望在鉴赏上打败自己,从而能一举成名罢了。

    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怎么?沈兄不敢来吗?”先前说话的王之臣看着沈傲冷笑一声,他出身钱塘豪门,家中虽然没有官员,家境却是极殷实;再加上自小对古玩有兴趣,从而练就了一双慧眼,这个沈傲之前趁机侮辱了太学,今日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沈傲挑战的。

    更何况祭酒成大人已经暗示过,只要他们能在鉴宝会技压监生一头,就是过份一些也无不可。

    此时,他见沈傲并不搭理,以为沈傲怕了,更是张狂地笑道:“盛名之下,原来竟是个懦夫哈,看来这国子监,当真是无人了。”他摇着扇子显得格外得意,回眸望了身后的伙伴一眼,打了个哈哈道:“如此看来,这鉴宝会真是无趣极了……”

    沈傲继续保持着从容,轻描淡写地道:“本公子从来不和阿猫阿狗过手的,令王兄失望,实在抱歉得很。”

    这么明显的言下之意,王之臣怎么听不出来,王之臣怒道:“沈兄这么说,是看不起我王之臣吗?”

    沈傲一脸真挚地看着王之臣,笑容可掬地道:“王兄有令沈某人看得起的地方吗?”

    王之臣冷冷地看着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力的沈傲,摇着扇子嘲讽地道:“和你打嘴仗有什么意思,王某只知道,这国子监当真是人才凋零,本公子想比试个鉴赏,也无人敢奉陪,哈哈……”

    这一句出口,顿时让在场的监生们大怒,曾岁安终于忍俊不住地站起来,脸上却带着尔雅的笑意道:“王兄如此说,曾某人少不得要和王兄比一比了。”

    王之臣看了曾岁安一眼,便问:“你是谁?”

    曾岁安道:“在下也曾是监生,如今考了个小功名,正等着吏部授官外放,你叫我曾公子即是。”

    王之臣将扇子合拢,笑道:“好极了,曾兄既敢来自取其辱,我也由得你;只是既是要比,总要有个彩头是不是?不如这样吧,若是谁输了,便在这大堂之上,叫一声国子监是个好学堂如何?”

    王之臣倒是聪明,沈傲不是用皇帝的题字来羞辱太学吗?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曾岁安不以为然地道:“曾某悉听尊便。”

    王之臣便对那端着古玩的侍者道:“随便捡一样古玩来。”

    二楼的厢房里,赵佶微笑着,不徐不慢地喝着茶,眼角一扫,余光落在唐严、成养性二人身上。

    唐严恰好与官家的目光相对,心下一凛,连忙到赵佶的身侧去,低声道:“官家,监生们不懂事……”

    赵佶摇摇头道:“少年就该如此,你不必惶恐,好好看热闹吧”

    “是。”唐严又小心翼翼地回到落座上,他心里颇有些忐忑的,官家就在这里看着,曾公子一定要争气啊,若是输了,这可大大不妙了。

    赵佶招来一个内侍,吩咐道:“去把大皇子叫上来吧,就说不必再在下面主持了,依朕看,这样的比试之法,好得很。”

    ……………………

    过不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侍者各托着一件古玩到了曾岁安和王之臣之间,将红盖儿一掀,一个瓷壶儿便展现在二人眼前。

    所有人都屏息不动,就等二人谁先鉴出这瓷壶儿的来历,曾岁安一看这瓷壶,目光便凝重起来,仔细地打量了它的质地、工艺,心里便在想:“这瓷壶儿工艺应当并不久远,最多不过是两晋时的产物,只是这瓷壶儿的花纹粗糙,莫不是仿品的吧?只怕也未必,西晋朝初期,百废待兴,就是皇帝也一切从简,车撵大多都以牛车为主,流传下来的精细古玩少之极少,莫非……”

    他俯下身子,认真的去看那瓷壶的纹路,纹路上的斑驳之处极多,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只粗略可以看到些许的白底青色的染料。

    曾岁安一时难以决断,竟是一下子痴了。

    正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王之臣却摇着纸扇,得意洋洋地道:“这羊首壶倒是仿得不错,可惜了,可惜了。”接着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似的摇着头。

    边上便有人问道:“王公子何以见得它是仿品?”

    王之臣手指着那壶盖道:“诸位请看,这壶盖的底部染了一层青栗,羊首壶只在两晋时才开始流行,而这壶表面的纹路,绝无前唐开放之风,反而有一种飘逸之感,也唯有两晋时期,这种纹路最为常见。可是诸位想一想,两晋时壶的内壁会染上青栗吗?”

    许多人顿然恍然大悟,有人道:“王公子说得不错,晋人尚白,上至王公,下至走卒,都以饰白为荣,这内壁明明是白色,为什么还要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将它染上青栗?”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本公子以为,这羊首壶必是伪作。”王之臣得意地笑了,这时的样子看起来更是胸有成竹。

    只一个细微处,再根据所读的古籍知识,便可以分出某样东西的真假,以曾岁安的实力,若是多给他时间,他一样可以寻出这个破绽;可惜的是,王之臣太快了,既是比试,慢了一分既是输,人家既已说出它是仿品,除非你能证明它是真品,否则只有认输的份儿。

    曾岁安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又变得苍白起来,沮丧地道:“王兄,曾某输了。”

    王之臣冷笑道:“那么就请曾公子信守诺言吧。”

    曾岁安更是大窘,鼓足了气,那句话却如何也出不了口,太学生们纷纷催促,这个道:“曾公子快喊,我等洗耳恭听。”

    另一个道:“曾公子怎么比女人还要害羞,不就是一句话吗?莫非还说不出口?”

    太学生们不断地在奚落,监生们却是怒了,一个监生站出来道:“让我来会会王兄,若是我输了,曾公子那句话我来替他喊,可我若是赢了,又该如何?”

    王之臣轻蔑一笑,道:“不知阁下是谁?”

    监生正色道:“在下梁成。”

    王之臣笑道:“好极了,若是你输了,便要将方才那句话喊两遍,可若是我输了,便两相抵消,如何?”

    梁成道:“可以”

    王之臣笑着颌首点头道:“既然你们监生不怕死,王某只有继续奉陪了。”口气显得无比嚣张。

    身边一个太学生道:“且慢。”这人徐徐站起来,对王之臣道:“王兄既已过了瘾,就让我来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公子吧。”这人也穿着锦衣,想必家中也是很殷实的,一张脸长的颇为端正,只是那双眼睛细了一些,破坏了面相,他嘿嘿一笑,朝梁成道:“梁公子,在下周仲斌,我们现在开始吧”

    又叫侍者拿了古玩来,红盖揭开,这一次的古玩是个镶金白玉镯,玉镯用三段弧长相等的白玉衔接而成,衔接处镶金质兽首,用金质活栓铰连,抽出后玉镯可自由开合,制作十分的精巧。

    梁成正要细看,那叫周仲斌的太学生却已哈哈笑起来:“这白玉镯确实精巧得很,可惜也是伪作。”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望向周仲斌,此人若是真说对了,眼力只怕还在王之臣之上,只扫过一眼,便能看出破绽,这样的能力,已经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了。

    只有沈傲,却只是含着笑,仿佛对眼前的事漠不关心。

    周仲斌微微笑道:“既是白玉镯,这白玉就已经是假的了,白玉又称软玉、和田玉,质地细腻紧密且韧性极好,具油脂光泽;只是这白玉镯上的白玉虽然用料上没有错,可古时开采的白玉大多杂质较多,哪里会有如今这样光滑细腻,仿制者千算万算,竟是没有料到这一点,在选材上就已出了错,其他各处就算再用心,也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周仲斌拿起白玉镯给众人细看,看了的人纷纷点头,周仲斌确实没有说错

    梁成瞬时脸色大变,还未等他认输,又有一个监生站出来;到了这个份上,所有监生都怀着同仇敌忾的心理,他们想不到,这几个太学生竟如此厉害,国子监连输了两阵,若是再不掰回败局,往后就不必出去见人了。

    倒是周恒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细腻起来,看着沈傲心神不属,低声道:“表哥,你今日是怎么了?”

    沈傲抿抿嘴,道:“我在等人。”

    周恒疑惑地道:“等人?莫非会有美人儿来吗?哇,表哥,你到底有什么内幕?”

    沈傲白了他一眼,道:“我在等那个姓郑的来。”

    周恒顿时想起来了,表哥曾叫他去打听一个姓郑的太学生,好像叫什么郑诗,不是已经打听出这姓郑的身份是假的吗?为什么还要等他?这个问题让周恒一时摸不着头脑。

    而在这个时候,场中太学生和监生的比试已经越来越激烈,双方走马换灯似的自告奋勇出场,只是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连续赛了七场,监生们竟是输了七场;这些太学生尤其以周仲斌、王之臣还有一个叫桓空的人最为突出,眼力极好,一下子便将监生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二楼的厢房里,成养性已经捋须直笑起来,这几个太学生,都是他从数千学生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尤其是周仲斌、王之臣二人,这二人家中本就是一个开着古玩店铺一个开着当铺的,自小便跟着长辈去分辨古玩,早已练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眼力,凭这些公子哥儿似的业余监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而唐严的心却是沉了下去,连战连败,竟是连输七场,这不但丢人,而且是丢大人了;将来这件事传出去,只怕又会成为笑谈,国子监好不容易挽回了些许声势,只怕今日要彻底葬送了。

    “早知如此,今日还是不来的好哎,真是颜面丧尽,可羞可耻……”唐严的心头冒出了这个念头,见成养性故意瞥过来看自己,真恨不得寻一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的看客也有人兴高采烈,有人沮丧失颜,在场之人,大多不是国子监便是太学出身,太学的官员见后起之秀们连战连捷,自然是喜不可遏。而国子监的官员一看,哇,输得太惨了,竟连招架之力都没有,顿时黯然不语。

    赵佶只微微一笑,将三皇子叫到身边,低声道:“朕乏了,哎,原以为是一场龙争虎斗,现在看来,却是猫戏老鼠,无趣,无趣,你和紫蘅随朕摆驾回宫吧”

    赵楷笑道:“父皇何不多看一会,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赵佶抿了抿嘴,似在犹豫。

    这个时候,楼下的厅堂里的太学生个个欣喜若狂,他们从未这么痛快过,一个个催逼那落败的监生实现承诺,整个场面竟是乱哄哄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而监生们恰恰相反,个个黯然低头,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平时这些人都是被人奉承惯了的,如今却被太学生们踩得死死的,比又比不过,退又无路可退。

    王之臣站出来故意地冷声笑道:“这鉴宝会上,国子监也敢和太学斗,就凭几个三脚猫吗?哈哈,诸位兄台还是愿赌服输吧”

    曾岁安想要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好,恰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一阵微叹,只听沈傲苦笑道:“三脚猫吗?愿赌服输是自然的,不过嘛,王兄是否忘了,金刚无敌小郎君沈傲还未出场呢”

    沈傲豁然站起来,方才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不过此刻,他的脑海已经空明起来,国子监与沈傲一荣俱荣,如今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他没有不挺身而出的道理。

    轻蔑地扫了这几个太学生一眼,沈傲指着王之臣道:“你……”手指的方向又落在周仲斌身上道:“你……”最后指向恒空道:“还有你。你们三个,一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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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很老实很忠厚的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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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的话音刚落,厅中传来一道冷笑声,接着便见一人徐徐地站起来,道:“好狂妄的小子,鄙人倒要见识见识你的鉴赏功夫。”说罢,捋须走过来。

    沈傲微微一笑:“敢问阁下是谁?”

    这人笑道:“工部侍郎邓文昌。”

    工部侍郎?

    这可相当于副部长级别的高官了,看来太学是小得不行,实在没有办法,老头子们便站出来压压阵。

    这算不算是以大欺小?

    不过是大欺小,还是以小欺大还说不准呢

    沈傲朝邓文昌拱拱手道::“学生见过邓大人。”

    狂妄归狂妄,敬老是必须的,这是传统美德;否则外头传扬出去,说的还是祈国公府家教不好呢

    邓文昌虎着脸道:“礼就免了吧,你方才说太学无人,今日老夫就要和你比一比,如何?”

    邓文昌已从太学肄业二十余年,早已养成了风淡云清的性子,若不是沈傲方才的话太狂,也断不会挺身而出

    这事关着太学的名节,邓文昌虽已高居工部侍郎之职,可是有一样却是不容否认的,他出身太学,太学被人欺了,邓文昌也要遭人小看。

    沈傲直起身子摇扇道:“大人既要比,学生哪里敢拒绝,为示学生对大人的尊敬,不如学生先让邓大人鉴赏吧。”

    邓文昌也是极好古玩的,玩了半辈子,在同僚中也略有薄名,因而才有胆识站出来,此时听沈傲说要相让,心里顿时怒了,这小子是看不起自己吗?

    哼,好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厉害。

    邓文昌在官场里莫打滚爬,既然站出来,自然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气冲冲地去撞枪口的,趟地雷的活也轮不到他去做;既然向沈傲挑战,他也自然有几分把握,微微一笑,一副乐呵呵的样子道:“沈公子不必客气,不过我们既然要比,何不换一种更有意思的方法?”

    邓文昌顿了一下,道:“老夫今天正好带来了一样宝物,请沈公子看看,若是沈公子能猜出它的来历,老夫便认输,如何?”他堆起笑脸,倒是一副很忠厚的样子。

    人不奸诈枉老年,若是连这点腹黑都没有,这么多岁数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邓文昌心里不无洋洋得意地想:“老夫折节下士,还怕这个小子不入瓮吗?到时候我拿出宝物来,保准要让他为难。”

    沈傲心下一凛,这是要玩阴的了,怡然一笑,这一转眼间,也变成了很忠厚的样子,很热诚地道:“不知大人带来的是什么宝物?”

    看客们见邓文昌一脸笃定,不少人都暗暗为沈傲担心,也有一些与太学有干系的,心中却是一喜,想看看邓文昌所说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邓文昌不徐不慢地往袖子里一掏,便摸出一块玉来,微微一笑道:“请沈公子品鉴。”

    众人一看,心中顿时大呼邓大人果然不负阴险之名,哇,太无耻了

    不过邓大人脑子也厉害,竟能想出这种下流的办法

    原来邓文昌拿出来的,是一件不起眼的佩玉,这佩玉之所以不同,重在它的不起眼,这佩玉也不知是哪个没**的东西从坟里刨来的,从而辗转到邓文昌手里;整块佩玉,由于常年埋于地下,多遭泥土的侵蚀,带着各种色沁,色泽晦暗,若是不细看,只怕许多人还以为只是块寻常的石头。

    大家都知道,大凡刚出土的旧玉,在数百上千年的时间里,多遭泥土或者墓葬品的侵蚀,带有各种色沁,但是这些沁从色彩上看,并不完美,反而使古玉显得很晦暗粗糙。所以,这种古玉出土之后,被许多杂质和皮壳包裹后,很难分辨出它的材质和年代的。

    也有些人低价购买了这种古玉之后,常年的盘养,等这旧玉恢复了从前的温润纯厚,晶鉴光洁时,才可从中得出它的来历。

    古玉纵然具有最美的色沁,如不加盘养,沁色就会隐而不彰,玉理之色更不易见,玉性不还复,就会如普通的顽石一样,从表面上看,色彩黝黑发黄,没有一丝光泽,这样的古玉,如何能用肉眼去鉴别?

    邓文昌是给沈傲出了一个超级难题,这块玉佩,确实算是古玩,可是这样的旧玉,要人鉴定出材质、来历,只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所谓的鉴赏,无非是三种办法,一种是触摸,其次是视察,最次是舌舔;而这旧玉蒙了一层皮壳,不管是触摸、视察、舌舔,面对这种旧玉都毫无办法。

    因此,要鉴定这种旧玉,对于这个时代的鉴赏者,几乎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

    邓文昌笑嘻嘻地拿出旧玉的那一刻,许多人都忍不住摇头,暗暗在想,这次沈傲是只有认输的份儿了。

    厢房里观看的唐严大怒,邓文昌实在太无耻了,竟厚颜无耻到拿旧玉出来请沈傲鉴赏,沈公子这个孩子也太实诚了,竟是上了他的当。

    众目睽睽之下,沈傲接过旧玉,微微一笑道:“邓大人是个雅人,这旧玉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

    邓文昌当然不会说,生怕沈傲从蛛丝马迹中去猜测旧玉的来历,连忙摇头道:“只是一个朋友送的,正打算盘养个几年,沈公子大才,必是知道它的真伪来历的,是吧?”

    沈傲颌首点头:“好吧,我就来鉴赏一二。”

    沈傲这一点头,就有不少人捶胸顿足,太实在了,太忠厚了,怎么沈公子方才还是气焰嚣张的样子,一下子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邓文昌的诡计,沈傲精通古玩鉴赏,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也有一些冷眼旁观的人,心里发出冷笑,后生就是后生,邓大人出马,还不是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众人的表情各异,反倒是厢房里支着窗户往下看的赵佶一时竟是痴了,探出些头来,官家的威仪一时也顾不上了。

    今日的鉴宝实在太精彩了,让他目不暇接;此时见邓文昌给沈傲出了难题,沈傲却是一口答应,心里不由地想:“莫非这个沈傲,竟真的能鉴别出这块旧玉?”

    勾起了兴趣,就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赵佶此刻已经沉醉其中,就想看一看,世上是不是真有人能鉴出旧玉来。

    就在所有人各怀鬼胎的时候,沈傲尔雅一笑,将那旧玉在手上把玩片刻,随即向人道:“谁能为我打盆水来。”

    众人皆是一愣,鉴赏玉器,要水做什么?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事,不过沈傲既开了口,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到底使用什么方法来鉴定这块旧玉,因此立即有几个人对一旁的侍者催促道:“快去为沈公子打水来。”

    这个时候,国子监和太学之间的争斗反而一下子缓和下来,就连那邓文昌心中也在想:“他莫非真的能鉴别这旧玉?就看看他能用什么办法”

    只这转念之间,邓文昌想要教训沈傲的心思渐渐淡下去,一门心思要看沈傲准备故弄什么玄虚。

    过不多时,就有皇长子的管事太监打了一盆水来,沈傲将旧玉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浸了些水,随即将手指放在旧玉的上方,那水滴顺着指尖滴落,恰好就落在旧玉上。

    沈傲一双眼睛仔细地开始观察旧玉上的水滴,随即松了口气,抬眸道:“旧玉不是赝品。”

    邓文昌顿然愣了一下,才是不由自主地问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要鉴别旧玉真伪很简单,我用的是水滴法,将水滴在旧玉上,如成露珠状久不散开者是真玉,水滴很快消失的则为赝品;邓大人请看,这水滴至今仍然呈露珠状久散不去,那么绝不可能是伪造的。”

    水滴法?许多人都探过头去,观看这旧玉上的水滴,心里却都生出了疑惑,他们听说过的鉴定法不少,可是水滴法却是闻所未闻,只是不知这沈傲如何得知这种办法

    沈傲泰然一笑道:“若是诸位不信,大可以去找一块旧玉赝品来,一试便知。”

    众人第一次听说过这样的鉴定术,顿时都抖擞精神,真如沈傲所说的那样,今日这鉴宝会,倒是真能学到一手,便纷纷去寻了个赝品来,滴水上去,果然,那水滴很快消散,许多人惊叹起来,道:“水滴果然散了。”

    厅中一下子热闹起来,那二楼的厢房里却也是一阵窃窃私语,许多人恨不能立即下楼去,一探究竟。

    只是官家不开口,谁敢随意下去,因此大家心里虽是痒痒的,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继续呆在二楼。

    就在众人惊叹连连的时候,沈傲又拿起那块旧玉,放在手中轻轻掂量,口里喃喃说了几句怪话,什么质量、约莫三百克之类,突然,沈傲又是从容地笑了起来,道:“拿刀来”

    沈傲这句话中气十足,倒是很有好汉的气概,抬眸一看,见众人都是呆了,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话似乎有么点儿犯罪倾向。

    汗,本公子拿个刀而已,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怕本公子杀人吗?

    沈傲轻蔑地望了他们一眼,这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真要杀他们,还需要用刀?

    “去寻一柄一尺见方的利刃也行。”沈傲和他们解释不清,只好作出一副绝没有暴力企图的模样。

    “拿刀?”

    众人又是一怔,莫非是拿刀来鉴定这旧玉?

    这可怪了,世上哪里有动刀去鉴定古玩的?

    不过沈傲方才的举动倒是让不少人信服了,立即有人拿来一个小匕首,交在沈傲手里,沈傲摸了摸匕锋,很锋利,随即将古玉按在桌上,拿匕首对古玉轻轻劈砍。

    邓文昌连忙道:“沈公子,若是损坏了古玉,那还鉴赏个什么?”

    沈傲切的差不多了,抬眸对邓文昌道:“我说过会损坏古玉吗?”他拿起古玉,朝邓文昌道:“你自己看看,这翡翠岂是能轻易损坏的。”

    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提了口气;噢原来这玉的材质是翡翠玉

    只是,这个沈傲又是如何得知的?

    须知若它是软玉,只需要匕首一割,那玉身必定破损;沈傲敢拿匕首切割旧玉,就一定料定了这旧玉是翡翠玉,翡翠玉有一别名,叫硬玉,极为坚硬,就是用刀剑劈砍,也不能在玉身上留下些许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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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这就叫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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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文昌暗暗吃惊,忍不住道:“沈公子,你又是如何得知这旧玉是硬玉呢?”

    旧玉的外层有一层皮壳,肉眼是无法分辨它的质地的,而沈傲敢用匕首去切割旧玉,那么邓文昌估计沈傲在此之前已经知道那是块硬玉。

    沈傲笑得很诚恳地道:“我猜的。”

    猜?众人愕然,邓文昌捏着胡子一下子定格住了。

    许多人也是愣了一下,却是很快地释然了,既然沈傲能用水滴法出其不意地测出旧玉的真伪,那么鉴定出它的质地一定也有其方法,只是他不肯说罢了。

    沈傲当然不是胡猜的,方才将旧玉放在手中掂量,便是粗略估算旧玉的体积和质量,从而计算出它的大致密度,硬玉与软玉的区别就在于密度,若是质量较重而体积较小,那么这块就一定是硬玉,也就是翡翠无疑了。

    当然,这种办法是不能向外人道出的,这涉及到数学的问题,古时的数学虽然屡有突破,可是在场之人,只怕数学家不多,文青、老文青什么的倒是不少,和他们研究质量、体积之类的学问,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是浪费口舌。

    为了向他们证明这是硬玉,沈傲只好拿出一把刀来,切一切,翡翠最大特征就是坚硬,寻常的匕首,自然不能在它的表面留下丝毫的痕迹。

    沈傲继续捏起玉来,仔细地看着玉的形状、纹理,虽然被皮壳包裹,色芯杂质较多,可是依稀之间,那残存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是有的。这块玉,有一种郑重的风格,又有一种实用的美感,沈傲喃喃道:“秦玉并不讲求华美,而以郑重、庄肃为风尚,我若是所料不差,这应当是秦玉了。不过……”

    他突然迟疑起来,寻常的秦玉,都会在玉身雕刻小篆,以示主人的身份,可是看这旧玉,就算被皮壳包裹,也断不会连一点点字痕都没有。那么……

    沈傲顿时想起了一个典故,秦简公时期,倒是有一个典故,据说是秦简公为抵御北边异族的进攻,在宫廷中佩戴宝剑,穿着武服召见僚属,又令官吏带剑以防身,允许百姓佩戴刀剑。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养成尚武的风气,而正是那个时期,秦国许多武人纷纷开始执政,不少大字不识的将军,竟可以到位极人臣的地步。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武人当政之后,自然而然的对文人生出排斥之心,据说他们的宅邸之中是不允许有书籍存在的,甚至排斥识文断字的客卿。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不少年,直到简公逝世之后才得以矫枉。

    那么这块玉,会不会与这些武人有关?

    沈傲叹了口气,道:“秦简公时的旧玉,果然与寻常的旧玉不同;邓大人,这块玉,你是多少钱购来的?”

    沈傲说出秦简公三字,顿时许多人明白了,沈傲已经大致猜出了它的来历,顿时不少人皆露出钦佩之色。

    邓文昌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了,答道:“只用了三十贯。”

    沈傲大笑,道:“邓大人这一次赚大了,这块先秦古玉出自简公时期,佩戴之人当是一名位极人臣的武人,天下间,也难以再寻出第二块来了;若我猜得不错,单这块玉,价值至少千贯以上”

    邓文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原本还想拿块旧玉去刁难沈傲,谁知沈傲竟一口气就将这旧玉鉴了出来;不过自己现在才是知道自己淘来的这块旧玉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总算心里多了几分安慰,又徐徐向沈傲问道:“何以见得这是秦简公时期的旧玉呢?”

    沈傲便将简公时期的时代特点说出来,随即道:“大家看这旧玉,虽是历经千年,仍可看出其工艺精湛,若非大富之家,绝不可能拥有;而秦时佩玉的最大特征就在于玉上雕刻主人的姓名、官职,这块玉却找不到丝毫字迹,那么唯一的可能,佩戴这块旧玉的就只有那些行事乖张的武人了。”

    邓文昌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旧玉收起,露出惭愧之色,朝沈傲拱拱手,道:“老夫服了,公子高明。”

    邓文昌说罢,便灰溜溜地坐回去,再不敢说什么。

    周恒在旁看得眉飞色舞,顿时鼓起掌来高声叫好,鼓掌是沈傲教他的,此时情绪激动,见表哥一下子镇住所有人,心道表哥果然厉害,又想这个表哥还是自己看上的,周恒感觉自己真是慧眼识炬,太厉害了

    第一个掌声响起,监生们也纷纷鼓掌

    爽啊,一个监生挑整个太学,连工部侍郎都为他折服,有沈傲在,谁还敢小觑国子监?

    接着更多的掌声也陆续响起,当然,太学生和邓文昌这些人自然是不会鼓掌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闷不做声,如丧考妣。

    沈傲连忙显出几分谦虚,向大家拱了拱手,微微笑道:“承蒙诸位抬爱,在下一介书生,连猜带蒙,才误打误撞地侥幸胜了那么几场……”

    沈傲一口气说了很多谦虚的话,可是这些话听在太学人的耳里,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儿刺耳,这小子若果真是连猜带蒙、误打误撞都能连败太学这么多鉴宝高手,那不是说太学连误打误撞的人都比不过?

    沈傲越是谦虚,太学生们就越是脸红。

    立即有人道:“沈公子实在太谦虚了。”

    谦虚吗?本公子这叫矜持,叫高尚,叫强者风范

    过不多时,又有人道:“请沈公子看看,我这件小木雕儿价值几何。”

    那个又道:“沈公子为老夫鉴赏鉴赏这玉佩好吗?”

    来这鉴赏大会的,多少身上都带了几件得意的宝贝,此时见了沈傲的厉害,许多人闻风而动,纷纷将压箱的宝物拿出来,请沈傲鉴定。

    却又有几个不服输的人站出来,故意道:“请沈公子指教。”这些人中有大理寺卿,有刑部主事,不一而足,都是要为太学找回场子的。

    沈傲一个个应对,又是连败几个不服输的家伙,眼看这鉴宝会被太学和国子监搅局,已到了尾声,沈傲自然是最大的收获者,为人鉴定了几样古玩,随即就不再接单了

    也太无耻了点吧不少家伙更像是趁机揩油呢

    其中一个家伙,故意摆出一副要和沈傲决斗的模样,拿出自己的宝物来,要和沈傲一决死战;结果沈傲将这宝物鉴定出来,说出了价值,这家伙马上面色一喜,收起宝贝便藏到人群中去了。

    太可恶了,这是打着切磋的名号来叫沈傲给他鉴定,而且还是免费的那种,须知这个时代,宝物的鉴定可是价值不菲的,尤其是一些远古时期的古玩,非要鉴宝的名家才能看出它的价值,而要请动这些名家,费用自然不低。

    沈傲感觉上当了,居然白白给那家伙占了便宜。

    招架不住,却又盛情难却,沈傲眼珠子一转,很感动的道:“诸位要鉴宝,沈某人来日再为大家免费鉴定吧,今日举办的是鉴宝大会,皇长子殿下亲自主持,总不能坏了殿下的规矩;不如这样,过些时日我会去邃雅山房喝茶,若是诸位有闲暇,也可到邃雅山房去,到时候我为大家免费鉴赏,不收取任何费用”

    众人一听,皆是乐了,沈公子人品真不错,无偿鉴宝,太好了,这些人大多是王公显贵,最不济的也是富商巨贾,又爱好古玩,家里头的宝贝多了去了,也有不少一时难以鉴定真伪的古玩,沈傲这样一说,大家心里都不由地想:“看来若有空闲,真该去那个什么邃雅山房恭候沈公子了,请他鉴鉴宝贝,还可以讨教些心得,好极了。”

    沈傲的人品好啊,免费为群众服务,立即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赏,就连那些抿着嘴的太学生,也忍不住佩服沈傲的为人。

    不过沈傲的心思只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现在觉得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及时知会吴三儿,叫他立即腾出一层楼来,建立高级会员包厢。

    哈哈,这些王公巨富学问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要到邃雅山房喝茶,那自然没有问题的。

    鉴宝当然是免费的,可是沈傲如果只去高级会员包厢喝茶,这些人自然得到高级会员包厢中等候,高级会员一个月十贯钱会费,一壶茶一贯,一盘糕点五百钱,你们慢慢等,等个十天半个月,单茶点的钱按人头至少也赚你们个五六十贯,黑死你们。

    当然,黑归黑,沈傲还是要名声的,虽然很多人都在流传沈傲与邃雅山房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过这件事只是坊间流传,谁也不知道沈傲才是邃雅山房背后最大的股东,这样一来,钱沈傲赚了,邃雅山房的名气又打了出去,顾客不再只是一些公子哥,一下子多了不少王公巨富,档次还可以再上一步。

    而且沈傲是真的免费为他们鉴赏古玩,谁还敢说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暗暗打听,这邃雅山房是个什么东西;立即有人不屑道:“邃雅山房,你都不知道?老兄,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邃雅山房是才子的聚会之所,官家亲自题过字的,没听说过邃雅山房,那邃雅诗集你总不会没听说过吧?哇,这都没听说过,老兄,往后见了别人,千万别说你认识我。”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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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郑诗屡屡要辩解,却都被沈傲阻住,那师师和蓁蓁二人却只是含笑,尤其是蓁蓁,偶尔向郑诗投来目光,竟是一片茫然。

    郑诗心中一凛,不由地想:“这个沈傲在这里胡说八道,莫非是故意要我动怒,好让蓁蓁看清我的面目?”

    有了这个疑问,郑诗连忙暗暗压住怒火,任由沈傲胡说。

    偏偏沈傲实在恶毒得很,话锋一转,又说到郑诗讨好自己的目的,他感人至深地对蓁蓁道:“虽然郑公子骗了我,可是我并不怪他,郑公子是个好人,虽然他喜欢骗朋友,却是情有可原的。蓁蓁你知道吗?郑公子的姐姐病了,急需医治,恰好本公子略懂一些医术,因此他才将那瓷瓶儿来送我,教我给他姐姐看病。”

    蓁蓁心知他是胡说,心里在想:“他这人为什么胡说八道起来这样熟练,哎,但愿他对我说过的那一番话不是胡说八道。”

    随即又想起郑诗方才那可怖的脸色,心里一紧,郑诗从前在她面前,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大喜大怒的,可是方才那看向沈傲的眼眸,竟是杀气腾腾,蓁蓁相信,若是在那一刻,郑诗手中有一把利刃,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往沈傲身上送上去。

    蓁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所见的各色人等不胜凡几,心中顿然一凛:“看来郑公子也不是从前所表现的那样老实木讷,难道他一直在我的面前做戏的吗?”

    师师却并不想太多,仿佛成了沈傲最好的倾听者,听到沈傲说郑公子的姐姐病了,薄唇划起一道完美的半弧,柔声道:“不知郑公子的姐姐得了什么病?”

    沈傲的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道:“这种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傲一副摇头晃脑的拽着文,一副要为兄弟保守秘密的样子。

    师师又笑道:“沈公子快说,否则奴家可不依的。”

    看来师师也不错,至少善解人意,沈傲心里很感激她,以师师的聪明,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可是这样与沈傲一问一答,就明显有帮助沈傲的嫌疑了。

    沈傲沉吟片刻,板着脸道:“师师小姐不要追问了,好不好,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事关郑公子姐姐的名节,是最紧要不过的东西,我沈傲义薄云天,待朋友便如兄弟手足,这件事我已答应了郑公子,决不告诉别人。”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意思是说郑公子的姐姐得了病,这种病不能说,那么这是什么病呢?你们自己猜啊,有什么病是不能说的呢,大家都懂得,无外乎道炎、痛经什么的,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就是。

    师师是个女人,听沈傲这样一说,顿时扑哧一笑,连那蓁蓁回过神来,也被逗笑了,愠怒含嗔的望了沈傲一眼,口里道:“沈公子不要这样胡说别人的不好了,好不好?”

    郑诗此刻压抑着火气,可是毕竟沈傲这回说得太过火,那眼眸中的杀机自然流露,被师师和蓁蓁瞧见,却都抿着嘴,对他的印象坏了几分。

    蓁蓁心里清楚,沈傲一向爱胡说八道的,因此也不指望他能转眼间变成个正人君子;反倒是郑诗,在蓁蓁面前朴实惯了,突然现出这样的脸色,让蓁蓁吓了一跳,竟是一下子,仿佛再找不到那个朴实、刻苦的少年。

    沈傲继续理直气壮地道:“我哪里在说郑公子的不好,我一直都在维护他啊,蓁蓁冤枉我了,郑公子和我,相交莫逆,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水**融……我哪里会说郑公子的不好?郑公子,你说是不是?”

    沈傲笑吟吟地望着郑诗;郑诗迟疑片刻,似在犹豫,随即道:“是啊,我和沈公子关系很好的。”

    郑诗压着心底的怒火,看起来又恢复了朴实的本性,微微地笑着,表现得很得体。

    殊不知沈傲却在暗笑,这个郑诗被自己气糊涂了,竟是连演技都差了许多。方才那一抹杀机腾腾已经被蓁蓁看在眼里,这个时候又娇揉造作的表现出与沈傲亲近的模样,换作了蓁蓁会怎样想?

    “我家的蓁蓁可不傻,若是那傻乎乎的小郡主或是单纯的春儿并不觉得有异。可是蓁蓁能在莳花馆立足,将男人玩弄于鼓掌,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早被人吃了,还轮得到金刚不坏沈郎君吗?”沈傲心里暗喜,郑诗的形象,只怕全毁了。

    郑诗生怕沈傲继续胡搅蛮缠,便催促沈傲道:“沈公子,那瓷瓶儿到底还鉴定不鉴定了。”

    这一催促,师师就问:“鉴定什么瓷瓶,噢,沈公子,原来你还会鉴宝,这倒有趣,我要看看。”

    沈傲微微一笑,道:“师师姐姐来得巧了,恰好我要鉴定一个远古瓷瓶,今日就在姐姐面前献丑,不过嘛……”

    说罢,沈傲咬着唇,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师师也不知沈傲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姐姐的,只知道沈傲这个人胆子极大,寻常人见了她,大多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力求在她心目中留下完美形象,反倒是这个沈傲,竟是口没遮拦、胡言乱语,万般的风情,竟是惑他不住;便觉得此人太有意思了,挽住蓁蓁看着沈傲道:“只不过什么?”

    沈傲道:“只不过没有彩头,学生鉴起宝来太没意思了。”

    他自称学生起来,一点都不惭愧。

    蓁蓁心里想着,若是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都是他这个样子,那可就遭了,不过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扑哧地笑出来。

    郑诗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警惕。

    为了讨好蓁蓁,他已花了半年时光,眼看马到成功,谁知突然跳出一个沈傲要坏他的好事,他看得出,蓁蓁看沈傲的眼神,是和看着别人的时候不同的,这种不同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妙。

    蓁蓁道:“不知沈公子要什么彩头?”

    沈傲精神一振,大言不惭地道:“若是沈傲胜了,师师姐姐能给我跳一支舞,蓁蓁能为我唱个小曲儿,那就好极了。”

    师师嗔怒道:“你这人倒是很懂顺杆子往上爬,连师师都不放过吗?”

    这一句不放过用得暧昧极了,师师果然是情场高手,一句话,就让人浮想联翩。

    沈傲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道:“师师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歌舞、鉴宝都是艺术,我们来自五湖四海,都是艺术青年,师师姐姐欣赏了我的鉴宝,我难道请姐姐跳支舞也求而不得吗?”

    蓁蓁生怕他再胡说八道,什么五湖四海,什么艺术青年,真是听了都令人脸红,可是偏偏,他的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连忙道:“师师姐姐更擅唱曲的。”

    这句话是提醒沈傲,她才擅长跳舞,沈傲却连连摇头:“我就要蓁蓁唱曲儿。”

    蓁蓁顿时想起沈傲上一次要教他唱那种奇怪的yin词,便绯红着脸,不由地沉默了。

    师师道:“好,若是沈公子赢了,奴家便为沈公子跳一支舞吧。”

    沈傲精神振奋,连忙道:“一言为定。”

    沈傲径直走回去,拿起那远古瓷瓶,却是使劲一摔,砰的一声,瓷瓶碎裂,散落的到处都是。

    郑诗大惊,连忙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要你鉴宝,你为何要将它摔了。”

    看客们也都暗暗奇怪,这个沈公子,怎么突然将这宝物给摔了。

    沈傲连看都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冷笑道:“一个高明的赝品罢了,留着又有什么用?”

    郑诗眉头一皱,冷笑道:“沈兄何以见得它就是赝品?”

    沈傲胸有成竹地看着郑诗道:“这件赝品仿得太真切,更何况年代久远,没有实物比较,寻常人当然辩不出真伪。不过……”沈傲冷笑一声:“这瓷瓶伪的虽然高明,却难免有画蛇添足之嫌,试问,一个历经千年的瓷瓶,怎么只会有轴彩脱落?通体上下,竟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郑诗一愣,想不到做得完美,竟也成了沈傲说它的赝品的理由

    郑诗却高深莫测地看着沈傲大笑:“沈公子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没有瑕疵,那又如何?若这也是赝品的佐证,沈公子也未免太武断了些。”

    沈傲微微一笑:“郑兄一定要我说出它的缺憾吗?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直说了吧。”他捡起一块碎片,慢吞吞的道:“诸位请看,这瓷瓶的样式有极浓的江南风格,那么,沈傲可以肯定,这应当是西周时期的吴城原始瓷,吴城地处江南,在那个时期又大量产出瓷土矿,那么我想问一问郑兄,既然如此,为什么明明是吴城原始瓷,却偏偏用的是较为青白的北方瓷土?”

    这一句话道出来,众人恍然大悟。这个西周瓷瓶既是在吴城制造,用的料却错了,须知南北的瓷土略有区别,仿制者虽然高明,只怕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没有想到这个漏洞。

    商周时期交通本就不便,吴城本就自产瓷土,谁会千里迢迢的将北方瓷土运到吴城去制造瓷瓶?若真是如此,那么要制造这么一个瓷瓶,所花费的人力物力都是惊人的,若这瓷瓶极为精美,是王室、诸侯所用的器具,那倒也罢了,偏偏这瓷瓶并不起眼,用它的人,最多也不过是个小官吏罢了,这样的人,肯花费巨额的资金叫几个人往返数年,运来北方瓷土,制造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瓷瓶?A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彩头呢?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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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密一疏,再高明的伪造者也有破绽,就是沈傲也有,只不过这些细微的破绽,也只有同等级的高手才能破解。

    瓷土分布各地,各产地的瓷土也略有不同,譬如北方的瓷土往往较为青白,而南方瓷土则偏红,只要一看这瓷瓶,就能得出所用的材质。

    伪造者明显是急于要将这瓷瓶用于鉴宝大会,身在汴京,哪里有时间去取南方瓷土,因此,才留下了这一条线索;换作是别人,当然很难察觉出这极细微的差别,可惜他的对手,却是以伪造混饭吃的沈傲。

    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这瓷瓶绝不可能是真的。

    沈傲拿着瓷片,冷笑道:“郑公子要不要看看,这瓷土是从哪里来的?”

    郑诗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原本料定沈傲绝是鉴不出这瓷瓶,好给沈傲制造难堪;谁知只须臾功夫,沈傲就已经就道出了瓷瓶的真伪

    郑诗偷偷地瞥了蓁蓁一眼,见蓁蓁全心全意地望着沈傲,那美眸竟是一下子呆了;此刻的沈傲,确实有一种自信的魅力,眼前这个男人,平时嘻嘻哈哈,可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自信和认真,具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郑诗心里冷哼一声,这一趟来,处处落在沈傲的下风,这个时候也不再娇揉造作,冷笑道:“那么沈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郑诗的心里并不惧怕,在座的看客俱都是读书人,沈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做的就是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哼,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图谋再起,下一次,沈傲还会有现在这样的运气吗?

    沈傲呵呵一笑,真挚地走过去握住郑诗的手,道:“郑兄怎么能这样说,你我只是切磋较技,至于那些什么赌注,不过是一句玩笑。凭着你我交情,我怎么会处置你呢?”

    哈哈……郑诗心里大笑,果然,这个卑鄙小人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斤斤计较的。

    这就好极了可惜,可惜没有将周恒带走。不过,以他现在的处境,能全身而退就已不错了,也不好再奢求其他。

    “那么,郑某便告辞了。”郑诗朝沈傲拱了拱手,恶狠狠地瞪了沈傲一眼,心里道:“异日若有机会,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祈国公府,你们等着瞧吧。”

    郑诗旋身要走,却被沈傲挽住,沈傲笑嘻嘻地道:“郑兄请留步。”

    沈傲很客气地继续道:“郑兄这么急着来,又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走?我们不是还有一笔账没有算清楚吗?”

    郑诗愕然了一下,才是冷声道:“沈兄莫非要反悔?”

    沈傲一下子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微微摇着头道:“沈傲说过的话,掷地有声,一诺千金,绝不食言,绝不会追究方才的赌约;不过嘛,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才行,虽然沈某人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但是有一件事,还要郑兄说个清楚。”

    郑诗心里一冷,问道:“请沈兄赐教。”

    沈傲道:“郑兄真的是太学生吗?”

    郑诗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干系?”

    “当然有干系”沈傲撕下伪装,朗声一笑,朝蓁蓁点了点头,才道:“郑兄在蓁蓁面前自称是太学生,对不对?”

    看到蓁蓁一脸疑惑地看过来,郑诗冷笑道:“就算我骗了蓁蓁小姐,那又如何?”

    他的心已经有些虚了。

    沈傲摇着扇子,慢慢地在郑诗面前踱步,不徐不慢,悠哉游哉,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沉吟许久,才笑道:“那么,郑兄伪作是太学生接近蓁蓁小姐,到底是为了骗财呢还是骗色呢?”

    那一句骗色很刺耳,蓁蓁脸上绯红,却很快被师师挽着,师师在蓁蓁耳畔低语道:“看来这个郑公子不简单,沈傲也不简单呢”

    郑诗保持着镇定,冷道:“这与你又有何干?”

    沈傲摇头,可惜地道:“郑兄的话太不客气了吧,方才我们还是朋友,怎么一转眼,又和我没有干系了?”转而阴测测地微微笑道:“既然你不认我这个朋友,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快说吧你师父在哪里?”

    郑诗一愕,语调变得重了几分,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傲摇着扇骨大声道:“大家快来抓住这小贼,此人就是在祈国公府盗宝主谋的徒儿”

    沈傲大叫一声,众人尽都愣住了,二楼厢房中的周正听沈傲这一喊,立即从小窗探出,朗声叫道:“快将他拿了。”

    上次给那个王相公跑了,周正懊恼不已,此时听沈傲说这是抓捕王相公的线索,一时也顾不得了。

    周正开了口,大皇子连忙道:“快,拿人。”

    今日官家微服来访,赵恒早已布置了大量的警戒,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许多武士、护卫冲进来,将郑诗拿住。

    郑诗此刻也聪明,心知事情败露,激烈的反抗只会换来拳打脚踢,被几个护卫按着,一双眼眸死死地盯住沈傲,冷声道:“我竟看错了沈兄,只是要请教一句,沈兄凭什么诬我是盗贼。”

    沈傲怡然一笑,高深莫测地道:“猜的”

    众人无语,不少人面面相觑。

    郑诗冷笑道:“沈兄不是太武断了吗?”

    “不,不”沈傲连连摇头:“一点都不武断,严刑拷打之下,你就会招供了,对付你这种盗贼,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傲当然不是全然没有证据,只是证据不充分而已,这个人假扮太学生去骗蓁蓁,又对周恒怀恨,此外,还有这商周时期的瓷瓶,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绝对是大盗无疑,因为瓷瓶的伪造时间根据沈傲的推断绝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一个月前,正是汴京城传出鉴宝大会消息的时候,是什么人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伪造出个瓷瓶来,沈傲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唆使赵主事盗宝的王相公。

    有了这个怀疑,许多事就好解释了,王相公不能再露面,被朝廷通缉,自是对祈国公怀恨在心,因而这一次叫上郑诗,前来复仇。

    除此之外,还有蓁蓁那里,只怕这个郑诗也是被王相公唆使的,蓁蓁的古玩奇珍不少,只要骗取了她的信任,到了那个时候,宝贝奇珍还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且,骗取蓁蓁的手段看似简单,却很高超,先是对对手全面分析,再采取应对之法,布局得很是周密。

    说郑诗是清白的,沈傲宁愿相信自己是很纯很暧昧的小正太。

    为了以防万一,先捉了他再慢慢地审,总有他开口的一日。

    周正下了楼来,看了郑诗一眼,低声对沈傲问道:“这人当真是那盗贼的同党?”

    沈傲笃定地道:“姨父放心,这人就算不是,也与那人有关联,而且此人要骗蓁蓁小姐,将他拿了也无人有话说,到时细细地审问,一定会有结果。”

    周正点点头,冷声道:“把他押到京兆府去,请京兆府的诸位大人审问。”

    护卫们应诺一声,揪着郑诗出去。

    众人吁了口气,只觉得今日就像做梦一般,看到了精彩绝伦的鉴宝,也看到了美貌无双的两大名ji,连同这护卫捉捕盗贼也没有落下。

    这一回想,便觉得不管是鉴宝、名ji还是盗贼,似乎都和沈傲有关,整个鉴宝会,从太学生出了些许风头开始,几乎都是沈傲一人演独角戏一般,偏偏他们看得是如痴如醉,从正午到了半夜,根本没有人用过饭,那时候竟也不觉得饿,可是现在,却发觉饥肠辘辘了。

    许多人已纷纷告辞,走出这里的人,都记起了一个名字——沈傲。

    门庭许多灯火点起,在星夜之中,点亮了一丝光明;那灯火渐远,逐渐消失在各条街巷。

    沈傲却没有走的意思,抱着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越来越多的宾客渐渐散去,疲倦的唐严下了楼来,哈欠连连地抚慰沈傲一番;国公自也是拉着他说了许多话,连自己的儿子也差些冷落了,不过周公子巴不得父亲冷落他,以免挨揍;倒是那成养性,路过沈傲时,虎着脸看了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再后来就是小郡主和那三皇子下来,小郡主早就昏昏欲睡了,大眼睛朦胧胧的,看到沈傲,顿时精神一振,撇着嘴对沈傲道:“沈傲,你不要得意。”

    沈傲连忙很谦虚地说:“不得意,不得意… …”这是在敷衍这个丫头。

    周紫蘅见他说得还算谦虚,便又打了个哈哈,那小嘴儿一张,喷出如兰气息,美眸儿似阖似张的半睡之态,让人怦然心动;她眼睛一瞥,看到沈傲身后的蓁蓁,又生气了,冷哼了一声道:“哼,你还不走吗,留在这里做什么?”

    “噢……这个嘛……”沈傲抬头去看房梁,觉得不妥,连忙又去望门庭的黑暗处,笑呵呵地道:“今日的夜色很好,不急着回去,倒是你,看起来是困了,快回去歇了吧。”

    沈傲越是这样说,小郡主就越挪不动步了,心里不由地想:“这个家伙在等什么?莫非要等我走了,和那个叫蓁蓁的女人……”

    仿佛一下子发现了新大陆的,周紫蘅气呼呼地道:“我偏不走,今日就住在大皇兄这里。”

    沈傲不去理他,焦急地等待了许久,有些忍不住了,去问小郡主:“大皇子呢?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大皇子下来?”

    周紫蘅道:“你找他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你。”

    沈傲怒道:“我管他认识不认识我,不是说这是鉴宝大会吗?不是说好了有彩头,有奖励的吗?奖励呢?彩头呢”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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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儿下了楼来,见到沈傲,有些躲躲闪闪,沈傲走过去,一看,在灯火映射下,他的左颊处多了一块显眼的淤青,眉头一皱,凝重地看着吴三儿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个清楚。”

    吴三儿陪着笑脸道:“沈大哥,你好好读你的书,生意的事,我来处置便是。”说着又叫门子去把人叫起来,为沈傲几个斟茶、做些糕点。

    四人找了个桌子坐下,赵佶之前一直默然不语,此时见吴三儿凄惨的样子,心有不忍,忍不住地道:“吴东家,那人竟在光天化日下打你,你为何不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置岂不是更好?”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都是奇怪地望着赵佶,周恒的心是最藏不住事的,大声道:“王相公,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几个泼皮若是在官府中不认识人,只怕早就被人法办了,否则能在汴京横行这么多年吗?”

    周恒简直把沈傲心里话说出来,沈傲心里想,表弟还是懂点事的,虽然不爱读书,却也不是个蠢蛋;这个王相公嘛,风雅倒是有的,就是有点儿书呆子了。

    随即又想,书呆子好啊,书呆子纯洁,好糊弄,和他交朋友不用太担心会被他耍阴的。

    赵佶被周恒一说,顿时面带惭色,道:“你是国公世子,他们就算官府里有人,也不必怕他们吧”

    周恒苦笑道:“我倒是不怕他们,可是他们也不怕我啊,我要是和他们去闹了个满城风雨,明日我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沈傲很理解周恒的苦衷,这个国公世子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小的嚣张,可是做人却不过份,家教太严,想做个衙内而不可得,悲催。

    沈傲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们去找他们,先礼后兵。”

    周恒怒了:“还和他们礼个什么?不给他们点颜色看,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沈傲摇头:“表弟,你不要冲动,先礼,是先去摸清他们的路数,不打无准备的仗,看来今夜是不能坐待天明了,大家都去睡觉,养足精神,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随即又向赵佶道:“王相公,实在抱歉,今日不能再作陪了,明日清早,你就请回吧,下次再请你喝茶。”

    赵佶觉得此事有趣,心里想:“不知这个沈傲又要用什么办法去对付那些泼皮,朕且看看。”

    想着,赵佶正色道:“沈公子既然有麻烦,我岂能袖手旁观,明日我随你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赵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发虚,往日他到哪里,扈从禁卫便拥蔟过去,别说犯险,自出生起,他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只是想到明日要与沈傲去会几个泼皮,再去看吴三儿脸颊上的伤痕、淤青,心中既觉得刺激,又生出一丝难以莫名的畏惧。

    沈傲颌首点头:“王相公是个好汉子,够义气。”说罢拍了拍赵佶的肩道:“那么都早些去睡吧,有了精神,再和他们周旋。”

    邃雅山房的客房不少,倒是不担心三人的寝卧问题,当夜,在这里睡了充足,清早起来,漱口、洗脸之后,周恒来叫门,沈傲先吩咐他,去寻了可靠的人去国子监里告假,又去叫赵佶一起去吃了早点喝了早茶。

    看时候差不多了,沈傲便站起来道:“到了那里,你们既不要慌,也不必动怒,一切听我的安排。”

    吴三儿过来,担忧地道:“沈大哥,我已安排了七八个店伙,这些人个个都很精壮的,让他们陪着你去,可好?”

    沈傲摇头道:“你安心在这儿待客,放心吧。”

    对方是泼皮,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凶恶人物,带这些店伙去摆摆架势还可以,真要他们动手,只怕早就给吓得屁股尿流了。

    安慰了吴三儿几句,便领着周恒、赵佶二人出去,那酒楼离邃雅山房只有几步之遥,前几次来时,沈傲并没有注意,这时从邃雅山房出来一看,便看到半空中飘扬的酒旗招展,再走近一些,便听到嘈杂的酒令、吵闹声。

    这里显然是低档酒肆,招待的都是贩夫走卒,吵闹得很,而邃雅山房就在不远,这边一闹,那边想要清净喝茶的客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原本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大家打开门来做生意,沈傲也绝不会跋扈到不许别人开业,只是吴三儿好意去交涉,却换来一顿拳脚,那么这件事就不容易干休了。

    进了酒肆,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汗馊劣酒的气味,厅堂中摆了十几张桌子,已有三桌客满了,现在只是清晨,酒客不多,却也吵闹得不行,一个醉酒的酒客醉醺醺地将脚架在凳子上,喷吐着酒气大声咧咧,旁若无人。

    有店小伙笑吟吟地迎过来,高声道:“客官要点什么?”

    沈傲摇着扇子,笑嘻嘻地道:“叫你们掌柜来,我有笔生意要和你们掌柜的谈。”

    那店小伙一愣,打量了沈傲三人一眼,这三人都穿着儒衫,身份似是不低,一身行头竟不下几贯钱,看来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光顾的酒客,便笑嘻嘻地道:“不知公子要谈什么生意。”

    沈傲虎着脸,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谈什么生意也要说与你听吗?叫你们掌柜的来说话。”

    沈傲摆得架子越大,这店小伙反而越没底气,店小伙的心里不由地在想:“此人来头不小,还是叫掌柜来吧”告了一声饶,便急匆匆去后院叫人了。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沈傲对周恒道:“表弟,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

    周恒凑过去,沈傲对他耳语几句,随即拍拍他的背道:“去吧,把这件事办成了,就算大功一件。”

    周恒笑着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一溜烟地走了。

    赵佶暗暗奇怪,问道:“沈兄,周公子是去做什么?”

    沈傲卖了个关子:“等下赵相公就知道了。”

    过不多时,那掌柜来了,这掌柜倒也生得白净,不像泼皮,更像是个书生,斯斯文文地走过来朝沈傲拱了拱手,随即落座,道:“不知公子要谈什么生意。”

    沈傲伸腰摇着扇子,望都不望他一眼,很是倨傲地道:“本公子今日要在这里请客,只是这里的桌子太少,就怕摆不下,楼上可有厢房吗?”

    沈傲表面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一副富家公子眼角朝天的模样;心里却是一凛,看来这泼皮不简单,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难怪这人能从街上厮混到如今开起家酒肆来,生意也是出奇的好,只怕这人的智商也不低,属于有文化的那种泼皮

    不可小视,不可小视啊

    这掌柜的听说沈傲要请客,眼眸顿时放出光来,忙道:“公子要请客,只是不知有多少人,只要公子愿意,酒肆里腾出些地方来总是有的。”

    沈傲摇着扇子不耐烦地道:“少说也有几百吧,你若是摆不下位置,就算了,我寻另一家去。”

    这样一说,这掌柜哪里肯让沈傲走,咬咬唇,心里计算起来,道:“摆得下,这里一共是三层,我叫伙计多添置一些桌椅来,一定叫公子满意。”

    说着叫来一个店伙,嘱咐几句,又掏出一些钱,让那店伙去了。

    沈傲又道:“只是不知你这里的酒菜是个什么价钱,能否拿我看看?”

    掌柜堆笑道:“酒钱好说,寻常的黄酒也不过一文一碗,至于菜嘛,则要看公子要点什么菜了。”

    掌柜倒是没有蒙沈傲,一般的酒肆都会提供些价格极低的劣酒吸引顾客,等顾客来了,自然还要上菜,所以酒肆的赢利大多都在菜上,至于酒,是几乎没有赢利的。

    沈傲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挥了挥扇子道:“不必看了,等我朋友来了再说,掌柜的,你去准备吧。”

    等掌柜走了,赵佶心中更加奇怪了,疑惑地看着沈傲问道:“沈公子,这些泼皮欺负了你的朋友,你为何还给生意他们做呢?”

    沈傲冷笑道:“赵相公试目以待,等着瞧吧,总教他们吃些苦头的。”

    赵佶有些坐立不安了,他锦衣玉食,哪里到过这样的酒肆喝酒,有店伙端了一碗黄酒上来,只闻那气味,便觉得有些作呕,若是平时,早就拂袖去了;偏偏心里有万般的好奇,想看看沈傲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过不多时,果然有店伙带着许多人搬来了不少桌椅,想来那掌柜不想失了这笔大买卖,特意叫人去买的。

    有几个酒客要进来,也被店伙拦住,很抱歉地说已经客满,叫他们到别处去喝酒;那客人一听,往里面一看,顿时就火冒三丈,口里说哪里客满了?这里明明有这么多空位,大爷们有钱,连酒水都没的喝吗?

    这些店伙想必就是那掌柜的伴当,平时迎客时笑嘻嘻的,可是赶客时,却又是一番嘴脸,恶狠狠地道:“快滚,快滚,再来胡闹,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酒客一听,噢,原来是黑店,灰溜溜地跑了。

    沈傲在旁看得心里爽极了,笑着继续摇手上的扇子。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事情就要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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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许久,酒肆里的客人倒是零星了,可是沈傲的客人,却是左等右等,总是不来。

    添置的座椅带着新漆和木香,混杂着劣酒的气息,渐渐混成了一阵难闻的臭气。

    那掌柜又返身回来,这时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叫张章,原来家里也是有些薄财的,虽长得斯文,却只爱枪棒不爱读书,后来家里落败了,更是和一些泼皮厮混。

    张章有头脑,再加上好勇斗狠,很快便聚集了不少城中泼皮,在汴京城中也算横行一时。

    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财,他的脑子又活络,知道这样厮混下去也没有办法,便带着伴当在这儿开了家酒肆,平日招呼一些泼皮和贩夫走卒来喝酒,生意竟也红火。

    今日为了这笔大买卖,张章可是下了本钱的,他看沈傲的模样像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口气也大,要包下全场;张章在心里计算过,若是赚得好了,怎么也有几十贯的赢利。

    想到这个,张章自然心热起来,这时见沈傲的客人迟迟不来,便有些着急了,他是不肯吃亏的,若是沈傲敢糊弄他,必不肯罢休。

    张章走到沈傲身边,勉强扯出了些笑容,道:“公子,你的客人怎么还没来?是否先点菜,好叫厨房那边预作准备。”

    沈傲摇头:“不必,我自有主张。”

    张章暂时拿他没办法,未到最后,他也不能轻易得罪了沈傲,只好讪笑着走开了。

    一直等到晌午,日头越来越大,张章忍不住了,从后堂过来,这一次不再客气,冷声道:“沈公子,你的客人呢,你耽误了我半晌的生意,若是你朋友不来,咱们的帐怎么算?”

    沈傲不以为然地笑道:“急什么,就快来了。”

    张章冷笑道:“你可莫要欺人,否则管你是相公、公子,进了我的店,今日便休想糊弄完我之后安然走出去。”

    恰在这个时候,门外人声鼎沸,竟是有许多人来了,最先进来的是周恒,周恒大笑着朝门外道:“都进来,进来,沈公子请你们喝酒。”

    张章心中一喜,瞧这架势,这客人没有几百,也不会少于三位数,朝门外一看,顿时怒了。

    只看到呼啦啦的竟是人头攒动,冲进来的人竟是连绵不绝,再看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提着破碗的,有拿着木棍的,有拄着拐杖的,全是乞丐。

    这些乞丐听说有人请酒,自然一呼百应,顷刻之间,门槛都要踏破了,进来之后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心虚腼腆的,周恒在边上一煽动,这些人便像疯了一样,整个酒肆竟是一下子被这些人爆满了。

    沈傲将纸扇儿一收,中气十足地道:“掌柜的,拿酒来,本公子请客,在座的兄台,每人一碗酒水,快教人上来,不可怠慢了我的客人。”

    张章脸色青白,怒道:“你好大的胆儿,竟敢来我这里撒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汴京城,我张某人是好欺的吗?”

    沈傲嘲弄地笑道:“这倒是奇了,你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我要在这里请客,你非但不好好招待,却恶言相向,你不是好欺的,本公子又是好欺负的吗?”

    只说话间,那些乞丐已等不及了,有些人肚中空空,一日都没有食物果腹,拍着桌子大叫道:“店家,上酒,上酒。”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些乞丐足有数百人,乌压压的到处都是,别看平时他们畏畏缩缩,如过街老鼠,可是此刻人多势众,再加上沈傲又要请酒,胆气也上来了,纷纷鼓噪,可惜这酒肆的桌子上,一下子不知多了多少黑印、污渍。

    张章见过的场面多,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等事,顿时气急败坏地摆出泼皮颐指气使的模样,高声大吼:“都滚出去,这里不招待你们这些狗东西。”

    乞丐们顿时气短了一截,走又舍不得,不走又有些畏惧。

    沈傲站起来大声道:“走什么,本公子请客,今日教你们在这里吃饱,你们是客人,怕个什么,谁也动不了你们一根毫毛。”

    沈傲这样一说,乞丐们的馋虫便出来,纷纷呼应道:“公子说得对,我们是客人,店家,不要啰嗦,上酒来。”

    张章沉着脸,心知这些乞丐是不会走了,冷笑着对沈傲道:“公子既然敢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旋身回到后堂去,过不多时,竟气势汹汹地带了四五个伴当出来,人人提着棍棒,恶狠狠地朝沈傲道:“狗东西,今**惹上了我,算你瞎了眼”

    沈傲摇着扇子连忙闪到一旁,笑嘻嘻地道:“怎么?要动手?啊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大家有话好说;诸位丐帮的兄台,你看看,我好心请你们喝酒,这店家竟是拿了棍棒来赶你们,这是什么道理,这酒,还要不要喝?”

    丐帮?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公子对他们挺尊重,一口兄台,叫得好舒服;立时一群人轰然应道:“要”

    “古有孔明借东风,今有沈傲借乞丐,哈哈……”沈傲得意一想,仿佛两军交阵之前的大将军,高声道:“可是店家要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有沈傲煽动,再加上乞丐们受了店家的侮辱,平时没钱的时候没有底气,自是不敢进这店铺,今日聚了这么多人,而且是人家公子出钱,店家竟这么嚣张,乞丐们虽然没有钱财,却也不是好欺的。

    顿时便有人大呼:“打”

    不知是谁第一声叫出来,乞丐们便呼啦啦地冲过去,不过抢劫的居多,打人的却少,乞丐嘛,肚子饿得极了,什么事作不出?更何况是罪不责众,顿时整个酒肆已是混乱起来。

    张章和几个伴当瞬间便被乞丐淹没,许多乞丐搬桌子的搬桌子,砸瓷瓶的砸瓷瓶,寻酒缸的寻酒缸,犹如狂风儿一卷,顷刻间这酒肆便空空如也。

    “喂喂喂……诸位兄台,不要乱抢嘛,你把人家的凳子都带走了,教人家以后还怎么打开门做生意?这是违法的知道吗?哎,哎,还有你,笨啊,连搬东西都不会搬,人家拿桌子椅子抱着酒坛子,你拿一个酒盅做什么?太没出息了。”沈傲灵巧得很,那些乞丐一冲动,便拉着周恒、赵佶出了酒肆,在门口一边看,一边说着风凉话

    哈哈,管他什么泼皮,遇见了这些光脚的乞丐,又能如何?

    “哇,王八蛋,你搬东西就是了,居然还烧人房子,你的火石从哪里拿来的,喂喂,快灭火啊。”沈傲张口大喊,看到有火苗在蹿,连忙将手卷成喇叭,高声大喊:“失火了,失火了,救火,快来救火啊”

    这一声叫,便将更多的人引来,里三圈外三圈,救火的没有,看火苗蹿起的倒是大有人在。

    周恒大笑了起来,直笑得捂住肚子,忍不住地道:“表哥,你看,那里有个兄台竟拿了一个夜壶,哈哈……”

    沈傲一看,果然一个小乞丐,抱着夜壶冲出来,很是兴奋地撒丫子跑了。

    赵佶心里既觉得有些后怕,又有点儿刺激,好在他还矜持得住,捋着须,只是冷眼旁观。

    沈傲朝围观的人群大喊:“街坊邻居们,不要看着,快救火啊。”

    人群顿时后退三尺。

    沈傲不断摇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人心隔肚皮啊,掌柜这么好的人,平时这些人没少到这儿喝酒,你们就舍得见死不救,太坏了。”

    这时,人群有了松动,一个捕头带着不少差役过来,那捕头沉着脸,看到许多乞丐胡作非为,正要叫差役们拿人。

    沈傲在那边眼尖,已经大叫起来:“喂,官差来了,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东西,官老爷一来,将你们一个个都捉起来,送到衙门去,刺配岭南。”

    这一声大吼,正好给乞丐们起了通风报信的作用,那乞丐们一听,顿时各自逃开。

    差役们想去拿人,可是逃的人多,且又是乞丐,混入人群,一下子就不见了,只好做做样子,把人全部驱走。

    只是那火却是越烧越旺,沈傲走到那捕头跟前,朝捕头抱拳:“不知大人怎么称呼,哇,学生是这次劫掠事件的第一目击人,身为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亲眼目睹坏人行凶的大宋良好子民,学生不能袖手旁观,要为这家店的主人讨回个公道。”

    这捕头冷哼一声,火光映入他的眼眸,仿佛也熊熊燃烧起来,冷声道:“滚开,官差办案。”

    办案,办你个头啊,站在这里瞧热闹,连第一目击证人都不理,你也太拽了

    不过,这个捕头倒是有点不同,仿佛这家店烧了,烧的是他家似的,至于吗?

    沈傲这样一想,顿时明白了什么,便笑道:“大人好威风,学生很佩服,有大人这样的干吏保我们汴京城的安全,学生感到很安心。”

    说罢,沈傲便退到一边,摇着扇子继续看热闹了。

    良好市民不是这么好做的,看来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了。

    过不多时,张章带着几个伴当从客栈里冲出来,满脸狰狞,一眼看到沈傲,便举起手中枪棒要冲过来,口里还哇哇地大叫着:“狗贼,今日不杀你,我张章誓不为人。”

    “大人,大人,掌柜糊涂了,要行凶啊”沈傲一躲,便钻到公差们后头。

    张章一看到捕头,顿时不敢这样嚣张了,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些笑容,过去给那捕头行礼:“刘捕头原来也在……”他顿了顿,便道:“刘捕头来得正好,今日这几个小贼怂恿人砸了我的店铺,请大人主持公道。”

    那刘捕头眉头一锁,沉声道:“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这三个小贼拿了。”

    沈傲一看,不对劲,心里便想:“看这个刘捕头果然和店主是一伙的,想来着店主的幕后之人,就是他了。”

    其实只要略略一想,就能猜出个大概,平时官府遇到事,一般都是姗姗来迟,可是这家店出了事,只两柱香功夫就有官差来了,再加上方才姓刘的捕头看到店铺被砸后肉痛的表情,若说这二人之间一点奸情也没有,沈傲被打死都不信。

    几个差役要来拿沈傲三人,沈傲顿时冷笑道:“我是监生,没有证据,谁敢拿我。”

    这一句话倒是起了作用,刘捕头冷眼看了沈傲一眼:“监生?哼国法不容情,你犯了国法,是监生又如何?”

    说是这样说,这一次却是没有叫人来拿了,读书人非比寻常,大宋朝立国以来,一直将读书人当作熊猫来养的,所谓刑不上大夫,在没有证据之前,李捕头还真不敢把沈傲如何。

    沈傲高声道:“大人,其实我这一次,是来告状的。”

    李捕头与张章对望一眼,张章眼眸中闪出一丝怒火,攥着枪棒随时准备动手;李捕头朝他微微摇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着张章,先看看这人说什么,再做决定。

    说着,沈傲高声道:“我要告这酒肆的掌柜,无故殴打邃雅山房东家吴三儿,请大人为学生做主,还吴三儿一个公道。”

    张章冷笑不语,李捕头哼了一声,道:“先将你鼓噪人掠张掌柜店铺的事说清楚再说。”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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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捕头和张章二人牵涉的命案太多,干系重大,直接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只可怜那张章,被周恒左右开弓,打得死去活来,押下去时,竟已是奄奄一息。

    张章带来的几个伴当见张章陷入牢狱,连忙磕头求饶,纷纷自辩说自己不过是受张章胁迫,又说出张章的许多劣迹,反咬了张章一口。

    至于那判官,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在微服的官家面前,竟是破了许多桩旧案,心中忍不住庆幸:“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好在自己处置得当,否则今日就难以收场了。”

    沈傲三人出了衙门,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余晖洒落下来,好似一位即将离去的艳丽**,凄惨又散发着最后的余晖。

    沈傲摇着扇子,肚子已经饿了,为了这桩官司,耽误了太多功夫,眼看天色黯淡,国子监又不想回去,便想着回趟国公府。

    恰好这时候赵佶告辞,陪着沈傲疯了整整一日,这样的生活,却是赵佶从未体验的,只是他的身份特殊,一路上并没有跟着沈傲发疯,大多时间里保持着沉默,只是沈傲这种出奇制胜的性格,却是令他大开眼界,原来人没有权势,同样可以借用外来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些,赵佶便若有所思,陡然想到了什么,却又似乎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一时间迟疑不决。

    沈傲对赵佶的印象一下子好转起来,王相公还是蛮义气的,别看是个书呆子,却挺有勇气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邀请他去国公府玩,赵佶却只是微微一笑,婉转地拒绝了。

    至于周恒,是不想回国公府的,他倒是宁愿去邃雅山房待着,不过沈傲坚持,他也只好跟着。

    有一件事却让沈傲吓了一跳,原来今早沈傲叫周恒去国子监请假,周恒倒是干脆,直接叫了个人,给两个人请了五天的假期。

    无语,这个表弟居然趁机拿着表哥的信用去随意挥霍,太无耻了,不知唐大人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个,沈傲心里有点发虚。

    暂不管这些了,既然已经请了五天假,就好好享受享受。

    沈傲打定主意,与周恒回到祈国公府,恰好看到许多门子在这里等候,连同春儿也提着一盏灯笼,脸色颇有些焦急,蹙着眉,在隐晦的月色中,那大眼睛多了几分黯淡。

    这是做什么?莫非是等自己和周恒?

    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请了假?

    沈傲迎过去,众人看到是沈傲和周恒,顿时围拢过来,纷纷行礼,临到春儿时,春儿的眼眸中恢复了几分神采,忙不迭的提着灯笼要给沈傲行礼,沈傲连忙拦住:“春儿妹妹,这是怎么了?”

    春儿见到许多暧昧的目光投过来,偏偏沈傲这个人不怕被人看,再加上府里的许多传言,春儿面色一窘,期期艾艾地道:“今日公爷传了口信回来,说是官家突然不见了,现在禁军已经开始在城内搜寻,各府的主仆也不能闲看着,都准备去寻人呢我们在这里候着,就等公爷回来,吩咐一声,各自去找找。”

    沈傲心情颇有些失落,还以为他们是等自己呢原来是寻皇帝老儿,皇帝老儿也真是的,好好的在宫里头享受三千佳丽的侍候不好,偏偏四处乱跑,不要让本公子撞见他,撞见了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话说回来,真要碰到了皇帝,沈傲也绝不敢去教育的,他教育沈傲差不多。

    心里腹诽一番,沈傲便道:“夫人呢,夫人在府上吗?”

    周恒听说老爹不在,顿时眉飞色舞,道:“我们刚回来,先去见我娘去。”拉扯着沈傲,便要进府。

    沈傲深望了春儿一眼,只好进府去了。

    到了内府,谁知今日夫人竟是有客人在,这人乃是开国卫郡公的夫人。卫郡公虽然在爵位上相较祈国公差了一些,却也是大宋朝异性中的名门,其先祖石守信更是太祖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随他征战厮杀,战功赫赫,死后还被追赠为威武郡王。

    自此,石家更受恩宠,传至现在,已有四任公主下嫁,可谓汴京第一名门,就是祈国公也比之黯然失色一些。

    更何况这郡公夫人是个下嫁到石家的郡主,门第显赫。

    沈傲初见这位郡公夫人就感觉此人举止之间,有一种高贵大方的气质。

    郡公夫人显得比姨母要小一些,生得倒是和蔼,与夫人坐着唠家常。

    夫人今日的心情好极了,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恰好这郡公夫人也是礼佛的,二人离不开个佛字。

    见到沈傲和周恒进来,夫人大喜,朝二人招手:“你们不是在国子监里读书吗?怎么回来了,来,坐下,沈傲,石夫人方才正提起你,你过来,让石夫人瞧瞧你。”

    沈傲微微一愣,便很乖巧地走过去,给石夫人行礼道:“夫人好。”

    石夫人面露欢喜之色,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番,喃喃道:“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郡公昨夜回去,将你夸了一通,只可怜我家的保蛛儿,少不了又挨了一顿训斥。”

    原来沈傲昨夜出尽了风头,在场的不少达官贵人,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沈傲就是当时初试第一的沈监生。

    这样的少年郎,却有丰富博学的知识,又有那么好的眼力,还是祈国公的亲戚,这样一来,倒是令不少贵人们忍不住念叨几句了,只怕昨天夜里,不少府里头的公子,难免要挨一顿训斥,人家少年郎这样的厉害,再看看自己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也是常理的。

    这石夫人原本与夫人一向是不走动的,夫人出身较为低微,虽说如今已是诰命夫人,可是在汴京城的太太圈子里,却不太受人青睐。

    如今夫人的娘家人里出了个这样的俊杰,据官家跟前的杨戬杨公公透出来的消息,连官家也极欢喜这个沈傲的。

    如此一来,这夫人娘家的这个外甥,倒是一时间前程看好了。

    天下间的事,家族间的兴衰荣辱,说来说去,最终还是圣眷两个字,有了圣眷,田舍郎可以入阁拜相,没了圣眷,就是家族再有权柄,终究也有没落的一日。

    石夫人来,便是看重了这个,先和夫人套套交情,再寻个机会看看这沈公子是否当真是个风流人物;女人家,总是喜欢看看那些少年郎的,尤其是汴京第一才子,说不定还可为这少年郎寻一门好姻缘呢。

    妇道人家最热衷的莫过于这种事,此时看到沈傲,见他眉目朗朗,双唇微翘,未曾言而笑逸,英姿飒飒,虽无风而衣飘。心里已经活络开了:“这样的好少年,倒是少见得很。”

    石夫人想着随即又在心里盘桓,想着认识的少女之中,有哪一个与他门第相对的,沈傲的门第说好不好,说不好,却也是不差的,再加上学问在汴京城中极好,这门当户对的少女竟也不少。

    心念一动,便有了考校的意思,笑吟吟地道:“沈傲,你坐到我边上来。”

    沈傲被石夫盯着,有些渗得慌,怎么总觉得石夫人的眼神儿有那么一点点怪异,不好,她不会想给自己介绍老婆吧?

    这眼神太熟悉了,完全是街道大**翻版,唯独多了几分贵气而已,看来女人都是一样的,管她是贵是贱,那本性都是如此。

    呆呆地欠身坐下,眼睛落在石夫人的腰间,腰间悬挂着一袋香囊,散发出兰花的香气,沈傲心里一想,便明白了,石夫人爱兰花的,性格应当是坚毅、从容、不惊荣辱那一类。

    这样的女人倒是少之又少,便忍不住多看了石夫人一眼;略略一看,非但那香囊飘着兰花的香气,就是连她的百褶裙上,也都是以兰花瓣的图形为边。

    很有意思,看来这个石夫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在沈傲的印象中,这样的女人很少,石夫人在郡公府里,一定是个主心骨似的人物,只可怜那个郡公,好悲剧,八成已经养成了跪搓衣板的习惯,古代版老婆奴啊

    石夫人启口道:“沈傲,听说你在国子监里,初试考了第一是吗?”

    沈傲心知石夫人是要试探了,感受到姨母射来鼓励的笑容,心里不由地想,平时也没见这石夫人来与姨母走动,多半是嫌弃姨母的家世,如今来了,可能与自己有很大干系,既然如此,我更要为姨母争口气,不能让姨母被人小看了。

    沈傲就是周夫人的娘家人,他要是有才学,周夫人也是跟着争光的,至少也不会让人小觑了,更没人敢说周夫人是小户人家出身,就算是小户人家,那又如何,她有个学富五车的外甥,也足以将这家世弥补上去。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有学问并不比有个好家世要差。

    沈傲正了正色,很矜持很谦虚地道:“学生初试时侥幸做了几首小诗,不曾想却得了个第一,其实国子监和太学,佼佼者不计其数,这一次,只是学生侥幸而已。”

    石夫人微笑着颌首点头,心里想:“周家的这个外甥倒是很会说话,少年郎能够做到荣辱不惊,家教想必是极好的。”只一刹那间,便瞥了周夫人一眼,以往对周夫人的轻视一扫而空,带着欣赏之色继续对着沈傲道:“那么不妨请沈公子再作一首诗吧,让我和周夫人听听,也当是考校你的学问。”

    周夫人见石夫人这样说,也来了兴致,她掌管着一个大家子,哪里会糊涂,今儿一早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来见她,到了下午石夫人又来了,这一切,与往日大有不同,一下子,仿佛那些太太们都想着来与周夫人交好了。

    周夫人也是个好强的人,谁希望自个儿孤家寡人,各府的夫人来拜望,让她生出些许满足感,这些,当然是拜沈傲这个娘家人所赐;因此看着沈傲的目光不但有着慈爱,还带着自豪的光芒,欣喜地对着沈傲道:“沈傲,石夫人想听你作诗,我也想听听,你一时作得出来吗?”

    其实周夫人心里还有点儿忐忑的,生怕沈傲找不到灵感,会被石夫人看轻了。

    只见沈傲微微一笑,道:“姨母和石夫人有命,就是想破脑袋,也要酝酿出一首的,待我想一想,作的这一首诗,就献给石夫人吧。”

    石夫人抿嘴笑了笑,沈傲很会说话呢

    沈傲踟蹰了片刻,突然抬眸,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徐徐道:“幽兰奕奕吐奇芳,风度深大泛远香。大似清真古君子,闭门高誉不能藏……”

    这句诗描写的是兰花的芬香气息,和那状若君子、高誉不藏的气质。

    沈傲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投人所好,石夫人若是喜欢兰花,对这诗,也一定喜欢的很。

    果然,沈傲的诗吟完,石夫人微微一笑,咀嚼着诗中的深意,吟吟笑道:“沈公子也爱兰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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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七百字奉上,厚道是老虎的人生格言啊。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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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沈傲所想的,石夫人最爱兰花,郡公府的花园里,更是各品种的兰花相互斗艳,芳香迷人,此时听沈傲所作的诗句,那一句‘幽兰奕奕吐奇芳,风度深大泛远香。’恰好将兰花的特点道出来。

    之后那句‘大似清真古君子,闭门高誉不能藏’将兰花喻人,将它比作了古君子;给人以极高洁、清雅的优美形象,这不正是兰花的特质吗?

    这首诗已算是中上,偏偏是沈傲脱口而出,由此,便可看出沈傲的才学了;再加上这诗恰中了石夫人的喜好,石夫人对沈傲的学识还怎么再会有半点的怀疑?

    石夫人面露微笑,看着沈傲的目光,自然多了几分不同。

    沈傲欠身答道:“兰花素来是花中君子,学生自然是喜欢的。”

    他只是顺着石夫人的话往下说,对花卉,他懂得还真不多,生怕石夫人继续纠缠花卉的问题,晒然一笑继续道:“只可惜学生虽喜爱兰花的高洁,自身却是个俗人,逃不开这俗世的羁绊,心中杂念太多,却不能静下心去品味这高洁的花儿。”

    石夫人连连点头道:“对,不止是沈公子,就是我,岂不也是俗世中人吗?府里头大小的俗物,哪一样不要亲历亲为的,虽是喜爱,每日却只能抽出小半会到花圃里去看看。”

    沈傲不由地在心里想:“果不其然,这石夫人一定是个性格坚毅的人,郡公府的大小事物都是她署理的,只怕连郡公也不能过问吧”脸上带着笑道:“夫人过谦了。”

    石夫人朝周夫人道:“周夫人,你家这少年郎,当真有趣得很,只是不知他可曾婚配吗?”

    哪有人来做客,见了人便问婚配的,周夫人微微一笑,心知石夫人对沈傲的印象极好,是以才冒昧这样问,便如实道:“不曾婚配。”

    “这就好极了。”石夫人喝了口茶,笑吟吟地道:“这汴京城各家的小姐,我倒是认得几个的,抽些空,我去为你家少年郎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周夫人笑道:“沈傲这个人年纪虽已不小,平时倒也还懂事儿,就是有些时候贪玩了一些,若是能成就一桩姻缘,有了妻子看顾着,或许能收收心。”

    沈傲无语,念一句诗出来,石夫人就惦记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本公子还没有心理准备呢人家很纯洁的

    不过他也并不拒绝,他没这么矫情,石夫人现在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何必跳出来反对。

    这个年代本就是婚姻包办的年代,沈傲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自主,可要是寻死寻活的去反对,那是有病了

    沈傲笑着站在一旁,给周恒使了使眼色;一对堂兄弟还是很有默契的,周恒连忙道:“娘,我和表哥只吃了一些早茶,至今还没有进食呢”

    此时,周夫人的脸上容光焕发,沈傲很争气,给她挣了不少的脸面,听到周恒如此说,便连忙道:“为什么不早说,快,去厨房叫厨子们弄些吃食,不要饿着了。”

    沈傲和周恒心里大喜,忙不迭的告辞,石夫人叫住沈傲,道:“沈公子,你来,我有样东西送你。”

    石夫人微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手帕来,这手帕带着一股兰花的香气,白净柔软,正中却是绣着几朵艳美的兰花儿,接着看着沈傲道:“这是我闲来无事亲自绣的,今日送了你吧,权当是我的见面礼,往日若是有闲,便和周世侄一道儿去卫郡公府玩,卫郡公也很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儿呢。”

    香帕……

    沈傲有些郁闷,这还是他第一遭接受这样的礼物,不过石夫人要送,他没有不接的道理,连忙收了,笑呵呵地道:“谢夫人。”

    和周恒出了小厅,去寻了些吃食,随即各自回房去睡了。

    第二日清晨,春儿来叫,沈傲迷迷蒙蒙地起床,穿上衣衫

    春儿今日的心情好多了,絮絮叨叨地说起昨天的事。

    原来前日夜里,皇上微服出去,竟是一个侍卫都没有带,结果到了皇长子府,离去时亦是孤零零的一人,宫中的侍卫自以为有皇长子的侍卫护驾,皇长子府的侍卫却又以为有宫中的禁卫高手在暗中护驾,闹到后来,见皇上还未回宫,一查之下,皆都冒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一个人知道皇上的行踪啊

    正要四处搜寻,好在皇上又及时回宫,这事儿才总算告一段落。

    沈傲呵呵笑道:“前日皇帝去了鉴宝大会吗?我怎么不知道,噢,他是微服去的。”

    说着,沈傲也不再理会这些琐事,皇帝如何,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这时,沈傲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随即拿出了石夫人送的兰帕,递到春儿的跟前道:“这香帕送给春儿吧,这是石夫人送的,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

    春儿脸色有些发窘,略有迟疑,道:“沈大哥,春儿也用不上的。”

    沈傲塞给她,板着脸道:“收好,不许丢了,过几日我要检查的。”

    春儿攥住了兰帕,便不再拒绝了,陡然想起自己的使命,道:“沈大哥,公爷叫你去呢,说是有事和你说。”

    沈傲哦了一声,公爷大清早要见他,不知有什么事

    春儿又在边上道:“昨夜公爷回来,颇有些心神不属,似是满腹的心事,沈大哥见了公爷,要注意一些。”

    沈傲点点头,道:“春儿,你在府上辛苦吗?我有个主意,你先赎身出去,到邃雅山房去帮帮忙。”

    春儿摇头道:“我伺候夫人已经惯了,留在这里很好;沈大哥快去见公爷吧,不要耽误了。”

    沈傲点点头,匆匆地去了。

    书房里,周正显得有些精神恍惚,虽是手中捧着卷书册,却又是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昨日官家失踪,宫内大乱,连带着皇长子那边也是吓得冷汗直流,后来查问起来,才知道官家原来是和两个人一道出去,这两个人却和他干系重大,一个是沈傲,一个是周恒。

    原本,宫中禁卫是要到国公府直接来寻人的,若不是官家及时回去,沈傲和周恒这两个孩子只怕难脱干系了。

    按理说官家回了宫,众人本是松了口气,有人去问官家的行藏,官家却只是微笑不语,只说了句京兆府今日当值的判官办事得力,当然,这件事也没有往深里说去,可是只这一句,暗示意味却很浓,众人心里想,这个判官,只怕要平步青云了。

    至于沈傲和周恒,官家却只是笑,却又颁布了严令,任何人不许将他的身份告知沈傲。

    这倒是奇了,不准告知,对于沈傲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周正忧心的就是这个,现在看来,官家对沈傲的印象倒是颇好,可是沈傲若是蒙在鼓里的,说不定哪一日触怒了天颜,就大事不妙啊。

    正恍惚间,沈傲却是来了。

    周正抖擞起精神,叫沈傲坐下,只字不提心中的事,只是问他今日为何不在国子监读书。

    沈傲只好说前日鉴宝,有些疲倦,请了几天假回来歇一歇。

    周正就板起脸来,说了几句读书不可懈怠的话,到了后来,口气便是松了,意思是说歇息几日也好。

    沈傲发觉,今日姨父有那么点儿精神恍惚,许多次说着话却是突然中断,前言不搭后语,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莫非姨父有什么心事?这件事或许和我有关的?”虽是这样想,却没有对周正问出来。

    周正笑了笑,道:“这次的鉴宝,你出尽了风头,各府的大人都想见见你,若是有空闲,我带你去拜谒吧。”

    沈傲点点头;恰在这个时候,刘文拿着名帖前来禀告道:“公爷,唐严唐大人来了。”

    唐大人?

    周正捋须苦笑:“不知他来做什么?”

    他与唐严平时见了虽然客客气气,可是在私下里却是没有交情的。

    这个国子监祭酒突然到访,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刘文道:“唐大人听说表少爷病了,因而今日清早便赶了来,说是要来探表少爷的病。”

    刘文偷偷瞧了沈傲一眼,妈呀,这表少爷龙精虎猛得哪里像个病人啊,看来这事儿另有蹊跷

    “病了?”周正狐疑地看着沈傲。

    沈傲只好苦笑着招供道:“是这样的,告假时怕唐大人不肯,只好寻了个借口”

    表弟办事不力啊,现在唐大人来探病,这下傻*了吧,对于这件事,沈傲唯有苦笑的份。

    周正今日却没有苛责的意思,只哦了一声,没有再深究,他的心事太重,没有太多心神再顾及这个。

    沈傲看着周正脸色,有点儿心虚的道:“要不然,我这就回房了。”

    言外之意,是说小甥现在是不是该回房装病去,莫要被唐大人看穿了。

    “嗯,去吧。”周正站起来,又对刘文道:“随我去迎客。”

    沈傲如蒙大赦,连忙出去,真是惨了,校长大人亲自来探病,得赶快做好准备,还要去通知表弟,千万不能露馅啊V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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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春儿破涕为笑,带着几分羞意道:“谁敢相信你的鬼话。”

    说是这样说,可是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还是多了几分喜悦。

    沈傲见春儿笑了,心里一暖,温和地笑道:“春儿,你近来为什么不开心,嗯,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想嫁人了。或者是……”说到这里,后面的话不敢说下去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是不是来了天癸?’。

    汗,怎么会有这么**的想法,学坏了,学坏了,想必是从表弟那里学来的。

    周恒好悲催,若是知道沈傲这样腹诽他,只怕假病要成真了。

    春儿听到嫁人两个字,头便抬不起来了,娇羞地道:“沈大哥你胡说,我要走了”

    话虽如此说,腿儿却有些迈不动,明明知道沈傲是胡说八道却觉得很有趣味,也明明在这个男人身边儿,被他温柔又带了点儿坏意的眼眸儿盯着似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偏偏理智告诉她,快点儿逃,再不逃要后悔终身。

    可是明明要逃,却仿佛又隐隐希望时间静止,让那温柔的眼眸儿和坏笑变成永恒。

    春儿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那让她舍不得移开眼眸的沈傲,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红晕,红晕在月色的照耀下,犹如玫瑰花儿一样妖艳,口里呢喃道:“沈大哥,我真的要走了,你,好好保重吧。”

    带着几分复杂,几分忐忑,几分悸动,春儿终于拿出最后的勇气,在沈傲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转身往另一边的黑暗之处走去,再不敢回眸,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沈傲看着春儿离开的方向,心里久久地浮现着春儿那张娇羞的脸,心头的暖意更浓几分

    在公府的这几日,公爷、夫人那边也为了迎凤驾的事团团转;就是刘文,见了沈傲也只是远远打声招呼,又去忙了。而沈傲,因为要应付那些来探他的病的人,也并没有太过清闲。

    唯一清闲的人,就只有周大少爷了;偏偏周大少爷觉得很是不公平,同样都是‘病’,偏偏探望沈傲的人不少,探望他的却是寥寥无几,平时的狐朋狗友,一下子全不见了踪影。

    沈傲将他寻来,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教他下五子棋,两个人无事,就用五子棋来打发时光。

    陈济来过一趟,对沈傲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可是当他拿出一沓读书笔记出来时,却出卖了他死板的脸。陈济对四书的经义理解,往往比寻常人更加深刻,毕竟是考过状元的,这笔记的价值极高。

    天下人都知道沈傲成了他的徒弟,两个人的名望已经绑在了一起,沈傲不管是政治抱负还是未来的仕途,都可以算是陈济的延续,因而他倒是很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

    只是对沈傲却仍然那副爱理不理,只说了句:“闲暇时就看吧,能不能看懂,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若是不想看,就把这些都烧了。”

    沈傲当时心里想,若是自己真的将它们烧了,陈师父一定会把我掐死。

    打开这些笔记,便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沓下来,竟有数十万字之多,四书五经的每一句话,都有注解,释义,以及陈济个人独到的见解,这样的笔记,若是在科举之前卖个百贯、千贯,只怕也没有问题。

    沈傲奉若珍宝,自然时时拿出来看看,再将国子监博士的注解拿出来对照,总是觉得陈济的笔记更加高明一些。

    说一句难听的话,博士们或许还本着让学生们学习知识的抱负,因而这四书五经,大多还是以教学为目的;可是陈济的笔记,却几乎是用来应付科举的,每一个注解,每一个释义,枯燥而乏味,可对于考试,用途却是极大。

    考试就是敲门砖,沈傲自然也不是完全抱着求知的目的,四书五经已经背了个滚瓜烂熟,还求个屁知,考试才是硬道理。

    偶尔看看书,或找周恒捉捉棋,抽空时去完善那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日子倒也过的惬意。

    周若曾来过几次,沈傲便扯着她问贤妃的事,他这个人好八卦,总是觉得贤妃和国公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周恒这小子一定是蒙在鼓里的,倒是周若似是知道些什么,被沈傲反复追问下,才抖落出了些实情。

    原来这贤妃与国公是嫡亲的兄妹,关系原本是极好的,后来有一次,那时还是周小姐的贤妃出门去踏青,邂逅了一个穷书生;身为国公,又是兄长,周正自然不肯将嫡亲妹妹下嫁,好说歹说地拆散了这桩姻缘,恰巧宫中选妃,为了断绝贤妃的心思,便将她送进宫里头去了。

    就为了这个,贤妃怀恨了十年。

    沈傲立即察觉出两件事,第一就是这贤妃必然与那穷书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这其二嘛,贤妃这人太小家子气,气量有那么一点点狭隘。

    看来除夕那一日自己要小心一些,少和这个贤妃有什么交集,若是遭了她的恨,很容易吃亏啊。

    沈傲心中一凛,暗暗告诫自己。

    眼看五天的假期就要结束,夫人总算得了空,将沈傲和周恒叫了去,她这几日略略有些憔悴,想来对这从宫里头回来探亲的小姑子有那么一点点儿畏惧,是以府里上下的事,她都亲历亲为,生怕有什么疏漏。

    看到沈傲、周恒进去,夫人总算情绪好了一些,叫他们坐下,先是嗔怒地道:“好好的学不上,竟是装病逃学,你们这两个孩子,若是不管教,将来不知还要撒什么野呢”

    夫人将目光落在了周恒身上,语带责备地道:“不消说,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沈傲没这么不规矩的。”

    周恒冤死了,明明是表哥叫自己告假的,虽说自己自作主张,一口气请了五天的假,可这不全是他的主意啊

    周恒心里很不忿,却总算没将沈傲抖落出来。

    沈傲露出些自责之色,道:“姨母,其实这事儿倒是怪不了表弟,主意是我拿的。”

    咦?周恒望了沈傲一眼,什么时候表哥也这么讲义气了,今日太阳是往西边出来了吗?

    夫人却只微微一笑,心里想:“恒儿是什么样子,莫非我会不知道?沈傲偏偏要出头为他做这个坏人,这个孩子,心地儿太善了。”

    沈傲很腹黑地偷笑,夫人的心思,他太明白了,自己越是将责任揽上来,夫人就越认定是周大少爷做的

    哈哈,太坏了,又讲了义气,又卖了乖,便宜两头占着。

    夫人在心头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往装病请假这事继续说下去,笑了笑,便说起石夫人的事,其实这些时日,石夫人也来过几趟,和夫人的关系倒是紧密起来,夫人平时没什么人作伴,对自己的出身也颇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沈傲争气,倒是让她这里热闹起来。

    “这个石夫人,还真是对沈傲的事上了心呢,每次来,都选了合意的小姐,不过都被我婉拒了。”夫人轻轻笑着道。

    沈傲连忙道:“是啊,这么早成亲,影响我发育的。”

    发育是什么,夫人不懂,不过她口口声声要给沈傲寻一门亲事,让沈傲收收心,其实心底里,却是不希望沈傲这么早结亲的

    这么好的外甥,人品、学问都出众,亲事不能轻易答应了。

    接着,一转话风,问起二人读书的事;沈傲和周恒一一答了;恰好周小姐进来,看到沈傲,抿了抿嘴,便坐到周母身边去。

    夫人似是还有什么心事,叹了口气道:“你们明日去了国子监读书,再过些日子就是腊月了,除夕将至,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沈傲心念一动,道:“姨母担心的莫非是贤妃的事?”

    夫人颌首点头:“我这个小姑子,如今已贵为宫中四夫人,平时连个音信也没有,今年却突然说要回家省亲了,她和公爷都是耿直的脾气,就怕等省亲那几日,二人闹将起来,这汴京城只有这么大,可别让人笑话;而且还不知道这小姑子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若是要重归于好,倒也罢了;可若是怀着其他的念想,和公爷一言不合,可就遭了。”

    沈傲倒是理解夫人的感受,一个十年未见的小姑子,突然要来,谁知道是来翻旧账还是叙旧的,有身份的人,什么都不怕,就怕闹出笑话来。

    夫人沉吟道:“若是叫人进宫去打听打听倒是挺好,若儿,上一次清河郡主不是来寻你玩儿吗?她是时常进宫的,可传出什么口风吗?”

    周若那本是冷若冰霜的脸儿顿时舒展开,从清河郡主口里探口风?这话只怕也只有她娘想得出来,她的脾气比自家的女儿都要怪呢,满心就是画画画画画,哪里指望得上她。

    沈傲也跟着笑起来,夫人看他们两个的反应,觉得奇怪,问道:“你们笑什么?”

    沈傲连忙正色道:“这个郡主脾气有点儿怪,只怕探也探不出什么,与其如此,不如去叫个公公在宫里问问。”

    夫人又是叹气:“我倒也是想呢可是公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他是绝不会去问的;我们在这里为他担心,他倒是没事人一样。”

    周若怂恿夫人道:“倒不如这样,表哥和清河郡主关系很紧密呢叫表哥去打探打探,总会有回音的。”

    沈傲顿时怔住了,表妹,你别害我啊去拜托清河郡主,这不是叫我上贼船吗?A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抢花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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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指算了算,除夕还早,要去寻郡主,一时也找不到,得等她来找沈傲才行。

    沈傲告别了夫人,与周恒一道儿出了佛堂,相互打了趣,沈傲打算回去看书,突然见刘文远远地往沈傲这边小跑过来,边走还边高声道:“表少爷,表少爷留步。”

    沈傲回眸,摇着扇子等刘文来到跟前,才是问道:“哦,是刘管事啊,不知有什么见教。”

    刘管事喘着气,捂着接不上气的胸口,道:“表少爷,有……有人找;是……是吴三儿,说要见你,有……有急事。”

    周恒惊道:“吴三儿怎么来了?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

    沈傲笑了笑道:“你这乌鸦嘴,若是吴三儿真被人欺负了,第一个就寻你。”

    两个人口里说个不停,急匆匆地往外府赶去,刘管事将他安置在外府的小厅里,叫人奉上了茶水。

    吴三儿以前是府里的下人,但是现在府上的人都知道吴三儿赎身出去后有出息了,而且府上的人都深知吴三儿跟沈傲关系很好,便是刘文也不敢再小看了吴三儿。

    此时,吴三儿坐在小厅里坐立不安地喝着茶,等到沈傲、周恒进来了,差点儿要跳起来,道:“沈大哥,周少爷……”

    沈傲对吴三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和周恒一同坐下,才是问吴三儿:“怎么了?这样心急火燎的。”

    吴三儿这个时候倒是先不忙着说事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便笑呵呵地道:“上一次你们一闹,对面的酒肆如今已经倒闭了,沈大哥真有办法。”

    周恒怒道:“本少爷也有一份的,是我亲自为你报的仇,给了那姓张的几十个耳光,他打你一巴掌,本少爷给你十倍百倍的赢回来了,你就不先谢我吗?”

    沈傲板着脸道:“先听三儿说下去。”

    周恒这段时间是给沈傲驯服了,沈傲此话一出,周恒只好闭嘴,吴三儿才是皱着眉头道:“这一次虽然报了仇,可也为我们买了个教训,单纯的做邃雅山房的生意只怕很难……”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吴三儿确实比从前要成熟多了,既多了几分生意人的市侩,又多了几分头脑,那一双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沉稳,只是这沉稳中却又有些躁动,沈傲分明看到了那眼眸深处的勃勃野心

    商场如战场,做生意确实能够磨练人的各项能力和心思,只几个月不到,吴三儿已经脱胎换骨了

    沈傲鼓励似的道:“三儿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你继续说。”

    吴三儿颌首点头,道:“所以我打算将四周的一些店铺能盘的都盘下来,还有那个酒肆,如今已经荒废了,第一步先从酒肆入手,将它盘下之后,再建一座茶坊,就叫邃雅山坊如何?修葺一下,装饰得幽静一些,不采用邃雅山房的会员制,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进去歇歇脚;我算了下,这样的茶坊一年的盈余虽然比不得邃雅山房,可是胜在客人多,多少也能赚个一千来贯钱。”

    吴三儿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然,能赚钱倒还是其次的,能盘下地来,先预留着,将来做点别的生意也行,最重要的是防止有人再来开酒肆,闹哄哄的打扰了邃雅山房的清净。”

    沈傲颌首点头,吴三儿的想法不错,这样做能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能够将生意扩大,现在高端路线已经被邃雅山房完全垄断,那么不妨开始向中低端继续扩张,生意嘛,自然是越大越好,在市场的份额越高,知名度就越大。

    至于第二个好处就在于盘下了这酒肆,将来总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就算再不济,也可以防止有人开赌坊、ji院、酒肆这些较为喧闹的店铺吵到了邃雅山房。

    “这个构思好,只是要盘下这店铺,我们的钱够不够?”

    吴三儿搓着手,有些为难地苦笑道:“难处就在这里,我已与那酒肆的东主商量了,他的意思是这店铺只租不卖,除非我们拿出四千贯钱。”

    “四千贯”周恒大怒:“他不如去抢”

    沈傲也不由地皱起了眉,道:“那里处于汴河河边,位置得天独厚,按道理,若是开价三千贯倒还算合理,四千确实贵了些;谈价钱的事可以慢慢来,问题还是我们手上要有足够的钱,单盘下土地和店铺还是不够的,我们要重新修葺,要准备开张,要招募人手,只怕手里头没有五千的节余是断然不成的;而且邃雅山房这边也不能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还得要留一部分流转。三儿,现在我们能动用的钱到底有多少?”

    吴三儿道:“最多只有两千贯,再多,就不成了。”

    沈傲心头多了丝烦躁地摇起扇子,这倒是为难了,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的收购越不利。

    现在趁着那酒楼还没有转租出去,得赶快下手买了;若是店主租了出去,到时候有了依仗,只怕还要抬高价钱。

    可是能到哪里去弄几千贯来呢?

    吴三儿道:“沈大哥,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沈傲心知吴三儿一定有了办法,道:“你说。”

    吴三儿道:“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大勾栏青楼都已在准备,若是想参加,则要缴纳五百贯钱做参赛费,若是能够在花魁大赛中夺魁,就有一万贯的彩头,沈大哥,你是最有办法的,我们邃雅山房,是不是可以去试试?”

    哇,三儿果然是敢想啊,茶肆也去参加花魁大赛?

    沈傲有些陌生地打量了吴三儿一眼,心里不由地想,吴三儿是不是把他的沈大哥想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了?

    就这样,他居然也想着去夺冠?

    不过,那可以有一万贯的奖金啊

    想到这个,沈傲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起来,真能拿到这笔奖金,别说是一个酒肆,就是那酒肆隔壁的店铺也可一并买来,修葺一下,可以做一个超级大茶坊。

    而且邃雅山房中,也不是没有女人,茶肆的前身就是ji院,还有不少青楼女在茶肆里工作呢

    只是不知道这花魁大赛的规则怎么样的?

    吴三儿仿佛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徐徐说道:“花魁大赛的规则很简单,参赛的勾栏青楼各派出一个美人儿,在台上吹拉弹唱即可;而看客们每人手上都有一个绣球儿,若是觉得哪个姑娘色艺双绝,便可将绣球抛到贴上了姑娘们名字的箩筐里,谁得的绣球最多,谁便是本年的花魁。”

    沈傲目光一闪,道:“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我们买通一些人进场,到时候为我们投绣球就成了?”

    周恒对历年的花魁大赛是了解的,抢在吴三儿前面道:“表哥,你倒是想得简单,要想进花魁大赛的会场,每人需出十贯的引路钱才行;届时入场的看客人山人海,表哥就是花费一万贯为他们出引路钱,只怕绣球也没有人家的多。”

    好黑啊,十贯钱,寻常人的月钱也不过三四贯而已

    不过想了想,沈傲还是释然了,汴京的达官贵人多的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当然能吸引到这些人目光,说穿了,这大赛本就不是为了工薪阶层准备的。

    沈傲沉吟着想了想,感觉这花魁大赛和后世的选秀差不多;猛地用扇骨去拍了拍脑袋,忍不住道:“这就是选秀啊早说嘛娘的春哥都能夺魁,本公子为什么不能找个人去抱着奖金回来。”

    这样一想,主意就定下了,沈傲用着笃定的口吻道:“三儿,我们现在就去邃雅山房,先挑出一个花魁的后备人选来,挑出来之后,你立即去缴纳参赛费。”

    听到沈傲如此说,吴三儿的眼睛瞬即亮了起来,惊喜道:“沈大哥,你决定参赛了?”

    一直以来,吴三儿对沈傲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见沈傲同意,顿时欢欣鼓舞,大呼一声,情不自禁地道:“只要沈大哥出马,这花魁大赛的奖金,我们邃雅山房是志在必得了。”

    周恒也对花魁大赛的事也显得兴致勃勃,道:“我从来都是在台下选花魁的,今次想不到要送个花魁去参选,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本少爷喜欢。表哥,你有多少把握。”

    沈傲下决心要做的事,当然是用最大的信心去做,哈哈大笑道:“表哥出马,一定能赢。”

    说是如此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不说别的勾栏青楼,单那个莳花馆的实力,沈傲是见识过的,师师和蓁蓁哪一个站出来,其影响力都足以让整个汴京城轰动,更何况蓁蓁和自己的关系不清不楚,想到两个人突然之间成了对手,心头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不太舒服。

    沈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从现在开始,表哥正式宣布,汴京花魁筹备三人组正式成立,我们的口号是,推出最好的女人,让名ji们帮我们数钱去吧。”

    周恒兴奋得脸都红了:“本公子的钱,自己数就可以了,让名ji们为本公子**唱曲儿还差不多。”

    吴三儿倒是显得很矜持,不过见这两个少爷人来疯,却也陪着笑,口里道:“我们这就去选人,其他的事,都听沈大哥的吩咐。”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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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薄雾还未散去,万物尚未苏醒,邃雅山房已经打开门。

    两盏红灯笼一挂,门丁们抱拳站着,接着那大门之上,一张红纸告示贴出,顿时引得一两个卖炊饼的小贩过来看。

    “高级会员VIP珍藏绝版诗册?”

    这名字倒是够响亮的,居然还是限量的三十册,让人顿然萌发出一种抢购的冲动。

    小贩的消息最是灵通,半时辰不到,书商便将三十册诗册抢购一空。

    再过一个时辰,各种的手抄本便流传开来,这种消息传得本来就快,再冠之以VIP、绝版、珍藏这样的字眼,自然让附庸风雅之人来了兴致,可惜正版已经抢购不到,唯有四处搜寻手抄或盗印版,纸质虽然差了些,可是热情却还是有的。

    到了中午,由于街头巷尾的议论,手抄本的价格竟也高达一贯之多,买涨不买跌原本就是人的心态,更何况茶肆、酒楼里已经议论纷纷;皆是热议这本绝版的诗册,若是再不入手,出门还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吗?

    这还只是第一波,最大的争议,还是在沈傲的那首邂逅颦儿有感的诗上,这首诗很奇怪,既没有诗的格律,又不参照词牌,可是乍一看,这不知是诗还是词的东西写得真不错。

    于是在街头巷尾,文人们分为两派,一派捉住这诗的阵脚,大肆贬低,将这诗说成狗屁不通;而另一派却是坚决力挺,从歌赋讲到唐诗,从唐诗讲到今日的各种词牌,争辩不休。

    要争辩,沈傲的诗词是一定得要记住的,否则又争个什么?所以只半日的功夫,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沈傲的那首诗,自然而然,会有人发出疑问,这个颦儿是谁?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

    世上真有这样惹人怜爱、娇媚百态的美人儿么?

    这倒是奇了

    沈公子又是在哪里邂逅了这位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女子?

    大家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宋朝,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纯爷们、铁血真汉子什么的在这里绝没有市场,大众情人仍然是那种我见尤怜的小美人儿,因此,这首诗里所描述的颦儿,让不少人怦然心动。

    沈公子好艳福啊只是不知他的言辞是否有些夸张?

    起了这个念头,争议的焦点又转到了颦儿身上,这个叫颦儿的美人儿,是否确有其人,沈公子据说与蓁蓁有染,都没见他为蓁蓁作一首诗词,为何见了这颦儿,反而将颦儿化作了天仙,落在笔下。

    这种八卦,非但是文人之间泛起争论,就是那些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津津乐道极了;诗词他们不懂,但是美女却是所有人都可以参与讨论的,只一天的时间,这个颦儿,便藏入许多人的记忆之中,反倒将近来花魁大赛参赛的各家名ji一时忘了。

    所谓潮流,其实就是如此,有心人推波助澜,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你若是不识趣,在大家口沫星子满天飞的谈论颦儿时,大呼一声烟雨楼的春娘也很美艳,只怕非得被人青眼相看,然后被人淬一口吐沫,很是高雅地骂一句:‘俗不可耐’。

    炭盆里火光跃跃,将铜盆儿炙的通红,天气已经转冷了不少,就是穿着冬衣,靠着炭盆儿也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汴京的寒冬有一种干燥的寒气,沈傲有点不太习惯。

    他盘膝坐在火盆旁,随手捡起几本书百无聊赖地看着,而这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邃雅山房的小厮出去打探消息再回来向沈傲汇报,现在沈傲已经可以确认,他的炒作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沈傲将手中的书重重放下,坐在一边昏昏欲睡的周恒惺忪地抬眼,看到沈傲胜券在握的样子,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道:“表哥,到了什么时辰?”

    沈傲道:“快到正午了。”

    周恒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大半夜的叫我去买布料,害得我跑了七八家店,不知拍了多少门,累死了,诗册卖出去了吗?表哥的计划如何?”

    沈傲呵呵笑着抿嘴不语;第一步已经成功,第二个大杀器该放出来了,不过,这大杀器太凶残,不知效果如何?

    恰巧吴三儿端着几样小菜进来,笑着道:“正午了,吃点饭菜吧。沈大哥,你吩咐的事我已经都预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吴三儿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心里想着这个沈大哥,做事从不按常规出牌的

    沈傲无心享用美食,拨弄着火盆儿里的木炭,随意地道:“跟京兆府的张捕头打好招呼了吗?”

    吴三儿点头笑道:“打好了,遵沈大哥的吩咐,叫人以沈大哥的名义传了话。”

    “这就好。”沈傲眉宇一簇,大义凛然地道:“这出戏唱好了,我保准颦儿红遍大江南北,下午是茶客最多的时候,就这个时间段开始吧。”

    吴三儿颇有些心虚地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会不会太过了些?”

    沈傲义正言辞地道:“太过?我的三儿,我们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的就是利润,有好处,就是刀山火海也要下,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吴三儿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也会有人相信吗?”

    沈傲清朗地笑了起来,放下拨弄炭盆的杵子,起身道:“炒作,讲的就是真真假假,就是要夸张,狗咬人的事,谁有兴趣讨论?可若换成是人咬狗呢?越是离奇,就越能勾起大家的兴致。至于真假,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越是难分真假的事,争议就越多,争议越多,我们的炒作就越成功了。三儿,你学着点,往后很有用处的。”

    吴三儿终究还是信任沈傲的,点点头道:“沈大哥在这儿用点饭,我去嘱咐几句,叫大家不要露了马脚。”

    …………………………………………………………………………………………………………

    内城寡妇坊不知是何时开始叫起的,若要追溯,只怕要说到百年之前,那个时候,这天下的还姓着柴,据说因为天下大乱,当时的汴州城四处征募军士,男子们都从了军,北征之后,寡妇坊竟没有一个男人回来,如此一来,凭空多出了无数寡妇,因而这条街的名字也一直沿用下来。

    这里属于内左一厢二十坊之一,内左一厢是汴京最繁华的所在,就在这儿不远,便有一座土地庙,寻常遇到节庆,是再热闹不过的。

    越是繁华的所在,泼皮和油子聚集的就越多,这些人游手好闲,总是伺机在这里寻一些外乡人哄骗;文人墨客也不少,临街的酒蟠、茶旗、还有那艳红色的灯笼高高悬起,只要腰间能有几十个钱,总是能寻到作乐的地方。

    只不过今日,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是让出了一条道儿来,行人甘愿站到一边去,惊奇的看着那徐徐过来的一支队伍。

    噢,原来是有人过世了,你看,那三四个女儿家穿着孝服,披着麻衣,哭哭啼啼地扶着棺材几乎要昏死过去,路上遇到这种事,当真是晦气得很。

    不过等众人看得仔细了,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咦,竟是三口棺材?

    除了抬棺的脚夫之外,剩余的竟全是女眷,这倒是奇了,莫非是一夜之间,家里的男人都……

    竟连个送葬的男人都没了。

    寡妇坊里不知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怪事了,只见为首的、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妪,已是下气不接下气,后头两个披麻戴孝的女儿家,倒是生得很别致,莫非这两个是老妪的儿媳?

    三口棺材,三个女人,其中两个年轻的寡妇哭得梨花满面,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不过也有些全没心肝的东西,一心一意地只往那两个年轻的寡妇的姣好的身段上看,眉眼儿啧啧放光,好像是巴不得人家的男人死了似的。

    很快,许多人的疑问又来了,汴京城的坟场应在远郊,就算家里死了男人,也当是将这棺木赶紧的送到远郊下葬啊。

    入土为安的事可不是说耽误就耽误的,而往这里走,明明是通往二厢十六坊的路,那里也是内城繁华所在;莫非,她们要围着这汴京城绕一圈,再去安葬?

    这可真是奇了,死了男人又不是高中了状元,没听说过还要游街的,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倒真要看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动了这个心思,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尾随着那送葬的队伍走,哪一朝哪一代,闲人都是有的,有了热闹就有看热闹的人。

    这抬着棺材披麻戴孝的三个寡妇哭哭停停,声音都哑了,不一会功夫,便转出了寡妇坊,顷刻之间,尾随而来的人竟是越来越多,乍一看去,不知道人只怕还以为今日又是赶庙会呢

    ……………………………………………………

    有了很大的提示了,没人猜中沈傲的炒作是什么吗?猜中送钻石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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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望了望天色,午时都要过了。沈傲支开窗,倚着窗沿,看到山房前的道路上人来人往。

    心里忍不住骂了起来:怎么还没有来啊,本公子都等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抬眼眺望到街角处,呼啦啦的一堆人往邃雅山房涌来。

    周恒从沈傲的后面探出头来,吓了一跳,惊道:“这么多人?表哥,你这一次玩得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沈傲反倒露出满意一笑,道:“玩的就是心跳,人越多越好。”

    远远望去,越来越多的人从街角出来,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竟是将整条街巷都堵住了。

    接着那隐约的哭啼声传出,撕心裂肺极了。

    周恒一看,哇,表哥太凶残了,这还是炒作吗?这是玩火啊。

    沈傲的心头也渐渐有些发虚起来,人还真多了那么一点点,本公子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心里YY一番,沈傲顿时又笑了,对周恒道:“表弟在这里压阵,我下去看看。”

    沈傲风风火火地下了楼,只见邃雅山房的大门大张,三口棺椁稳稳地摆在大门口处,往外看,黑压压的全是人,扶着棺椁的三个寡妇哭得死去活来,其中那老妪看似背部抽*动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看客们相互推搡着,一双双眼睛望向山房,心里就在想,原来是要来邃雅山房

    只是不知这三个寡妇抬着棺椁到这儿来做什么?

    奇哉,怪哉

    越是奇怪,好奇的心理就勾了起来,看客们的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了,后头看不到的,便不断地问:“前面的兄台,现在如何了?”

    站在前面的踮脚去看,一边还在回答:“邃雅山房的大门开了,开了。”声音激动极了。

    那老妪哭了一阵,等所有的看客的好奇心勾起得差不多了,浑浊的眼眸子一抬,便是直射进邃雅山房,杀机腾腾。

    好戏开场了,离得近的看客心儿噗通噗通直跳,这老妪,瞧面相,就是刻薄不肯吃亏的主儿,瞧这架势,接下来必然要高潮迭起了。

    这时,吴三儿提着袖子徐徐过来,微笑着朝老妪一望,那脸色有那么点儿尴尬,又有那么点儿紧张,可是生意人总是挂着笑脸,这笑容却是没有打折扣的。

    “邃雅山房的掌柜出来了,吓,吴掌柜的脾气倒是真好,竟还笑得出,厉害,厉害。”有人兴奋得不能自己了,攥着手,脸色激动的通红。

    泪流满面啊,汴京城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热闹了,平时瞧着别人说起坊间的趣事儿星沫子满天飞,如今,自己总算也遇到了一件了不得的

    吴三儿朝老妪行了个礼,尽量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道:“夫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吴三儿的目光露出狐疑之色,落在那棺椁上,接下来的声音有点儿冷了:“怎么将这不吉利的东西扶来我们山房的门前?夫人,在下打开门做生意,平时并不惹是生非,就是夫人,在下也面生得很呢。”

    那老妪又是痛哭起来,一下子扯住吴三儿的衣襟,脑袋往吴三儿的怀里去撞,接着从口里说出来的话让看客们倒是听清了:“你还我丈夫,还我两个孩儿,挨千刀的东西,今日老身与你拼了”

    人群顿时骚动了

    噢,瞧老妪这幅模样,原来是这个玲珑剔透的吴掌柜,害死了这老娘们的丈夫和两个孩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掌柜这样面善的人,莫非原来是凶恶的好汉?太凶残了吧

    吴三儿被老妪拉扯着,顿时脸色不好看了,用手要将老妪的手推开,可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老妪的脑袋成心要往他的心窝里顶

    吴三儿无奈,只好大叫:“夫人,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扭打了一阵,吴三儿显然自恃身份,分明不是老妪的对手,脸颊上布满抓痕,身子的衣衫也碎落了不少,那袖摆子被老妪生生扯下来,竟露出手臂。

    看客们的气氛顿时高潮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大声叫好,有的说:“打死这丧尽天良的杀人凶手。”还有的说:“吴掌柜连个老妪都不是对手,如何杀人?”

    正是闹得纷纷扬扬的,突然见吴三儿不知从哪里使出了劲,一下子将老妪推开了,口里还喘着气儿。

    老妪不再死死缠着吴三儿了,屁股突地落地,便又嘶声大哭起来,两个小寡妇连忙莲步过来,将婆婆扶起,也是梨花如雨的哭着。

    吴三儿狼狈极了,略略镇定一下,道:“夫人,你莫要在这里蛮缠,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耽误了我的生意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打人?”

    老妪倚在一个媳妇儿的怀里,哭得几欲昏死,口里嘶哑地叫道:“去,把颦儿那个狐媚子叫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躲得掉的吗?”

    颦儿?

    许多人突然之间有了印象,不就是沈公子诗里写的那个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的娇弱美人儿吗?

    这样的美人儿,怎么可能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

    原本大家还只以为是个命案,现在一听,又觉得不太对头,似乎另有隐情。

    今日这场好戏实在刺激了,一波三折啊,只是不知这谜底,什么时候能揭开,众人屏住呼吸,擦亮眼睛继续观看。

    吴三儿冷笑道:“颦儿,和颦儿有什么干系,你莫要胡说,颦儿一直呆在邃雅山房,从未出过山房一步,跟你丈夫和儿子又有什么干系?你可莫要血口喷人了,这是有王法的地方。”

    老妪突然一下子不哭了,浑浊的眼珠子似是冒出了火,推开两个扶着她的儿媳,朝着吴三儿冷笑连连,狰狞道:“叫她出来,自然有个分晓,你不叫,我们说什么也要闯进去。”

    吴三儿自然不肯,双方在门口处僵持着,说来说去,却让看客们糊涂了,吴三儿说了,颦儿一直未出门半步,怎么和老妪家里头的男人有干系?这倒是奇了。

    吴三儿不按老妪说的去做,便不肯罢休,顶着脑袋要往邃雅山房里冲,却被吴三儿死死地拦住,两个人又是扭打起来,这时候两个小寡妇似也不肯婆婆吃亏,一口一个道:“打死那个狐媚子”,说着便一起冲上去撕扯吴三儿。

    一边是一个人,一边却是三个,一边畏手畏脚,另一边却是不要命的架势,顷刻之间,吴三儿被掀翻在地,竟被老妪骑着,又是一阵抓挠,那两个小寡妇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两个人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死死按住吴三儿,也是一阵捶打。

    看客们看得呆了,尤其是那两个小寡妇,小蛮腰儿一扭,雪白的小臂在厮打时露出来,香艳极了。

    老妪、掌柜、小寡妇,棺材、凶杀、传说中的美女颦儿、如日中天的邃雅山房,这一桩桩事牵连起来,岂不正是一幕绝佳的戏码?

    看客们看得如痴如醉,一时间竟是痴了。

    恰在这个时候,山房里一声厉喝:“光天化日之下,三个健壮如牛的妇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掌柜,真是荒唐”

    这句话出来,便看到一个俊秀公子摇着扇子从山房里出来,剑眉微皱,很有威严。

    看客们里有眼尖的,便认出了这公子,忍不住道:“这位是沈公子,沈公子是邃雅山房的常客,对了,就是他作诗,赞美了颦儿姑娘美貌的。”

    众人更是抖擞起精神,沈傲好歹也算是闻达人物,从他身上流传出来的趣闻可是不少,如今这场不可思议的好戏中又加了个声望不小的公子,更是引来许多人的好奇。

    沈傲收起扇子,将吴三儿和三个寡妇分开,义正言辞地道:“这等泼妇好大的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再说不出个理来,我立即将你扭送到衙门里去。”

    他这一声大喝,倒是颇有威势,再加上山房里不少伙计冲出来,虽然仍是袖手旁观,却是将那老妪吓唬住了。

    老妪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沈傲,道:“公子莫想要吓老身,老身一家老小死绝,就是见了官也不怕。”

    她虽这样说,却是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沈傲道:“你要颦儿小姐出来做什么?还有,人家在这里做生意,你为何把棺材抬来堵着人家的店门?”

    似是给说到了最伤心的事儿,老妪顿然又是哭了一会,道:“我一家老小都是给那个叫颦儿的狐狸精害的……我丈夫和我两个孩儿都是送碳为生,上一次他们推着车儿来为邃雅山房的后厨送碳,偏偏就遇见了那挨千刀的狐媚子,等到他们回了家,竟是茶不思饭不想,越渐消瘦,只几天不到,竟都一名呜呼了。公子,这狐媚子有妖法,是害人精,今日,老身一定要讨这个公道”

    老妪的声音不小,虽然声线嘶哑,可是看客们却都听了个清楚,这一番话下来,让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她一家三口,竟只一见过那颦儿一面,就茶饭不思,死了?

    世上哪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可是今日却偏偏就撞见了,瞧那老妪的神态,还有这三口棺材,倒似不像作假。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只看人一眼,就死了的?A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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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还未步入蓁蓁的厢房,悦耳的琴声便传进沈傲的耳中,悠扬的琴声,仿佛能洗涤人心一般,让人不忍打扰。

    沈傲轻声进去,只见蓁蓁坐在几案前,倩指轻轻拨动琴弦,宛若仙子。

    阁楼的闺房里,夜风顺着小窗的缝隙吹拂进来,缕缕琴音藕断丝连,绵绵不绝,曲意翻新出奇,认真细听,不正是沈傲教给蓁蓁的那首明曲儿吗?

    沈傲坐在几案的对面,脸带微笑地侧耳旁听;蓁蓁抬眸,似是受了曲中的忧伤感动,眸中水雾腾腾,浑然忘我地继续弹琴,琴音陡然低了下去,似乎缈不可闻,但深涧幽咽,细听可辨,突然,却又宛若彩虹飞跨,琴音陡然拔高,夭矫凌空,盘旋飞舞,最终安然无恙地平缓下来,似有幽怨,恰似曲中那跪坐在地的妻子,拉住了丈夫的衣襟,凄婉感伤,嘱咐丈夫远行切要小心在意,那离别之情,夫妻之间的窃窃私语,跃然琴上。

    弹着,弹着,蓁蓁陡然泪花婆娑,那俏脸上划出两道泪痕,那样子似是仙子落下凡尘。

    琴音戛然而止,余音似还在缭绕,沈傲笑着拍掌道:“这曲儿到了蓁蓁手里,竟又有一番味道。”

    沈傲这话倒是没有错,他给蓁蓁唱得是明曲,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潮流,蓁蓁略略改动,却将整个曲儿融进了北宋的风格,多了几分市井之气,看似落入了俗套,却更加悲切动听。

    蓁蓁用手绢儿去拭泪,微微一笑道:“这是为花魁大赛准备的曲目,让公子见笑了。”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看来莳花馆是真正出赛了。

    沈傲道:“花魁大赛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啊。”

    这句话就好像沈傲对着蓁蓁说本公子还是处男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他是面不改色的。

    蓁蓁掩嘴笑道:“沈公子真会说笑,你是邃雅山房的常客,又为颦儿写了一首诗,颦儿已经参赛,这花魁大赛你会不知?”

    沈傲噢了一声,心里却想,蓁蓁怎么也知道这个消息?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连诗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他抬眸一看,只见蓁蓁脸颊上生出一片绯红,眼眸中似有幽怨之意,心中一凛,莫不是蓁蓁小姐吃醋了?

    沈傲连忙道:“蓁蓁也看了那首邂逅颦儿的诗吗?”

    蓁蓁别过脸去,音色柔和地道:“这种诗,奴家看来做什么。”

    看来真的是吃醋了

    沈傲正色道:“实不相瞒,那一日我见了颦儿姑娘,当真是惊为天人,是以才写下那首诗。”

    看了看蓁蓁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沈傲心里顿然生出怜惜,继续道:“不过这个颦儿倒是有趣,竟和蓁蓁生的极为相似,差一点儿,我就将她当作了蓁蓁呢,只不过虽然相貌相似,可是那眉宇之间,却比不得蓁蓁这样有韵味,更没有蓁蓁这样多才多艺。我写的诗虽然是赠颦儿的,可是心里,却总是觉得蓁蓁的倩影挥之不去,这句话你不要告诉别人,若是颦儿的粉丝知道我写诗时想到的人是蓁蓁小姐,我会很不安全的,说不定走在大街上会挨闷棍,打黑砖呢”

    沈傲说起谎来真的是真挚极了,就差点儿落下两行清泪出来。

    蓁蓁莞尔一笑,嗔怒着想说:“谁教你为颦儿姑娘写诗的时候想着奴家了。”却又觉得话儿说重了,又改口道:“公子,粉丝是什么?”

    沈傲笑呵呵地道:“粉丝嘛,就是脑残。”

    “脑残又是什么。”

    蓁蓁姑娘很好学啊,竟要追问到底了。

    沈傲摸了摸鼻子,道:“这两个字眼出自一部医书,上面说:脑残者无药医也。是脑子有了病。”

    蓁蓁抿嘴窃笑,深知沈傲这话又是胡说八道了,却故意板着脸道:“公子且坐,奴家还要练琴,花魁大赛已近在咫尺,不能耽误的。”

    沈傲这一次来,就是冒死来打乱莳花馆花魁大赛部署,心里奸笑着对蓁蓁无声道:就是要耽误你。

    想着,沈傲一下子凑到蓁蓁边上去,低声附在她耳边道:“蓁蓁小姐,不如我们一起练吧。”

    说着不等蓁蓁颌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往琴上凑,口里正经无比地道:“我来教蓁蓁姑娘弹一首曲子;纯做艺术交流。”

    蓁蓁又嗔又羞,低声道:“莫不又是那yin曲儿,奴家才不上你的当。”

    沈傲忙道:“蓁蓁就这样看我的?好,我非要露一手给蓁蓁看不可。”

    贴着蓁蓁那香暖的胴体,沈傲坐怀不乱,鼻尖环绕着蓁蓁如兰的气息,满心要和蓁蓁切磋琴艺。

    他拨弄了下琴弦,真的开始弹了,蓁蓁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侧耳倾听。

    沈傲一边奏曲儿,一边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的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听到一半,蓁蓁便恼了,这个男人真是,一下子唱yin曲儿,一下子倒是正正经经地做了个极好的曲子,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可是第三次听他唱曲,却又是换了如此幼稚的曲儿,亏他这样大的人唱得出口。

    想着,蓁蓁的粉拳忍不住捶打了沈傲的胸膛几下,羞红着脸道:“公子不要唱了,奴家不要听。”

    在这香阁之中,挨着美人儿的粉拳,沈傲惬意极了,连忙作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捂住胸口皱眉道:“蓁蓁姑娘力大如牛,这几下七伤拳下来,威势十足,石破天惊,沈某人佩服,佩服。”

    伴着笑,沈傲接着又去抚琴,又换了个曲调,边弹边唱:“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

    蓁蓁听不下去了,咬着唇只是笑,口里道:“这是什么曲儿,公子不要弹了,奴家被你一搅,今夜只怕练不了琴了。”

    沈傲嘻嘻呵呵地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道:“练不了琴,我们练些别的吧”

    说罢,俯身下去,凑到那香喷喷的嘴唇前,却恰好被蓁蓁的手拦住,蓁蓁嗔怒道:“公子,不要好吗,我今日有些累。”

    沈傲吻在蓁蓁的手腕上,呵呵笑道:“你这小妖精。”

    他今日清醒得很,虽是风流,却不会下流,蓁蓁现在不愿意,他就不强迫,不过心头还是怀着一点坏心思,故意在蓁蓁晶莹如玉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吻痕。

    蓁蓁一看,啊呀一声,道:“留下这样的印记,叫奴家怎么见人。”

    沈傲心里很阴险地想:就是叫你见不了人。却一副正经无比的样子道:“蓁蓁不用手挡着,自然就见得了人了,再说了,蓁蓁美若天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美玉微瑕才真正令人心动,你看那和氏璧,就是有了个缺口,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蓁蓁扭捏着要从沈傲的手中挣脱出去,忍不住笑道:“奴家哪里比得上那和氏璧,公子别拿蓁蓁开这种玩笑儿了。”

    沈傲却依然紧紧地抱着蓁蓁,道:“和氏璧算什么,和蓁蓁一比就注定要黯然失色了。”

    蓁蓁咬了咬唇,不再挣扎了:“在沈公子心里,颦儿姑娘比之和氏璧如何?”

    好大一个坑啊,一不小心答错,说不定这一次冒死来打探消息还真有性命之虞了

    沈傲继续维持着笑脸道:“颦儿?颦儿虽然长得像蓁蓁,终究还是赝品,就好像和氏璧的赝品一样,虽可观赏,亵玩却是索然无味。”

    他的动作很利索,当真亵玩起来,不知不觉中,手已朝着蓁蓁的**袭去。

    蓁蓁喘气一声,将沈傲的手打开,正色道:“公子,正经一些好吗,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沈傲很想做禽兽,可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做个君子,连忙将手移开,道:“嗯,蓁蓁要说什么?”

    蓁蓁的眼眸中似是闪烁了一下,嘴唇一张,低声呢喃道:“自那一夜……”说到此处,俏脸已经红透了,扭捏地继续道:“奴家和公子有了肌肤之亲,那一日刚醒来,我见到公子,真恨不得将公子杀了。”

    汗,杀人就不好了嘛本公子还没有牡丹花下死,做风流鬼的觉悟呢。

    沈傲眼见蓁蓁坚毅的模样,心里一凛,蓁蓁的性子外柔内刚,以后要注意

    蓁蓁喟叹一声,道:“只可惜当日下不了决心,可是当时,奴家却是恨极了公子的,后来,公子说要一心一意对奴家,奴家心里头的恨意才稍稍消减了几分。”

    我说过吗?有吗?有吗?有吗?沈傲心里疑问,却绝不敢说出来拍着蓁蓁的蛮腰,感受那股火热,道:“能遭美人恨也是一件快意的事,不知多少人想美人儿恨他一恨,都求之不得呢。不过,蓁蓁千万不要喊打喊杀的,这样不好,我们又不是江湖儿女,舞刀弄枪,会遭人歧视的。”

    蓁蓁不理会沈傲的胡说八道,又道:“只是那一日,你送来那一束花儿,却让我转了念头,难得你总算还能记得奴家,奴家沦落红尘,也别无所求,只求有个人能将奴家放在心上。”

    蓁蓁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呢,奴家便打定了主意,这一生一世,都寄托在公子身上了,公子,你呢?”

    又是一个大坑,沈傲心里有点儿后怕了,若是糊里糊涂的人,脑子一热,肯定会说,蓁蓁这样待我,我一生一世也只对蓁蓁一个人好。

    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给自己戴了个紧箍咒,蓁蓁先是喊打喊杀,话语中暗藏了某种威胁,之后语气一柔,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怕说来说去,就在引自己表态呢。

    沈傲道:“蓁蓁这样待我,我自然对你好的,一生一世。”好险,好险,还好本公子机灵,没有着道。

    蓁蓁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嗔怒道:“公子这个人,真是滑头。”

    沈傲哈哈地笑了起来,差点上当了,将她搂紧一些,贴在自己胸膛里,感受着那一团淡淡的体温,道:“蓁蓁的醋意似乎有点大,这个脾气一定得改。”

    “不改,就不改。”怀中的蓁蓁呢喃一声,恢复了小女人的模样,粉拳轻轻砸在沈傲的手臂上。

    沈傲只是继续笑着,后背的冷汗都湿透了,蓁蓁看来也不简单,阅历太丰富,话里话外都藏着玄机,好在方才没有分神,否则一句话抛出去,大大不妙。

    诺言这种东西,要有分寸的A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人品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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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蓁蓁说了一会话,沈傲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那堵墙壁,墙壁上多了一层帘子,他走过去,掀开那布帘,上一次在这儿题的画竟还没有抹去,那美人卧醉的神态,再想起方才蓁蓁的一颦一笑,仿佛作画的时候就在昨天。

    “哈哈,好书、好画,尤其这一句金刚不坏小郎君沈傲到此一游,真是玄妙极了。”沈傲朗笑起来,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惬意极了。

    蓁蓁走过来,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粉拳化作了小钳子,往沈傲胸膛上轻轻一拧,那蛮腰都要酥醉了,愠怒道:“你就不能正经一些吗?这画太羞人了,奴家明日就将它抹了去。”

    从前没有抹去,明日还下得了手吗?要抹,只怕早就抹了。

    沈傲微笑着道:“若有机会,我再为蓁蓁画一幅,用抽象派的画法,哈哈,等我寻了颜料来就动手。”

    蓁蓁自然不懂什么抽象派,见他轻佻着眉,只当他又是想了什么坏主意,身躯贴着他的手臂,呢喃道:“你就会欺负奴家。”

    这一句话酥软极了,沈傲搂住她,抿嘴不语,目光却又落在案前,那案上摆着一个花瓶儿,只可惜瓶中的玫瑰花已是凋零,干瘪瘪的垂在瓶沿上,沈傲摆弄着凋谢的花儿,道:“这花已经枯了,还留着做什么?”

    蓁蓁俏脸窘红,有一种被沈傲猜中心事的无措,呢喃道:“这……奴家是忘了将它丢掉了。”

    沈傲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道:“我送给蓁蓁的,只是一份心意,至于这花,却只是身外之物,不必看重的。”

    “心意?你的心意是什么?”蓁蓁终于寻了个反击的机会,一双狡黠的眼眸儿落在沈傲的下巴上,仰着头,可爱极了。

    沈傲轻轻掐了她的脸颊一把,笑道:“蓁蓁想听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蓁蓁面色一红,本还想听听沈傲怎么回答的,谁知沈傲竟又将皮球踢给了自己。

    蓁蓁抿着嘴不说话了;沈傲实在太狡猾了,几乎找不到任何蓁蓁能够转败为胜的机会,蓁蓁心里略有不服,却也不得不佩服沈傲的急智,明明好几次就要叫他就范,偏偏到了最后,却总是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

    二人依偎着说了些话,倒真是似成了一对小情人,推开窗栏,夜景怡人,那嘈杂的市井之声传扬过来,蓁蓁眼眸中露出一丝惧怕,紧紧挽着沈傲的手臂,露出一些痛楚和害怕之色,低声问道:“公子,奴家这样的人,你真的不会抛弃吗?”

    沈傲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随即道:“蓁蓁是什么样的人?”

    蓁蓁凄婉道:“公子难道不知吗?”

    又是一个哑谜,沈傲正色道:“我只知道,蓁蓁是沈傲的小情人,是沈傲的私物,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蓁蓁嫣然一笑,眼眸中却浮现出点点泪光,陡然想起一件事来,啊呀一声,道:“沈公子,我差些忘了,今夜还要练琴,花魁大赛之期就要到了。”

    说罢,蓁蓁旋身要回琴案,沈傲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挽住她,笑得很奸诈地道:“夜深人静,抚琴给谁听呢?还是陪我坐坐吧,抚琴要的是心境,你心都乱了,再练,也徒劳无益。”

    蓁蓁白了他一眼,娇气地道:“还不是因为你”说着,又旋身回来。

    这一夜过得不快也不慢,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夜,沈傲倒是有非分之想,却没有得逞,只是他的奸计却是得逞了,耽误了蓁蓁练琴,倒也算为邃雅山房出了力。

    清晨的曙光落下来,环儿便来叫门,沈傲告辞出去,下了楼,看到有个人醉醺醺地趴伏在其中一张桌案上打着酣,那不是小章章是谁?

    沈傲走过去将陆之章叫醒,陆之章才是擦拭着迷蒙的眼睛,头晕脑胀地道:“噢,是表哥,表哥,实在抱歉,我失态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来了莳花馆,就这样坐一夜,有个什么意思,快回去睡吧。”

    陆之章苦笑道:“回去?回哪里去?”

    原来这家伙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傲对他实在无语,这家伙,当真是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便问他:“你带来的仆人呢?”

    陆之章道:“我已让他们回洪州了。”

    汗,沈傲对这公子实在无语,只好道:“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寻个住处。”

    陆之章感激地看着沈傲,道:“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沈傲心里咬牙切齿,上当了,这是苦肉计啊。

    沈傲带着陆之章回到邃雅山房,叫吴三儿给他安排了个住处,周恒带着一脸不满地过来问道:“表哥,你去莳花馆打探得如何?”

    沈傲打着哈哈:“好极了,我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周恒道:“什么情报?”

    沈傲干笑两声,道:“比如这一次莳花馆参赛的姑娘是蓁蓁。”

    周恒瞪大着眼睛,道:“就只是这些吗?”

    沈傲不以为然地道:“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样大的消息难道还不重要吗?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是不是?”

    周恒翻了个白眼,道:“大街之上随便拉个人来问一问,都知道莳花馆参赛的姑娘是蓁蓁,表哥居然还不知道参赛姑娘的榜单已经贴出来了?”

    “啊?是吗?”沈傲听罢,很是尴尬,只好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道:“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

    掐着指头算了算,再过一天就是旬休,也是花魁大赛的日子;沈傲和周恒去了国子监,先是去唐严那里销了假,唐严见沈傲安然无恙,已是乐不可支,笑着拍了拍沈傲的肩膀教沈傲好好将拉下的功课补上,却又话锋一转,让沈傲好好注意身体。

    既要补课,又要注意身体,好话都叫他说尽了

    沈傲却是苦笑,心里想,祭酒大人到底是教自己刻苦读书呢,还是好好养养身体呢?好矛盾啊

    上了一堂课下来,今日国子监的气氛显得非比寻常,博士们前脚刚走,那些监生们便三五成群的聚拢成一团热切讨论,说的原来都是花魁大赛的事,沈傲不动声色地听着,才知道监生原来也分为了两派,一派自然是力挺蓁蓁姑娘的,说是蓁蓁姑娘美貌无双,必然夺魁;另一派却是为颦儿叫好的,说颦儿有天仙之貌,定能一举问鼎。

    双方吵闹不休,面红耳赤,沈傲趁机笑吟吟地掺和进去,道:“诸位,诸位,听我说句话。”

    沈傲如今也算是名人了,至少监生们都是认识他的,好歹也都借着他的幌子告过假,顿时都沉默下来,想听听沈傲怎么说。

    沈傲道:“明日花魁大赛,我有一个内幕消息,诸位想知道吗?”

    监生们纷纷鼓噪,都说:“沈兄不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沈傲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才是道:“这一次,太学生已经放出了风声,说要大力支持蓁蓁姑娘,说蓁蓁姑娘国色天香,必然大获全胜,咳咳……这个消息我也只是旁听来的,做不得准,还有一样,就是不少太学生跑到赌坊去,买了蓁蓁姑娘问鼎花魁。哎呀呀,诸位想想看,太学生大多手头拮据,这一次他们肯去赌这一把,必然是认为蓁蓁姑娘稳赢的了,赢了钱回来,他们的手头活络了,便可以补贴一下平日的用度,所以依我说呢,还是蓁蓁姑娘赢了的好,太学生们也是很可怜的,总不能教他们输了吧。”

    这一句话出来,顿时有人义愤填膺地道:“如此说来,蓁蓁姑娘是断不能赢了,太学的狗才们若是赢了,不知又有多得意了,沈兄,你这是妇人之仁啊,对太学生,不必有什么同情之心,到时候花魁大赛,我一定支持颦儿姑娘。”

    说话这人方才还在为了维护蓁蓁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等沈傲开了口,竟顿然矛头一转,要支持颦儿了。

    大家纷纷颌首称是,都道:“对,支持颦儿姑娘,花魁倒是次要,总是不能让太学生好过。”

    沈傲很遗憾地道:“诸位怎么能如此,太学生生活拮据,我们虽然各为其主,总不能教他们饿肚皮吧,他们若是输了,只怕要勒紧裤腰带苦熬到年关去。诸位于心何忍?圣人曾说,仁者爱人,门第之见不过是过眼云烟的事,诸君千万莫要为一时的仇恨蒙住了眼睛,要有宽容大度之心。”

    沈傲说得冠冕堂皇,就差点儿头上顶个小太阳做天使了,悲天怜悯,劝人为善的拳拳之心溢出来,连他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的一番话感动起来。

    “沈兄此言差矣,监生与太学生绝不是门第之见,而是生死之争,不但事关着脸面,更关乎我等将来的前程,太学生步入朝殿的越多,监生为官的就越少,我们与太学生誓不两立,绝不能姑息罔纵。”

    一干人七嘴八舌,大肆抨击沈傲的观点,有人龇牙裂目地道:“沈兄的心太软,大家不必和沈兄多言了,明日去了花魁大赛,决不支持蓁蓁即是。”

    “好”这回答的声浪,竟是久久不绝。

    沈傲从人群中脱身而出,摇头苦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中央大学的学生,竟一个个睚眦必报,哎,书读了这么多,却没有宽容仁爱之心。

    还是本公子好啊,本公子就有一笑泯恩仇的宽容,宰相肚子能撑船,本公子的肚子只怕航空母舰都能撑下,和他们一比,这人品就高下立判了。

    沈傲躲到一边去孤芳自赏了一阵,等到下午上了一堂课,假期也就到了,同窗们各自拜别,纷纷约好一道去看明日的花魁大赛,许多人来相约沈傲,沈傲只是婉拒。

    回到国公府,心里糊涂过了一夜,清早起来时,总是觉得昨夜做了个梦,似乎是和春儿有关,可是努力去想,却如何也想不出来。晒然一笑,周恒便兴冲冲的来了,同来的竟还有周若,周若穿着一件束腰的儒衫,发鬓挽起,头上戴着一顶纶巾,却是一副公子哥的打扮,亭亭玉立的站着,那眉眼儿闪露出一丝讥讽之色,手里摇着扇子,却兀自到一边去煽风,对沈傲爱理不理。

    沈傲将周恒拉到一边:“表弟,表妹今日做什么?怎么扮成个男人,莫非……”

    周恒很通晓沈傲的心意,干脆的点头:“没错,就是女扮男装,要去花魁大赛。”

    “不是吧,这样也行”沈傲愕然。V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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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蓁蓁两个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一齐望向高台,不多时,一个倩影盈盈而出,脚步轻柔。

    众人注目望去,嗓子眼都要冒出来了,那高台上的清丽身影,却不是蓁蓁是谁?

    蓁蓁缳首一福,道:“诸位大人,诸位公子,蓁蓁今日要为大家所唱的,乃是沈傲沈公子的一首新曲……”

    这句话道出,自然是许多人略略不爽了,据闻沈公子和蓁蓁二人有私情,甚至还有传言,沈傲那伤风败俗的家伙已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许多人都不信,或者说心中隐隐期盼着不去相信。

    只是这一次蓁蓁亲口道出即将要唱的曲儿是沈公子所做,不少人的心思便动摇了。

    沈傲和蓁蓁莫非真有私情?

    有了这个心思,在座的不少人心如死灰,神色黯然,须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座的哪个不承认自己是君子,蓁蓁这样的美人儿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了,可惜,可惜,好好的一朵花儿,被猪拱了。

    沈傲自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腹诽他,眼眸落在蓁蓁身上,隐约灯火中,只见她披着一件霞衣,纯白丝织抹胸掩住胸前的丰盈,隐隐透着淡淡的水蓝。下罩水蓝色丝绸百褶裙,华而朴实,素净淡雅而又不失大气。裙摆巧然绣着朵朵素净白莲,透明色纱衣轻飘,如梦似幻,隐隐透现女子白皙光滑、吹弹可破的凝脂之肤。

    比之方才的壁君,虽然衣裙比之朴素,亦没有画过多的胭脂、红唇,可是此刻,只看到她,那壁君小姐的天颜却在沈傲的脑海中慢慢淡忘,六宫粉黛无颜色,看来白大酒鬼的诗果然不是虚言,直到现在,沈傲才不得不相信。

    那盈盈可握的腰肢虽是微微颤颤,可是浑身上下,却出了脱俗的仙子之气,再无其他了。

    蓁蓁似是轻轻吸了口气,美目顾盼,波光流转之间风情自现;颊旁透着红晕,淡淡散开;软嫩诱人的粉唇微启,珠玉落盘之声仿若天籁传出,先是一声清唱,随即盘膝坐下,抚弄身前长琴,叮咚乐声作起,配着那天籁之音,所有人神情恍惚,竟一下子沉浸下去,陷入这美乐之中。

    蓁蓁的声线出奇的宛转悠扬,仿佛真的变成了那拉住了丈夫的妻子,星眸落向虚空,却似是在低声呢喃诉说,那为丈夫的担忧的神情似是感染开来。

    一曲终罢,众人如梦方醒,霎时欢声雷动,就是沈傲,也不得不佩服蓁蓁的表演,远眺过去,只看到场中无数的绣球飞舞,铺天盖地。

    吴三儿脸色都变了,心里有些发虚,抬眸望了沈傲一眼,却看到沈傲只是含笑,似是不为所动的样子,这才渐渐放下心,心里想:“沈大哥说能赢,就一定能赢的。”

    不妨周若冷声道:“蓁蓁姑娘一曲惊动四座,这花魁非蓁蓁莫属了。”

    沈傲笑道:“表妹不相信我吗?表哥说颦儿能赢,就一定能赢。”

    周若白了他一眼:“沈公子的话,我可不敢信。”

    靠,居然不相信我,须知诚信是我的立身之本,看来表妹对表哥没信心啊。

    沈傲心里一想,其实他也有些发虚,不过不到最后,他是绝对不会轻易言败的。

    蓁蓁盈盈而去,绣球的数量也统计出来了,竟有三百四十二个,比之方才成绩不俗的壁君竟是足足多了三倍,这样的成绩,已是独占鳌头,先前的几个勾栏的头牌,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沈傲心里清楚,若不是许多看客心中隐隐还有几分期待,只怕这绣球也早已抛出了,若不是还有一个号称看死人不偿命的颦儿的存在,蓁蓁夺冠,只怕是毫无悬念的。

    晃眼之间,又有七八个姑娘上台,唱歌跳舞不一而足,已经有人来通报颦儿准备上场了,耳室中的气氛紧张起来,沈傲走到颦儿身边,低声道:“颦儿,这一次看你的了。”

    颦儿颌首点头,虽被轻纱挡着,仍可看到她那脸颊上飞上一抹红艳,福了福身子,由几个侍女引着先去更衣。

    沈傲朝吴三儿使了个眼神,吴三儿会意,也飞快地跟着去了,当然不是去看颦儿更衣,而是先去布置高台。

    终于轮到了颦儿,等到有人唱喏着请颦儿姑娘入场时,全场又是一阵窒息,传说谁看了颦儿一眼,便立即茶不思饭不想,吃不好睡不香,毅力好的保准消瘦个几圈,把持不住的,非魂飞魄散不可。

    这样的美人儿,却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眼看就要一睹颦儿风采,所有人都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比之蓁蓁,颦儿更令人期待。

    只是先走上高台的,却不是颦儿,而是吴三儿,吴三儿呵呵笑着朝大家拱手道:“诸位,应颦儿姑娘之邀,我们需将这里布置、布置,请诸位放心,并不会担心诸位太多时间。”

    吴三儿说罢,指挥着两个随来的小厮,在高台上挂上六七盏粉红灯笼,又在这高台上洒下不少花瓣,那些看客,这个时候却没有鼓噪,饶有兴趣地在等待,要看看到底故弄什么玄虚。

    粉红灯笼一悬,整个高台之上霎时之间变得朦胧起来,那粉色的光泽照耀着,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吴三儿等人退散,便看到一个绰绰的身影,轻轻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走上高台。

    “是颦儿姑娘,颦儿姑娘来了”有人忍不住发出喊声,眼珠子一动不动,却似有些看不清,擦擦眼睛,只看到朦胧光线中,一个羸弱的身躯,身穿着粉红玫瑰花紧身泡泡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却又弱不禁风。

    这件衣裙,恰恰是沈傲为之设计的,既用了一些北宋的衣裙特征,又融汇了后世的大胆设计,尤其是那紧身的束腰裙,恰好将颦儿的身材勾勒的诱人妙曼。至于那胸前系着的大蝴蝶结,却又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呵护的可爱俏皮。

    颦儿盈盈徐步过来,她睁着大眼空无一物,似乎对眼前的事物漠不关心,那从所未见的步伐大幅度扭胯着,竟是懒猫摇晃一般,生出丝丝倦意来,远远望去,既动人又生出不可亵渎之感。

    这样的衣裙和步态极具诱惑,也十分新颖,配合着那朦胧的光线,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不断的去擦亮眼睛,要去看清颦儿的真容。

    只是越是认真看,却仍然只是看到那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眼眶中似是泪光点点,除了一副羸弱之态,其他的细节,就再看不清楚了。

    “果然是人间绝色,不可方物啊。”有人忍不住大发议论,虽看不颦儿的全貌,可是只觊觎一角,在那朦胧之中,便已砰然心中了。

    许多人纷纷依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一双泪光点点的美眸,都有一种要冲上去搂住她的腰肢,悉心呵护颦儿的冲动。

    这种心理暗示越来越强烈,竟是有人忍不住先将绣球抛上去了。

    再美好的事物看得仔细了,也不过产生好感,可是那若隐若的朦胧美感,却让人悸动不已。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其实也属于这种心理。

    只看颦儿微微一福,看客们忍不住吸气,倒是生怕她这弱不禁风的娇弱身躯不小心摔倒,心都揪了起来,便听到颦儿带着楚楚可怜的声音道:“贱妾见过诸位大人、公子,今日颦儿在诸位面前献丑,就唱一首曲儿吧。”

    她的声音并没有蓁蓁动听,更没有师师的妖艳,甚至还略有瑕疵,可是那楚楚可怜的声音,却是令人如痴如醉,让人更添呵护之感。

    颦儿双手垂着,既没有妖娆,没有刻意的去卖弄风骚,更没有蓁蓁的仙子之气,却只是这样一站,好像随时要被风儿吹倒一样,那弱柳扶风的腰肢,正如纤细柔弱的杨柳在风中摇曳一般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颦儿樱口一张,便开始唱了:“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

    这首词儿倒是并不新奇,乃是柳永的《雨霖铃》,大意是说:秋后的蝉叫得是那样地凄凉而急促,面对着长亭,正是傍晚时分,一阵急雨刚停住。在京都城外设帐饯 别,却没有畅饮的心绪,正在依依不舍的时候,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握着手互相瞧着对方泪光闪闪的眼睛,直到最后也无言相对,千言万语都噎在喉间说不出来。想到这回去南方,这一程又一程,千里迢迢,一片烟波,那夜雾沉沉的楚地天空竟是一望无边。

    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最伤心的是离别,更何况又逢这萧瑟冷落的秋季,这离愁哪能经受得了谁知我今夜酒醒时身在何处?怕是只有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这一去长年相别,相爱的人不在一起,我料想即使遇到好天气、好风景,也如同虚设。即使有满腹的情意,又再同谁去诉说去?

    这首词在勾栏中流传最广,也最为悲切,一个书生与青楼女互道别离,那即将千里相隔,或许一生再不能相见的酸楚跃然词上,绵绵的哀愁之意,让人不忍去听。

    颦儿的声音并不美,可是唱出这首词儿来,却多了几分悲恸之意,没有琴音伴奏,只是伫立在高台上,纤弱的身躯犹如一叶扁舟,随时要被风雨吹打,唱着唱着,那泪光更是几欲出来,连声音也渐渐嘶哑了起来,却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听的真是教人心碎啊。”沈傲全没有心碎的样子,喜上眉梢,原本他还怕颦儿作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可是谁知,这颦儿却天生是林妹妹的料子。

    周恒亦是沉眉,陷入迷醉之色,道:“表哥,颦儿这曲儿唱得虽不动听,可是我听了,却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哎……我见尤怜啊。”

    他摇头晃脑的拽着文,脸色却是难得的庄重。

    周若亦是陷入深思,仿佛也被那动听的曲儿感染了,星眸中落出点点泪花,被那词儿中的故事感动。

    再去看看客们的模样,那颦儿的曲儿落下,看客们却并没有反应,仿佛在回味着余音,许久之后,才纷纷鼓噪,大声叫好,无数的绣球抛向看台。

    颦儿的角色,更像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人,仿佛随时都有不幸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这种不幸流露出来的悲戚,感人至深,看客们霎时间都抛去了阴念,一时大受感动,手中有绣球亟不可待的抛出去,就是没有绣球的,也为之倾倒的大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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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还是那句话,困难的朋友不勉强的,能够理解。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的蓁蓁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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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颦儿嫣然地退出高台,只留下一道令人悸动的倩影和无数个飞跃而起的绣球。

    等到统计出来时,数量不多不少,竟同样也是三百四十二个,与蓁蓁相当。

    沈傲预计,现在手中还有绣球的看客,最多不会超过百人,这最后持着绣球观望的家伙,才是真正决定花魁人选的人。

    从本心上,颦儿一定要赢,就算颦儿不赢,也绝不能让蓁蓁夺魁,这是沈傲的底线

    沈傲可以不要那一万贯的奖金,却不能容忍蓁蓁去夺这个劳什子的花魁;小情人做了花魁,或许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可是对于沈傲来说,自己亏欠蓁蓁太多,现在蓁蓁更是将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若是只将她当作情人,实在太没良心了。

    虽然他和蓁蓁发生关系是出于酒后乱性,可是既然自己对蓁蓁下了承诺,就绝不会负蓁蓁那种温柔可人的滋味,沈傲只愿意一个人独享,只想给蓁蓁一个更好的未来

    让蓁蓁去做花魁,这是何等凶残的事,得便宜的只怕唯有莳花馆的东家;若是蓁蓁成了花魁,只怕莳花馆的东家更加不愿意放过蓁蓁这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了吧

    他的女人,不该是一个为自己身世而默默自卑的女人,也不该是一个为了别人利益而存在的女人,她该在他的保护之下过得快乐起来

    正在所有看客如梦初醒的一刻,十几个箩筐摆出来,每个箩筐上贴着一张红条儿,上面书写着各个红牌的名儿。

    在座之人都知道规矩,这是最后一次投绣球了,有些看客一时还没有拿定主意,正在思索,手中捏着绣球,徐徐踱步过去,随即便有人高唱:“蓁蓁姑娘得绣球一枚。”

    不多时又喊:“颦儿姑娘得绣球一枚。”

    蓁蓁和颦儿,二人仍在相持不下,周恒看得手心也捏出了冷汗,忧心忡忡地道:“颦儿又落后一个绣球了,表哥,快想办法啊。”

    敢情周大少爷把沈傲当作神仙了,真是神仙,还参与个屁花魁大赛,直接点石成金,娇妻如云好不好?

    一旁的周若若有所思,沉吟道:“这一次蓁蓁小姐只怕胜券在握了。”

    这一次,周若的俏脸上并没有讥讽,柳眉蹙起,道:“颦儿的优势在于朦胧和短时间制造出来的凄婉之感,一旦这种感觉流逝,当有人回想起蓁蓁时,必然会清醒过来,所以时间越拖,越对颦儿越不利。”

    她的分析倒是很契合心理学的理论,人的感动时间并不长,或者说,脑子发热得快,可是冷静得也快;尤其是这些持着绣球一直观望的看客,若是没有一份冷静,这绣球早已不知抛给了哪个姑娘,所以,表妹说得没有错,若是照这样下去,颦儿必败。

    沈傲偷偷地叹息了一声,微微一笑道:“看来本公子要亲自出马了。”

    他把玩着扇柄,陷入思索,随即嘱咐吴三儿一番,跨出耳室。

    蓁蓁与颦儿的绣球数量已经变成了三百五十一和三百四十五,很明显,颦儿已经落于下风,此刻场中的绣球已经不多,不少拿着绣球的看客在箩筐前沉吟不语。

    沈傲快步过去,走至箩筐前,笑呵呵地四顾张望,倒是有人认出了他,朝沈傲拱拱手道:“这位莫非就是沈傲沈公子?”

    众人一听,噢,原来他就是沈傲,皆是好奇地望过来,上下打量,这位沈公子倒还真有那么点儿才子的气质,乍看之下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尤其那双清澈的眸光,有一种锥入囊中的锐气。

    据说沈傲与蓁蓁有染,又为颦儿姑娘作过诗,这两大花魁的最大热门人选,竟都和他产生联系,这艳福,真是羡煞旁人了。

    沈傲点点头:“在下正是沈傲,咦,兄台的绣球为什么还没有抛?”

    那人攥着绣球,满是犹豫之色,道:“不知沈兄有什么见教?”

    沈傲断然道:“在下建议兄台投蓁蓁姑娘,呵呵,这蓁蓁姑娘和沈某人……哈哈……,兄台帮个忙,来日定当重谢。”他摇着扇子,满是暧昧的样子。

    那人奇道:“沈公子不是还为颦儿姑娘提过诗吗?说颦儿姑娘有西施般的美貌,我见尤怜,却又为何教我投蓁蓁?”

    沈傲哈哈笑道:“这个嘛,兄台,实不相瞒,颦儿只是在下的红颜知己,蓁蓁姑娘才是我的目标,我看到颦儿时,便看到了蓁蓁的影子,是以才写下那首诗儿,虽说写的是颦儿,其实心中想的却是蓁蓁。”

    好复杂,才子的花花肠子果然不简单;这一番话让人目瞪口呆,瞧着沈傲得瑟的模样,还真是令人生妒。

    那人点点头道:“好,在下就成全沈公子了。”说着将绣球抛入蓁蓁的框中。

    沈傲连忙谢过,站到一边去,抱手观看。

    只是后来前来投绣球的十几人,眼见沈傲的模样,却都将绣球投给了颦儿,沈傲方才那一句话,不就是提醒他和蓁蓁有私情吗?现在想来,还是颦儿更纯洁一些,若是花魁让沈傲这厮给揽了去,这还了得?

    沈傲的一番话果然起了极大的作用,颦儿的绣球数却是扶摇直上,一下子追平,后来更是瞬间多出蓁蓁十几个之多。

    其实沈傲方才所采用的,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心理战术,在隐隐中,他已成了全民情敌,他说要支持蓁蓁,投绣球之人瞬时产生逆反心理,偏不让这个专美于前的家伙如愿。

    颦儿一举夺魁已成了定数,沈傲心中带着奸笑地回到耳室,耳室内,一股淡香传来,却是颦儿已经回来了,非但是她,就是蓁蓁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颦儿的对面。

    颦儿还是蒙着轻纱,朝沈傲福身行礼,蓁蓁却是咬着唇,看着沈傲,眼眶中似有水雾。

    以她的聪明,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这颦儿就是沈傲制造出来的花魁,只是方才沈傲为了令颦儿夺冠,竟亲自跑去明褒暗贬,实在令她伤心极了。

    沈傲这样做,莫不是为了讨好这个颦儿?

    蓁蓁心酸极了,泪花点点,看到沈傲的目光过来,连忙将俏脸别过去,只是那泪痕儿却顺着脸颊落下来。

    一旁的周若,却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沈傲的眼神儿,更是不屑。

    沈傲坐下,镇定自若地道:“蓁蓁怎么也来了?”

    蓁蓁突然鼓起勇气望着沈傲,道:“你若是不喜欢,奴家这就走。”她的语气坚决极了,似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沈傲苦笑一声,对颦儿道:“颦儿,把你的轻纱摘下来。”

    颦儿连忙道:“是,公子。”

    花影刚落,轻纱轻轻掀开一角,蓁蓁和周若忍不住去看,这一看,却都是大吃一惊。

    这个传说中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那朦胧中令人悸动的美人儿,此刻现出真容,却让人大失所望。

    颦儿的相貌并不出色,只能用姣好来形容,除了眉眼儿令人生出些许怜爱之心外,再没有任何出众之处,那鼻子略显低了一些,破坏了脸部的美感,嘴唇却又嫌略厚,那脸庞虽然尖细,可是整体的五官凑在一起,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瑕疵。

    这样的人,竟是要即将成为汴京城色艺双绝的花魁,蓁蓁一时愕然,周若手中摇着的扇子也差点跌落下地。

    沈傲呵呵一笑,道:“蓁蓁,你明白了吗?”

    蓁蓁窘红着脸,道:“奴家不明白。”

    沈傲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拉住蓁蓁的小手,只是沈傲感觉到表妹那异样的眸光自脑后传来,却依然很真挚地看着蓁蓁道:“在我心里,颦儿是一定要做这个花魁的,不只是因为一万贯的奖金,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蓁蓁夺冠。”

    周若冷哼一声,咬了咬唇,捏着扇子道:“这里热得很,我出去转转。”

    周若尽量使自己装出一副公子的大度,心里却是酸得很,不愿意再看这浓情的场面。

    吴三儿、颦儿也都是乖巧人,纷纷道:“是啊,是啊,好热,我们也出去散散心。”

    唯有周恒还在看着,瞅瞅沈傲,又瞅瞅蓁蓁,心里悲愤得想,表哥什么时候勾搭上蓁蓁了,一朵好花又插在了牛粪上,本公子也是此道中人,为什么就没有姑娘瞧上本公子呢?

    吴三儿临走前忍不住扯了扯不怎么知趣的周恒的衣角,低声道:“周少爷,你热不热,要不要随我们出去转一转。”

    周恒反应过来,噢,敢情大家都走了,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好意思,本少爷最受不得这种场面,连忙说:“热,热死本公子了,这就走,这就走”

    一干人走了个干净,耳室里瞬时静谧下来,沈傲与蓁蓁相对,两对眼眸儿交差在一起。

    蓁蓁似是猜出了什么,却是故意呢喃道:“沈公子这番道理似乎并不能服人呢,蓁蓁好伤心,眼看着沈公子去为别人鞍前马后,要算计的却是蓁蓁这个弱女子。”

    你是弱女子,那我就是武大郎啊

    沈傲心里明白,蓁蓁又在试探自己了,好大的一个坑,不过此刻他却出奇的认真,很真挚地道出了心里话:“我不希望我的蓁蓁去做艳绝天下的花魁,更不希望我的蓁蓁去做别人的谈资,否则我会吃醋的。”

    这也算是沈傲第一次向蓁蓁明明白白地表明心迹了,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沈傲没有说,说来说去,他还在计算他的利益成本,要赎出蓁蓁,按照沈傲的预计,没有几万贯也是想都不能想的事,一旦她夺得花魁,其身价只会倍增,到时候花的可都是冤枉钱啊,沈傲赚点钱不容易,将来要养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花费也是不小的,从现在开始,就要有开源节流的打算了。

    蓁蓁面上飞出一抹绯红,小巧的粉拳一下子打在了沈傲的胸口上,却又咬着唇似觉得有些舍不得下重手,低声道:“蓁蓁不能夺得花魁,还怕沈公子将蓁蓁看轻了呢”

    沈傲轻抚着蓁蓁的秀发,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柔情,认真地道:“在我的心里,我的蓁蓁永远都是花魁,至于这汴京城的花魁……”沈傲随即神情一转,笑着道:“哈哈……我既能让颦儿当这花魁,明日就是阿猫阿狗,岂不也可以令它们夺魁吗?”V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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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热酒终于上来,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那温润的酒气入腹,沈傲顿时感觉肚中多了几分暖意,呵呵笑着与众同窗闲谈,大家说起明日的中试,便有人开始胡乱猜测中试的试题。

    其实中试的试题仍是以诗词为主,毕竟不同于科举,科举考经义文章,是为了更有效地择取人才,而对于中央大学来说,经义文章在这个时代仍然是被风流才子所轻视的。王安石变法,把科举的规矩一改,顿时招来骂声一片,其中很大的原因,便在这科举改革上。

    做个酸文章才能做官,和从前写出诗词歌赋来,孰优孰劣不好判断,做文章唯一的好处只怕也只有公平二字,可要论及高雅和才学,却非得首推诗词不可。

    对王安石,监生是最痛恨的,最大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们的家境大多良好,耳濡目染之下,诗词一向不差。可是经义文章讲的却全是勤学苦读,要想作出好文章,就非得将那四书五经背个滚瓜烂熟,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论起刻苦,监生又如何能和太学生相比,因此王相公一变法,国子监顿然便远远落后于太学,直到近来,才有所改观。

    几个醉醺醺的同窗说到经义、论策,顿时就勃然大怒,自然免不得腹诽几句,就连那吴笔也未能免俗,倒是道出了一个笑话,说是那位害人不浅的王相公也读四书五经,只是怎么读呢?却是将这四书五经塞在茅坑的墙缝里,每次要如厕了,便拿出来读一读,顺道儿擦擦屁股也是常有的事,结果有一日那四书五经全部化作了厕纸,王相公提着裤子冲出茅坑,捶胸顿地的哀嚎:“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众人大笑,这个笑话,讽刺的只怕是王安石只以区区几本书取士,自然也有其荒谬之处。

    沈傲对什么新党、旧党,自然是不感兴趣的,这些关他屁事,不过王相公确实有那么点儿对不住他,若是按从前科举的规矩,自己随便作出几个小诗儿,哪里还要每天去苦记四书五经,去揣摩那几本书每一个词的经义和注释。

    他随口笑笑,心里却是一凛:“太学和国子监的争斗,会不会和新党、旧党之争也有干系?国子监是新党的牺牲品,而对于太学来说,岂不恰好让太学生成了即得利益者?原来如此……”

    沈傲并不是笨人,只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实所谓的党争,根本没有谁忠谁奸,说到底,还是一个位置问题,站在哪个位置,就为谁说话罢了。

    譬如新党中的得力干将蔡京,就是出生贫寒,还有曾布等旧党,大多出身并不好。反观旧党的司马光、苏东坡等人,却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

    沈傲悟了,原来按他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竟是个旧党。

    联想到那轰动的朝议,导火线却只是因为自己监生还是太学生的身份,惹得无数朝臣上疏,沈傲绝不相信,他一个监生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可是现在回想,却突然明白了,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幌子,是暂时鸣金休战的两党死掐的一个触发点而已。

    看来政治不太好玩,眼瞧着同窗们一个个悲愤莫名的模样,沈傲心里不由地发出感慨。

    可是转念一想,冷汗就忍不住流出来了,现在的他,他**的就是旧党的储备干部啊,可是这朝廷,前几年还是以蔡京为首的新党当权,旧党折损惨重,这两年因为蔡京致仕让旧党勉强喘了口气。若真是按照历史的发展,不久之后,蔡京之党又要起复,对于蔡京,沈傲这个风头正劲的旧党储备先锋,岂不是上台之后的第一个打击对象?

    沈傲才发觉,自认了周正为姨父,踏入了这国子监,自己早已卷入了政治的漩涡,而这个坑,好像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与同窗们心不在焉地闲聊几句,回到寝室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时,他又精神奕奕起来,管他什么新党旧党,谁也别惹到本公子,否则就和他玉石俱焚。

    有了两世为人的经验,沈傲对许多事都看得开了,当年受国际刑警追捕了好些年,什么环境没有忍受过?现在还不是好好地活着?没有杞人忧天的必要

    推开窗,一股冷风灌进来,目力所及,雪却是停了,只是那树梢、屋檐上的白雪却是皑皑不消,给人一种凉莹莹的抚慰。

    沈傲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这股刺骨的清凉,微微一笑,忙去洗漱、擦脸。

    中试的考场仍是在考棚进行,只是大雪皑皑,那考棚中渗入消融的雪水,冰冷刺骨。考生纷纷进入考场,据说这一次监考的,仍是礼部尚书杨真。

    这倒也罢了,有人传言,就是宫里头也来了人,说是官家很看重这场考试,特意遣了内侍在这儿等诸位大人阅了卷,挑出头名将试卷送入宫中去。

    这场考试不管是国子监还是太学,又暗暗起了较劲的意味;是以不但是官家,就是朝臣,亦瞩目这场考试;现在就是等考生们答了卷,待成绩揭晓之后,再有人弹冠相庆了。

    沈傲被分在甲丑号考棚,这里靠着考场边缘,近处就是一堵高高的院墙,倒是恰好挡住了凛冽寒风,只是那考棚的檐上,却是结着不少冰凌,冰凌融化,吱吱地往下滴水,沈傲将冰凌全部去除了,坐在凳上等待试题发下。不多时,几个监考的官员过来,为首的那个博士沈傲却是相熟的,正是自己的授课老师秦博士。

    秦博士看到沈傲,只朝他笑了笑,抛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儿;为了避嫌,又快步地离开。

    等到试题发下来,沈傲略略一看,中试比之初试显然有了些难度,作诗自然是有的,除此之外,还要求考生作出一篇‘经义’来。

    诗词的事倒是好说,沈傲真正的弱点还是在经义上,此时的经义比之后世的八股文虽然更加自由,只要求文辞优美,能够按着题目阐述其学术思想,发抒政治理想即可。

    八股文最讲究结构的严整刻板,如破题、承题等基本部分是断不能缺的。好在此时的经义结构上还没有这样严格的限制,但已略具八股雏形。

    沈傲这数月来将四书五经背了个滚瓜烂熟,总算有了点底子,但做经义文章,却还显得生疏,好在陈济的笔记为他指点了迷津,让他学到了一些精髓,总不至于无从下笔。

    看了经义的题目,题目是《非礼之礼》,沈傲沉吟片刻,顿时便想起了这个题目出自论语,原文是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大意是说:礼也要有度,过分的礼难免被误为谗,有时候也会陷入谗。做人要站得直、行得正,礼到为止。为礼而礼,其礼非礼。

    这个题目倒是颇有些难度,沈傲苦笑,所谓的经义,单这试题,就考验了考生对四书五经的理解,若是不能熟读,不能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只怕寻不到原句,不解其意,别说作文章,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四书五经算是没有白读啊,沈傲在这方面的进步倒是神速,毕竟从前有较好的古文底子,又遍览古籍,学起经义来比之寻常人更容易上手,再加上有名师指点,此刻虽是第一次正式作经义,乍看之下,倒是有了几分信心。

    “为礼而礼,其礼非礼?该用什么办法破题呢?”

    沈傲深深地皱着眉头,一时竟是呆了,破题对于整个经义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篇文章好不好就取决于破题能否高明一些,若是破了个好题,接下来的文章就容易写了。

    他提笔不语,努力沉吟,脑中开始搜索着陈济所写的一些破题经验。

    一炷香之后,沈傲眸光突然一亮,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灵感,沉吟几句,又似在喃喃自语,口里不时念叨:这样是否过于直白?接着摇了摇头。无声地念道:还是不妥。

    不由自主地,沈傲又是双目茫然地去咬笔杆子。终于,半响后,他突然抖动手腕,又将笔尖对准了试卷,写道: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待这一句写完,沈傲满意地站直身体,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他选择了时间的角度,从礼、义的古今之别入手,指出古人认为合于礼、义的事,今人仍遵循照搬,那就未必合乎礼、义,就可能成为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以这一段话破题,让沈傲心中一喜,连自己都觉得甚是满意了。须知像非礼之礼这样的“截下题”,破题时最忌犯下只能说题中的“礼”,不能涉及到“义”的忌讳。沈傲在破题时却照顾到了礼、义两方面,如此破题,绝对算是极好的开篇,非但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妙用,同时也能让人眼前一亮,颇有出奇制胜的意味。

    “哈哈,好在陈师父的笔记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老油条师父别的没有教,做的笔记大多都是教人破题、承题的。”沈傲此刻忍不住佩服起陈济了,从前没有设计到经义,所以并不觉得陈济这个相公有多少含金量,可是现在做起文章,再想起他的笔记,当真是妙用无穷。A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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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破题之后,承题、起讲就显得简单多了,短短的一句‘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虽然短小精悍,却点明了宗旨,接下来的文章该怎么做,只需围绕着礼义就成了。

    沈傲绝没有想到,传说中的经义竟这样容易,从前他也曾试作过几篇,却都并不理想,现在却发现许多障碍一下子却是捋平了。

    其实做八股,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有的人下笔千言,一气呵成;有的人却是搔首踟蹰,迟迟落不下笔。

    说穿了,做八股,重在平时的积累,四书五经是底子,熟读了四书五经,才知道如何下笔,如何破题承题。

    此外,一些四书五经之外的知识也必须要有充分的了解,这个时代的八股不比后世,后世只要格式不出岔子,能自圆其说,再加上辞藻华丽,便算得上一篇成功之作。

    说到底,其实就是空洞无物,用无数辞藻去堆砌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来。

    可是此时的经义,由于格式还不规范,自主的权利不小,因此,文章的好坏,看的不止是能否自圆其说,能否堆砌辞藻,还是言之有物。

    要言之有物,就必须有自己的观点,而观点,是需要大量的杂学来支撑的,眼界越大,写的文章越是开阔。

    沈傲的优势就在这里,礼义,礼义,一千年来,关于这二字的文章成千上万,要写出自己的风格,阐述自己的观点,就必须肚子里有货。

    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去,却是断章取义,在四书五经中寻找礼义相互依仗阐述出来,所谓知礼而有义,有义则礼自知。

    只片刻功夫,便将礼义相互捆绑在一起,密不透风,让人寻不到瑕疵。

    等到一篇经义作完,沈傲直起腰,一边吹着墨迹,心中生出些许得意之感。

    自穿越以来,他所谓的才学,大多数是摘抄后世的诗词,沈傲脸皮厚,并不觉的有什么,抄袭也是一门技术嘛,哥们抄得还是颇有水平的。

    不过这篇经义,却是沈傲第一次亲手作出来的,其结构还算缜密,破题、承题都密不透风,也算上上之作了,半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前几日更是临时抱佛脚,熬夜看陈师父的笔记一直到天亮,如今突然发觉,经义并不太难。

    “本公子将来若是做不了官,还是可以去开个考秀才补习班嘛嘿嘿,看来这做经义的技巧,本公子是已经掌握了。”沈傲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将经义放置到一边,翻开第二张试卷。

    第二张试卷是作诗词,题目却令沈傲吃了一惊,竟是相思两个字。

    沈傲微微一愣,心里不由自主地想,选题的哥们脑子发烧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品德高尚的读书人考试啊,取相思为题,也太教坏小孩子了吧

    太学生和监生,年纪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二十余岁,家小也都有了。小的却不过十岁左右,发育还没有完全,礼部这些选题的人居然选了个相思为题,真是稀奇。

    其实沈傲真的冤枉了这些选题的官员,他们也冤得很,要出题,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题材要偏,说白了,就是要出奇制胜,不能让别人轻易猜中选题,否则人家早就做好了诗词,进了考场,直接挥笔而就,这试还考个什么?

    至于第二条嘛,自然是不能重复,唐宋以来,开科以及各种考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以往的试题,自然是不能再取了,否则有重复之嫌。

    可是能选的试题都选了,到了如今,要选出一个诗词题来,真是难上加难,早在一个月前,选题的礼部官员就开始讨论,一直在昨日,才好不容易选了这么一个还可以接受的题目,相思,相思,谁曾会想到礼部会想到以相思为题,这叫出奇制胜,打得考生一个措手不及。

    沈傲凝神,相思,相思……这些混账好阴险,不过倒是难不倒哥们,哥们爱情生活还是蛮丰富的,不至于手足无措,不过嘛,得好好想想。

    就这样陷入沉思,沈傲时而凝眉,时而摇头,时而苦笑,愣愣望着考棚外的皑皑白雪……

    在集贤门下,却是搭起了一个暖棚,门口两个威风凛凛的禁军站在棚外的雪中,悬挂着腰刀,虎背熊腰,双眸如电,威武极了。

    棚内生出一个炭盆儿,一杯热酒捧在杨戬的手心上,杨戬穿着簇新的袄子,外披着一件圆领裘衣,一双眼睛似张似阖,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光洁的下巴。

    杨戬两旁坐着的,则是唐严和成养性,两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却都默然无语,尤其是唐严,时不时去为那炭盆加点儿碳,用铜拨儿去拨弄拨弄炭火,只是不做声。

    今儿一早,先是礼部尚书前来监考,随即,连宫里头的内相也来了,这杨戬在官家面前是个十足的奴才,可是出了宫城,却是权势滔天的内相;这一次奉了官家的旨意,也是来督考的。

    杨公公来了,谁敢不给面子?除了杨真坐镇监考去了,这两个祭酒,却都陪着他坐在这儿,偏偏这位杨公公今日也是心事重重,见杨公公不说话,谁也不敢先开口。

    杨戬简在帝心,是宫中最得宠的宦官,对官家的心思摸得通透,往年的中试,也不见官家有多上心,今年,却又为什么叫自个儿来?

    杨戬想起了昨日前来拜访的周正来,周国公和他暂时并没有利益冲突,可是关系一直都不热络,可是昨日却亲自来拜访,所为的,不就是那个沈傲吗?

    至于官家,却又是什么心思?杨戬心里觉得,或许与沈傲也不无干系。

    想不到一个小小监生,竟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杨戬又岂是一个白痴,官家是望沈傲成龙,好好考出个成绩来;所以这官家的心情,眼下全寄托在这沈傲头上了,沈傲考得好,龙颜大悦,也没什么说的;若是考得不好,那雷霆之怒,谁知道会朝谁发去?

    他左思右想,心里不由地想,官家如此看重沈傲,却又有什么玄机?莫非只是单纯的欣赏?

    依着他对官家的了解,杨戬不信,欣赏是有的,可是如此看重,却是有些过了。

    除非官家另有打算,莫非……

    杨戬凝重起来,不发一言,随即表情又是一松,喝了口热酒,左右顾盼,那光洁的下巴微微一抬,却是对唐严道:“唐大人,杂家有些话儿想问问你。”

    唐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正色道:“请公公训示。”

    杨戬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地道:“训示不敢当,只是随意问问,这读书的事,杂家也不懂,只是听说国子监里有个叫沈傲的监生,上一次初试考了第一,不知道他的学问如何呢?”

    唐严心里暗暗奇怪,朝臣们看重沈傲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是混在文艺圈子里的,沈傲会行书、会鉴宝,会作诗,能引来不少人的青睐,可你一个公公,怎么也问起这沈傲?有些捞过界了啊

    心里虽是万般的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轻视,陪笑道:“公公,这学问嘛,有许多种,若论诗词,沈公子冠绝汴京,青年才俊中无人能项背,不是下官夸下海口,这样的少年天才,就是百年也难得一遇。”

    “不过……”唐严话锋一转:“若是伦经义,沈傲倒是颇有天资,只是现在恰如未雕磨的璞玉,还需一些时日,方能有所成就。”

    一旁的成养性目光一闪,掠过一丝喜色。

    这一次中试,考得可不止是诗词,还有经义;沈傲的经义,成养性猜不出他的火候,现在听唐严所说,似乎这正是沈傲的短处,这倒有意思了,太学生一向是擅长经义的,尤其是程辉,其经义文章就是成养性见了,都为之汗颜。

    就算程辉的诗词及不上沈傲,若是能在经义上占住上风,这鹿死谁手,还是没准儿的事。

    杨戬听了,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地想:“这么说,沈傲的经义文章是短板了,看来连唐祭酒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哎,真是令人心焦啊。”

    唐严的一席话让杨戬的心不由地多了些烦恼,抿着嘴,却不再说话了。

    这时,突然从外头传来一个禁军的大喝声:“是谁这样大胆,竟敢擅闯国子监”

    这一句话问得突然,教杨戬皱了皱眉,今日国子监、太学中试,可是极庄严的时刻,是什么人要闯进来,这可不是好玩的。

    见杨戬的脸上突然变得阴沉,唐严见状,连忙起身道:“下官去看看。”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个清脆的声音道:“我要进便进,跟你有什么干系,快让开,我要寻沈傲”

    唐严一时愕然,又是寻沈傲的,上一次沈傲提前交卷,便是被人寻去了,今次绝不能重蹈覆辙,想着便急匆匆地冲出棚子。

    只是这个时候,杨戬的脸色却又是一变,默不做声起来,那怒意也随之冰释。A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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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沈傲的目光落在刘氏身上,嘴边浮现出一丝嘲弄的淡笑,心中却已明白了,春儿的这个舅母,只怕是贪了这邓老爷的财物,将自己的外甥女,卖给了邓老爷了。

    对付这样的人,自然不必客气,沈傲不徐不慢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从何说起,父母在哪里,媒妁又在哪里?”

    刘氏大怒,道:“她父母死了,是我将她养大的,这父母自该是我,你生个什么事,我们家的事还用得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吗?”

    那邓老爷亦是冷笑道:“兄台太过份了吧,我娶了这春儿,已是让她高攀了,这聘礼、生辰该送的也送了,该问的也没有拉下,八字吻合,春儿与我择日就要完婚的。”

    春儿缳首,滴答滴答地掉着眼泪儿,却是不敢说话。

    沈傲哈哈一笑,嘲讽地道:“这倒是奇了,春儿的终身大事,怎么就轮到你们做主,高攀?这位邓老爷,这句话该是你说的吗?”

    沈傲目光灼灼,盯住这邓老爷垂询。

    邓老爷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哼了一声道:“我邓家也是大户,她一个婢女,自然是高攀了”

    沈傲又笑道:“那么我想问问,邓老爷有何功名在身?”

    邓老爷冷哼一声道:“我要功名做什么?我是中牟大姓,家世本就不低。”

    “噢。”沈傲恍然大悟的颌首点头,似是很犹豫的样子道:“这么说你不过是个平民咯,一个平民,也敢妄言高攀二字,你的胆子很大啊。”

    邓老爷一时愣了,不知沈傲所指的是什么,扶住车辕,强自镇定地道:“我就算是个平民,她是个婢女,又怎么不是高攀?”说着,显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你拦住我们的去路,又是胡搅蛮缠,瞧你这家世想必也不简单,可是我有言在先,管你是何人,我却不怕你,天下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快快走开,否则我不与你干休。”

    沈傲咦了一声:“你这口气,倒像是我仗势欺人了?”

    邓老爷上下打量沈傲,见沈傲穿着儒衫、戴着纶巾,想必一定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样的人,却是不好惹的,须知朝廷以士为尊,自己不过是个小商人,真要和他硬碰硬,只怕要吃亏的。

    不过邓老爷心里却也有算盘,一个读书人,若是胡搅蛮缠,他也不必怕,这春儿生得这样水灵,自己已交了聘礼,不日就要成亲,一亲芳泽

    为了这个,邓老爷打定了主意,咬着牙也要和这读书人斗一斗,只要自己占住了一个理字,就是去了官府那里,也不必惊慌

    心中主意已定,邓老爷挺起腰杆,笃定起来,怒道:“你不是仗势欺人又是什么,你与我的未婚妻厮磨,或许有奸情也不一定,你现在快走,我不与你纠缠,可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上告到衙门里,到时革了你的功名,你莫要后悔。”

    这一句话软中带硬,语中含刺,颇有威胁之意。

    这邓老爷做惯了生意,却也不是个糊涂人,面对这种读书人,若是真要闹将起来,自己只要死死咬住通奸二字,谁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眼前这个碍着自己好事的少年,只怕非得身败名裂不可。

    原以为能一举击中沈傲的要害,谁知沈傲却是挑眉一笑

    上告到衙门?哈,沈傲最喜欢去衙门了,连忙道:“好极了,我们这就去衙门里说话,邓老爷有这雅兴,我奉陪到底,恰好,我正要状告你欺君罔上,诽谤官家呢,走,我们这就走,谁不走,谁就是孙子。”

    沈傲扯住邓老爷,一副要拖他去京兆府衙门,生怕邓老爷反悔的样子。

    欺君罔上,诽谤官家?

    这是什么意思,邓老爷糊涂了,却见沈傲气定神闲地拉扯自己,那模样倒是巴不得大家到衙门里去坐坐。

    邓老爷气势一弱,却又努力故作镇定地哼道:“欺君罔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吾皇圣明,我中牟邓家仰仗皇恩,才有的今日,我诽谤官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莫要信口开河。”

    他故意将中牟邓家抬出来,虽说是远亲,可是这邓家确实是一棵大树,族中为官的不少,家财更是百万之巨,在中牟,乃是一等一的名门。

    沈傲冷笑道:“你还敢说没有?方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春儿高攀了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让春儿高攀”

    沈傲笑得更是奸诈了,又是高声大喝道:“你既无功名,一介草民,也敢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你对朝廷早就心怀不满,对官家的话更是当作耳边风,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个,要说到了衙门里再说。”

    赵紫蘅在一旁看着,见这沈大诗人竟将官家也抬了出来,吓了一跳,这坏人还真敢说得出口,人家一句话,他就说人家诽谤皇上,信口胡扯,偏还理直气壮,想起方才受不过寒风,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脸色窘红,啐了一声,心里不由地想:“难怪他的怀里这般的暖和,只怕是皮太厚了。”

    春儿见这边起了争执,想到沈傲这般维护着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便想着扑到沈傲怀中去,却被刘氏死死的扯住,刘氏的眸子比这寒冬还要冷冽,让她勇气顿失。

    邓老爷原还想吓吓沈傲,谁知人家不怕吓,反倒说要告他欺君,这个大帽子戴下来,岂是他能承受的,便勃然大怒道:“我是正正当当的商人,哪里欺君了?”

    沈傲往怀中一掏,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儿来,这字条儿用红纸儿封住,折叠的很整齐,想是一直贴身藏在怀里,只见他呵呵一笑,将那红纸儿撕了,恶狠狠地道:“你若是没有瞎眼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字,看看这字下面是什么?”

    邓老爷倒是识字的,定睛一看,只见这长约两尺的字幅上,却是写着‘春儿是个好姑娘’七个大字

    春儿是个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又和欺君有什么干系?

    邓老爷一时间糊涂了,继续往下看,却一下子目瞪口呆起来,只看那题跋上却写着一个天字,天字倒是不稀奇,写字之人以天为题跋倒是颇有新意,可是在那题跋上头,却是盖着一方如血般鲜艳的红印,那红印中依稀可见‘大宋受命之宝’六个鲜红字迹。

    这六个字在坊间流言中出现的频率不少,那些市井中说书之人赞美太祖皇帝威严之时,便少不得将这件圣物反反复复的诉说。当年太祖皇帝受禅之初,从后周得到的玉玺只有两枚,即刻制的“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和“皇帝神宝”,而其他玉玺均已在战乱中丢失。于是,太祖皇帝自制了“大宋受命之宝”昭示天下,并以此为传国玉玺,代表皇权的无上权威。

    邓老爷再不济,也绝不可能不认识这六个字的含义,盖上这字幅的印玺若是没有差错,只怕唯有传国玉玺了。

    “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皇帝老……咳咳……皇帝老大亲笔题字,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写着什么?”沈傲冷笑连连。

    上一次初试第一,他总共要了三幅字,第一幅是是太学是个好学堂,第二幅事关着邃雅山房,唯有这第三幅,沈傲却一直没有抖落出来,平时贴身藏着,便是打算利用这幅字为春儿洗清身世的污浊,如今事急从权,却是不得不拿出来。

    “你方才说什么?说是春儿高攀了你?吓,高攀两个字也是你能用的,春儿很受官家器重,为了这个,还亲自为她提了字,你敢说她是个奴婢?你方才既说她是奴婢,是高攀,就是和官家唱反调,是图谋不轨,阴谋要行谋反之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咱们大宋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官家更是殚精竭力,为国为民,你不思图报,却是故意逆官家的定调胡言乱语,鼓惑人心,快说,你和歙县贼有什么关系,看来你一定是不会说的了,那就跟我到衙门里去走一趟,去和京兆府的判官大人们解释去吧。”

    这一番话夸张至极,竟连谋反都说出来了,又胡扯说邓老爷与歙县贼有关,这歙县贼乃是宣和年造反的方腊,声势极大,不久之后失败斩首,把方腊都和邓老爷扯上关系了,这罪名就是抄家灭族也够了。

    邓老爷虽然自信自己不会被人诬为反逆,可是这题字上明明写着的是‘春儿是个好姑娘’,官家说春儿是好姑娘,谁敢说她是奴婢,又有谁敢说她高攀了谁?若真要纠缠起来,这种事就是有口也说不清,看来事态很严重啊

    “这……这……”邓老爷一时说不出话来,后退两步,脸色晦暗不明,终是叹了口气,垂首道:“方才我只是无心之言,再者说,在下也不知官家有此墨宝,春儿,我不要便是了”

    为了一个女人,纠缠进这么深的漩涡之中,邓老爷再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哪里还敢娶春儿,目光一瞥,却是落在刘氏身上,气呼呼地道:“这春儿,我不娶了,你还我聘礼来。”

    刘氏也是一时目瞪口呆起来,一听邓老爷要她退聘礼,牙根儿一咬道:“邓老爷,邓老爷,你这是什么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先前就已经说定了的,你现在反悔,这聘礼……”

    邓老爷为之气结,被沈傲摆了一道,老婆没娶成,却遇到一个贪他聘礼的疯婆子,怒道:“你到底退不退,这件事你不和先说个清楚,害我险些被你骗了,你还纠缠什么,若是不退,这也好办,我只好去寻本家来要了。”

    刘氏便是中牟人士,邓老爷去寻本家,岂是她能惹的,一时唬住了,却又是不甘心,一时间倒是噤声不语了。A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春儿真的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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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老爷驾着车走了,说起来他也不算什么老爷,驾车的技术倒也尚可,带着遗憾,沿街而去。

    至于春儿的舅父舅母,却都是傻了眼,心知回到中牟,邓老爷一定要索聘礼的,煮熟的鸭子刚刚到了嘴边就这样飞了,刘氏又是懊恼又积攒着满肚子的气,可是看到伫立在雪地中的沈傲,眼眸中怒气冲冲。

    可是她这样的人,也是懂得趋炎附势的,方才沈傲一下子吓走邓老爷,那本事儿却是实打实的,再仔细打量他,见他衣衫华贵,腰间系着锦绣香囊,头戴着纶巾,顿然醒悟过来,此人的家世,只怕比之中牟邓家还不低呢

    因为相通了这一点,便胆战心惊起来,哪里还敢再说话。

    春儿一下子扑入沈傲的怀里,眼眸中的眼泪扑簌出来,压抑了很久的,那内心里积攒的幽怨、苦衷却是在寒风彻骨下,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又是哭又是笑,随后捶打了一下沈傲的胸膛,道:“沈大哥,你还在考试,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是考得不好,不但公爷不喜欢,授课的博士也会不悦的。”一会儿又是温柔地贴在沈傲身上,哭哭啼啼地道:“方才我怕极了,那马车儿的轱辘转动起来,我心里便想,或许春儿一生一世再也见不着沈大哥了,沈大哥,你不要取笑我好吗?我当时在想,若是再不见你,人生也没有什么乐趣了,我…… 我……”声音哽咽,又羞又娇,再也说不下去了。

    平时的春儿,矜持却又总是心事重重,今日却仿佛挣开了枷锁,什么也不再顾及了;那俏脸儿梨花带雨,长长的睫毛颤动,粘住了泪珠儿滴滴答答地落下。

    沈傲这一刻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了,习惯了从前那个畏手畏脚的春儿,那个暗藏着各种心事的小妮子,如今除了心中暖暖的,反而觉得春儿有种不可亵渎的美丽。

    抚着春儿的秀发,那发梢在指尖轻快划过,沈傲难得正经一回,心里不由地想:“到了这个时候,傻丫头竟还担心着我考试的事。”

    一旁的赵紫蘅撇了撇嘴,心里在想:“原来这个春儿,是个狐狸精。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着这坏家伙的女人也没一个好的。”

    心里这样想,却是忘了,她自己似乎和沈傲接触的时间也不少。

    哭过,笑过,那寒意瞬时也不在乎了,春儿的身体略略颤抖,离开沈傲的胸膛,擦拭着眼泪,目光却是落在舅父身上。

    沈傲这才看清春儿的舅父,这人生得五短身材,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搓着手,显得举足无措。

    春儿低声呢喃道:“舅父,春儿这里有些平时攒下的钱,你收下吧,至于中牟,春儿不回了。”

    春儿抬起眸,却是显得很坚定,或许从前她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举止,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春儿舅父正要说话,那刘氏便道:“你不回去也好,省得耽误了你,咱们是小门小户,自然留不住你这凤凰的。”

    刘氏说罢,一把抢过春儿从包袱里拿出的荷包钱袋,接着用着满是讥讽的语调对春儿的舅父道:“没用的东西,你没听到你外甥的话吗?这汴京哪是我们这种低贱人待的地方,走,走,回去,往后再也不要来了。”

    刘氏语带着愤恨,当先走了;春儿的舅父带着满脸的歉意,走到春儿跟前,半天才吐露出一句话来:“春儿,你舅母的事不要记挂在心上,在这汴京,好好照顾自己吧”叹了口气,往刘氏的身后追上去。

    春儿的眼眸儿望着那一对夫妇的身影,二人一深一浅留下的雪印,眼眸中含着泪花,咬着贝齿无声哽咽。

    …………………………………………………………

    春儿是不能再回国公府了,沈傲倒是为她寻了个落脚处,叫她暂且先住在邃雅山房里,再专门寻了个丫头伴着。

    春儿的心情低落,沈傲呆坐着干陪了一会,却听到楼下人声鼎沸,却都是在呼唤沈傲的名字。

    原来是中试结束,监生们下了学,不少人来邃雅山房,听说沈公子也来了,顿时兴致勃勃,要叫沈傲下来喝茶。

    春儿抿嘴道:“沈大哥,你考试考得如何了?”

    沈傲这才想起中试的事,呵呵一笑道:“还不错,反正试卷做完了,听见那个赵紫蘅在叫,便出来了。”

    沈傲生怕春儿担心,所以没有把方才的惊心动魄说出来,春儿现在已经再没有退路了,能依赖的也只有他,他不能让春儿再有任何的顾虑和担忧

    他一直都知道春儿对他的好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春儿幸福起来

    “哦”春儿眨了眨眼,却是想起方才沈傲身边的赵紫蘅,那赵姑娘似乎对沈大哥并不太好呢后来独自回去了,还横瞪了沈大哥一眼。

    春儿又是道:“楼下叫你的都是你的同窗吗?”

    见沈傲颌首点头;春儿便道:“沈大哥,你不用管我,下去和同窗们聚一聚吧,你的正事要紧。”

    沈傲道:“陪着春儿就不是正事吗?”

    这一句话落在春儿心里甜蜜极了,脸上飞出一片绯红,却又恢复理智,找着各种理由催促沈傲下楼。

    沈傲无奈,只好下楼去,不过是该下去看看了,总让那些人在楼下叫,也不是个事儿,而且他和春儿的未来还长着呢

    到了楼下,一看,人还真不少,这些监生们考完试了,心情大好,纷纷相约来喝茶,见到沈傲,又喧闹起来,这个道:“沈兄果然异于常人,秦博士听了你的话都要气死了。”另一个道:“沈兄的所作所为,真是令在下佩服得很,来,来,到这里坐,这顿茶我请了。”

    他们平时读书倒也上心,可是一旦休假便开始疯疯癫癫,恢复了官二代的本性,拉着沈傲过来落座,问东问西。

    沈傲苦笑道:“提前交卷的事,诸位以为我想吗?若不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我何苦要作出这等事来;诸位不要再取笑了,你们越是抬爱,我心里越是不安。”

    接着,沈傲便问起考完之后的状况,谁看到了唐大人,他的脸色如何,博士们又说了些什么。

    其实沈傲还是有点心虚的,初试已经提前交卷了一次,如今中试又故伎重演,这算个什么事,沈傲将心比心,若自己成了秦博士,非气死不可;心里便在想:“等到了除夕,我须准备些礼物,去拜谒唐大人和几个博士,一来感谢他们的授业之恩,其次陪个礼,诚恳地道个歉。”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极了,沈傲在人群中一望,便想起了吴笔来,问道:“吴笔兄怎么今日没来?往日这邃雅山房,他是跑得最勤的啊,好不容易放了假,也不见他来凑这个热闹。”

    一个同窗笑道:“吴兄担着军国大事的干系,哪里肯和我们这些闲人厮混。”

    这句话奇怪极了,这人后来才道出原委,原来是那个什么泥婆罗王子要去吴府拜访,这位吴笔兄先回去招待了,说是与这泥婆罗王子建立交情,也算是外交重任,当然是担着军国大事的干系了。

    沈傲只是笑,却不知此刻,阅卷官们却在为他的事争论个不休。

    原来沈傲提前交卷,原本这种事也有,历年少不得会有几个狂生,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先将卷子交上去。

    可是今次却不同了,考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原来却是清河郡主要找这个沈傲,以至于整个考场的次序都乱了。

    如今要追究起来,清河郡主自然是不能惩治的,谁敢跑到王府去治郡主?人家老王爷只这一个女儿,你有这个胆惩治吗?

    不过礼部一向是欺软怕硬的,硬的不能碰,那这个沈傲总该惩戒了吧?因而,不少人提议,要取消沈傲今次的考试成绩。

    提出这个建议的,自然是太学博士居多,也有不少礼部官员附和;唐严等人自然据理力争,一时间吵个不休。

    倒是那杨戬杨公公却只是坐在一旁冷眼相看,慢吞吞地喝着茶,他虽是内相,单这种事不到必要时,自然不便插手。

    那杨真却被吵得烦了,便向杨戬道:“杨公公,沈傲的事,您怎么看?”

    “噢”等杨真问起,杨戬才慢悠悠地道:“依杂家看来,这本是礼部的事,杂家自是不便插手的,不过官家有口谕,说是将成绩优秀者的试卷全部送过去由他来分个高下。这沈傲乃是国子监的佼佼者,若是官家在试卷中找不到沈傲的那一份,官家会怎样想?”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杨真,连忙笑道:“还是杨公公一言惊醒梦中人,如此看来,这取消沈傲的成绩还得由官家来定夺,先把试卷送过去,至于其他的,便不是下官们该多管的了。”

    杨戬如沐春风地笑道:“杂家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体会吧,我只是个奴才,专为官家跑腿的,诸位大人才是国之栋梁,如何应对是你们的事。”

    他倒是聪明,一眼就看出这场争论背后的意义不同,说不定要卷入是非窝中,虽说权势滔天,可是不必要的麻烦却是决不沾染的,便又把皮球儿踢回去,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杨真心领神会,便叫成养性、唐严到身前,道:“官家既要阅卷,这沈傲的事就暂且放一放,若是他的诗词文章做得好,也送进宫里去,至于考场的事,你们谁要弹劾便弹劾,都由官家定夺吧。”

    唐严连忙道:“杨大人说得不错,现在官家等着试卷送过去,我们还是加紧挑选出几份好的出来吧”

    成养性无话可说,杨戬的话,他也听到了,这杨公公虽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是听话音,却是帮了沈傲一个大忙,只好无奈地道:“杨大人既已定夺,下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着便教人阅卷,连饭都顾不上吃,十几个礼部的属员和博士熬着眼睛跳出十几份极好的试卷出来,唐严眼睛都显得通红了,看到那试卷中沈傲的也在其中,心里也就放了心,苦笑地喃喃自言道:“沈傲啊沈傲,你好糊涂,若不是今次有杨公公在,或许这中试便没你的份了。”

    唐严心里暗暗庆幸,捧着试卷到厢房里歇息的杨公公那里去了。

    杨戬等了足足一夜,眼睛冒着血丝,见试卷都挑好了,呵呵笑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杂家这就进宫。”

    用锦盒将试卷封存,带着从人出了崇文阁,马车早已候了一夜,直接钻入马车,向着那琉璃瓦的宫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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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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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赵佶是风流皇帝,赵楷是风流皇子,又都是喜欢对月吟诗,满怀着诗情画意之人;其情感之丰富,际遇之风流,又岂是常人所及

    越是这样的人物,对风花雪月,对刻骨相思都是极致敏感的。

    拿着同样的诗词,去问田间耕作的农户,农户只怕听到的只是云里雾里,若是去问用功苦读的太学生,只怕太学生除了为辞藻和寓意拍案之外并无过多的荡气回肠。

    可是这皇帝和皇子乍看之下,那隐藏在诗词中的感伤情怀,以及对相思的刻骨之情,用雁喻人,生死别离的痛楚,却是直入二人的肺腑。

    赵佶吁了口气,却是迟迟不愿将目光移开,患得患失地道:“明明是个浪荡子,却能作出这样感人肺腑的诗词,真是怪哉,这个沈傲,连朕也猜不透啊。”

    赵楷强笑道:“父皇,这样的诗词,儿臣看了,只怕今夜要辗转难眠了,心里总是想着那孤独的雁儿,食不甘味啊。”

    赵佶沉眉,道:“朕发一道中旨出去,严禁各州捕雁吧。”

    说着,赵佶的目光继续落在沈傲的试卷上,却又突然露出疑窦之色道:“沈傲的字又是变了”

    方才一心去看诗词,就连行书都来不及品味,此时凝神去看,赵佶又发出感叹,一时恍然。

    赵佶看过沈傲不少行书,为之叹服,可是这一次,沈傲的行书风格又变得迥异起来,行书之间简捷凝练,运笔坚实峻健,点画顾盼生情,结字俊秀而骨力遒劲,使字字结体生动明快,清爽不落俗套。

    赵佶看得痴了,忍不住地叹道:“越是看他,越是令人难以捉摸,罢罢罢,把这份试卷装裱起来,贴在文景阁里吧。至于这中试头名……”

    赵佶所说的他,不知是这行书,还是那个沈傲,只是他要将试卷装裱,显然是对这诗词和行书喜爱之极。

    赵佶沉吟片刻,道:“沈傲这个人放荡不羁,玉不琢不成器,原本朕是打算将他放置在三甲之外,打打他的傲气的。只是这经义寻不到瑕疵,诗词更是荡气回肠,仍然取他为头名吧。杨戬,你来,我再发一道中旨,你带着旨意到祈国公府去,朕要好好训斥他一顿。”

    这倒是奇了,夺了头名,官家还要发旨整饬,这是什么道理?

    杨戬呵呵笑着,顺着赵佶的话道:“奴才为官家研磨。”

    赵佶走至案前,举笔蘸墨,心中一想,便下笔了。

    赵楷在旁观看,却忍不住心中暗暗吃惊,只看父皇下笔之后,那行书的风格竟颇有些改变,似乎……似乎……有一点点模仿沈傲试卷上的风格。

    须知行书之人,一旦见到好的行书,心中自然会生出好感,而这种好感,也渐渐的会转变自己的行书风格,潜移默化之下,逐渐融汇到自己的风格上去。

    但是这个前提是那人的书法一定要极为高绝,使人顿生挫顿之感,默默地产生临摹之心。

    现在的父皇莫非对沈傲的行书推崇有加了吗?

    赵楷心中转了许多个念头,恍神之间,中旨便已经写好了,落了笔,先叫人去吹干墨迹,随即装裱,遣杨戬立即前往祈国公府。

    文景阁里的事,沈傲是一概不知的,此刻的他安顿了春儿,便又将吴三儿拉到一旁,嘱他好生照顾,不能出现差错,若是春儿无聊,也可寻些力所能及的事让她做一些。

    吴三儿自然领命,沈傲回到祈国公府已到了半夜,一觉醒来,便去佛堂里寻夫人闲谈。

    夫人这些时日倒是忙得很,不止是为迎贤妃夫人的事,那石夫人,还有京中不少太太来拜访的次数也不少,夫人心情顿时愉悦极了,往常被人默默看不起,如今却终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沈傲放了假,夫人自然是要问中试的事的,沈傲哪里敢说提前交卷的事,敷衍了几句,便将话题移开。

    夫人又说到春儿,颇有些遗憾地道:“春儿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她的性子好,现在身边没有了春儿,许多事都不便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沈傲笑道:“姨母,有件事我得说,春儿并没有回乡下去。”

    夫人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傲心知瞒不住,便将昨日的事说了。

    夫人唏嘘不已:“我原道她的舅父舅母是担心她的亲事,因而也怕耽误了她,不敢留她在府上。谁知那刘氏竟这样刻薄,你这样做得对。”随即又道:“你若是喜欢春儿,我这个姨母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颌首点头,道:“我知道的,姨母,看你这几日精神似是有些不太好,贤妃娘娘的事让你操心了,迎凤驾自是没有错,可也不必这么操劳,一些事该让下人们去做的,还是让他们去做,不必事事躬亲的。”

    说到那贤妃,夫人顿时黯然道:“你这孩子是不知道,这贤妃与公爷有隔,我这样做,为的还不是他们能消了从前的嫉恨?兄妹毕竟是兄妹,又能有什么仇?咱们体体面面地迎了这凤驾,就是希望这贤妃知道这份兄妹之情。”

    沈傲附和着道:“姨母说得对。”说着,便不再劝了,这种污七八糟的事,他是不敢碰的,虽说他也曾向郡主打听了贤妃的消息,这贤妃在宫中地位尚可,生了一个小公主,年纪只有六七岁,至于其他的,就语焉不详了。

    夫人笑道:“等这事忙完了,你就陪我到寺里去烧烧香吧,许久没有听高僧们诞讲佛经了,这心里头总是教人放不下。”

    沈傲一听,不由地在心里想:“不知那小和尚释小虎如何了,下一次去,得给他带些新奇的玩意。”,随即便笑着道:“姨母抽出空,我随时相陪的。”

    正说着,那一边香儿急促促地过来道:“夫人、表少爷,宫中来了旨意,教表少爷去接旨,现在公公已在门外了。”

    这一句话倒是吓了夫人一跳,连忙站起来,道:“接旨意?为何事先没有消息?”

    须知一般朝廷的旨意,都要先经过中书省,有一套极复杂的章程,以国公的权势,那旨意未到,就已经事先有通知的;偏偏这一次却是赵佶心血来潮发来的中旨,所谓中旨,便是宫廷发出亲笔命令或以诏令不通过中书门下,直接交付接旨的人或者机构,这样一来,倒是令夫人一时仓促起来。

    夫人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没半响,便是镇定地道:“将府中的仆役都召集起来,开中门,设香案,随沈傲去接旨意,对了,快去将我的诰命礼服取来,不可失礼了。”

    周公府中门大开,随着一声炮仗声响起,香案上也燃起沉香,杨戬还未进去,周府上上下下上百人已恭候多时,为首的沈傲,由夫人作陪,夫人穿戴着抹金轴的三品诰命礼服,雍容华贵,眼眸中,自有一副端庄之色。

    其实在心里头,夫人还是颇有些忐忑的,沈傲这个孩子怎么会上达天听,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官家要降罪下来?

    随即却又是释然,若真是降罪,只怕有司早就来拿问了,瞧这公公身边只有两个禁卫,倒不像是来拿人的样子。

    沈傲却也是奇怪,皇帝?下旨意?

    他自问自己和皇帝什么的没什么交集啊,这个时候下什么旨意?莫非有官做?这可太好了,省得天天去看什么经义文章。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不至于到白日做梦的地步,心里腹诽一番,这皇帝看来很清闲嘛,天天闲着没事,吃饱了撑到了。

    杨戬正色步入府内,那一边已黑压压地跪下一片,就是夫人,也是蹲身行着福礼,一动不动。沈傲一看,噢,接圣旨要下跪的。他倒没有这么矫情,就当是跪自己另一世早已过世的父母吧,想着便屈身跪下。

    杨戬唱喏道:“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朕兴学校,崇选举,以网罗天下之士,授以官庸以激励于文学之士也。尔入监学,朕观尔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虽有心向学,却四处惹是生非,学子可为乎?尔有才学,却德行浅薄,当诫之,慎之,切莫虚骄恃气……”

    沈傲一听,不太对劲,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这……这好像是在骂人啊。再往下听下去,又加了个惹是生非,冤枉啊,皇上,都是事来惹我的啊。至于到了后面,就更严重了,什么德行浅薄,这一句话几乎已到了诛心的地步。须知古人最尚德行,先得有德,才能有才。德行不好,尤其是皇帝说你德行不好,这……这他娘的做人也失败了。

    不过这棒子高高地扬起,许多人一听,正是惶恐不安,以为后一句是命有司羁押拿问了,可又话锋一转,却是个诫之,慎之,意思是说,自己赶快把从前的坏毛病改了,至于降罪的事,却是一字不提,后面虽说了句虚骄恃气,看上去很严重,却只是加重告诫之意。

    夫人听了,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这只是口头警告,谈不上降罪。

    沈傲却冤得慌,他自认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太过份的事,虽然有时候嚣张了点,借着皇帝的名号去糊弄过人,可这也不算大错吧?

    只是,皇帝突然下一道这种没头没脑的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倒是奇了,但凡圣旨,大多不是恩赏就是问罪,可是这个圣旨,倒有点儿像老师教训弟子,乱骂一通,最后却以劝慰收尾,说不通啊,若说沈傲是宗室,是勋贵,甚得官家宠爱,官家拿他做子侄,发一道这样的旨意倒也罢了,偏偏沈傲和这个皇帝连照面都没有打过。

    正是沈傲在心底里乱七八糟猜测的时候,杨戬的圣旨念完了,他笑呵呵地将圣旨一卷,先是将夫人扶起来,道:“夫人万安。”

    随即又走向沈傲,正要搀扶他,谁知沈傲爬起来比谁都快,让杨戬讪讪不已:“呵呵,沈傲,你接旨意吧。”说着,便将圣旨送到沈傲的手里。

    沈傲觉得杨戬有点儿眼熟,却是想不起是谁来,上一次在邃雅山房,杨戬换了装束,相貌也变了一些,再加上只是不起眼的跟班,沈傲也没有多看,可是此刻的杨戬,却是雍容华贵,脸上如沐春风,笑吟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摆出来,对沈傲道:“沈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这旨意,你已听明白了吗?”

    沈傲哪里不明白,这是骂人呢,偏偏人家劈头盖脸地骂过来,沈傲还不能不爽,非得要作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满腹无奈地道:“听明白了,咳咳……这个,这个…学生虚心接受了。”

    杨戬满意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咦,沈公子还让杂家在这里站着吗?为何不请杂家去坐坐?”

    咦,这太监的脸皮倒是很厚,沈傲呵呵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太监很上道啊,笑得很灿烂。忙道:“请公公厅里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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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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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余人尽皆散开,夫人是女眷,国公不在府上,自然由沈傲来做主,迎着杨戬到前院正厅安坐,杨戬在沈傲面前却不摆任何架子,呵呵笑着喝了口茶,道:“杂家这人除了给人端茶递水,还有一样手段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沈公子要不要听听?”

    沈傲心里直笑,杨公公这样说,不就是等自己顺杆子往上爬吗?便故意疑惑道:“请公公示下。”

    杨戬哈哈一笑,道:“杂家会最擅长的就是相面,说起这相面,说高深也不高深,不过嘛,杂家相中的人,将来是一定会发迹的。沈公子要不要试试。”

    你都开了口,我还敢能说个不吗?

    沈傲危襟正坐道:“杨公公只管来看,我的脸皮厚,就怕杨公公看不出。”

    他心里却是想,这个杨公公比之上次遇到的曹公公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曹公公那点儿道行碰到了杨戬手上,那真是连提鞋都不配。

    看看人家,三言两语,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对自己似有暗示,这样的本事,那个曹公公若是学会了,只怕也不会被发配到教坊司里公干,至少也是在宫中行走的。

    杨戬道:“沈公子真会说笑。”心里却是不由地嘀咕起来,这沈公子脸皮确实厚,比杂家还厚,难怪能招人喜欢。

    杨戬定定神,装模作样地看了沈傲几眼,才笑呵呵地道:“沈公子是大福大贵之相啊,依杂家看,将来入阁拜相亦是迟早的事。”

    杨戬似乎是在向沈傲传递某种信息,沈傲心中了然,却是道:“入阁拜相?我可担当不起,倒是想教公公看看,我这一辈子能娶几个老婆。”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杨戬一时无语,这是什么人啊,堂堂监生,大大的才子,好好的不想着自己的前程,却去问老婆,这……这……太不像话了,不过倒是很有意思,好,杂家给他算一算。

    他继续看了看沈傲的面相,咿呀一声,惊奇的道:“沈公子骨骼惊奇,必是花丛高手,印堂泛红,只怕是命犯桃花,将来必定妻妾成群。”

    哦?本公子居然印象泛红?还真是天生异象啊,找机会照照镜子去,沈傲闻言大喜,喜滋滋地道:“公公可不要诳我,若是将来沈某人讨不到老婆,将来卷了铺盖,可是要到公公府上吃喝拉撒的。”

    杨戬大笑,这小子上道啊,是个人才,牙尖嘴利,还是个自来熟,和杂家倒是很像,这样的人有前途。

    想着,杨戬随即拍着胸脯道:“只要沈公子看得起,就是现在卷铺盖到杂家的府上去,杂家也负责你的吃喝如何?”

    沈傲反倒不好意思了,开玩笑而已,这杨公公还来真的了,表现得还这样的诚挚,好像自己不去他家吃拿很不过意似的。

    这一番话下来,更是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脸皮厚的碰到一个脸皮更厚的,自来熟得遇到一个自来的更熟的,三言两语之间,若是还有什么拘谨,那真是见鬼了。

    二人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杨戬已起身坐到沈傲的身前了,那伸出来的兰花指儿搭在沈傲身上,呵呵笑道:“沈傲小弟,实话和你说了吧,宫里头的那位……嘿嘿,对你很看重呢,非但是官家,就是三皇子也对你赞誉有加,有了圣眷,你还愁个什么?你看那太尉高俅,从前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小小书童,却因蹴鞠踢得好,得了圣眷,如今已获三公,实授开府仪同三司,统管禁军,端的是威风八面,位极人臣。以沈傲小弟的本事,依我看,只怕比之高太尉更加了得呢。”

    咦,原来高俅也是书童出身?居然是本公子的同行?

    不过什么开府仪同三司,沈傲却不知道是什么官,听这口音,倒像是国防部长级别的,看来这高俅倒是并没有后世那样不堪,倒成了沈傲的楷模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莫非本公子就是给高太尉更新换代的替代品?

    沈傲心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却是苦笑道:“杨老哥这话差了,方才官家还特意宣了一道旨意来骂我呢,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还有德行浅薄,这些话真是令人振聋发聩,学生一听,很是惭愧,别说做官发迹,整日胆战心惊的,哪里还敢有这心思。”

    杨戬道:“沈傲小弟这就不懂了,官家日理万机,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有几个?这世上能让官家咬牙切齿痛骂的又有几人?官家这是在敦促你,是对你抱有期望,否则,发一道中旨来骂你做什么?”

    噢,被皇帝骂还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敢情沈傲应当谢主隆骂了,这个逻辑真是太强大了,沈傲哭笑不得,只好讪讪然地道:“多谢杨老哥提点。”

    杨戬亲昵地拍着沈傲的肩:“时候不早了,杂家还要回去交差呢,今日与沈傲小弟一见如故,有空闲可去杂家府上坐坐,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杨戬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就和杂家说,杂家倒要看看,谁有这样的胆子。”

    这年头还是太监横啊,这种话就是国公都不敢说,可是杨戬却是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沈傲心里乐呵呵的,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往后是该找机会寻这个杨公公帮帮忙,比如上次遇到曹公公的事,若是现在遇到还哪需要这样麻烦,直接请杨公公摆平就是。

    将杨戬送走,回来的路上便看到许多惊诧的目光,显然方才那道圣旨令府里的一干人等为这表少爷提心吊胆,几个平时和沈傲走得近的,都来相问,那刘文擦着额上的冷汗道:“表少爷,方才真真是吓死我了,我原先还以为,这官家是要拿问表少爷呢,没事就好,往后往表少爷收收心,好好读书,遵照着官家的话去做。”

    沈傲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道:“怕什么,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他神神秘秘地附在刘文的耳畔道:“官家多半是爱上我了。”

    “啊……”刘文惊叫,表少爷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连忙道:“表少爷去歇一歇,刘某还有事要做,告辞,告辞。”

    过了两日,中试的榜单贴出来了,沈傲却没有去看,大有一副一切都是浮云的心态。

    到了下午,便有许多同窗成群来拜访,都是恭喜沈傲夺得头名的,这些家伙闹哄哄的,搅得人不得安生,倒是夫人脾气好,教沈傲和周恒好好接待,又是留饭,又是教人上好茶、做些新奇的糕点招待,同窗们也不客气,脸皮厚的让沈傲都自惭形秽,该吃的吃,该拿的拿,临走时还一个个亲热的挽着沈傲的手说:“过几日我们再来拜访,沈兄就不必送了,来日方长嘛。”

    沈傲无语,他哪里是想送他们,巴不得赶紧将他们赶走。

    为了这圣旨的事,夫人担心极了,四处向人打听宫中的消息,又督促沈傲往后不许胡闹,闹得都上达天听了,这还了得,因而隔三岔五叫他去佛堂,并不是想教沈傲去礼佛,而是怕他去惹是生非,教他收收心。

    倒是国公对圣旨的事却是没说什么,有时带着沈傲去拜访几个京中的朋友,这些朋友大多都是喜好古玩的,早已盼着沈傲去赐教了。

    抽了空,沈傲去了陈济那里几次,陈济对他的态度却是软了下来,教他做经义,将自己的心得倾囊相授,做文章时如何破题,如何承题,如何开讲,如何收尾,这些都需要许多技巧的,他拿了沈傲中试的那篇经义去看,随即指出了不少不足之处。

    沈傲这时候才发现,陈济确有非凡之处,这个状元公行书尚可,诗词是他的弱项,可是唯有一样却是出类拔萃,便是这经义,其水平别说是沈傲,就是国子监中的诸位博士都差之千里。

    沈傲人聪明,又有基础,因此学起来也快,此后每天写一篇经义,第二日清早去向陈济请教,陈济看了他的经义之后,再指出缺点,举出他的不足,加以矫正。

    如此反复过了几天,沈傲的水平倒是见长了,仿佛这几天所学的东西,比从前在学堂里所学的要多得多。

    其实这也难怪,在国子监里,博士们授课,往往并不讲技巧,只要求学生死记硬背,在他们看来,要想下笔千言,只须背就是了,不但要背四书五经,更要背一些经典的范文,反反复复的背,一直要到倒背如流的地步。

    偏偏沈傲将四书五经背了个滚瓜烂熟,一些经典的经义也记下了不少,这思维非但没有开阔,反而僵化了。每次写经义,脑海中便出现了经典的范文,不管如何下笔,却总是脱不开这些范文的影响。

    可是陈济的办法却不同,陈济讲的是一个练字,不断的鼓励沈傲自己去写经义,写完了再让他指正,告诉他哪里出了错误,需要改正的地方在哪里,若是用另一种思维来破题是否会更好,这种一对一的教学方式,再加上陈济的高绝水平,让沈傲一时茅塞顿开。A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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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份国书,在常人眼里或许只是笑话,可是对于赵佶来说,不啻是战书,是羞辱。

    可是偏偏,跪地的吴文彩却是既悲愤又理智地道:“陛下不可不察,吐蕃国与西夏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皆是后方忧患未除之故。若是与泥婆罗交恶,吐蕃腹背受敌,西夏早晚将吐蕃吞入囊中,到了那时,若是夏人南侵,我大宋当如何?依微臣看,泥婆罗王子立下这份国书,只是漫天要价;若继续商议,或有回旋的余地。”

    吴文彩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身为主客郎中,此刻他的脑中无比的清明,小小的泥婆罗国,已不再是简单的邦交问题,而是大宋数十年来捭阖纵横的国策,一旦动摇,则数十年辛苦付诸东流。

    他磕头如捣蒜地继续道:“西夏乃是我大宋心腹之患,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泥婆罗国何足挂齿,可是事关西夏,望陛下息怒。”

    赵佶胸膛起伏不定,撑住御案,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一双阴狠的眸子望向吴文彩,咬牙切齿地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你们就是这样替君分忧的?”

    这句话诛心至极,吴文彩双眸含泪,仿佛一下子变得老态龙钟起来,不断地磕头道:“臣万死难辞,万死难辞……”

    赵佶一屁股坐在御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笔朱笔,冷笑连连,那宽宏的作态消失的一干二净。

    身为天子,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若说面对的是辽人倒也罢了,可是一个弹丸小国,却也敢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良久之后,赵佶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神采,他望了额头已经磕出血的吴文彩一眼,却是出奇地冷静道:“罢了,吴爱卿,起来说话吧。”

    杨戬连忙去搀扶吴文彩,此刻的吴文彩,那而头上已满是淤青,几处伤口流出泊泊鲜血,诚惶诚恐地复又坐在锦墩上,道:“这份国书,我大宋断不能接受,可也不能拒绝,当今之计,唯有一个拖字,只要泥婆罗王子滞留在汴京,微臣慢慢的和他谈,总有一日能挽回一些余地。”

    赵佶恍然,心里却是在想:“就连沈傲都可以快意恩仇,朕身为天子,却处处都是掣肘,做人难,为君更不易啊。”

    他倒是隐隐期盼,自己此刻化身成那个天不管地不理的沈疯子,不计后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心里存留的那点儿理智,却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吴文彩道:“吴爱卿所言甚是,斡旋的事你们继续进行吧,朕过几日要举行国宴,招待泥婆罗王子,化外之民可以无礼,朕岂能做禽兽?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去吧。”

    吴文彩连忙道:“微臣告退。”说着,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赵佶坐在御椅上,却是直愣愣地发呆,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杀机腾腾,一下子却又增添了几分萧索,眼眸落寂极了。

    杨戬心中明白,此刻的官家不宜打扰,是以抿嘴不语。

    过了半响,赵佶突然抬眸,眸光落在杨戬身上,满是伤感地道:“朕问你,若沈傲是朕,他会如何?”

    杨戬一时愕然,连忙道:“官家何出此言,官家是天子至尊,受命于天……”

    赵佶摆手:“你不必忌讳,直接说吧。”

    杨戬咬着牙不说,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今日官家不怪罪,谁能保证日后官家想起来了不责罚?伴君如伴虎,不该说的话,他是断不会吐露半字的。

    赵佶叹了口气,唏嘘道:“沈傲连中旨都不怕,朕叫他往后不要胡闹,他又开始出馊主意了。”赵佶指了指那周刊,苦笑道:“若他是朕,莫说是泥婆罗王子,就是辽国国主,只怕也不会有畏色吧”

    说罢,赵佶疲倦地缩在御椅上,眼睛半张半阖,似是要睡着了,却突然道:“过几日的国宴,叫沈傲也来赴宴吧”

    “是。”杨戬应了一声。

    沈傲出了酒肆,心情好极了,外头的细雨逐渐停了,天空落下万丈红霞,连人的心境也随着天穹处的耀眼光芒好转起来,第一版周刊印了三千份。照这样的趋势,只怕全部发售不成问题,日后还可以追加刊印的数量。

    除此之外,在打响了名头之后,还可以拉拢些广告商,七七八八算下来,一个月的赢利至少可以上千贯以上。

    手里头有了钱,才可以去干大事,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沈傲笑呵呵地骑上驴,那驴儿倒是乖巧,步伐稳健的带着沈傲在城中闲逛。

    正准备回祈国公府,不料一辆马车迎面徐徐过来,沈傲认得,这是公府的马车。

    马车在沈傲旁边停住,帘儿掀开,便看到周若的绝世容颜,周若望着沈傲,似笑非笑地道:“表哥的事忙完了吗?”

    沈傲微微一笑,不过骑在驴上,似乎有点儿不太雅观,笑道:“忙完了,不知表妹有什么吩咐。”

    周若俏脸上嫣然一红,道:“谁要吩咐你,你若是有空,陪我去买几匹布料吧。”

    沈傲笑道:“我这驴子怎么办?驴是一头好驴,总不能抛在路边吧,表哥上了马车,它会不高兴的。”

    周若蹙眉道:“谁叫你上马车,你骑着驴跟来即是。”

    汗,还以为来了艳遇,原来是空欢喜了一场;不过表妹的要求也不好拒绝,陪她逛逛街就逛逛吧,反正现在也无事。

    随着马车走过了一条街巷,前面的马车停下,沈傲下驴,看到这街面上却是一间丝绸店,将驴子栓在路旁的树桩上;陪着周若一道入内。

    这丝绸店倒是装饰得极为雅致,各色丝绸绢布摆放整齐,供人挑选,掌柜见来了客人,顿时笑脸迎人地道:“周小姐,您又来了,恰好本店刚从苏州进来的新货,请周小姐过目。”

    他返身从货架上拿出一匹绢布来,放置在柜台上,笑呵呵地道:“这是最上等的横罗丝绸,花色也是最新的……”

    这掌柜很会做生意,周若想必又是熟客,因而热络极了。

    周若摸了摸那丝绸,脸上浮出满意之色,问了价钱,掌柜笑道:“这种丝绸价钱略贵了一些,七贯一匹,周小姐以为如何?”

    沈傲在一旁心里冷笑,七贯一匹的丝绸,掌柜真的够心黑啊,这样的价钱,就是买两匹上好丝绸也足够了;不过这种事,他却并不插嘴,一个愿宰,一个愿挨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表妹不差钱。

    会了帐,二人正要出店,却看到店外竟是布满了禁卫、差役,迎面两个人并肩过来,其中一个儒生见到了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道:“沈兄,哈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来人恰是吴笔,吴笔今日精神奕奕,见了沈傲自然掩饰不住欣喜,只是没多久恍然想起身边的人,眼中的欣喜之色一下子消失不见,一丝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沈傲哈哈一笑,道:“老吴怎么也逛绸缎店,莫非有了红颜知己吗?”

    吴笔讪讪道:“沈兄不要说笑,我是陪苏尔亚殿下前来闲逛的,殿下久居南国,对丝绸之物很是好奇,是以想来看看。”

    沈傲目光一转,却是看清了吴笔身侧的‘殿下’,这‘殿下’年逾三十,皮肤黝黑半暗,鼻梁低矮,嘴唇略厚,唯有那一双眸子,却是显得咄咄逼人,又有一种深不见底难以琢磨之感。

    他头顶着纶巾,也是穿着儒衫,想来是入乡随俗,可是这些汉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不伦不类极了;他的一双眸子先与沈傲的目光一错,最后却是落在了周若身上,闪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若被这‘殿下’看着,顿时颇有些不自然了。鼻翼轻微地翕动着,突起的胸脯一起一伏,脸色嫣红,却是不自觉的向沈傲的身前贴近,寻求沈傲的保护。

    沈傲冷冷一笑,不屑地望了那‘殿下’一眼,专注地对吴笔道:“吴兄既然是在代父公干,在下就不打扰了。”拱了拱手,却难得地享受着表妹贴身而来的感觉,那种如受惊小鹿的羞涩和畏色,却是沈傲从所未见的。

    这‘殿下’直勾勾地打量着周若,微微一笑道:“小姐,你好,我叫苏尔亚……”

    他话音未落,周若已一下子躲在了沈傲身后,沈傲冷笑地望着这什么苏尔亚,道:“我表妹很不好。”

    “这又是为什么?”苏尔亚见沈傲不怀好意,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却是不徐不疾,倒是并没有发怒。

    沈傲晒然一笑:“谁若见了殿下,又好的到哪儿去,让开,我们要回府了。”牵住表妹的手,表妹的手有些冰冷,慨然道:“表妹,走吧。”

    这个苏尔亚王子,沈傲在从前曾听吴笔说过,只不过他才不管什么外交事务,泥婆罗什么的关他个屁事,这南亚猴子居然这样看表妹,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表哥近水楼台都还没得手呢

    带着表妹上了马车,连驴子都不顾了,沈傲也一并进去,大喇喇地掀开车帘对吴笔道:“吴兄,后会有期。”

    吴笔略显尴尬地道:“沈兄好走。”他瞥了一眼苏尔亚殿下一眼,却见他灰暗的肤色上显出青白之色,双眉紧锁,眼眸中闪露出冲天怒气。A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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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淡香扑鼻,挨着周若,沈傲有一种得逞的感觉,那温热的小臂,因为空间施展不开,不得不和沈傲的挨着一起,此刻的周若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伦。

    虽然表妹平日总喜欢冷着一张脸,单终究还是个女人,方才一番心境动魄,终是让她显出女儿姿态,原先那似笑非笑,与人始终保持距离的矜持似被一下子撕破。

    上了马车,周若渐渐镇定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才是对沈傲道:“你,不会笑话我吧,方才那个王子真是无礼极了,我心中害怕才是那样……”

    沈傲从容一笑,道:“我笑话表妹做什么,那个王子确实长得非人类了一点,莫说是你,就是表哥我见了他,心里也发虚呢”

    他三言两语就消除了周若的紧张,随即又道:“我看那王子估计是看上表妹了,哎……看到这个王子,表哥突然感觉自己既温文尔雅,又清新俊逸,哈哈,美如冠玉,翩翩少年,胜似掷果潘安。”

    一番大言不惭的话道出来,周若差点忍不住要翻白眼,不过唇边禁不住地泛出一丝笑意,语调却是带着嗔怒道:“就你会胡说。”

    沈傲不以为然,继续笑道:“表哥只是和这王子相比而已,不过这王子若是提出和亲,要表妹下嫁到他的泥婆罗国去这可就不好玩了。据说大宋朝对这次合议十分看重……”

    周若愣了一下,顿然色变:“不会吧?若是那样,那该……怎么办?”

    沈傲原只是吓吓他,可是想起方才那王子的眼神,仿佛魂儿都被周若勾走一样,提出和亲,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沈傲见周若的双肩微微颤抖,便知道周若一定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了,以她的聪慧,也绝不可能将此事当作玩笑,为了不让周若太担忧,沈傲故意地板着脸道:“表妹放心,表哥一定不会让你去泥婆罗和那些猴子同居的。”

    接着,沈傲沉吟了片刻,看着周若的目光突然变得闪亮起来,意味深长地道:“山人倒是有一妙计,可以打消这王子的主意。”

    周若知道沈傲智计百出,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点子,此时看着沈傲,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依赖,明明这个家伙喜欢胡说八道,可是遇到了正事,还是靠得住的。

    沈傲嘻嘻哈哈地笑着道:“不如表妹生立即与表哥闪电完婚,今天夜里就入洞房,到了那个时候,生米已成熟饭,我和表妹已是恩爱夫妻,那个王子就是脸皮再厚,也无计可施了。”

    周若一听他的主意,俏脸不禁嫣红了起来,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啐了一口道:“无耻之徒”

    沈傲很委屈地将身体往周若身上挪了挪,大义凛然地道:“表妹这话是说我吗?不会吧,明明表哥为了表妹的幸福,委身下娶,将宝贵的贞C献上,怎么表妹反倒不识好歹了。”他胡说八道了一阵,却又突然正经起来:“方才我是故意想激怒这个王子的,他倒是表现得极为克制,这个人看来并不简单呢”

    周若微微一愣,在颠簸的马车中,心神恍惚起来。

    到了周府,便有门丁向沈傲道:“表少爷,宫里来人了,要见表少爷。”

    沈傲道:“他在哪里?”

    门丁回禀道:“安排在了正厅,就等表少爷过去。”

    沈傲听罢,只好先向周若告辞,心里不由地想,莫不是那杨公公又来了吧?这杨公公很会做人,和他狼狈为奸倒是很有意思。

    等到了正厅,却看到了个生脸的太监久侯多时,见到沈傲来,顿时谄媚笑起来,碎步过来朝沈傲行礼,道:“沈公子,杂家叫王含,奉杨公公之命,请公子参加后日的国宴。”

    “国宴?”沈傲一时愣了,惊讶地道:“什么国宴?我只是个监生,去那种场合不太好吧,公公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直都比较低调的。”说着,他郑重地面东拱拱手:“况且官家发了旨意,教我闭门思过,要谨慎甚微,这国宴这样的场合,还是免了吧。而且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很内向,见了生人就脸红。请公公回去转告杨公公,就说沈傲谢谢他的美意,无奈学生脸皮浅薄,见不得那种大场面。”

    王含无语,他才说了一句话,沈傲就连还珠似的放出炮嘴来,就这样还内向?还脸红?

    王含笑着道:“沈公子,杨公公也只是传话罢了,让你参加国宴,其实是官家的意思,沈公子就是再如何抽不开身,如何也需走一趟的。”

    沈傲听罢,顿然满脸敬仰之色,道:“噢,原来是官家要学生赴宴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官家日理万机,殚精竭力,操劳国事,竟还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过问学生,学生感激涕零,喜不自禁,仿佛滔天碧海中望到海岸,孤烟大漠中遭遇绿洲,又如甘泉入口滋润心田,夜黑风高眺望星辰。不过,学生倒是想问问,大皇子举办鉴宝大会,为何大会的奖励迟迟未到,公公莫怪,我绝没有诽谤大皇子的意思,大皇子品行高尚,德配天地,孚尹明达,实乃我等楷模,可是是人都有忘事的时候,公公回去,能否向官家说一说,请官家过问一下,小小奖励,对于官家和大皇子自然算不得什么,所谓九牛一毛,不足挂齿,可是对学生,却是很重要的。”

    王含汗颜,这七拐八弯的,先从官家,之后说到大皇子,最后又说到鉴宝大会,这个沈公子一张嘴还真是厉害。

    王含虽然如此想,却是谄笑道:“是,是,奴才一定回禀杨公公,至于这国宴之事嘛……”

    “去,当然要去,官家开了口,学生敢不去吗?”沈傲慎重其事地样子,然后继续道:“有劳公公这么远来知会,公公先喝一口茶,我还要和你说说鉴宝大会的事,这件事说来话长,学生至今回想那大皇子的风采仍是挥之不去,那一日……”

    王含哪里还敢喝他的茶,这小子是在给人挖坑呢,向大皇子要奖励,还要杂家去说,杂家在宫里连个屁都不是,敢向谁说去,连忙道:“杂家还有公务,下次再聆听沈公子教诲,告辞,告辞,沈公子不必送,不必送了,来日方长嘛。”

    沈傲还是将他送出了门外,在往回走的路上,心里却是在奇怪,国宴?哪门子的国宴?为什么叫本公子参加?居然还是皇帝老儿亲自开口的?莫不是鸿门宴吧?

    随即,沈傲却是晒然一笑,鸿门宴未必,皇帝真要整他,还需要摆个鸿门宴吗?捏捏手指头就够了。

    接下来的这两日,沈傲心无旁骛,继续研习经义;经义的技巧,还是在于练,不断地做题,而后不断地修正,现在恰好是放假,可以多和陈济学习,光阴似箭,沈傲的时间耽搁不起。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靠小聪明永远只是点缀,若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仍然只有科举一途。

    陈济这一次出的题是《女与回也孰愈》,这句话摘自论语,原话是: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意思是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比,谁好些?”子贡说:“我怎能和他比他能闻一知十,我只能闻一知二。”孔子说:“是不如,我和你都不如颜回啊”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要围绕这句话作出一副文章,说出一番大道理出来,还要讲究格式,填充辞藻,其难度可想而知。这一道题目,比之沈傲中试所作的经义显然要难了几分,中试时的题目尚且还有主旨,可是这个试题,却是模棱两可,让人抓不住关键点。

    沈傲对着题想了几个时辰,才咬着笔杆子寻到了个开题,下笔写的是:以孰愈问贤者,欲其自省也。夫子贡与颜渊,果孰俞耶,夫子岂不知之?乃以问之子贡,非欲其自省乎?

    沈傲从题中抓住的重点是“孰愈”、“自省”两个关键点。前者是题中的实词,后者是朱注中的意思,即“观其自知之如何”?“孰愈”是比较子贡与颜渊,“自省”是启发子贡的认识,为什么要启发他等。

    有了这个破题,便可以从这里展开议论,也就是说,承题时抓住如何学习,如何启发就可以了。

    这个破题虽然俗套,却也不会失分,算是中规中距,至于后面的承题、起讲、领题、出题、过接、收结就相较而言简单多了,有了开头,之后的文章只需按着这个主旨不断的填充即可。

    等这篇经义写完,沈傲发现,天竟是亮了,一篇经义,竟是琢磨了一个通宵,在浑然忘我的情况之下,沈傲既是疲倦,又显得有些兴奋。每一点的进步都让他有一种充实感,而这篇经义几乎发挥了他最好的水平,相较于这种难题来说,若是换作一个月前,他只有两眼一抹黑的份,可是有了陈济的指点,不但思路开阔,而且做起文章来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所谓熟能生巧,再加上陈济这个名师,这样的进步只能用神速来形容。

    沈傲吹干了墨迹,却一点也不觉得困顿,兴冲冲地将文章折起,便直往陈济的住处了。

    如今他与陈济熟识,那芸奴也和他熟了,不再板着个脸,更不再拦他,见了沈傲只是颌首一笑,便安静地去做杂活了。

    陈济显是刚刚醒来,见沈傲匆匆前来拜访,顿时打起精神,那脸色中虽仍带有那倨傲之色,却也温和多了,伸手道:“莫非那文章已经作出来了?”

    沈傲连忙道:“做出来了,老师请看。”

    沈傲说罢,拿出那文章,摊在陈济身前,陈济颌首点头,目露欣赏之色,沈傲这个学生很不错,肯用功,资质也是极好的,这个难题,还是陈济花费了不少时日苦思出来的,沈傲能一夜将文章作出,已是相当了不起了。

    垂头去看沈傲的答卷,陈济咦了一声,道:“你能以熟愈、自省破题,倒也中规中距,若是老夫,则宁愿选择以一知二,以一知十开题。”

    沈傲眼眸一亮,以一知二,以一知十,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破题太难,最后选择了放弃,莫非陈老师又有什么新奇的思维,便道:“只是这样开题,承题时只怕不容易。”

    陈济摇头:“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重在这个知字,何以有人能以一知十,而有人却只能以一知二,承题若以这里展开,岂不是更能让人眼前一亮?又可免入俗套。”

    经由陈济一提醒,沈傲顿时明白了,喜道:“老师这样一说,学生倒是豁然开朗了,有了这个知字,反而破题更容易了,哎,学生想了一夜,竟是没有想到。”

    陈济正色道:“你日夜做题,虽然进步很大,可是读书却不能死读,需用心去体会,如此,思维才不致凝固,好好体会吧。”

    沈傲点头,陈济继续去看文章,随后又指出几个不足,训斥道:“这篇文章本是不错,可是在科举之中,却最多只能列入三等,尤其是承题的几处错漏,致使过接时过于生硬,哎,拿回去,重新写过吧。”

    沈傲无语,心里有些失望,只好讪讪地收起自己答卷,道:“那过几日学生再来交题。明日国宴在即,学生要去赴宴,只怕不能再来了。”

    陈济听罢,凝眉道:“国宴?你只是一个学生,不用心苦读,去参加国宴做什么?”

    沈傲苦笑道:“这是官家的意思,学生也是无可奈何。”

    陈济突然唏嘘起来,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随即微微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伴君如虎,但愿你能记住这个道理,回去吧。”

    汗,经义毕竟是全文重要的一个技能,为了研究,坐在电脑前四个小时,终于有了点头绪,二更又来晚了,抱歉。A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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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沈傲将椰果放入铜盆,却是不疾不徐地道:“椰果的肉汁,若是冰镇是最可口的,只可惜天公不美,此刻天寒地冻的,只需冰镇一刻,便可食用了。”

    他风淡云清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稍等片刻,随即从铜盆中取出椰果,手指在椰果上摸索片刻,微微一笑,轻轻一按,椰果便陡然露出一个洞来,将苇杆探入洞中,轻轻一吸,那椰果中的汁水入口带来一股浓浓的清凉和椰子清香。

    众人看得呆了,怪哉,真怪哉,这椰果明明刀枪不入,众人使了许多办法都不能将它打开,为何沈傲轻轻一按,反而轻易将它打开了?

    在座的大臣中,之前有表现出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高坐的,也有眼见官家受辱,有辱斯文狼狈不堪的。此时见状,纷纷有样学样,手指在椰果上抚摸,细细触摸之下,果然发现有几个薄弱处,于是用拇指重重一按,那椰果便破出一个洞来。

    内侍们纷纷送上苇杆,殿中之人将苇杆探入,轻轻吸吮,说不出的高雅、自然。

    赵佶大喜,尝了口椰汁,笑着对苏尔亚王子道:“爱卿,这石果……不,椰果果然别有一番风味,请爱卿入座吧。”

    苏尔亚王子微微一笑,眼眸落在沈傲不远处的一个酒案上,施施然过去盘膝坐下,他的两个扈从则乖乖地分列在他的身后,两对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闪露出憎恨之色。

    沈傲才懒得管他们,他只是个国子监监生,什么外交和他没关系,别人不敢得罪这王子,沈傲怕什么,皇帝老儿总不能说自己有辱国体吧,只要皇帝不降罪,至于什么狗屁王子,他不屑于故。

    这种大山深处的王子多的去了,别人稀罕,沈傲却知道,这个时代的南疆,小国林立,王子比狗还多,谁怕谁来着?

    喝了几口椰汁,沈傲皱眉,便不再吃了,大冬天的,这群混账请人吃椰汁,这个主意也太有创意了。

    酒宴正式开始,乐声骤然响起,方才的尴尬似乎一下子转变了其乐融融的景象,就是那苏尔亚王子,亦是笑吟吟的,举杯先是恭祝皇帝千秋,其后,斟满了一杯酒,走至沈傲的案前,深望沈傲一眼,便笑脸迎人地道:“沈兄,你我似有一面之缘,是吗?”

    沈傲呵呵一笑,道:“若是我猜得没有错,学生好像确实是在一家丝绸店见过殿下。”

    苏尔亚王子热络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小王觉得沈兄似曾相识,来,小王先干为敬。”

    说罢,苏尔亚王子果真将杯中之酒一口喝干,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沈傲。

    沈傲晒然一笑,也是举杯喝尽。

    苏尔亚王子又道:“沈兄的智慧令小王佩服,酒量也是极好,哈哈,比之泥婆罗的勇士们不遑多让,小王对沈兄,实在佩服,佩服。”他如沐春风地显得很真挚,若是外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是忘年好友,今日在这里重聚呢

    苏尔亚王子身后的一人突然抱着手上前,嘴边带着几分冷笑,叽里咕噜地对苏尔亚王子说了几句番邦话。

    沈傲望着跟苏尔亚王子说悄悄话的这人,见此人身材干瘦,也是面色黝黑,那双翻起的嘴唇,对着沈傲却是一副不屑之色,微微一笑道:“王子殿下,不知你这侍从说的是什么?”

    苏尔亚王子显得一副很尴尬的样子道:“我这侍从只是胡说八道,沈兄不要见怪。”

    今日苏尔亚王子是酒宴中的主角,自然引起不少人的关注,见他在沈傲这边驻留,因此不少人也留心起来。

    沈傲从容不迫地继续道:“学生最喜欢听人胡说八道了,王子殿下何不为学生翻译一二。”

    话音刚落,苏尔亚的扈从又是一阵叽里呱啦,仿佛在与人争吵一般。

    苏尔亚王子显得很为难地看着沈傲道:“沈兄,我的这个仆人名叫克哈,他方才说,宋人织布还是尚可的,不过若说到喝酒,却及不上泥婆罗的汉子了。沈兄莫怪,他是无心之言,只是性子鲁直了一些。”

    莫怪?这摆明是来挑衅的

    十有八九还是这个王子授意,亏得这苏尔亚王子还作出一副和事老的样子,须知这样的虚情假意,任人都能看明白。

    这种事只是心照不宣,至少双方在面子上仍然还是维持着友谊的。

    沈傲晒然一笑,道:“咦?泥婆罗人也爱喝酒吗?好极,好极只是论及喝酒,宋人别说是泥婆罗人,就是什么突厥人,什么匈奴人,什么乌丸人都是比不过的。”

    这番话出来,殿中顿时传出窃笑,沈傲这家伙真是太坏了,拐弯抹角地总是将泥婆罗人和突厥、匈奴这些公认的蛮夷联系在一起,那泥婆罗王子几次要出拳,可是奋力一击下去,却仿佛是锤在了棉花上,发不得力,收不回来。

    只是仍有不少大臣危襟正坐,顿觉有些不妥,堂堂天朝讲的是一个礼字,苏尔亚王子远来是客,身为上国,自该以礼待之,宾客无礼,主人就该争锋相对吗?如此一来,大宋与禽兽又有何异?沈傲这个人,耍的只是小聪明,两国邦交靠的却是大智慧,这岂是一个监生能参透的?

    至于赵佶,此刻的心情自是复杂极了,沈傲与王子争锋相对,令他看得痛快,从本心上感到一种愉悦,可是在理智上,他却明白,这样做并不符合礼仪,就算泥婆罗人失礼在先,大宋又岂能与他为伍。

    沉默片刻,赵佶却又释然了,沈傲的身份是什么?不过是个读书人而已,又不是官员,更代表不了朝廷,一个大宋子民与泥婆罗国使节说些不该说的话,亦无不可,又没有代表朝廷的态度,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这沈傲要胡闹,就任他闹去吧。

    打定主意,冕珠之后的脸上,却是显出些许冷峻不禁。

    沈傲方才那一番话,自是令泥婆罗王子脸色一窘,好在他的脸黑,不细看也看不出失态,深望沈傲一眼,却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刺猬,油盐不进,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这人口无遮拦,指东说西,谁知道下一刻他又说出什么来。

    这苏尔亚王子之所以屡屡在汴京占据上风,皆是因为与他相处的官员唯唯诺诺,生怕因为言语上触怒了两国的邦交,因而苏尔亚进一步,他们便退一寸,苏尔亚进一尺,他们退一丈,如今遇到了沈傲这个专靠耍嘴皮子的家伙,苏尔亚也理智地暂时不继续跟沈傲纠缠了,想着便回到座位上去,再不和沈傲说话了。

    酒酣耳热之际,宴会逐而推向高潮,教坊司的官ji也纷纷入殿,曼舞轻歌,热闹极了;尤其是一名官ji,唱得竟是沈傲上次教蓁蓁的那首明曲,众人一时抛开争斗,专注的去欣赏这美妙动听的歌喉。

    带着几分醉意,气氛也逐渐融洽,待那官ji们退避,吐蕃使节端着一杯酒,在众人注目下,徐徐走到苏尔亚王子的桌前,用夹生的汉话道:“王子殿下,达拉吉仰慕已久,今日我代表吐蕃诸部的首领,敬你一杯,愿吐蕃与泥婆罗世代友好,共御强敌。”

    泥婆罗就在三十年前,还是吐蕃的藩国,被吐蕃索以各种财物,卑躬屈膝。可是现如今,随着时势逆转,吐蕃遭受西夏屡屡侵犯,丢失了大片肥沃土地,诸部之间的矛盾也随之爆发,相互征战,荣光不再。现如今在大宋的支持下,诸部终于达成了和解,联合抵御西夏的进攻,无奈何国势一落千丈,不得不向这原先的藩国抛出橄榄枝了。

    苏尔亚王子微笑着,却并不端起酒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泽。

    那吐蕃使节顿然尴尬极了,手中举起的酒杯不知是该落下还是继续举起。

    苏尔亚王子的目光最后却是落在那御案之后,那双眼眸炯炯有神,似是要一眼看穿冕珠之后的赵佶;接着徐徐道:“大宋皇帝陛下,请问,这杯酒,小王是该喝还是不该喝呢?”

    苏尔亚王子的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地不断加重口气,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悠悠然的仿佛闲云野鹤一般有一股晋人的潇洒。

    殿中顿时噤声,落针可闻,许多人的心都紧张起来,朝向御案之后的赵佶望去。

    苏尔亚王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喝下这杯酒,就意味着宋尼两国定下了盟约,泥国向大宋称臣,自然而然的与吐蕃诸部成了兄弟之邦。但是有一个前提,大宋必须答应泥婆罗国递交的国书,否则称臣盟誓的事还得拖下去;既然和议还未达成,这杯酒,自然还是不喝的好。

    表面上虽然只是一杯酒,可是暗地里,却是一种威胁,苏尔亚硬生生地将这皮球,踢到了赵佶的脚下;若是赵佶点了这个头,那么就意味着大宋承认泥婆罗国书中的条件;可若是不点这个头,吐蕃国的使节就算要怪,就去怪大宋吧,这是大宋皇帝不许小王喝的。

    赵佶才放下些许的心,此时见苏尔亚又借机生事,面色已经铁青,若不是顾及着吐蕃、大理等国的使节在场,只怕早已拂袖而去,低声冷哼一声,却是风淡云清地道:“酒在爱卿的手中,该不该喝,自该是爱卿自己掂量。”这句话语气沉重,又将皮球给踢了回去。A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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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泥婆罗的国书,实在苛刻得难以接受,赵佶绝不会在此事上松口的。

    此时,赵佶的脸色凛然,心里不由地想:“这泥婆罗王子闹也闹了,如此跋扈,是欺我大宋无人吗?”

    自参加这次宴会,苏尔亚王子屡屡生事,已达到了赵佶容忍的底线。

    赵佶的话音刚落,苏尔亚王子微微一笑,似是混不在意的样子,道:“既如此,这杯酒,还是不喝罢。”

    吐蕃使节勃然大怒,冷哼一声,旋身而去。

    酒宴到了这个份上,尴尬是自然的,虽有歌舞相伴,可是在座之人似也感觉到了官家的不满,更是对苏尔亚王子心生憎恶,因而整个大殿复又安静下来。

    苏尔亚王子倒是显得并不在意,频频自斟自饮,一双眼眸全神贯注地落在妙曼舞姿的官ji身上,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

    恰在这个时候,苏尔亚王子清朗一笑,道:“宋人喜歌舞,而我泥婆罗重勇士,看了这舞蹈,我倒是想起贵国前朝的一句诗词来。”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知这苏尔亚王子到底故弄什么玄虚了,不过大家都没再指望狗嘴能长出象牙。

    只听苏尔亚王子吟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菊花;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这首诗念出,已是群情激奋,若只是拿椰果来戏弄倒也罢了,可是在皇帝面前念出这句诗,便是大逆不道之举了。

    这首诗的作者人所皆知,乃是大名鼎鼎的陈后主,诗名:玉树菊花花,“菊花花”本是一种花的名,这种花生长在江南,因多是在庭院中栽培,故称“菊花花”。菊花花花朵有红白两色,其中开白花的,盛开之时使树冠如玉一样美丽,故又有“玉树菊花花”之称。

    《玉树菊花花》以花为曲名,本来是乐府民歌中一种情歌的曲子。陈国后主陈叔宝却为它填上了新词,诗的开头概括了宫中环境,并化用汉朝李延年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诗句,来映衬美人美丽。华丽的殿宇,花木繁盛的花园,没人居住的高阁就在这殿宇的对面,在花丛的环绕之中。美人生就的美丽,在经刻意妆点,姿色更加艳丽无比。

    原本这确实是一首好诗,偏偏错在这诗的作者。陈后主不久后亡国,而这首诗,也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亡国之音,历朝历代,都是严禁咏唱的。

    苏尔亚王子念出这首诗,以他的心思,只怕只是拿来讽刺,可是对于殿中之人来说,意义却是不同。

    冕珠后的官家虽然不置可否,却已有一个大臣拍案而起,怒道:“大胆,尔身为王子,岂可如此无礼,你……你……你这无君无父之徒,难道不怕官家治你大不敬之罪?”

    这些饱学诗书的官员大臣,若是说起道理来,那自是引经据典,旁敲侧击,出口成章。可是要他们去骂街,水平却是欠缺得多。

    苏尔亚冷眼看着那大臣,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道:“噢?小王又非贵国子民,又何来大不敬之说。小王熟读汉人经书,适才一时感慨,念出这句诗文,莫非这诗词又什么忌讳吗?”

    “你……你……无耻之尤”那官员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咬牙骂了一句当时的国骂。

    苏尔亚微微眯起了眼睛,淡淡地道“这倒是怪了,堂堂大宋朝的官员,竟如此评价小王,小王不知道,这是否合乎礼仪吗?大宋自称是礼仪之邦,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赵佶在沉默,那一双眼眸如刀锋一般划过一丝厉色,可是整个人,却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得并未动怒;站在御案身前的杨戬看着这样的赵佶,更加不安,但是了解赵佶的他,更加清楚苏尔亚王子的挑衅已经过了赵佶的底线,便是对赵佶低声道:“陛下,这番邦王子如此狂妄,不可再姑息纵容了。奴才跟随陛下多年,也未见谁敢如此放肆……”

    “你不必再说了,朕心里有数。”赵佶却只是笑了笑,低声道:“这王子心机深沉,你这奴才以为他只是故意挑衅,哼,他这是要激怒于朕,是要朕失态,他心里清楚,朕是绝对不会拿他如何的,大宋朝立国以来没有囚禁、处死使臣的规矩,就是再无礼的西夏、辽人使节,大宋也以礼待之。可是只要朕被激怒,则失了礼,他便有了借口,借以在国书的条件上讨价还价,朕偏不让他如愿。”

    赵佶一番话,却似在为自己鼓气,又似在讽刺苏尔亚王子的把戏为自己看穿,冷然一笑,抚案不语。

    杨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又觉得不甘,低声道:“陛下不能动怒,可是奴才以为,有人却可以令这王子安份下来。”

    赵佶眸光一转,落在低头夹菜吃的不亦乐呼的沈傲身上,不置可否。

    “官家,要不要奴才这就去知会他一声,要他为君效忠?”

    赵佶却只是微微地笑了,抿嘴不语,有些话是不需要说的

    杨戬心里明白了,官家沉默,便是默许了,这种话,官家自然不能说,得是他这个奴才自作主张。

    悄悄的,趁着无人,杨戬退下殿去,向沈傲的桌案走过去。

    来之前,还未用过膳,此刻的沈傲,实在是饿得很了,自上了菜来,他便不再顾及殿中的情景,一心要填饱肚子再说,虽说对那王子满是不爽,但肚子饿得也一时顾及不上了,他这吃相,被常洛见了,顿时噤声无语,沈傲却还在一边笑呵呵地说:“常大人怎么专顾饮酒却不吃菜?哎呀呀,大人不必客气,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凡人,以学生的预计,现在官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官家拂袖而去了,这顿饭就吃不着了,要抓紧时间,一鼓作气,否则悔之莫及了。”

    常洛差点翻白眼,心里大骂起来:“先别说你不顾此时状况,就是看你这吃相,老夫还吃得下吗?”可是,终究还是看在沈傲后辈的份上,常洛没有将太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板着脸,正气凛然地道:“官家受辱,身为人臣,哪里还有吃喝的心思。”

    “常大人高风亮节,忠君之事,实乃学生的楷模,往后学生要向大人多多学习。”沈傲拍了一句马屁,继续对着眼前的美食风卷残云。

    宫中的食物确实样样都是真品,虽然每桌只有六盘下酒菜,可是味道却是好极了,沈傲本身就饿,又更觉得鲜美异常,一门心思都在吃上了,又有心思去在意殿中的情况。

    不知什么时候,杨戬突然出现在沈傲的身后,轻轻地搭着沈傲的肩,笑吟吟地低声轻唤:“沈公子,沈公子……”

    沈傲回眸,一见是杨戬,顿然眼眸一亮,笑道:“是杨老哥,哈哈,几日不见,杨老哥竟是瘦了,来,来,坐下咱们喝酒。”

    杨戬哪里有坐的心思,他来此找沈傲可是带着任务而来的,脸上却仍是带着笑脸道:“沈公子不必客气,呵呵,你倒是惬意得很啊,只是,你看这殿中,泥婆罗王子蛮横无礼,沈公子莫非就不想为君分忧吗?”

    沈傲搓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学生倒是很想为官家效力,不过嘛,官家上次还将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学生太爱出风头,学生冷静想想,便觉得官家骂得太对了,简直是字字珠玑,正确无比。学生如今已经知道了错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地改掉这个毛病,重新做人,要让官家刮目相看。所以嘛……”

    杨戬无语,这家伙居然找这个借口,杨戬转变成一张微苦的脸,道:“这是为官家分忧,并不是出风头,沈公子是我大宋子民,为了捍卫官家尊严,与那王子斗嘴,又何罪之有?你放心大胆的去,不必有什么疑虑。再说了,那苏尔亚王子实在太嚣张过份了,沈公子也是大宋臣民,怎能让那小国蛮夷如此对待大宋朝呢?”

    “噢。”沈傲若有所思的点头,这算不算奉旨骂街?可是骂街本公子不太擅长啊,讨论学问倒还差不多对本公子的胃口;不过杨戬后面的话也挺对的啊,那苏尔亚王子实在过份,他也很讨厌的

    沈傲顿了一下,脸上生出一丝腼腆,道:“杨老哥,学生倒是有心效力,无奈何口齿愚钝,就怕出师不利,非但没有为官家争光添彩,反倒弱了我大宋的威风。”

    沈傲是很谨慎的,怎么能就随意在皇宫大殿里出去跟人斗嘴呢?就算是,也得是皇帝御准的

    杨戬听完沈傲的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就他还口齿愚钝?那这殿中的文武官员都要羞愧死了,杨戬只好笑吟吟地道:“沈公子不必谦虚,杂家对你有信心,而且不但是杂家,很多人对沈公子也很有信心的”

    这很多人的里面,是不是也包括官家?

    “既然杨公公都说有信心,学生就豁出去了。为了官家,为了朝廷,学生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千刀万洞也在所不惜。杨公公,这句话你要记下,待会向官家如实禀告,学生为了官家舍身取义的决心,是至死不渝的。”沈傲大义凛然地接下差事,却不急于冲出去做这愣头青,继续笑呵呵地继续对杨戬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杨公公帮个忙。”

    杨戬脸上的肌肉抽搐的更厉害,这一次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好,沈公子你说。”

    沈傲道:“是这样的,上次鉴宝大会学生得见大皇子的翩翩风采,回到家后,更是感慨万千,大皇子果然不愧是凤子龙孙。其气质之儒雅,斯之大方当真是世所罕见,令人侧目。所谓风流儒雅亦吾师,在学生心里,早已将大皇子比作自己的楷模,一想到他的翩翩身影,学生便忍不住心向往之……”

    杨戬这一次不笑了,眼见那大殿中几个大臣败下阵来,那王子却是一张利嘴,令许多人哑口无言,看来等不得了,连忙打断道:“沈公子,你就捡重要的说吧”

    沈傲很欣赏地看了杨戬一眼,小小地拍了个马屁道:“杨公公果然知我,好吧,学生就直说了吧,上一次鉴宝大会为什么没有彩头?学生这个人淡泊名利,自然是不屑这点奖赏的,可是鉴宝大会夺魁对于学生的意义非同一般,若是大皇子能够随便赏赐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啊,鸡蛋般的玉石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傲对这件事可没忘记过的,别的便宜,他倒不在乎,但是怎么说那是他的劳动成果,就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杨戬无语,还鸡蛋大的玉石和拳头大的夜明珠,你小子还真开得了这个口啊,杨戬只好敷衍道:“这件事杂家会向官家和大皇子禀报的,沈公子,不能再耽误了。”

    沈傲见状,顿时勇气倍增,奉旨骂街,还有什么怕的?

    往殿中一看,只见方才与自己同桌的那个大学士边让气的脸色铁青,指着苏尔亚道:“你……你……你……”连续说着一个你字,后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显然边让是气急了,可是毕竟口齿比不过苏尔亚王子,却是一时之间寻不到攻讦的言辞。

    须知在座的大人若是论风度,论忠心,论才华那都是大宋朝一等一的,可是涉及到这种明朝暗讽,让他们拽几句诗文去小小的讥讽一下还可以,真强实干起来,却全都是绣花枕头。

    沈傲自桌案上出来,对边让道:“边大人,你……你……你个什么?官家设宴,招待敬爱的泥婆罗王子,你却在这里手指着王子殿下出言不逊,你身为臣子,身为饱学诗书的大儒,你好意思吗?国际友人,王子殿下,不远万里,远涉千山万水来到汴京,为的就是两国邦交之事,带着友情和微笑而来,你用这样的态度对人家,友邦诧异了怎么办?”

    任谁都没有想到,沈傲这个愣头青甫一冲出,非但不是针对泥婆罗王子,而是将矛头直指边让,一时哗然,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想:“这个沈傲是疯了吗?”A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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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驾”随着一声令下,两匹马开始徐徐跑起来,越跑越快,如箭飞驰般向前跑。

    胡愤经验丰富,矫健矮小的身躯死死贴住马背,全身随着马的奔跑而不断的调整着坐姿,他坐下的马乃是宫苑中圈养的宝马,神骏异常,甫一飞驰,便迅速地比王子扈从领先了一个马位。

    众人见状,除了几个老成持重的,都纷纷为之喝彩起来;大家顿然觉得扬眉吐气,方才那王子口出狂言,许多人心中尚且有些疑惑,以为泥婆罗人定有必胜把握;可是只这一看,只百丈不到,胡愤已是领先,大宋已是胜券在握。

    沈傲此刻全神贯注着赛事,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最坏的结果来了。”

    杨戬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正是随之兴奋的时候,却是见沈傲嘘声感叹,便忍不住道:“沈公子何出此言。”

    沈傲道:“若是泥婆罗人占据了优势,有必胜的把握,倒也罢了。现在看来,泥婆罗人的马匹和马术如此不堪,却敢以邦交来立下赌约,杨公公认为,他们会就此认输吗?”

    杨戬心中一凛,这种阴谋手段他见得多了,说得不好听些,他便是用阴谋的老祖宗,这宫中多少人想得到圣眷,将他排挤下去,可是结果如何?他这个内相非但在宫苑中稳如泰山,就是在宫外,那些文武大臣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略略一想,杨戬立即明白了,若是泥婆罗人能够规规矩矩地取胜,提出这个赌约自然是理所应当;可是他们明明实力不济,却拿出这样的重注去赌,若是不使些手段,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跟?

    杨戬低呼一声,脸色凝重地道:“杂家这就去知会官家一声。”

    话音刚落,沈傲吸了口气,呼道:“晚了。”

    杨戬举目过去,只看见那落后一个马位的王子扈从却突然伸出了手,坐在马上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着胡愤探手攻去。

    胡愤被这意外的偷袭弄得举足无措,身形一顿,连带着坐下的宝马也减慢了速度。恰在这个时候,那扈从却又改变姿势,脚勾着缰绳,全身竟是斜站在马背上,又是一拳,直向胡愤的腰腹砸去。

    众人已发出一声惊呼,纵是胡愤这样眼明手快的老将,此刻突遭大变,已是来不及应变了,怒吼一声,腹部中拳,便如风筝一般摔落下马。

    “无耻”

    “快救胡指挥使”

    无数人顾不得斯文,顿时咒骂起来,那王子扈从得意一笑,坐回马上,绝尘而去。

    此刻赵佶已站了起来,冕珠之后的眼眸射出一丝怒火,放肆,太放肆了,简直是胆大妄为,明明是赛马,对方却突然攻击

    唯有沈傲,此刻却表现得出奇的镇定,他的目光一闪,忍不住道:“这是瑜伽?不对,又有些不像,不过方才那个动作,还真是像极了。”

    要知道那扈从与胡愤全力驾马狂奔时,相隔有半丈之远,那个扈从突然作出一种奇怪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和骨骼,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扭转,只需用腿勾住缰绳,全身就可以全神贯注的对胡愤偷袭,这样的本事,和后世的瑜伽有些相同,可是又有些不同。

    如果猜得没有错的话,这应当是瑜伽的变种,或者说是与瑜伽结合起来的某种武术,从一开始,那王子便根本就没有打算公平的比赛,这一切,应当都是早有预谋的。

    “无耻,比老子还无耻”沈傲心里也忍不住大骂,他虽然无耻,但是总还顾及点颜面,总还知耻,至少为去替自己找万般的理由;可是苏尔亚王子的无耻,仿佛一切理所应当,一点掩饰都不需要,说赛马,他能教人去打拳。

    此刻,那扈从已是绕着苑河跑完了一圈,悠悠然地奔回了原点,得意洋洋地下了马,朝苏尔亚王子行了个礼,站至王子的身后。

    苏尔亚王子笑呵呵地道:“这一局,泥婆罗国赢了。”

    “哼,偷袭胡指挥所,竟还敢言胜?果然是蛮子,恬不知耻,无耻之尤。”此时众人议论纷纷,能令群臣直呼为无耻、蛮子,这个王子,倒也算是够贱的了,脸反正已经撕破了,什么友好、礼仪都是虚言。

    苏尔亚王子大笑,朝远处的赵佶行礼道:“皇帝陛下,方才我们是不是曾说过,只要谁能从始点跑到终点,便算谁胜是不是?为什么此刻大宋却反悔了。”

    几个侍卫将胡愤抬起来,胡愤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如纸,赵佶亲自步过去探视,脸色阴郁得可怕,却不去理会苏尔亚王子,高声道:“传太医,快,扶胡爱卿去养伤。”

    等他回过头来,苏尔亚王子继续道:“规矩既是这样定的,那么中途泥婆罗的勇士不小心触碰了大宋骑师,又有何不可?堂堂大宋,既然自称是君子之国,天朝上邦,却又为什么不敢不认输?莫非大宋是输不起吗?”

    “哼”赵佶冷哼一声,仍是不说话。

    谁都知道,这第一局确是输了;泥婆罗人虽然无耻,却没有破坏规矩。

    只是摆在赵佶面前的,却是第二场马赛的人选,胡愤已经重伤,自然不能再出场,至于其他人,还有谁的马术比胡愤更好?就算更好,谁又能躲得过那泥婆罗人的怪异身法。

    一片沉默声中,沈傲怡然一笑,对身侧的杨戬道:“杨公公,一般情况下,为君分忧会有什么奖励?”

    “奖励?”杨戬愣了愣,才是明白过来,连忙道:“沈公子要上场与泥婆罗人赛马?”

    沈傲冷笑道:“你看,大家都不上,那泥婆罗人见了,岂不是笑我们大宋无人?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却有一腔忠君报国的沸腾热血,怎么能不挺身而出?”

    杨戬微微皱着眉头道:“沈公子也会骑术?”

    沈傲很谦虚地道:“会那么一点点。”

    沈傲一个文人,对马有所研究已经不简单了,难道骑术也会很好吗?

    杨戬担心地道:“那么沈公子要小心了,泥婆罗人可恶得很。”

    沈傲笑道:“其实学生的心里还是很怕怕的,不过要是陛下随便赏学生一匹宝马什么的,学生脑中想起圣人的教诲,便什么都不怕了。”

    噢,原来这沈公子是想要匹马,杨戬心里偷偷地笑了;看着沈傲洒然地步出去,高声道:“这第二场赛马,就让学生来吧。”

    众人愕然,皆是望向沈傲,只看到沈傲那瘦弱的身躯,此刻却突然显得高大起来,方才不少人还觉得此人口无遮拦,可是这一刻,却觉得这个小子其实并不是太坏,要知道,和泥婆罗人赛马可不是玩闹的,若是在骑马的过程中遭他们的偷袭,那绝对是非死即伤,这个时候能够主动请缨,胆量不小啊。

    沈傲旁若无人的朝远处的赵佶行了个礼道:“陛下,请准许学生出赛,学生只是区区一书生,骑驴的本事倒还不错,至于骑马嘛……”摇头叹了口气:“马车学生倒是坐过不少次,骑术精湛,却只限于骑驴,而非骑马,那么就让大宋朝一个骑术最低劣的书生,来和泥婆罗国的勇士比一比,看看谁的骑术更高”

    骑驴……众人无语,这骑驴和骑马虽同有一个骑字,可是这差异也太大了吧。

    倒是有几个有心人,却似是听懂了沈傲的话,这叫先抑后扬,先说自己只会骑驴,这样一来,就是输了也不丢脸了。可若是赢了,那自是证明大宋一个骑驴的书生,也比之泥婆罗王子身边的勇士还要厉害,这个沈傲,真是无时不在挖陷阱啊,说一句话,不定在下一刻就把人绕进去了。

    赵佶见沈傲请缨,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今日被这苏尔亚王子气得狠了,心中早已不快,而这场赛马干系不小,若是输了,非但要遭人笑柄,且损失巨大,此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道:“沈爱卿,小心。”

    这一句嘱咐倒是真心实意,甚至还添加了赵佶几分情感。

    沈傲呵呵一笑,先是叫来了一个禁卫,与那禁卫耳语几句,那禁卫连连点头,不过神色中却多了几分怪异。

    叫人将胡愤的马牵来,沈傲一手扯住马的缰绳,一手抚摸马的鬓毛,随即向苏尔亚王子走去。

    “王子殿下,下一局,仍是你那扈从出赛吗?”

    沈傲的笑容灿烂极了,绝对没有一丝的刻意和造作,真挚地望着苏尔亚王子。

    苏尔亚王子冷笑道:“是又如何?沈公子还是小心吧”

    沈傲从容一笑道:“请转告你的扈从,叫他小心一些,在下骑驴……哦,不骑马的时候难免会作出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来。不过……学生倒是很期待第三场王子殿下能够上场,若是能与王子殿下一较高下,那就好极了。”

    苏尔亚王子冷哼了一声道:“我看还是得等沈公子有能耐先击败我的扈从再说这些话吧”

    沈傲和王子扈从各自翻身上马,已做好了准备,有内侍高声唱喏一声,二人如箭一般勒马冲出,沈傲骑着马,马术却也不是吃素的,实力绝不在胡愤之下,再加上他坐下的这匹马,岂是阿拉伯马所能媲美,阿拉伯马的品种虽然优异,却哪里比得上血统纯正的神驹;顷刻工夫,沈傲便迅速地将对手甩落在后。

    寒风刮面,带来丝丝生痛,束起的长发,迎风飘起,此刻的沈傲,冷静得出奇,耳边传出嗡嗡作响的风声,仿佛连耳膜都快要给刺穿。

    “有种你这王八蛋就故技重施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沈傲在心里骂道,却没有回眸,全身紧绷着,那王子扈从,随时都可能展开偷袭,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砸下马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沈公子小心。”这一声警告是因为沈傲身后的对手,又是故伎重演,仍是对付胡愤的动作,全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扭曲,尤其是那手臂,向前一伸,越过马头,动作怪异之极。

    一拳已经开始砸向沈傲的后心,冷风不断的吹拂,那拳头距离沈傲的身体已不过尺寸之间。

    看客们都焦急起来,有些人甚至将眼睛别过去,不敢再去看沈傲的后果;就是赵佶,此刻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里,脸色青白起来,低吼道:“若是要沈傲有事,朕宁愿不要这邦交,也……”

    后面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了,所有人都愕然了,因为沈傲的手心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棒子,不错,是一根棒子,只有拇指般粗细,黑黝黝、反射着雪色,显是生铁铸造的。

    “这棒子,倒像是禁军的枪杆。”说话的人是工部的一个官员,专门负责督造器械的,一见那棒子的粗细、长短,顿时便认出来了。

    禁军的武器品种多样,其中有一种武器叫短枪,这种枪的枪杆不是木质,而是生铁铸成,枪身虽短,重量却是不轻。

    就在所有人恍惚的刹那,一声怒吼传出:“哼龟儿子不学好,学人偷袭,偷尼玛啊偷”

    这莫名其妙的怒吼刚落,便听到金属撞击筋骨的声音,啪……随之是骨头碎裂的微响传出。

    众人胆战心惊地再去看,只见那铁棒不偏不倚地砸中探过来的手臂,王子扈从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回身落马,那铁棒在半空划过半弧,却又是狠狠砸落,这一次不是手臂了,而是那扈从的肩窝。

    啪……

    啪……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饱读经书的大儒,再次的,那也是整日在宫中行走的内侍,此时听到那金属与骨肉的撞击声,看到那凶残的行凶场面,都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王子扈从自马上摔落,浑身淤青,脸色扭曲,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低落,显然身上骨折的地方不只一处。

    倒是沈傲,却是回眸一笑,让人一下子忘记了他的凶残,慢悠悠地骑着马,还真有几分骑驴的悠然,慢慢地围着苑河转悠了一圈,回到原点,落马后笑吟吟地道:“敢问王子殿下,这第二局,是谁赢了?”

    苏尔亚王子先是目瞪口呆,到了后来几乎是恨不得将沈傲整个撕开

    至于沈傲的这个问题不知道苏尔亚王子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太狠沈傲了,却是回答不出,按规矩,沈傲确实是第一个回到了终点,可是他居然赛马的时候带了根铁棍……不过,这只是小节,既然赛马的过程中可以互殴,带一根铁棒,又有什么打紧?这话,可是苏尔亚王子自己说的,他要的只是结果,沈傲就给他这样的结果。

    沈傲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心里想着,本来还是很想和这个王子讲讲道理的,可是竟然要动拳头,无奈何,既然身为王子的都这么下溅,本公子只好大棒伺候了,这叫什么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A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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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管你是什么瑜伽神功,还是什么马上风,遇到沈大爷的铁棒,也只有歇菜的份。

    沈傲笑吟吟的挥舞着手中的铁棒,越看越是觉得喜爱。

    望着苏尔亚王子,王子冷笑,却是被沈傲方才的凶态吓住了,再去看自己的扈从,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浑身抽搐,尤其是手臂处,更是瘀伤骨折,痛的哇哇的大叫。

    对此,沈傲无动于衷,他信奉的准则只有一个,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泥婆罗的王八蛋与胡愤指挥使无怨无仇,却是毫不犹豫的下了重手,胡愤摔下马去亦是身受重伤,也不见他们露出些许怜悯,既然要玩,就要输得起,所以对这种人,根本没有滥用同情的必要。

    沈傲把铁棍收好,插在腰间,亦步亦趋的朝皇帝那边走近一些,拱手行礼道:“官家,这第二局,学生幸不辱命,侥幸胜了。”他叹了口气:“学生最擅骑驴,这骑马却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好在国际友人客气的很,多多承让,否则以学生的斤两,只怕早已一败涂地了。”

    还多多承让,沈公子实在太谦虚了,那个什么国际友人倒是承让的很,想不承让也不行,至今爬不起来呢。

    赵佶冷峻不禁的颌首点头,只嗯了一声,对沈傲的做法既不鼓励,也不批评,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自然有沈傲去为他说,为他做。

    沈傲那一棒下去,确实解了他的心头之恨,苏尔亚王子嚣张在前,赵佶亦没有留存什么怜悯,撮尔小邦,是该教训一下。

    至于这宫中的禁卫,看沈傲的眼光自然不同了,方才被打倒的胡愤胡大人,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胡大人受辱,他们感同深受,此时沈傲这一出手,行事风格很契合他们的心意,又为他们报了一箭之仇,做了他们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沈傲微微笑着,这一棒的效用还是很大的,尤其是铁棒插在腰间,连走路都带了一阵风似的,爽极了。旋身回去对苏尔亚王子道:“王子殿下,这第三场马赛,是不是该殿下出马了。”

    苏尔亚王子怒气冲冲的望了沈傲一眼,方才是他咄咄逼人,如今这咄咄逼人的却换成了沈傲,以沈傲的行事作风,王子相信,下一场比赛,这铁棒是一定会往自己身上招呼的,这家伙不会留情。

    可是这第三场马赛若是放弃,非但泥婆罗国输了赌约,眼看就要到手的美人儿不翼而飞,就是他也要遭人耻笑。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好,小王和你比一比。”对身后另一个扈从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泥国话,那扈从点点头,却是将腰间的弯刀抽出来,双手恭恭敬敬的交在苏尔亚手上。

    众人一看,倒吸了口凉气,这王子是要动刀了,不得了,马赛先是变成了拳赛,拳赛又变成了殴斗,如今却连刀子都派上了用场,倒像是要厮杀比武一样。

    苏尔亚狞笑道:“沈公子,请吧。”

    沈傲警惕起来,想不到这个时候苏尔亚王子居然玩起了搏命的勾当,那扈从会瑜伽之类的武术,这王子多半也会,而且还带着弯刀,凶多吉少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份上,沈傲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慨,眼眸朝向众臣和侍卫们望去,看到许多人流露出同情和不舍之意,忍不住想,喂,喂,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说话,人家连刀子都动了啊,不是真教我一个书生去拼命吧?

    哎,看来这年头人心也不太可靠,沈傲只好抽出棒子,重新跃上马去。苏尔亚王子却是叫扈从又牵了一匹马来,气势汹汹的望着沈傲,满是杀机腾腾,狞笑不止。

    “小王的刀可是不会容情的,沈公子不必客气。”这一句话挑衅的意味明显,显然苏尔亚王子胜券在握,本身的瑜伽功夫高明的很。手中有了弯刀,心中不慌,不再将沈傲放在眼里。

    沈傲讪讪一笑:“殿下放心,学生一定不会客气的。”客气个屁,谁客气谁完蛋,那弯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二人并肩乘马,在众目睽睽之下,等待一声令下。

    那唱喏的内侍略显得有些紧张,声音颤抖的道:“开……”

    赛字还未出口,苏尔亚王子已经驱动坐马开始奔驰,握紧手中弯刀,心中想:“待那沈傲冲在前时,我一刀劈下去,看他如何抵挡。”心中正是暗暗得意,冷不防沈傲已从后劈头盖脸的扬棒过来,便是一通乱砸。

    “无耻小人”苏尔亚王子大怒,比赛刚刚开始,战马还未飞驰起来,沈傲竟已动手了,苏尔亚全然没有准备,以为沈傲会像先前那样,先是跑出百丈再行动手,谁知沈傲还真是一点客气都没有,那赛字刚刚落下,铁棍便横扫过来,打的他措手不及。

    啪……棒身砸中苏尔亚王子的肩窝,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苏尔亚王子险些晕了过去,咬咬牙,另一手提刀正要砍过去,谁料他还是慢了一步,打架这种事,看的就是谁占先机,那铁棒用力一杵,又中了苏尔亚的胸口,只听沈傲呵呵笑道:“殿下,快看,学生要砸你脑袋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尔亚王子顿时心中一惊,若是真砸中了脑袋,自己哪里还有命在,连忙横刀举起要进行格挡。谁知沈傲却是呵呵一笑,手中铁棒却是横扫过去,一下子狠狠砸在苏尔亚王子的背上。

    这三棒砸下来,苏尔亚王子一下子失去重心,仆然落马,弯刀早已丢的不知去了哪里。

    就如先前一般,沈傲悠悠然的勒马围着苑河转了一圈,回到原点。这第三局,胜得既突然又轻松。

    苏尔亚王子从雪地中爬起来,已是浑身疼痛无比,被扈从扶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的,颜面丧尽。

    卑鄙、无耻,苏尔亚心中咒骂,颤抖着嘴唇,目露凶光。偏偏那沈傲却是勒马过来,笑呵呵的道:“王子殿下,三局两胜,殿下好像是输了。”

    苏尔亚咬牙切齿的道:“你敢殴打本王,这大宋朝全无礼义,轻慢使臣自不必说,竟还殴打使节,哼,这和议不必再谈了。待我回到国中,一定向父王请命,率军攻打吐蕃诸部。”

    群臣一时群情激奋,这个王子,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比赛是他提出,打人也是他先指使,如今赛马赛不过,打人打不赢,却又是耍赖。

    沈傲哈哈大笑:“殿下要攻打吐蕃便攻打就是了。”转而下马,朗声道:“大宋朝只需修书一封,许诺与苏丹通商贸易,请苏丹打通与我大宋通商的通道,不需花费一文铜钱,一匹锦帛,便可教你国破家亡。”

    他呵呵一笑,转而远远朝着赵佶行礼道:“陛下,学生听说,泥婆罗国国境数百里处有一国,此国有大军十万,国人最爱通商贸易。

    请陛下修书一封,许诺与其陆路通商,此国苏丹必然欢欣鼓舞,不出三年,定然率军打通陆路与大宋通商贸易的通道。到了那时,泥婆罗国已荡然无存,吐蕃国的心腹之患,自然而然也就冰释了。”

    沈傲一番话,却是令苏尔亚顿时愕然,随即大惊失色,沈傲所说的国家,乃是位于天竺北部的塞尔柱突厥人,他们不断蚕食北部天竺的土地,所控制的疆域,距离与泥婆罗并不太远,若是大宋当真修书,这可大大不妙。

    这时那浑身的疼痛又传了出来,咬了咬牙,恨然的望了沈傲一眼,道:“泥婆罗国久慕天朝恩德,愿纳贡称臣,与吐蕃诸部结为兄弟之邦。”

    众臣哗然,谁也不曾想到,沈傲的一番话,却有这样的效果。赵佶微微皱眉,随即便明白了,西夏人对吐蕃是威胁,泥婆罗对吐蕃也是威胁,可是这泥婆罗国难道就没有威胁?沈傲的办法,无非是连横之策罢了,拉拢敌人的敌人来打击敌人。

    想通了这一节,赵佶呵呵一笑:“来人,快扶王子去治伤吧,和议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一场好端端的宴会,变成了斗嘴,随即斗嘴又成了赛马,赛马之后,却又是斗殴,演化之快,令人膛目结舌,此时这场宴会已到了尾声,邦交之事亦见到曙光,不少人已是告辞散去。

    沈傲也不多滞留,满是感慨的牵着马出了这宫苑,这匹良驹如今已归沈傲所有了,官家亲口赐予的,一场宴会,赚了一匹马,倒是不吃亏。

    至于殴斗王子留下的恶名,他一点都不在乎,人家既然动了刀,他没有不先发制人的道理,那王子也是蠢得很,居然认为他沈傲会客气,还以为沈傲会在半途动手,却不知沈傲是最不客气的人,开赛就是一通痛扁,他纵有万般的本事,遇到这种处境也只有挨打的份。

    沈傲骑着马,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这匹马确实是难得的好马,神骏极了,仿佛能通晓人的心意,不待沈傲催动,便能掌控快慢的节奏。

    回到祈国公府,时候已经不早,门人远远见到沈傲回来,连忙迎过来,笑呵呵的道:“表少爷,这是什么马,好像不是马厩里的那匹吧。杨哥儿不是赶着车带你去宫里赴宴吗?为何不见他随表少爷一道儿回来。”

    沈傲呵呵笑,跃下马去,将缰绳交给门人,笑道:“这马儿是我赢回来的,至于杨哥儿,已被我甩在后头了。”V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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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出来说话的,却是一个御史,这御史话音刚落,张文咸脸色更差,带着求救似的目光向坐在锦墩上的卫郡公石英望去。

    石英乃是开国威武郡王石守信的曾孙,肤色白净,穿着一件圆领儒衫,既不显得过于奢华,亦彰显出身份,虽是欠身坐在锦墩上,面色却显得好整以暇;只是对张文咸望来的求救目光,却是无动于衷。

    坐在石英身侧的,则是祈国公周正,此外还有参知政事鲍超;与三人遥遥相对的,是中书省尚书右丞王韬、刑部尚书王之臣,以及兵部尚书屈文、当朝太尉高俅。

    这几人俱都是朝中最显要的人物,倒是坐在不起眼角落的一个老臣,反倒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这老人穿着朝服,慈眉善目,显得和蔼可亲,可若是有人敢轻视他,只怕这算盘就打错了,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吏部尚书杨文时,掌握天下官员的功考、升降。

    张文咸见卫郡公默然不语,随即面如土色,转而不断地对着赵佶求饶请罪。

    这粮库原本并不归张文咸直接统属,身为一部之长,这些具体的细节与他并无干系,可事到如今,这替罪羔羊却算是坐实了的。

    沉默许久,赵佶突然开口道:“粮库失火,事关重大,这件事,要彻查到底,都下去吧,卫郡公和王韬二人留下,朕有话要说。”

    到了这个时候,赵佶反倒是出奇的冷静,既没有问责之意,又绝口不提重大影响,疲倦地挥挥手,将这阁中之人驱出。

    众人纷纷告辞,张文咸见赵佶并不问罪,反倒是愕然半响,伏请跪安之后,狼狈地走了出去。

    等出了文景阁,这十几个官员却也是曲径分明,分为两路出了皇城,张文咸这一路走,却是大惑不解,官家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出了这样大的事,为何连斥责也没有一句?他心中又是庆幸,又是不安,在承德门前停下,却被周正、鲍超二人叫住了。

    张文咸碎步过去向周正、鲍超二人行礼,苦笑道:“公爷、鲍大人。”

    周正颌首点头,负着手,却是领着两个人往不远处的柳荫处走,叹了口气道:“张大人,你是不是在想,方才为何卫郡公没有为你求情?”

    张文咸连忙道:“下官绝无此意。”

    周正止步,负手遥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阙,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依官家的意思,开脱、求情只会害了你。”

    眼见周正推心置腹,张文咸也不再保留了,道:“只是今日官家的举止却是让下官看不透,明明御史们已是群情激奋,为何官家却对下官不发一语?”

    周正呵呵一笑,道:“官家在等。”

    “在等?”张文咸岂是蠢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鲍超道:“公爷的意思是,官家认为,这粮仓失火之事,只怕并没有这么简单,因而才说了个彻查到底四个字。若这件事不是乱党所为,张大人的干系也就轻了一些,所以,张大人眼下要做的,就是一面闭门思过,这几日尽量少与人接触,更不要四处打听什么消息。至于第二条嘛,就是尽量清查出户部主管粮库的官吏,这是至关紧要的,张大人要度过眼下的难关,就一定要从中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张文咸听得目瞪口呆,这一番话再浅显不过了,也即是说,官家怀疑这并不是什么乱党所为,极有可能是户部自身做下的案子,是监守自盗。

    这怎么可能?不过若官家真是如此想得,张文咸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就证明,官家对自己还是较为信任的,否则这监守自盗的第一个嫌疑人便是他自己。其实他这个户部尚书还真有些有名无实,说是一部之首,可是他这人性子随和,底下的侍郎、主事也都各有山头,整个户部,便是一个小的是非圈,张文咸驭下的手段不足,又怕得罪这些人背后的幕后大鳄,常此以往,也就没人将他这尚书当一回事了。

    转念一想,张文咸顿时庆幸起来,若不是他的性子懦弱,官家又如何能信任自己,想通了这一节,他感激地朝周正行了个礼:“文咸明白了,多谢公爷提点。”

    周正微微一笑道:“你早点回部里吧,鲍大人,据闻你近来得了一件唐时的砚台是吗?走,看看去。”

    鲍超顿然眉飞色舞地道:“公爷的鼻子当真是灵敏无比,也不知是哪个泄露了消息,好,今日就请公爷品鉴一番。”

    数辆马车分道扬镳,消失在宫城之外,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屋檐下的冰凌逐渐融化,堆雪亦化作泊泊的冰水,大红的宫墙上已是湿漉一片;巍峨的宫墙里,卫郡公石英,尚书右丞王韬二人端坐着,却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赵佶突然从龙塌上站起,负着手,一双眼眸落在墙壁上装裱的一首诗上,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问情容易,可是这人心,朕却如何也猜不透,石爱卿,朕问你,为什么世上就有人这样大胆,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效,为了私利,竟连天地、君父也敢欺瞒,哼,朕就这样好欺负吗?”

    这一句话说出,石英、王韬二人连忙自锦墩处滑下来,道:“臣万死。”

    赵佶冷笑一声,扬了扬手:“朕说的不是你们,你们起来吧。”

    二人站起来,便听赵佶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要稳住人心,粮库被焚,必然人心惶惶,那些奸商定会浑水摸鱼,王韬,中书省要拟出一份旨意来,教京兆府随时准备缉拿不法的商人,平抑米价。”

    王韬连忙道:“臣遵旨,不过,如此做只是治本,要治其根本,非得从各州调拨陈粮抵京不可。”

    赵佶颌首点头:“这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朕还要斟酌一下。除此之外,禁军的粮饷不可耽误了,粮食再少,宁愿让官员的禄米迟些发放,也要紧着三衙那边,叫高俅这几日上上心,务必要稳住军心,若有人敢造谣滋事,不需传报给朕,直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王韬道:“官家说的没说,稳住了军心,其余的事就可徐徐图之了。”

    赵佶又道:“石爱卿,彻查的事,朕交给你去办,此事干系实在太大,你身为郡公,可以居中调度各部便宜行事,不管谁与此事有干系,这背后之人,一定要给朕一个交代。”

    石英道:“臣不敢不尽心竭力。”

    赵佶似是有些倦了,目视着那墙上的行书一时出了神,王韬、石英大人屏息不敢言,等到回过神来,赵佶愕然道:“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二人皆是苦笑,连忙道:“臣等告退。”

    二人急促促地步出文景阁,文景阁里,只留下赵佶一个身影,这身影显得略有孤独,平添了几分无奈。

    他突然心血来潮,走至御案前,亲手碾了磨,提笔卷开一张空白的纸儿,在纸上急书起来,片刻之后,将笔掷到一边,望着纸上的墨迹,叹了口气,高叫道“来人,来人”

    在阁外候着的杨戬匆匆碎步过来,道:“官家。”

    赵佶恶声恶气地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见不到人。”

    杨戬大气不敢出,心里颇有些委屈,方才官家与大臣们在议事,因此一直在外头候着,不敢进来;这是宫里的规矩,官家是知道的,这个时候龙颜大怒,只怕是方才一股怒火一直没有宣泄,此时外臣们都走了,活该自己倒霉。

    杨戬并不去辩解,只是乖乖地走至赵佶身前,低声道:“奴才该死。”

    赵佶呆呆坐了片刻,道:“不怪你,你死个什么。”他突然冷笑一声:“倒是有些人,是不能再姑息了,朕此前和你说过,朕需要一柄利刃是不是?”

    杨戬道:“是,陛下的确说过这句话。”

    赵佶叹了口气:“原本朕还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心中还存着一丝疑虑,可是现在,却等不及了,你立即拿着中旨去祈国公府,去宣布朕的旨意,再去问问沈傲,问问他对粮库大火之事,有什么看法。”

    杨戬心里打了个突突,突然预感到,这粮库大火的事并非这样简单,坊间早已传开,都说是乱党所为,可是看官家处置的手段,却绝不是要搜检乱党的意思,就是禁军,也没有叫四处去搜捕乱党,莫非……

    杨戬明白了,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眼睛落在御案上,御案上一张纸上的墨迹未干,不消说,这自是官家方才写出的中旨了,连忙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心里却不由地在想:“沈傲啊沈傲,官家现在需要一把刀,你有没有这机缘,就看怎么回答杂家的问题了。”

    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多少人眼红耳热,可是要做到,却不知又有多难。

    今天有点咳嗽,更新又有点慢了,抱歉,争取早点把第二更发上来,晚上三更。A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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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从陈济住处回来,邓龙百无聊赖地到院落里练刀去了,沈傲看了会邓龙练刀,便觉得无趣极了,他原以为这时代的武艺,会与后世的影视作品一样花俏好看,谁知这一看,才知道所谓的刀法并没有什么清逸可言,一下子兴致皆无,又回房去写经义去了。

    到了正午,文章做到一半,便听到屋外人声鼎沸,邓龙不知什么时候不耍刀法了,冲进来道:“公子,公子,有旨意,官家下了中旨,就在门口。”

    又是旨意?

    沈傲掷笔,一时愣住了,这圣旨好勤快啊,怎么跟发短信似的,还有完没完,官家真有什么事,昨天跟我说就是了,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

    他对圣旨,已经有了一种隐隐的恐惧,这种被人痛骂一通,自己还要笑脸相迎的事,换谁也不太乐意。

    邓龙催促道:“沈公子,快去接旨意吧,不能耽误了。”

    沈傲不多想了,带着邓龙,飞快地往大门走,仍旧是开中门、设香案,夫人、少爷、小姐、阖家仆役已是等候多时,周恒这几日不知跑去哪里疯了,许是刚刚回来的,远远看到沈傲,大声叫道:“表哥,快点,太监……啊,不,旨意就要来了。”

    太监这两个字,是沈傲教他说的,沈傲汗颜,还好这个时代,太监的名称还不算贬义,甚至有尊称的意思,代表着宫中的官爵,否则叫人听了,实在令人尴尬。

    宣旨的太监还没有进府,沈傲跑过来,夫人仍是命妇装扮,不无忧虑地对沈傲道:“怎么又来旨意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了官家?”

    沈傲苦笑:“姨母,我惹官家做什么,有这心也没这胆啊。”

    周恒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哇,娘,他居然有这个心。”

    周若拧了周恒一把,道:“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接着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板起俏脸来道:“你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受了家姐的夺命剪刀手,周恒一下子老实了,才是看到沈傲身后的邓龙,道:“他是谁?”

    邓龙笑呵呵地朝大家叉手:“鄙人邓龙,殿前指挥使司帐下公干,奉命护卫沈公子安全。”

    沈傲一时无语,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邓龙居然是直接混进来的,连夫人都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像个禁军,吊儿郎当的,找个时间要教训教训他。

    夫人挽着沈傲的手,道:“既然没有惹事,你也不必怕,有你姨父在,就算真有了错,大不了带着你去请罪求情就是。”

    正说着,杨戬却已碎步进来,板着脸道:“沈傲接旨。”

    “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

    滋有监生沈傲,行为放荡,朕屡屡劝诫,却终不悔改,朕岂能姑枉纵容?昨日国宴,尔殴打泥婆罗王子,其罪无可恕,尚不知自恭自省,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即令革去沈傲监生……”

    这一番话,一开始仍然破口大骂,许是府里头已经习惯了圣旨骂沈傲的缘故,倒是都麻木不仁了,只是夫人和周若蹙了蹙眉,周恒则是一头雾水。可是到了后来,众人却是大惊失色,原来沈傲赴国宴,竟是把泥婆罗王子打了,这还了得。

    夫人脸色骤变,倒是周若,却是若有所思,昨日沈傲和她提及此事,她只是不信,现在却知原来是真的,心念一动,莫不是表哥真的为了自己去打了那泥婆罗王子?这可怎生是好?

    唯有沈傲心里却是愤愤不平,果然伴君如伴虎啊,做皇帝的原来也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昨天要不是本公子给你救了急,这和议能达成?苏尔亚王子能收敛?

    听到最后,却是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了,革去监生,这绝不是好玩的。

    沈傲也是一时呆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监生,若说他稀罕,他自也不稀罕,可若说他不稀罕,这半年来的努力苦读,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正在他恍神间,杨戬已念完了圣旨,笑呵呵地走过来,将沈傲扶起,道:“沈傲,杂家问你,圣旨中的话,你服气不服气?”

    沈傲咬牙,太欺负人了,恩将仇报不说,居然还要叫老子服气,他的性子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可是脾气起来也是不好惹的,冷声道:“不服。”

    “不服就好。”杨戬呵呵一笑,脸色如初,望着这怒气冲天的沈傲,心里在感慨:“这个沈老弟,还真是胆子够大,可惜有点沉不住气,尚需磨砺。”

    一旁的夫人听到沈傲说出不服两个字,顿时脸色大变,轻轻地去摇沈傲的手臂;而周若已是脸色苍白如纸,脑中一片空白。

    杨戬正色道:“官家说了,若是你不服,那便考校你一二,答对了,就仍去做你的监生。”

    沈傲无语,顿时明白了,这是先打一棒,然后给甜枣呢,皇帝老儿真不是好人,有这样整人的吗?

    沈傲没好气地道:“考校什么?”

    杨戬道:“粮仓大火,公子有什么见教?”

    沈傲冷冷地道:“能有什么见教,不是说方腊余匪袭击粮库吗?”

    杨戬诡异一笑,道:“答错了,沈公子,实在抱歉,杂家要回去复命啦。”

    “等等。”沈傲连忙拉住他,却是知道这皇帝老儿当真不是开玩笑了,道:“或许还有一个答案。”

    杨戬倒是不急于走,依然笑着道:“公子请说。”

    沈傲沉吟道:“天子脚下,夜间宵禁,这街道上巡逻的禁军亦是不少,若说有三四人突袭粮库,倒还说得通,人数再多,危险性反而大增。可是据我所知,这粮库的守卫足有上百人之多,就算有数十人突袭,要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守卫,肆意放火,还要全身而退,不留下一点线索,是绝无可能的。”

    “能做成此事的除非户部的官员,监守自盗之外,学生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杨戬眸光一亮,道:“公子继续说下去,若是户部官员,他们为什么要放火?须知这监守自盗,总要有好处才会做吧,他们把粮库烧了,又有什么好处?”

    沈傲继续从容地道:“年关将至,据说户部每年年关之前都要查账一次,由中书省牵头,会同大理寺、刑部共同查验存粮数量。杨公公,我问你,若是这粮库的存粮早已被人贪墨,若要抹平证据,该当如何?”

    杨戬挑了挑眉,道:“你是说这粮库中其实早已没有了粮食,这些粮食早被人贪墨了?”

    沈傲点头,认真地道:“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把火烧得好啊,这一烧,不知多少人为之庆幸,今天夜里,许多人一定睡得很香甜呢”

    杨戬颌首点头,清朗一笑道:“公子语出惊人,分析得却很有道理,至于这答案嘛,我需立即去回禀官家,看他如何处置。”说着,拍拍沈傲的手背,宽慰他道:“沈公子不必忧心,看来不日还会有圣旨来的。”

    沈傲苦笑:“不怕和杨老哥说笑,一听这圣旨两个字,学生就心惊肉跳,食不甘味。”

    这番话有点小逆不道的意思,更何况是说给杨戬去听,杨公公可是官家跟前的大红人,若是传话到官家耳中,不知又是什么罪罚。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都觉得沈傲是不是疯了。

    沈傲却仍是保持着微笑,流露出些许真挚;其实许多人中,只有沈傲才明白自己的意图,这句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杨戬摆明了是有点笼络自己的意思,把这句话说给他听,杨戬非但不会跑到官家那里去报告,反而会令他对自己更加信任。

    一个人,若是把这种话都掏心窝子似的说出来,至少表明了一种信任。

    杨戬心中一暖,哪里不明白沈傲递来的投名状,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心意是相通的,立即道:“公子放心,下一道定是恩旨,杂家去了。”

    杨戬急着回去复命,急促促地带着从人走了;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公府上下人等,夫人脸色略有苍白,看起来忧心忡忡,沈傲连忙将她搀起,笑道:“姨母不必担心,多则一天,少则一个时辰,这个监生逃不掉的。”

    夫人若有所思地颌首点头,似乎也听出那杨戬的话中没有恶意,便道:“你怎地连泥婆罗王子都打,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我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周若眼眶通红地道:“母亲,表哥是为了维护我才动了手的,那个泥婆罗王子向陛下提亲,要将我许配给他。”

    夫人一听,顿时怒了,道:“这样的人该打,泥婆罗是什么地方,若是将我女儿嫁到那里去,我这辈子还要活吗?”见周若梨花带雨的样子,过去牵着她的手劝慰她:“你也不要自责,我们都是一家人,沈傲维护你,就是真的丢了这监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你爹在,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不早,一家子人在厅里闲聊片刻,颇有些等旨意的意思。

    夫人心绪不宁,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又见国公这么晚还未回来,便嗔怨道:“每次出了事,总是不见他的人,真不知他在外头忙些什么,连家都不顾了吗?”

    沈傲笑道:“粮仓失火,姨父岂能袖手旁观,这是大事,是公务,或许下一刻就回来了。”

    国公倒是没有回来,杨戬却又来了,圣旨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了过来,好在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叫人开了中门,一行人又去接旨,杨戬步进中门,顶着那天空处的一片昏黄,朗声道:“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令尔还复监生之职,另赐令箭一枚……”

    这一番话通俗易懂,果然是甜枣来了,监生送了回来,还送来一枚金色令箭,按照圣旨的意思,拿了这令箭有不需请示,擅自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叫沈傲立即会同卫郡公缉拿粮库案凶手,不可贻误。A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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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粮库被焚,顿时谣言漫天飞出,街头巷尾,到处是低声窃语,各种流言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

    甚至有夸张的,说是两年前斩首的方腊突而复活,已在江南扯起了旗帜,不日挥师北上;这种谣言虽经不起推敲,却也有些人深信不疑。

    不过很快,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便预感到粮价必然上涨,城中四大粮库,其中一座已经焚毁,缺粮只是早晚的事,有了这个恐惧,第二日清晨,各大米铺的门口,就已围了不少人。

    寻常的日子里,隔三岔五地买个几升米,也就罢了;可是今日,许多人却是挑着担子,抱着大瓮,全家上阵。

    眼下趁着京中有粮,能买多少先买下多少,等到没有粮的那一日,价钱必然暴涨。

    因此,不到中午,各大米铺的米粮就已席卷一空,自然也有不少米商,一时不敢哄抬米价,于是干脆囤积些大米,以观望风向。

    这种事古已有之,商人逐利,囤货居奇虽然是杀头的重罪,可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自是有人想冒险一试。

    米铺中没了米,恐慌便蔓延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以至于那各家米铺的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叫骂、呼喊声不决;好在城中禁军处置得宜,一队队禁军出现在主要街巷处,倒也无人敢作出过激的举动。

    出了这样的事,京兆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立即召集米商,责令他们出售陈米。

    米商们纷纷道:“大人,仓中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米售。”一个个叫苦喊屈,其实早在见这京兆府尹之前,这些米商已经串通起来,只要一口咬定无米可售,谁也拿不住他们。

    京兆府尹只是冷笑,将圣旨宣读一片,才道:“如今已是紧要关头,一旦城中缺粮,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自己掂量清楚,拿出米来,就是略略抬高些价钱,也可以商量,若是敢囤货举奇,可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这句警告意味深长,意思是,抬价只要莫要过份,其他的倒还有商量的余地。

    众米商业协会意,出了京兆府,商议片刻,便各自回去,又开始售米。

    如今的米价,是一日三涨,原先一升是五钱,后来是七钱,九钱,最后竟是到了十三钱的高价。

    在这种情况之下,谁也不知到了明日米价会到何种恐怖的地步,因而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在为购米的事而心烦。

    价钱升得越快,购买得越多,这本是古往今来最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却也是最现实的事。

    在大理寺坐镇的沈傲,此刻却在下棋,下的竟还是五子棋,与之对弈的,是大理寺卿姜敏,这五子棋简单,变化却是不少,沈傲教会了他,便邀他来下。

    按理说,姜敏哪里有这样的心思,城中米贵,对朝廷的旨意阳奉阴违,这是天大的罪,偏偏,眼前这位沈公子却是浑不在意。

    现如今连卫郡公也病了,说是病得很重,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太医已经去过了,得出的结果是气血不畅,忧劳成疾。

    姜敏预感到,卫郡公这是在避嫌啊,偏偏他这个大理寺卿,却是想避而避不得;因此,沈傲提出对弈,姜敏自然拒绝,连连摇手,道:“沈公子,这棋就不下了,老夫还有公务。”

    沈傲脸色一板,立即掏出金箭来:“金箭在此,如天子亲临,天子叫你下棋,你不下也得下。”

    姜敏无语,见过的钦差多了,却没见过这样的,别人急得要死,他却是好整以暇,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可是金箭出手,还真有如朕亲临的功效,姜敏只好坐下来,和他摆着阵势。

    沈傲笑呵呵地道:“只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加点赌资吧,小赌怡情嘛”他笑得很奸诈:“不过我若是说一贯钱一局,大人一定会觉得有辱了身份,堂堂大理寺卿,一贯钱算什么呢传扬出去,只怕还让人笑话。这样吧,就五十贯一局吧,大人先请。”

    姜敏想哭的心都有了,五十贯,这小子真够黑的,摆明了是要讹人钱财;姜敏无奈,只好屏息坐定,开始对弈。

    就这样整整下了两天,姜敏满腹心事,再加上又是新手,已输了七百多贯,实在无语得很。

    可是对于案情,沈傲却一点也不上心,只是每日听些派出去的公人汇报,姜敏坐不住了,对沈傲道:“公子,如今汴京米价已到了七十钱一升,再涨下去,只怕会激起民怨啊。”

    沈傲微微一笑,却只是摇头:“再等等,应当快有消息了。”

    这个消息如石沉大海,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足足又等了两天,汴京米价已是突破了九十贯,更为恐怖的是,各大粮号已是存货尽空。

    夜里,一名推官神神秘秘地回到大理寺,向沈傲禀告道:“公子,各大商号又有米了。”

    随即,沈傲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抛下棋子,向姜敏道:“大人,一共是九百五十贯钱了,在下是很相信大人信誉的,不需要写一份欠条吧。”

    姜敏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僵了僵,生硬地道:“过几日下官必将纹银送上。”

    沈傲颌首点头,才对推官道:“不是说商号的粮库中空了吗?就算就近将附近州县的粮食运来,也没有这么快吧。”

    推官道:“下官一开始也是觉得奇怪,后来派人一查,却发现这些米,全是一个叫景泰的商人提供的,景泰负责供货,各大商号负责售米,这些粮食大清早,便从岳台运进城来,以各大粮号的名义,直接进入各大粮号的米库。”

    沈傲冷笑一声:“看来我们这位奸商同学终于坐不住了。”岳台距离开封不过二十里之遥,倒是储粮的好去处。

    汴京城内的粮食,如今已增值了二十倍,二十倍,对于商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足够令他铤而走险了。

    沈傲这一招引蛇出洞,漏洞不是没有,而且动机可疑,但是在巨利面前,他不怕鱼儿不上钩。

    沈傲问道:“这景泰现在在哪里?”

    “岳台。”

    沈傲微微一笑,道:“辛苦了,为了慰劳大家,这几日出去打探的兄弟,每人打赏五十贯。总不能教大家白做事。”

    推官面色一喜,连忙道:“多谢公子,这是下官们的本份。”

    谁知沈傲抛了一句:“赏钱就向姜大人要吧,姜大人,你不会赖账吧。”

    姜敏现在才是感觉沈傲只怕是早就给自己挖好一个大坑了,可脸上还是正色道:“公子这话,莫不是小看了老夫?”

    “这就好,这就好。”从怀中掏出金箭,沈傲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庄重:“通知殿前指挥使司,从即刻起,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内城,大理寺差役人等立即前去各大商号,拿人”

    “拿人?”姜敏现出疑惑之色。

    “没错,将米商们全部拿了,他们的罪名是通匪,王八蛋,叫他们吃了的全部吐出来,老子最恨发国难财的。”沈傲对清算这种事,还是轻车熟路的,转而对邓龙道:“你去叫上几十个禁军的兄弟,就说本公子要请他们去寻乐子,来这里集合。”

    邓龙道:“寻什么乐子?这不太好吧,我们都是陛下亲军,这种寻花问柳的事,那是想都不肯去想的。”

    想都不想?各大勾栏里,**的禁军比狗还多,沈傲瞪了他一眼,道:“快去。”

    ………………………………………………

    夜幕降临,城中却是一下紧张起来,禁军封堵了城门,差役们四处出没,竟是到处缉捕人犯,狗吠声中,敲门声骤起,随即便是破门而入,有人高叫:“赵掌柜,你东窗事发了,来,拿下”

    “冤枉啊……”

    这样的声音,凄厉恐怖,让人不禁联想起几日前的米库被焚,让人心惊胆跳。

    前往岳台的官道上,百余匹健马在黑夜中疾驰,在火把的摇曳之下,沈傲被一群禁军拥蔟,一身劲装,颇有些威风凛凛。

    这些人,都是以寻乐子的名义调出来的,非但没有知会三衙,就是刑部那边也没有吐露风声,现在开封城已经戒严,连只苍蝇都出不来。沈傲可以断定,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走漏。

    当务之急,是尽速赶至岳台,在消息走漏之前,将这些小鱼小虾一网打尽。

    这一路过去,岳台已是遥遥在望。黑暗中的城郭逐渐显露出来,低矮的城墙自是比不上汴京;到了城下,让邓龙去叫门,看见是禁军,又声言有金箭,大门徐徐打开,守城的厢军都头出来讯问,穿过城洞,沈傲冷看了都头一眼,掏出金箭道:“等会继续封堵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误了差事,拿你是问。”

    随即大手一扬:“拿住了景泰,赏钱五百贯,兄弟们,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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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章送到,三章马上来,天好热啊。V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满肚子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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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振膜发匮,将一座大宅围了个通透,不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衣衫凌乱地被邓龙揪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不怕王法吗?”

    沈傲呵呵一笑:“你叫景泰?找的就是你,户部的几个官员已将你招出来了,你勾结官府,盗取国库储米,罪无可恕,事发之后,又怕有司追查,竟丧心病狂,唆使人烧了粮库。”顿了一下,狞笑着道:“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吧来人,将他带走。”

    景泰愣住了,忍不住地道:“这粮库并不是我唆使人烧得。”话及出口,顿感不妙,说了这句话,不就是承认自己盗取储米,官商勾结吗?

    几个禁军拿住他,沈傲冷笑道:“你还要狡辩什么,户部的几个大人都已经招供了,焚烧粮库之事,是你一人策划参与的”接着看着其他人道:“不要再和他浪费口舌了,直接带走,留下人看好这宅子,里面的所有亲眷,统统看好了,官家不日就有旨意,到时逃了哪个人犯,谁也担当不起。”

    景泰听这话音,已是骇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由地想:“他们已经招供了?且还将我推为主谋?我一小小商人,哪里吃罪得起,这……这可是天大的罪啊,满门抄斩,屠戮三族也不为过啊”

    景泰稀里糊涂地被人推入囚车,随即取道出城,直往汴京去了。

    到了黎明时分,大理寺点起烛火,景泰被押上公堂,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从捉捕他的这些公人来看,应当不像是差役,而是禁军;也没有直接将他押入京兆府,这一看,却是大理寺衙门,大理寺只审重案、官案,其性质与诏狱相同;只这点上,他已经深感大事不好了。

    趴伏在堂下,景泰瑟瑟发抖,咬了咬牙,道:“大人,我招,我招供,我全招供”招是死,不招也是死,可是招了,或许还能保全族人,一旦别人将屎盆子都扣在他的头上,那一切都完了。

    沈傲坐在锦墩上,他不是官,因而没有坐在公案后的资格,可是又怀着金箭,因而作为主审。

    沈傲的嘴边飞快地带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道:“招什么?该招的都已经招了,你现在招供,已经晚了,来,押下去,先打半个时辰,再拖上来。”

    世上审问案情的,却从来没有这个规矩,人家要招供,却不让招,这是什么道理。

    大理寺差役听了命令,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揪着景泰下去,随即隔壁的刑堂,传出凄厉的吼声。

    沈傲好整以暇,徐徐地喝了口茶,打起了几分精神,大理寺卿姜敏和几个少卿、寺正逐一地来了,见案情有了进展,俱都精神一振,沈傲不坐在案前去,姜敏自然也不好坐上,只好叫人搬了锦墩,一群大理寺的官员,都在下侧安坐。

    等了许久,景泰如死狗一般被拉上来,此刻的他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累累,眼泪都已哭干,趴伏在堂下道:“大人,小的冤枉啊,焚烧粮库的事,与小的一点干系都没有,都是户部司储主事陈元的主意,请大人明辨。”

    “说了不用你招供,你招供也已经晚了,来,再揪出去打,只要不打死就行。”沈傲完全没有问案的觉悟,轻描淡写又是一个打字

    逼供?那可真是冤枉沈大公子了,他只打人,从不问口供的。

    朝邓龙招招手,邓龙会意,走到沈傲的身边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带几个兄弟,去把陈元捉来。”

    邓龙颇为犹豫地道:“陈元乃是正六品官员,不先请旨去了他的官职,只怕……”

    沈傲瞪他一眼:“快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邓龙立即去了;过不多时,那陈元便被押来,他衣衫凌乱,显然还未穿衣,虽是成为阶下囚,陈元毕竟还是做过官的,一见到堂上诸人,便龇牙冷笑:“ 不知诸位大人请下官来,所为何事?”

    他显得出奇的震惊,脸上却没有办点的畏惧之意,就是对大理寺卿姜敏,也决没有一丝惧怕之心。

    沈傲呵呵一笑,步过去扶住陈元的手,道:“陈大人,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要问清楚。”

    “哼”陈元冷笑:“既是问事,也该有问事的样子,这样派人来捉我,又是什么意思?我是官身,就是有罪,在未脱下这官衣……”

    沈傲笑呵呵地打断他道:“陈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是朝廷命官,谁敢说你有罪,我沈傲第一个不同意。来,上辣椒水,搬老虎凳来请陈大人坐。”

    差役们面面相觑,辣椒水?这辣椒是何物?莫非是茶水;至于这老虎凳,更是闻所未闻。

    沈傲这才明白,这个时代的刑讯实在太落后了,居然连辣椒水和老虎凳都没有,这叫人情何以堪?只好道:“那就打吧,先拉出去打一两个时辰再说,喂,先把他的衣衫扒下来,不必客气。”

    “你……你疯了。”陈元大怒,见几个差役过来,一时呆住了,这样的疯子还真是闻所未闻,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堂堂士大夫,他也敢打?

    “我没疯。”沈傲苦笑,掏出金箭:“面此箭如面君,是官家要打你,和学生一点干系都没有,你方才说什么?你说我疯了?好,把这条罪名也给我记下来,他这是目无君上,诽谤朝廷。”

    邓龙憋不住了:“公子,这也叫诽谤朝廷?”

    沈傲冷笑道:“当然是,他方才说我是疯子是不是?我若是疯子,官家赐下金箭,这是什么?是不是说官家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咱们的皇帝英明神武,慧眼如炬,怎么到了他口里,却成了昏君?你说说看,这是不是目无君上?是不是诽谤朝廷?”

    邓龙愣了愣,喃喃道:“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陈元大叫:“你这是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要再说,已被人架了出去。

    等再将他拉上来,陈元已是奄奄一息,这年头当官的都缺乏体育锻炼,屁股一打,便受不住了;趴伏在公堂下,嘴巴却硬实得很,冷笑着道:“哈哈……哈哈……今**打了我,异日我教你十倍,百倍地奉还回来。”

    沈傲喝了口茶,悠悠然地道:“这个就不必了,反正你的命也到头了,好啦,该打的也打了,现在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元狞笑着道:“有,我要弹劾你这小小监生,竟敢殴打官员,目无纲纪,徇私枉法。”

    沈傲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来人,给他掌嘴。”

    “谁敢”陈元目若虎瞪,望着走上前的差役。

    沈傲喝道:“打”

    差役们蜂拥上去,或抓手,或勾脚,一个差役左右开弓,啪啪啪的煽了陈元数个耳光,陈元被打的脑袋发懵,口里吐出一口血来。

    沈傲危襟正坐,笑得如沐春风,倒是将身侧的几个大理寺官员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有些手辣过头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沈傲比谁都清楚,皇帝要他审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沈傲还温文尔雅地跑去请陈元喝茶,那还需要他做什么?这种事,谁做不得?

    “我再问你,你有什么要说的,实话和你说吧,既然把你抓进了这里,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想想清楚,不要误了自己,更为自己的族人想想。”

    陈元大笑:“哼没什么要说的。”他倒是硬气得很,咬紧牙关,决不吐露半字。

    沈傲叹了口气:“你不说,我就帮你说吧。你勾结粮商景泰,将库中的储米私自兜售给他,眼看年关将至,朝廷就要查验库房,你害怕东窗事发,是以干脆寻了同伙,将粮库烧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是不是?”

    陈元冷笑:“小小监生,倒是很会遐想。”

    沈傲目光一紧,冷冷地看着陈元道:“来,将景泰带上来。”

    不多时,那浑身是伤痕的景泰便被押上,沈傲指着景泰道:“陈大人可认识他?”

    陈元看都不看:“不认识。”

    景泰道:“大人,我认识他,认识他的,他和我交情深厚,就是他,唆使人将粮库烧了。”

    陈元瞪着景泰道:“你莫要血口喷人,小心自己的脑袋。”这句话隐有威胁之意,倒是让景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了。

    沈傲却是不以为意:“看来不用刑,陈大人是不会招供了?我只想问你,在你的上头,还有谁参与此事,你莫要狡辩,凭你一个小小主事,也干不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到底是谁唆使你的?”

    陈元只是冷笑,并不答话;他心里清楚,只要死咬着不松口,谁也不能奈何他。

    沈傲虎着脸道:“动刑吧。”

    几个差役提着水火棍上前,沈傲又摆摆手:“且慢。”太没有创意了,动刑就是打屁股?这思维也太僵化了吧?难怪这陈元胆气这么足

    沈傲微笑地看着陈元,只是那样的笑任谁看了都有种无形的惧意,只怕陈元今日才是真正遇到了这辈子的克星。

    沈傲语调不惊地道:“将陈大人的衣衫脱光了,放到大街上去,再将他的手脚绑住放在地上,在他的浑身涂点蜂蜜水吧陈大人乃是金贵人,打屁股这种事,岂不是有辱了他的清白?来人,按我说的去办”

    陈元先是听沈傲要将他脱去衣衫放在大街上,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出身,虽然犯下了天下的事,可是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却也是知道的;再听沈傲教人在他身上涂满蜂蜜,一时又不知这是什么刑法了

    身侧的邓龙将自己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公子,涂蜂蜜做什么?”

    沈傲欣赏地看了邓龙一眼,这家伙有前途啊,还知道和自己一唱一和,冷笑道:“涂了蜂蜜,地上的虫子啊、蚂蚁啊什么的自然就引来了,那蚂蚁、虫子虽然咬不死人,可是成败数千的小家伙不断的噬咬,嘿嘿,既不会将陈大人弄死了,又可以让陈大人尝尝养虫的滋味,把他放几个时辰,保证他什么都会招出来了。”

    邓龙深吸了口冷气,情难自禁地竖起了拇指:“公子高明。”心里却是打了个冷战,这沈公子真是心狠手辣啊,这样的毒招儿,亏他想得出。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读的书越多,坏水就越多。今日总算是得到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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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神奇的小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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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尚在犹豫,不知道沈傲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按理说,这个沈傲如此精明,应当不会送钱给杂家花啊;若说他想拍杂家的马屁,这也太明显了

    左想右想,又理不出头绪,深望沈傲一眼,无论如何也看不透这个沈公子。

    沈傲心里却是清楚得很,相互入股,他可一点亏也不吃;遂雅周刊,早晚都要扩大发行的,影响力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想打它的主意,这毕竟是传媒,一旦有人妖言惑众或者其他的罪名弹劾,一道圣旨下来,就得关门大吉。

    可杨戬若是入了股,却大大不同了,从此往后,杨戬便成了周刊的门神,想动这周刊,那些牛鬼蛇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说得不好听些,就是蔡京起复,成了当朝太师,也绝不敢动这周刊。

    此外,用周刊换来入股莳花馆,对于沈傲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莳花馆虽说现今经营不善,看上去只有贴钱的份;可若是转换经营方式,以它的实力,将来必然成为聚宝盆,现在入股,沈傲才好放心地操作,扭亏为盈。

    沈傲微笑着问道:“怎么?公公还有什么犹豫的?学生就是坑谁,也断不会坑公公的,将来保准大家一道儿发财,总是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杨戬咬咬牙,道:“好,不若这样,咱们各拿周刊和莳花馆一半的股份,有了收益,一人一半,如何?”

    见杨戬同意,沈傲心里开怀大笑,这就等于他与杨戬的利益绑在了一起,将来周刊若是有人眼红,有杨戬在,谁敢动手?

    二人更加热络起来,说了许多话,晌午吃了些糕点填肚,眼看这查抄的差事已进入了尾声,杨戬显得忧心忡忡地问:“莳花馆的事,沈公子一定要快些将办法想出来,这样亏下去可不成。”

    沈傲拍着胸脯道:“过几日就是年关了,过完了这个年,我就着手,放心吧,公公亏了钱,学生岂不是也在亏?”

    杨戬哈哈一笑,略带疲倦地道:“既如此,杂家就回宫复命了,沈公子,后会有期。”

    “公公好走。”

    送走杨戬,沈傲查了账册,便对差役道:“封了宅子,将账册送到户部去。”

    一切繁复的差事办完,沈傲总算交了差,该得的好处也得了,心满意足地径直往邃雅山房去。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邃雅山房的生意倒是忽略了,从后门进去,直接到二楼,恰好一个少女端着一壶茶过来,眼眸儿一亮,道:“沈大哥。”

    这不是春儿是谁,见了春儿,沈傲心情大好。

    许久不见,春儿反倒是更加俏丽了,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或许是心情晴朗的缘故,整个人显得精神得多。

    沈傲去接过春儿手中的茶,故意埋怨道:“春儿,我不是教你在这里住着便好了吗?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自有人去做。”

    春儿笑呵呵地道:“春儿是闲不住的人,手脚不能停的,哪里能春儿一个人摆着大小姐的架子,让姐姐们都去忙活?沈大哥,你等一等,我去给一楼的客人送一壶茶下去。”

    将沈傲手中的茶壶抢过去,腰肢儿一摆,便急促促地下了楼。

    春儿很勤奋啊,性子也好,将来必定是个贤惠的妻子,沈傲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独自落座,哼了首曲儿,便有几个路过的侍女和小厮向他行礼,沈傲笑着与他们招呼,便问:“吴掌柜哪里去了?”

    有人答道:“吴三儿掌柜说是想再开一家茶店,正与人洽商店铺的事,至于吴六儿掌柜则在对街照顾那边的生意。”

    家业大了,吴三儿都有点儿忙不过来了,沈傲忍不住唏嘘感慨,想当年的吴三儿,还是个善良懵懂的小伙子,半年功夫,就成了市侩的商人了,头脑也开始练得灵活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商业嗅觉,所以说,许多人一辈子庸庸碌碌,并不是他们天性如此,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过不多时,春儿笑吟吟地端着托盘上来,脸色微微带着些许的俏红,眼眉儿一拱,喜滋滋地道:“沈大哥你来。”竟是意外地主动拉住了沈傲的手,往三楼走去。

    哇,春儿最近怎么这么活泼了,来?去哪里?莫非……这样不好吧本公子还没有做好准备呢沈傲心里狂喜,跟着春儿进了一间闺房。

    咦,这好像是春儿住的房间,房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陈设简单,却又有一种温馨感。

    到了正中的一个小案子上,春儿朝沈傲微微一笑,随即指着案上的一本账册道:“沈大哥,你看,这是我作的帐,这个月的盈余都在这里。”

    说着,春儿拿起账本递到沈傲的跟前,翻开一页,书页上有一行行蝇头小字,字迹娟秀。

    春儿道:“你看,这个月邃雅山房的盈余最多,有三千三十七十贯,刨去各种用度,纯利是两千三百四十一贯。至于遂雅周刊,总共的纯利是八百九十四贯。”接着,她微微地蹙起眉,喃喃道:“只是这遂雅山坊的收益却令人有些担心,只有四百余贯,这样大的店面,单修缮的钱便投入了两千多贯进去……”

    沈傲无语,原来是叫自己来看她的工作绩效的,笑着接过账簿,翻了翻,一行行账单错落有致,倒是十分规整。

    不过……这账簿似乎有点小小的问题,这样的记账方法,不但耗费时间,而且一旦出现些许的差错,整个帐就很容易出错;看来这个时代的记账方法挺落后的。

    春儿见沈傲沉眉,顿然有些忐忑地道:“沈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了错漏。”

    沈傲微微一笑,道:“错是没有错的,不过我教你一个更好的记账法。”

    提起笔,沉吟一想,便在账簿上笔画起来,一边笔画,一边道:“你看,你可以把帐分开来算,比如支用了多少钱,只需在这边的帐上填上数额,收入呢,就记在这一边,如此一来,两边的账目就清楚了,到了月底的时候,再将收入的总额减去支出的总额,这帐不就清楚了吗?”

    春儿眸光一亮,沈傲教导的办法又简单又清晰,她如何不明白,连连点头:“嗯,确实可以省下不少功夫,也可以避免出错。”

    沈傲呵呵一笑,迎向春儿那聚满崇拜的目光,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今日精神正爽,便道:“我教你用一种新的数字来计数吧;这样更方便。”

    这个时代的阿拉伯数字还未流传,这种记数方法显然要方便得多,沈傲分别写下0至9的数字符号,开始教春儿辩分,春儿很认真地学,加之资质倒也不笨,总算弄清了原委,其实要学会这种数字很简单,只要本身有计数的基础,再将0和零,一和1往上套就是。

    教得差不多了,沈傲便直起身,将笔抛下,道:“这样计数,一来这账目寻常人也看不懂,就算有也只是为数几个人知道,这其次嘛,等将来我们的生意扩大了,用从前的办法计算过于繁复,若是用现在这个办法,则可省许多力气了。”

    春儿听到沈傲一口一个我们,脸色窘红地道:“沈大哥,这些办法你是怎样想出来的?”

    沈傲呵呵一笑:“你沈大哥夜观天象,一道金光突然灌顶,顿悟而出,行不行?”

    春儿眼帘儿一眨,道:“金光灌顶时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痛。”

    沈傲愣了一下,没想到春儿还真单纯到连这样的话也信,自己一时倒显得尴尬起来,解释不清了;春儿和周若、蓁蓁不同,不管是什么事,都无条件的相信沈傲,看上去傻乎乎的,那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却令人感动;这让沈傲在她面前胡扯时,有一种负疚感。

    哎,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想想本大公子专以骗人为生,遇到了春儿,这浑身的本事有点用不上劲了。

    轻叹一声,等沈傲回过神来,却看到春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沈傲方才笔画的账簿上,似乎是在消化沈傲所教的内容,竟是全身心的投入进去,眼眸儿时而迷蒙,时而清明,深陷其中,令人不忍打扰。

    沈傲无语,春儿竟将自己撇一边了,这算什么事,搬了石头似乎砸了自己的脚啊,早知如此,不应该这样早教他,等自己要走了再教。

    百无聊赖,只好失魂落魄地出了春儿的闺阁,从过道过去,却见一间屋里竟是灯火摇曳,沈傲觉得有些奇怪,咦,大白天的点什么灯?须知年关到了,火烛钱可是涨了整整两个大钱啊,这家伙太不节约了吧。

    门是虚掩着的,沈傲偷偷瞄了一眼,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屋子里很凌乱,四处都是书架和堆积的各种书,一张脏不溜秋的床上也摆了许多的书籍,墨汁儿连墙壁都没有放过,靠窗的地方,却恰好被一个书柜给遮挡了;纵是白天,窗里透不进光,也非得点起烛火不可。

    再往桌案上去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危襟正坐,提着笔,却是陷入了深思。

    他……他是小章章?

    沈傲一时膛目结舌,上一次见到这个家伙,他还是一副很干净,蛮晴朗的样子;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这鬼样子?妈啊这么长的头发连根绳带子都不结一下,这也太离谱了吧

    敲敲门,沈傲扯着有些僵的笑容道:“小章章……小章章在不在?”这是明知故问,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偷窥的行径,做人要厚道,偷窥很影响节操的,更何况偷窥的对象居然是个大男子,若是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浮想联翩。

    “表……表哥……表哥你来了,快,快进来。”陆之章的声音带着激动,他的嗓音有点变了,以前还带着点儿磁性,可是现在,除了粗哑还是粗哑。

    沈傲推门进去,凑近些看,总算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小章章了,叹了口气,道:“小章章啊,你这是怎么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做什么?就算娶不到表妹,也不必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吧哎,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居然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沈傲边说,边将目光落在桌案上,似乎感觉有点错怪陆之章了;这桌案上却是无数张白纸,有的涂鸦了潦草的字迹,有的雪白一片,这家伙不会是在写作吧?

    陆之章带着羞愧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啊……表哥,实在抱歉,想不到你要来,坐,坐吧。”

    沈傲坐下,捡起案上带着潦草字迹的草稿,当先三个字他却是认得,隐隐约约像是那猴头三个字;陆之章在一旁道:“表哥,我在赶稿呢,再过两日,周刊就要送初稿去审核刊印了,现在故事只完成了一半,尤其是这本西游记,虽说剧情已经有了,可是我打算写得更精彩一些,教看周刊的读者不要失望。”

    “哦。”沈傲这才发现,陆之章除去养尊处优之外,还算是个比较刻苦的人,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就是这幅艺术家的扮相,让他一时间接受不了。目光一落,却看到了案下的一封信笺,他和陆之章的关系自然不必说,径自捡起信扬了扬,意思是询问能不能看看;陆之章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信上的封泥早已撕开,将信笺掏出来,展开一看,这一回,沈傲又震惊了

    居然是读者来信而且还是个粉丝,开头便盛赞小章章的故事生动,言语之中更有无尽的暧昧之词,看着,看着,连沈傲都不由得羡慕起陆之章的艳遇了,早知道做写手这么受人瞩目,这故事该自己操刀才对。

    不过等看到落款,沈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草,落笔的人叫张大壮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极有可能性取向出现异化的男人,好悲剧,写手这一行还是让小章章去干的好,每天码这么多字,什么肩周炎、腰骨疼痛不说,收入还少得可怜,说不定将来生了女儿连奶粉都买不起,咦,这个时代有奶粉吗?本公子最近是不是有点时空错乱了?V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唐大人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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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会陆之章的初稿,一回生,二回熟,陆之章写故事的能力倒是长进不少,这家伙也用了心,再加上市场的反响极好,倒是令他备受鼓舞,因而才废寝忘食,已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若是不出意外,只怕一辈子也就是混吃等死,沈傲恰好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陆之章才明白,人原来可以这样地活着,虽然每日心力交瘁,可是却充实无比。

    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陆之章陷进去,便不能自拔了,每当收到读者来信,虽有批评,却是赞扬的居多,浑身便立时充满了力量。

    只不过,沈傲心里苦笑,洪州的陆家若是知道本公子把这大少爷骗来写稿子,不知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定会纠集人痛扁本公子也不一定,还好,还好,身边还有一个保镖,异日狭路相逢,自然是邓虞侯在前抵挡,本公子去喊人救命。

    和陆之章说了会话,鼓励他一番,便站起身告辞了。

    陆之章急于赶稿,倒是没有留他,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门,道:“表哥,等西游记的初稿定了,我抄送一份送你,你帮我看看,有表哥把关,我心里踏实一些。”

    沈傲点点头,步出这间乱七八糟的屋子,总是感觉现在这个陆之章和从前那个小章章有很大的差异,哎,看来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变,不管是吴三儿还是春儿,连这混吃等死、五谷杂粮都分不清的小章章都变了,这教本公子情何以堪?

    下楼梯口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吴三儿上楼来,吴三儿也是刚刚回到邃雅山房,听到沈傲来了,忙不迭地上楼,一见沈傲,顿然喜逐颜开地道:“沈大哥有些日子没来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已经培养出了默契,只需一个颌首,一个笑容,便可看出许多事,沈傲呵呵一笑:“三儿,店铺的事已经谈成了?”

    吴三儿眉开眼笑地道:“谈成了,这一个铺面是在外城,外城贩夫走卒多,人流量极大,若是开一家寻常的茶肆,供人歇歇脚,生意不会差的。这是我们邃雅山房第三家分店了,除此之外,印刷作坊我也打算扩大一些,除了向工匠订购活字工具,还要招募不少人手,好在昨夜沈大哥将那些古玩送来,今日清早我已将它们卖了,一共是八千六百贯钱,明日买主就送钱来了。”

    沈傲惊奇地道:“卖得这么快?你不会是拿到当铺去了吧?”

    吴三儿讪讪一笑,搓着手道:“拿去当铺,能换来几个钱?沈大哥莫忘了,我们这邃雅山房里,爱珍玩的雅士可是不少的,我把东西拿出来,买主就寻来了。”

    沈傲这才想起,这邃雅山房里,还有不少茶客等着他鉴定珍玩,这一忙,竟是把许多事都忘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这样就好,早些换了钱,比什么都强。”与吴三儿说了几句话,天色渐晚,便留下来吃晚餐,邃雅山房的晚餐吃得较迟,要一直等到茶客们都走了,关门打烊,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便将茶座摆成饭桌,连同厨子、侍女、小厮一起落座,倒有点后世吃大锅饭的感觉。

    这一条,其实是沈傲提出来的,掌柜和员工一起吃饭,能增进一些感情,增加凝聚力。数了数人,发现所有人都来齐了,唯独陆之章却是迟迟不下来,春儿便笑道:“陆公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儿,我去给他送食盒去,他在屋子里边吃,能一边想事。”

    春儿寻了几样小菜,添盛了米饭装入食盒,便挎着食盒上楼去。

    沈傲却是板着脸,对吴三儿道:“这样下去可不行,闭门造车,有个什么用?要教他多出来走动走动。”随即又道:“想个办法,去招募一个能读能写的人来给他打下手吧,一个人既是主笔又是编纂,也难为了他。”

    吴三儿应承下来,笑道:“早先我也有这个想法的,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毕竟能读能写的,大多数也不稀罕这碗饭,价钱要高了,又不值当。”

    沈傲笑道:“这种事有什么值不值的,多花几个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三儿点头,低头吃饭了。

    春儿下了楼,沈傲教她坐在身侧,众目睽睽下,春儿略显扭捏,却终是落座了,众人都是窃笑不止;沈傲脸皮厚,不怕人笑,春儿却是窘的不行,这顿饭吃得颇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夜深,沈傲才想起回府去,临别时沈傲问吴三儿到了年关时怎么过,吴三儿苦笑道:“这邃雅山房里,多数都是外乡人,我们自己备些酒菜,热闹热闹,一夜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众人唏嘘不已,每逢佳节倍思亲,沦落异地,每到这个时刻总是最难捱的。沈傲的思绪也漂到了另外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里,他虽然只是孤儿,可是仍有许多难以忘怀的人和难以忘记的事,叹了口气,道:“多购些年货,不要怕花钱,一年难得高兴一次,要过得比别家好,过得比别家丰盛,只要是我们邃雅山房的人,往后都是亲人兄妹,要相互扶持。”

    众人纷纷道:“沈公子说得对,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亲人。”便是有人眼泪都出来了,平时沈公子油奸嘴滑的,怎么今日却说出这么令人感动的话。

    其实并不是沈傲的话感动,只是这句话恰和适宜罢了。沈傲目光落在春儿身上,一双眼眸深望着她,低声道:“春儿,该歇的时候也要歇着,不要累坏了。”

    “嗯”在众人面前,春儿忸怩地说不出话来,雾腾腾的眼眸儿抬起来,恰好遇到沈傲灼热的眸子,一时恍惚。

    “沈公子,快走吧,再不走又要宵禁了。”外头的邓龙提着一盏灯笼连声催促。

    沈傲笑了笑,留下一道背影,会同那灯笼的光芒,消失在夜幕之中。

    ……………………………………………………………………………………………………

    寒冬腊月,又是一场大雪飘落下来,雪花儿不大,却是纷纷扬扬地将视线也遮蔽住了,放眼望去,远处的景致变得模糊起来。

    沈傲穿上蓑衣,周恒和邓龙各提着酒水、腊肉一道儿出门,往唐祭酒的府邸去,三人一深一浅地踩着积雪,在落寂的街道上说笑步行。

    周恒今日倒是颇有兴致,听说邓龙会刀法,便一路追问,邓龙难得遇到一个吹牛的机会,自夸一番,将自己喻为那行走江湖的独行侠,替天行道,扶弱锄强之类的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引得周恒神往不已。

    沈傲却只是一路地笑,不揭破邓龙的把戏,等到了唐府,沈傲才发现,这位唐大人所住的宅邸与他想象中的并不相同。

    没有雕梁画栋,更没有高墙阁宇,只是一处孤僻的小院落,院落里腊梅盛开,花香四溢,雪花皑皑的堆积在篱笆上,霎是好看。

    去叫了门,唐严穿着件袄子出来,第一眼看到沈傲,顿时大喜过望,一边打开门,一边故意埋怨:“这样的寒冬腊月,你们真是胡闹,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何必要亲自来,至不济,打发个人来跑一趟,送一份名帖,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冻着了身子,这书还怎么读?”

    说是这样说,可是那脸色却是红光满面,显是开心极了。

    沈傲送上了酒水和腊肉,道:“唐大人,微薄小礼,还请笑纳,这是学生的一番心意。”

    周恒也连忙将礼物送上;这些礼物,都是寻常孝敬夫子的常备之物,唐严自是不客气地收了,笑呵呵地道:“来,进内屋去坐,这里冷得很,不要冻坏了身子。”

    拉着沈傲和周恒进了东边的厢房,却是把邓龙撂到了一边,邓龙无语,悻悻然地跟上去。

    进了东厢房,这个屋子不大,应当是卧室,不过却改成了一个小厅,厅中的饰物不多,倒是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引起了沈傲的兴致,趁着唐严去煮茶的功夫,他负着手走到壁边去看,脸上展露出一丝微笑,沈傲徐徐吟道:“狂风飞卷白絮飞,晶莹剔透冰凌花。雪压枝头映白雪,傲霜迎寒腊梅花。”

    这首诗显是唐严的手笔,诗写得还不错,不过嘛,以唐严的身份来说,这首诗只怕并不是上品佳作。沈傲随即一想,顿时明白了,唐严悬挂的不是诗,而是他的心境,腊梅以洁著称,唐大人自喻为腊梅,便是摆明他的人生态度,想不到平时那与太学争斗起来战斗力爆满的唐大人竟是个两袖清风的高雅之士,倒是令沈傲小看了他。

    周恒凑过来,见沈傲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幅行书,忍不住问:“表哥,这诗有什么好看的?”说着,突然又顿住了,换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嘘,你听,那是什么声音?哇,莫非是唐师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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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V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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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进了莳花馆,沈傲上下逡巡,咦,怎么二楼探出这么多个脑袋,美女们笑得很意味深长啊,只是看了一圈下来,却唯独没有瞧见蓁蓁。

    他微笑着径直上楼,便有许多人调笑:“噢,原来这就是沈公子,沈公子这大清早来搅了不知多少姐妹的清梦呢,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傲呵呵笑道:“腊梅花,姐姐,要不要?”

    那人立即旋身挡开:“奴哪里敢要,受用不起呢”

    就知道她不敢要,他才那样问的啊

    沈傲故意遗憾地摇摇头,哀叹连连,脚步却不敢停,深怕陷入这楼道的红fen阵中。

    蓁蓁的厢房他是记得的,到了门口,举手拍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傲热情似火,恰要给对方一个拥抱,这一抱,却发现感觉不太对劲,怀里的人有点儿生涩,尤其是那**,怎么感觉像牛屎?乍眼一看,沈傲一时呆住了,抱错了人,本公子的纯洁就这样被人糟践了,搂在怀里的,却是那个环儿。

    环儿又羞又急,眼睛瞪着沈傲,嘴唇哆嗦,那胸部此起彼伏,好在她的胸部并没有多少观赏性,否则沈傲非得失态不可。

    “你……你……你……”环儿要哭了,她抬眸一看,沈傲的身后,却是呼啦啦的挤来了一堆人,顿时红着脸垂头,如受惊的猫一般弹跳开。

    “抱歉,抱歉,技术性失误。”沈傲讪讪一笑,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虽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怎么说也是自己错的

    对环儿连说了多句对不起,眼睛才是穿过环儿,正看到蓁蓁冷峻不禁地在环儿的身后,蓁蓁今日穿了件淡绿的长裙,满脸都是温柔,只见她抿着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样儿,却又让人捕捉到几分嘲弄之色,更增俏媚。

    “好了,好了,看戏的时间结束。”等环儿如老鼠见了猫一样羞红着脸出去,沈傲立即将人拦出去,合上门,身子一转,却看到蓁蓁已经距离不过一尺了,鼻尖之间,一股隐隐约约的水仙香气盘绕不散,沈傲温柔地笑着道:“蓁蓁,你今日怎么这么漂亮?莫非知道我今日会来?”这一句话,自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的。

    蓁蓁恬然一笑,却是问:“沈公子抱着环儿,作何感想?”

    看来这一关是逃不过了,沈傲保持着从容的笑,心里却很是为难,若是讲实话,说抱着环儿就像抱着牛屎一样,对环儿的打击太大,人家只是小女孩,还没有发育而已;可是若说感觉好极了,只怕会过不了关。

    他一点踟蹰都没有,连忙道:“比起蓁蓁,环儿就像牛屎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是环儿听了,想必也不会介意吧;虽说这个丫头有点儿招人烦,打击一个小姑娘,却不是沈傲作风。

    蓁蓁淡淡一笑,这个时候,沈傲不能再让她追击了,双手一拱,握着一束腊梅花儿出来,道:“这腊梅花儿比起蓁蓁来自是相形见浊,可是见了它,我便如见了你一样,这花儿是我特意摘来送你的。”

    蓁蓁眼眸里露出一丝欣喜,却是道:“就你最会说话,只怕是随手摘来哄奴家开心的吧”双手去接那腊梅,触及到沈傲的手,顿时感觉到那手上的冰冷,随即念及沈傲大清早不顾这霜雪赶来送花,眼眶儿便有些红了,呢喃道:“平时不见你来,倒是在年关这样的天里跑来,到屋里去坐吧,我给你拿暖炉。”

    沈傲叹了口气:“贤妃娘娘不知什么时候到府上去,这一趟,还是我匆匆赶来的,到时候只怕还要去迎客,坐,就不必了,只是想来看看你。”

    蓁蓁闻言,心更软了,捂着沈傲冰冷的手,怯生生地道:“你大老远的冒着风雪来只是为了打个来回?这花儿很好看,我很喜欢,沈公子,看了这花儿,这个年关,奴家就开心多了,在往年,蓁蓁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在想,一家团圆时,蓁蓁的家人在哪里?蓁蓁没有家,只是一件商品,看似高不可攀,可是在别人心里,却仍是有价的,世人惦记着蓁蓁的,只是蓁蓁的美貌,可是谁会曾想到在这喧闹的节庆里,蓁蓁在想什么,沈公子……”她抬起眸,眼眸中泪光点点,一行清泪滑落下来:“沈公子要的,也是蓁蓁的美貌吗?”

    沈傲微笑着,捧住她的脸颊儿,拇指去揩拭那热乎乎的泪水,那黏黏的,带着余温的液体顺着沈傲的指尖滑落,低声道:“是,我从前要的,也是蓁蓁的美貌。”

    看着蓁蓁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过的目光,沈傲立马沉声道:“可是我现在,只要蓁蓁永远快乐下去,不再是形影单只,不会再受孤独落寂。”

    他这番话,似是很有感染力,而沈傲低声垂在她耳边,继续道:“所以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将你像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不让别人再看你一眼,让你不再去接触这世俗的污浊。将来我还要中科举,去做官,就能有更多的能力永远保护你。”

    哎,本公子学坏了,再这样下去,沈傲将不再是沈傲啊

    可是说的这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心里微微感叹,揽住纤细的腰肢,二人不再说话,只是相互融化,这间厢房,就成了他们的世界。

    温热浸湿了沈傲的衣襟,沈傲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人,可是这一刻,他却希望蓁蓁能放声哭出来,将所有的委屈化作清泪驱除出来。

    “蓁蓁,我想唱曲儿……”沈傲心念一动,身体不再寒冷,感受着蓁蓁身上的热度,突然兴致勃勃起来。

    “不许唱”蓁蓁擦干泪珠,嗔怒地望了他一眼,这个人就算是正正经经,也只是片刻时间,谁知道下一刻,他要唱什么yin词儿,让整个莳花馆都听见。

    沈傲呵呵一笑,道:“既然蓁蓁不许我唱,那就请蓁蓁小姐献唱一曲如何?”

    原来这才是沈傲的目的,蓁蓁扑哧一笑,自他怀中挣脱出来,道:“你要听什么曲儿?”

    “这可是你问的。”沈傲露出坏笑。

    蓁蓁面色一红:“除了那见不得人曲儿,蓁蓁什么都愿意为你唱。”她捂着沈傲的手,犹自没有放下,这只手仍然有些冰凉,也正是这只手,在一个时辰之前在漫天的风雪中,在霜露之中,去采摘那接了冰凌的腊梅花儿,手上的冰冷,让蓁蓁感同深受。

    沈傲沉吟片刻,道:“就唱那一首罗江怨吧,这首词儿从蓁蓁口里唱出来,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蓁蓁赧涩一笑,颌首点头,低声吟唱道:“临行时扯着衣衫, 问冤家几时回还? 要回只待桃花、桃花绽。 一杯酒递于心肝, 双膝儿跪在眼前, 临行嘱咐、嘱咐千遍: 逢桥时须下雕鞍, 过渡时切莫争先……”

    声音儿凄婉动听,蓁蓁却是不由自主地为沈傲捋平被露水打湿的衣衫,扑掉不知什么时候沾在身上的雪迹,像极了一个贤淑的妻子。

    沈傲叹了口气,渐渐松开蓁蓁的手,时间短促,匆匆一面,却恨不能时光永远停顿,可是想起许多杂物,又忍不住苦笑。

    曲声之中,沈傲咬了咬牙,旋过身去,低声道:“过了年,我会再来看你的。”打开门,那曲声戛然而止,不敢回眸,匆匆走了。

    自莳花馆出来,邓龙送来蓑衣,笑呵呵地道:“沈公子,莳花馆里的姑娘如何?”

    沈傲不说话,去树下解开马绳子,翻身上去,脸色冷淡道:“回去吧,这贤妃娘娘一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邓龙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沈傲脸色有些不好,便不再说话了,点了点头,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踏雪而去。

    回到周府,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灯彩高悬,一应的礼节都做好了准备,就是中门,也教人重新漆了一遍,那门前的一对汉白玉狮子,亦是擦拭的发亮,无奈雪絮飘落,终又将它埋入皑皑白雪中。

    到了门口,却是信任的外府主事童大年在这里左右张望,见到沈傲与邓龙远远过来,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道:“表少爷,表少爷……这一大清早的去哪儿了?公爷和夫人等得急了,说有事要吩咐你,快,快进去。”

    沈傲落了马,将马儿直接交给童大年,笑呵呵地道:“有劳童主事了。”

    踩着雪,嘎吱嘎吱地进了府,等到了正厅,果然看见国公和夫人二人穿着朝服诰命装束,危襟正坐,脸上既有期许,又有紧张,见是沈傲来了,夫人招招手,道:“坐下说话。”

    沈傲依言坐下,夫人道:“方才宫里已经传来了口信,说是凤驾午时就到,贤妃娘娘特意叫人来问,沈傲在不在?”

    “问我?”沈傲一时愕然,这倒是奇了,按理说,这贤妃是国公的嫡亲妹妹啊,不问自己的亲兄弟,问自己一个外姓做什么?哥们的名号虽然响亮,也不至于连宫里都知道吧

    不得了,不得了,本公子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嗯,这个时候还是要矜持一些,不要露了行迹;脸色无比正经地向夫人问道:“姨母,甥儿只是个小书生,贤妃娘娘问甥儿做什么?”

    夫人温柔地笑道:“我也不好追问,反正等凤驾来了,你到我身边站着,到时候好回话。对了,不是吩咐你备好一份礼物吗?到时候得送过去的,你准备好了吗?”

    沈傲颌首点头:“都准备好了,出不了差错的。”A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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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文景阁里,杨戬小心翼翼地搬来暖炉,越是在年关,他就脱不开身。

    这几日官家心情不好,连带着宫里头也冷清了;杨戬更是伺候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心放下暖炉,蹑手蹑脚地站到了一边,在御案前,四个素衣老者盘膝而坐,与赵佶遥遥相对。

    杨戬被人称之为内相,不管是宫廷、宫外,所有人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地行个礼,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公公,可是在这四个素衣老者面前,杨戬却显得矮了一头,断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宋朝画艺之盛况过于唐朝,而帝室奖励画艺,优遇画家,亦无有及宋朝者。南唐李后主既已设画院,以待诏、祗候之官优待画人。及至宋朝,更扩张其规模,设翰林图画院,集天下之画人,因其才艺而授以待诏、祗候、艺学、画学正、学生、供奉等官秩,常令画纨扇进献,优秀者令他们绘画画宫殿寺观。

    到赵佶登基之后,由于赵佶酷爱艺术,尤好作画,而恰在徽宗初年,由于四方无事,内库充盈,更是对翰林书画院给予了最大的优渥。

    在徽宗之前,虽然优秀的画师可以当官,授以待诏、祗候、学正之职,可是只可穿戴绯紫却不能戴佩鱼,以示画师官员与科举官员的区分;等到赵佶登基,赵佶很快就废除了这个制度,允许书画院官职佩戴佩鱼,以彰显他们的显赫地位。

    而在书画院中,又分为画院、书院、琴棋院,其中书院、画院最受赵佶的器重,每隔月余,赵佶总会令画院官员进宫晋见;须知这官员不管显赫与否,重在能否得见天颜,就是那些封疆大吏,虽说位高权重,可是几年不能面圣,见了那些官家身前伺候的内侍宦官,也只有笑脸相迎的份。

    画院得此殊荣,自然而然地有一种超然地位,两府三司的大员们见了,也绝不敢轻易得罪。

    在座的几个画师,其中尤以一绯衣老人最为尊贵,此人名叫赵令穰,乃是太祖五世孙,身为宗室,与赵佶自**好,二人都爱书画,因而关系极为密切,有时各州送来了时鲜瓜果,赵佶眉头一皱,便会问左右:“穰哥儿那边送去了吗?”

    穰哥儿乃是赵令穰的小名,虽赵佶与赵令穰都已逐渐年迈,却一直称呼至今。

    若是内侍回答:“已教人飞马送去荣郡公府上。”则赵佶大喜,便会兴致盎然的品尝瓜果;可若是有人说还未送去,赵佶便叹口气:“叫人飞马送去,莫要耽误了。”

    如此圣眷,在宗室之中也是极罕见的。不但二人关系紧密,更令赵佶佩服的,却是赵令穰的画技,不过今日赵令穰会同诸位画院待诏、学生前来,眉宇却是深深凝起,神情似有恍惚。

    赵佶微笑着,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抬起下颚道:“穰哥儿,朕送去的画,你已看了吗?”

    赵令穰回过神,毕恭毕敬地道:“回禀陛下,已经看了。”

    赵佶抚案道:“如何?”

    赵令穰苦笑道:“画风旷达,画笔精湛,臣不如也。”

    赵佶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是朕不如,穰哥儿的画技与他在仲伯之间,今日朕召你们来,便是来搬救兵的,朕画了一辈子的画,却输在一个不知名的画师手里,实在令人心灰意冷,哎……”叹了口气,面带凝重地道:“有众卿家在,朕可无忧了,诸位卿家近来可有画作吗?拿给朕看看。”

    赵令穰道:“微臣倒是有了一幅新作,请陛下过目。”说话之间,给了杨戬一个眼色,杨戬颌首点头,转身出去,过不多时,便捧了一方画来,小心翼翼地在御案前展开,笑呵呵地道:“荣郡公的画,陛下是最喜欢的,陛下这几日心神不宁,看了荣郡公的画说不准就爽朗了。今日是年关,就是寻常百姓家,那也是抛弃一切烦恼,好好过了这个年,更莫说陛下九五之尊,纵是有天大的事,那也得等过了年关再说。”

    他趁着这个机会,说了一通讨喜的话,就是想借着赵令穰,逗官家舒展眉头。

    赵佶果然笑了起来,故作嗔怒道:“你这奴才,叫你拿画便拿画,哪里有这么多话说。”

    赵令穰趁机道:“陛下,杨公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家事国事,自然是该操心的,可是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赵佶颌首点头,道:“穰哥儿的话,朕记得了就是。”便落目去看案上的画。

    这幅画叫《橙黄橘绿图》,图中所画的是入秋的江南,暑气消尽,寒冬未至,正是一年当中最清爽宜人的时节。潺潺溪流,轻巧弯延地划过雾色苍茫的平野;两岸橘树遍植成林,一粒粒芬芳的黄果、绿实,像是地上的点点繁星。空气里弥漫着微润的甘甜,吸引三三两两的水鸟,自在地悠游在汀渚之间。幽静、迷蒙的景境。

    “好个入秋江南,好一个橘林。”赵佶忍不住拍案叫好,眉飞色舞地道:“穰哥儿善画江湖小景,画风优雅而清丽。这幅橙黄橘绿图堪称神作,比之那画师不遑多让。”

    虽然在这幅橙黄橘绿图里,赵令穰直接用色点叶、画橘,笔线不够精准,但是画中隐约的柔美,令人悠然神往。乍一看去,却如身临橘林之中,风声吹拂橘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溪流淙淙流动,那旷达的意境,教人心旷神怡。

    赵令穰笑道:“陛下谬赞。”

    赵佶将画收好,笑吟吟地道:“穰哥儿不必过谦。”说着,便抖擞精神,叫杨戬道:“把画收好,装裱起来,再教紫蘅把画送过去,朕要看看,那画师如何应对。”

    杨戬立即收了画,笑呵呵地道:“陛下,清河郡主现在被王爷禁了足,说是她拔了王妃种的花儿,教她往后再不许出去胡闹了。”

    赵令穰笑道:“咦,难怪这几日都没有在画院见到她。”

    赵佶笑道:“那就更应该传旨去,教她去送画。”

    杨戬颌首点头:“奴才这就去王府里走一趟。”

    赵佶又道:“贤妃动身去祈国公府了吗?”

    杨戬道:“凤驾已经准备好了,贤妃连同康淑帝姬也都着了妆,就等陛下的恩旨了。”所谓帝姬,便是公主,不久前朝廷仿照周代的“王姬”称号,宣布一律称“公主”为“帝姬;因而坊间虽然仍以公主称呼,可是在官方,却已改称为帝姬了。

    赵佶颌首点头,唏嘘道:“她呆在宫中已有十年,也难为了她,传朕的口谕,叫她出宫吧,多置备些程仪,要隆重一些。”

    杨戬应承下来,却又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道:“陛下,宁安帝姬这几日也吵着要和贤妃出宫,说是要和贤妃娘娘做个伴。”

    说到这宁安帝姬,赵佶眉宇深皱,却是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道:“她身子这样孱弱,不好好歇着做什么?”

    赵令穰突然道:“陛下,宁安身子弱,怕是没有多走动的缘故,偶尔出宫去看看,或许心绪开朗了,这病就好了几分。”

    赵佶苦笑,患得患失地道:“好吧,教人好生伺候着,莫让她受了寒症。”

    杨戬点了点头,飞快去了。

    国公府里,不断有小厮来报:“凤驾已经出宫了。”过了片刻又来报:“凤驾已过了永安坊。”

    这一路飞报,却是将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周正负着手,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时而抬眸,却是一片茫然,有时对夫人道:“仪礼和迎驾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夫人颌首说是,过了片刻又问:“待会去迎驾,是不是府上所有人都去,还是教一些人回避?我就怕唐突了贤妃。”

    夫人便笑:“公爷,平时你不是顶有气度的,今日是怎么了?快坐下,喝口茶。”

    周正呆呆地坐下,目光又是落在沈傲身上:“沈傲,我想起一件事来。”

    沈傲心里偷笑,这姨父平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今日却如热锅的蚂蚁,可不轻易能看到,连忙道:“姨父请说。”

    周正道:“怀娘的性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待会她来了,一定不肯和我说话,夫人那边肯定也说不上话;倒是方才宫里传出消息来问你,到时候,你这做外甥的,得好好地陪着,不要教她不安。”

    沈傲想了想,也觉得有礼,虽说这一次回来省亲,有和好的意思,可是这一对兄妹的别扭能闹个十年,想必那贤妃娘娘必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这样的人自是不愿放下矜持去和胞兄说话的,就算心里原谅了国公,语气也一定很冷淡,反倒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倒是极有可能会被叫去解闷,哎,本公子苦啊,这居中调节的重任,眼看是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第二章送来有点晚,查了一些资料,大家可以看到,老虎这个人虽新,可是人品还是很不错的吧,老虎在里比不了别人的文笔,比不了大神的故事,但是老虎的耐力却是最好的。不是吹牛,一天三章一万字,一直在坚持,虽然最近出的事很多,感冒、出电动车车祸,但是老虎一直没有停,老虎现在可以保证,这本书一直到完本之前,码字的速度,绝对不会降低,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塞资料啊、拖沓之类的事,请大家继续支持。A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惹到大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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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公主听了沈傲的话,却是蹙眉道:“读书?我也想去读书,可是父皇不让。”

    沈傲一时无语,笑道:“其实读书也没什么好。”就此敷衍过去。

    说了一会儿话,安宁公主的病确实好了不少,就连说话也清亮了许多,一大家人吃了年关饭,便是送礼的时候了;周恒送的是一柄玉如意,不消说,这玉如意自是国公先送给周恒,周恒再以自己名义赠送给姑姑的。

    至于周若,送的却是一串翡翠挂坠儿,挂坠儿色泽柔和,霎是好看,贤妃笑吟吟地捏起吊坠,细细看了一番,又在颈下比划,道:“这吊坠儿本宫很喜欢,难为若儿费心了。”

    周若略有腼腆地道:“娘娘喜欢,若儿也就满足了。”

    接着,众人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贤妃笑道:“沈公子要送什么礼物给本宫呢?”

    安宁公主亦是期待地眨眼望去,只见沈傲修长的身材徐徐站起,浓眉一挑,狭长的眼眸儿恰好向这边望来,安宁眼眸连忙躲闪开,便听沈傲道:“贤妃娘娘,学生并没有为你备礼物。”

    话音刚落,阁内顿时尴尬异常,贤妃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答案,失望地嗯了一声,勉强地扯出一笑道:“赠礼随心,只要心意到了便好,本宫并不在意礼物的。”

    虽是这样说,面容却是黯然,似有不悦。

    连安宁公主都皱起了修长的柳眉,心里在想:“看来这沈公子是要惹得娘娘不喜了。”

    沈傲呵呵笑道:“学生虽然没有为娘娘准备礼物,可是有一样礼物,却要赠给康淑帝姬。”

    恰好夫人见这边无事,便抱着康淑帝姬回来,那女孩儿听到沈傲有礼物送给自己,一时觉得新鲜极了,一下子忘了沈傲方才对她的放肆,在夫人怀中挣扎道:“拿礼物来给我看看。”

    沈傲尔雅一笑,从怀中一掏,手里多了一样物事,这是一个用皮革绣成的娃娃,式样与后世的洋娃娃颇为相似,娇小可爱,沈傲出了大价钱,皮匠们不敢怠慢,自然是精细无比。

    女孩儿眼眸一亮,在夫人怀里兴奋道:“给我,给我。”

    女孩儿最喜欢的事物,无非是那些看上去可爱的小玩意,什么金银珠玉在他们眼里,其价值可能比不过一个玻璃弹珠,沈傲最擅长的就是把握这种心理。

    贤妃在宫中与康淑公主相依为伴,康淑公主对于她来说也许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有一个礼物能让小公主开心,这份礼物的重量,自然非同凡响。

    将布偶送到小公主手里,小公主视若珍宝,上下打量,俏生生地抱着布偶飞奔至榻前,一下子扎入母亲怀中。

    贤妃的脸上,顿时生出几分欣喜,连连对沈傲道:“好,这礼物,本宫很喜欢;沈公子,令你费心了。”

    沈傲连忙谦虚一番,自是其乐融融。

    …………………………………………………………………………

    “这个郡主小祖宗,还真是不好对付,啧啧,好在杂家见机行事,总算是脱身了。”

    杨戬去宣了旨意,回到宫中,先是寻了个内侍询问官家的动静,内侍答道,官家正在小憩;听内侍如此说,杨戬便寻了个小阁,去坐着喝了会茶,心里唏嘘一番,荣郡公进宫,官家的心情似是也好了不少,今个儿是年关,待会儿宫中还要设宴,可有得忙了。

    他心念一动,便又打发了小内侍来问:“膳房都准备妥当了吗?今日杂家路过垠台,怎的不见梁公公?”

    内侍期期艾艾地道:“梁公公出宫去了。”

    “出宫?”杨戬佯怒道:“这风口浪尖上,他出宫做什么?”

    内侍道:“方才有内侍来宫里请太医,恰好被梁公公撞见,一问之下,原来是安宁帝姬旧病复发。”

    杨戬阖眼,靠着后椅似在养神,却是陷入深思,安宁帝姬旧病复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吃了金丹不就好了吗?立即教太医过去也就是了,这梁公公去凑什么热闹?

    宫里头事无巨细杨戬都了若指掌,哪宫的夫人生了嫌隙龌龊,各主事内侍的脾气秉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梁公公,杨戬太了解了,此人外表愚讷谦卑,看上去老实厚道,不象是能说会道的人,实际上却内藏心机,最善察言观色,处事老道,深得官家的宠信。

    更何况他领的差事是睿思殿文字外库,主管出外传导御旨;这可是个肥缺,除了中旨之外,所有御书号令都经他手传出来,颁命天下;其权位之重,不在自己之下。

    可是今日是年关,这个当口,梁公公出宫去做什么?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杨戬继续问道:“只是因为帝姬的旧病?”

    内侍道:“是与帝姬的旧病有关,可是据说,好像是有个人,说梁公公炼出来的金丹有毒,叫人不许给帝姬喂服,梁公公一听,立即将差事缴给了王公公,又去向官家说代官家去瞧瞧帝姬的病情,便出宫了。”

    杨戬一听,阖着的眼眸张开,迸发出一丝精厉:“难怪了”

    杨戬明白了,若是事情真如这个内侍所说,这梁公公若是不跳脚,那才是出鬼了,别看平时梁公公整日木讷讷的,其手段却是再狠毒不过,更何况有人说他炼出的金丹有毒,这可非同小可啊。

    这宫里头的金丹,大多都是梁公公会同几个天师炼出来的,非但是安宁帝姬,就是官家和正宫的几个娘娘也是时不时取来吞服,据说这金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宫里头自是深信不疑。

    可有人说他的金丹有毒,这对于梁公公来说,可是要命的事,丹里有毒,他却献给官家和娘娘们去吃,这是什么?往大里说,欺君都是轻的,说他是蓄意谋反都不为过。

    这句话谁说出来,就必须得死,否则今日有人说金丹有毒,况且还是对着贤妃娘娘和帝姬去说,这要是传到了宫里,梁公公还能活吗?

    杨戬心里一笑,这倒是有意思,汴京城里,竟还有人触梁公公的逆鳞,杂家倒是许久没瞧过热闹了。

    虽然心中很爽,可是这脸上却不能作出来,杨戬佯怒道:“是谁这样大胆,连这种话都敢说,宫里的事也是别人能胡言乱语的?哼”

    内侍讨好地道:“说这话的人名字叫沈傲,奴才有点儿印象,杨公公还曾和奴才提起过这人的名字呢。”

    杨戬一听,那佯怒装不下去了,转瞬化为了惊愕,手里端着一盏要喝的茶停在半空,喃喃道:“你是说,这人……这人是沈傲?”

    “这事儿断没有错的,梁公公已经放话,说要将这人碾死,再好好地过这个年关。”

    “难怪,难怪”杨戬一时无语,除了这个沈傲,还有谁连梁公公都敢惹?

    这倒是令杂家为难了,沈傲……沈傲……,依着梁公公的性子,必不会和他干休的,可是这个沈傲,却又是好惹的吗?不说他背后有旧党在,就是官家,也时常念叨着他,他这个人脾气又倔又硬,这两个人冲突起来,天知道结局是什么模样。

    况且这位沈老弟,和杂家也是有交情的,这个人,杂家看着喜欢,杂家将来做生意赚银子的事还巴望在他身上呢银子倒也是小事,重要的是沈傲的未来,这位沈老弟学问汴京第一,官家器重得很,将来早晚要平步青云的,自个儿现在和他打下的交情,将来自有用处。

    其实杨戬和梁师成是一类的人,二人都有野心,在内廷,杨戬说一不二,就是梁师成见了他也得让个两分。可是在朝廷里,杨戬比之梁师成的影响力却是相差较为悬殊,比如现今执政的少宰王黼,自蔡京致仕之后,整个朝廷几乎由王黼把持,可是王黼呢,却对梁师成如子敬父,称之为“恩府先生”。两人府第仅一墙之隔,又在墙上设一小门,日夜往来交通,关系极为紧密。

    朝中有人依仗,梁师成的权势,尤其是对宫外的影响,自不必说。

    可是这个少宰王黼,却也是梁师成提拔出来的,那王黼还只是个小官的时候,就与梁师成过从甚密了;眼下的沈傲,就如当年梁师成的王黼,杨戬便是想借一借这大才子,将其引为外援。

    杨戬深深懂得,在当今的官家手底下做官,可不比前朝了。只要官家高兴,圣眷一下来,一日三迁也是常有的事,譬如那高俅,杨戬还会不知道他的底细?无非是个不学无术的书童罢了,可是转眼之间,就成了太尉;以沈傲现在的圣眷,将来他就是将王黼取而代之,杨戬也绝不怀疑。

    眼下沈傲却和梁师成对上了,这可大事不妙了,若是那梁公公玩硬的,来个先斩后奏,杂家搭起的这根线不就断了吗?

    可是为了一个沈傲去得罪梁师成……

    杨戬摸着光洁的下巴,陷入深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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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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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倒教杨戬真正为难了,沈傲这个家伙,到底是保还是不保?

    那梁师成的手段,自是不必说,若是自己冷眼相看,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可要是去保沈傲,只怕要和梁师成反目了。

    沈傲说金丹有毒,与梁师成已生出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这绝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说个和就能化解的。

    跟前的那个小内侍,眼见杨戬神情恍惚,小心翼翼地低声叫着:“杨公公……杨公公……”

    杨戬回神,眼眸中却是闪露出一丝狡黠:“去文景阁,看看官家醒了没有,若是官家已经醒了,立即来报。”

    “是。”内侍退了出去。

    杨戬对着空旷的阁楼里龇牙冷笑一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他清楚,做了这个决定,自己就不能回头了。

    保沈傲,想尽办法,也要将这家伙留住,不止是因为沈傲和他的交情,这个决定的作出,更像是杨戬作出的一个政治豪赌。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杂家是内相,这宫里头却平白添了个隐相,嘿嘿……现如今恰有了个机会,杂家为什么要和他梁师成平起平坐?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想法,在平时杨戬连想都不曾想过,梁师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其狠辣远在自己之上;可是现在,岂不也是个机会?

    “金丹有毒……金丹有毒,这金丹到底有没有毒呢?”杨戬丝丝冷笑:“没有倒也罢了,可要是有呢?梁公公啊梁公公,你这老树只怕要盘根拔起了。”

    恰在这个时候,小侍进来禀告道:“公公,官家醒了。”

    ………………

    赵佶一觉醒来,脑袋却还有点儿犯晕,这些时日,他的精神颇有些不济,左右张望,人呢?今日当值的是谁?

    殿门轻轻推开,杨戬笑吟吟地提着一壶茶水,亦步亦趋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赵佶斟了茶,低声道:“官家,先喝口茶润润心肺。”

    赵佶举起茶盏,道:“这殿里怎么这样冷清,哎,难为了你。”

    杨戬神色不动,乖巧地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道:“蒙陛下不弃,奴才能够伺候陛下,已是祖上修来的福气,难为自是谈不及的,小憩了一会儿,陛下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呢。”

    赵佶呵呵一笑,精神显得抖擞地一些,道:“你说的是,过几日教人来踢一场蹴鞠吧,再不踢,朕的技艺都要生疏了。”

    杨戬也笑着道:“陛下说到蹴鞠,奴才便在想,那沈傲会不会蹴鞠,这小子倒是什么都会几分。”

    赵佶哈哈笑道:“朕就不信他什么都会。”

    杨戬眼眸一闪,低声咕噜道:“奴才倒是相信,方才奴才还听人说,沈傲连医术也高明得很,眨眼之间,将宁安帝姬的旧疾都给治好了。”

    赵佶只听到只言片语,道:“你说什么?”

    杨戬惶恐不安地道:“奴才没有说什么,只是胡乱说的,请陛下恕罪。”

    赵佶却是听出几分弦外之音,眉头微微地皱起,道:“你不要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朕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

    杨戬哭丧着脸道:“奴才实在不敢说,陛下,您就饶了奴才吧。”

    他越是如此说,赵佶更要一探究竟,板着脸道:“杨戬,到底是什么事,你连朕都敢瞒吗?”

    这一句话将杨戬吓得魂不附体,可是他只是咬紧牙关,似是十分畏惧的样子,道:“陛下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只有一条小命,哪里敢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若是让人知道,奴才就算有官家庇佑,只怕也万劫不复了。”

    他这一句话的意思,背后的隐喻却是骇人,赵佶心中一惊,这话的意思是有朕庇佑也万劫不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还有人比朕说的话还管用?

    赵佶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声,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怒斥道:“杨戬,你到底要说什么?朕的话你也不听了?”

    杨戬身如筛糠地一下子跪下,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奴才不能说啊,这宫里头耳目众多,奴才若是说了,只怕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是奴才该死,惹陛下生气,奴才该死……”他抡起自己的手掌便往自己的脸颊上啪啪煽打,眼泪儿四溅下来,凄凄惨惨地继续道:“陛下一定要说……奴才……奴才……”他咬了咬牙,道:“奴才就不再隐瞒了,若是有人要打要杀,奴才甘愿去死。”

    脸颊肿得老高,眼眸里泪眼婆娑,这一刻,杨戬却是突然镇定下来:“今日安宁帝姬随贤妃娘娘去了祈国公府省亲,可是到了国公府,去突然发病……”

    赵佶一听,眉头皱得更紧:“朕听梁师成说过这事,已叫他去探望了。”

    “可是有些事,梁公公并没有对陛下说。”杨戬抬眸,表情显出几分犹豫,又似是鼓起了勇气,道:“安宁帝姬发病,按往日,都是喂服金丹的,陛下应当知道吧?”

    赵佶点头:“梁师成炼成的金丹,确实有治愈百病的功效。”

    “可是这一次,那金丹却不起效了,非但不起效,安宁公主吃了那金丹,病情非但未缓解,反而加重了几分,眼看危在旦夕,沈傲沈公子却站了出来。”

    赵佶意外地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沈傲,为什么什么事都有他的一份,他是个怪才,想必一定有良方了?”

    杨戬咬牙道:“沈公子没有良方,却只是叫人给帝姬喂水,这病,就不治而愈了;更骇人的是,沈公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赵佶眼眸一张一阖,显出无比的震惊。

    这副姿态,却是令杨戬心中有些发虚,继续道:“沈公子说那金丹……有毒。”

    “有毒?”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却是教赵佶脸色剧变,那金丹,他也吃了不少,若真有毒,为什么朕没有发现?这个沈傲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

    杨戬道:“陛下,这些话奴才本不该说,哎,奴才这个人,只求能伴在陛下身边,此生足矣,再没有其他奢望,可是陛下一定要奴才说出来,奴才……奴才……”

    杨戬抬手去擦拭眼泪,恋恋不舍地道:“奴才不敢教陛下为难,若是奴才发生了什么不测,陛下也万勿见怪。”

    赵佶面色铁青,抚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测?你无须隐瞒。”

    杨戬咬唇道:“奴才今日在陛下面前提及金丹之事,梁公公还会放过奴才吗?梁公公被人叫做隐相,他主管出外传导御旨的差事。所有御书号令都经他手传出来,颁命天下。奴才听说,他特意找来几个擅长书法的小吏模仿陛下的笔迹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拟圣旨下传,外廷人不知底细,也不辨真伪,也都遵从照办,这大宋朝谁不知道天上有两个太阳,宫里头住着……住着两个天子?”

    “非但如此,在朝廷里,梁公公的私党数不胜数,就是少宰王黼,见了梁公公,那也是以师礼事之的。谁得罪了他,还会有命活吗?若他假传一道圣旨,说奴才蓄意谋反,奴才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了。”

    赵佶手指扣着御案,脸上却是说不出的冷静,眼眸中却闪出一丝杀机,一字一句地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杨戬咬牙道:“若有一句虚言,任陛下处置。”

    赵佶阴沉着脸,冷笑道:“查,要彻查,朕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词,也绝不会姑息养奸……”

    杨戬心中一惊,官家竟是没有表态,按他对官家的了解,此刻应当是龙颜大怒,直接先将梁师成下了大狱,再彻查督办此案;只要梁师成下狱,他的同党必然树倒猕猴散,不说这梁师成留下的把柄不少,就是完全清白,杨戬也自信有给他栽赃的把握。

    只是,官家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来不及揣摩,杨戬道:“官家,方才梁公公说是要出宫去看安宁帝姬,只怕并没有这样简单?”

    赵佶心念一动:“你说下去。”

    杨戬道:“沈傲竟敢说梁公公的金丹有毒,梁公公知晓,岂能轻易罢休?陛下,沈傲有难了”

    赵佶阖目深思,却是无动于衷地道:“再等等,等等看……”

    他叹了口气,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悲凉,在端王府的时候,梁师成就伺候着他,君臣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一两句就能斩断?他要再看看,再等等,他心里默默道:“梁师成,你这奴才可莫要教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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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府先生,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出宫了?”

    这厅堂虽然不大,却是金碧辉煌,各种字画,瓷瓶琳琅满目,梁师成虽多少懂些诗书,但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大手笔,他却喜欢附庸风雅,自我标榜吹嘘,说自己出自于苏轼之门,还四处宣称以翰墨为己任,常常对门下的四方俊秀名士指点批评。他还在府宅的外舍放置各种字画、卷轴,邀请宾客观赏、评论,题识;如果题识令他满意的他便加以荐引。

    别看这厅堂玲珑,不知多少人在这里获得了梁师成的赏识,被委予了官职。梁师成虽已到了不惑之年,肤色却保养得极好,虽穿着宫里的公服,可是伫立一站,却有几分变态得男子妖冶,兰花指儿掀开茶盏,斯斯文文地喝了口茶,抬起眸来,那眼眸清澈明亮,却是散发出一股木讷,这木讷倒是并没有让他的形象失色,反倒减轻了几分那变态的妖冶。

    他喝起茶来,慢吞吞的,显得不徐不疾,风淡云清,在他的身侧,则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官员,笑呵呵地望着梁师成,一双眼眸儿直勾勾地盯着梁师成喝茶的模样,毕恭毕敬的神情,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

    堂堂少宰,掌握朝纲的重臣,脸上除了那并不太让人生厌的谄笑之外,再无其他。

    喝了茶,梁师成抬眸,一双眸子落在王黼身上,如沐春风地道:“王大人,为何不坐下说话,来,来,快给王大人上茶。”微微一叹,道:“王大人,杂家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帮衬一二。”

    王黼连忙道:“恩府先生有命,只需吩咐下官即是,帮衬二字,休再提了。”

    梁师成咯咯一笑,将茶盏放下,温文尔雅地道:“王大人,沈傲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王黼沉吟片刻道:“此人是个监生,初试、中试都考了第一,颇受推崇。据说他的姨父乃是祈国公,至于其他的……对了,宫里的杨戬杨公公和他的交情似是不浅,这些下官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到底是什么光景,只怕要教人去查一查。”

    梁师成笑着摇头道:“不必了,这个沈监生和杂家有缘,哎,杂家只是炼些金丹,孝敬宫里的各位主子,谁知他危言耸听,竟说杂家的金丹里有毒。”

    王黼脸色顿变:“他好大的胆子,恩府先生放心,这件事包在下官身上,管他与谁有关联,下官定不轻饶他。”

    梁师成又是咯咯一笑,那眼眸儿突然变得传神起来,上下打量王黼一眼:“只是不轻饶他?王大人,你似乎还没有听懂杂家的意思呢?他构陷杂家炼的金丹有毒,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岂不是说杂家欺君罔上?杂家这一次叫你来,便是有一个目的……”眼眸中突露凶光,手掌在颈脖处轻轻一划,声音陡然高盎起来:“此人在世上多活一日,杂家的心里头就空落落的,睡不安稳哪……”V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亮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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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驾徐徐而去,王黼心中大喜,天色渐晚,那一抹斜阳洒落下来,天穹一片金黄,王黼望了望天色,心里想:“不能再拖延了,迟则生变。”面色一冷,对差役道:“进去搜。”

    “且慢”沈傲排众而出,笑呵呵的道:“我在这里。”

    王黼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冷哼一声:“你便是沈傲?”

    沈傲笑道:“我就是沈傲。”

    王黼冷笑:“好极了,你若是识相,老夫也不绑你,随老夫走一趟吧。”

    几个差役已经提着棍棒要上前去,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原来就是反贼,这可太好了,拿下了他就是大功一件。

    沈傲连忙道:“且慢,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王大人冤枉……”

    “不是冤枉,是寻到了物证。”王黼断喝道。

    沈傲点头:“对,对,王大人寻到了学生谋反的物证,只是这物证可带来了吗?”

    王黼冷笑:“随我到了刑部公堂,自然会把物证给你看,不要再耽误时间了,随我走吧。”

    沈傲呵呵笑道:“随大人走自然是要走的,不过嘛,请大人告诉学生,大人带学生去哪儿?”

    王黼怒道:“自是去刑部,来,拿下。”他已是不耐烦了,更不敢耽搁,在国公面前拿人,自然是将自己推到了与祈国公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了许多。

    “且慢”街尾的尽头,一队人骑着马远远过来,禁军竟不阻拦,纷纷让出一条道路,王黼瞥眼望去,却不是卫郡公石英是谁?

    石英骑着马,身后却是一大群的差役,只是这差役公服,与王黼带来的略有不同。石英脸上带笑,风淡云清的下了马,道:“王大人,据说国公府藏有反贼?”

    王黼道:“没错,就是这个沈傲,来,带走。”他突然预感到不妙,石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莫非他有千里眼顺风耳?一定是有人报信了,不好,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心中一惊,此刻反倒镇定下来,对身边的差役低声道:“叫王指挥使随时做好做好准备,这人,一定要教我们带走。”

    那差役点点头,立即去巷尾处报信去了。

    石英慢慢踱步过来,道:“好极了,来,立即将沈傲带走,去大理寺,既是谋逆大案,自该是大理寺署理。”

    这话一出,身后的差役纷纷拔出刀来,只是这刀,对着的到底是沈傲,还是王黼就不得而知了。

    王黼怒道:“郡公,罪证可都在刑部大堂,更何况天色已晚,这犯人只怕一时也审不了,需先到刑部大堂关押才是。”

    大理寺只负责审判,牢狱却是没有,石英笑道:“这是什么话?既是大案,自是要连夜审问的好,带回去。”

    大理寺差役正要动手,王黼厉声道:“谁敢”他身后的刑部差役纷纷拔刀,双方虽是剑拔弩张,却都是心虚不已,一边是少宰,一边是郡公,这两方都不能得罪啊。

    两方僵持着,一时竟是沉默。

    恰是这个时候,却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道:“谁敢拦我,我是清河郡主,手里拿着的,乃是官家的圣旨,你们要造反吗?咦,对了,你们围着这宅子做什么?”

    这一句话道出,那些禁军竟是无语,带队的虞侯笑呵呵的过去,再装不出肃然的样子,又是拱手又是点头,道:“原来是郡主,得罪,得罪,郡主若是带来了圣旨,能否请末将看看?”

    来人正是赵紫蘅,这赵紫蘅挺着胸脯瞪着虞侯道:“为什么给你看,圣旨又不是给你的,你好大的口气啊,快让开。”

    虞侯无语,向身边的人望去,禁军们却都不敢作出决断,纷纷将脸撇到一边。

    “好,郡主请。”虞侯咬了咬牙,禁军自动分出一条道路,让郡主带着几个护卫过去。

    这条被封锁的长街之上,心情最轻松,脚步最轻快的,就非赵紫蘅莫属了,踱步到了府前,见了这么多人,她也一点害怕都没有,被禁足了这么久,憋得太狠,此刻在她眼里,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就是空气,也比王府里清新的多。

    “咦,石叔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哇,竟还拔刀了?是要抓捕人犯吗?好极了,快抓给我看看。”

    这一句话,令所有人无语,那些差役手里提着刀,放又不是,不放又不是,尴尬极了。

    就是石英,那板着的脸不知是该缓和下来的好,还是继续保持威慑的好,尴尬的道:“紫蘅,你怎么来了?这里岂是你玩耍的地方,快走。”

    赵紫蘅瞪着眼睛,道:“我是来传圣旨的,可不是玩耍,沈傲……沈傲……快给我出来……”她目光逡巡,总算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了,笑吟吟的走过去。

    沈傲挠挠头,笑道:“哈哈,郡主你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连连向后退,道:“我是反贼,会作乱的。”

    “反贼?”赵紫蘅眼眸中升腾出水雾,很是疑惑的摇头:“你是反贼,那我就是威武大将军,大胆反贼,还不束手就擒。”

    沈傲快笑死了,方才眼见双方为了自己争斗不休,他心知自己人微言轻,这个时候说话,实在不合时宜。这小郡主倒是来的是时候。

    “在小郡主面前束手就擒,似乎比这些差役拿走的好?嘿嘿……”沈傲心里一想,感觉那胸口的闷气一下子吐出来。若说他方才不害怕,那是假的,他不但怕,还怕的要死,可是现在,他突然明白,自己怕什么?他娘的,管他是谁,谁要是敢来惹老子,老子大不了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要闹,那就跟你闹个大的,看你怎么收场。敢置我于死地,就算要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有了这个想法,顿时哈哈大笑,举起双手道:“郡主饶命,学生是清白的,学生还很纯洁,郡主明察秋毫,一定能为学生伸冤昭雪”

    这一句胡说八道,倒是教人吓了一跳,王黼脸色顿变,心中想,这个沈傲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郡主来了,自以为有了依仗?不对,不对,贤妃娘娘,郡公都在,也不见他如此嚣张,莫非是另有目的?

    这一想,便难免钻入死胡同里去,一时倒是警惕起来,心里在想:“梁公公啊梁公公,你不是说后脚要来国公府吗?为什么还没有来,下官已经顶不住了,您老人家不出马,只怕今日是别想善罢了。”

    赵紫蘅被逗得咯咯的笑,随即又正色道:“喂,喂,不许嬉皮笑脸,快跪下,接旨意。”

    “这才是本公子的本色啊。”沈傲心里感叹一声,连忙道:“学生接旨。”双膝却不跪下。

    赵紫蘅也不管了,朝后头的随从吩咐一声,随从们立即拿出一卷纸来,赵紫蘅道:“官家说了,教你立即将这画送给你师父,教他好生看着,立即画一幅画送到宫里去,不可再像从前那样耽搁了时间……”

    沈傲笑呵呵的道:“且慢。”

    赵紫蘅怒道:“且慢什么?你敢违背旨意吗?不许打断我说话。”

    沈傲高声道:“不是学生要打断,实在是迫不得已啊。郡主,我老师他……他……”沈傲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赵紫蘅吓了一跳:“怎么?你师父怎么了?”

    沈傲继续叹气:“他被人诬为反贼,不日就要下狱,哪里还有功夫给你作画?回去告诉皇上,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有负圣恩,再不能和他作画交流了。”

    赵紫蘅蹙眉,道:“谁敢诬他为反贼?是谁?”

    沈傲手指着王黼:“不敢欺瞒郡主,是这位王大人,郡主,你千万不要为难王大人,更不准去向皇上告状,这王大人也是秉公办事,多半是受了一个死太监授意,这个太监是谁呢……哎,不能说,不能说,死太监权势滔天,学生得罪不起。”

    既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沈傲此时也不再将那什么死太监放在心上,要玩,那就拿命去舍命一玩又如何?两世为人,他已是够幸运了,事情既然躲不过,那他也不是好惹的,**,就是骂那背后的王八蛋死太监又如何?

    赵紫蘅瞪大眼睛:“你说的莫不是杨戬杨公公,杨公公人很好啊,待我也不错,方才还是他给我传旨意,教我来送画呢。”

    沈傲板着脸道:“不是杨公公,是一个姓梁的。”

    这话出来,王黼脸色一变,心知以这沈傲的聪慧,早已猜出了自己的幕后之人,心里想:“这沈傲是断然留不得了。”

    赵紫蘅道:“莫非是梁师成?他也很好啊,见了我总是笑。”

    沈傲道:“郡主实在是太聪明了,猜了两下就猜中了。”心里腹诽:“猜了两下,还提示了一个姓梁,真是笨的可以了。”又道:“反正,我师父是不能再作画的,郡主,你请回吧。”

    赵紫蘅道:“就是他谋反,也要他先画了画送进了宫里,再下狱。这是官家的旨意,难道有人想抗旨吗?”

    沈傲翘起大拇指:“郡主果然非同凡响,这一句话震耳欲聋,这个主意好,先作画。”他叉着手,笑呵呵的对王黼道:“死太监的走……啊,不,王大人,你认为郡主方才所说的对不对?”

    王黼冷笑道:“你师父是谁,老夫为何没有听说过?”

    沈傲冷笑道:“学生只问大人,郡主说的对不对?”

    眼见郡主咄咄逼人望过来,王黼心里叫苦,这个郡主不好对付啊,不管是贤妃还是郡公,虽然比之郡主说的话更有用,可是这二人毕竟还投鼠忌器,只要自己占住了道理,他们断然是拦不住自己的。可是这郡主,在汴京城却是出了名的刁蛮,自己若说个不字,她要是一口咬定自己抗旨不尊,那可不好玩了。

    眼珠子一转,道:“抗旨?请郡主将旨意拿出来下官看看,若是真有旨意,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郡主哪里带了什么旨意,不过是口头传话罢了,生气道:“这旨意是杨公公宣读的,一点都没有错,怎么?你不信,那好,就叫杨公公来对质。”

    这一句的声势,比之方才更是骇人,王黼心中苦笑,怎么转眼之间,又将杨公公卷入进来,这个杨公公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王黼心里明白,自己是外臣,外臣得罪了外臣,最多也不过是揪扯不清罢了,可要得罪了那位内相,可就不得了了,杨公公在宫里头可不比梁公公弱势。

    他咬了咬牙:“没错,就算是反贼,既然官家已下了旨意,那先作画出来再下狱也不迟。”他已打定了主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件事已不是他能处置的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梁公公来了,再做处置。

    一个祈国公的远亲,却是闹到这个地步,王黼是断没有想到,先是不知有谁通风报信,叫来了郡公,郡公这边还没有扯清,郡主又声称得了圣旨,这哪一边都不好惹啊,就说这郡主,在她的背后,则是晋王,是整个宗室,一旦陷进去,可就不好玩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就好极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叉腰,大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位师父,其实就是学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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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差二十分钟今天就过去,为了想这一章的情节,差一点晚节不保,好在哥们总算赶出来了,以后再不会出现这么晚更新的状况,大家理解下哈。V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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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我的老师就是我自己。这些话在许多人听来,云里雾里,不知沈傲卖的是什么关子;可是这句话在赵紫蘅听来,却是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赵紫蘅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傲,眼眸里有着泽泽光辉闪动。

    这怎么可能?这个酸秀才,满口胡说八道的家伙,怎么可能作出那惊为天人的画作?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骗子,他就会胡说八道,总是骗她,她才不能相信他。

    沈傲看出赵紫蘅的心思,加重语气道:“我就是祈国公府的那个画师,那些送给郡主的画,都是我亲自作出来的,郡主若是不信,我立即就画给你看。”

    赵紫蘅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就是那个画师?不是陈济陈相公吗?赵紫蘅抬眸,看到沈傲那张充满自信微微含笑的脸色,斜阳余晖洒落,这副像要吃定她的样子,说不出的令她讨厌。

    不可能,不可能赵紫蘅心里不断的和自己说,可是眼眸中既透了些不自信,又有一丝茫然,转念想道:“糟糕,从前他总是说那些画儿哪里不好,自己却总是说这画儿如何的出众,若他当真是那画师,我这样说,他是不是一直在取笑我?啊呀,上了这恶贼的当了,他故意说画不好,便是要教我夸他赞他。”

    想到这里,赵紫蘅的俏脸上生出些许绯红,心里默念:“但愿他方才所说,都是骗人的。这个恶贼,只会作酸诗的破秀才,谁稀罕他吗?哼,一定不能再教他笑话我。”

    沈傲呵呵笑道:“郡主,我们是在这里作画呢,还是进府里去作?”他这句话虽是向赵紫蘅说的,矛头却是指向王黼。

    王黼脸色顿变,心知眼下是动不得强了,自己现在所面对的,是宗室和勋贵两大势力,这些勋贵倒也罢了,自己身为少宰,又有梁公公撑腰,捋捋虎须至多不过和他们扯皮而已。

    可是宗室却是不同,汴京城中的宗室虽大多并不过问政务,更不干涉朝廷,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好欺负;谁敢触动他们的利益,敢伸手欺负到他们头上,这后果可要王黼自己掂量,闹将起来,就是梁公公也保他不住。

    王黼冷哼一声,道:“你既涉嫌谋逆,却又接了圣旨,这样吧,我随你进去,看着你作画。”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朝身边的差役打了个眼色,负手进去。

    沈傲从容一笑,倒也不拒绝,一干人一道进入前厅,周正教人斟茶,唯独不叫人送到王黼那里去,王黼的脸色看起来古井无波,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叫人摆上桌案,沈傲先摊开赵紫蘅送来的画,观摩一番,便被这画风吸引住了,这幅橙黄橘绿图一看便是赵令穰的手笔。赵令穰在后世比之赵佶并不出名,倒并不是他的画技及不上赵佶,非但如此,在画风上,赵令穰的造诣只怕还在赵佶之上,只不过赵佶是皇帝,而他只是宗室,有了这层关系,赵佶的名气远远要大得多,画价也由于御作的缘故比之赵令穰高了整整一倍不止。

    橙黄橘绿图最大的特点在于意境,乍眼一看,那画中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微润的甘甜,吸引三三两两的水鸟,自在地悠游在汀渚之间。幽静、迷蒙的景境和画中隐约的柔美,令人悠然神往。

    沈傲吸了口气,倒是不再去计较什么谋逆,什么死太监了,全神贯注地望着这幅画,半响,忍不住地叫了个好字。随即又去看画下的题跋,题跋上题着一行小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虽只有一阙,可是这题跋配上此画,却是极为恰当。

    吸了口气,沈傲全神贯注地默想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画上,陡然哈哈笑道:“这幅画,我就不模仿了,令穰先生的画,学生很是佩服。”

    取了笔墨,铺开一张纸,沈傲提笔,却迟迟不落。周遭的人此刻虽是心念繁杂,可是见他认真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外界的一切事物,似乎都与他没有了干系,非但是周正、石英、赵紫蘅,就是王黼,此刻也存了几分好奇之心,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小监生,到底要画出个什么来。

    过不多时,沈傲终于下笔,笔尖沾着墨汁儿一落,赵紫蘅便忍不住道:“你当真是那画师?”赵紫蘅浸阴作画日久,虽说画技远远达不到大师的境界,可是眼力却是极好的,只看沈傲落笔之处,那布局竟是大张大阖,竟是选准了最难的画法,这种布局若是画得好了,自是传世的佳作,可是一旦笔力不济,则整幅画必然大打折扣,沈傲从这里下笔,除非是他不自量力,否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画技已经精湛到宗师境界。

    落笔之后,沈傲迅速的作出底色,这几下轻描淡写的勾勒,瞬时之间,一座小院的轮廓便崭露在众人眼帘。

    卫郡公石英是懂画的,只看这几下落笔,便一下子把方才的事一下子忘了,忍不住捋须连连颌首,道:“如此画风倒是罕见,可这样下笔不但洒脱,且不失细腻,难得可贵,难得可贵……”

    赵紫蘅眼眸似是要穿透这画纸,眼睛一眨不眨,更是如痴如醉。

    这样的作画风格,她是从所未见,单这底色背景便可看出沈傲的功力,忍不住叫好一声。

    王黼心里冷笑,原来还道这小小监生会借画画之故拖延时间,只要拖延这一夜,明日便极有可能夜长梦多。不过现在看沈傲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一气呵成的气概,这就好极了,最好三两个时辰之内将画作好,只要梁公公一来,立即将他押走。

    王黼正在思量着,却冷不防听沈傲道:“王大人不要动。”

    呼声传来,王黼回神,面容一窒,却看到沈傲一边提笔,一边却是上下打量自己,口里啧啧称奇,道:“王大人如此丰姿,教人心旷神怡,这画是要奉上去给官家御览的,王大人身为少宰,自不能坏了官家的雅兴,且不要动,让学生将你画入画中去。哈哈,如此一来,官家见了画中的王大人,一定拍案叫绝。”

    王黼大怒,道:“你胡画什么?”

    “咦?”沈傲搁下笔,道:“王大人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官家指名要的画,你身为臣子,协助学生作画是应尽的本份,大人这样说,那么学生这画,只怕就作不下去了,算啦,算啦,不画啦,本公子江郎才尽,没有灵感,王大人又不配合。”

    摇着头,很洒脱的道:“这就去刑部吧。”

    赵紫蘅看这画作到一半,已是欲罢不能,便立即朝王黼道:“王大人,沈傲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官家要沈傲作画,你该配合才是,这才效忠。若是耽搁了作画,你吃罪得起吗?哼,平时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说对官家忠心耿耿,怎么事到临头,却又是一番嘴脸,不行,这画一定要作下去,王大人,你不许动。”

    王黼被这郡主整的当真没有办法,所谓一物降一物,沈傲吃定了这郡主,这郡主却是吃定了他王黼,这郡主也是口齿极凌厉的人,三言两句,都离不开圣旨和官家,这样大的帽子戴下来,他还能说什么?

    王黼气冲冲地冷哼一声,虽未表态,却当真不动了。

    沈傲呵呵一笑,又去提笔作画,一边画,一边朝王黼这边望来,那眼神儿自是不怀好意极了,王黼心里又怒又急,却一时间作声不得,心中已经恨极了沈傲,不断地在心里冷笑:“哼,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作完了画,本大人亲自来教训你。”

    赵紫蘅看着沈傲作画,却已是咯咯笑起来,这一笑,连带着一旁的周正和石英都忍不住莞尔。

    王黼不知沈傲画的是什么,眼睛伸直了去看,可是他距离那案子颇远,看不真切。

    这一画,就是足足一个时辰,沈傲或去看王黼,或是沉思,或是提笔,反反复复,终于呼了口气,将笔搁下,道:“大功告成。”

    王黼踱步过去,一看,脸色已化作了猪肝色,那小院的背景之前,画的却不是他王黼,而是一条恶狠狠、似要扑上前去的恶狗,那恶狗脖间拴了绳儿,却似又要挣脱,眼眸儿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一般。

    “你……你……”王黼明白了,这沈傲原来是将他比作狗了,他这是诚心要给自己难堪的,王黼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已是膛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手指沈傲,怒中带冷地道:“好,好……”哈哈……他陡然气极而笑,龇牙冷笑道:“现在你是不是该跟着老夫走了?”

    赵紫蘅见他这模样,再去看画,拍手笑了起来,这平时一副冠冕堂皇的王大人,到了沈傲的笔下却成了一条看门狗,真是有趣极了。

    沈傲亦是冷笑以对,道:“王大人且慢,本公子还未上题跋呢。”V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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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颌首点头,低声道:……这金丹,当真有毒?”

    他陷入沉默,脸色略带铁青,金丹,有毒,这四个字的分量着实不轻,单凭这个,整个汴京城足以掀开一场血雨腥风,牵连者可多达千人以上。

    这毒丹的背后,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似是想起了一桩桩往事,在端王府里,那个木讷的小内侍拽着自己的衣角,只带着微微的笑容道:“王爷,您的衣衫皱了,让奴才来捋一捋。”

    “王爷,奴才给您带来了一件稀罕的玩意儿。”

    “王爷,您怎的这般不小心,骑马时定要有人看顾着,您若走出了什么差错,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这一句句带着谄笑的话在旁人看来,或许给出的评价是媚上二字,可是对赵佶来说,那一句句话所蕴含的关切之情,他至今难以忘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刻意制造毒丹?又怎么会如此待朕?

    “父皇……父皇……”安宁在一芳低唤着想得入神的赵佶。

    “嗯?”赵佶抬眸,望着安宁,道:“怎么了?”

    安宁道:“父皇,你是怎么了?怎的心神不属的样儿?”

    赵佶恬然一笑,温雅地道:“朕在想,朕最亲密到人会不会背叛朕,这个人或许有许多瑕疵,可是他真的会对朕有异心吗?”

    安宇道:“安宁只知道,不同的人在别人的眼中都是不同的,就比如安宁,在父皇面前,安宁是您的女儿,不管安宁做什么事,父皇都会原谅。可是对宫里的内侍来说,安宁是他们的主子,安宁做什么,他们都只会逢迎巴结”绝不敢违逆。可是安宁心知,安宁并不是完美无瑕,也会有喜怒哀乐,既有人爱着宠着纵容安宁,自然也会有人恨着憎着嫉妒安宁。

    ”

    赵佶一时恍神,颌首道:“不错,你说得不错。”轻轻抚着安宁的背,道:“朕明白了。”

    恰在这时,碎步声又轻轻传来,安宁公主眼眸一亮,侧耳倾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有人道:“陛下,沈傲、粱师成觐见。”

    赵佶抿着嘴,却是不答,望着安宁低声道:“安宁,我们晾他们一晾可好?”

    安宁公主抬眸,见赵佶的脸上生出促狭之意,只这一瞬间,那个心事重重的父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憨厚不拘的父亲,安宁笑着猛地点头:“好。”

    ………………………………………………

    阁中没有回话,在外候着的杨戬只好再叫一声:“陛下,沈傲、粱师成觐见。”

    仍是一阵沉默,杨戬心中暗暗奇怪,这是怎么了?明明这官家是在间里的。

    身后的粱师成心中颇有些忐忑”扯着杨戬的袖子道:“杨公公,官家下旨意时,可曾说过什么话吗?”

    杨戬回眸,低声道:“粱公公,消息就不要向杂家打探了。杂家什么都不知道”等觐见了,你自然明白。”

    粱师成心中微怒,道:“不会是有人在杂家面前使绊子吧?哼,若是真有其事,杂家也不是好惹的。”

    杨戬心知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当没有听到”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公子,过些时日便是书画院科举,你的行书不错”杂家已给你报名了,若真中了行书进士,到时候可莫忘了请杂家喝酒。”

    书画院?这个沈傲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了一些眉目,书画院的全名叫翰林书画院,每三年也进行一次科举,这种考试倒是和后世的特长生考试差不多,同样也有状元、榜眼、探huā、进士之说,考取之后,可以授予官职,或进翰林,或为各殿学士,不一而足。

    宋代的画院体制已经逐渐完善,规模极其宏大,可谓是史无前例。在宋初,太祖皇帝为了招揽人才,先是设立了图画院,网罗天下大批优秀画家,后蜀的黄荃父子,高文进父子,以及袁仁厚等当时最出众的画师纷纷入院供职,此外还有南唐周文矩、董源、徐崇嗣等人,他们与原属中原的一些知名画家逐渐融合,使得整个皇家画院成为天下实力最为雄厚的绘画基地。

    不过在那个时候,画院的建设并不完善,既没有严格的制度,也没有一定的处所、人员编制,甚至连官员品级都未定下。

    赵佶登基之后,对画院进行了改制,逐而将画院中的人才授予官职,图画院也改为翰林书画院,下设七八个子机构,其中以画院为首,书院次之,再以下便是棋阮。玉、琴各院,而且还规定。凡是在书画院中入籍者,每有犯过,止许罚直;其罪重者,亦听奏裁。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即使入职书画院的贤才犯下过失,官府也不许随意缉拿,有了这个特权,画试、书试一时也成了热门之选。

    其实在太学,早已设立了书画院,由书画翰林、侍读、学士们为博士,教导学子学习琴棋书画,反倒是国子监,却只教授经义文章,这一次艺试,若是不出常人所料的话,太学书画院考取的进士至少超过二十名。

    反观国子监,虽然艺试的考试日期已经颁布,可是毕竟在这上头争不过太学,因而故意将此事淡化,便是不敢与太学竞争,或许说,国子监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杨戬为自己报了名,沈傲也只是微微一笑,其实这大宋的艺术名家不少,画师、书法大家、鉴宝师、音乐家数不胜数,沈傲的水平自然无话可说,考取进士断没有问题,可是争这三甲还真有些吃力,比如他的书法水平自然比赵佶要高,可是赵佶的书法虽已有大家风范,毕竟他是皇帝,因而他的书法才在后世如此有名,但在这个时代,又有多少籍籍无名的大书法家被湮没?

    须知艺术这东西,最重要的是要有人捧!有人捧,加上自身的水平,你才能名留千古,否则千百年之后,你的作品已经遗失殆尽,后人看不到你的真迹,就是你的造诣再高,又能如何?

    所以在后世,为人称颂的书画家往往不是王侯便是将相,什么苏轼、什么赵佶、什么李后主、蔡京,这些人,本身就有名望,就算他们画了一只普通的鸭子,单凭他们的手迹,就已是价值不菲,若是再加上艺术成就,自然深受后人的热捧,倒是不少混的不好的书画家,因为没有作品留存,最后被湮灭在历史之中。

    所以,沈傲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也决不盲目。

    不过已经报了名,沈傲也有心去试一试,管他会遇到什么强大的对手,就当是切磋较技好了,弄个书画院进士什么的头衔来玩玩,倒是顶有意思。

    真有了这个功名,这姓粱的死太监也不至于敢无故栽赃,须知书画院的进士,就算是被人安了谋反罪,什么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都是不能审问羁押的,没有圣旨下罪,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哈哈,若不是扬公公提醒,本公子竟然差点忘了这一茬。”沈傲心中一想,便感激地对杨戬道:“杨公公美意,学生心领了,不过嘛……”

    杨戬见他满是踟蹰,以为他不想参加考试,忙道:“沈公子,你的行书,杂家是亲眼所见的,比不少书画院的行书大家也差不到哪儿去,高中是必定的,莫非沈公子有什么难处吗?”

    沈傲呵呵笑道:“考,当然要去考,不过学生厚着脸皮想请杨公公再为学生去报几个名,学生不但要考行书,还要考绘画、音律、鉴宝……”沈傲一连串,报出几个科考的项目,音律便是阮院、鉴宝便是玉院,这些沈傲都有点儿把握,至于画院,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了,一个人考四场,压力好大啊,不过这种事,还是漫天撤网,总有鱼儿上钩的,沈傲不信,考个四场一个第一都拿不到。

    杨戬无语,这家伙还真是贪得无厌,别人就是考一场已是千难万难,他竟要连考四场,整个书画院也不过五六个考项而已。

    “好,好,沈公子有这雄心,杂家去翰林书画院多跑一趟腿也是值当的。”杨戬笑嘻嘻地看着沈傲,对沈傲的请求立即应承下来。

    沈傲心里偷乐,据说那翰林书画院报考的书生竟有数千之多,要报名也不是容易的事,就是排队,本少爷也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杨公公去帮自己报名正好,这家伙有面子,可以走后门插插嘴,打一声招呼,那些什么学士、侍读还不得乖乖的把自己的名字添上去?

    况且……况且一次报名的费用,沈傲听说是十贯,其实翰林书画院收这些钱倒不是敛财,这书画院的艺考和寻常的科举不同,寻常的科举非得在家乡取得了名额,才可入京来赶考,可是这书画院,却是所有人都可以报名的,因此,为了防止有人无端端去报了名却只是去鬼画符,才有了这项举措。

    少不得,这笔报名费,就要劳烦杨公公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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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和沈傲在阁外聊得热火朝天,独独那个鼻青脸肿的梁师成却是形影单只,心中生出许多恨意”可是现在身在宫中,他就算是怒火冲天,却不敢放肆。

    杨戬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时辰已是不早,只怕这宫门已经落钥紧闭了,看来今夜这沈傲要出宫,得用人篮筐儿调出去,这官家也不知是怎么的”既是传见,却为何不吱一声,不过这种事他自然不敢诽谤,官家自有官家的心思,自个儿只需等候就走了。

    反观沈傲,一双眼睛却是左看看,右看看,抚摸着殿柱,心里唏嘘一番,向杨戬问:“杨公公,这柱子是贴了金箔吗?怎地金灿灿的”啧啧,若是倨下来,只怕单这一根柱子就能卖个几百贯吧?”

    杨戬实在无语,连忙道:“这是缕铜的,是铜箔。”其实金箔、铜箔,他哪里分不清,只是天色黯淡,一时走眼罢了。

    再说了,在他的心里,总是认为既然是皇家,贴点儿金箔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贴个铜箔,没的辱没了身份:不过在这个时代,铜价却是极高,须知市面上的铜钱,便是用铜铸造”铜就是钱啊。

    沈傲很遗憾地对柱子不屑于故了,伫立在汉白玉的栏阶上,心里感叹,这皇帝老儿倒是颇会享受”等本公子发了大财,也要好好置办一个宅子”娶上十几个老婆,再养几头老虎大象什么的,给本公子做陪衬。

    胡思乱想一番,里头终于有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杨戬现出激动之色道:“沈公子,沈公子,快随杂家进去,觐见的规矩,你都懂吧?”,沈傲茫然,直接道:“不懂!”

    “哎呀,看杂家竟是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杨戬急得跳脚”正想粗略地给沈傲教导两句那梁师成却抬腿开启了阁门口里道:,“奴才粱师成见过狸下。”

    杨戬叹了口气,这叮,梁公公真是狡诈极子,这是故意不给杂家机会啊,连忙催促沈傲道:“来不及了,随杂家进去吧。”

    沈傲阔步进去,原想一睹天家威仪,却不料那皇帝仍是在帷幔的龙塌之后”心里略有失望,也连忙道:“学生沈傲见过狸下。”,礼仪?奶奶的”杨公公小看我了反正粱太监怎么做,自己怎么学就是”这叫言传身教,粱太监这个时候就是个好人啊,还帮衬了自己一把,果然没有白白殴打他一顿。

    “抬起头来。”帷幔之后的声音风淡云清”听不出喜怒”这一句话更不知走向谁说的。

    粱公公连忙抬头,不久前的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如今已是鼻青脸肿,不细看,还真难以认出他来。

    沈傲有点儿心虚了,也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帷幔,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搁着一层帷幔轻纱我看不到你,你莫非能看清我吗?

    帷幔之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慢吞吞地道:“粱师成,你的脸是怎么了?”

    这一句话道出”让沈傲很无语原来在这帷幔之后,人家还真能将自己看清了。

    粱师成听赵佶一问,顿时便恸哭起来:“狸下,你要为奴才做主啊,这沈傲无端殴打奴才,打在奴才身上更是无视陛下的威严,陛下,您看看奴才这脸还有这身上的淤青,都是沈傲这个乱臣贼子所为呜呜,奴才伴在陛下身旁”哪里敢不殚精竭力,原以为攀了陛下,便无人敢欺负奴才,谁知道遇到了沈傲这恶贼,见了奴才抬起拳头便打,当着众多王公们的面”竟是不给陛下一丝的颜面。常言道,打狗还需看主人,这恶贼无端打奴才,哪里将陛下放在眼里?”

    这一声声声泪俱下的哭诉”当真是令人听得心酸,粱师成一边说,还一边磕头,这一磕,额头上便又淤青了一大块,所谓先下手为强”粱师成岂是个蠢货,沈傲这个家伙牙尖嘴利,可不能再让他危言耸听了。

    沈傲此刻却是无语了,粱太监的脸皮竟比他厚得多,这种摇头乞尾,把自己比作是狗的情操,他可学不来,今日看来还真是遇到了对手。

    沈傲连忙道:,“陛下明察”是粱公公先咬了学生,公府里许多人都是看见了的,作不得假。”

    “哼。”这一声自帷幔之后传来的冷哼也不知向谁发的,那声音徐徐道:“,这些事,朕不管,叫你们来,只是要问一件事。”

    不管?粱师成冷汗流出来,狸下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粱师成心里忐忑,正要说话:不料沈傲的嘴更快,连忙道:“陛下是要问毒丹的事吗?学生可以作证,那金丹确实有毒,若是不信,可寻一只刚出生的小狗来测试。皇上,这粱公公居心叵测啊,金丹既是呈给皇上吃的,他在金丹里下药,其险恶用心,已被学生侦破,学生身为监生,饱受国恩,哪里肯让皇上被这死太监蒙蔽,所以就是拼着得罪这死太监”也要将真相说出来。不曾想这死太监眼见阴谋败露,便铤而走险,故意污蔑学生,说是学生要谋反,还不知从哪里寻了条御带”说这是学生私藏的,皇上明察秋毫,学生一个小小监生,要御带做什么?谋反做什么?”

    他连珠炮似的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奶奶的,脸皮既厚不过他,哥们只好讲道理了,但愿这位声名赫赫的微宗皇帝是以德服人的,要不然自己要吃亏了!

    帷幔之后的人道:“朕没有问这些,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朕要问的是,你当真能治好安宁帝姬的病?”

    就问这一句?沈傲无语了”皇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摆明了是避重就轻啊,毒丹这么大的事不问,自己被人诬陷的事他也不问,倒是专门问些旁枝末节。心里腹诽一番”老老实实地道:“能的,只要不吃那毒丹”学生有八成把握。”,赵佶眼眸闪露出一丝疑色:“只有八成?”,沈傲讪讪一笑,板着脸道:“当然不止是八成,学生这是谦虚之词嘛,谦虚是学生的立身之本。”,粱师成差点要吐血了”就你还谦虚”真是无耻之尤。

    赵佶颌首点头:“好,这安宁帝姬的病”就交给你诊治了,若是治得好了”朕重重有赏。可若是治不好,呵呵……”,”这一声笑,和熙温柔,可是在沈傲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刺耳”心里不禁想:“做皇帝的”连惩罚还要留个悬念,真是没品。”

    沈傲道:“遵旨,学生就是拼了命,也要将帝姬的病治好。”,他心里又想:“这皇帝既不过问毒丹,又不过问御带,想必是要把这些事淡化处理了,不过这也好,反正哥们不吃亏”胖揍了这死太监一顿,也算给了他教训。

    帷幔后陷入一阵沉默,让下头的沈傲和粱师成二人一时也不敢说话了,沈傲心里想,天色不晚了”该说的既然说了,按规矩,自己是不是该告辞?

    这时”却听到帷幔后突然传出一声呵斥道:“记住了,既是给帝姬治病”就给朕乖乖地治,不许在帝姬面前胡说八道,更不许唱淫词!”

    这是在说我吗?沈傲左右张望”好像还真是说自己,心里想争辩,他很纯洁的啊,胡说八道确实有一点,可是淫词这东西,他听了都脸红”什么《十八摸》、《少女的初夜》、《飞向别人的床》这些东西”他是绝不会唱得;不过这些话终究还是梗在喉头里没有说出。

    “好啦,现在就带沈傲下去给帝姬诊病吧”叫他开了药,再带他出宫,杨戬,你随他一道去,若是他敢有什么不轨之举,立即回报。”,杨戬应了一声”带着灰溜溜的沈傲,立即去了。

    赵佶转向安宁帝姬”道:“安宁,你从后殿出去,让那个沈傲给你医治吧。”

    安宁脸色俏红,垂着头不敢去看赵佶,嗯了一声,便走了。

    文景阁里,红烛冉冉,帷幔被赵佶卷开”空气中陷入死寂的沉默,唯有粱师成粗重的呼吸略微可闻,粱师成偷偷瞧了赵佶一眼,感觉他脸色可怕极了,心里有些发虚”跪着连动也不敢动。

    赵佶拿起一根锡签儿,轻轻拨动着红烛,那烛光瞬时摇曳起来”阁中忽明忽暗,接着,他抛了锡签儿,负着手,脸上木无表情,突然道:“隐相,那御带到底是谁从宫里拿去的。”

    这一声隐相,把粱师成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地道:“陛下”陛下,奴才知错了,奴才……”,赵佶厌倦地扬了扬手:“你不必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当朕糊涂了吗?”

    粱师成不敢再说话,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喉咙似已干涸一般,不断地喜着吐沫。

    “哼,你说说看,朕该拿你怎么办?”,“说不出。?还是心有愧疚?呵呵……”,”赵佶慢慢地踱步到粱师成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傲视恣意的模样中隐含着不屑之色。

    “你记住,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朕只要一句话,便可将它们悉数剥夺,你自己思量,思量,是要做隐相呢,还是乖乖地做朕的奴才!”赵佶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惊恐不已的粱师成,又道:“抬起头来……”

    粱师成微颤颤地抬起头,仰视着居高临下的赵佶,努力地挤出一句话道:“,奴才该死……”

    这时候的粱师成,当真变成了可怜虫,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赵佶晒然一笑,道:“你不会死,朕还要留着你。”,他的语气慵懒到了极点,似乎对眼前的事物都已厌倦一般:“你自己体会吧,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朕就不会再姑息养奸了。”,粱师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谢鞍下隆恩浩荡……”

    赵佶冷哼一声:“朕看你也累了,睿思殿文字外库的差事,就让杨戬和你一道来办吧。还有那个沈傲,不许再为难他,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粱师成喃喃念着”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怨毒,原来自己真给杨戬那厮使了绊子。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赵公子是赵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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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生得稀松平常,穿着寻常的罗裙,既有几分凶悍,又颇带着几分朴素,一对手上还生了不少茧子,那手扬起来,连忙扶住要下拜的沈傲,道:“免礼,免礼,什么学生、师娘的,快起来。

    沈傲微微一笑道:“学生第一次见师娘,总要郑重其事一些的。”说了这句话,便拉近了与唐夫人之间的关系。

    唐夫人见他温文尔雅,哪里知道这小子就在不久前有着狠狠揍人的凶悍,kàn得倒是颇为喜欢,上下打量他,沈傲虽然并不高大,可是肤色白暂,刻眉星目,嘴角微微抿着,浑身上下从容有礼,便喜滋滋地道:“你是来见我相公的吗,他今日在监里值守,只怕一时回不来,你先坐下,我教小女给你斟茶,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沈傲呵呵笑道:“学生叫沈傲。”

    唐夫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沈傲?唐严老是提起你,说你是国子监里的大才子呢,快,快坐下,茉儿,去斟茶。“茉儿应了一声,却被那媒婆叫住了:“你就是唐小姐?啊呀呀,真是国色天香,别提多俊俏了,难怪赵公子喜欢你呢。来,来,先别忙着斟茶,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老身要和你说道说道。”

    “唐小姐,实不瞒你,赵公子这一躺让老身来,是来提亲的,赵公子才学过人,家境也是极好的,祖父还曾做过御史中承这样的高官,家里的奴婢就有百人,唐小姐只要点点头,来了客人还需亲自去斟茶吗?呼唤一声,自有数不尽的人为您效劳了。唐小姐,老身也是女人,这样的好夫婿,这汴京城里就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

    唐茉儿道:“他这样好,你为什么不嫁他?”活血觉得这一句话说得有些过份,唐莱儿说罢,连忙提着裙摆旋身去斟茶了。

    媒婆一下子给噎住了一样,讪讪笑道:“老身哪有这样的福分!”

    心知唐寺儿是说不通了,火药味太浓,便又寻唐夫人道:“唐夫人,你家姑娘已经年过双十了吧,这样的年纪,还能等吗?再等,黄huā闺女变成了老姑娘,将来还怎么嫁出去?老身吃的是这行的饭,这样的事儿见得多了,许多姑娘一开始呢,走马观huā,左kàn右kàn,总想挑一门如意的郎君,父母那边又不催促,结果如何?结果只有绞了青丝去庙里头吃斋饭,就是要嫁,那也是囫囵寻了个死了婆娘的汉子草草了事的。夫人,前车之鉴,你可要想清楚啊。”

    媒婆的话,倒是说到了唐夫人的心坎里,唐茉儿恰好提着茶壶从后厢过来,却是抿着嘴不说话,叫沈傲坐下,独独给沈傲斟茶倒水;她kàn了沈傲一眼,见他饶有兴趣地kàn着这媒婆,故意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kàn这媒婆是有缘故的,是因为总算kàn到了一个同行,至少双方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耍嘴皮子地干活。

    被唐茉儿这一瞪,沈傲便不去kàn媒婆了,丫的,你瞪我,我不会瞪你吗?一双眼睛便直勾勾地去kàn唐茉儿。

    唐茉儿哪里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一个男子瞪直了眼kàn她,立即撇过脸去,对媒婆道:“这门亲事,我不会答应的,你们快走,将这些你们带来的东西部带走。”

    媒婆还是笑呵呵的,不去理会唐茉儿,继续对唐夫人道:“唐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还要你来拿主意才是。,唐夫人倒是颇有些心动了,正 踟蹰着不料沈傲道:“咦?赵公子?莫非是城东的那个赵之龙?”

    对于这个人,沈傲是有印象的,什么祖父做过御史中承,屁,就是个御史罢了,这家伙居然还是公子?见过一大把胡子脸皮皱得跟发糕一样的公子吗?至于什么才学,沈傲更是清楚得很,这家伙经常混到逐雅山房里去喝茶,诗也作过两首,学问是有,可是要说顶尖,那更是胡说八道,也就是个秀才的水平罢了。

    媒婆一听,笑吟吟地道:“怎么这位公子也听说过赵公子?”

    沈傲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听说过这赵大爷的,人品不错,学问也很好,家境更是一等一的,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赵大爷?”唐夫人一时愣住了,道:“什么赵大爷?”

    沈傲道:“夫人不知道吗?赵之龙赵公子年已不惑了,让我想想,哦,也就是个四十左右的年岁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定亲,kàn的是学问和品行,年龄什么的是不相干的。,唐夫人一听,顿时不悦了,而唐茉儿不知道是给气着了,还是难过,限泪部快要出来了,瞪着那媒婆道:“我不嫁,不嫁,宁愿绞了头发都不嫁。”

    媒婆瞪了沈傲一眼,这家伙太阳险了,小小年纪,一张嘴怎么这么根毒:连忙道:“赵公子哪有四十,也不过三十出头罢了,显得老了一些,老成持重嘛,夫人……唐夫人怒道:“我家女儿就是再差,也不至嫁个这样的人,我唐家就是再穷,好歹也是官身,走罢,走罢……”

    媒婆见唐夫人这副模样,心里恨透了沈傲,只好道:“那老身下次再来。”便朝着几个小厮努努嘴,一干人一并儿走了。

    沈傲呵呵一笑,kàn了泪眼婆娑的唐茉儿一眼,心知她的为难之处,身为才女,曲高和寡,年纪却也不小,又寻不到如意的郎君,被个赵公子什么的请个媒婆来羞辱,只怕这心情差极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唐小姐的魅力真大,不说那汴京城里的小郎君,就是大爷们也都趋之若骜。唐夫人,这提亲的,只怕都踏破了门槛吧?哎呀呀,学生在想,唐夫人在从前,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否则又怎么生得出如此出众的女儿。“这一番话先是刻意说提亲的人什么都有,便淡化了赵大爷那想吃嫩草的老牛,后一句夸耀几句唐茉儿的美貌顺道儿连唐夫人一起大捧一番。唐夫人顿时喜逐颜开地道:“这倒是,当年我还未出阁的时候,那自是闭月羞huā的,不是师母吹牛,汴京城里,给我提亲的不知凡几呢。”接着又换上愤恨之色,道:“偏偏kàn上了一个死鬼,那时候他倒是年少多才,年轻轻的就考中了进士,谁知这人食吉不化,连带着老身跟着他受累。”

    沈傲便噤声不说话了,这是挑拨离间啊,是在唐大人身后捅刀子,可不能继续说了。

    唐茉儿擦拭了眼角的几点泪huā,感激地望了沈傲一眼,盈盈道:“据说艺考时还需考经义文章,沈公子这几日都温习了功裸吗?”

    艺考和后世的特长生考试差不多,有持长考试,也是需要考经义的,只不过经义的难度比科举要低了不少,录取时较为侧重专长考试罢了。沈做点头道:“这种事我哪里敢怠慢,这几日都在做经义。”

    唐茉儿限眸儿一转:“那茉儿便大胆请教一下沈公子吧。”

    她说是请教,倒是颇有考校的意味,含笑望着沈傲,此时多了几分火药昧。

    沈傲打起精神,道:“请唐小姐出题。”

    唐茉儿低声道:“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财财恒足矣。沈公子,这一句如何破题?”

    沈傲这时做起经义也早已熟稳了,一听题目,便能寻出典故,这句话出自《大学》,全文的话是: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大意是说君子取财的办法是生产的多,消费的少,这样一来,就不怕没有财富了。

    题目好生僻啊,沈傲一时苦笑,唐茉儿这小妮子倒是可以去做出题官了,须知经义既考察的是学生的才学,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参透圣贤的大道。因此,出题往往是从仁义礼智信这几个要点走,四书中一些生财之类的典故,是很少拿来出题的,毕竟这东西显得太过庸俗,在学堂里,博士们授裸时对这些段落也都是敷衍过去,反正考试不会考,不必费太多的心机去教授学生这些东西。

    唐茉儿属于民间出题官,自然就没有这些忌讳,这一下,例是难倒了沈傲,沈傲连生财之类的范文都极少kàn,一时寻不到借鉴,只能凭空想象了。

    他踟蹰着不说话,坐在凳上,限眸一片茫然,瞥眼之间,kàn到唐茉儿挑衅地望着自己,心里不断地告诫:“沈傲啊沈傲,你可千万不要输在这女人手上,否则一辈子在茉儿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唐夫人见沈傲认真的样子,便笑着去后厨里生火煮茶去了,这厢房里,沈傲一时痴痴呆呆,口里念念有词,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倨傲。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大考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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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子,这题,你破得出吗?“唐茉儿似笑非笑,心中有些得意,能想出这种偏题来,也颇有一种成就感;眼看着连自己父亲都称赞不已的才子吃瘪,成就感自是更重了。

    沈傲呼了口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皱着眉头,嘴里道:“我再想想。”

    这一想,唐夫人连晚饭都已做好了,若不是唐茉儿知道这题的难度,只怕旁人还以为沈傲这家伙是想来混饭吃的呢!

    唐夫人收捡好饭桌,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擦拭两下,对沈傲道:“沈傲,今夜就在这里用饭,就怕我们家的饭菜不合你地口。”

    沈傲如老僧坐定,却是一时恍惚,只嗯了一声。唐茉儿道:“娘,你先别管这个,沈公子正在想破题之法呢。”

    唐夫人倒是颇能理解,有一个书呆子丈夫和一个书呆子女儿,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因而蹑手蹑脚地去端了饭菜来,他们家不大,连专门的饭厅都没有,一切招待、用餐、闲坐都在这小厅里。

    忙完这些事儿,便敦促沈傲道:“有什么一时解不开的题,等吃过了饭再想,先吃饭要紧。”

    沈傲突然眼眸一亮:“有了!”眉飞色舞地对唐茉儿道:“王者平天下之财,以道生之而已。用这句破题,小姐以为如何?”

    唐茉儿沉吟片刻,道:“破题不够详尽,承题如何补充?”

    有了破题,其他的就好办了,沈傲摇头晃脑地道:“夫财不可聚而可生,而生之自有大道也,可徒曰“外本内末”乎?”

    这一句外本内末,令唐茉儿眸光不禁带出赞赏之色,道:“破得好,承题也是极好的。”分明一个财字,沈傲的破题却从治国开始,意思是说治国应以争取人为本,争取人的办法就是治国者要有德,所谓有德就是待老百姓以仁爱之心,人民就愿意归附,有了人民就有了一切,有土地、有财用。要人们注意治国有先后,先树德,把着眼点放在如何树德上。

    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说财的,说了财,就落入了下乘,就不是君子了;可是这题目明明是财”破题、承题总不能偏离主旨,所以,沈傲便将小财变成了大财,私财说成是国库,如此一来,便引申出一番治国的道理出来。

    外本内末的后一句是争民施夺;沈傲引用的是《大学》中的典故,承题的意思就是:外本内末,民便争夺。民既争夺,必致离散。可见义与利不可并行”民与财不可兼得。若是外本内末,聚财于上,财虽聚了,却失了天下的心,那百姓每都离心离德而怨叛之,未有财聚而民亦聚者也。若是内本外末,散财于下”财虽散了,却得了天下的心;得了人心,还怕没有财富吗?

    沈傲破了题,心情大好,便道:“我饿了”吃饭,吃饭。”他一点也不显客气,反正唐夫人早已准备好碗筷了。

    唐夫人道:厂慢一些,慢些吃,……虽是如此说,可是看着沈傲狼吞虎咽的样子,却是带着慈爱之色地笑着。

    吃饱了饭”天色已不早”沈傲起身告辞”唐夫人自是不会多留,只是教唐茉儿将他送出去”毕竟这屋里只有两个女眷,留太晚了也不好。

    唐茉儿提着一盏手制的灯笼将沈傲送出院门去,夜里的雪huā小了些,可是夜风却大的紧,将一柄油伞交在沈傲手里,道:“你莫要再逞英雄了,这油伞你拿去用罢。”

    沈傲接过伞,望着黑黝黝的天穹,银白雪huā飘落,空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呵呵笑道:“唐小姐也早些歇了吧,这伞儿过些时候还你。”

    唐茉儿咬着唇:“你的那篇破题作得很好,看来艺考的事,经义是不成问题了,有些时候茉儿很羡慕你,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傲晒然一笑,撑起油伞:“茉儿以为学生想做的只是考试?”

    唐茉儿不答,眼中却带着一丝迷茫之色!

    沈傲哈哈笑道:“我最想做的是娶七八个老婆,住在最豪华的宅子里,拥有权势保护自己的家人,除此之外,估计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了。手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哈哈“……唐姑娘再见了。”

    一个疾步赶路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油伞之下的人渐渐消失,脚步看似轻快,可是轻快之中,却又有一种难掩的孤独。

    唐茉儿倚着院门,注目去望着黑夜发呆,幽深的美眸,微微一闪,在黑夜中变得说不出的睿智,低声对着那背影消失的夜幕道:“沈傲,你在骗人。”

    ……………………“………………………………

    回到府上,邓龙却是吓了一跳,原来沈傲早上出去,是避着他溜走的,整整一天寻不到人,邓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回来,这才吁了口气。

    一天天如水过去,那喧闹渐渐积淀沉寂,这今年,眼看就要落幕。

    沈傲在这段时间,自是高挂免客牌,不再去应酬待客,一心去研习经义和书画,既是决心要考,自然要力争上游,仅凭着运气是不行得,刻苦的努力必不可少。

    周正听说沈傲要艺考的事,特意寻了不少经义的范文来,行书作画他不懂,可是经义的范文在他的书房里却是不少,原本是打算给儿孙用的,可是自个的儿孙不争气,只好便宜了这个外甥。

    有了这些范文,沈傲不像别的读书人那样拼命的死记硬背,而是去理解一些经典范文的思考方法,比如一个题,范文用这种方法破题,是否恰当,恰当在哪里,若换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承题的结构如何,开讲可不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他琢磨起东西来,细致到了极点,否则在后世,也不会是艺术大盗中的佼佼者,任何一个成功的背后,都有无数辛勤的汗水和细致的观察,这两点,沈傲都不缺少,对于他来说,研习经义”和他在从前学习艺术大盗的技巧并没有什么不同,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辛勤认真四个字。

    学习累了,便去佛堂里陪夫人说说话,夫人总是念叨着去灵隐寺的事,沈傲也惦记起了小沙弥释小龙,便笑着对夫人道“过了年,我们就去。”

    夫人却道:“艺考在即,你还是在家歇一歇,看看书也好”就不需陪我这把老骨头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一味地读书也是不行的,抽空去散散心,老动老动,才能以最大的精力去应付考试。”

    这句话颇有效果,夫人颌首点头:“好吧,过些日子你就随我去。”

    等过了元宵,那喧闹终于归于冷清,节庆的喜庆虽未过去,街上的鞭炮灰烬仍留有残迹”街道上人行攘攘,告别了旧岁,所有人又开始为生计奔波起来。

    外地的书生也逐渐增多,各夹客栈早已落满,连带着邃雅山房的生意也是节节攀升,各地的俊秀大多都是奔着艺考而来,其中不少名家、俊才,一个个意气风发,少不得在酒肆、茶肆、客栈处,又添了无数的墨迹书画。

    这一日清早,国公府外头车马备齐,刘文抖擞精神”教人准备了一大箱的礼物抬上车撵,又进内府去请示一番,过不多时,夫人连同周若、沈傲三人出来,一道儿上了马车,马夫扬起鞭子”几辆马车缓缓而行,向着城外出去。(关于灵隐寺,实在抱歉”一时忘了查资料,竟出了这么个错误。)

    这一路过去”都是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观,灵隐寺,沈傲去过一次,有一些印象,只是春去冬来,沿途的景观已是异变,那远处的松林原本郁郁葱葱,如今却是略显凋零,偶有鸟儿飞过,也是稀罕之极。

    到了山门,便有小沙弥迎接,沿着石阶上山,夫人兴致极好,对沈傲道:“待会你去上个香,求菩萨保估你高中,再去抽个签,看看时运如何。”

    沈傲颌首点头道:“表妹也去吧,只是不知表妹打算许什么愿。”

    周若一路上心事重重,这时听沈傲说话,脸色略带迟疑地道:“我还未想好。”

    夫人微微笑道:“你便也祈求菩萨让你表哥高中吧!”

    周若挽着夫人的手,撤娇道:“娘,哪有请愿还要事先说好的。

    夫人的笑容更浓了,道:“好,好,我不说了。”

    山路走到一半,夫人便已有些乏了,在山腰的一处迎客亭歇了片刻,望着成群结队上山的人群,道:“沈傲,你看看,今日来寺里的也有不少学子呢,想必不少也是要参加艺考的。”

    沈傲颌首点头,心里想,这么多人来请菩萨保估他们高中,菩萨很累的!心里随即哈哈一笑,便有些冷峻不禁了。

    周若道:“表哥,你在笑什么。”

    沈傲连忙板起面孔道:“我在想,愿菩萨开开眼,莫要保估这些人高中,只需保估我就行。”

    周若鄙夷地看着沈傲,嗔怒道:“哪有你这样的人。”

    夫人笑道:“这样的心思要不得,心诚则灵,只要人心诚,菩萨才肯保估,你抱着这样的想法,万万不行。”

    沈傲噢了一声,三人又继续上山,寺门迎客的沙弥见到夫人,仍旧引三人往后殿去,原来这前殿是游人观光拜佛的,后殿则是贵宾听佛礼佛的地方,最是僻静不过,看来这夫人每年捐的香油钱着实不少。

    绕过大雄宝殿,后殿一处辉煌建筑展露眼帘,牌匾上写着天王殿三个字,殿门处供奉的乃是一尊弥勒像,再往里进去,便是各种金刚垂立,大殿深处,香火缭绕中,一尊大佛面西而坐,说不出的静谧温和。

    钟声回荡,沙弥送来了香火,沈傲乖乖地去拜了拜,对着大佛心里默默祝祷:“请菩萨保估,保估本公子二次发育,身材伟岸,越长越帅,娇妻如云,家财万贯,保估我做个大官,只有我欺人,没有人欺我。菩萨,虽然哥们不太信你,可是这句话却是至诚的,你若真是在天有灵,一定莫要忘了在凡间有个俗人提出的这点小小要求“……”

    一番胡说八道下来,他规规矩矩地在供台上插上香,正儿八经地退到夫人身边,夫人只道他是求菩萨保估艺考的事,因此也没有多问,手里捻着佛珠说不出的诚心诚意。

    周若也祈祷一番,三人便到殿门处,一个老僧坐定多时,似梦似醒,待三人走近,高宣佛号道:“三位施主可是要抽签吗?”

    夫人道:“先让这个外甥来抽一抽。”

    老僧便问:“不知公子要问的是前程还是姻缘。”

    在夫人面前,沈傲自然不好问姻缘的事,心里想,等抽个空,哥们再偷偷地来问问自己能娶几个老婆。

    沈傲正儿八经地看着老僧道:“我年纪还很小,现在还在读书,姻缘这种污七八糟的事是想都不想的,过几日便要艺考,只想同问艺考的事。”

    沈傲这番回答,惹得夫人连连点头,他的每句话都说到夫人的心坎里了,年纪还小,是不该问姻缘,多问问前程才是大道理。

    周若心里冷哼,无声地念了一句:“虚伪!”

    老僧打量沈傲一眼,便将供桌的签筒拿来,道:“请公子抽一支吧。”

    沈傲心里直乐,遇到同行了,话说他在前世,偷蒙拐骗,伴些高人什么的咋呼咋呼别人钱财那也是常有的事,看来远在千年前,他的同行还真是不少,一个比一个厉害;手伸过去,抽出一根签来,只看上面写道:“huā正放时遭雨打,月当明外被云迷。寄言桃李休相笑,有日云开雨霎时。”

    这一句诗文半懂不懂,端的有些玄妙,沈傲递给那老僧,道:“请高僧替小子看看。”

    老僧看了签,道:“这是上上签,公子,恭喜了。”

    沈傲心里笑,哥们厉害,一抽就弄了个上上签来,便问:“不知此签何解?”

    老僧道:“说的是公子命运多舛,公子现在的处境好比鲜huā要盛开却遭大雨冲击,月亮正要大放光彩,却被云雾遮蔽,但这些云雨终不能遮蔽公子的光芒,终有一日,定能拨云见日,云歇雨住。”

    夫人眼眸一亮道:“高僧说的是,前些时日,沈傲确是受了不少挫折,只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拨云见日,云歇雨住的一日?”

    老僧道:“应该不远了。”

    沈傲无语,老家伙满口或许、应该这样的字眼,摆明了是在忽悠,要是自己没有考中,他肯定说还要再等等,若是高中了,他一定又说这签灵验的很,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正文 第二百章:艺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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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那边听了高僧诵经,沈傲吃了空定、空静亲自做的茶水糕点,三人才慢吞吞地下山,这沿途的景致也没什么好逛的,便直接回国公府了。

    回到府里,沈傲又收了心,一心一意地读书、做文章了:过了几日,艺考之期已走到了,先是经义考,晌午进行,一直到傍晚收场。

    大清早,沈傲从容地梳洗一番,而后容光焕发地去夫人那里坐了坐,又被国公周正叫去了书房。

    这一次考试事关功名,争的是绯服鱼袋,只要高中,立即便可直入翰林院,因此,比之国子监的几次会考要隆重得多,周正亦是很看重。

    在书房里鼓励沈傲一番,便道:“这一次若是高中,公府里摆上百桌流水宴,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沈傲,现在许多同僚都已问起了你艺考的事,你莫要让诸位叔伯失望。”

    沈傲点头,看来周正的压力也很大,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个天才,若是这一次马有失蹄,周正在同僚和一些好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想着周正对自己几乎比对亲儿子还要好,沈傲心中感激,下定决心道:“姨父放心,沈傲一定争个进士来。”

    周正捋须便笑:“要争,就争前三甲,进士和同进士有什么意思。”

    沈傲汗颜,周正对自己的期望还真是高啊,不过本公子不怕,好歹报了四场考试,就算马有失蹄,也不可能四场都失了。

    从书房出来,刘文鞍前马后地教人做好了准备,马车、夹带的笔墨,还有考场中吃的食盒都已准备好了,笑嘻嘻地对沈傲道:“表少爷,刘文祝您一举高中。”

    沈傲呵呵笑道:“若真是高中了,只怕够你忙的,公爷说了,若是中了,便摆上百桌流水宴,到时候这迎客、筹备的任务可都得交在你身上。”

    刘文道:“只要表少爷高中,刘文就是再苦再累也是高兴的。”

    沈傲哈哈地笑了,刘主事最近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了,看来内府主事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差事,反倒是自己,这门手艺最近好像有点儿生疏了。

    到了府门口,又被周若叫住,周若今日不再对沈傲板着脸,面带微笑地道:“表哥”你来。”

    沈傲踱步过去,道:“表妹有什么要鼓励的吗?”

    周若随即露出她惯有的冷若寒霜的面孔道:“谁要鼓励你。”顿了一下,脸色又缓和了许多,便又道:“你好好考,我做了一个香囊,称戴着。”说着,捧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来,这香囊像极了金鱼袋,只是玟饰和外观略有不同”所谓鱼袋,是唐、宋时官员佩戴的证明身份之物:因此在民间,许多人在节庆、科考时,佩戴一样类似于鱼袋的香囊取个彩头。

    沈傲接过这香囊,轻轻一闻,有一股梅香,针线也缝制得极好,摸上去,有一股柔滑之感,沈傲感激地朝周若笑道:“谢谢表妹。”

    周若道:“说谢没有用,你用心去考,不要让大家失望。”

    沈傲将鱼袋绑在腰上”连连点头:“为了不浪费表妹的心意,沈傲也一定要考出个好结果来。”今天自醒来到现在,他已不知向多少人承诺这句话,可是这一次,他倒走出自真诚实意,表妹待他好”他要十倍百倍地奉还回去。

    周若点了一下头,旋身道:“你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我去陪我娘。”

    …………………………………………………………………………

    马车到了国子监、太学,已是不能再前行了”远处熙熙攘攘,已是水泄不通,不得已,沈傲下车步行,教车夫先回去。

    钻入人群中,考生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已是白发苍苍,有的和沈傲一般大,但一个个都显得精神奕奕,那远处,便有一溜儿考官开始发放考号,沈傲寻了个队伍排了队,随着队伍缓缓而行。

    足足半个时辰,总算挤进来,考官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喜道:“原来是沈傲,沈傲,来来来,听说你这一次报了四场考试。”

    沈傲也认得这考官,乃是国子监的学正,连忙执弟子礼道:“学生见过学正大人。”

    学正眉飞色舞,捋须道:“不必多礼,方才唐大人还在四处询问你是否拿了考号呢,想不到他前脚刚走你就来了。国子监里,参加艺考的不过寥寥几人,你是最有希望高中的一个,用心去考,不能教人小看了国子监。”

    沈傲连忙点头,笑嘻嘻地道:“这句话从清早到现在,已无数人说过了,大人………”沈傲换上苦脸:“大人就不必再落俗套了,到时候学生当真高中,大人请学生吃顿饭如何?”

    学正微微一愕,这样大胆的学生可不多见,更何况他身为学正,负责国子监里的规章惩赏,因而监生们见了他,都如老鼠见了猫:这个沈傲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学正不太习惯与监生这样交流,干笑道:“好,只要你高中,什么事都可商量。”

    说着便将考牌给了沈傲,沈傲捏着牌子,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考牌上写的是太学甲排辰号,这与后世的考场没什么区别,太学是应考的场地,甲是分区考场,至于辰号则是考棚,沈傲夹带着食盒、笔墨匆匆赶到太学考场去。

    他是第一次进太学,心里有些发虚,好在这里人流如织,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迅速地寻到了考区,到了考棚给监考的胥吏交了考牌,便在辰号考棚里安顿下,食盒自是放到最后的,笔墨摊在考桌上,等待考试。

    沈傲在这个世界,经历的考试也不算少,不过这一次,显然比之初考、中考更加隆重,非但有胥吏在场,还有禁军前来检查夹带、作弊,考官不再只是由礼部出面,翰林院、鸿胪寺的官员也纷纷充作考官,规模比之科举不遑多让。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所有考生都已就位”便听到梆子响起”胥吏们在四处扯开嗓子道:“开茶……“……”

    一副副试题分发下来,沈傲打开题,却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喃念道:“这…,“这也算试题?”

    所谓试题,只是一个0字形的圆圈,没有文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虽说艺考的经义大多并不正规,并不需要向科举的试题那样完全出自四书典籍。可是画一个圆圈作试题,这也太恐怖了一些。

    沈傲一时苦笑,顿时想起一些流言”因为是艺考,所以艺考的经义往往与科举的经义大相庭径,因此,艺考的出题官最喜欢出的便是一些偏题,怪题,既考查考生的学习基础,另一方面,又能考察考生的急智,可是今年的题目不但够偏,而且怪极了,世上哪有画个圆圈当题目的,这是逗人玩吗?

    真是无语!沈傲凝起眉,便听到附近的考棚里传出一阵阵哀嚎声,看来被这题目吓到的不止是沈傲一个。

    哀嚎传出,顿时有几个胥吏冲过去呵斥道:“大呼小叫什么,快噤声”否则拖出去”考场这才平静下来,不知多少人流出冷汗,对着试题发呆。

    “圆圈,圆圈“…”沈傲集精会神”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圆圈代表什么?或者说可以代表什么?又该如何引申出圣人的道理来。

    破题,是关键。问题是靠一个圆圈引出一个破题来,其难度可想而知,这需要多牛叉的想象力?

    沈傲咬着笔杆,一时出了神”心里暗骂出题官,直把祖宗十八代都反复了几遍。这出题官一定是个变态,拿这样的题目来”简直是有虐人倾向。

    虽是这样想,可是沈傲倒是没有沮丧,毕竟这种题对他来说很难,可是对其他的考生来说却不容易,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倒是不至于愤世嫉俗。

    呆呆地想了许久,沈傲苦笑,别说灵感,就是连头绪都没有,他做了这么多的经义文章,可是第一次发现,世上竟有这样的难题。

    抬头望望天色,天穹万里无云,难得天气放晴,温和的阳光洒落下来,倒是令人精神一爽。

    “不行,不能耽误了,一定要想出破题之法,否则连经义考都过不了,还怎么参加艺考?”沈傲心里暗暗一凛,又抖擞精神,望着这圆圈发呆。

    天气如此之好,老子的心情却这么坏,哎,果然是福无双至啊,天气好了,可是这试题却让人为难,沈傲早知道宁愿阴雨绵绵。

    咦,天色,天,天园地方,这个圆,岂不正好代表了天吗?天是什么?天地君亲师,天是老大,是万物的主宰啊。有了…………

    沈傲突然露出笑容,仿佛生怕灵感消失似的,连忙提笔,在宣纸上写道:“圣人立言之先,得天象也。”简单的一句话便算是破了题,意思是圣人在著书立说之前,往往已经掌握了事物的发展规律。古人天圆地方,人道本乎天道,所以这句破题,便将圆圈代指为天,又由天引申到圣人身上去,如此一来,这题便算是有了眉目。

    接下来的承题、开讲,只需围绕圣人立言这四个字来作文章就行了,圣人著书立说,这个题目可就大了,就是洋洋洒洒写出个几万字来,对于沈傲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沈傲的手腕开始轻松起来,有了破题,之后便一气呵成,一直到束股、落下,吁了口气,搁笔去检查自己的文章,连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心里愤恨的想:“出题官你这龟儿子,想阴哥们,没门,哈哈,…”不无得意的想了想,便觉得有些饿了,将试卷收起来,提食盒出来吃几块糕点。

    一直到太阳落西,便又听到梆子声响,胥吏们纷纷道:“收卷,收卷了,全部落起……,…”

    沈傲走出考棚,心情自然是松快极了,对于他来说,艺考虽然干系重大,可是毕竟他并没有将自己的人生压在这艺考上,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科举,他可以选择的道路并不少,因此,他的考试心态从容洒脱,倒是并不显得凝重。

    反观身边的考生,有的凝眉,有的开怀大笑,有的呼朋唤友,有的暗自垂泪,不消说,单这个题目,便已难倒了不少人,只怕许多人又白考了一趟,要重新等待三年之后的考试了。

    随着人流出了太学,考生们仍迟迟不散,沈傲正要走,恰巧年被几个相熟的监生拦住,这个问:“沈兄,这一次你考得如何?”那个说:“沈兄莫非已经想出来了破题?”

    沈傲和他们打着哈哈,见他们一脸唏嘘的模样,心里想:“不是吧,你们都没有破出题来?这可是整整一下午啊。”他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哎,死读书要不得啊。

    同到公府,刘文几个翘首以盼,远远看到沈傲,匆匆迎过来,道:“表少呢……,…表少茶……,…考得如何了?”

    沈傲呵呵一笑,满是懊恼的道:“不好。”

    刘文脸色大变:“表少爷是大才子,怎么会出岔子呢?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邓龙迎上来道:“沈公子,集得如何?”

    沈傲直翻白眼,心里想:“这一路回来净是这些没有营养的问题,哎,连邓龙这样的大老粗都沾上了这个坏毛病。”撇撇嘴道:“还行。”

    “还行?”邓龙托着下巴,咀嚼着沈傲的话,不知这话是谦虚呢,还是真的不太行?

    进了府,遇到的则是周恒,今日难得沈傲要考试,周恒也收了心,没有出去玩,在这等结果:“表哥,考得如何?”

    “第三遍了。”沈傲心里无语,回答道:“还不错!”

    周恒眉飞色舞的道:“表哥出马,自然没有问题的。”

    进了后园,便撞到了周若,周若矜持道:“表哥怎的这么早回来了,莫不是考得不好吧。”

    “好极了!”沈傲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笑呵呵地道:“不是小好,是大好,这一次稳定过关的。”

    周若喜上眉梢,道“你可莫要太过得意,须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到底好不好,可不是你说的算,得看考官如何的。

    ”

    沈傲谦虚的道:“表妹说的是,我要谦虚,要谨慎,所以刚才刘主事问我考得如何,我说不好。”

    周若窃笑道:“刘主事一定很难过,他这几日一直都念叨要你考个头彩的。”

    沈傲道:“失望越大,等我考中了,他的喜悦就越大,是不是?后来那个邓龙问我考得如何,我说还行。”

    周若问:“这是什么缘故?”

    沈傲道:“因为他本身对艺考不感什么兴致,问这一句,多半走出于客套,所以我回个还行,不咸不淡,省得他多想。”

    “嗯。”周若觉得颇有道理。

    “再后来我又撞见了表弟,我的回答是还不错。”沈傲呵呵笑着继续道。

    周若问:“这又是为什么?”

    “表弟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他走了解我才华的,所以我这样回答,不会让他纠缠。”

    周若道:“那你为什么回答我说好极了?”周若看着沈傲,目光中显出几分期待!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过关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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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笑呵呵地道:……这是因为只有表妹最关心我,这个喜讯。第一个要告诉的自然是表妹。”

    周若撇了撇嘴,完全不上沈傲的当,冷哼一声:“你还是去佛堂给我娘报喜吧,我娘才关心你呢。”

    走了,夫人那边只怕还在等消息,沈傲不再逗留,飞快往佛堂去了。

    这一夜过去,自是几多欢喜几多愁,那题目实在太难,想出破题之法的,自然心存侥幸,可是寻不出破题的,自是黯然失色,辗转难眠。

    在太学里,却是数十个考官通宵忙碌,油灯点亮,几十个穿着绯色官衣的考官不一而足,俱都是危襟正坐,批阅试卷:端茶倒水的胥吏早已乏了,可是考官们不歇息,他们也只有撑下去。

    油灯摇曳,考官们或惊或喜,时而挑眉冷笑,时而喜上眉梢,手中的朱笔下落,便决定了一人的命运:有几个疲倦的考官则走到东厢的榻上去歇一歇,一边喝茶,一边相互说起疲倦的试卷。

    这个道:,“今年的经义考,只怕能破题的也不过十之存一,能引申出大道的,呢……”说话的考官摇头:“只怕已是万里挑一了;方才阅卷时,我倒是见到一个太学生的卷子,这人叫王守一,此人的破题倒是颇有意思,那一手行书也极令人悦目:至于其他,都是些歪瓜裂枣,偶有破题的,也大多词不达意,过于牵强。”

    另一个考官道:“这倒是,今葬的经义考实在太过刁钻,也不知是谁出的题,不过咱们虽是考官,却还要谨记宽容二字,这些考生赶考不易,只要能破题,能录取便录取吧。”

    众考官纷纷点头,这些人大多尝过赶考的心酸,自是不足外人道哉”若走过于苛刻”非但要受士林非议,自身也觉得过不去:更何况今年不知是谁出的题,其难度超过历次经义考,若是不放宽标准,只怕到时候要寻几个参加艺考的人都没有。

    一个考官笑道:“不知今日,能不能寻出一篇佳作来,若如此,也不枉通宵达旦了。”

    众人都笑,就连侍立的几个胥吏也不禁冷峻不禁,有人纷纷摇头道:“难”只怕要教吴大人失望。”

    应考的考生大多都是奔着艺考去的,这些人大多是雅士,所谓心无二用,一个人专注于琴棋书画,自然在经义文章方面要略差一些,否则也不来参加艺考了。

    从这些人中寻出一篇佳作,自是缘木求鱼:若说是科举,倒也罢了,话说回来”那些经义高手又岂会参加艺考,只怕心高气傲,奔着科举去了。

    正说着,却是一人进来,众人纷纷举目去看,便都笑起来:“唐大人怎么还没有睡,成大人前腿刚走”称便来了,倒像是两人约好了似的。”

    来人正是唐严,唐严略显疲意,寻了个位置坐下,道:“无心睡眠”只好来陪诸位大人喝茶了,不知这试卷阅了多少?”

    一个考官道:“还早着呢,就走到了天亮,也阅不完。”

    唐严呵呵笑道:“倒是教诸位辛苦了。”

    众考官却纷纷窃笑,辛苦?大家哪里及得上唐大人辛苦,唐大人的来意,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太学、国子监之间的明争暗斗朝中之人或卷入其中,至不济的也心里有数;那成养性成祭酒前脚刚走”唐大人的来意还不清楚吗?这是来打探消息的!

    不过唐严今日却是来错了,国子监想在艺考上和太学争个高低?这不啻是痴人说梦”须知太学书画院乃是大宋琴棋书画这类杂学中最高的学府,每年培养的艺考太学生高达百人之多,都是从各州各路择优挑选的优秀人才,又有专门的翰林博士授课,辅之以经义博士教学,更收藏有无数名画、行书摹本,棋谱、琴谱更是数不胜数,这样优渥的条件,谁能挡太学书画院的锋芒?

    至于国子监,历代的艺考之中,几乎看不到监生的踪迹,若是有人高中,那更是稀罕得很。

    说得难听一些,今年的艺考,就是有一个监生中了艺考,那也足以让唐大人扬眉吐气了,可是这样的机会,嘿嘿……众考官心如明镜,却都是暗暗摇头,难,太难了;莫说天下的杂学雅士纷纷聚集京师,就是有太学书画院这块大石,就是入围也难得很。

    众人一边和唐严闲聊,一边喝茶,几个考官回去阅卷,又有几个疲倦的考官过来;倒是唐严,显得不疾不徐,如老僧坐定,一划决心等结果的架势,教人对他生出些许佩服。

    油灯不知添了几次火油,几个胥吏已是昏昏沉沉,虽是站着,却大多眼皮子开始打架了。眼看就要到拂晓鸡鸣声阵阵传来,便有个好心的考官道:……唐大人,你还是早些去歇了吧,说实话,这结果,等了也是白等,你这又是何苦。”

    唐严抖擞了些精计,却是呵呵一笑,笑容中却带有些许淡然,又似是有几分笃定,道:“不妨的,反正已坐了这么久。”说着又慢吞吞地去喝茶。

    其实在往年,唐严是断不会来这里自取其辱的,艺考,一向和国子监没多大关系,可是今次,他却是兴冲冲地赶来,心里似乎多了几分期盼,让他彻夜难眠。

    只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里颇有些紧张,呆呆地坐在锦墩上,也不知自己今夜是怎么了。

    那考官见唐严不听劝,暗自摇了摇头,便起身去厅里阅卷,这时,突然听到隔壁阅卷的一个考官呀的一声道:“此文不错,可列第一一。

    东厢的几个考官连同唐严俱都抖擞起精神,纷纷到正厅去,便看到一个考官扬着卷子,其余的官员也纷纷围过去,这个道:“此人的书法圆润细腻,有大家风范。”另一个道:“这破题破得好,熬了一夜,倒是终于看到一个破题、承题、开讲、收股俱佳的好文章,看来这经义考也是藏龙卧虎的。”

    唐严心里一阵激荡,挤过去道:“让老夫看看。”他凑过去,一看这经义的署名,心里便是一阵狂喜,那署名处写的恰恰是沈傲两个字。

    “这一夜的辛苦没有白费,沈傲,果然过了经义,以他的行书,要考中书考断不成问题。至于画考、阮考、玉考,就要凭他自己的本事了。天可怜见,国子监总算有艺考进士了。”唐严双腿颤颤,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可是在众人面前,却又要收敛这几分喜意,不得不作出一副淡漠的模样,道:“圣人立言之先,得天象也。这一句破题恰到好处,文章也写得极为优美,不错,不错……”

    他看了全篇的经义,心中更是喜不自胜,沈傲的经义文章,他是知道的,想不到短短一个春假,沈傲的经义竟是一日千里,有了长足的进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以沈傲现在的实力,就走进科举,只怕也有几分中试的把握,若再加以磨砺,前途无量啊!

    唐严不禁暗暗吃惊,心中不由地想,这个沈傲的背后,莫不是有名师指点他的经义吗?否则进步为何如此神速,就算他的天资再聪颖,也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走了,是陈济陈相公,啊呀呀,我竟险些忘了,这个沈傲还有一个先生,难怪,难怪,有陈济相公指点,再加上沈傲自身的资质,有这样大的进步也不足为奇!”唐严在心里寻出了〖答〗案,眼眸中闪过一抹窃喜,将试卷还回,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按常理,阅卷的正厅是不许闲杂人进来的,就算身为祭酒也不行,如今抢看了试卷,虽说考官们并没有苛责,可是若再发表意见,就有偏帮之嫌了:悄悄退出正厅去,孤零零地仍旧责东厢喝茶,只是方才喝茶和现在喝茶的心境却完全不同罢了。

    正厅里传出声音道:“这一篇经义老夫以为是最好的,不但行书优美,破题新颖,就是整篇文章也是huā团锦簇,若是没有更好的文章,此文就列为第一如何?”

    众考官倒是并无意见,纷纷道:“如此甚好。”

    倒是有人奇怪道:“此人的经义作得不差,却是为何宁愿来艺考,若我是此人,宁愿去科举试试运气。”

    “人各有志,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还是继续阅卷吧。”

    艺考通过之后,也可当官!可是在读书人心目之中,若是有实力参加科举,是绝对不会去艺考的。

    虽说当今官家即位以来,屡屡提高了翰林书画院的地位,可毕竟艺考主要考得还是杂学,杂学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虽说可以增加情调,可是毕竟不算是正统。

    因此,一个经义如此锦簇的家伙竟是来参加艺考,倒是令考官们生出疑惑。

    倒是东厢里的唐严心里暗笑,这些考官自然不懂沈傲的心思,可是唐严却能猜测几分,艺考对于沈傲,多半是一场磨砺的机会,这朝廷又不曾说艺考高中之后不许科举,今日先拿个艺考进士,到时候再去取个真正的进士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才子。

    他心中又想,待沈傲当真高中,他还是要打打沈傲的锐气,须知艺考经义就算得了第一,可是相比科举来说,仍旧算不得什么,来参加艺考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经义高手?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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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了卷,沈傲自考棚中出来,连日的考试,已让他略有麻木,慢慢地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抬头望望天色,艳阳高照,天气极好,心里略略放松下来,便想起一件事:“竟是差点忘了,上一次借了唐姑娘的伞还没有还回去呢!是不是该去还了?”

    若是借了别人的油伞,沈傲倒是并不在意,一柄伞罢了,又不是多值钱稀罕的物事,但是他很清楚唐家的家境”心知以唐家的实力”只怕等到雨天,再没有多余的油伞用了。

    这样一想,便觉得油伞非还不可:恰好那赵伯骗也提着笔墨、食盒出来”见了沈傲,便踱步过来道:“沈兄考得如何?”

    沈傲微微一笑:“尚可。”

    赵伯骗扯出一丝倨傲的笑意,道:“我也考得尚可。”

    “我又没问你考得怎么样”你不打自招做什么?”沈傲心里颇有微词,面子上还是呵呵一笑道:“宫廷画本就是赵兄的强项,譬如令禳先生,便一直以宫廷山水画见长的,赵兄的这句尚可就太谦虚了;在下还有急事,先告辞。”

    说着,沈傲飞也似的走了”赵伯骗仔细回味沈傲那番话,很快便品出滋味了:不对啊,这家伙的意思不就是说本公子不善画荒郊野外吗?这一点倒是戳到了赵伯骗的痛处,赵家三父子因是宗室子弟”按律是不允许离开京城的,因此所绘画的景物,大多都以汴京为主,若教他们画江南的小桥流水、蜀中的名川大山,那当真是为难了他们。

    赵伯骗愤愤不已,心里情不自禁地想:“哼,等贴了榜出来”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沈傲先回了一趟国公府,恰好便看到邓龙手提着朴刀在前院练刀,一柄朴刀舞的虎虎生风,端是厉害无比”远处几个小丫头窃笑而过”这家伙愈发精神,竟是连连翻了几个地滚”口里呀呀直吼,风骚得很。

    这贴身保镖也算是闲来无事,沈傲的风头过去,邓龙便想回殿前司去,可惜指挥使大人却又将他打发回来,三六不靠,心里颇为郁闷,堂堂一禁军虞侯”如今感觉自己一下子没了编制,整日呆在公府里,抑郁可想而知;好在府里头略有姿色的丫头不少,他端正心态,便一心卖弄风骚了。

    沈傲悄悄绕过去,回屋拿了油伞,又拿了几张钱引溜出府去,买了些干果、蜜线,便兴冲冲地去唐大人家了。

    仍旧到了这庭院”叫了门,唐严便出来,见是沈傲,脸色略略带笑:“沈傲,考得如何?进来吧!”

    沈傲进去,执弟子礼道:“刚刚考完,今日特来还油伞的。”

    “漆伞?什么油伞?”唐严接过沈傲的油伞”道:“老夫为何不知?”

    沈傲便将上一次的经过说出来,唐严听罢,顿时遐想万千,摆出一副金刚怒目的模样道:“你这小子,为何不早说”走,进去喝茶。”

    沈傲进去,将干果、蜜栈放下,唐严倒是不说什么,这个时代”师生的关系就如父子”送些小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唐严便去隔间叫唐夫人烧茶,沈傲清楚地听到唐夫人的声音,道:“那个沈傲?哦,走了”茉儿确是借了伞给他,这沈傲模样儿周正,学问也很好,人也不错,死鬼”你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接着声音就变得小了,微不可闻。

    “在说什么悄悄话?”沈傲苦笑,危襟正坐,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不能再听了。

    隔壁厢房里,不多时,便传来唐严的声音,先是惊讶的说了一句“呀”,接着又是疑惑的,咦,了一声,再之后似是在沉思发出,嗯,的声响”到了最后,又好像是有些为难,就听到唐夫人气势汹汹地道:“你这死鬼,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他是你的学生,有什么打紧的”依我看……”

    唐严的声音急促促地打断她道:“你小点声,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唐夫人后面的话声音又变得低落蚊吟了……

    再后来,便是唐茉儿的声音:“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唐夫人立即噤声,传来唐严的声音道:“咳咳“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是沈傲来还伞了,我和你娘要煮茶,去煮茶。”

    唐茉儿蹙着眉自隔壁厢房过来,见到沈傲,便落落大方地道:“沈公子今日画考考得如何了?”

    沈傲心里默念:“该死,不对劲,唐大人似乎是想把他女儿塞给我!好尴尬啊!不知唐茉儿知道不知道?”

    沈傲抬眸,见唐茉儿神情举止自然,心里便想唐茉儿应当不知情,他连忙危襟正坐道:“画考和寻常考试不同”好不好,只有考官才能评判。”

    唐茉儿笑了笑:“公子经义考得了第一,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呢!,是,你是来还油伞的?一柄油伞,又算得了什么,也值得公子记挂。”

    沈傲正色道:“茉儿姑娘”我很谦虚的”你千万莫要奉承我。”

    唐茉儿又笑,二人坐着,却是突然间无词了,沈傲偷偷瞧了唐茉儿一眼,见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整个人身上,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眼波盈盈”又透露出睿智光彩。

    唐茉儿见沈傲似是在打量着她,连忙撇过头去”故意去看墙壁上的挂画,道:“沈公子以为这幅画如何?”

    沈傲定睛一看,这是一副仕女画,画得整体倒还尚可,他仔细地看,画的水平当真不错,只可惜线条虽多了几分庄重,却少了几分灵气,许多细节之处略带生硬”笔法颇有娟秀之气,显然是女子所作”心念一动”不由地想:“这画莫不是唐茉儿所作的?”

    沈傲便笑着道:“好画!”

    唐茉儿微微笑道:“只是好画?”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沈傲只好道:“比不少画师画得好。”

    哥们才不落你的圈套呢!若说这画不值一钱,唐茉儿肯定要生气的,可是若是极品佳作,到时候唐茉儿肯定要说自己眼力不够,干脆和稀泥,敷衍过去。

    唐茉儿只笑了笑,正要说什各,却听到庭院中有人道:“唐大人,唐大人在不在?”

    唐茉儿蹙起眉,略显尴尬:沈傲疑惑地问:“这是谁?”

    唐茉儿摇头:“你不要问”在这里坐着。”

    沈傲只好危襟正坐”便听到唐严走出院子去,很是尴尬地对帮人道:“原来是周东家。

    那叫周东家的便扯着嗓子道:“唐大人”这几个月的帐是不是要算一算?你们家每日除了九文钱买米,这两个月一共是五百四十个大钱,若是加上利息,便算一贯好了”这帐,你也该还了吧,鄙人也是做小本买卖的”你这里的帐不讨要回去,还教我怎么周转。”

    唐严惊道:“明明是五百多文怎么变成了一贯,你这是要讹人吗?这倒是奇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发了薪傣,便还你的钱,可是这利钱却也不是这样涨的啊。”

    那周东家冷笑道:“唐大人说的是什么话,市井里都是这样的利钱,你是不闻烟火气的清贵人”莫不是不知道?好啦,我不和你多说,快拿钱来。”

    唐严便怒道:“你这是讹人钱财,不怕我带你去见官?”

    周东家笑道:“大人不就是官吗?哎哟哟,大人定是忘了,就是见了官,小人占了一个理字,也是不怕的。更何况一旦见了官,只怕大人的清誉不保吧!大人,小人还不是为了你好吗?真要闹腾起来,小人最多打几下板子,可是大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沈傲一听”算是明白了,心里便觉得好笑,这周东家还是个聪明人,讹人讹到了唐严这里,胆子还不小;随即又想,这是天子脚下”随便一个huā盆砸下来”地上立马躺下七八个官老爷,像各部的侍郎、尚书,哪一个不是省部级的大员”放到京城之外,那都是抖抖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在这京城,只怕还比不过一个县里的典吏吃得开。

    这唐大人品级也不低,国子监祭酒,也算清贵之身,可是在见惯了尚书、侍郎的汴京人眼里,却又算得了什么?官字两个口,吓的都是最底下的草民,像这个周东家,早就将唐严的心思琢磨透了,唐严这种清贵人”最要的是脸面,所以吃准了他不会将事情闹大,因而才大起胆子,连唐严的主意都打上了。

    “你……你,只唐严立马没词了,他教育起人来自是一套一套,可是撞见了这种市井泼皮似的人物却哪里说得出瓶来:几个你字,之后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周东家便冷哼:“唐大人这是意思?其实不是小人说你,你堂堂三品大员,又有实职,只需过过手,那百贯、千贯的钱还不是轻而易举?要钱,多容易,守着这清贫做什么?嘿嘿,如今你这副模样,却是连吃用都吃紧,却还谨守着什么大道理做什么?这些事,本不该是小人来教的,小人也是看不过眼,这钱”你还是赶紧付了吧!小人还有生意要做,若是拿不出钱来,嘿嘿”这一句冷笑,却是大胆放肆之极:“大人仔细自己的清誉不保!”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拿钱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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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吵成了一锅粥,唐严本就清贫,哪里还得了这么多钱,更何况这周东家就是在讹他,自是不肯心甘情愿给钱了:而那周东家似是吃定了唐严,使出市井中撤泼的本事,旁敲侧击、指桑骂槐,到了后来就越发不像话了,明朝暗讽外加污言秽语,竟是把话头引到了唐茉儿身上。

    “我说唐大人,你若是没有钱还账,这倒也罢了,其实要还账不容易?不是听说赵公子想娶令女为妻吗?彩礼都准备好了,你攀上了这门亲事,还怕还不了帐?也不必守着这清贫。”

    唐严听罢,怒火攻心:“什么赵公子,莫非你是受他的指使……,咳咳……,你这贼厮,好,好,你莫走,今日我不要这脸面,也要和你一道去见官,老夫倒要看看,京兆府会治不了你这撤泼刁民。”

    厢房里的沈傲的心里已经略有不爽,那周东家讹钱倒也罢了,竟把话头引到人家的女儿身上,人品实在太坏了,他望了唐茉儿一眼,见唐茉儿端坐在对面,眼眸中流转着汪汪泪水,却是强忍着不流出来,死死咬着樱唇,不发一言。

    哎!沈傲心里不由地叹息,这个女孩的个性倒是刚强得很,在这个时代,换作是别家的姑娘,只怕早就寻死觅活了,偏偏她还要在自己面前伪装。

    这时,唐夫人自隔壁厢房出去,这位夫人却不是好惹的,便听到她的声音道:“贼厮,你不要命了吗?看看我是谁?这是朝廷亲自颁发的五品诰命服,你若是有胆,就还手试试?”,说着便是面杖打人的声音,那周东家挨了打,哎哟哟地叫唤:“打人了,打人了,国子监祭酒欠账不还,打人了!”

    有胆就还手试试?沈傲暗暗咋舌”这师母好有气势”果然不是轻易能惹的。

    沈傲突然占了起来,猛地一拍桌案,将又羞又急的唐茉儿吓了一跳,看着沈傲道:“沈公子,你,你要做什么?”

    沈傲面无表情地道:“出去瞧热闹去。”便负着手,步出屋去,唐茉儿阻拦不及,却又不能出去,便更加焦急不安了。

    走出屋子,这庭院里却是一副奇异的景象,唐夫人金刚怒目,举着面杖去追那骨瘦如柴的周东家,唐大人却是脸色苍白,去拦唐夫人,。里焦急地道:“夫人,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华周东家见唐严怕事,更是大胆起来,高呼道:“不日赵公芋便要来下聘,你若是识相,便快应了这门亲事,若是不应,你们姓唐的世世受穷,永无翻天之日。”

    这时,邻里的街坊也纷纷涌来”远远站在篱笆之外,却都是指指点点,暗中窃喜,周东家见有人围观,更是趾高气昂”道:“唐大人,别人怕你,我却是不怕,你蜍了我店的米,却不还账,这是要以官身欺压我这小民吗?呸”你这狗官,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老子的娘舅,乃是京兆府堂官,虽说官儿小”可是比你这清贵官身却不知好了多少倍,你莫要瞪我,真去了官府,我也不怕你。”,“住。!”,沈傲爆喝一声,倒是一下子镇住了场面。

    周东家循目望来,看到的却是个少年书生,心里顿时冷笑,他连国子监祭酒都不怕,还怕个秀才?便带着几分不屑地朝沈傲道:“你是谁?去,去,一边去。”,沈傲举步过去,眼眸朝唐家夫妇瞥了一眼,见二人满目都是惊奇,而后走到周东家身前,冷冷地道:“不知我的老师欠你多少钱?”,周东家上下打量沈傲,冷声道:“一贯,怎么?你要替他还,你又不是他的女婿,做哪门子好冤大头?”,沈傲呵呵一笑,只是这笑却不及眼底,拿出百宝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百贯的钱引丢在周东家的身上:“滚!”

    周东家捡起钱引,看了数额,顿时膛目结舌,连忙将钱引塞进怀里,道:“好,我滚,我这就滚。”他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回来!”,沈傲负着手,寒冰般的目光逼视着周东家,道:“东家似乎还没有找钱吧?”

    周东家转身,讪讪笑:“小的还以为是公子打赏小的呢。”

    沈傲冷笑道:“打赏?哼!就是要赏,你这狗才也配吗?”他手伸出来:“要嘛将钱引还我,要嘛拿钱来找,否则可莫怪我拉你去京兆府见官,说你抢掠财物。噢,对了,京兆府里的堂官里有你的亲戚吗?这倒是好极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你那堂官亲戚能不能保的住你。

    周东家心里一惊,重新打量沈傲,只觉得这个家伙表情笃定,不依不饶,目光却是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压迫感,身上更是有种让他不禁心颤的霸气!

    周东家的身子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这不是轻易好欺负的主啊!强忍下心里的胆怯,周东家讪讪然地奖钱引交还沈傲,咬牙道:“好,你等着,我拿钱来换。”

    说罢,周东家便匆匆离开。

    唐严走过来,满是愧疚地道:“沈傲,这件事就算了吧,这钱,我会出,你不要管,世上哪有弟子为老师还钱的道理。”

    沈傲看着唐严,目光却是温和了许多,道:“世上哪里有眼见老师为难,做学生的却袖手旁观的道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孔圣人可是教导过学生的!现在老师被人刁难,学生若是不惩治这恶人,还读个什么书?”,唐夫人亦满是羞愧地仍掉面杖,对沈傲道:“刚刚倒是教你笑话了,先进去喝茶吧。”

    沈傲摇头,道:“就在这庭院里等,我们不急。”说着便在庭院里寻了个矮凳坐下,却是悠闲自得。

    唐严本是祭酒,在沈傲面前要嘛威严,要嘛和蔼,可是今日却似是犯错一般,脸色略显有些羞赧,搬了个凳子出来,不发一言地与沈傲对坐,方才许是被那周东家气坏了,脸色依然铁青,难看极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周东家去而复返,却是带着两个伙计压着一辆小车来,须知这百贯的钱引,已是天下最大值的钱钞,一个钱庄,最多也不过发放百张,再多,钱庄便支持不住了,一旦引发挤兑风潮便非倒闭不可;换成铜钱,便可换十万枚,十万铜钱,便是用一辆大车装载,也是极为费事的事。

    周东家带来的,足足有七八张十贯的钱引,除此之外,剩余的便是碎银和铜钱了,因而特意叫人装了车来,就这些东西,已让他的家底一空,再多,便拿不出了。

    只不过他受了赵公子的好处,一定要唐家难看,好教赵公子趁机而入,因此才硬着头皮,费这么多功夫。

    进了庭院,沈傲笑着站起来,道:“周东家倒是来得快,钱,都准备好了?”,同东家道:“都准备好了,就请公子清点。”,眼睛却是落在沈傲手上的百贯钱引上。

    沈傲将钱引交到周东家手上,道:“你先拿着,至于这钱钞,就叫你的伙计当着我的面清点,清点出来了再说。”,周东家收了那张百贯钱钞,连连点头:“好,这就给公子清点。”,给两个伙计使了眼色,那伙计会意,从车中卸下两个小箱子,又拿出秤坪来,先是算清了十贯的钱引,随即又是称碎银的重量,再之后便是清点铜钱,这一番下来,竟是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沈傲只坐在凳上,昏昏欲睡:倒是唐严,却是危襟正坐地在旁监督,生怕沈傲吃了亏。

    清点完毕,带来的钱恰好是九十九贯,周东家吁了口气,虽说这一次有人给唐家结了帐,可是自己总算赚了五百文钱,不管如何,总算没有亏本。其实上上下下算起来,自己和两个伙计,足足耽搁了半个下午,这五百文赚得并不值。

    周东家便向沈傲道:“沈公子,这账目可清楚了吗?”

    沈傲依然带笑:“清楚了,没有错,周东家是个有信用之人,如此,这唐家的帐便算是抹平了。”,周东家收起百贯钱钞,正待要走,却听到沈傲道:“且慢,唐家的帐抹平了,我们的帐似乎还要算一算。”,周东家愕然,见沈傲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不由地生出怒气,道:“不知我们有什么账?”,沈傲打了个哈哈,慵懒地道“我这百贯钱钞放在你手里头有多久了?”,周东家道:“不足一个时辰。”

    沈傲一拍手:“这就对了,按你方才的利钱计算,唐家欠你五百多大钱,利钱便是四百多钱,周东家还说,这是市井里的规矩是不是?”

    周东家大怒:“我又没欠你钱。”

    沈傲晒然一笑:“没有吗?大家都看到了,你捏着我的百贯大钞,足有半个时辰,这便是蜍欠了。你带来的银钱还没有清算,便还不算是交付给了我,所以说,这百贯大钞便是你除欠我的!不,不对,你一共除欠我九十九贯钱的半个时辰的利钱,等等,得让我算算这利钱是多少?”,沈傲当真是昂头心算起来,随即垂头笑道:“按道理,你当付我约莫九十贯的利钱,但是看在你只蜍欠了短短半个时辰,就算十贯吧,立即拿钱给本公子滚蛋,否则…………”沈傲那善良可欺的笑脸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周东家仔细自己的屁股,你在京兆府有亲戚,可是本公子在京兆府也有几个朋友,唐大人不愿意去见官,可是本公子却是不怕。”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看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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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令穰微微一叹,抬眸向诸人道:“鬼斧神工,此画尽得顾恺之、张萱二人之妙,造诣之高,用色之熟稔,只怕不在老夫之下,此人叫什么名字?”

    他这才兼顾着去看画的落款,一行楷体小字落入赵令穰的眼眸,上面写着沈傲二字。

    “原来是他?”赵令穰不由地又笑了,指着宫苑仙女图道:“此画当为第一,诸位以为如何?”

    众学士、侍读见赵令穰作出决定,有几个纷纷附和,其中一人道:“那潇湘仕女图亦算是佳作,郡公何以独独青睐这仙女图。”

    赵令穰微微一笑,却只是抿抿嘴,并不作答,那潇湘仕女图显是他的次子所作,他能看出来,这阁中之人岂能看不出,其实在座之人,又有谁看不出仙女图显然优于仕女图,之所以有人力荐,无非是看在自己的颜面罢了。

    赵伯骗的画虽好,可是比之这沈傲的,却仍是差了一个台阶,自己就算强让他做了头名,却又能如何?须知这画试之后还要殿试,画试自己能帮衬儿子一把,到了殿试,官家还会看不出来吗?

    这几个力荐赵伯骄的学士,虽是看在自己的情面要帮衬赵伯骗一把,可是赵令穰心里却明白,这是误了自己,也是害了伯骗。

    赵令穰沉吟片刻,便道:“张榜去吧,沈傲为画试第一,赵伯骗为第二。”

    这几日艺考,当真是热闹非凡,礼部、太学、国子监、京兆府各大衙门俱都是张贴榜文的场所,屡屡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次张榜,都干系着许多人一生的努力,荣辱贵贱,便只是一张小小的红纸,却已断定了。

    京兆府距离祈国公府并不远,因而大清早”夫人兴致盎然”带着府中一干人,连同沈傲便往京兆府碑牌前去看榜,夫人平时清心寡欲,此刻倒也来了凑热闹的兴致,一路上问着艺考的规矩,刘文恭敬而带笑地将自己所知的事都说了,主仆二人交谈甚欢;反倒是将看榜的男主角晾到了后头。

    夹人一边踱步,一边好奇地看着街景儿,往常她出府,要嘛乘车”要嘛乘撵,今日难得乒行,倒是有种久违的新鲜感,对艺考略略了解后,便面带微笑地对刘文问道:“这么说,只要沈傲这一次画试得了头名,便可作画试状元?”

    刘文立即道:“夫人,这画试上头还有个殿试,但凡中第的画试考生,不管名次,唯有经过了殿试,才能分出真正的名次:现在就算得了第一,最多也不过是一种荣誉罢了,没有陛下许可,这状元是不会轻易落下来的。”

    夫人颌首点头,却很高兴:“若是通过了殿试”中了状元抑或是进士,是不是可以做官了?”

    刘文顺着夫人的话道:“这是自然的,不但可以佩鱼袋,还可以穿绯服,领朝廷傣禄”若是能在翰林书画院挂职,更有进出宫禁之权,风光无限呢!”

    夫人笑道:“没事出入宫禁做什么,不过能穿戴绯服、鱼袋,倒也算是争了一口气,其他的”我也不指望;那书画院的侍读、侍讲一般都是几品官职?”

    刘文道:“侍讲是正五品,侍读是正四品,学士便更加了不得,乃是正三品。这翰林院与翰林书画院的品级是差不多的,其实坊间,都叫翰林书画院作学士院,翰林院比之学士院,总是要高看几分。”

    夫人咦了一声:“同样的品级,却又为什么翰林院比之书画院要高几分?”

    刘文道:“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虽说官家爱书画,可是翰林院毕竟是正儿八经通过作经义考上的官员,而学士院却是通过艺考,翰林院有待诏、草诏之权,书画院除了作些书画,却只是清贵的闲职,自然是比不过翰林院的。”

    夫人便道:“嗯,沈傲就算现在中了艺考,往后还要中科举,不但要进学士院,更要进翰林院。沈傲,你来说说是不是?”

    沈傲正在后头与周恒、周若一对兄妹挤眉弄眼,闻言立即小跑上前,道:“对,姨母说的是,不但要艺考,还要科举,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夫人笑道:“你就会胡说。

    ”

    说话之间,京兆府便到了,此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竟将整条街巷都堵住,远远一人过来,却正是带着僮仆过来的赵伯骗,赵伯骗今日倒没有昨日的嚣张跋扈,乖巧地过来,朝着夫人行了个礼,道:“侄儿见过姑母。”

    原来荣郡公与祈国公上两代已有联姻,因而赵伯骗叫夫人一声姑母,夫人认清了他,笑道:“你便是荣郡公府里的那个**。上一次你的兄长来拜会过国公一次,你们兄弟倒是长得很像,我一见你,便认出来了。”

    赵伯骗道:“年节时没有去拜望,请姑母赎罪。”

    夫人笑吟吟地道:“不打紧的,你年纪尚小嘛,对了,你也是来看榜的?”

    说到看榜,赵伯骗便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跃跃欲试地道:“正是,沈世兄今日也是来看榜的?”

    沈傲苦笑,这赵伯骗的好胜之心当真太强了,眼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是啊,随便来看看,我的画技不高,不知这一次能不能误打误撞,只要能进榜,就已是幸运无比了。”

    赵伯骗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世兄也不必妄自菲薄,须知作画一道,讲的是一个勤字,若是这一次没有上榜,你回家多练习,来年再来考一场,或许还有机会。”

    他的神态,倒是颇有些教诲晚辈的意思:“不过事先声明,我们的赌约还是算数,你唤了我一声师父,给我行了师礼,或许我抽出空来,提点你一番也不一定。”

    沈傲谦虚地道:“是,是,赵公子的画技,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据说你深得其父乃兄的真传,已到了极高的造诣,上榜只是意料之中的事。”

    赵伯骗见沈傲谦虚,心里很欢喜,便道:“上榜算什么,我要的是高登榜首,至于其他的位置,我是看不上的。”

    这时有人叫道:“人来了。”

    顾不得再听那赵伯骗吹牛,沈傲放眼向街角望去,便看到十几个红衣小吏提着梆子、铜锣过来,有几个手里提养木杖,将人群硬生生的驱出一条道来,为首的却是一个绯服鱼袋的官员,昂首阔步,捧着一方长匣,走至京兆府宣渝亭前,将长匣落锁,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一方红纸书卷,徐徐展开,教人枯贴。

    等红榜贴好,众人凑过去看,便一时议论纷纷,有人捶胸顿足道:“哎,苍天无眼,竟又是马失前蹄……”说着,人已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自是心中无比凄凉。

    又有人高呼着扬手道:“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十年辛劳,终是没有白费……”

    各色的人,各种的表情,有晦暗悲戚,有兴高采烈,有目光呆滞,有神采飞扬,那赵伯骗眼眸深沉,目光落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儿功夫,便看到了赵伯骗三个字,可是虽上榜,赵伯骗却是脸色剧变,自己的名字竟只是排在第二,他移目上看,排在他的上首的,却是沈傲二字。

    沈傲,怎么可能是他!沈傲经义作得好,他折服,可是论起作画,此人也比他高明吗?这不可能,不可能,他自幼习画至今已有十年,又有父兄教导,汴京与他同岁的人中,又有谁比他更善泼墨之道,这…………这是怎么了?

    那一边刘文已经欢呼起来:“快看,表少爷列在榜首,是上榜了,上榜了……”

    夫人亦眯着眼睛认真地看,果真看到沈傲的名字列在榜首,一时喜得连脸上都变得绯红起来,道:“好,好,刘文,快回去通报老爷,这是件大喜事,我家到沈傲要做官了。”

    进了榜,就可以参加殿试,再分出名次来,可是能登上榜的,至少也是个艺考进士,做官是稳打稳的。夫人担心的便是这个,沈傲不同周恒,周恒不需努力,也可以继承爵位,靠着父亲的恩荫,也有做官的资格,虽是散职,可是这一辈子也不用人担心。

    可是沈傲虽是被夫人认了亲,说到底,却仍是平民,平民要想成为那人上人,终究还要靠自己的努力。如今总算有了出身,将来就算科举出了岔子,也有了个退路,至不济,也是衣食无忧,不落人下。

    沈傲却只是抿抿嘴,没有显出一丝的意外之色,目光朝那赵伯骗一扫,见赵伯骗脸色铁青,恨不得往地缝里钻下去。

    赵伯骗失魂落魄地回过头来,朝着沈傲瞪了一眼,道:“你心里在笑话我是不是?”

    沈傲摇头:“赵公子能勇夺画试第二,谁能笑话?”

    赵伯骗听到第二这两个字,更是羞愤极了,道:“不要急,还有殿试,到了殿试,我要和你面对面地比个高下出来。沈傲,你不要得意。”

    沈傲呵呵一笑:“不得意,不得意,一场考试而已,算不得什么。”他越是淡漠,就越衬托出赵伯骗对这次考试的看重,其实从气势上,沈傲早就赢了。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再见蔡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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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之人欢天喜地回去,刘文已是先去回报,府上便一时沸腾,有真心欢喜的,也有虚情假意的”可是每个人的脸上的笑容都是展露无遗。

    府中设宴,邀请了不少祈国公的故旧,卫郡公、曾文、姜敏等人纷纷来了”这一次登榜与从前的意义不同,这是沈傲第一次参加朝廷规格的选拔考试,登榜便意味着正式从白丁步入了庙堂,虽只是闲职,要想真正地做官,还需参加科举,却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石郡公看起来斯文尔雅,喝酒却是极猛的,几番下来,十几杯酒下肚”却仍是精神奕奕,兴致高昂,自是勉励一番,沈傲在一旁听”只有点头的份,倒像是石英才是今次的主角”而沈傲只是陪衬。

    “原来这位石郡公是好酒之人。”沈傲心中想着,却听到门丁来道:“唐严唐大人来了。”

    一行人便去迎接,唐严提着几壶酒,却是如沐春风地来,沈傲大是惭愧道:“怎么能劳动大人前来,实在该死。”

    石郡公、曾文、姜敏亲自跑一趟倒无所谓,可是唐严是师者,天地君亲师”对沈傲来说,其意义自是非同凡响”他亲自来相贺,在礼节上已是让沈傲胆战心惊了,接过唐大人的礼物”邀唐严进去,唐严笑吟吟地道:“我也是方听到消息,恰巧路过,便来看看。”随即向周正几个行了礼,按主次坐下,相谈甚欢。

    再后来,竟是连杨戬也来了,杨戬的理由也是一样,说是自己恰巧路过”特来相贺,沈傲邀他进去,杨戬却是并不迈步,道:“杂家还有事要忙”这酒暂且记下”待你过了殿试”杂家再讨你的水酒喝。沈傲,官家这几日还提起你呢。”

    沈傲见杨戬别有深意,道:“官家说了什么?”

    杨戬笑呵呵地道:“官家说殿试时定教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沈傲撇撇嘴,却又是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讪讪笑道:“不知官家要让学生吃什么惊?莫非有什么宝贝恩赐下来?”

    沈傲这家伙,想象力实在太丰富,杨戬连忙端正态度,笑吟吟地道:“到时你便知道了,沈傲”杂家先走了。”

    沈傲颌首点头”送杨公公出去,对这杨戬,沈傲并没有什么恶感,虽说杨戬和粱师成比起来,其实都算不上好人,可是他对自己,却已算是够厚道了,大老远跑来相贺”只叮嘱两句便走”沈傲除了感激之外,哪里还会对这杨公公有什么恶感!

    这世上的太监,也不尽都是坏人,或许在别人的感官中,杨戬十恶不赦,可是在沈傲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一夜过去”清晨又是书考,沈傲对这考试,已是完全麻木,倒是显得轻车熟路了;清晨起来,心旷神怡地洗浴一番”便奔赴考场,这一次书考,沈傲的把握其实并不大,据说书考的主考官,竟是那早已致仕的蔡京蔡太师,蔡京早已致仕,可是对朝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小,这一次皇帝教他主持书考,似乎在传递某种政治信号”昨天陪着周正和石英他们喝酒,便从他们口中听到皇帝有起复蔡京的意思”令他主考,可能是试水的第一步。

    其实这蔡京已是几次起落”致仕到起复”再致仕再起复,年纪已是不小”可是那皇帝却又离不开他,对这一次蔡京起复到事,许多人都在意料之中,谁也无力阻止。

    沈傲之所以心虚,便是担心这个蔡京,自己是陈济的弟子,这已是天下皆知的事。蔡京与陈济势如水火”波及下来,自己的试卷交上去,以蔡京的奸臣本相,多半是要拿去擦屁股的。

    这倒也罢了,而且据说,这一次连蔡伦也参加了考试,上一次蔡伦被沈傲羞辱,便不再去国子监上课,多半是在家中勤学苦练,准备复仇。

    蔡家几代都是书法大家,其水准不啻于作画的赵氏三父子,蔡伦有名师指点,又心怀复仇之心,行书的水平一安大有长进。

    一边是仇人之徒,一边是自己的曾孙,蔡京那老贼如何取舍,这还用去想?

    只是沈傲终究还是决心来考一场,这名是自己报的”自该善始善终。

    进了考棚,那监考的胥吏都已和他相熟了,走到沈傲的考棚前”笑呵呵地道:“沈公子,这书试你也要参加?啧啧,果然是汴京才子。”

    沈傲和他客气一番,等到胥吏要进考棚来检查夹带的作弊之物”那胥吏也只是随便看了看,便道:“公子好好考,再夺个书试第一,定能名扬天下。”

    等到试题发下,沈傲收敛心神,展开试题,便看到试题上写着迎春二字。

    迎春?沈傲顿时明白,眼下已走过冬,万物复苏,这主考官,是教考生们用行书写出一首春天的诗词来,既是考验考生到诗词能力,当然,更重要的是观察行书水平。

    第一次画试的时候,便是用一首诗来教考生来作画,现在却又教人既写诗来形容。沈傲心里戚戚然地想”看来不管是画试,书试也不简单,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先通过经义考,这只是第一关,此后不但要考验考生的作画行书能力,同时也要考察对诗词的理解。

    其实艺考的难度,一丝一毫也不亚于科举,科举只需作出经义文章,其余的诗词都不过是走过场的事,可是在艺考之中,要考验的却不只是考生一项水平,颇有些素质考试的味道。

    沈傲沉吟片刻,行书他倒是极弃把握,可是作诗,却又要费一番脑筋了。作诗是他的弱项”好在他能够抄袭北宋之后的诗词,倒是一直能蒙混过关,不过他记得的诗词并不多,林林总总,却也不过数十首,要寻出一个贴切的诗来,却是不容易之事。

    沈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确要去研究研究作诗,否则一味抄袭,又能抄到什么时候,就好像经义文章一样”自己不是一样慢慢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心中这样一想”便立即排除杂念,提起笔,落在宣纸上,用的是吴琚的米书,吴琚是南宋人,行书的造诣极高,据说他这人没有其余爱好,每天便是以临摹钟繇、王羲之的行帖为乐,到了晚年,才慢慢在书法中融入自己的风格”终成书法大家。

    他的书法在历代书法大家之中并不是最好,可是其书法极为俊俏,乍一看之下很是舒服,颇有春意盎然之感,因而成名。

    沈傲在前世时,就喜欢用米书来写字,手笔一落,落笔沉雄,稍运即止”结体八面呼应的风格便立即显现出来。一杆笔在宣纸中游走一遍,整幅行书便大功告成,比之画试的绞尽脑汁,轻松了许多。

    他先是去看字,这字颇得吴琚的真传,很有风韵,这样的水平要入围绝无问题”而且行书之中,沈傲又逐渐融入自己的风格,乍一看,字里行间”竟有盎然春意”仿佛那老树开出的新芽,处处生机勃勃。

    沈傲满意一笑,心里却是明白,自己的行书已走进步了不少。

    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行书多以临摹摘抄为主,虽然他的临摹笔法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是一个人不能融入自身的特点,在书法之道上的水准只怕很难再有突破。

    或许是和前世职业的关系”从前做艺术大盗”经常临摹真迹以假乱真”可是现在”再不必去为了这个勾当而逼着自己去邯郸学步的学习别人的行书之法,压力减轻,写字时,不由自主的就添加了几分沈傲自己的性格,而这,也正是沈傲迈入真正名家的第一步。

    他吁了口气,心中颇有些得意之感,技艺到了他这个地步,任何一丁点的进步,都足以让他眉飞色舞。

    接着沈傲便去看自己所写的诗,诗的全文是: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首诗在后世脍炙人口,全诗中规中距”韵味颇深,大意是说作诗之人想去朋友的huā园中观赏春色,但是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来开。主人大概不在家,又也许是担心游人踏坏了地面的青苔,故意不开门。但是一唐柴门,虽然关住了游人,却关不住满园春色,一只红色的杏huā,早已探出墙来。

    全诗虽是简短,却也暗暗说出掩饰不住春天的脚步,柴门又如何能阻止春天的步伐,又引申出诗人对春天的喜爱之情。

    沈傲吁了口气,便落座等待考试结束,这几日的考试,让他生出不少倦意”不一会竟是伏在案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时,便听到落考的梆子声响起,连忙交了卷,随着考生们鱼贯而出,心里不由地想:,“这一次书试能不能过关,就看那蔡京老贼了。”,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心知蔡京的人品显然不高,说不定连殿试的资格都不会给自己。

    这样一想,随即便笑起来”管他呢,反正他已尽力考了,至于那蔡京,爱给不给吧!人生在世,哪有这么多忧愁,陈济这个老师,是自己舔着脸拜的,既然作出选择,那就更应该坦然去面对。

    出了太学,便看到一个华服公子恭候已久,在人群中逡巡,远远看到沈傲,已是笑吟吟地举扇踱步过来,道“许久不见,沈兄一如往昔啊。”

    沈傲朝着这人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蔡伦,蔡伦显得消瘦了不少,再没有从前那倜傥的气度”略带消沉,可是眼眸中却带着精神奕奕之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那挑衅之心毕露无疑。

    “哈哈,原来是蔡兄,蔡兄怎么许久不去监里读书,哎,我还颇为挂念呢”本想去蔡府探望,又怕太过冒昧,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沈傲脸上含笑,很真挚地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论起虚伪,你蔡伦还差得远了,要玩这一套,本公子奉陪到底。”,蔡伦呵呵笑起来,却如一别经年的好友相见,道:“前些时日我病了,所以不能入学,其实我也是很记挂沈兄啊,沈兄经义考、画试第一,我当时听了,既是佩服”又为沈兄高兴;沈兄也参加了书试吗?”,蔡伦是见过沈傲的行书实力的,见沈傲夹带着考具出来,眼眸中掠过一丝怨毒,他这一次本就是奔着书试前三甲而去,现在沈傲却也报考,极有可能将他踩下去,如此一来,自己这数月的勤学,只怕又要白费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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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清早起来,玉考还有两个时辰,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先去寻了陈济一趟,陈济作为恩师,虽然深居简出,可是对沈傲的消息却也是极为关心的。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可以形容沈傲与陈济之间的干系,沈傲带着最近写的文章到陈济住处时,陈济倒是对沈傲经义考时的破题颇为满意,称赞道:“你能破那怪题,且用词达意,可见你的才思极为敏捷,有了这个,经义文章便比别人优胜了一筹,往后该在用词和列比时加以用心,须知一个好文章,绝好的破题固然重要,可是要取悦于人,文章的美感亦需要多多磨砺。”

    沈傲颌首点头,道:“那是学生突发奇想,灵感乍现,才想出的破题,若是再让学生考一次,并不见得能想出来。”

    陈济摇头:“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最大的优势在于思维敏捷,视野开阔,能想人之所未想,这是做好经义的第一步。不过一个经义考,你也不要沾沾自喜,须知真正的科举,强者如过江之娜,huā团锦簇的经义数不胜数,大浪淘沙,以你那篇经义,能否中第都是问题,所以更该勤加练习。不可因为艺考,便荒废了自己的学业。”

    沈傲连忙说是。

    陈济抬眸,却是淡然地深望沈傲一眼:“据说这一次书试的主考是蔡京?”

    沈傲点头。

    陈济叹了口气:“大智若愚,蔡京此人是老夫生平所见最有心智之人,知道为什么他明知你与我的关系,却仍推你为书试第一吗?”

    沈傲道:“沽名钓誉,以显示自己的胸襟。”

    陈济捋须呵呵一笑:“这只是其一,说到底,还是你盛名太过保护了你自己。你的才名太大,就是他想掩盖你的光华,却又能瞒得住谁?就是当今天子,亦是看过你的行书的,官家浸淫书画”岂会连你与蔡伦的行书都分不出高下。现在风闻蔡京又要起复,这个时候,他又岂会因为一时意气而故意为难于你。”

    陈济似笑非笑地道:“莫说你的行书比之蔡伦要高明得多,就是不及蔡伦,以蔡集现在的处境,也只会将你排在蔡伦之后。只怕这一次书试,蔡伦故意藏了几分拙,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想过要在书试中与你一争高下。”

    沈傲洗然大悟,他虽是聪明,可是这种政治之间的钩心斗角,却不及陈济想得深远,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走了,就算自己是鬼画符,要想不让人诟病他蔡京睚眦必报,蔡京也一定会将自己在书试中高高捧起。所以从一开始,书试不过是个过场罢了,真正的好戏,应当是在殿试,到时是皇帝亲自择才,那蔡伦先是示弱,以配合蔡京沽名钓誉,再在殿试中拿出全部实力,极有可能是想在殿试中压自己一头。”

    沈傲心中暗暗一凛,又想,这个蔡伦,莫非已经得到了极大的进步?他的书法在此前其实就已经突破了瓶颈,水准虽是十分高明,却因为总是临摹蔡京的行贴,反而没有了自己的特色。而对于书法大家来说,这种瓶颈几乎是难以逾越的”有的人终其一生,到了这个程度也是止步不前。难道蔡伦只在短短数月之间突破了瓶颈,竟是融合了蔡体,将自己的风格融汇进去?

    若真是如此,这个家伙倒是个可怕的对手,不但心机深重”先向自己示弱,而且水平自是不差,若是自己一时疏忽”说不定还真要马失前蹄不可。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会说蔡京睚眦必报”只会说他心胸宽阔,可是若是蔡伦在殿试中击败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只怕要遭天下人笑话了。既可打击,又可以沽名钓誉,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还真是深沉的很。

    沈傲正色道:“学生有了准备,就一定不会输给蔡伦,蔡伦就算有蔡京的水平,学生也有一拼之力。”

    陈济颌首点头:“你能有所警惕,自是极好,切记,到了殿试,一定要用雷霆手段,发挥最好的水平,一举将蔡伦击溃。这不是为老夫复仇,而是为了你自己。”

    沈傲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陈济呵呵笑道:“唯有这样,才能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是踩着蔡伦的肩膀登上的书试状元,天下人也都知道蔡京必不肯罢休,人言可畏,蔡京又岂会不知?所以,你越是给蔡伦难堪,反倒能令蔡京投鼠忌器,不会对你轻易动手。”

    沈傲明白了,微微一笑道:“谢先生指教。”他举一反三”心里便明白,蔡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方面,皇帝既想起复他,又怕有人诟病,而蔡京,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能让人寻出攻汗把柄的。越是去摸老虎屁股,至少暂时来说,对于自己最为安全。反正自己已将蔡家得罪,不管如何示弱,蔡京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等他地位巩固之时,便发难之日,所以自己也不需客气。

    沈傲笑着道:“若说踩死蔡伦,却是学生最喜欢做的事,先生听学生的好消息吧!”

    这一番谈话,算是师徒二人最开诚布公的一次,陈济和沈傲没有伪装,更没有任何哑谜,沈傲告辞而出,心里唏嘘一番,这个老师整日将自己封闭在小院落里,却当真有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味道,外界一切与自己相联系的事物都没有瞒过他的耳朵。

    由此可见,陈济对自己倒是颇为关心,沈傲心里一暖,拜了这个师父就算是与蔡京那老贼反目也值了。

    匆匆去了考场,今日是玉考,考试的方式与前几次不同,采取的是轮考方式,每一个考生进考棚,只限两柱香之间,辨别出古玩的真伪、年代等等。若是辨别出真伪,则为合格,断出年代,评语则是尚可,若是还能断出其他细节,则是优异。

    两柱香时间断玉,时间很仓促”很大程度的考验考生的知识积累。好在能参加玉考的人并不多,数来数去,也不过三十几个,毕竟这玉考先要考经义,已是唰下了一大批人,因此,沈傲与这些人都在太学景逸阁里安生片刻,每人分发了一个号码,胥吏来叫时,被叫到得考试。再进入老场,倒是颇有后世应聘的味道。

    沈傲望着这景逸阁里的许多人”心里却在想,谁才是那个大皇子?

    他一个个人的悄悄打荽,在座之人中,每个人都是凝神闭息,端坐不动,断玉之人与作书作画的人不同,这些人往往性格较为深沉,不善言辞,却是让沈傲一时憋得慌,心里颇为郁闷。

    其实论起静坐的本事,沈傲自也不差,当年要伪造一个艺术品,他曾一天一夜端坐不动,手拿着小刻刀在房间里雕刻了一夜。

    只不过明明是无所事事,却要他绷着一副危襟正坐的样子,倒是难为了他。

    闲着无聊”沈傲朝邻座的一人拱拱手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这人相貌平庸,眼眸清淡如水,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约莫也不过三十岁,沈傲一开始”倒是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大皇子,因为此人虽然显得略有落魄,可是一双手却是白皙的很,想必平时一定养尊处优。不过沈傲最终却打消了这念头,须知他也算走进过宫见过世面的人,见过皇三子,也见过两个公主,这些俱都是极出色的人物,皇子倜傥风流”公主清新脱俗,皇家的基因”自是非同凡响。再看这人,不但相貌平庸,甚至可以用略丑来形容,若他是大皇子,那必是这家伙出生时是被上帝踹下来的,脸蛋先着的地。

    这人微微抬首,打量沈傲一眼:“在下王放。”

    他说话时显得漠不经心,显然并不想和沈傲搭讪。沈傲呵呵一笑:“我叫沈傲,哈哈,这玉考还真是沉闷的很,等的令人心焦。”

    王放听到沈傲自报了姓名,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是道:“噢,我听说过你。”便不再说话。

    沈傲见他爱理不理,却是再没有说话的兴致,过不多时,终于有胥吏叫到了沈傲的考号,沈傲心中一喜,庆幸自己终是脱离了这苦海,兴冲冲的进入考场。

    所谓考场,便是一个厢房,厢〖房〗中并无多余器物,六七个官员坐在两侧,而沈傲的位置,则被官员们包围,沈傲大方落座,有一名举笔书记的官员抬眸:“来人可是沈傲?”

    沈傲颌首:“正是学生。”

    字员立即眷写上沈傲的名字,正色道:“点香。”厢房内烟雾缭绕,一直三尺长香燃起,发出沁人心脾的气味。

    有一名官员拿出一方玉璧来,放置沈傲身前,道:“请公子明断。”

    沈傲颌首,拿起这方大玉观看他的大小色泽,此玉玉质较杂,两侧扁平,近圆形。两面饰对称阴线盘龙玟,首尾相衔,尾含于口内。以“臣”字形弯绕,前眼角下勾,大耳,长角后披,爪弯折,身饰鳞纹及云玟。

    只看这质地和风格,便可看出应当是东周时期的古物,玉身杂质颇多,也正符合周玉的特点,因为在周时期,由于生产工艺的滞后,虽是精雕细琢,可是玉质对于后世来说,仍然不够无暇。

    其实年代越久远的古物,辨明真伪越难,因为年代久远,记载就越少,只能凭断玉者的直觉去判定真伪,沈傲细细看了这玉璧的细微接缝处,将玉璧放下,道:“此玉是盘龙玉,乃是东周末期祭祀下葬的冥器,多用于公以上的贵族,且玉质用的是墨品玉,产地应当在今日的荆州一代,若学生猜的没有错,此玉应当是东周荆楚一带王侯下葬的冥器。

    他随即一笑:“荆楚一带最大的诸侯国是楚国,只不过楚玉的特征与这玉璧又有不同,那么它应当不是楚玉了。”

    几个考官听沈傲分析的头头是道,俱都含笑点头,其中一个道:,“既不是楚玉,那么该是哪个诸侯国好下葬冥器?”

    沈傲笑道:“周武王灭商后,周文王的两个弟弟分别被封为虢国国君,虢仲封东虢,虢叔封西虢,两虢起着周王室东西两面屏障的作用。西周末年周宣王初年,西虢东迁,乃至荆楚一带,因此被世人称之为南虢国。”

    “这副玉璧有很明显的中原工艺特点,也即是说,这玉璧虽用的是荆楚材质,可是工艺却明显比之荆楚更加细腻,唯一一种可能,便是这玉璧,乃是东迁之后的虢国人所铸造,他们在荆楚开的山石,却继承了中原的技艺,由此,才能铸造出如此玉璧。”

    几个考官纷纷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沈傲果然不同凡响,古时的历史竟是烂熟于胸,那虢国在经史之中其实也不过寥寥数语罢了,大多数人都会自动将它忽略,尤其是东迁之后的虢国更是势微,不久之后被吴楚吞并,更无人对它有多大的兴致,偏偏沈傲说出来却是娓娓动听,将虢国的兴衰一句道尽。

    “这么说,这块玉璧是真的咯?”其中一个考官饶有兴趣的问。

    沈傲晒然一笑,却是楷了错手,很是郁闷的道:“玉璧仿造的乃是虢国的盘龙冥玉,可是学生却没说它是真品,这玉璧,是假的。”

    “假的?”众考官纷纷望着沈傲,如痴如醉,沈傲的口才极好,品鉴起来娓娓动听,分析的极为精彩,看他鉴宝,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沈傲呵呵笑道:“诸位大人请看,这玉璧的缝隙之间,竟是没有丝毫矿物摄入,它既是冥器,自该深埋地底,何以一点行迹都没有?美玉、最容易被色质侵蚀,非但颜色会发生变化,就是细小的接缝处,也一定能看出蛛丝马迹,再如何盘玉、清洗,不可能如此无暇,是以,学生断定,这玉璧是质品,只不过是一个比较高明的质品罢了。”

    上首的考官却是皱眉道:“你既说它是质品,何以它的玉质却如此古朴,明明它是历经千年之物,莫非也作的假吗?”

    沈傲微微一笑,望着众人投来的殷切目光,心知自己猜对了,正要不徐不慢的揭开谜底。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比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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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玉变成旧玉,原本就是困扰了无数骗子的难题。而这个难题。在古代也早有办法,至于到了后世,各种物理、化学的方法更是不胜凡几。说到底,还是骗子有文化的问题。

    沈傲伪作麋品,折旧的事自是没有少做,见众考官来问,心里便已想到了这个时代新玉转化为旧玉的方法,微微一笑道:“制作这麋品之人,一定是将此玉塞入牛股,如此,就算是新玉,一年之后也变成旧玉了。”

    这种手法,沈傲自是不会去尝试的,不过他曾亲眼看过一个同行从牛屁股里挖出一块和田玉,包浆浑厚,宛若隔世。那朋友说,造假者把牛屁股开刀,把新玉放进去,然后缝上,老牛耕地,经常摩擦,包浆加速形成,用这种方法一年等于一千年。

    在这个时代,许多新奇的变旧方法使用不上,倒是这个古老的办法颇为省时省力。

    沈傲这话出口,几个考官顿时愕然,忍俊不禁,其中一个考官捋须道:“不错,老夫确也听说过这种办法,沈公子大才,只是这玉璧不小,牛股如何盛装?”

    沈傲瞥了这考官一眼,很纯洁地抿嘴轻笑,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生物学,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恶心。沈傲只好笃定的颌首道:“应当盛装的下。”

    “哦?莫非沈公子曾经有所涉及?”那考官不依不饶,问题很尖锐。

    沈傲一时倒是两难了,若说自己做过这个勾当,只怕要被这几个考官取笑。可若是矢口否认,岂不是说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做不得真?他正色道:“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叫人牵牛来试试。”

    那考官莞尔,便道:“沈公子好伶俐的口齿,不错,这玉璧确是仿造周时盘龙玉的质品,沈公子眼力过人,半柱香未到便已辨出真伪道出来历老夫佩服之至,这玉考,便算优异罢。”

    沈傲连忙道:,“谢大人。”

    另一考官道:“沈公子不必言谢,我等不过是秉公择才罢了。”说着便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去喝。

    沈傲知道这隐含着送客的意味,连忙起身告辞,自考场中出来,心里颇为轻松,这四场考试总算考完,玉试的成绩是优异想必殿试的资格一定是取得了。再过三日便是殿试,对于沈傲来说,殿试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不禁苦笑,画试要面对赵伯骗的挑衅,书试的最大敌人却又是那不知实力深浅的蔡伦,阮试自己的成绩不过是第三,前面两位自是极厉害的人物,就是最后一场玉试,那素未谋面的大皇子却不知到底实力如何!

    四场殿试每一个对手都很强劲,要想脱颖而出,只怕并不容易。

    他疲倦地展了展腰身,决定什么都不想,趁着这几日闲暇,好好地休憩片刻。

    回到祈国公府,先是去佛堂陪着夫人礼了会佛便蹑手蹑脚地出来,去取了那两本唐严借来的书,前去归还。

    借书、还书,再借、再还,沈傲颇觉好笑却是明白唐大人的心意,可怜天下父母心,唐严只此一个女儿,最忧心如焚的只怕是女儿的婚嫁之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到了双十年龄,就已是剩女了若是再大些,不管唐小姐如何出众,只怕说媒之人也会越来越少。

    唐大人急着嫁女满汴京的男子,唐茉儿却都看不上这心高气傲的唐小姐,要寻的夫君自是一个比她思路更加敏捷,对四书五经更是熟稔精通的俊才:否则以唐才女的满口珠玑,道出来的哑谜,却让谁听去?

    沈傲觉得唐才女和后世的博士女有几分相似,若是寻个学历较低的,夫妻之间又有什么共同语言,与其这样痛苦,倒不如继续待字闺中。

    轻车熟路地来到唐家,唐严今日又是不在,唐夫人蹲在庭中的天井处择菜,见到沈傲过来,自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兴冲冲地为沈傲开门,。里道:“沈公子,你怎么又来了?哎呀呀,你家师父今日会友去了,只怕要过一日才能回来。”

    她故意将又字说得很重,好像是说,我也不是很欢迎你来,可是她的脸上,却是明明荡漾着欢笑,殷勤极了。

    沈傲心知这唐夫人的心意,心里窃笑,想不到这唐夫人还有几分小心机,连忙正色道:“学生是来还书的。”

    “还书?”唐夫人故作疑惑地猛然醒悟:“噢,老身想起来了,沈公子是曾借过书,快进来,快进来。”口里还抱怨道:“这书也不必急于一时来还的,你看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连眼袋儿都冒着黑圈呢。”

    沈傲呵呵笑着,道:……学生看了这书受益匪浅,只是溃书中的范文已是烂熟于胸,不知还有没有下一册。”

    唐夫人喜滋滋地道:“哼,有的,整整一大箱呢。”

    这么多?沈傲心里偷乐,看来这书至少得借个几十次才能算完,够用半年了,唐大人果然不愧是唐大人,放长线钓大鱼,这线也太长了一些。

    唐夫人手里湿漉漉的,笑呵呵地道:“沈公子先进去坐,我择了菜便给去沏茶,对了,今日便在这里留饭吧。”

    沈傲却是将书放在屋檐下的窗台上,捋起袖子道:“学生既然来了,怎的好教师娘择菜,学生来代劳,师娘在旁督促便是。”

    唐夫人便笑:“你个书生择菜做什么,你和那位唐大人都是清贵人,这等事还是老身来做就走了。”她说到唐大人三个字,故意拉长音,不知唐严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沈傲只好讪讪笑道:“那我进去坐了。”他一点都不客气,进了那厢房改成的小厅,厅里无人,寻了个凳子坐下,却看到案上有一本诗册,沈傲捡起来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诗册正是前几期的遂雅诗集,而且明显还是较为劣质的盗版;不过唐家家境也不宽裕,就是买盗版也是很吃紧的,那正版的诗册一本数贯,刚刚发售便一抢而空,唐家哪里舍得购买。

    他随手翻了翻,最近的遂雅诗册的诗文质量又有了不少的提高,其中不乏有一些汴京名士作的诗词,看得叫人击节叫好。

    遂雅诗册自印刷发售起来,质量自是越来越高,一开始,还只是由沈傲领头,带着一群有些功底的公子们无病呻吟。到了后来,不少才子也纷纷加入进来,毕竟自己的诗文印刷成书对这个时代的士子颇有吸引力,如此一来,由于不断的有水平高超的才子补充,质量自是节节攀升。

    “沈公子也好诗词?”不知什么时候,唐茉儿盈盈过来,她穿着一件稀松平常的罗裙,衣衫飘动,步态轻盈,湛湛有神的双目之下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露出端庄笑容。

    沈傲呵呵一笑,望着唐茉儿道:“偶尔看一些,打发聊赖罢了。”一语敷衍过去,便忍不住道:,“茉儿姑娘昨夜没有睡好吗?怎的脸色不好?”

    唐茉儿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美眸下有一层淡淡的黑影,她略带疲倦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令人心中难安。”

    沈傲见她一时失神,知道她要讲心事了,心里不禁地想,茉儿姑娘肯吐露心事,自是将自己当作了最亲近的好友;连忙危襟正坐起来,洗耳恭听地等唐茉儿继续说话。

    唐茉儿见他这副模样,疑惑地问道:“沈公子这是做什么?”

    “听你吐露心事啊。”沈傲抿嘴一笑。

    唐茉儿冷峻不禁地道:“谁说我要吐露心事?”

    沈傲一时汗颜,判断失误!看来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略有下降了。

    唐茉儿又笑道:“好吧,我便吐露几分心事给你听听吧!”

    峰回路转了!沈傲受了刚才的教训,作出一副荣辱不惊状的模样,道:“请茉儿姑娘示下。”

    唐茉儿道:“沈公子随我到后院去看吧。”

    她站起身,引着沈傲穿过后厢,打开后门,便是一处开阔的空地,和前院一样,也是用篱笆围起来,四邻则是隔壁的屋子,这后院并不大,却是种了不少的huā草,春风摇曳,芬香扑鼻。

    唐茉儿走至沿着墙根的屋檐下,沈傲一看,却是见一只鸟儿躺在铺就的干草中奄奄一息,这鸟儿羽毛洁白,羽基微染粉红色。后枕部有长的柳叶形羽冠:额至面颊部皮肤裸露,呈鲜红色。

    “这……是朱鹃?”沈傲略带震惊,这种珍奇的鸟类他也只有在影展中见过,朱鹃在后世也濒临灭绝,这样的鸟儿弥足珍贵。

    随即一想,这里可是在宋代,朱鹃只怕不少,因而撇撇嘴,倒是并不以为意了。

    “昨天夜里,有两个顽童打死了一只雄鸟,这只雌鸟便在屋脊上哀鸣了一夜,今日便落在我家窗台上,我寻了水米来喂它,它也不吃,真教人心痛。”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朱鹃鸟,原来昨夜失眠,却是这鸟儿引起的。

    沈傲走过去蹲下身体,与唐茉儿擦肩去看奄奄一息的朱鹃,道:“这鸟叫朱鹃,这种鸟儿最是忠贞不过的,雄鸟死了,它们为此殉情,也是常有的事。”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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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吃到一半,糕点还未上齐,那庙会的场地突然传出一陈喧哗,从排窗向外看,在一阵乐声之中,隐约看到一条迤逦而来的队伍徐徐往庙会方向去,无数青色道袍的男女信徒或拿着拨儿、锣鼓、或抬着法器、旗帜拥蔟着一方法撵徐徐出现。

    沿路的百姓自是退让到一边,虔诚跪拜,一时庄肃无比。

    “人来了!”沈傲兴致勃勃地望着那庄肃的队伍,却有几分意外。

    作为穿越人士,沈傲很难预料到这种场面,那法驾被众多信徒拥蔟,沿途无数人跪倒,那庄肃之气自是无以伦比,可是却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种感觉,有点滑稽,让沈傲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唐夫人见了那法驾,顿时也无比庄肃起来,道:“沈傲,快,我们下楼去,去拜见天尊。

    ”

    众夫人却颇有些不舍,这茶水、糕点价值不菲,吃到一半,如何能说走便走?

    沈傲便拉了拉那房粱上悬下来的绳索,过不多时,便有小二进来,笑嘻嘻地道:“公子、诸位夫人,有何吩咐。”

    沈傲道:“结账吧!”

    小二笑呵呵地道:“两壶庐山云雾共是一贯,除此之外还有千层蜜线糕四牒、糖蒸酥酷两牒、玫瑰酥一碟、梅huā香饼一碟,是七百三十二文钱,再加上厢房的费用,公子,一共是一千八百三十二文,这零头便算了,只需一千八百文钱。”

    杨夫人脸色黯然,咬着唇,心里不禁地想,该死,吃口茶竟要一千八百文,自己身上不过百来文钱,该怎么办?心里惴惴不安地正准备迎接那暴风骤雨。

    沈傲呵呵笑道:“这茶水和糕点都不错,尤其这云雾茶很沁人。”说着便淡淡然地掏出两张一贯的钱引交到小二的手里,道:“剩余的钱就不必找了”是我赏你的。”

    小二眉开眼笑”连忙道了一声谢,喜滋滋地收拾碗碟去了。

    “诸位夫人,走吧!”沈傲淡淡笑着,却仿佛将方才的不愉快悉数忘却,只轻轻瞥了目瞪口呆的杨夫人一眼。

    唐夫人便道:“怎么又教你付账,沈傲,这多不好意思。”唐茉儿笑吟吟地望着沈傲,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不就是故意要给杨夫人难堪嘛!

    杨夫人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来了”眼见沈傲淡淡然的模样,心里却是转了无数个念头,她方才还嘲笑沈傲是外乡人,是穷书生,可是现在,却陡然明白,眼前这人竟是家世不菲,虽是舒了口气,却是尴尬极了。

    其余的妇人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到事情的发展竟走到了这个地步,便纷纷眉开眼笑道:“好,我们下楼。”

    出了厢房,自楼梯下去,沈傲也不再说什么,杨夫人仿佛若有心事,自是不再来讨没趣”迎面却是有一人上楼,这人一见沈傲,顿然惊声道:“沈公子。”

    沈傲一看,却不是吴六儿是谁?

    吴六儿如今不卖炊饼了,比之从前精神了不少”他个子本就矮胖,穿上合体的员外装,却多了几分富态,连沈傲都要认不出来。

    沈傲呵呵一笑:“原来是六儿啊,你不是在山坊里主持吗?怎么又到子这里?”

    吴六儿连忙笑呵呵地朝沈傲打躬作揖,道:“回沈公子的话,这是新店,没有一个干练之人照看着可不行,因而三儿便教我来看顾。”

    沈傲颌首点头:“那山坊的生意怎么办?”

    吴六儿道:“那里有三儿兼顾着”又是老店,一般都不会出差错”更何况春儿姑娘也是干练之人,既会记账,又能照应邃雅山房,就是周刊那边,她也能兼管一些,所以不妨事的。”

    沈傲却不知春儿有如此干练,心里倒颇有些心疼,女儿家家的,却要操持这么大的生意,她一切的辛苦,岂不是为了自己吗?

    心里惆怅一叹,沈傲便道:“你去忙吧,我只是来这里吃些茶点,现在去庙会里看神仙。”

    吴六儿连忙道:“沈公子好走。”

    这一番话却是教身后的妇人一阵迷惑,吴六儿显是这里的掌柜,可是他与沈傲对话的口气,倒像是掌柜向东家报账一样,莫非这沈傲就是邃雅山房的东家?

    杨夫人眼眸惊愕过后显得有些黯然,脸色也是极差,心里忐忑不安地想,原来今日撞到的却是个贵人,真是该死,早知如此,便不该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现在得罪了他,谁知这公子会不会伺机报复?若他当真是邃雅山房的东家,凭着他的干系和财力,要报复自己岂不是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其余的妇人俱都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唯有唐夫人和唐茉儿虽有些意外,倒是不至于失色,她们知道沈傲与祈国公府有干系,却不曾料想连这邃雅山房也是他的产业。

    出了邃雅山房,众人便不再说话了,气氛颇显得尴尬,杨夫人鼓足了勇气,走至沈傲身前,讪讪然地道:“沈公子……”

    “嗯?”沈傲微笑地看着杨夫人道:“杨夫人有什么吩咐?”

    杨夫人低声呢喃道:“方才老身若有得罪之处,望公子切莫见外,老身是一时糊涂,竟冲撞了公子,实在万死,您……您……”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沈傲的眼色,小心翼翼极了。

    沈傲哈哈笑道:“冲撞?杨夫人什么时候冲撞了我,我怎么不知道?学生只记得夫人方才请我吃了糖人,学生很感激。”

    杨夫人明白了,笑道:“沈公子大人大量。”心里舒了口气,不禁流露出些许感激之色。

    到了庙会,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女眷们很是不便,只在外头瞧着热闹,唐夫人便对沈傲道:“沈傲,你快进去,为自己祈福,若是有机会能得见天尊的颜面,求他护估你平安康健。”

    沈傲促狭道:“顺道儿祈求天尊保估茉儿姑娘寻个如意郎君。”他咬了咬嘴,胆子颇有些放开了一些,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像我这样的。”

    唐茉儿到了街上,便一直矜持着沉默不语,见沈傲胡说八道,啐了一口,道:“沈公子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沈傲已走进了这人海,望着他的背影,唐茉儿满目怅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仔细咀嚼着沈傲的话,心里不由地想:“他方才那句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傲钻入人海,远远便听到一人高声吼道:“贼厮,挤个什么,老子殿前司帐下公干,你再挤,仔细你的皮。”

    这声音好有霸气,回头去看,却是邓龙与几个伙伴也挤进来,沈傲朝他招手:“邓虞侯。”

    “啊呀,原来是沈公子,哈哈,弟兄们快来,他就是沈傲了。”邓龙带着几个伙计,却无人敢往他们挤撞,留下了一小片空地,可见这殿前司的名头还真是响亮,竟是无人敢惹。

    邓龙和一同而来的几个人个个虎背熊腰,看到沈傲的目光精光闪闪,俱都笑道:“原来是沈公子,久仰大名,今日能在这里相见好得很。”一个个抱拳,虎虎生风。

    沈傲回礼,道:“这几位也是在殿前习公干的吗?”

    邓龙露出苦色:“是,这几位都是我要好的伙伴。”接着叹了。气,又道:“指挥使大人不让我回殿前司,教我继续留在祈国公府,这几日我都闲出鸟来了,沈公子这样机灵的人物,还需要别人保护,谁撞到了他都要自求多福,哎,沈公子,你若是有空,还得去殿前司为我说个情,否则这样吊着也不是办法。

    ”

    沈傲朝这几个禁军颌首点头,便道:“指挥使大人我都不认得,又怎么去说情,只怕要被人打出来。”

    一个禁军哈哈笑道:“沈公子这话太过谦了,我家大人是最讲情分的,沈公子上一次在禁宫中的恩情,他现在还记得呢,你若是开口,指挥使大人断无二话。”

    沈傲便满口答应:“好,若是有机会,就请诸位兄弟引见,不过能不能说得通,我就不敢保证了。”

    邓龙大喜,对几个伙伴道:“我就说沈公子是最痛快的。”又向沈傲道:“公子也是来看活神仙的?”

    沈傲点头。

    邓龙便道:“沈公子,这什么活神仙,多半是哪个泼皮耍弄的把戏,这种热闹凑凑也就走了,切莫当真。当年咱们殿前司也有人信这个,说什么喝了符水刀枪不入,直娘贼的,结果去剿方腊贼,被贼人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那卖符水的贼厮没被咱们弟兄撞见,若是见了,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沈傲不禁哈哈笑地笑了,刀枪不入?这家伙死得一点都不冤枉呢!就是笨死的!

    这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人便不再闲扯了,去看那〖广〗场正中,被许多信众拱卫着的天尊仙风道骨,盘膝坐在莲huā垫上,却是神色不动,手里向前一指,道了一声:“疾!”顿时,那眼前的火盆儿淡淡的炭火轰的一声轰出一团大火,那火焰五颜六色,浓烟腾腾滚起,众人再去看那天尊,天尊便弥漫在烟雾之中,犹如天仙下凡。

    众人轰然叫好,有人已是合掌拜下。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师兄 八戒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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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是许多人跪下膜拜,天尊只是淡淡莞尔,不喜不悲,一起眼眸却是阖起,口里喃喃有词,不再理会外界的举动。

    这一番表现,又增几分仙风道骨,让人看得痴了!

    这时,只见几个手腿残疾之人蜂拥前涌”这几个人或拄着楞杖,或吊着残手”一个个欲想冲至天尊身前,却被外围的信徒阻住,这些信怒瞪着这几个人,恶声恶气地道:“快快退后”不可冲撞上仙。”,几个残疾人等俱都畏畏缩缩,再不敢上前一步,那天尊突然张眸,这时沈傲才看清了他,见其虽年过七旬,却面露红光,一身道骨仙风,头发huā白,一屡青须随风而动,眉宇之间却透有慈祥之意:让人一见,便有一股舒服自在之感。

    天尊嘴唇微动”声若洪钟地道:“不要难为几位道友,请他们过来吧。”

    几个信徒纷纷脸色剧变,其中一个竟是泪流满面,伏身跪在天尊脚下低泣道:“天尊,不可啊,前几日您为徽州祈雨”已耗尽了仙法,今日若是再动仙法去为这几人施术,只怕要耗费天尊数年修为……”,”

    天尊挥挥手,眼眸却仿佛冲破了天穹,道:“不必再说了,请人过来。”

    外围的百姓一听,俱都面带钦佩之色,方才那弟子道出的一句话却是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是徽州大旱,原来天尊却是去祈雨了。其二便是天尊已消耗了法力”还要为人施术,这等心肠,真是感人。

    沈傲矗立在人群中”视野很是开阔,前面虽然人多”可是跪下去的不少,他和邓龙几人站着,颇有鹤立鸡群的味道。

    那邓龙喃喃念叨:“这个什么天尊倒是心善,莫不是真有仙法?,”

    沈傲抿嘴一笑却是不言一双眸子精光闪烁,颇有嘲弄的意味。

    那几个残障之人听罢,纷纷涌过去,信徒和弟子也不再阻拦,数人或趴或跪,及至天尊莲huā垫下,纷纷哭诉道:“请天尊救救小人,若是能恢复健康,小人们愿为天尊做牛做马……”

    天尊微微一笑,却是伸手搭在一人肩上:“你们不必害怕更不必慌张”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有疾,吾岂能置之不问?”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要看天尊如何施术,就是那些拜下之人,也都仰如乌龟状,眼睛一刻也不肯放松。

    天尊叹了口气,又道:“你叫张有德是不是?”,被他按着的残障百姓抬眸期期艾艾地道:“天尊如何知道小的的贱名?”

    天尊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道:“尔自幼患有天疾,不过尔一心向善,虽不信神佛,却能不怨天尤人,拥有一颗善心,已是极难得了。”

    张有德哭诉道:“天尊小的从前不信神佛,今日却是信了”请天尊相救。”

    天尊笑道“一切孽障,皆由心生”吾何德何能又如何救你?三切,都要靠你自己?”,这一番话,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张有德道:“天尊这是何意?”

    天尊却已闭上眼,喃喃有词,再不理会他。

    张有德见天尊如此又追问一句,却同样得不到回答,这张有德也是个急性子虽是腿有残疾,却是忍不住又去催问连问几遍,天尊却如坐化一般。

    张有德颇有怒意道:“天尊救便救,若是不救,却又为何欺我?”便突地站起来,高声道:“这天尊是假的,大家莫要信他。”说着便要离去。

    顿时众人哗然,纷纷现出不解之色,将信将疑。

    可是刚刚迈步”张有德的脸色突然一变,又惊又喜地道:“我……,我能走路了。”他又试着走了几步,接着开始欢呼,又哭又笑,一下子拜倒在天尊座下”喜极而泣地道:“天尊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小人该死,竟还敢诽谤您老人家……该死……”,他左右开弓”跪至天尊脚下”竟是往自己的脸颊上煽去。

    天尊阻住他:“你无需自责,化人灾厄,本就是吾等修道之人责无旁贷之事,快起来吧!”

    张有德惭愧地起来,站到一边。

    天尊又如法炮制,都是搭住人的肩膀,与残障者说几句话,那人便奇迹般地好了,断腿的能走步”断手的能举物”这一下,再无人不信,更多人纷纷跪下,漫天的念诵无量声。

    那天尊治好了数人,脸色已有些不虞,几个弟子纷纷过去伺候,其中一个朗声道:“天尊施法过多,今日再不能施法了,诸位,请回吧。此外,前几日徽州大旱”灾民不知凡几,我师尊耗费仙力,终于为微州祈来大雨,只不过受灾之人诸多,若有善男善女愿解囊相助,自有无量功德,万般的造化。”

    天尊厉声道:“清虚,你这是什么话,徽州大旱,自有贫道点石成金,去解救奂民,你又如何能向人索要。”,那叫清虚的弟子便道:“师尊,你仙法已耗费一空,若是再去施点金术”只怕……,只怕……”他泪如雨下,却是嘶声大哭。

    众人明白了,为那天尊的品德所感动,纷纷道:“何劳天尊作法,我等各尽气力,便可筹下善款。”

    所有人都呼应起来”有人掏出数十文铜钱,有的抛出碎银,有人拿出钱引”却都是慷慨解囊,一点都不吝啬。

    清虚便教信众们拿铜拨儿去接,不一会功夫,那铜钱便堆积成山,以至于那铜拨儿只能去装钱引和碎银了。

    沈傲在人群中微微一笑,一旁的邓龙见此,也颇为意动,道:,“我看这天尊倒不像是假的,公子”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捐些钱,积攒下功德?”,沈傲淡淡地摇摇头:“看看再说。”,这等路数的诈术,他是见得多了,说起来这天尊的手段比之后世那些无良的骗子要厉害得多,沈傲最恨的,不是无良骗子们品德败坏”而是那些家伙连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奶奶的,好歹走出来骗钱,身为一个骗子,总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业”一点钻研精神都没有,什么样低智商的骗术他们都想得出,居然还敢出来混,整个行业良莠不齐,连带着沈傲这种走高端骗子路线的人也都被人误解。

    “哎,当年可是千百粒老鼠屎坏了我这一锅好粥啊,若是人人都像这天尊如此钻研骗术,这骗子也不至人人喊打了。

    ”,沈傲心里唏嘘一番。

    正想着,便听到那清虚继续道:“天一教,乃是我家师尊所创,主旨便是奉天保命,只不过我家师尊法力耗尽”却急需童男童女采补”诸位放心”这童男童女过了数日之后非但不会有什么损伤,反而会沾染仙术,延年益寿……”,天尊怒道:“清虚,你胡说什么?我自可闭关歇养,却又为何要劳烦旁人?吾等修道之人岂可祈人施舍?”,众人明白了”原来天尊身体有损,急需童男童女去帮助治伤”奉上去过几日就能送回,非但如此”还对童男童女的身体有益!

    这天尊不愿劳烦别人,宁愿自己闭关疗伤;于是纷纷唏嘘,天尊当真是有功德之人”去为灾民祈雨,为残者祜病,自己却不愿为他人增添麻烦。

    其中一个员外道:“在下愿奉上童女一名,为天尊治伤。”,这一句话道出,也有人道:“在下愿奉上童男,”

    在场的”有不少人身家不菲,家中的仆役自是不少,将自己仆役献出,倒是并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一时踊跃奉献。

    沈傲眸光一闪”脸上闪露出鄙夷之色,他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想骗些钱财,想不到还兼职做了人贩子。骗财”沈傲可以接受,可是他最恨的,便是那些人贩,他冷笑一声,朝邓龙道:“邓虞侯,你来。”

    邓龙与沈傲已有几分默契,附耳过去”道:“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沈傲在他耳旁低语一番,道:“邓虞侯敢不敢和我闹一场?”

    邓龙颇为犹豫,眼见沈傲挑衅的眼神,咬咬牙道:“管他是真神仙还是假神仙,邓某奉陪。”

    “好。”

    沈傲便排众往天尊方向冲过去,距离天尊不远的地方,便被几个信徒拦住,沈傲对这几个信徒道:“在下想见天尊一面,不知几位能否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信徒道:“天尊病体未愈,不便与人桠见。”

    沈傲呵呵一笑,道:“在下母亲久病榻前,只是想在天尊面前为母亲祈福”若是几位仙长能通融”我愿献上钱财万贯,童男童女五十名!”,生怕这几人不信,继续道:“我叫蔡伦,家住富平坊,几位仙长,求你们一定通融。”

    那几个信徒对视一眼,却都满是震惊,富平坊,姓蔡?富平坊只有一个姓蔡的,可谓天下皆知,除了已致仕的蔡京蔡太师,还能有谁?眼前这个人,竟也是姓蔡,莫非……,难怪他眼睛都不眨,就敢捐出万贯家财”五十个童男童女。

    其中一个信徒道:“公子少待,我去问一问。”不敢疑虑,小跑看到那清虚跟前去,附在他耳朵里低语几句”清虚循目望向沈傲这边来:沈傲修身伫立,脸上如沐春风,肤色白皙”衣饰虽不是十分精美”却合体得很,完全是一副贵公子的做派。

    那清虚微微颌首点头,信徒又回来,对沈傲道:“请公子进去吧,莫要冲撞了天尊。”

    沈傲踏步上前”笑吟吟地道:“好说,好说。”

    众人看见一个少年公子跃过信众组成的人墙靠近天尊,纷纷又屏住呼吸”以为天尊又要施法,一个个眼睛落过来。

    沈傲小跑过去,对着天尊喊:“师兄,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受伤了?哎呀呀,师兄啊”我们一别经年,你还是这样的菩萨心肠,为人消灾解厄,却是连自己都不顾了。”,师兄……

    沈傲已是靠近了这天尊,满是悲戚的扶住天尊的肩膀,唏嘘朗声道:“想我师兄弟二人,一起在山中学艺,不曾想师兄苍老至此,连那驻颜还童之术也都生疏了,哎…………师兄,你今日又在做法吗?”,驻颜还童……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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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儿将沈傲的话记下,连连点头,道:……周刊的事,我会交代人办好,一定写得huā团锦簇一些,不会出错漏的。”

    沈傲颌首点头,目光又落在邓龙身上,笑呵呵地道:“邓虞侯,有件事要劳烦你去办一办。”

    邓龙拍着胸脯道:“沈公子但说无妨。”

    沈傲无比正直道:“相传城中有贼人以运输粪便为由,偷运赃物出城,身为殿前司禁军虞侯,邓虞侯该当如何?”

    邓龙会意,挺胸收腹:“朝廷自有纲纪,殿前司负责汴京城卫戍城防,天子脚下,是断不能有匪人滋事的,既是接到举报,自然要立即带人前去盘查一番。

    这个邓虞侯很上道,沈傲心里窃喜,和这种聪明人说话一点都不费劲,正气凛然地道:“那便走了,可若是那些匪人见到禁军搜查便四散奔逃,又该怎么办?”

    邓龙怒道:“那他们一定有不轨企图,我看他们极有可能与方腊有千系,不管他们是不是私藏了赃物,都要带回殿前司去,先打几十军棍,再送交大理寺处置。”

    “好,好一个忠诚、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一身正气的邓虞侯,学生佩服之至。”

    惺惺相惜一番,邓虞侯对身后的几个伙伴道:“弟兄们,随我去营里寻人,一道儿去捉拿私藏赃物的匪人去。”

    日送走这几个虎背熊腰的殿前司禁军,沈傲慢吞吞地喝了。茶,脸上笑容不散,对吴三儿和春儿道:“今日有人要倒霉了。”

    “倒霉?”不约而同地念道。

    沈傲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在想,那些混账骗人钱财还可以原谅,诈钱,好歹也是一门手艺,沈傲从前也是骗子,能够理解骗子背后的心酸:可是以骗人的手段去贩卖孩童”已是触犯了骗子的底线”这种事,不可原谅。

    唐会里,却是数十辆粪车停在了天一教诸人身前,眼望着周遭无数虔诚的百姓,天尊与清虚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可是他们心里皆是明白,众目睽睽之下,这些粪车是断不能丢弃的。

    天尊脸色铁青,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油尽灯枯,干瘪的嘴唇气得发抖”努力地在几个伙伴的搀扶下站起来,叫来清虚恶狠狠地道:“查,一定要查出方才那是何人!他不会是什么蔡公子,看他的手段,该当是行里高手,这个仇,一定要报。”

    清虚懊恼地道:“是,大哥,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尽早脱身才是。”

    天尊望着那近前的粪车,恶臭扑鼻,一时忍不住有呕吐的冲动,却不得不作出一副风淡云清的气派而不好掩鼻避丑,冷声道:“走,将这些粪车也一并拉走,先出城去,等到了城外再将它们抛了。”

    清虚点头”便教伙伴们推着粪车,搀扶着天尊,灰溜溜地向城外去。

    不少虔诚的百姓在后尾随,却是令天尊等人叫苦不迭,这些人追到哪里,粪车就绝不能抛弃,否则教人看破,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也有一些沿途不明就里的百姓,见有人运粪车而过,自是骂骂咧咧,叫骂不绝。

    天尊心里苦笑”自己行骗十年,从来未失手过,今日却马失前蹄”非但钱财、孩童两空,还带着十数粪车招摇过市”真是颜面尽失。

    眼看城门楼子近在眼前,后街突然冲出一队明火执仗的禁军出来,为首之人骑着快马,高声大呼:“莫要放走了贼人,就在那里,前面赶车的快快停下,吾等殿前司帐下公干,要搜查你的粪车。”

    天尊、清虚等人俱都大惊失色,心中不禁地想:“莫不是已经东窗事发?”这一想,便是骇然,须知招摇撞骗倒是没有什么,可是打着赈济的旗号招摇撞骗却是死罪,天尊来不及多想,大呼一声:“快逃。”

    这一声落下,天一教上下人等纷纷弃车四散奔走,谁知这四处的街道都已围住了,一队队禁军从街头巷尾如天兵而降,将天一教人等尽皆围住。

    几今天一教徒以为必死,胆子大些的从腰间抽出匕首、小刀出来想抗,可是却又哪里是禁军的对手,只须臾片刻,数十人悉数被拿了个干净。

    这一次出来捉捕人犯的,乃是殿前司都虞侯,因听了几个虞侯的报信,便带人前来搜查私藏赃物的事。这本是件小案,都虞侯看的全是邓龙诸人的面子上才亲自出马:可是这时见这些人竟是举刀相抗,心中便是大喜,对身后的邓龙等人道:“如此看来,这伙人只怕不是小贼,私藏利器,抵抗官军,这样大的胆子,只怕与反贼有关。”

    邓龙心里窃笑,脸上却是无比正直道:“大人,我们不可冤枉好人。谋反这样的大事,还需好好审问才是,证据确凿,才可让他们伏法。”

    都虞侯笑着道:“你说得对,来人,将人犯全部押到殿前司衙门去,连夜审问。”数十今天一教教徒进了殿前司衙门,拷问了一夜,这些兵油子审案自比不得差役,却也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先是数十棍杀威棒,随即便问:“快说,你们和方腊贼有什么干系?”

    “大人冤枉啊,小人不过是一伙骗子,诈些钱财,贩卖些人口,和反贼断没有干系。”

    都虞侯不高兴了,自己带着营军倾巢而出,怎么抓到的只会是一伙小贼?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殿前司的几个僚直见都虞侯大人发怒,心里顿时会意。

    “好大的胆子,竟还敢狡辩,若不是反贼,禁军只去查验你们的粪车,你们若不是做贼心虚,却又为何要逃?嘿嘿………我们已经搜检过那粪车,这粪车中并没有违禁赃物,既是没有赃物,逃也就罢了,为何还有人举刀相抗?”

    不说?

    再打。

    折腾了一夜,几今天一教教徒总算是招供了,说是为首之人乃叫张超,张超便是天尊,此人与被剿的方腊贼有关,自己等人不过是受他裹挟,这姓张的便是最大的反贼。

    连夜写了。供,画押完毕,一榫惊天大案便水落石出,立即呈报大理寺不提。

    邃雅山房,唐夫人会同妇人、唐茉儿被人请来,方才沈傲的胡闹,自是被她们看见,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语。

    沈傲向唐夫人说清了原委,唐夫人讶然:“那天尊当真是假神仙?这,“这怎么可能,他会点石成金,会祜病驱邪,这总不是假的。”

    沈傲哈哈笑道:“夫人莫要忘了,学生不也会这些吗?”

    唐茉儿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本就不信神佛,眼见那天尊招摇撞骗,心中颇为恼恨,想不到沈傲却是挺身而出,令她意外中不禁生出敬佩之意,便问:“是啊,沈公子却是如何学会这些术法的?”

    沈傲道:“简单得很,翠天尊身上,带着许多工具,我碰了那天尊一下,便将他的工具囊给取了来。”沈傲突然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包中俱都是零碎的小物件,有药粉,有硝石,还有金块,眼huā凌乱。

    须知沈傲乃是大盗,不动声色地偷取几样东西还不是玩一样?沈傲将硝石捧起,道:“这硝石遇火即燃,会生出浓烟和瞬间大火,天尊手指着炭盆道了一声疾,便是趁着所有人将注意力转在他的指尖的时候,另一只手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将这硝石往炭盆里一抛,那炭盆芒火冒出浓烟的效果便出来了。

    ”

    随即又拿出一些药粉:“你们看,这药粉能让石头改变颜色,这就是点石成金术,他先是放置一块石头,随即手上沾了药粉去摸石头,先让石头颜色渐变,让人以为那石头正在逐渐变为金块,等到了最后,“…”沈傲取出金块,道:“便将早已藏在袖子里的金块与石块置换,如此一来,不就是点石成金了吗?”

    “还有那祜病的把戏更有意思,那些残障之人大多都是他们的同伙,他叫一声要看病的过来,同伙们便挤过去,先是一瘸一拐,随即再活蹦舌眺,自然所有人都误以为这些同伙的病是那天尊治好的。”

    唐茉儿却是个聪明人,道:“可是若真有病人去看病呢?”

    沈傲哈哈笑道:“这就是他们高明的地方,其实说高明,也不高明。你们想想看,当时那天尊话音刚落,是不是许多人便开始往天尊那里挤?而天尊外围拱卫的信徒也都是他的同伙,假病人自是相互认识,所有但凡有生面孔要挤过去,便会被信徒们拦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天尊生怕看病的人太多,其实真正能去看病的,都是张有德那样的同伙罢了。”

    唐茉儿恍然大悟,失笑道:“这样的小把戏,竟是把天下人都骗了。”

    唐夫人满是惭愧地道:“老身还真道他是神仙,谁知竟是个骗子。”

    沈傲笑了笑,心里不由地想,骗术渊源流传已有数千年之久,有人的地方就有欺诈谎言,真正能识破的骗术又有几个,有的时候虽然是一些十分简单的小把戏,只要运用得当,一样可以起很大的效果!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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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栈桥,万岁山的腰腹便开阔起来,沿路的白玉栏杆。鹅卵铺就的石路,雾气在山腰升腾,在这山腰的石路上行走便如腾空而起一般,不远处的凉亭清晰可见,杨戬心中一喜,加快碎步,低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七八个内侍拱卫在侧,赵佶吹着茶沫,坐在凉亭下望着山下出神,春雨蒙蒙,似是没有尽头,带来几分飒爽,他今日穿着件寻常的圆领锦衫,一柄汉白玉制成的纸扇随意放在案前,一双眼眸似是穿透了云雾,往那金碧辉煌的禁宫深苑望去。

    回过神来,才安现杨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旁,赵佶微微一笑道:“你这么兴冲冲地来,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杨戬嘿嘿一笑道:“陛下是最知道奴才的,奴才有什么心思都瞒不住您。”他顿了一些,继续喜滋滋地道:“请陛下过目,这是最新一期的遂雅周刊。”

    说罢,杨戬捧出一方卷成桶状的报纸来,小心翼翼地铺在赵佶的案前。

    赵佶晒然一笑,带着几分兴致的意味道:“一份周刊也能教你高兴成这样,你不妨直接告诉朕吧。”

    杨戬笑呵呵地道:“那沈傲又有新消息了,说是官家体恤民间疾苦,教邃雅山房施舍粥水,要教百姓们都感念陛下的恩德呢。”

    赵佶噢了一声,便去看周刊,许久才将周刊放下,眼里添了几分疑惑,看着杨戬道:“朕问过你汴京流民的事?”

    杨戬呵呵笑道:“回禀陛下,并没有。”

    赵佶狐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戬道:“陛下难道还不知道?这个沈傲是想做善事,却又不愿留名,因而便将它归功到陛下头上来了。”

    赵佶的眼睛换上几分睿智之色,带着让人难以猜摸的笑意道:“依朕看,他的心思并不是这样简单!”

    接着,赵佶微微地叹了口气,又道:“殿试的事已经揭晓了沈傲连续考中了四场两场的头名,这个人当真是古怪得很,一个少年,却为何是事事皆通,什么事都有他的份似的:杨戬,朕问你,你曾听说过如此有才名的少年吗?”

    杨戬深思了一下,摇了摇头地道:“除了这位沈公子,古往今来,只怕再没有人有如此才名了。不过官家却也不差吹弹、书画、声歌、词赋无不精擅,古往今来的天子之中,陛下是最厉害的。”

    赵佶显然让杨戬的话哄得高兴了,哈哈一笑,摆着手道:“你莫忘了朕还会蹴鞠!”

    杨戬讪笑,神情却是十分的认真:,“对,还有蹴鞠,官家的脚力除了高太尉,无人可挡。”

    赵佶缓缓地收起了笑意换上正色道:“好啦,奉承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朕倒是听说蔡太师与那个沈傲不和的,是吗?”

    粉戬左右张望,低声道:“这件事只怕还和陛下有些关系呢!”

    赵佶抬了抬眼,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杨戬微微一笑,提醒赵佶道:“陛下莫非忘了上一次在邃雅山房,那个叫蔡伦的书生,便是蔡太师的曾孙,蔡伦不知天高地厚,与陛下发生了。角是沈傲挺身而出,羞辱蔡伦一番,自此之后,沈傲与蔡家便不睦了。”

    赵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朕竟是忘了,说起来,这还真是朕的不是了找个机会,朕来做个和事老吧。

    蔡太师的品行还是极好的,就比如这一次他作为书试的主考他就不计前嫌,仍是让沈傲做了头名。”

    杨戬笑呵呵地道:“蔡太师的品行自是没得说。”

    望着那雾雨赵佶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道:“殿试的事,你要过问一下,今次的殿试一定很精彩,朕要好好地看看这一出好戏。”

    ………………………………………………

    再过一日便是殿试,沈傲很是清闲自在,玩闹了两天也没有收下心来;这一日清早起来,门人送来请柬,说是石夫人有请。

    石夫人?卫郡公的夫人?

    沈傲望着烫金的名帖,却是苦笑,这位石夫人一直在惦记着给他介绍老婆的事,这一次相请,莫非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位石夫人有请,沈傲想不去也得去,只好叫马房准备了车,独身一人前去拜望。

    马车驶到景城坊卫郡公的府邸,郡公府除正门外,东西各有两辕供车夫出入,这车夫乃是周府的驾手,经常驾车带着周正来石府的,因而轻车熟路,径从西辕门进去,驶过长百米的石路,在一处垂huā门楼前停下。

    沈傲下了车,便有石府的主事过来相迎,微笑中带着恭谨地看着沈傲道:“尊下便是沈公子吧?沈公子请,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沈傲便问:“不知石夫人叫学生来有什么事?噢,差点忘了,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主事笑呵呵地道:“沈公子客气,鄙人姓邓,你叫我邓主事便是了。这件事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他的脸色颇有些焦急,吓得沈傲再不好追问,加紧了脚步。

    这一路上邓主事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出来,原来是晋王妃来访,与石夫人闲聊几句,便唏嘘说晋王府的后园里的huā儿不知是染了井么病,竟是枯黄了一片,自是黯然伤神,六神无主。

    石夫人古道热肠,便说既然huā匠寻不出病根,不如去叫沈傲来,又说了沈傲千般的好处,少不得还说了几句沈傲无所不能的话,譬如吟诗作画,譬如治病救人,这些事多半是周夫人向石夫人提及的,石夫人转述给晋王妃,晋王妃心里焦急,便觉得让沈傲试一试也好,因此心急火燎地请人来了。

    沈傲听罢,脚步不由地放慢,心里在苦笑,石夫人所说的那个沈傲是自己吗?怎么听着倒像是超人沈傲一样。

    哎,树大招风啊!可是事已至此,他就算想逃也逃不过了,心里唏嘘一番,跟着邓主事过了垂huā仪门只见眼帘庭院幽深四周栽种着梅树和细竹,一座翘角飞檐的三层阁楼座北朝南,巍峨俊美的矗立在huā丛绿树之中。

    “沈公子,到了,我这便进去禀报。”邓主事匆匆进去,过了一会儿,便又出来,道:“沈公子请。”

    步入阁楼,楼内的装饰并不精美,原本似这等内眉重地寻常的客人是很难进入的,便是周正来了,也必须有郡公陪同:不过沈傲在石夫人眼里只算是小辈,小辈的规矩多,但是有时候束缚也少,这小厅里幽静雅致,只见石夫人陪着一个雍容妇人坐着说话,这妇人约莫三十余岁,皮肤白皙穿着锦簇的大红礼服,盈盈而坐,自有一番端庄,抬眸见了沈傲,便问道:“他便是沈公子?”

    沈傲小步过去,道:“回禀王妃娘娘,学生便是沈傲。”

    石夫人笑道:“你这么多礼做什么?来快拿一个锦墩来请沈公子坐。”

    晋王妃摇头道:“还是先别坐了,时间耽搁不起呢!还是请沈公子到王府去看看我的huā儿吧。”

    石夫人掩嘴笑道:“沈傲,你不要见怪,这位是晋王妃,是最爱植养huā草的那些huā儿便是她的命根子,眼下她的后园里许多huā儿都枯黄了,她也是心里着急,因而才会如此。”说着又想起了一件趣事,道:“,上一次清河郡主拔了后园的玫瑰huā儿,就因为这个王妃还伤心了几天呢。”

    玫瑰?清河郡主?

    我的妈呀!沈傲惭愧地垂叉,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这不正是自己造的孽吗?幸好,幸好小郡主还是很讲义气的,没有将自己招供出去。

    晋王妃颌首点头道:“是啊,沈公子,方才是我太匆忙了一些,早就听说沈傲非但书读得好,还精通各种杂学,便想教沈公子去看看我那huā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症,为何转眼之间便俱都枯黄了。”

    沈傲有苦难言,只好硬着头皮道:,“王妃娘娘不必客气,既是如此,学生便去看看吧,只是学生虽略懂一些摆弄huā草的杂学,可是能否成功,学生也不好保证。”他的脑海里乱哄哄的,极力地回忆后世一些huā草的知识。

    身为艺术大盗,若是不懂huā草,那是骗人,只不过他所懂的也只限于一些名贵的huā儿,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因此,心里很是没有底气,只不过人家既已求上门来,不管事成与否,他也要去试一试!

    晋王妃已经站了起来,道:“石夫人也一道儿去府上坐坐,我们这便走。”

    还未在石府落脚,便又要去晋王府,沈傲哭笑不得,心里又对这晋王颇有些期待,晋王乃是神宗之孙,仪王赵伟的次子,又是微宗赵佶的嫡亲胞弟,原本被封为和国公,后来赵佶即位,便将其晋为晋王。

    须知这王位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在宋朝,最为亲近的宗室,一般是敕为晋王、齐王、楚王,而地位低一些的宗师,则大多是赵王、越王、吴王,若是地位再次一些,王位就大多有些生僻,什么穆王、豫王、成王、惠王之类,再远一些的宗师,就只能封为国公、郡公、县公了。

    沈傲也是来了这个时代,又生活在国公府,才知道这些宗室里的八卦。

    晋王,这已是位极人臣的最高爵位了,虽说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大,却属于宗室之首,往往是大宗正司的掌权者,所谓大宗正司,便是独立于朝廷之外,专门用于约束宗室的机构,此外,还有协助宫中主持祭天、祭祖之类的职责。

    沈傲可绝不敢小看这个机构,谁能掌握它,就等于是整个宗室王族的首领,难怪上一次清河郡主来寻自己,那王销敢得罪祈国公、卫郡公,却偏偏不敢在赵紫蘅面前放肆,这位小郡主的爹可执掌着整个王族的话语权啊。

    试想一下,若是晋王不高兴了,带着一群王族宗室们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请皇帝处置王销,王稍虽贵为少宰,皇帝为了息事宁人,就是要保全他,最终也不得不将他贬官流放。

    这就是王族的威力,虽说有宋一代,王族虽然一直躲在暗处,并不如历代那样嚣张跋扈,权倾一时,却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马车跟着晋王妃的车撵到了王府前停下,这王府沈傲是来过一趟的,随那小郡主来看鹤,其实王妃他也曾有一面之缘,只不过这时候王妃只怕早已忘了那后园里的一瞥。

    沈傲下了车,随王妃进了王府,王府的占地极广,若说卫郡公和祈国公府的建筑大多以别致为主,那这晋王府就是大张大阖,雍容之中带有不容侵犯的庄肃,巍峨的殿宇阁楼坐落在郁郁葱葱之中,四处都是雕粱画栋的回廊环绕,犹如一座迷宫。

    晋王妃心里惦记着后园的huā草,因而马不停蹄,一路走到后庭,沈傲随她穿过一个月洞,眼前豁然开朗,在他的脚下,无数蔓藤、鲜huā铺地,夹杂着春风荡漾着清香,再远处,便是一处假石小亭,那亭子上亦结满了碧绿的蔓藤,蔓藤上生出许多黄色小huā,在清风中徐徐摇曳。

    “大手笔!”沈傲心里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句,如此大片的huā圃,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脚下的huā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竟不知有多少个品种。

    “不过现在倒是为难了,这么多huā,倒是不知哪些得了病?怕就怕那些得病的huā哥们连见都未见过,如果是这样,哥们这人就丢大了。”沈傲想着想着,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

    晋王妃在前驻脚,对沈傲招手道:,“沈公子,随我来。”

    “还有huā圃?”沈傲心里的震撼更是难以掩饰,这一大片的huā圃已让他开了眼界,若是里头还有一个huā圃,沈傲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形容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遂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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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蹴鞠?足球!沈傲想了想,连忙摇头道:……不会,更何况学生是国子监监生,要读书的。”

    沈傲立即明白了晋王的心思,这家伙是想拉自己入伙去踢足球”自己给人的形象过于高大全,以至于这晋王以为自己样样精通。

    自来了这个时井,沈傲所接触的人中,喜好蹴鞠的人就不少,据说上至当今皇帝,下至街坊里的平民,都能拿个皮球踢个几脚。

    官僚贵族之间喜爱踢球的更是数不胜数”有些人本身爱踢球,有些人爱看踢球,据说赵佶就是个蹴鞠迷。

    除此之外”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有不少的蹴鞠团体”沈傲多有耳闻。

    晋王听沈傲说自己不会蹴鞠,冷哼一声道:“那就送客,沈公子快走,本王就不留你了。”

    说翻脸就翻脸,好现实!沈傲也不喜欢拿自己的热冷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便站起来道:“王爷,下次再来拜谒。”这是一句客气话,沈傲可没兴致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继续胡说八道,拂袖便走。

    刚刚出了王府,便听到整个王府喧哗起来,有人飞快追来:“沈公子……沈公子留步。”

    沈傲正要上车,回头一看来人,应该是王府的下人,便问:“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这人气喘吁吁地道:“不,不是王爷”是王妃,王妃请公子稍待片刻”眼下王妃已经赶来了。”,等了片刻,果真见王妃在一群人的拥蔟下快步过来,脸上生出些许的红晕”带着娇媚的笑容看着沈傲道:,“沈公子,huā儿病症好转了。”

    这么快?沈傲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不过是给培土除了些湿气而已,原本以为要起效果至少也需等待几天,便是问道:“黄斑去了吗?”,王妃欣喜地道:“好转一些了,看来沈公子的办法当真有效,沈公子不必急着走”便在王府留饭,我要好好谢谢你。”

    沈傲露出一丝苦笑:“还是算了,王爷的性子,学生不敢招惹”还是下次来拜谒吧。”

    “本王性子怎么了?好啊”你竟敢背地中伤本王,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晋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傲。

    沈傲抿抿嘴,笑而不答。

    王妃微笑着道:“王爷只是爱说笑罢了,你是小辈,莫非他还会留难你不成?他的气量没有这么狭隘,沈公子不要介怀。”,晋王被王妃这么一哄,脸色青白地道:“我哪有留难他,我是长辈,留难他做什么?”

    沈傲不由高看了这温文尔雅的王妃一眼”道:“王妃既如此说”学生只好失礼了。”

    又重新回厅中落座,王妃此刻对沈傲多了几分信服”便不断地问一些关于养huā种草的注意事项;沈傲凭着记忆说了一些,有些是古已有之的办法”有一些却是后世积累的经验,王妃边听边点头:“沈公子。中许多培土的办法我却是闻所未闻,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晋王听罢,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似有妒意”可是当着王妃的面,却是发作不得:总算寻了个王妃亲自去厨房吩咐备酒菜的空子,对沈傲嘲弄地道:“堂堂男子汉,却不会蹴鞠,只会种huā种草”哼……”

    说着,晋王故意将脸别到一边,捏着胡须显出满脸的不屑。

    沈傲只是微微一笑,知道这晋王只是想激怒自己,心里便在想”那清河郡主的脾气倒和这王爷有些相像”只是不知她今日又去哪里疯了,自己来此还没有见到过她的人影呢!

    晋王见沈傲对他刚刚所说的话无动于衷,又忍不住地道:“沈傲”你当真不会蹴鞠?本王实话和你说了吧”再过一个月便是蹴鞠大赛”本王的蹴鞠队实力堪称汴京一绝,很有望争取头名的,不过嘛,本王的一个鞠客如今受了伤,只怕参加不了这比赛了,若是你有兴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番。”

    晋王的眼眸中带着希翼,其实他已不止一次听人提及过沈傲,都说他是个全才,晋王便心中想,既是全才,那也应该会蹴鞠啊,方才沈傲治huā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的”一个大男人”连养huā的技艺都如此精湛,没理由不会蹴鞠吧!

    晋王本就是个顽童心思,见沈傲一副爱理不理他的模样,心里便痒痒的,寻常人见了他,都恨不得挤出所有笑容,逢迎讨好自不必说”遇到这么个小辈,算是遇到了他的克星,令他不知采取什么手段令沈傲屈服。

    来硬的是不行了,不说自己的爱妃护着他,再说他还是祈国公的亲戚,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晚辈”又治好了百huā妒,恩将仇报会被人不耻的!

    想着,晋王便努力地挤出真诚的笑容,很是熙和地道:“沈傲啊,你放心”若是本王赢了蹴鞠赛”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本王也帮你摘下来。”

    沈傲恶寒,王爷对王妃说肉麻话习惯了”竟然将这种掉人鸡皮疙瘩的话用在自己身上,沈傲连忙正色道:“王爷,学生是真的不会蹴鞠,不过嘛……”,”沈傲眸光一闪:“学生倒对蹴鞠的布阵方法略知一二。

    蹴鞠的布阵,其实就和后世足球的教练钻研战术一样,沈傲曾经参与过几次赌假球的诈骗,因而对足球的布置有一些了解,或许能在蹴鞠对战中发挥一些效用。

    “布阵?”,晋王略带遗憾:“本王已有教头了……”,他想了想”却又道:“,好,本王看你骨骼精奇,资质不凡”想必对蹴鞠布阵之道一定颇干潜力”不若这样吧,我便教你做副教头”如何?”

    沈傲喝了。茶,从容不迫地道:“这件事晚些再说吧!明日便是殿试,等过了殿试,学生再考虑王爷的建议。”

    沈傲越是显得平淡,晋王心里越是痒痒的,连huā儿的不治之症到了沈傲手里也能妙手回春……心中更相信沈傲是个全才,若有了沈傲在旁点拨或许夺冠的希望就更大了!

    晋王正色道:“还有什么好疑虑的你做了副教头,本王每月给你百贯月钱如何?”

    沈傲笑着摇头道:“王爷”这不是钱的事,学生是读书人啊。”

    晋王大义凛然地道:“读书人又如何?读书人就不踢蹴鞠吗?就比如本王”也是读书万卷的,还不是一样要踢蹴鞠?”

    沈傲在心里忍不住地暗道:“就你还读书万卷,呸!”他是见惯了晋王吹牛的伎俩,当然不信他胡扯。

    晋王见他不信,又笑道:“沈傲,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的这样吧,副教头的差事我便当你应下来了,若是你要读书,本王也不拦你,待你什么时候有了空暇,再来指点鞠客演练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只好点头道:“好,等明日殿试结束,我便来王爷这点卯只是不知王爷的蹴鞠队叫什么名字?”

    晋王大喜,自豪地道:“叫神风社,沈傲,本王的蹴鞠队的名字如何?”

    神风?沈傲恶寒,连忙道:“这个名字不好,晦气。”

    晋王愕然地看着沈傲,道:“神风蹴鞠社名震汴京却又如何不好了?”

    晋王的话,能相信三分就已经不错了,还名震汴京,沈傲对蹴鞠社也略有耳闻,却只知道汴京四大蹴鞠社分别是齐云、万胜、圆社、千禧四社至于什么神风,却是闻所未闻。

    见沈傲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晋王的气息顿时弱了三分,道:“本王也觉得这名字是有些不好,难怪最近几场蹴鞠赛都输了,你既然是才子那么便为本王的蹴鞠社取一个响亮的社名如何?”

    沈傲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了。”

    晋王兴致勃勃地道:“你说!”

    沈傲神采飞扬地道:“不如叫遂雅社,哈哈这名儿好吧!”

    “是啊,是啊,好极了好极了!”晋王鼓掌,却是对着沈傲冷笑道:“沈傲果真是大才啊!灵机一动,就想了个和你的茶肆一样的名字”拿本王的蹴鞠社去为你的茶肆打响名号……”他越说,脸色就越难看:“什么遂雅!那是娘们取的名字,我们堂堂八尺男儿,岂能用女人的名儿去做蹴鞠社的社名?沈傲,你好滑头啊,本王若是笨点,就真要上你的当了。”

    “什么是娘们取得名字?”正是这个时候,晋王妃款款进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爱妃……”晋王的气势又弱了下来,蜘碉道:“不,不是娘们,爱妃,本王说的不是你”对,对了,本王的意思是爱妃不是娘们……咦,又不对,不是娘们莫非是男儿?爱妃……”他脸现苦瓜状,百口莫辩,眼神很忧郁,试图用这忧郁蒙混过关。

    晋王妃忍不住笑了,道:“依我看,遂雅社这个名儿好,我很喜欢。

    晋王立马拍案而起,悲愤地道:“爱妃说得不错,本王深以为然,遂雅这名儿正切合本王的心意”从即日起,神风社便改名为遂雅社了。”

    沈傲不忘在一旁落井下石道:“王爷的眼光果然非同凡响,学生佩服,既然是遂雅社”学生还想了一个主意,王爷应该缝制社服,让蹴鞠场上的健儿们披着我们遂雅社的战袍上赛场”这才是威风凛凛。”

    晋王道:“什么是社服?”

    沈傲道:“这件事就交给学生去办,这社服便由邃雅山房独家赞助吧!”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场景,在绿茵场上”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鞠客在万众瞩目中露出矫健的身姿,漆黑的队服后,却是这么几行大字:“邃雅山房好啊,真的好!”“遂雅周刊,享受每一个责晨。”“遂雅诗册”读书人都选它!”

    汗”不知道晋王看到这个会不会暴走,沈傲想着便在心里窃笑!

    二人商议已定,倒是显得比方才热络多了,晋王吐沫横飞地吹嘘他的蹴鞠社如何英勇善战,又如何击败葫芦坊蹴鞠社、安民巷蹴鞠社等汴京强队。

    沈傲一听这葫芦坊和安民巷,便知道那种蹴鞠社一定是下九流的货色,说穿了,便是后世的街道足球队罢了,一棒子爱好者临时组织”专门供人虐待寻找虚荣心的;不过沈傲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笑呵呵地听晋王如何说他带领蹴鞠队转战南北:心里情不自禁地可惜,晋王不去邃雅周刊里编故事,还真是可惜了!

    晋王妃在旁提醒道:“王爷,时候不早了,该请沈公子赴宴了。”

    “嗯,好。”晋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一下把住沈傲的手臂,笑呵呵地道:“沈傲啊!你我一见如故,少不得本王要和你好好喝上几杯了”请!”

    沈傲连忙摆手:“学生明日还要殿试,不胜酒力,这酒还是留待遂雅社夺魁之后再吃吧。”

    最终沈傲还是扛不住晋王的热情,在王府中喝了不少酒,略带醉意地登上马车,随着马车徐徐回国公府去。

    夜风正凉,吹起窗帘拂在沈傲的脸上,沈傲打了个酒嗝,望着窗外徐徐后退的市井夜景,心里吁了口气。

    明天就是殿试,沈傲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他费劲了万般的努力”在明日便要决出自己的命运,从此之后,他在这个世界总算有了基础”穿了那绯服,佩戴了那鱼袋,这些旁人难以企及的事,如今却都要落在自己身上。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殿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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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沈傲便被人推醒,迷豪地叫人掌了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沈傲张眸。来人竟是刘文。刘文亦是没才睡好”惺怪地道:“表少爷。礼部送来了绯服、鱼袋”请表少爷沐浴更卝衣,立即进宫。

    沈傲猛地醒卝悟,霎时精神抖撤起来。领首点头道:“这么早?天还未亮呢!。”

    沈傲虽是这样说”却是不敢耽误”心里盼这一刻已久,可是这一刻来了”心里又有些忐忑,他定了定神”对自己说:沈傲!你是谁!你是世上最厉害的艺术大盗,吉往今来”无人可以和你比肩”小小一个殿试,才什么可怕的?

    这一问!心里便慢慢镇定下来!先去沐浴一番!浴房那边刘文已教人放了水,泡在与浴桶里,感受着那热水带来的舒适,沈傲的百骸都要酥醉起来,换上礼部送来的绯服,那丝绸的华润之感带来些许冰凉!对着铜镜整着衣冠”感觉浑身上下增添了几分贵气。

    只不过这绯服有些大,拿腰带束了腰,才显得身卝子修卝长了一些。

    其实沈傲穿的还不算是绯服”绯服只有四五品的官卝员才才穿裁的资格,礼部送来的只是八卝九品官卝员的碧色公服”不过坊间一般如此称呼,因而所有的公服都被叫做绯服了。

    至于鱼袋”其实也是暂时借用的很鱼袋,按朝卝廷的礼制,鱼袋只有四五品的官卝员才允许佩裁,走出入禁宫的信物,这一次要参加殿试,需出入禁宫,是以才临时顾发下来,等殿试完毕,朝卝廷授予官卝职后!还要将这银鱼袋上缴。

    洗浴之后装饰一新,沈傲的脸色也比之从前端庄了几分,人靠衣装!更何况沈傲自身的相貌不差。这一番打扮。更添几分俊秀。

    悉心打扮”实在是才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这是参加殿试的一条潜现则。须知这是面圣。关系着每个考生的终身,而对于皇帝来说,学问固然重要。可是考生若是长的歪瓜裂枣或者过于邋遢!皇帝心中对考生的评价自然低了几分,所谓人不可貌相”偏偏皇帝老儿最爱的便是以貌取人,你能奈何?历来那些相貌奇丑的考生,若是在排列名次和授官的节骨眼上马失前蹄。也只能呜呼哀哉只怪爹娘不给力了。”

    走出浴卝室,天穹处的月儿还未落下,月朗星稀,静箱无声。唯才刘文带着车夫、门丁几个提着灯笼在外头等候。。。表少爷穿上了绯服,真是光彩照人。”……知行更新组……

    见到沈傲出来,刘文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将手中的灯笼垂低。为沈傲照路。

    沈傲微微一笑:“刘主事客气。”

    那一边长廊灯笼隐约移近,便听到碎步的细微声徐徐而来”来人是周若,周若显是一夜未睡,眼眸下留着一道儿黑影”在黯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盈盈地走到沈傲的跟前。低声道:“表哥,母亲问你是否准备要启程了。”

    沈傲对着周若问道:“怎么?姨母起得这么早?”

    周若抬眸,望着穿着绯服的沈傲修卝长俊秀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地生出些许绯红”道:“母亲一夜未睡!在佛堂里为你祈福呢。”

    沈傲心中不由地生出感动之情,眼眸中有晶晶亮的东西闪烁,却是笑了笑道:“教姨母担心了。进了宫我一定取个状元回来给姨母看。表好……,……嗯……周若的声音低若蚊吟”微微垂头道:“表哥就不要再耽搁了,这等事宜早不宜迟,切莫错过了时辰。”

    沈傲深望她一眼!领首点头道:“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表妹也早些睡吧。”

    沈傲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心肝的,昨夜睡得死沉,却不知这周府之中!有不少人为了他夙夜难昧。心里酸酸的!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如缝在喉,将手握成拳头,心里对自己说:“沈傲”你要记住今日,记住这黯淡无光的黎明,永远都要记住口比最新章节百度援索:笔起阁缝”

    他咬了咬唇,扭身随着刘文点出的光亮徐步离开”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周若叹了口气望着那背影渐渐出了神,美眸之中似有泪光流转,今日的表哥,和从前似才不同,更动人的心弦。

    蔚花馆!琴声渐浓”却是一夜不散”这琴声似是能缠住春风,能系住明月”能挽下卝流水,能留住星辰。从那灵巧纤长又柔卝软的十指指尖丝丝偻缕地倾泻卝出来,将人带入一片奇妙的幻境。那个幻境中才山水万物。才天地乾坤!才排侧的深情……“……窗格推开!伴着夜色。身后是黯淡烛卝光摇曳”暮募身上素白长裙更显得朦脸美好”娇玉的肤色与空明高悬的圆月遥相呼应,相交生辉。月光轻柔地抚卝着蔡蔡似水的长发,清辉似乎凝固在了她的发稍。只要她肩一动。头发就如深潭一般涛起层层波光。……知行更新组……

    琴是好琴,光洁透亮的深棺琴身,琴头镶着纯净的青玉,琴尾垂着一条艳红的垂樱,琴身上刻着几丛水仙图案。吉雅高贵,如一件仙物。郁郁葱葱的倩指轻轻拨动琴弦!对月相奏。

    身后的环儿已是昏昏欲睡。待暮暮奏完一曲,低声唤道:“小小卝姐!寅时就要过了”

    蔡蔡幽幽地应了一声,而后低声道:“再让奴家弹奏一曲”就当是为沈君送行,愿他一鸣惊人,高中榜首。

    她的手指儿轻轻卝抚卝弄,这首曲儿却是再熟悉不过。正是那首沈傲所作的罗江怨”即将临行的丈夫已背上了远行的包袱”妻子温柔的跪在他的脚下,去捋平他的衣衫”口里叮咛安嘱道着,郎君你几时回来?若是遇到桥梁,切记下了雕鞍。过渡时一定不要和人争的……,…在一曲终罢”长叹一声,月光下的美卝人儿眼眸一闪。泪光点点中思绪飞扬。

    “小卝姐……”环儿见状!忍不住埋怨道:“小卝姐一宿未睡,谁知那狠心人是否还惦记着你”他当真中了状元,自才无数大家闺秀投怀送抱,就怕到时,他已将你忘了。”

    蔡蔡眼眸黯然,手指扣住琴弦,咬唇不语。

    环儿又道:“否则他为何还不来为小卝姐赎身,我听人说”沈傲已占了蔚花馆一半的股份……”

    蔡蔡打断环儿道:“沈郎曾说,将来一定要用八抬大骄将我抬到他的府邸。从中门进去。环儿。你不必说了!知我者。莫过于沈郎!他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不肯草草将我接出蔚花馆。”

    “可是……”环儿眼眸中闪露卝出黯然,八抬大轿,直人中门?以小卝姐的身份!可能吗?

    车马到了正德门,沈傲下了车,又一次来到这深红宫墙之下,此时已有不少绯服银鱼符的官卝员直入宫禁。身为考生!沈傲与不少碧衣公服的人一样,还需在这里等候”等中旨传出,方可进入。

    他呵了口气,口卝中吐出雾气,虽已开春,可是天气还是有些冷意!三三两两等候着殿试的鸯生零散的站在宫墙之下等候着激动人心的时刻,都是面带出些许激动。

    鲜衣怒马。锦衣玉食!修身治卝国。指点江山。跨入了正德门!进入了讲武殿,排定了名次,授予了官卝职”再之后”那些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可实现。

    每个人都抿着嘴!沉默不语。无入去与人攀谈!那些思绪。早已飞离了身休,穿透宫墙。

    “沈大哥。沈大哥………”薄雾之中”两个情影远远小跑过来。

    沈傲回眸”眼眸一亮,惊喜地叫道:“春儿”茉儿……,…………他小跑着迎过去,打破了这宫墙外的静寂。

    春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唐茉儿,气喘吁吁地过来”小卝脸红扑扑的,站定道:“沈大哥,我听人说,要参加殿试,寅时便要起来在宫里等候,我怕你饿了,便和寺儿姐姐做了些糕点”教你填了肚子。”

    食盒棒过来,沈傲去接,触卝摸卝到了那冰冷的手,心里又是一动,看了看舂儿!又去看冻僵了脸的唐茉儿”压抑住心底的温暖!道:“你们………你们真是太傻了,我一路坐车过来,在车里便吃了早点的”春儿,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是不是?是 ”

    遥雅山房施粥,一时忙不过来,唐寺儿本就在家中闲得紧,便觉得这施粥既是善举,因而征得了唐严的同意,去了邃雅山房帮忙。她比春儿痴长几岁”又端庄大方。很快便和春儿熟络了。渐渐地。自是无话不谈。……知行更新组……

    二人清早来送食盒。既是春儿的主意,又何尝不是唐茉儿的心思;唐寺儿迎上沈傲炙热的眸光”故意将俏卝脸别到一边”低声道:“沈公子”这些糕点是春儿亲自烹饪的,你若是肚子还饿,便再吃一些吧。”

    春儿扭卝捏道:“寺儿姐姐也是帮忙开了火的”应当是我们一起做的才是。

    沈傲回过神。会意一笑!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感激和万般的情意!连忙点头道:“是啊:我又饿了,方才没有吃饱。幸好春儿和寺儿送来了吃食,否则等到殿试时肚中空空!那就糟糕极了。”说罢!揭开食盒”捏着糕点出来狼香虎咽,吃得津津才味。

    “好吃!好吃极了,…………”沈傲一边大口咀嚼。拼命地往口卝中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朝二人笑。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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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赵佶坐在金殿之上,看得并不清晰,此时见沈傲如此举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一步步走下殿来,他酷爱绘画,对这种新奇而又挑战性极强的画法很感兴致,走至沈傲的案前,负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傲泼墨。

    如此一来,有赵佶挡着,不少好画的官员便看不到沈傲落笔了,许多人一时忘我,竟是忘了礼仪,一步步伸长着脖子慢慢挪步过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凑到了沈傲的案边,而皇帝距离他们也不过一步之遥。

    沈傲手腕轻动,一旦作起画来便如行云流水,画笔轻轻一个勾勒,一朵新鲜欲滴的梅花儿便崭露出来,纸上的墨迹污秽此时便成了沈傲的枝干,成了一朵朵别致的梅花儿,明明是一团不规则的污渍,经由巧手轻轻一点,下一刻就变成了树干,明明是一小点墨迹,下一刻就成了树梢。

    更令人惊奇的还不只这些,有人惊诧莫名地呼道:“布局新颖别致,如此画法,竟还能布局,怪哉。”

    众人这才注意到,沈傲的布局并不零散,整幅画层层叠叠,虽不浑厚,却是胜在层次分明。

    须知一幅画,布局最为重要,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若是布局不好,则画笔再细腻,最终也只能算是失败之作。

    而这种泼墨的画法,最大的难点不在变废为宝,将污垢化为美丽的梅树躯干、枝叶、花朵,而在于布局。

    泼墨原本就是难以预料的,墨水泼下去,谁也不知污垢和墨迹会落在哪里,而作为一个画师,在开笔之前便要琢磨布局的构架问题,又如何能在污垢之中建立一个布局?

    可是沈傲的画,虽然只有一山一树,梅树在寒风凛冽中桀骜不屈,梅树的背景是一条起伏的山峦,山峦上皑皑白雪,这一山一树,其布局却是疏而不减。

    梅树在前,山峦在后,枝叶、躯干都是背景,唯有绽放的梅花最为鲜明醒目。如此布局,层次分明,主次有序,让人一眼看画,便先看到了梅花,其后才是枝叶、躯干,最后是山峦。

    能在一片污垢残渍中定下主次,迅速的做好布局,众人也唯有赞叹沈傲思维迅捷,眼力锐利,画技精湛了。

    赵佶情难自禁地道:“前唐时倒也有这种泼墨法流传,只不过比起沈傲今日的泼墨来,是小巫见大巫了,好,好画。”

    泼墨之法,古已有之,相传唐代王洽,以墨泼纸素,脚蹴手抹,随其形状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图出云霞,染成风雨,宛若神巧,让人细看,看不到墨污之迹。只不过泼墨法很难布局,只能追随墨污的形状作画,因此这种画法只能算是非主流,纵然手法再高明,可是作出的画作在布局方面已有欠缺,又如何能作出佳作名篇?因此,这种画技早已被人摒弃,不过是一些二三流画师借以自娱罢了。

    不过到了泼墨法演化到了后世,掌握布局的技巧逐渐开始掌握,沈傲在前世无所事事时,喜欢用泼墨法来作画,既融汇了各代的泼墨技巧,自己融会贯通,也练就了自己的心得。

    泼墨作画,另一个难题在于下笔要快,墨泼下去,若是踟蹰不决,则下笔墨水渗开,再要运笔,就很难有泼墨画那种浑然天成的圆润风格了。

    这个难题又引出下一个难题,墨泼下去,又需要立即下笔,根本就没有思索布局的时间,这就要求作画者需要拥有极好的思维能力和眼力,而作为艺术大盗,这两点本就是沈傲的主要生存技能之一,因而在短时间之内,他能迅速的作出分析判断,随即根据墨污构思好布局,立即落笔。

    沈傲作画,属于那种前期不动笔,一旦动笔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只片刻功夫,沈傲落笔,一幅梅花图便已完成,左右四顾,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是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正对面的是如痴如醉的赵佶,除此之外,官员自是不少,还有几个方才参与弹劾沈傲的官员也位列其中,当所有人回过神,失礼的官员纷纷向赵佶请罪。

    赵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幅梅花图,忍不住地又道一句:“不错”便旋身回到御案前坐下。

    谁都不曾想到,最晚作画的沈傲会是率先交卷,片刻之后,赵伯骕才搁下笔,抬眸一看,见沈傲气定神闲,案上的宣纸已经不翼而飞,心中大为吃惊,方才他定神去作画,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异样,此时发现沈傲已经交卷,自是震撼莫名;不过他对自己的画很有信心,还算显得从容,只是挑衅地朝沈傲挤眉弄眼,嘴角微微上扬冷笑。

    接着,其他贡生们也纷纷交卷,七八张画卷纷纷摆在了赵佶的御案上,赵佶一路看过去,大多只是草率瞄了几眼,有了沈傲方才的画作,眼前的梅花图要嘛布局有些凌乱,要嘛下笔略带生硬,其实论起来这几幅画都算是上乘的作品,可是一旦对比,高下便判定了。

    等到赵佶看到赵伯骕的画卷,脸上终是舒缓了一些,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赵伯骕的梅林图很有新意,要画梅林山水,布局的要求也是不低,一旦出现些许的疏漏,就极有可能破坏画卷的整体美感,而赵伯骕的布局功夫不弱,整片梅林层层叠叠,丝毫没有差错,让人一看,便仿佛置身梅林之中,脚踩着雪花,迎面吹来凛冽寒风,有一种孤独萧索的余韵。

    随即,赵佶又道了一声可惜,眼眸虽是不舍,却还是发现了画中的弊病,此画虽然别有新意,可是求新的过程中却又有些急躁,梅林画得虽好,可是画的主旨还是梅花二字,偏偏这梅花在梅林之中不够鲜明。若殿试的试题是梅林图,这幅画已是接近完美,可惜画还是偏离了一些主旨。

    赵佶缓缓将赵伯骕的画放置一边,重新审视起沈傲的梅花图来。宋人画梅,大都疏枝浅蕊。因此先前的几幅梅花图大多也采取的是这种画法,枝干之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点梅花绽放,这样的好处在于能够使梅花在画中更加鲜明出众。不过沈傲的梅花图却是反其道而行,画中的枝桠上繁花似锦,千丛万簇,若人一看,倍觉风神绰约,珠胎隐现。

    赵佶从未见过梅花以如此手法开篇,觉得很是新奇,他眼眸落在画中枝条茂密,前后错落的枝头上。枝头缀满繁密的梅花,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正侧偃仰,千姿百态,犹如万斛玉珠撒落在银枝上。白洁的花朵与铁骨铮铮的干枝相映照,清气袭人,深得梅花清韵。干枝描绘得如弯弓秋月,挺劲有力。梅花的分布富有韵律感。长枝处疏,短枝处密,交枝处尤其花蕊累累,勾瓣点蕊简洁洒脱。

    如此画梅,不但别开生面,更是前所未见;赵佶心中不由佩服,他自认为花鸟派的宗师大家,可是眼前沈傲的作品却不得不令他为之动容,先是画技独一无二,采取最困难的泼墨法,就是画风也是别具一格,仿佛为梅花的画法开辟了一条新的天地。

    赵佶心中已有了判决,将沈傲的画卷放下,深望了沈傲一眼,却是抿嘴不语。

    按规矩,殿试当场是不能宣布名次的,要等到殿试完毕之后,通过旨意的形式颁发出来,同时再授予官职。因此,赵佶倒是显得不疾不徐,呵呵笑道:“今日画试,朕大开眼界,很好,朝廷能挑选出如此诸多的才子,朕心甚慰,诸位爱卿退下候旨吧杨戬,宣书试贡生晋见。”

    贡生们纷纷道了一句吾皇万岁,随即鱼贯退出,唯有一个沈傲,满是尴尬,退出去又不是,不退嘛,似乎又有些不妥。

    皇帝已叫自己退下,可是又说要召书试的贡生进殿,自己若是现在退出,待会不是又要进来一趟?

    算了,不走了沈傲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静如水地继续坐在锦墩上。

    紧张过后,他才来得及思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先是王相公变成了皇帝,自己竟还蒙在鼓里,脑中默默回忆,自己和王相公相处的时间里,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太过份的话,因此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自己和王相公的关系其实是不错的,按道理,现在这位皇帝老儿应当不会公报私仇,这就好,沈傲只是一个穿越人士,并不是超人,得罪了皇帝,那可不是好玩的,跟皇帝对着干打擂台,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

    此外还有弹劾自己连考四场的事,这背后又有谁在挑拨?沈傲目光一扫,纷纷落在蔡京、王黼、梁师成三人身上,心中不由地想:“梁师成暂时不可能,他如今在宫中已经势微,暂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至于王黼,他虽是权倾一时的少宰,这个风口浪尖上,只怕还不敢来拔自己的胡须;莫非是蔡京老贼?”

    沈傲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蔡京是个聪明人,他应当知道用这个理由是搬不倒自己的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指使人弹劾自己?难道这背后还有阴谋?

    不行,等考完了试,一定要去寻陈师傅指点迷津,陈师傅对蔡京老贼最是了解,说不定能够道出事情的真相。RA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殿试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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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乐声中,六个行书贡甘徐徐进殿,其中一个正是蔡伦,一道儿行了礼”赵佶赐坐之后,蔡伦抬眸瞥了赵佶一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眼前的官家,竟是帮个邃雅山〖房〗中被自己挑衅的王相公!而此刻,赵佶似笑非笑地打量了蔡伦一眼,蔡伦宛若电击,立即垂下头去,心乱如麻。

    谁曾会想到,在邃雅山房之中的一个相公,竟是当今天子,偏偏那一日蔡伦饱受打击,恼羞成怒”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到了天子头上。

    赵佶见了蔡伦”脸色从容”即道:,“朕便以冬日为题,诸位这即行书吧。”,方才画考已是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还有半个时辰便到正午,按道理,上午必须进行两场考试,下午再进行两场”方才赵佶看沈傲作画已是畅快淋漓,此时略有些倦意了。

    试题已出,笔墨纸砚俱都是现成的,七个贡生纷纷举笔,不敢耽误。

    蔡伦咬着唇,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天子并未降罪,想必是看在曾祖父的薄面:于是抖擞精神,想着今日一定要教皇上看看他的手段”皇上酷爱行书作画,要想令他生出好感,唯有这一次能够写出一幅极品行书”皇上看了,若是觉得畅快,埋藏在心中的敌意自然大减。

    蔡伦心中计议已定”便生出无穷的信心”上一次自蒙受沈傲羞辱之后”他便不再去国子监进学”回到家中,钻心研习书法,蔡家乃是书法大家,非但曾祖父的行书堪称一绝,家中收藏的字帖亦琳琅满目,蔡伦本就是极有天赋之人,短短数月之间,书法已有了极大的突破。

    如今的蔡伦,其实力虽及不上曾祖”但也不容小觑。

    他气定神闲”心无旁鸳地握住笔杆,沉思片刻,作诗道:“漫天香雪落邓山,huā径草塘笑语喧。司马青衫成素裹,情融玉羽醉云笺。”,这首诗意境并不优美,胜在能短时间作成,由此可看蔡伦的思维还是较为敏捷的,只略略一想”一首诗便生出来,整个诗篇虽只是写景,但也大致道出了试题中的一个冬字。

    他心里有些洋洋自得,提笔龙蛇之后,便立即收尾,整个行书龙飞凤舞,不再拘泥于蔡体的书风,还增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风姿,虽是洒脱,却又不失细腻,蔡伦看了看行书,心中不免满意,其实上一次书试”他是故意藏拙,一方面,是令沈傲产生自大心理:另一方面,是要配合曾祖的一项计划。

    眼下这幅行书与之他书试的时候比起来”多了几分神采,更增添了几分蔡氏书法那种稳定沉着的神韵。

    蔡伦刚刚搁笔,便听到耳边有人啧啧称奇”他举目望去,看到沈傲还在挥笔疾书,而官家不知什么时候已下了金殿,搬了个小锦墩坐在沈傲对面,望着沈傲的行书叫好。

    赵佶显是看得忘乎所以然了”时而道:,“这诗词作得好,不过沈傲,朕以为朔风劲且哀改为朔风劲且悲是否更契合一些?”

    沈傲垂头作书”却是不理他,心里忍不住地想,到底是你皇帝老儿写诗还是本公子作诗?一边凉快去!这些话自是不能说出来”可是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的。他所写的诗,名叫《岁幕》”整篇诗文是三行短句: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全诗上下苍凉无比,诗词虽写的是冬日”却是一首岁幕感怀诗”时间又是在寂静的长夜。在这“一年将尽夜”诗人怀着深重的忧虑,辗转不寐,深感漫漫长夜,似无尽头。诗的开头两句,以夜不能寐托出忧思之深,用一“苦”字传出不堪禁受长夜难眠的折磨之状。但对,“殷忧”的内涵,却含而不宣。

    三四两句是殷忧不寐的诗人岁幕之夜所见所闻。明月在一般情况下,是色泽清润柔和的物象,诗中出现明月的意象,通常也多与恬静悠闲的心态相联系;即使是忧愁”也常常是一种淡淡的哀伤。但明月映照在无边的皑皑积雪之上的景象,却与柔和清润、恬静悠闲完全异趣。积雪的白,本就给人以寒凛之感,再加以明月的照映,雪光与月光相互〖激〗射”更透出一种清冷寒冽的青白色光彩,给人以高旷森寒的感受”整个高天厚地之间仿佛是一个冷光充溢、冰雪堆积的世界。这是一种典型的阴刚之美。这一句主要是从色感上写岁幕之夜的凛寒高旷之象。

    下一句则转从听觉感受方面写岁幕之夜所闻。“朔风”之“劲透出了风势之迅猛,风声之凄厉与风威之寒冽,后一个\"哀\"字,不仅如闻朔风怒号的凄厉呜咽之声,而且透出了诗人的主观感受。两句分别从视、听感受上写出岁幕之夜的高旷、萧瑟、寒凛、凄清,作为对冬夜的即景描写,它确实是典型的“直寻”完全是对眼前景直接而真切的感受。由于它捕捉到了冬夜典型的景物与境界,给人的印象便十分深刻。

    最后一句更为经典,“运往无淹物,年逝英已催。”运,即一年四季的运转。随着时间的运行,四季的更迭”一切景物都不能长留”人的年岁也迅速消逝。值此岁募之夜”感到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无情的催逼。这两句所抒发的岁月不居、年命易逝之慨”这种感慨并不流于低沉的哀吟,而是显得劲健旷朗、沉郁凝重。

    作诗,讲的是一个意味,单纯的写景是最简单的,只需将繁华辞藻堆砌上去即可。以景抒情,才是诗词的最佳表现方式,沈傲整篇诗中充满了岁月催人的感伤,借喻冬夜,令人生出萧索情怀。

    至于行书,沈傲更为拿手,第一行采取的是董其昌的笔法,董其昌凭借自己对古人书画技法得失的深刻体会,摄取众家之法,按自己的意运笔挥洒,融合变化,达到了自成家法的化境。董其昌的行书追求平淡天真的格调,讲究笔致墨韵,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其雅遗。因而沈傲写出第一行诗文,赵佶便不自觉的痴醉了,忍不住击节叫好,心中将自己的行书与眼前这字体进行比对,顿觉这个字体比之自己的瘦金体更胜一筹。

    第二行字,沈傲却是笔风一转,用的是苏拭的小楷,苏拭的楷书,平易流畅,豪放自如。不知多少后人进行临摹过,可是在赵佶看来”唯有沈傲的手法最为精湛,见了此行书,便如见到苏拭真迹,令人生出神往之心。

    第三行采用的是黄庭坚奇崛瘦硬的笔风,笔走龙蛇之下,慨然搁笔“好,卿可为书试第一!”赵佶心中激荡,一时竟是恍神,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等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言”咳嗽一声,正色道:“沈贡生行书如鬼神,朕问你,这行书”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临摹苏拭和黄庭坚倒也罢了,临摹的虽然极好,可毕竟还是伪作,可是那董其昌的字体是赵佶从所未见的,他心中已是认定这是沈傲自创的字体了,小小少年,能在行书之中别开生面,开辟一条前人未有的道路,赵佶如何能不惊奇?

    沈傲只是抿嘴一笑,却没有立即回答赵佶。

    赵佶心中不由地想”他既不答,那定是因为没有老师教导了”自己揣摩领悟,莫非也能达到这般的境界吗?心中惊骇莫名,陷入深思,随即坐回御案,教人将书试的卷子收上来,逐一看过去,却一直打不起精神”与沈傲的行书诗词一比,这些答卷在赵佶眼中连粪土都不如”只是看到蔡伦的试卷时,忍不住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意朝蔡伦望了一眼”随即又草草掠过。

    赵佶咳嗽一声,左右四顾”生出无比的威严,正色道:“诸卿的诗书很好,退下去侯责意吧。”他突然又道:“沈傲留下。

    一上午的殿试过去,朝臣、贡生们纷纷退出宫墙,各自用饭不提;这讲武殿中,只留下赵佶、杨戬、沈傲三人。

    赵佶与沈傲对视,二人各怀心事,杨戬则笑吟吟地站在一侧。

    突然,赵佶舒心地笑了,沈傲也跟着笑了,杨戬却笑不出来了”这官家和沈傲是怎么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你笑我也笑的,倒是让杨戬有些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

    赵佶朝沈傲颌首道:“沈公子别来无恙?”

    赵佶不叫沈傲为卿家,而叫沈公子,沈傲心里明白,他这是以朋友的身份和自己对话。沈傲本就是个洒脱的人”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叫他一个现代人左一个皇上”右一个陛下”满是谄媚地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却是要他的老命,娘的”皇帝都叫沈兄了,哥们还客气什么?

    他心里一横,神态从容地笑道:“托王兄的洪福,小弟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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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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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静籁九声,许久之后,便是沈傲低声说起周家的近况。贤妃连连点头,笑道:“家里无事,我就放心了。”

    沈傲笑道:“只要贤妃在宫里,周家又会有什么事,倒是娘娘在宫中不知过得还好吗?”

    贤妃道:“又有什么不好,待在这里清净怡人,无牵无挂呢。”

    她这样说,沈傲就明白了,贤妃只怕并不得赵佶的宠爱,难得她与世无争,否则陷入钩心斗角中,只怕就没有这样的心境了。

    沈傲知趣地将话题移开,说了些趣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是起身告辞。

    贤妃带着微笑道:“殿试在即,本宫也不留你,你好好考试,莫要分心。”

    沈傲颌首点头,又行了礼,方和杨戬退出去。

    时候不早,殿试再过多半个时辰便又开始,沈傲出了后庭,在前殿等候片刻,钟鼓响起,下午的阮考、玉考开始了。

    步入讲武殿,百官早已等候多时,沈傲寻了个角落先站着,等到赵佶在一群宫人的拥蔟下进殿,杨戬才开始宣布:“宣阮考贡生入殿。”

    阮考的贡生人数最少,只有四名,沈傲考了个第四,排在最末,进来的三个贡生,俱都是须发皆白的人物,想来音律之道,年轻人很难凭借智慧和冲劲拔得头筹,倒是沈傲这个少年,在阮考贡生中显得有些扎眼。

    赵佶虽懂音律,也只是喜欢听曲,并不喜欢看人作曲,所以苹着几分兴致阑珊地道:“今日的阮考,便用南吕这个词牌吧,诸位若有佳作,便呈上来给朕看看吧。”

    甫胃殿试,其实便是防止考官们舞弊而设置的,赵佶既是不感兴致,这场考试自是从简了。

    四个贡生应命”纷纷在案前起书”试图要将自己最好的作品呈送御览。

    足足半个时辰功夫过去,当先一须发皆白的老贡生率先交卷,杨戬将他的卷子呈上,赵佶细细一看,这只是一首短词儿,词儿是:睡海棠,春交晚,恨不得明皇掌平看。霓裳便是中原乱。不因这玉环,引起那禄山,怎知蜀道难!

    这词儿讲的是唐明皇的故事”说的是唐明皇宠爱杨玉环,引来了安禄山,因此仓皇逃命,奔往蜀道。词中颇有隐喻,赵佶一看,心中怫然不悦,心里想,今日是殿试,这贡生做这样的词儿是来警示朕吗?哼”朕又不是唐明皇,要他多什么嘴?眉头一皱,随即将试卷放到一边,不再理会。

    接着第二个贡生呈上自己的试卷,这个贡生生得几分潇洒,虽年纪不小,相貌却是俊秀”赵佶对此人的印象颇好,总算提出几分兴致去看他的词儿:幕雨迎,朝云送,幕雨朝云去无踪。襄王谩说阳台梦。云来也是空,雨来也是空”怎捱十二峰。

    仍然是以南吕为词牌的词儿,意思却是截然相反,说的是襄王与神女之间偷情的故事,赵佶乍看之下,觉得有些意思,只是那万般皆空的萧索感慨却令他皱起眉,堂堂君王,奈何不了十二峰,不能与情人相会?“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即是天子,天子与神女,又为何不能相会?他脸色略带些许阴郁,不悦地将试卷放置一边。

    第三个作出词来的另一个贡生,此人是四个贡生里除了沈傲外,年纪是最小的,眼见赵佶脸色不好,带着小心翼翼地将词儿交由杨戬奉上。赵佶看了看,词儿写道:“送客时,秋江令,商女琵琶断肠声。可知道司马和愁听。月又明,酒又醒。

    客乍醒。”

    词意是说送客人走的时候,正是秋日,江面凄冷。歌会弹唱着送别的曲调,让人分外感伤。她可曾知道我在和着愁绪倾听。月亮已挂上了天空,酒意已浓,客居的人猛然惊醒。

    这首词只有风化雪月,却没有触碰到赵佶的逆鳞,赵佶颌首点头,叫了个好字。

    贡生听了皇帝叫好,顿时心huā怒放。

    等到沈傲的词儿送上,赵佶饶有兴致地去看卷,词儿写道:采药童,乘鸾客,怨感刘郎下天台。春风再到人何在?桃huā又不见开。命薄的穷秀才,谁教你回去来?

    赵佶沉吟起来,慢慢参透词意,词里蕴含着一个故事,意思是说,本来是采药童子的刘晨,在天台山遇见了仙人,便成了乘驾鸾鸟的仙客,可惜的是他又因思想凡世下了天台山。到如今春风再次吹来时,当年遇到的仙人却不知在哪里?桃huā也不见再次开放了。唉,这个命薄的穷秀才,谁让你又回去了?

    这支小令咏的是汉朝末年的刘晨入天台的故事。他在山中采药,遇到两个仙女,与她们结为夫妇,共居半年,却又思念故乡,于是便偷偷溜下仙山,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他的子孙已历七世。

    此曲以对比的手法抒怀。开头写到晨由“采药童”成为“乘鸾客”写出了的仙境令人向往。待到下天台,离开仙境,却世事皆非,重返天台,却又有“桃huā不开”“人何在?”的悲凉。表达了对现实人世的嫌恶。“谁叫你回去来?”以反问句结尾,增强了情感力度,有力地表达了激愤之情。

    赵佶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这个典故他自是知道,心中忍不住唏嘘,情不自禁地道了一个好字,便不再透露口风,对阮试贡生道:,“诸卿且退下侯旨吧。”

    艺考殿试足有五六种之多,赵佶已算是一个兴趣广泛的皇帝,书画考试时都曾刻意延长了不少殿试的时间,可是对阮试显然不感兴趣,只看了这几个贡生的作品,便兴致阑珊地挥退诸人,倒是对下一场的玉试颇感兴趣,向杨戬道:“宣玉试的贡生进来。”

    杨戬高声道:“宣玉试贡生入殿。”他话及出口,一浪高一浪的声音便自讲武殿一直传到宫墙之外去。

    过不多时,四五个贡生进来,纳头便拜,赵佶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那目光却是在一个三十岁的中年身上微微停顿,掠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又恢复神色,呵呵笑道:“好,好,好,断玉俊杰尽皆汇聚于此了,朕府库中的珍玩无数,今日便教诸卿来断一断。”

    沈傲在贡生中逡巡,心中不禁地想,到底哪个是大皇子?考中的几个贡生,大多年岁不小,唯有一个颇为符合大皇子的年龄,这个人有点面熟啊,好像玉试时见过。沈傲很快想起来了,王放,这个相貌平庸,甚至还有些庸庸碌碌的人自称是王放,莫非他就是大皇子?

    沈傲不由多打量了王放几眼,只见王放在这殿中不疾不徐,既不拘谨,也决没有露出丝毫的狂妄之态,脸色淡然,甚至是嘴角似是还扬着些许的笑意。

    宴上自称自己是王吉,他自称是王放,走了,看此人从容淡定的神态,这人还真是大皇子。

    沈傲想不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此时眼见了这平庸的大皇子,心下了然,难怪赵佶喜欢皇三子赵楷,赵楷英俊潇洒,文采出众,而这位大皇子赵恒却是庸庸碌碌,同样都是儿子,赵佶偏爱赵楷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傲心中默想着关于赵佶的一些资料,这个大皇子,在赵佶在位时一直声名不显,甚至在赵佶禅位给他时,他几次拒绝,甚至苦到昏天暗地,几近昏厥的地步。

    虽说那个时候金军已经大军压境,可是这位大皇子当真对帝位一点都不动心?

    若是单纯地只看一些古籍,沈傲或许会相信这个推论,可是现在看来,赵恒之所以作出这种表现,只怕是另有所图。

    不争是争,这个道理许多人明白,却又不明白,而赵恒明显并不像史书所记载的那样懦弱,他更像是一个潜伏已久的野兽,不到最后时刻,决不作势猛扑,赵佶还在,他就是再争,又能如何?与其如此,不如表现出对帝位毫无野心,投取父皇的喜欢,伺机而动的好。

    就比如这次玉考,赵佶好huā石古玩,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否则那生辰纲、huā石纲又是从哪里来的?赵楷一举考中状元,他自问自己的文采比不上赵楷,于是另辟他途,选择了玉考,希望通过玉考,在赵佶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

    “有意思,皇子要讨取欢心,本公子却要做他的绊脚石,好吧,那就试试看,看看这个大皇子的断玉本事是否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沈傲一时信心满满,跃跃欲试,他最大的本事便在鉴宝上,所见的古玩奇珍不计其数,相信不会比赵恒少一分半点,今日遇到强手,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争强好胜之心。

    这时,赵恒不经意地朝沈傲撇来一眼,见了沈傲,不喜不怒,淡定从容地抿嘴一笑,这笑容绝不是善意讨好,只有沈傲明白,赵恒的挑衅意味很浓。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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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将朕收藏的珍物呈上。”赵佶显得兴致勃勃,金口一开,两个内侍早已做好准备,从侧殿抬出一方长方形的瓶状物体。

    这器物形似大碗,圆口,双耳,圈足;器身雕刻有青铜纹饰,凑近了看”纹饰上是一头恶虎,追逐着鹿群,恶虎极其凶恶,犹如从天而降,麋鹿们纷纷四散而逃。

    六七个贡生纷纷将目光落在这器物上,屏息不语。

    赵佶微微一笑,脸上略有得色,要让这些贡生排列出名次,只怕并不容易”须知断玉到了一种境界,其水平相当,很难分出高下;唯一的办法就走出题,出难题,题目越难,才能将人逐一淘汰。

    而这个器物,赵佶珍藏已久,今日现出来,自是有信心能够难倒断玉贡生”他微微笑着抚须,眼睛时而落在赵恒身上,深邃的眼眸似是掠过一丝疑色,最后又落在沈傲身上,心中隐隐有些期盼。到底是沈傲会胜出”还是赵恒能夺魁?

    对沈傲,他是极为了解的”这是个绝不肯吃亏之人,就算知道对方是自己”在竞争时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就算沈傲知悉了赵恒的身份,也一定会拿出全部的实力。

    龙争虎斗”赵佶乐见其成。

    贡生的身前桌案,都放置着笔墨纸砚,只要认出了这器物,便可将器物的年代、来历俱都写在纸上,再呈交皇帝御览。

    器物搬上来,非但贡生们引颈相看,就连周正等爱好断玉之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古怪的器物出神。

    沈傲只看这青铜器物的形状,顿时便明白了,这是东周末年的礼器,所谓礼器,有着森严的等级差别,从西周开始,礼器便在贵族阶层广泛运用”到了东周时期,由于礼制的加强,一些用于祭祀和宴饮的器物”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成为礼制的体现”这就是所谓的“藏礼于器”。

    如青铜鼎,按照礼制组合成的所谓,“列鼎”,就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后世所流传下来的“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便是当时社会主要等级特征。

    而眼前这个器物,非鼎非壶,倒是让沈傲想起了一件在后世百科全书中记录的器物觥。

    甫胃觥,原本只是商代中晚期用来盛饭的餐具,随着西周的建立,礼制逐渐建立,餐具逐渐演变为礼器,眼前这个觥式样精美,纹饰清晰”绝对不可能是用来盛饭的、主要的用途应当是祭祀。

    觥的制造工艺从商末角形圈足式,到西周的椭圆体龙首盖圈足式,再到东周时期的长方体垂角兽头盖圈足式,工艺已经越来越精湛,而眼前这方觥,明显有东周时期的工艺特点。

    只不过这方觥却给人以异样的感觉”觥是礼器,礼器便有礼器的规定”如天子雕饰什么图案,诸侯只能用多大的体积,这些规矩是必须遵守的。除此之外还有纹饰”玟饰是不允许标新立异”随意捏造的”毕竟是祭祀祖先的器物,不能出丝毫差错。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纹饰也逐渐会发生某些变化,可是这方觥的玟饰上”却是一只恶虎逐鹿,这几乎是纹饰的大忌。觥的雕饰可以绘制龙虎”可是逐鹿这种式样,却是万万不能雕刻。

    远在周时期,鹿便赋子了许多神圣的意义”如商纣王建造的宫殿,便叫鹿台,此外,鹿也是一种酒器,属于礼器中的一种,不容亵渎。再之后又演化为秦失其鹿,将鹿象征成为王权”所以,不管是商周秦汉,逐鹿这二字,都是忌讳之词。

    一个祭祀的礼器,却雕饰这样的图案,这在当时,几乎可以当作是大遵不道了。

    沈傲不由地在心中叫苦,眼望其他贡生”这些人与自己都是陷入深思,愁眉不展状,只怕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沈傲屏住呼吸,开始回忆那个时代的历史,按道理,能作出这种大逆不道行为的,在当时唯有一个诸侯一楚王。

    东周到了周恒王时期,王权式微,先是周恒王征发当时不听话的诸侯国郑国,竟是大败而归,自此之后,郑国崛起,而当时的楚国也趁着这个时期”自立为王。

    这个举动”在当时的周朝,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天无二日,山无二虎”周王分封诸侯各国,楚国竟是敢自立为王,由此可见,当时楚国对于当时的周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尊敬,且已生出了勃然的野心,时刻欲将周朝取而代之。

    所以,尤其是在楚王熊通当政时期,制造各种违制的礼器是绝对有可能的”楚国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野心,他们将自己比喻为猛虎,将周王与东方诸侯喻为麋鹿,早已生出逐鹿之心。

    这是眼下最为合理的解释”只是当沈傲细看这觥时,又是一阵苦笑。楚文化的特点与中原文化略有不同,若是觥上楚文化的痕迹,那么自己的判断自是正确无比”偏偏这觥上非但没有荆楚文化的印记”就是中原文化的痕迹也是隐约可见,倒是带着些燕赵文化的特点。

    这倒是奇了,当时的燕赵二国,一向自诩正统诸侯,教他们去做这种有违礼制的举动绝无可能,道理很简单,这两个诸侯国与当时并存的齐、楚、秦等国相较起来,其实力不足以令他们生出勃勃的野心”一旦作出如此违逆的举动,大国完全有理由组成联军对其进行讨伐,在当时,中小国家一旦失去了道义的制高点,早晚要酿成灭顶之灾。

    这就成了问题的所在,最不可能制造的觥被人制造出来,最不可能制造的国家却制造了这个大逆不道的礼器,在礼崩乐坏的东周,这样的事也足以骇人听闻。

    沈傲沉思”提着笔蜘嗣不决,正是这个时候,赵恒唇边泛出一丝微笑,已开始在书案上下笔疾书起来;沈傲震惊地望了赵恒一眼,不禁地想:……奠非大皇子已径看出了这觥的来历?”

    沈傲在心里略略吃惊,大皇子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有了压力沈傲定住心神再不想其他,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

    突然,一个诸侯国的名字如闪石电光一般在沈傲脑海划过一中山。

    所谓的中山,是当时东周时期的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与东方诸侯国有极大的不同,甚至于连民族成分也是不同,若是楚国还出自高阳氏,虽被人斥为蛮夷,可是血统却仍然与各诸侯国并无不同。可是这个中山”却是由当时的鲜虞部落联盟组成属于正宗的蛮族,他们先是在陕北一带立足,被晋国灭国之后,又迁往河北一带建国,芶延残喘了数百年之久。

    而这个中山国,由于并不属于周王室的分封体系,因此他们自立建国之后”便始终以中山王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邻侧燕赵两国还都是诸侯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封为王了。

    这个民族的联盟,进入中原腹地之后,渐渐的开始学习燕赵的文化技艺,也吸取了一些燕赵礼制的特点。可是他们的礼制,终究于当时的东周诸侯国不同,什么天子九鼎诸侯五鼎,对于中山国人来说”自是不受他们的条条框框。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眼前这个奇怪的觥,可以想象在当时,身为异族的中山国,开始吸取燕赵的技艺和文化,他们学习了制造青铜器的工艺,并且开始制造各种祭祀的礼器,只不过对于中原文化中繁复的礼制规定中山国人却是不屑于故,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有自己的始祖也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所以当他们祭祀时虽然也开始采取青铜器来告慰自己的先灵,可是对于礼器的纹饰并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随性而为,将猛虎雕刻在觥上”随即又雕刻处四散奔逃的麋鹿,猛虎比喻的乃是祭祀的先灵,盛赞他们生前的英勇”至于麋鹿,则是先灵们曾经的敌人和对手”他们臣服、恐惧、匍匐在先灵的獠牙之下,惊慌失措”胆战心惊。

    沈傲吁了口气,眼睛又落在铜觥的工艺上,果然,在许多接缝处,沈傲看到许多细微的瑕疵,有几处甚至能用粗劣来形容。这一点证实了他的想法,青铜器到了东周后期,其制造的工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已经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尤其是这种祭祀礼器,制造起来更为细腻,莫说是瑕疵,便是一点点细微的遗漏,也是对先祖的亵渎。那么可以想象,当时的中山人虽然学习到了铜器的制造之法,可是技术并不精湛”以至于连祭祀的礼器”都有粗制滥造之嫌。

    鉴宝最重要的素质在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假设需要极其丰富的历史知识,和活跃急智的大脑”求证时却又得要无比地细腻和一丝不芶的态度”沈傲先是大胆假设,随即再细腻观察,此时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既是中山礼器”可是中山国前后分为三个时期,分别是鲜虞中山、前中山国、后中山国,鲜虞中山定国陕北一带,很快被晋国消灭,而前中山地处魏国境内,旋即也被魏国击败除国,后中山迁徙到赵国境内,以太行山为根基建国,最后为赵国所灭。

    这三个中山国前后跨度数百年之久,若是不能断定他们的特征”就很难断定铜觥的年代。

    沈傲顿时又陷入了深思中”鲜虞中山暂时可以排除,因为这个时期的中山国在陕北境内,不可能受到当时河北燕赵文化的影响:至于后中山时代”当时的中山国已与中原文化彻底的融合,与中原各诸侯国并没有多少区别,暂时也可以排除。

    最大的可能,就是前中山国,因为当时的前中山国已经逐渐迁徙到了河北”趁着三家分晋的时机迅速建国,并且开始效仿中原文化,融合了一些燕赵文化的特点,与此同时,又具有一定的独立性。

    若是将其定位为前中山国的话,要继续推论就简单了,这样的礼器,绝不可能是一件单一的物品,应当成套才是,不但要有觥,还会有鼎、鬲、簋、爵等名目尊多的祭祀用品。

    对于一个小小的中山国来说”要成套的冶炼这些青铜器并不简单,就算是在燕赵二国”要铸造一方铜鼎、铜爵、铜觥”也需动用数百工匠日夜劳作,而中山国本就地少民寡,要征集如此多的工匠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这铜觥就可以推论出应当是前中山国最为鼎盛的时期铸造的,前中山国的历史不过百年”在位的君王只有两位,根本不需要去逐一研判,沈傲便将目标锁定在中山武公身上,这个中山武公,就是率领部落离开山区,向东部平原迁徙的首位前中山国君主。武公仿效华夏诸国的礼制,建立起中山国的政治军事制度,对国家进行了初步治理,在他的生前,前中山国迅速鼎盛起来,等他死后,他的儿子刚刚即位,很快地遭到魏国的侵略,三年之后”前中山国灭亡。

    可以想见,当时的中山武公羡慕中原文化,在建国之后,趁着和平时机”开始着手治理国家,并且将中山国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他为了效仿中原各诸侯国,也开始发动人力物力”建立礼器,以彰显自己身份,而这件铜觥,便是当时中山国礼器中的一种。

    沈傲略一堆算,已是信心十足,提笔在纸上写道:,“中山国礼器,铜觥,同威烈王时中山武公铸造……”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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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颌首点头,满是欢喜,笑着道:,“这便好,这便好。我们专心致志地等着放榜的那一日,刘文那边我也要交代一下,要教他采买些东西来,以备酒宴之用。国公府许久没有什么喜庆的事了,今次借着沈傲,要好好地热闹热闹。”

    沈傲笑了笑道:“教姨母费心了。”

    夫人又道:“今日上午,石夫人来了一趟,说是你给晋王妃治好了什么huā是吗?晋王妃很高兴呢,不过……”夫人脸色一紧,低声道:“我听人说那晋王脾气很古怪,沈傲,你要小心些。”

    沈傲哭笑不得,在心里对夫人无声地道:“你外甥已经钻入晋王的圈套了,还有什么好小心的。

    说了一会话,夫人闻到沈傲口中喷吐出酒气,便问沈傲是不是和人喝酒了,沈傲正要回答,夫人本想教沈傲好好读书少喝些酒,但又想沈傲刚刚殿试,寻几个朋友喝酒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是又忙道:“喝些酒也好,你也累了,先去沐浴,好好歇一歇吧。”

    沈傲应下,向夫人道别,便看到周恒朝他眨眼睛,一脸告别的意思,这个表情沈傲最熟悉不过,这位周大少是打算离家出走避难去了;至于周若,一副认真喝茶的样子,似是有意躲避沈傲的目光。

    沐浴一番,浑身都觉得舒畅了许多,叫人将碧衣公服拿去浆洗,换上一件春衫,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只是今日实在太累,竟来不及晾干便呼呼睡去。

    第二日清早,沈傲便来晋王府,进门时迎面有人撞过来,正是晋王的独生女赵紫蘅,赵紫蘅来不及看清来人,便气呼呼地道:“大清早谁到处乱跑啊?”抬眸一眼,见是沈傲,顿然眉开眼笑道:“沈傲”我正要去书画院呢,你去不去?”

    沈傲先是回答她第一个问题,道:“大清早到处乱跑的恰恰是你。”接着才是回答赵紫蘅的第二个问题:“今日我有事要来见晋王,郡主,只怕不能作陪了。”

    赵紫蘅面露失望之色,嘟着嘴儿道:“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我玩的呢,不去就不去。”接着便耍起了小性子,不再理会沈傲,径自跳上门前停泊的马车。

    沈傲也不理赵紫蘅,正要进去”赵紫蘅突然从马车里掀开窗帘,叫唤一声:“喂,你这人真是没良心!”说罢,窗帘放下,便听到赵紫蘅在车厢里催促车夫:“快走,快走……”

    马车缓缓启动,倒是赵紫蘅生怕沈傲追上来寻仇似的。

    沈傲摇摇头,小郡主太天真浪漫了,看她年岁应当也不小了啊,至少也过了十五岁,莫非是富人家的孩子成熟得晚些?也不对啊,沈傲嘿嘿一笑,挠着头心里想:“小郡主还是很成熟的,都快熟透了。”

    沈傲在心里生出无数的遐想,半响才是正色起来,心里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打消掉心中的涟漪,阔步进去,也不必去向晋王通报,直奔蹴鞠场。

    远远看到蹴鞠场的轮廓,等走近些”发现这大清晨,鞠客们分为两队正在训练,吴教头见了沈傲来,眼眸中尽是轻蔑之色,故意不过来打招呼,继续招呼同队的鞠客训练。

    范志毅、李铁、王勇等人则全部围拢过来”范志毅道:“沈公子来得早。”

    沈傲今日与昨日不同,板着脸高声道:“叫我沈教头。”

    范志毅等人面面相觑,怎么今日的沈公子和昨儿如此截然不同?昨天还谦虚地自称学生”逢人便叫大哥的,今日却自称教头了”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莫看沈傲平时嘻嘻哈哈的,可是严肃起来,也自有几分威势,范志毅等人顿时禁若寒暄,连忙道:“沈教头。”

    沈傲微微点头,继续板着脸道:“从即日起,你们由我操练,本教头的任何话,谁都不许违逆,现在,把你们的球放下,听我的号令,先往灵隐寺去跑一圈。”

    灵隐寺?范志毅等人面面相觑,那灵隐寺距离汴京足足二十里,一个来回便是四十里路啊,往那里跑一圈,这算什么训练之法?

    须知鞠客练蹴鞠,大多练的是技艺,谁的球技高,比赛中则更占优势,而这位沈公子倒是够荒唐的,哪有要鞠客长跑的道理。

    沈傲见范志毅等人无动于衷,淡然道:“谁最前到达,本教头赏钱一贯,可要是谁落在队尾,嘿嘿……”他阴测测的笑起来:“就罚钱一贯,从本公子的赏钱里扣。”

    此话一出,范志毅等人再无二话,争先恐后地飞快跑动起来。

    “喂……这么快做什么!”沈傲落在后头,不得不追上去,中途寻了个王府里的仆役,向他借马,那仆役倒是知道沈傲是新聘请来的教头,对他客气得很,须知晋王最爱的便是蹴鞠,因而鞠客们在府中的地位颇为超然,至少对这些仆役来说蹴鞠教头的身份已是极了不起了,因而领着沈傲去马房,让沈傲挑了一匹马去。

    沈傲骑着马,悠哉游哉地往城外灵隐寺去,直到半途,才赶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鞠客,笑呵呵地对落在队尾的李铁道:“李鞠客,加油啊。”

    这几个鞠客一开始跑起来时如风一般,开头跑得太猛,以至于跑到一半,已是喘不上气来,尤其是李铁,踉踉跄跄地正想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歇息,见沈傲骑马过来,想起沈傲那番赏罚的话,咬了咬牙,积蓄了力量继续追赶。

    六个鞠客你追我赶,个个已是浑身精疲力竭,等到灵隐寺山门时,已是双腿打颤,差点儿倒地不起了。

    沈傲先去栓了马,叫守山门的沙弥照料。对倒地不起的范志毅等人道:……谁最先上了这些阶梯。本公子再赏钱一贯。”

    这句话道出,几个人又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拾级而上,大汗淋漓之下,有人连短褂都脱了。

    沈傲率先上了山门,恰好撞见释小虎,释小虎见了沈傲”惊讶地道:“呀”沈公子今日怎么来了?”提着大扫帚兴冲冲地跑去通报定空、定静。

    范志毅等人总算爬上了山,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沈傲道:“好啦,先歇一歇,待会还要再跑回城去,我教人给你们斟茶。”他笑得很坏,至少在范志毅等人面前是的。

    空定、空静二人将沈傲和鞠客们迎入茶房,拿出茶点来招待,空定的气色显得很差,将沈傲叫到一边”道“沈公子据说要收留小虎?”

    沈傲点头道:“小虎这个人很聪明,让他回去种地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打算带他到汴京寻个事做。”

    空定叹了口气道:“小虎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和他的缘分已尽,本不应该多想的,只是“……,哎!”说着,他低头垂泪,颇为不舍的样子。

    沈傲任他低泣一会,才是道:“大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虎的。”

    空定点头道:“有沈公子照顾,自是不成问题,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带他下山去吧,我去教他收拾些换洗的衣物。”

    沈傲点头,坐回茶座上去,范志毅等人累得满头大汗”此时在茶房一坐,都惬意得不想再起来,喝了。茶,气色也渐渐好转了不少,范志毅道:“沈公……教头”这长跑也能练好蹴鞠吗?”

    沈傲笑道:“现在我说再多也没有用,你们听我的话,等到比赛时再和吴教头见个真章。”

    沈傲之所以选择长跑训练,自然也有他的道理,这些鞠客其实都是吴教头训练出来的,球技水平应当不相上下。

    所以”十天之内教他们锻炼球技,进步的空间不会太大:与其如此,倒不是干脆从他们的弱点抓起”锻炼一下他们的体质。

    蹴鞠虽已发展了千年之久,远在汉朝时期”蹴鞠便已出现,可是训练方法大多还是以练习球技为主,鞠客们苦练球技自是不错,可是在体质方面,却没有针对性锻炼。沈傲曾偷偷向人打听过一些蹴鞠赛的事,往往许多场蹴鞠比赛,一开始鞠客们生龙活虎,一个个精力充沛的展示出精湛的球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对抗使得鞠客的体力大量流失,使得到了后半场,鞠客们的对抗往往就开始下降了不少,一些精湛的踢球方法由于体力的透支再也施展不开。

    沈傲的办法很简单,亡羊补牢,趁着这十天功夫,给鞠客们恶补一下体质,让他们在赛场上,拥有足够多的体力去应付后半场的比赛。

    蒂志毅等人见沈傲一脸笃定的样子,便不再吱声了,虽说他们心中不信,可是沈傲毕竟承诺过,只要他们肯唯沈傲马首是瞻,就算是十日之后的比赛输了,他们一样能领一份彩头,这些鞠客大多都是有家世的人,虽说收入不菲,可是开销也大,为了这五十贯钱,他们咬着牙也不能泄了这口气。

    空静端来了几盘糕点,范志毅、李铁几个体力大量消耗,饥肠轱辘之下顾不得什么,伸手便将糕点抢了个干净。

    沈傲好整以暇地去看墙壁上的挂画,却是站在一幅画下出了神,眼前这画画风诡异,作者虽是用水墨作画,却在画中用了重彩,须知山水画是严禁用重彩的,历代的名家讲的是神,而不是形,用重彩虽然可以使得画作更为生动,同时却失去了那种飘逸的神采,是画家们的大忌。

    空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笑道:“沈公子毕为此画如何?”

    沈傲微微一笑道:“别具一格,却又不值一提。”

    以沈傲的实力,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有他的底气。

    空定微微颌首:“不错,画出此画的乃是大理国的一位贵人,那一日他巡游本寺,正好看到沈公子的大肚弥勒图。此人见了公子的画,大为惊奇,因此,便托老僧前去周府请公子促膝长谈。”

    沈傲笑道:“走了,上一次空定禅师确实曾到周府一趟,可惜那时候我杂物缠身,只好婉拒了此人的好意。”

    空定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个贵人见沈公子不来,大为失望,于是便作画一幅教老僧悬于茶房之中,说是沈公子若来,请老僧代他向沈公子指教。”

    沈傲呵呵一笑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大理国的画风过于写实,与学生的画风迥异,学生斗胆一言,他这幅画价值最多不过一贯。”

    定空含笑道:“这个比喻倒是颇有意思,那么沈公子以为自己的画能价值几何呢。”

    沈傲沉默片刻,道:“若是识货之人,便是千贯、万贯也唾手可得,可换作是个不识货的,只怕连一贯都卖不出去。”

    定空忍不住笑道:“公子这番话颇合禅机,看来公子注定与佛祖有缘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陈济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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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缘?沈傲吓了一跳,他宁愿和耶稣他老人家有缘,也绝不敢和佛祖有缘。信耶稣,至少还有小萝lì正太调剂下生活,至于佛祖,还是杀了沈傲吧。

    沈傲噤声,勉强地扯出一丝淡笑,道:“禅师过誉。”

    空定道:“那位夹理来的施主还说,今年他还会进中原一趟,急盼与沈公子一见,沈公子若是有闲,切莫再推辞了。”,沈傲满口应下,眼见范志毅等人歇得差不多了,释小虎背着一个包袱哭红着眼睛过来,便起身向空定、空静告辞。他拉着几个鞠客先行在外等候,知道释小虎和两个师父还有话说。

    范志毅等人心知待会又要跑着回汴京城,不禁地在心里叫苦,好在他们方才吃了些茶点,恢复了些气力,否则真教他们跑回去,非要虚脱不可。

    等了许久,释小虎才含着泪,依依不舍地在空定、空静二人的拱卫下慢腾腾地出来,沈傲牵过他,便要下山,空定、空静二人在石阶下站着,望着沈傲和释小虎越走越远,俱都黯然不已。

    释小“虎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时不时回头朝空定、空静招手:“师人……师叔……”下了几步台阶,便回头望一次。

    沈傲不由地安慰道:“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快随我下山吧,你这样磨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去,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寺里距离汴京,也不过二十里之遥,寻些空,你经常回来探望师父师叔便是。”

    释小虎呜咽道:“我哪里不知道,可是师父师叔说,离别时就是这样的,不但要哭,还要回头招手,我不这样做,师父一定要惩戒我的。”

    沈傲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两位禅师好手段”这般的管教功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接着便诳他道:“这是你师父、师叔骗你的,你看看你师父师叔哭了吗?”

    释小虎回头去看,见这两个最亲近的人木然呆立,目送他渐渐离开,摇了摇头道:,“好像并不曾哭过。”,沈傲道:“这就走了,你看,他们都没有哭,你哭什么,不如这样,往后我来这寺里”就将你也带来,如何?”,说着便得意洋洋地说起汴京城的繁华,当然,最重要的是关于冰糖葫芦和糖人的事,释小虎听得心动不已,期待地问:“那我天天都能吃到吗?”,他不哭了,只是眼睛还有些肿肿的。

    沈傲笑道:“能,放心吧,到时候总是亏待不了你。”

    平到山门”山门下的桃林中桃huā盛开,不少香客下山后,便钻入桃林中感受这huā团锦簇的美景,沈傲看了郁郁葱葱、芬香四溢的桃林一眼,心知这桃huā盛开的时间不会太久,下次再来,只怕再难看到这美景了。

    带着释小虎骑上马”鞠客们已开始奔跑起来,慢悠悠地回城去。释小虎看到范志毅等人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道:“沈大哥,他们是在做什么?”,沈傲心念一动”笑道:“小虎,我有件事先教你做,从明日你,你来替我监督他们跑步如何?”

    几日过去,沈傲却是成了甩手掌柜,鞠客们训练的事”全部交给了释小虎,释小虎本就是个小武僧,督促他们自不是话下”况且每日还可以让释小虎去寺中一次,多少解除了释小虎对师父师叔的思念。

    沈傲则在公府里歇了几日,去了趟莳huā馆,蓁蓁听说沈傲在施粥米,便说自己在莳huā馆闲得紧,要去帮忙,沈傲连忙摇头,他现在属于债多压身,邃雅山房一个春儿,唐家一个小姐,莳huā馆还有个蓁蓁,谁知道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唐茉儿和春儿关系倒是近了,可是去一趟邃雅山房,沈傲总觉得二人似是在合谋什么,二人看自己的眼神儿,总有那么一点怪怪的,这两个俱都是单纯的女孩儿,若是再加上一个阅历丰富的蓁蓁,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种事还是避免着对自己有好处。

    唐茉儿那边因为去了邃雅山房,不在家中,因此沈傲也没有去借书还书的兴致了,倒是去了晋王府几趟,都是检验成果的,若是撞到了晋王,便敷衍几句,晋王见他无所事事,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了一个小和尚,一时也不知沈傲到底打什么主意,一时想沈傲这家伙莫非只是虚张声势,一时却又想沈才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颇有自己的风格,或许还有压箱底的本事也不一定。

    养足了精神,沈傲一下子又不安分了,连日做了几篇经义文章,送到陈济那里去,陈济见他来,脸上虽是不悦,但是沈傲看出,他的心里还是欢喜的,尤其是对沈傲提着的一个食盒,更是欢迎之至。

    放下食盒,沈傲先交上这两日作的经义文章,陈济看了看,皱眉道:“这几日都没有看书吗?”,沈傲大是惭愧,他的心还是太野了,虽然读起书来专心致志,可是玩起来也够疯的,尤其是一场殿试下来,浑身透着轻松,便只想着多玩几日,那书本已是许久没有触碰过了。

    陈济叹了口气:“读书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业又怎能进步?罢罢罢,你的事我知道,刚刚考完殿试,是该轻松几日。”他捋着须,指出沈傲文章中的几点错误,便道:“前几日我琢磨出了一道题,你来对对看,看看能想出什么破题之法。”,沈傲危襟正坐,忙道:“请先生请教。”

    陈济道:“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有何不同?”

    沈傲沉吟片刻,道:“四书之中似是并没有这这个典故吧。”,陈济笑道:“既是好题,是否出自四书,又有什么关系?”,沈傲明白了,难怪自己对这个题目感觉到生涩,原来这题目并不是出自四书。其实经义的变化多样,虽然官方的科举都是非常严格的从四书五经中寻找试题,可是在私下里,从其他的书籍中摘抄试题的事也是不少,许多读书人便以此为乐”借此锻炼自己破题的能力。

    君王之政与君王之心?沈傲慢慢体会这个题目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君王施行的政策与君王的内心之间的关系。理解了意思,沈傲才知道这个题目的难点所在,要破这个题目,自然容易的很,可若是在科举中遇到这个试题,可就难办了。

    这个题目大致可分为两种破题方法,一种是劝谏式,也即是说,学生可以以君王之政、之心来写出一篇借古喻今的经义来。这样做的后果是很容易名落孙山的,须知皇帝最厌恶的,便是谏臣,屈原跳河了,比干剖心了,伍子胥被杀了,就是那个历史上声名赫赫的魏征其实也被唐太宗恨得牙痒痒。

    问题就出来了,一个考生,连官都没有做上,便洋洋洒洒的写一篇皇帝啊,你要行仁政啊”你看看人家纣王是怎么完蛋的,吴王夫差是如何自杀的,楚王是如何被灭国的,这还了得,你丫是个祸害啊,于是,这样的经义就算是写的再如何huā团锦簇”多半只有名落孙山的份了,皇帝们的脾气都不太好,就算遇到脾气好的皇帝,可是考官却都不傻,谁敢录取你这样的考生?

    用这种办法破题”不好!

    至于第二种破题方法,则是洋洋洒洒的拍一通马屁,说陛下你很有仁德,所以才行了善政,您老人家虎躯一震,王八之气犹如滔滔江水…………

    呸……莫说这种露骨的马屁沈傲拍不来”便是真写了,录取了试卷做了官,多半也要被士林嘲笑,一辈子在同僚之间抬不起头来。

    如何做到不偏不倚,既不过份的去摸老虎屁股”又不能太过无耻,就如走钢丝一般,一个不好,要嘛前途丧尽,要嘛遭人唾弃。

    沈傲伽碉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破题的方法道:“臣闻帝王之临驻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郊隆之理。”沈傲道:“先生,不知这样破题,可以吗?”,这句破题的大意是:我听说帝王亲临统治国家,必须有切实可行的治国办法,而后才能约束臣民,日理万机,才能获得繁华太平的治理;必须有倡导和率领国家的切实可行的治国思想,而后才能够磨练和激励百官,振兴改草各种事务,才能达到非常兴盛的治理。

    说白了,破题就是一句空话,表面上一番大道理,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沈傲小心翼翼的望了陈济一眼,心里想:“这已是我想出来的最好破题方法了,虽然都是空话,却总算规避了那两个陷阱,依着陈先生的性子,只怕要骂我一顿狗血淋头。”,谁知陈济摇头晃脑地咀嚼了沈傲的话,陡然笑道:“好,沈傲,你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经义文章了。”

    沈傲愕然:“请先生指教。”,陈济捋须欣赏的望了沈傲一眼:“经义文章对于读书人是何等神圣的字眼,可是在老夫看来,所谓的经义,其实不过是满口空话,而这一点,只有真正的经义高手才能看破,沈傲,你记着,做经义,万万不能带入自己的情感进去,只需按照格式,写出中规中距的观点,堆砌辞藻即可。至于其他的,其实都是个屁。”,他一个屁字,狠狠地唾弃一番,苦笑道:“我辈读的是圣贤之书,可是若孔圣人知道后世的学子都是如此这般,只怕早已气结了。所谓的经义,并没有什么大道理,你也莫要从中写出什么大道,只需记着,这是你的敲门砖,垫脚石,有了它,才能步入金殿,去完成你的抱负。

    “咦,莫非这位陈先生也是穿越来的,怎么他的观点和后世的观点有些相似。”沈傲奇怪的望了陈济一眼,见他一副看破世情的模样,心里想,这便是那个忠言直谏的陈济,不像,真的不像,胸腹中隐含着这般的智慧,具有如此的洞察力,却为何会去做那样的傻事?他应当是懂得变通的,难道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自毁前程吗?

    陈济似是明白沈傲想问什么,慨然一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老夫当初为何要上书直言?”

    沈傲点头。

    陈济笑道:“当时老夫身居翰林,除了待诏,便只能看书自娱了,可是蔡党已到了最跋扈的时候,朝中无人敢对他们有丝毫怨言,便是周国公和卫郡公,也只能洁身自保。老夫心里想,既然不能施展心中的抱负,与其一辈子困在那翰林院中,倒不如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沈傲明白了,陈济其实不过是一个殉道者的角色,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却又不得不做,于是他站出来,当着所有唯唯诺诺的臣子的面,说出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敢说出来的话。

    沈傲记得,陈济致仕的那年之后,蔡京也随之致仕,虽然之后蔡京又获得启用,可是实力也大不如拼了。

    原来是这样,陈济只是一个出头鸟,他站出来,让更多人获得了勇气,于是在陈济之后,雪片般针对蔡京的弹劾落到了赵佶的案头上,表面上看陈济输了,可是蔡京也同时受到了重创,士林议论纷纷,群臣暗藏汹涌,到了这个时候,蔡京除了收敛,绝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打击政敌。而到了第二年,他黯然致仕,更是令蔡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虽然之后又曾起复,实力也早已大不如前。

    陈济微微一笑:“你明白了吗?”,沈傲笑了起来:“陈先生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因为陈先生求取的本就不是富贵,所以到翰林院读书和到这里读书也没什么不同。可惜那个蔡京,却自以为报复了你,其实真正最大的输家,却是他自己。”,“孺子可教!”,陈济脸色微微发红,显出几分〖兴〗奋地道:“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我这里有一本书,你拿去看吧,你的经义基础已是牢固,看了这本书,世上再没有经义可以难倒你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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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名鞠客分为两队,范志毅抱着球,已准备好开赛。

    吴教头队摆的是一字长蛇阵,六人一字排开,颇有气势,反观沈傲队这一边,阵型显得令人摸不透,范志毅抱球在前,两边是两个助攻,分别是王勇和邓健二人,李铁站在赛场的边缘,其余的两个鞠客则在球门附近。

    晋王赵宗对蹴鞠是极为了解的,一看这阵势,便忍不住地问:“沈傲,你来。”

    沈傲坐到赵宗身边,恰好与赵紫蘅挨着坐下,赵紫蘅没有想到什么肌肤之亲之类,沈傲也不拘泥,对赵宗道:“王爷有何吩咐?”

    赵宗看着范志毅等人对沈傲说道:“不知这是什么阵?”

    赵宗在这边问,那一边的吴教头则竖起耳朵来听,他熟读蹴鞠的书籍,又有丰富的临阵经验,浸淫了蹴鞠半辈子,还真没有看过摆出这样的阵势来踢蹴鞠的,就算是沈傲再不懂蹴鞠,最简易的龙门阵至少也应该能摆出来,可是眼前这阵法,让人摸不透。

    莫非此人有什么祖传的绝阵?吴教头心中疑惑,须知蹴鞠已发展千年,各种不知名的阵法如过江之鲫,一些高深的阵势吴教头也不一定知道。

    沈傲笑道:“王爷,这不是阵。”

    “不是阵?”赵宗更是疑惑了:“既是蹴鞠,为何不摆阵,须知阵列看上去是花架子,可是真正比起赛来,还是极有助益的,你看吴教头的一字长蛇阵,看似简单,其实里头有着深奥的道理,每一个鞠客放在恰当的位置,一轮拼杀便可将你的蹴鞠队打个落花流水。”

    沈傲笑道:“那么学生便试目以待好了。”

    一旁的赵紫蘅道:“父王,你就不要为他担心了,他什么事都懂的,跟他作对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这一句话倒不是赵紫蘅胡说,赵紫蘅对沈傲的厉害手腕可是深有体会;她本是言不经心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宗不由地笑了,津津有味地道:“好,那便看看你这无阵如何去破吴教头的一字长蛇阵。”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范志毅右脚一踢,将球踢在半空,随即算准了球的轨迹,开始向前冲刺,对方的鞠客也纷纷争抢过去,范志毅的带球功夫惊人,犹如泥鳅一般,待球落下,腿已扬起来。

    按照沈傲的嘱咐,李铁已站到了最佳的射门位置,就等范志毅传球过来,而其他的两个助攻也迅速的冲上去,保护范志毅传球,球落下的位置,已有六七个鞠客扑上,双方互不相让,刚刚开赛,便已精彩至极。

    “快,传球!”沈傲被这气氛感染,朝范志毅大吼。

    球落在范志毅的脚下,他熟稔的将球勾起,却是一时晃了晃神,沈傲教导的打法,他一点都不熟悉,以至于球在脚下,他还在考虑是直接射门还是传球给李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对方的鞠客已猛扑过来,范志毅一时慌神,连忙勾起球朝对方的球门踢去。

    “日!”沈傲不由地叫出了一句国骂。

    那球如流星一般朝对方的球门射去,不过这一球本就是在慌乱中急射而出,况且范志毅射门的火候明显比不上他带球的水平,那球门不过是两个球大的圈圈,如何射得中,球微微一偏,从球门擦肩而过。

    “可惜!”赵宗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满脸惋惜状;吴教头则是冷笑一声,什么无阵,原以为沈傲是卖弄什么玄虚,谁知原来只是三脚猫功夫,自己这一字长蛇阵严密得很,岂是沈傲的队说攻破就能攻破的?

    沈傲大感惋惜,这第一场就浪费了一个好球,对于士气的影响是极大的,忍不住拍着大腿叫骂:“范志毅,记着传球!”

    一旁的小郡主眯着眼,与沈傲坐在一起,见沈傲时不时将身子挨过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俏脸便红了;好在沈傲挨过来都是无心之失,此刻的沈傲完全沉浸在赛场之中,倒是没有理会到这男女有别。

    第二次开赛,这一次是吴教头队开球,赵宗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开球的鞠客道:“这人叫刘建,不管是射门还是传带都是极厉害的,这几日吴教头对他加紧训练,只怕实力已今非昔比,吴教头,你说是不是。”

    吴教头捋须呵呵一笑,自信满满地道:“王爷说得一点也不差。”

    那刘建开了球,随即如范志毅一般找准落球点迅速冲刺,他的身材魁梧,竟是连续撞翻了一个助攻,待沈傲指定的后卫冲过来,却被他用膝盖一顶,后卫立即后仰跌倒。

    球趁着这个机会跌落下来,刘建的身手端是不凡,凌空而起,半空中右腿朝球狠狠一击,那球如流星一般直射沈傲队的球门。

    半空飞快旋转的球瞬间射入球门,支撑球门的杆子哗哗抖动起来。

    沈傲心里不禁叫骂,丫的,这哪里是足球,明明是橄榄球啊,哼,早知道哥们叫人带斧头来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个疏漏,原本以为自己所用的战术对付吴教头绰绰有余,现在才知道,由于队伍没有经过训练磨合,这样的战术反而令整个蹴鞠队畏首畏尾,因为这些鞠客根本没有进行过这种战术的训练,在潜意识中,接到球后往往会迟钝一些,而这分秒之间的迟钝,恰巧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如此一来,整场比赛呈现了一边倒的势态,开局失了一分,范志毅等人士气一弱,打起来更是束手束脚,短短一炷香时间过去,吴教头那边已经连进两球。

    沈傲在一旁助威,惹得小郡主也站起来,跟着沈傲大叫:“笨蛋,快传球,呀,快拦住,后卫呢,快拦住他。”

    吴教头胜券在握,保持着镇定冷眼观战,心中对沈傲更是不屑。

    到了这一场,又是范志毅开球,范志毅再无方才的锐健,先踢球出去,随即仍然采取原先的战术向落球点冲去。

    沈傲的心儿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高声大呼道:“传球给李铁!快!”

    小郡主也跟着大叫:“笨蛋,传球李铁。”

    沈傲的脸胀得通红,问小郡主道:“你也认识李鞠客?”

    小郡主摇头:“不认识,你这样叫,我也就这样叫了。”

    沈傲无语,恰在这时,范志毅一脚勾住球,这一次再无迟疑,眼看到助攻和几个对方的鞠客冲过来,斜腿一飞,将球踢向李铁。

    李铁早已冲到进球的最好位置,对方的鞠客也大多去防守范志毅,因而待球落下,身边并无人阻挡,他一鼓作气,一下子跃起,横空飞腿截住飞来的球,用力一踢……

    “进了!”沈傲大声欢呼,如此漂亮的一次进球,连带着晋王赵宗也大声吆喝起来,高声叫好。

    有了这一次进球,接下来的比赛总算将局势掰了回来,范志毅等人经过磨合,渐渐也有了默契,后卫防守,助攻协助范志毅,而李铁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范志毅一旦传球过来便临门一脚。

    这般的分工合作,等于是发挥了所有人的优势,半个时辰过去,比分终于扳平。

    比了半场,鞠客们已累得气喘吁吁,不过范志毅等人的状态相较好些,他们每日跑去灵隐寺一趟,再参加这种赛事,还不至于半个时辰就陷入疲劳。

    赵宗终于明白了沈傲的安排,一时喜得手舞足蹈,拉住沈傲的手道:“本王明白了,你这是无阵胜有阵,哈哈,这东西叫战术?好,好极了。”

    吴教头脸色铁青,将鞠客们招到自己身边,对他们低声耳语授意,只怕是研究如何破坏沈傲的战术。

    等到铜锣声响,鞠客们又再次入场,这一次是吴教头队伍中的那个刘建开球,他冲刺过去,脚刚刚勾起球来,却被两个后卫拦住,正要回身躲避,身后却是范志毅和两个助攻杀到,陷入合围之中,而他的队友显然有些不知所措,须知所谓的长蛇阵,便是一力进攻的阵势,所有人都是前锋主力,协助队友,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来未有的事,刘建无奈,硬着头皮勾球向前突破,慌乱间扬腿一飞,那球飞快地向球洞射去,半空中却被对方的一个后卫凌空截下。

    “好!”沈傲拍掌,那后卫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开赛已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鞠客都有些脱力,这个时候还能半空截球,可见范志毅等人仍然处在最佳的状态下。

    果然,到了下半场,吴教头队的鞠客的体力开始流失,而范志毅等人越战越勇,相互配合也越加熟练,虽然吴教头布置了一人专门紧盯李铁,却仍是兵败如山倒,一个球一个球地失分,待一场比赛完结,比分竟到了14比11,沈傲大胜!

    这一场比赛,前半场范志毅等人表现得畏首畏尾,可是逐渐熟悉了沈傲的战术之后,到了下半场,由于体力和战术的双重优势,摧枯拉朽一般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在赛场上,范志毅、李铁、王勇等人俱都欢呼起来,赛场外的赵宗拉住沈傲的手也是雀跃不已,高声道:“沈公子厉害,厉害,本王佩服,好,好,这一次蹴鞠大赛,我们遂雅社一定有夺魁的希望,哈哈……”

    吴教头神色黯然,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输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这件事传出去,只怕他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一下子,吴教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嘴唇还在兀自颤抖,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走到欢呼雀跃的晋王身边,拱手一礼道:“晋王,吴某愿赌服输,这教头之职,便让给沈公子吧。”

    赵宗一时倒是不好意思了,想要挽留,却也不知如何开口,看了沈傲一眼,只见沈傲笑呵呵地道:“吴教头,方才我们只是一句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吴教头叹了口气,朝沈傲道:“沈公子大才,吴某自叹不如,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吴某人言出必践,愿赌服输。”

    沈傲正所色道:“吴教头,我有一句心里话,不知你愿意听吗?”

    吴教头诚惶诚恐地道:“沈公子请说。”

    沈傲道:“若说投机取巧,运用战术,或许吴教头比不过我。可是吴教头的球技是汴京城公认的;实不相瞒,学生连蹴鞠如何踢都不知道,遂雅社,还需你来带着,真要教我来操练,只怕这遂雅社早晚要垮掉。更何况我还要读书,哪里能与鞠客日夜相伴,所以,学生恳请吴教头切莫挂印而去,否则这遂雅社就完了。”

    赵宗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沈傲说得对,吴教头的球技是极好的,若是你走了,本王到哪里再去请教头?沈傲做你的副手,为你出出主意还可以,真教他挑起重担来,本王还是很不放心的。”

    吴教头见沈傲和赵宗说得很诚挚,想到自己带着这个球社也有些时日,多少总有些感情,更何况这赵宗待他极好,心里一松,满是羞愧地朝沈傲行了个大礼:“沈公子不计前嫌,吴某人惭愧之至。”

    他这般做,意思自是不再提辞职的事了,沈傲连忙拦住他,道:“学生怎么当得吴教头这般的大礼,哈哈,我们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客气的,现在汴京蹴鞠大赛即将开始,学生和吴教头应当通力合作,无论如何,也要让遂雅社在大赛中大放异彩。”

    想到蹴鞠大赛,吴教头心头一热,若是能在大赛中拿到名次,这一生算是无憾了,带着微笑点头道:“遂雅社的实力虽比不过几大球社,实力也不算弱,有沈公子方才的战术绝技,或许会有能与大球社一较高低的实力。”

    吴教头的气焰被打消,再也不敢小视沈傲,与沈傲攀谈一番,询问沈傲的训练方法。沈傲也不保留,将肚子里的货尽数搬出来。吴教头苦笑道:“原来沈公子的训练和战术竟是这样简单。”

    沈傲也笑了:“有些时候,一些最简单的办法恰恰是最有效的。”

    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无非是展望下蹴鞠大赛,探讨些经验心得,看天色不早,沈傲起身告辞,赵宗要挽留他,沈傲苦笑道:“过几日便要放榜,放榜之后又要入监读书,非是学生不承王爷的情面,学生实在是还有学业功课要做。”

    赵宗也不为难沈傲,只好笑着道:“你若是有空闲,便来本王这里,这晋王府的大门,随时欢迎沈才子来的。”

    将沈傲送到王府门口,一直将沈傲送上马车,又不忘嘱咐道:“蹴鞠大赛将近,沈公子切记来助本王的一臂之力。”

    沈傲满口应下,上车走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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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宣和五年开春,今儿是初月的月末,节庆的气氛已萧条了许多,只是这烦人的绵绵细雨却似是没有尽头”让人平添几分烦扰。

    蹴鞠热身赛之后,沈傲总算定下心来,翻开陈济的书稿去看,他是识货之人,只略略看了小半个时辰,便领会了这书稿的珍贵之处。

    通俗一些地说,书稿几乎就是如何作经义文章的傻瓜版,书稿通俗易懂”却隐含着陈济经义的心得,许多道理”看似浅显,可是在沈傲读来,却如雷贯耳,令他突然有了几分明悟。

    所谓的经义,其实和画画是一个道理”作画先要布局,而经义需要先设立场,也就是破题。之后便是在布局之中填充作画即可。而经义也是如此,设下立场,全文只需按照经义的格式不断的填充辞藻便成了。

    沈傲不由地想,将来若是将陈先生这本书稿出版,书名应该叫《手把手教你作经义》”他想着想着,哈哈一笑”天下人都将做经义当作一件神圣的事,真是好笑。

    沈傲将书稿读了几日,再重新翻阅,却又发现第一遍和第二遍读起来感悟不同,明明是同样的文字,却感觉书中的核心变了。

    沈傲心中暗暗称奇,第一遍读时,书中充斥着如何填充华丽辞藻的一些办法和范例,可是第二遍读来,却发现这些所谓辞藻和案例都是空的,自己只需谨记一些细节,华丽辞藻都不是问题。

    他晒然失笑,这就好像是小学生学字一样,低龄儿童学字,自然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办法,唯有一个个熟读背诵,了解它的意思。可是若让一个大学士来重读这些课文,便学会了活学活用,背诵时只需记住一些偏旁,或者记住词组将这些字排列成各种形状从而读书各种句子。

    第一遍时,沈傲还在想,若是我将这些辞藻统统背诵下来,往后若是堆砌起来便可。可走到第二遍时,才明白”自己不需要如此僵化”记住一些核心,堆砌辞藻手到擒来。

    他反复地思量了一个时辰”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头脑顿时空明起来不由地笑了:“往后任何的经义文章,只怕都难不倒本公子了。”

    这种明悟,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犹如乞丐进入一个宝藏,突然发现,原来那些自己梦寐以求的财宝,如今已是唾手可得。

    终于熬到了月末的清晨,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夫人翻了年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若是没有差错,艺考的榜单今日就会颁发出来。

    沈傲换上浆洗干净的碧衣公服,早早起床,周府已是忙开了,有几个小厮在大门挂了灯笼,中门也将其洞开还有一应庆祝的器物都准备干净”就是刘文,也手忙脚乱地粘贴封喜钱的红包,这一通忙碌”倒是显得沈傲成了一个局外人不由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喂喂喂……我才是正主好不好?”

    周恒在这天也早早地起来了,前几日躲出去避难,总算是没有触碰到周正的霉头,昨夜冒险回来”听说了放榜的事,便兴冲冲地来寻沈傲不无妒忌地道:“沈傲,当时你是我的书童,我是你的少爷后来你做了我的表哥,我做了你的表弟。如今我还是少爷你就要入翰林做官了。哎,这汴京城里都知道有个沈少爷,就差点要将我这周少爷忘了。”

    沈傲给周,恒逗得嘻嘻哈哈地笑了,周恒也转忧为喜,又兴冲冲地道:“不过你是我的表哥,虽然心里有集儿不舒服,不过我还是为你高兴的。”,沈傲连忙道:“表弟,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他寻出陈济的书稿来,不过书稿是抄本,是前几日他翻读时,以方便记忆而抄写下来的。

    换作是别人,沈傲自然知道这书稿的珍贵之处,绝不肯轻易示人的;可是在沈傲的心里,周恒不是外人,不管这份书稿对周恒有没有用,总要试试看。

    “咦,表哥莫非是要还我武媚娘贞烈传吗?”见沈傲拿出一份书稿,周恒眉开眼笑,翻开一看”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之乎者也一大堆:“表哥,这是什么?”

    沈傲道:,“这是好东西,你拿回去看看”若真的愿意用功,或许科举还是有希望的。”

    周恒撇撇嘴,不屑于故地将书稿奉还:“我若真的肯读书还是周恒吗?表哥就不要逼我了。”

    沈傲只好苦笑着将书稿收回,人各有志”他也不能勉强。

    这时夫人那边已经唤人来叫了,沈傲与周恒一道去佛堂,夫人朝着沈傲笑:“今日起来,我总是觉得眼皮儿老是跳,也不知是报喜还是报忧,听说今日贴榜单的几处圣谕亭都是人山人海,我们就不去看榜了,在这儿等着,来了消息,自有人来通报的。”

    沈傲颌首点头”危襟正坐,心里有点儿紧张,虽然明知自己在殿试中表现不差,可是这等待的滋味颇为不好受。

    夫人见他这副模样,便取笑道:“平时见你什么事都漫不络心”今日反倒怕了吗?”,沈傲呵呵笑道:“不是怕,是期望太大了。”他口里说得轻松,心里却在苦笑,从前自己无牵无挂,喜笑怒骂,全然不将什么考试当一回事,举止轻浮、行为散漫,可走到如今他才懂得,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孤身一人,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而现在不同了”就如这场考试”已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非但国公、夫人焦灼,就是春儿、蓁蓁、表妹、唐茉儿他们又何尝不是为自己担心?还有陈济、唐大人、诸位国子监博士,同窗故旧,亲朋好友,许许多多的人,若是沈傲浑然不在意,这个时候还故作出洒脱来,那当真是太没良心了。

    沈傲抿嘴笑了笑,现出几分成熟之色,眼眸一转,那一份机灵狡黠之色却没有减少丝毫:江山易改X性难移,虽是多了几分责任,可是那份狡黠的气质却仍是不减。

    呆坐了许久”周若兴冲冲地来了,她头戴帷帽,帽檐下是一张红纷纷的瓜子脸蛋儿,嫩黄色的绣儒长裙依旧飘逸,脚步盈盈地走进来”语带欣喜地问:“表哥”报喜的人来了吗?”,只说了一句,便觉得语句不太合适,偷偷瞧了夫人一眼,不知再该说什么了”脸色微微泛红,显出几分羞意。

    沈傲大大方方地道:“应当没有这么快来,吉时还没有到,榜单都还没有贴呢。”

    周若坐下,带着些许倦意地向夫人道:“娘,表哥穿这身官服倒是顶好看的。”

    夫人见周若神色有异,正陷入深思,此时经周若一说,上下打量沈傲一眼,见他束着长发,戴着纶巾,一身碧服,腰间缠绕着红丝带儿,身材修长挺拔,面目温润如玉,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鼻粱挺直,抿着薄唇,浑身上下既是潇洒,又有一股狡黠劲儿,尤其是那双浓墨的眼眸儿”深邃又带了些许玩世不恭,不由地道:“他倒是和你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这句话不由自主地说出来”让回神过来的夫人不禁懊恼地皱了一下俏眉:“,瞧我胡说什么。”接着便笑了起来:心里却在想:“方才若儿看他的眼神儿有些不同,莫非,”夫人抿着嘴,一时也慌了主意,沈傲这副打扮”再加上他的才干,若是少女儿不动心,却是假的,只是若儿真的喜欢了这个表哥,又当如何?她心里乱乱的”一时没了主意。

    周若听夫人将沈傲比作了爹爹,一时掩嘴偷笑起来,不由地想:,“这就叫情人眼中出西施,换作了娘,那就是情人眼中出宋玉,在娘眼里,爹爹自然是最是风流倜傥的了,将沈傲和爹爹对比,那岂不是夸沈傲吗?”,只是,她下一刻发现夫人别有深意地在她和沈傲的身上来回看了看,而后陷入深思,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抿了抿嘴,有些羞怕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过不多时,有人来报,说是国公来了。

    不一会,精神抖擞的周正卷帘进来,左右四顾,呵呵笑道:“人都在?这便好极了,我刚从宫里得了消息,说是陛下的朱批已经下来了,那榜文刚从宫中出来,现在正往各处圣谕亭去,过不了多时,就会有消息传来”他踱步进来挨着沈傲坐下,却是看到同恒,瞪了他一眼,周恒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灰头土脸地低头喝茶。

    同正语气淡然地道:“恒儿,我在殿前司为你寻了个差事,你若真是不想读书,过几日就去殿前司点卯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再逼你了。”,殿前司乃是禁军中最为显赫的三司之一”负责内城和皇城的卫戍,尤其是皇城卫戍,责任重大,能领到这份差事的,一般都要有出身才成。三司禁军乃是权贵豪门中衙内的聚集之地”走不上文官的道路”那么只能从武了,进了禁军,只要后台够硬”几年便能提拔起来。

    就如那深得圣眷的高俅,虽然赵佶对他极为厚爱,可是他没有功名,也不可能步入官场”这才让他先入禁军”随后一步步提携,最终坐上侍卫亲军马军司指挥使的宝座,后来又加封为太尉,太尉虽只是个荣誉官号,可是在许多人看来,高俅的地位已凌驾殿前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两个衙门之上了。

    不过大宋朝崇文抑武,身为国公世子,进入禁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周正作出这个决定,倒走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入禁军?周恒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之色,这意味着父亲再不会过问他的功课,再不必去国子监读书了。

    沈傲偷偷拧了周恒一把,心里倒也替周恒高兴,殿前司?他的朋友好像不少,往后可以多多走动。

    沈傲在心里窃笑,往后谁要敢欺负他,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指指自个儿的胸口,自豪地说:“兄弟的表弟在殿前指挥使司干活,动武?来来来,你等着,哥们去叫人。”

    夫人欢喜地笑道:“从前我就劝公爷让恒儿入禁军算了,公爷在三衙里还算有些影响,咱们周家”便是三衙里起家的,门生故吏都在那头呢,可是公爷当时就是咬住口不同意”如今怎么想通了?”,周正笑道:“有些事夫人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吁了口气”周家的先祖,也是最早和太祖皇帝起兵的大将,历经了几世,又有几个先祖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才得了这国公的爵位”可是周正的父亲就不再从事武职了,毕竟这武职在大宋朝一向为人看轻,因此转而从文,周正原想缔造出个书香门第来,谁知到了周恒这一辈”却又要从武,心里的愿望落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想到这些,周正忍不住地看了沈傲一眼”不由地想:“倒是沈傲这个外戚竟有这般的造化,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读书也肯用功,早晚要以文入朝的,周家里头”这一代里总算也出了n个有点儿出息的人”虽说不姓周”将来还是可以寄予厚望的。”,他甚至在想,将来周恒为他生了孙儿,这孙儿一定要送到沈傲这一房去培养,再不能学周恒这个不孝子了。

    心里感慨良多,挤出几分笑容”对沈傲道:“沈傲,请柬我都已准备好了,满朝文武”公侯伯子男,还有汴京各家的大户延请了一半,是否能风光体面,就看报喜之人报来的是什么喜了。”

    沈傲点头,连考了四场,他不信自己连个状元都没有:这一次周正请这么多人,只怕是要自己去结识一些周家的故旧的成分多一些。

    焦灼等待,众人反倒没有词儿说了”时间慢慢流逝,夫人问了几遍时间,等到过了吉时”夫人道:“只怕要来了,刘文”中门开了吗?”刘文在外头一直候着,道:“已经开了。”

    夫人点了点头,心神不属地道:“喜钱再添一些,总不能教人失望。”

    刘央应了一声,又去忙活了。

    刘文前脚刚走,却又急促促地跑回来,嘶声道:“公爷、夫人”来了,来了,报喜的人来了……我听到外头有铜锣响,准没有错的。”

    夫人这时倒是矜持起来,正坐道:“慌个什么,你去问问,再来回报。”

    刘文说罢,又飞快地去了,沈傲心里一紧,若是连个状元都没有赚回来”这面子就丢得有点大了,不过此刻他又走出奇地冷静,脑海中一片清明。

    不多时,刘文回来,这一次不再是急促促的,而是脚步稳健地撩开帘子进来,面无表情地朝众人行了礼,道:“公爷、夫人……”,佛堂里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刘文的表情太奇怪,莫非没有报个状元来?

    在座的对沈傲的期望都很高,就算沈傲给点中了探huā,他们也是不屑的,要的就是天下第一,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国公那一日从殿试回来,眼看到沈傲的精彩表现,已认为状元十拿九稳,这些话从一向稳健的公爷口中传出,众人自是期待无比;更何况连续四场殿试,就是摇色子赌点子,也该中了。

    刘文不徐不慢地道:“报喜的人已经传了话,说是表少爷连续中了四场的状元……”

    “四场?”

    “刘文,这消息可准确吗?快教人去圣谕亭看看,或许有人看错了。”

    刘文的话音刚落,佛堂中先是静籁无声”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许多人都又都不信了,就是沈傲”也有些难以置信,若说书考、画考”他信心十足,可是阮考的强者不少,玉考他也不过是比大皇子率先一步交卷而已”前后不超过三秒钟,连续四场的状元,这一下玩大了。

    刘文正色道:“断没有错的,小人到了府门,便有好几拨报喜的人来,所有人都言之凿凿,确是四场头名,都是官家亲自朱批的。”

    周恒毕竟懂得许多市井中的手段,忍不住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来诈钱的?”他这一番道出”夫人也有些犹豫了,既喜又忧,市井中还真有这种报假喜的,一些泼皮等到放了榜”也不去看,便去各家的客栈寻那些考生,逢人便说他已高中了,那些考生不明就里,欣喜若狂之下自是四处赏钱,如此一来,这些泼皮一路过去,一趟便能赚几贯的喜钱,若是遇到一些大户人家,十几贯也是有的。

    同正倒是沉得住气,道:“刘文,你亲自去圣谕亭那边看看,不是亲眼所见,总是不放心。”

    刘文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四场连中?公爷,这大宋朝有这样的先例吗?”夫人已是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在佛堂里来回踱步。

    周正苦笑道:“莫说是四场,就是两场连中的也没有,艺考虽比不得科举”可是要在一场获得头名,就已走了不得的事。”

    “吓,若沈傲真的中了四场”这朝廷该封他多大的官儿啊。”夫人捂着胸口,焦灼不安,且惊且喜,既怕被人骗了,又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一旁的周若扑哧一笑,道:“娘”便是考中了一百场,这官儿也是不变的,莫非考了四场就可以做太师吗?”

    夫人愠怒道:“你这孩子懂个什么”,她来回走动,还有点儿小心思”若真的连中了四场,莫说沈傲前途有望,就是她将来与那些夫人在一起,有这么一个子侄,面子上也足了许多。

    周正镇定自若,脸上还是忍不住泛出一丝红光,瞥了沈傲一眼”见他端坐不动,倒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倒是奇怪得很。”

    想着想着”周正便晒然一笑,这个沈傲”沉稳起来犹如历经沧桑的深邃中年,玩闹起来却犹如顽童,完全不计后果,真不知到底哪一个面孔才是他的真性情。

    沈傲见夫人急得团团转,反倒去安慰她”亲自去斟了杯茶,送到夫人手上”道:“姨母,命里有时终须有,这不知是佛祖还是哪个高僧说的,你好好歇一歇”喝口茶儿定定神。”

    夫人便笑了,深望了沈傲一眼,又想起方才周若对沈傲的异样”心情更是复杂了,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必管我,我喜欢这样的。

    ”虽是这样说,终究还是捧着茶坐下,问了时辰,口里喃喃道:“刘文怎的还不回来。”

    周恒道:“娘”刘文才刚走呢,哪有这么快回来。”

    “哦,是吗?”夫人反诘了一句,低头喝茶,突然蹙眉垂泪起来:“今个儿真教人既喜庆又害怕”我父母去得早,娘家的人都冷眼相看,公爷垂怜我,可我做了这个夫人便没有一日省心过,别人家的夫人都是帝姬、郡主、大户人家的小姐”唯有我和她们说不上话,怕她们瞧不上我这没有娘家的人,如今天可怜见,我这娘家里总算是有了个人了。”

    这一说,便教人无词了,周正吹胡子瞪眼道:“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

    沈傲在一旁连忙道:“姨母,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轻视你。”他突然促狭一笑”继续道:“若是姨父敢欺负你,不是还有我来给你做主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周恒便哈哈大笑,周若瞥了沈傲一眼,忍俊不禁,周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夫人却是极认真地道:“对,对,沈傲还是靠得住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刘文的嘶喊声:“来了,来了,杨公公来了”杨公公来报喜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暴打高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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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个时候,那公子哥带着六七个家丁迈着王八步过来,却没想到沈傲的出现,脸上微微一愕”随即大笑,对唐茉儿道:“姑娘的脚步好快啊”本公子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才赶上。”他故意弯下腰去用扇骨捶打膝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六七个家丁一个个相互使了眼色,抱着手分散开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沈傲和唐茉儿的退路。

    沈傲在心里鄙夹,看来这个王八蛋公子是做惯了这等事的,否则那七八个家丁不可能如此熟稔,奶奶的,专业混黑社会的啊。

    沈傲缓缓地笑了,每当他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个习惯,接着微微抬起下巴”用着锐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他不会怕,对付这种人,你越是心虚”他就更加得寸进尺,说不定这公子会为了逞一逞威风,立即教人捶打自己一顿。

    所以若是对手嚣张,他更要嚣张,让对手摸不清他的来路,才会教对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公子哥用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傲,见沈傲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得不对沈傲另眼相看了,冷笑道:“你是谁?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快起……,…”

    沈傲淡笑道:“这倒是奇了,明明是我和我娘子在这儿说话,你是谁,竟说没有我的事,该走的是你才对吧!”

    几个家丁已是大怒,忍不住凑近了些,公子哥张狂大笑,道:“她是你的妻子?这好极了,本公子最喜欢的便是别人的妻子,来人!”

    沈傲抱着手,嘴角依然带着笑,只是渐渐变得冰冷起来;此时那公子哥又道:“将这娘们带回府上去。”

    家丁们应命,纷纷围了上来,沈傲牵住唐茉儿的手”才是感受到唐茉儿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唐茉儿此时心乱如麻”听见沈傲说她是自己的妻子,又听这公子哥胡说八道,此刻不是沈傲紧紧握住她,而是她紧紧握住沈傲的手难以放松半分,一双眼眸显得又惊又恐。

    沈傲哈哈一笑:“这倒是有意思了,要楦我的妻子拿到你的府上去?瞧你这样子,莫非是皇子吗?”

    沈傲从容淡定”眼见这些恶丁欺上来,一点都不紧张,身子不自觉地护住了唐茉儿。

    那公子哥眼见如此”大声冷笑了一声,手指着沈傲道:“抓住这娘们,再将这人也绑了,带回府里去,本公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哼”小小一个书生,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嚣张,当真活腻了!”

    家丁们得了公子哥的命令”呼喝一声,已是加快了步子。

    沈傲又是从容一笑,对唐茉儿低声道:“茉儿姑娘害怕吗?”

    唐茉儿紧紧地抓住沈傲的手”咬着唇道:“茉儿……茉儿不怕。”

    她突然感觉沈傲一下子挣开了她的手儿”正是一惊,抬起眸来”便先听到一声哎哟的痛叫声,不知什么时候沈傲已经上前将那公子哥捉住”左右开弓,狠狠地在他脸上煽了两巴掌,那公子哥虽长的其貌不扬,可是皮肤显得格外的白皙”这两巴掌打得极重”不一会,那公子哥的两边的脸颊上已生出了两个殷红的掌印,就是嘴角,也肿得老高。

    这个变故,除了沈傲,其他人都始料未及的”那公子哥嚣张极了,原本还想以多欺少,对沈傲这个书生也不放在心上”因此他离沈傲、唐茉儿二人是最近的”可是他又如何想得到,一个书生竟敢冲过来打他。

    这两巴掌,打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平时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沈傲的力气大,沈傲先是两巴掌”随即抓住他的脉门将他的手重重一扭,公子哥便如瘫痪一般,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痛呼不已。

    他带来的七八个家丁,此时也愣住了,连忙舍了唐茉儿,要来解救主子。

    沈傲冷笑一声,扭着公子哥的手,好整以暇地道:“喂,你是教你的奴才上来,让我扭断你的手呢”还是教他们立即退下?”

    沈傲说罢,手上又用劲地往向上一提,那公子哥如杀猪一般痛叫道:“谁……谁都不许过来,快……快退下。”

    家丁们一时六神无主,顿住脚,其中一个道:“小子,我奉劝你一句,快将太岁爷爷放了,否则教你吃官司!”

    “官司?”沈傲晒然一笑”先对唐茉儿道:“茉儿,到我这边来。

    ”一把扭住这位被人称之为太岁爷爷的公子哥,微笑着道:“怎么?这官衙是你家开的?你叫我吃官司便能吃?”

    他掰住太岁爷爷的手腕,轻轻一扭,太岁爷爷几乎要痛得昏死过去,沈傲又是一巴掌下去,将他打得啪啪作响,太岁爷爷痛得冒了一身的冷汗,看到沈傲突然松开。”扯住他的衣襟将他半提着起来,问:“喂”小子,你的家奴好像很嚣张。”

    公子哥又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我……我……好汉饶命…”

    见这家伙如一滩泥地软下”沈傲鄙夷一笑,刚好看到其中一个家丁悄悄离开,想必是叫人去了;他倒是一点都不怕,穿越了这么久,他总结了许多经验,其中一条便是事情一定不要怕闹大,闹得越大,才好收场。

    眼见家丁们不敢过来,暂时可以保住自己和唐茉儿的平安,沈傲打了个哈哈”看了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便朝那公子哥问:“你是谁?为什么敢欺负我家娘子。”

    公子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沈傲作势要打人,才连忙道:“我叫高进”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高俅高太尉便是我爹……”

    沈傲一时无语,原来是高衙内,“哼,看来这位声名赫赫的衙内今日是要让自己撞见了,有意思!

    沈傲冷。多一声道:“你爹是高俅?他不是你亲爹吧?”

    高进连忙道:“是……啊”不是,我是他的侄儿,走过继到我爹那儿的。”

    沈傲噢了一声”突然问:“这么说高俅生不出儿子咯?”

    这本是极为隐私的问题,高进一时愣了,目瞪口呆”再不敢回答了。

    沈傲冷笑一声:“你说不说?”

    高进吓得冷汗如豆,忙道:“生……生不出,“……”,沈傲叹了口气:“生了儿子也没有屁眼”只好拿你这假儿子来顶替了。”说罢,便不再问了,轻松自如地对唐茉儿道:“茉儿,夜这么深了,只怕这件事并不容易善罢。”

    唐茉儿一听太尉高俅这四个字,忍不住有些惊慌,低声道:“沈公子,算了”我们放了他吧,叫他发一个毒誓,不许再纠缠我们便是。”

    高进听了,连忙道:“对”对,我绝不敢再纠缠你们,请你们高抬贵手——”

    沈傲冷哼一声:“你的毒誓我会相信?”

    高进一时胆子大了些,扯着嗓子道:“你可要想清楚,我,“我爹乃是当朝太尉”你若动了我一拇指头,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沈傲不理他,此时日头渐渐落下,天空洒下一片昏黄,一些沿途的百姓停住了脚步,往这边看来。

    过不多时,街角传出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有数十个禁军模样的人拨开人群”为首的一个乃是虞侯”一步跨来,当先便看到了被沈傲制服的高进”他面色如一泓秋水”踏步上前:“是谁敢抓高公子,莫非不知道这高公子是谁吗?”

    这话自是问沈傲的,沈傲呵呵一笑:“当街调戏我家娘子,我抓他又如何?”

    虞侯哈哈一笑,带着一股自信的笑容道:“小子,你闯下弥天大祸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吗?快将高公子放了,或许我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沈傲悠闲自在地笑了笑,不去理他;真正的大人物应当还没有来”这些人是骑马来的,只是先锋罢了。

    虞侯见他将自己的话置之不理”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

    过了半响,又有一队禁军过来,这些禁军一个个虎背熊腰,杀机腾腾,拱卫着一只小轿,驱开众人;那虞侯见正主儿来了,立即弓着腰到轿旁去也不掀开轿帘,只是附在一旁低声密语几句。

    轿中之人没有丝毫动静,似是陷入思考,许久之后,才从轿中传出话来:“格杀勿论。”

    唐侯脸色一紧,低声道:“太尉,若是误伤了衙内怎么办?”

    轿中之人不徐不疾地道:“魏虞侯,过几日便要功考了,本官一直想保举你做散都头”你好自为之吧。”

    魏虞侯忙道:“谢大人提携。”这一句提携,却全不是这么回事,虽是提携,可是言外之意却是自己若是能保证衙内的安全,格杀了这胆大包天的秀才,提携便十拿九稳了:可若是事情半砸,后果便不堪设想。

    魏虞侯不由地想:“太尉不愿亲自处理此事,却叫我来,这件事只怕有些棘手。”

    他可不是蠢人,那个捉了衙内的人,一看便像是有功名的秀才,格杀秀才,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于是又踱步到沈傲那边去,对沈傲道:“你可想好了吗?这人你是放不放?”

    沈傲望着魏虞侯身后的那方轿子,笑道:“放人?这可不行,你只是个小角色,就算要放,也要请正主儿来求求我,高太尉也来了吗?为何不清他出来?”

    魏虞侯轻蔑地冷哼道:“你是什么东西,太尉又岂是你能见就见的?”

    沈傲嘿嘿一笑:“你又是什么东西,本公子是你能说得上话的”快滚!”说罢,出其不意地狠狠踹了高衙内一脚,高衙内痛呼一声。

    魏虞侯又怒又急,可是人在沈傲手里,却又不能动强,便忍不住道:“不知孕子是谁?”

    沈傲抬着下巴道:“我是遂雅社的鞠客副教头,姓沈,你叫我沈教头便是,好了,快走开,叫高太尉来说话。”

    高进也大叫:“魏虞侯……快,快叫我爹来救我,这个人好凶恶…………”,魏虞侯一时无计可施,又退到软轿边,低声道:“大人……”

    轿中人发出一声冷笑:“不用说了,本官听到他的话了,此人是蹴鞠社的副教头?遂雅社,这个遂雅二字倒是熟得很,只是这遂雅社又是什么名堂?”

    魏虞侯明白了”太尉要保全衙内,所以不能动粗,不过办法不是没有”这人既是蹴鞠社的教头,只要自己带人去打听出这蹴鞠社来,查明此人的身份,将这人的底细摸清,再去将他的亲属捉来,不怕他不投鼠忌器,想好办法后,魏虞侯躬身道:“大人,末将这就去打听这遂雅蹴鞠社。”

    里头的人叹了口气:“等你打听来,天都黑了,也罢,去吧。

    魏虞侯飞也似地去了。

    数十个禁军将沈傲围住,虎视眈眈,半点不敢疏忽。

    沈傲心中大乐,有意思”看样子今日真能把事儿闹大了,一个高衙内,引来了个高太尉,高太尉又要去调查晋王的蹴鞠队,哈哈,这个时候”大理寺也应当来了吧,毕竟这也算大案,就发生在大街上,总不能不闻不问。

    沈傲好整以暇,安慰不安的唐茉儿道:“没有事的,你不要怕。”

    唐茉儿见沈傲关心自己,连忙点头道:“沈大哥,我不怕,你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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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别以为在公堂上不敢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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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这街坊里的行人尽皆被驱散开,禁军们点起了火把,将街道堵住。

    那轿中的人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不知在轿中做什么,竟是一个字眼也没有透露。

    沈傲抓着高衙内,哈欠连连。

    过不多时,便又有一队人过来,为首的乃是大理寺的一个都头”身后带着七八个杂役,眼见这个场景,先是一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的大事,原本早已有人通报了京兆府,京兆府本就是复杂弹压地面的,只是此事儿涉及到了高太尉,京兆滑头得很,不愿卷入这是非之中”便以案情重大的名义交割给了大理寺,大理寺立即遣人来”这都头一到,看到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拿住了高衙内,至于这个书生,有些眼熟,只是黑夜之中虽有火把,却还是看不甚清。

    “连禁军都出来了!”,都头有些吃惊,快步走到软轿旁,低声道:“下官见过高大人。”

    轿中之人冷。多一声道:“大理寺来得好快。”

    都头抿嘴笑了笑,这个快字得反着理解”好快就是好慢,是指斥自己办事不利。

    都头呵呵一笑:“令公子被劫持,大理寺也是刚刚听到消息,请太尉大人稍等,我等这便去拿人。”

    轿中的高太尉却是不动声色,都头见他这般样子,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高呼道:“喂,何方凶徒,竟敢拿住高公子!不想活了吗?走,随我到大理寺走一趟。”

    去大理寺?好啊!沈傲巴不得去,只不过现在不能放人,他突然感觉自己还真有做劫匪的潜质”笑嘻嘻地道:“好,那么就劳烦大人领路。”,这都头听到沈傲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一时也想不清楚是谁来”便道:“你先将高公子放了。”

    沈傲打了个哈哈:“这可不井,若是放了”我怕我的安全不保,要去,就这样去。”

    他柠着高衙内的手”高衙内痛得连呻吟声都微弱了”对高衙内恶狠狠地道:“走。”

    沈傲手中有高衙内,都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禁地想,只要他去了大理寺就好办了,到时还怕他再不肯放人?不管如何,对高太尉也有了个交代,想着便引着七八个杂役在前走”沈傲押着高衙内在后,最后则是一队禁军拱卫着一顶软轿尾随而来。

    唐茉儿从来未见过这等事”若不是沈傲一直保持着笃定从容”她早已吓坏了,此时听说要去大理寺,心里便一松,心里想着衙门总是个讲理的地方。

    这一路自是引来不少人的围看,等到了大理寺,已有人先行禀告”早午推官连夜上衙,升起堂来。

    高太尉的软轿是先到的”高太尉步下轿子,在两个禁军的拱卫下径直入了衙堂,那推官见了,连忙起身施礼。这高太尉虽年届四十有余,身体倒是健朗”显是经常〖运〗动,颌首捋须,显得很是从容。

    推官叫人搬了个椅子到案下请高太尉坐下,自己这才坐在案上,头顶着明镜高悬”手中惊堂木一拍:“将人犯带来。”

    沈傲押着高衙内进去,身后的唐茉儿亦步亦趋。

    因是连夜审案,这衙堂内只点起了几颗蜡烛,隐约之间,推官也觉得沈傲甚是眼熟,却又一时看不清面容,便冷笑道:“大胆贼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沈傲好整以暇地道:“学生是有功名的人,按道理”有见官不拜之权。”

    有功名?推官愕然了一下”堂堂一个书生”竟还敢挟持人质”真是胆大包天,便冷声道:“你做出这等事,还想留着功名吗?你的功名在哪儿”本官这便遣人去草了你的功名?”

    按大宋律法,一旦中了试”便算有了功名,要入籍的,这个籍”则收藏在籍贯的,若只是秀才,则大多是各路、各府的学监衙门负责收藏。若是中了省试,那便是贡生了,则由礼部藏籍。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只怕不太容易,这大晚上的,宫里已经落了钥,大人便是要除学生的籍,只怕也要等到明日。”,宫里?推官一愣,不禁地想,这人莫非是个进士?须知贡生一旦参加了科举,入围之后便有了参加殿试的资格,殿试即是天子门生”这籍贯功名便要自礼部调入宫中”以示优渥。

    推官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了,一个进士”可不好审;便虎着脸道:“你可知罪吗?”,沈傲笑道:“不知大人让学生知什么罪?莫非是这高衙内调戏了我家娘子”也是我有罪吗?”

    高衙内的为人,汴京城上下皆知,推官不得不信,只好冷哼一声,却是找不到何了。

    高太尉慢吞吞地喝着茶,悠悠然道:“妻子?这倒是奇了,此女并未盘发,显然还未做人妇,又如何是你的妻子。”

    高俅观察入微,这一声提醒,教推官精神抖擞起来,认真一看”跟随沈傲而来的女子还真没有盘发,这盘发,是身为人妇的标志,心中便以为抓住了沈傲的把柄,冷笑道:“你要如何解释?”

    沈傲只是笑:“她是我未婚的妻子,当然没有盘发,不过虽是未婚,可是这位高衙内当街调戏”大人不问高衙内的罪,为何来问我?”

    推官心中叫苦,这一声质问,教他脸色通红,顿觉羞愧。

    高俅呵呵一笑,朝唐茉儿道:“姑娘,你当真是此人的未婚妻子?”

    唐茉儿一时愕然,灯影之下”她的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寻常的珠儿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她轻轻咬唇,却是一时脑子嗡嗡作响,在这公堂上若是承认了她与沈傲乃是未婚夫妻,将来可是若是予以否决,沈傲又该怎么办?她心中七上八下,眼看到推官也加入逼问,心下一横,脸色波澜不惊,现出些许端庄之色,道:“是”小女是沈公子的未婚妻子”今日我要回家,高衙内带着许多帮闲尾随其后,我心中害怕,恰好遇到我家未婚夫君在街角等我,等我迎过去”后头的高衙内便冲上来和我夫君起了冲突,我家夫君气不过,方是有了今日之事,请大人明察秋毫。”

    推官一时无语”望向高太尉的眼眸很是苦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理寺若是再参与,倒是颇有些为虎作伥之嫌了:这明明是高衙内的烂事”教自己来为他做主,眼前这人犯是有功名之人,若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明日御史们少不得参上自己一本。

    推官微微一笑,面色熙和了许多,对沈傲道:“既是如此,本官便不计较你的罪了”你将高公子放了,这便回去吧。”

    沈傲冷笑道:“放人?大人,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此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光天化日之下将刑律视之无物,学生恳请大人连夜审问这高衙内,将他绳之于法。”推官又是愣住了,这个书生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心中满是懊恼”怒道:“本官判案,还要你来干涉吗?来人,将他赶出去。”

    几个公差已逼上来,正要拉扯沈傲出去”其中一个公差突然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刚刚他已经看清了沈傲的面容,忍不住道:“沈……沈公子……原来是你,只说着不敢再拉扯了”而是悄悄退到一边去,其余几个差役也是如此,纷纷退开,连沈傲的衣袖都不敢动一下。

    当时沈傲曾在大理寺审案”大理寺上下人等都是认得沈傲的,虽然已过去数月,隐隐约约地有些记不起,可是经由先前那差役的提醒”此刻都想起来了。

    说起来沈傲与大理寺卿关系不错,况且当时沈傲审完了案,还发了不少赏钱下来,这些差役哪里还肯拿他。

    推官看着那些差役的举动”惊得眼睛都直了,怒道:“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快将他驱出去!”

    一个差役走上去,低声在判官耳畔密语几句,判官大惊失色,忍不住道:“当真是他?”

    差役点头道:“大人不信”可亲自去细辩。”

    推官一时无词了,这……”这“…………这该怎么善后?

    高俅见状”冷笑一声,却只是抿抿嘴”不说话。

    沈傲朗声道:“大人,高衙内鱼肉乡里”天子脚下,他仗着高太尉的声势”目无法纪,若是大人不管,学生无奈,只好明日清早,前去告御状了。”

    高进自进了这公堂,总算是松了口气,自己虽然还在沈傲手里”可是自信沈傲不会再打他,胆气一壮,冷声道:“告御状?我爹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儿”你向谁告状也没弃用,你这厮竟敢打我,哈哈……本公子若是不将你弄死,就不姓高。”

    沈傲抓住他的衣襟,当着众人的面,左右开弓,啪啪又打了他几巴掌。高进痛叫数声,想不到在这公堂之上,这家伙竟还敢大人,他竟是比本公子还嚣张啊。

    高进已是泣不成声,看着堂内的高俅,高声哭道:“爹啊,快看看,快看看,他当着你的面前敢打你儿子,这是做给你看的,是瞧不起你啊”爹,快救我”,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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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护送唐茉儿到了唐家门外,唐茉儿在篱笆门前停下,脸色带着些许羞涩,低声道:“沈公子要进去坐坐吗?”

    夜深人静,本是不便打扰的,沈傲想起还要对唐严解释,单凭唐茉儿一个女儿家只怕一时也解释不清,说不定还会受到父亲责怪,便道:“好吧,我也进去。”

    “吓,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丫头……”唐夫人最先见到唐茉儿,她的脸上显得有些风尘仆仆,显是刚从外头回来,估计就是去寻唐茉儿的。

    唐夫人原本想指斥几句,但看到唐茉儿平安归来,之前担忧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眼泪儿便啪嗒啪嗒落下来,一把将唐茉儿搂紧,道:“担心死我了,茉儿,你有没有事?”

    唐茉儿连忙摇头。

    唐严在里屋气呼呼地道:“哼!还知道回来,你都这般大了,怎么还不懂事,你是女孩儿家家,深夜不归,成何体统?”

    唐夫人埋怨道:“你少说两句。”

    唐严在里屋不说话了,虎着个脸,慢吞吞地走出来,抬眸看到了沈傲,便道:“沈傲怎么也来了?”

    唐夫人这才注意到唐茉儿身后的沈傲,忙道:“是沈傲将茉儿送回来的,快坐。”

    沈傲连忙道:“不用了,今天我和茉儿姑娘遇到了一件事,是以一直耽误到了半夜。”

    今天的事沈傲不敢隐瞒,也隐瞒不住多久,因而坦荡荡地将今日遇到高衙内,又如何与高衙内起了冲突,自己先下手为强,惹得高俅带禁军而来,最后又如何去大理寺的事一一说了,一点都不敢遗漏。

    唐严和唐夫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想不到茉儿竟是遇到如此曲折的事。

    唐严吹着胡子道:“哼,高衙内好大的胆子,茉儿若是出了事,老夫……老夫和他拼了不可。”接着又感激地对沈傲道:“这一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他正说着,却发现唐夫人拧了拧他的手臂,唐严脸上的挠伤还在,气不打一处来道:“拧什么拧?就是你的错,你若是不怂恿茉儿往外跑,会有这等事吗?”

    唐夫人此刻不和他争了,朝他眨眼睛。

    唐严顿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夫人是有悄悄话要和他说,看这模样,好像还是挺要紧的事,便和唐夫人走到屋角去,低声道:“什么事?”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事,女儿的终身大事!你方才没有听沈傲说吗?沈傲在大理寺衙门,说茉儿是他的未婚妻子。”

    唐严愣住了,忍不住道:“未婚妻子?他还没求亲啊。”

    唐夫人怒道:“当时是事急从权,可是这件事说了出来,这么多人亲耳听了,传扬出去,茉儿往后该如何做人?”

    唐夫人这样一说,唐严明白了,脸色瞬时苍白,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女儿家最紧要的是名节,唐严岂会不知,虽说沈傲是事急从权,可是这件事传出去,自己这女儿将来还怎么嫁得出去?而且是茉儿亲口承认她是沈傲的未婚妻的,这可棘手了。

    唐夫人冷声道:“如何是好!眼下当务之急,当然是和沈傲说个明白,叫他立即上门来提亲!”

    “对,对……”唐严醒悟过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趁着消息未传开,得赶快将此事办成,否则流言蜚语传出去可就晚了,点着头向唐夫人道:“夫人,你去和他说。”

    “我说?”唐夫人双手叉腰:“你是他的师长,自该你去说,老不死的东西,你是当真不想当这个家了啊?”

    唐严立即缴械投降,无可奈何地道:“好,好,我说,总成了吧。”

    二人商量已定,唐夫人走过去,笑吟吟地对沈傲道:“沈傲啊,还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坐下,打了一夜的官司想必还没有用饭吧?”

    经唐夫人提醒,沈傲还真觉得饿了,笑道:“是啊,有点儿饿了。”

    唐夫人道:“我去热些饭来,你好好在这儿歇着,茉儿,你来,给娘搭把手。”说着,便牵着唐茉儿去厨房。

    唐严猛烈咳嗽几声,朝沈傲招招手道:“沈傲,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沈傲欠身坐下,心里有些别扭,唐家夫妇的反应有点儿反常,平时他们都是闹哄哄的,今日倒像是结成了统一战线似的,很有默契的感觉。

    唐严想要开口,可是话头到了嘴边,一时又不好说出来,他平时训斥起人来、讲些大道理口若悬河,偏偏遇到这等事,不知如何开头;呆坐了片刻,才道:“沈傲,你是我的学生,有些话,为人师者是不该讲的。”

    沈傲连忙道:“大人尽管说就是,不必有什么忌讳的。”

    唐严颌首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道:“我要说的,是茉儿的终身大事,沈傲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并不指望她有什么回报,只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人。可是这一次你也知道,你和她在大理寺衙堂相互佐证,说茉儿是你的未婚妻子,我问你,这件事该如何干休?”

    沈傲见唐严神色凝重,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心里明白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茉儿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这件事,对她的名节很有影响的。

    对唐茉儿,他说不上不喜欢,甚至还有点儿心动,只是事情来得有点快,叫他一时没有准备。

    想了想,沈傲肃然道:“大人说得对,大人的意思,学生也已经明白了,不过……”

    沈傲这不过二字出口,唐严眼皮儿一跳,怒气冲冲地打断道:“不过什么,不过你不想娶她?我家茉儿品行相貌哪一点配不上你?”

    沈傲苦笑道:“大人,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又没有说不愿娶茉儿姑娘为妻子。”

    唐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既是如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及早下聘,聘礼也不必贵重,就按着寻常人家来办,下了聘,我们再商量个黄道吉日完婚。”

    沈傲有些为难,道:“大人,学生有一件事要说。”

    唐严又激动了,事关女儿的幸福,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气冲冲地道:“还有什么事?”

    沈傲觉得很难启齿,呆坐了一会,才犹豫道:“学生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所以……所以就算要下聘……学生的意思是,既是下聘,就要分头下聘。”

    分头下聘?唐严倒抽了口凉气:“你这意思是教茉儿做你的小妾了?哼,我唐家诗书传家,是断不做妾的!”

    沈傲又是苦笑,道:“自然是做妻子,大家都是平妻,绝不会有三六九等的。”

    三六九?唐严很激动,这话儿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傲口中心仪的对象不止一个?他吹着胡子道:“你……你……你好糊涂啊,你一个读书人,去沾花惹草做什么。”

    沈傲眼观鼻,鼻观心,呆呆坐着,不敢再搭腔了,这件事很棘手,唐严这人自尊心很强的,叫自己女儿和别人同时嫁同一个人,他很难接受。

    唐严又是摇头,又是踟蹰,脸上阴晴不定,正在艰难抉择。

    半响,他才叹了口气:“这件事容我再思量、思量,哎,此事也怪不得你,你也是为形势逼迫,不得已而为之,眼下茉儿的名节固然要紧,也不是随意嫁出去的。”

    这时唐夫人进来,道:“嫁,当然要嫁,不嫁给沈傲,还能嫁给谁,你这老糊涂,到了这个时候还思量什么,过几日这事儿就要传遍汴京城了!”

    原来唐夫人和唐茉儿都在外头偷听,这唐夫人先是听沈傲答允,瞬时大喜,偷偷去看唐茉儿,见她俏脸通红,羞得旋身要走,一把便将唐茉儿拉住,教她再听一听,可是后来沈傲说要同时下聘,唐夫人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了,原来这个沈傲的花花肠子还真是不少,不由地板起了脸来。

    唐茉儿见母亲如此,心里也是酸酸的,又怕母亲不高兴,便低声在母亲耳里道:“沈傲要娶的那个姑娘我认识,名儿,这春儿很可怜的,好在沈傲收容了她,他们之间早就私定了终身。这春儿人也很好,很善良。”

    这些句话,算是唐茉儿的表态了,唐夫人也是女儿家过来的,心里明白唐茉儿的意思,这是女儿不计较此事。心中便想,若是真如茉儿所说,那春儿只要不争风吃醋,倒也没有什么干系,毕竟唐严是沈傲的师长,沈傲总不好厚此薄彼。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时间越拖对茉儿越是不利,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唐夫人心知肚明。所以那唐严要摆出一副矜持来说考虑考虑,唐夫人坐不住了,砰地打开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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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送上,更新时间总算又正常了,以后更新会早一点,关于有书友说什么梁山人物的问题,老虎不会让他们出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这个安排。高衙内的身份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历史里,高衙内是高俅的侄子,过继给了高俅。而另一个版本是在水浒传,说高衙内原来是高俅市井里的一个跟班,高俅发达之后,高衙内不择手段攀附,认了高俅做爹。

    老虎选的是第一个版本,而不是水浒传的那个版本,所以,水浒传的人物不会出现,汗,一百零八将都被人写烂了,老虎就不跟风了,哈哈,谁有没?来几票。RO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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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严方才那副样子,本是要表现出几分矜持,莫要让沈傲看轻了自己的女儿,因此才犹犹豫豫”作出一副要沈傲求他嫁女的姿态。

    可是唐夫人突然冲进来,叽里呱啦一大通话,令唐严顿时哭笑不得。

    唐严气呼呼地拂袖要走,道:“这是你的主意,你既已经打定了,还教我来说什么?我走,这事儿我不管了。”

    唐夫人按住他道:“走?这是你的女儿,要走也要先说清楚再走。”

    二人絮絮叨叨地争吵了一阵,唐严哪里是夫人的对手,很快落于下风,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凛然呆坐,不再开口。

    唐夫人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傲,你和师娘说实话,你到底有几个红颜知己?”

    沈傲也不隐瞒,带笑道:,“暂时只有两个。”

    唐夫人伸出两拇指头:“两个?”,她呆了呆,道:“加上我们家茉儿便是三个,你忒贪心了一些吧,男人三妻四妾倒也没什么,但也没有你这般模样的。”埋怨了几句,却又想,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再者说了,沈傲确实算是个难得的佳婿,既有学问,家境也不差,功名也已经有了,年轻轻的长得也教人喜欢,除了这沾huā惹草的性子令人稍有不满之外,其余的都没得说的。

    唐严在旁扯着胡须道:“我们唐家书香门第,这件事……”,”

    “没你说话的地方,闭嘴!”唐夫人恼怒地打断他。

    唐严无语,只好又气呼呼地继续呆坐。

    唐夫人朝唐茉尼努努嘴,要问唐茉儿的意思。

    唐等儿脸儿腾地红了,沈傲的风流债她是知道的,春儿早就告诉她了”什么周小姐,什么蓁蓁”恐怕还不止三个呢。她心里想,春儿倒还可以接受”春儿性子温和”很好相处的”至于什么蓁蓁和周小姐”一个见多识广,一个是大户小姐,只怕性子上很难相处,心里担心了一阵,脸儿便飞红了,心里又想”我想这些做什么?真是羞死了,再者说”父母在和沈公子谈提亲的事,自己冒冒然地在边上听,终是不妥:于是红着脸道:“我……我乏了”我先去歇了。”

    唐夫人倒是够开诚布公的,一把挽住唐茉儿:“茉儿,今日在这里关上门,我们都是一家人,沈傲是你爹的学生,也算半个儿子,既然要说,就要说妥了,没什么忌讳的。”

    唐严这一次倒是赞同夫人的看法”颌首点头道:“沈傲不是外人,说清楚的好。”

    沈傲讪讪地笑道:“对,说清楚!其实茉儿小姐,学生是很仰慕的”不过学生这个人……哈哈哈……唐大人、师娘,将心比心地想一想,若你们是学生,从前已有了红颜知己,莫非因为要娶茉儿”就该将她们遗弃吗?”,唐茉儿盈盈坐下,却是抿嘴不语:唐夫人道:“你的风流韵事我可管不着”还要问茉儿的意思,茉儿若是点头”过几日你就带聘礼来”先下了定,婚事还可以再晚一些。”

    沈傲颌首:“对,对,学生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茉儿身上”等她表态:虽说古时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唐家只此这么一个女儿”她不点头,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唐茉儿的心七上八下,想要点头,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沈傲的面:可是若摇头,又不是她的本心,她自知年纪已是不小,这几年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就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如今好不容易寻了个能让她心动,能与她寻到共同话题,学问比她好的,错过了”只怕一辈子再难遇上了。

    唐茉儿低着头,就这样坚持了半响,唐严在旁催促,沈傲默坐不动,唐夫人倒是知晓女儿心意,知道她太过羞涩,便骂唐严道:“你催促什么”这又不是赶集做买卖。”

    唐严听了,不由地苦笑,只好闭嘴了。

    默坐了许久,唐茉儿也有些急了,这么耗下去非要天亮不可,明日沈傲还要入宫谢恩,若是提不起精神那可大大不妙了,她又羞又急”终于抬起下巴,脸上满是红晕地道:“沈公子,我有一个经义题,想请你指教。”

    唐夫人拍腿道:“这个时候还做什么题?什么时候不可以做的?”

    唐严却明白了,眼眸一亮”茉儿还真有几分心计,明里是叫沈傲做题,其实是有考校未婚夫婿的意思,沈傲做出来了,便是隐喻她首肯,若是作不出,却又是后话。

    唐严捋须颌首道:“好,好,沈傲,你要仔细了,若是作不出”我唐某只好将你扫地出门,往后再不许来我家拜访。”,这一句是暗示”意思是说”你作不出题,这婚嫁之事就休要再提:不过嘛,嘿嘿,唐严心中想,茉儿若是心仪沈傲,这题目自然不会难到哪里去,以沈傲的学问,自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傲亦明白了,正色道:,“请茉儿姑娘出题。”

    唐茉儿蜘踽片刻,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沈公子请破题。”她显得极为庄重,一双眼眸期盼地看着沈傲,却又很快地垂下去”不好继续直视着沈傲。

    沈傲立即明白,这一句出自《论语、学而》,学而是《论语》开章的第一句,是告戒修道的人要精进,不要光说不练,要以身行去印证,印证的同时,对同道之人的心态是怎样的,对道不同的人应持有的心态都交待清楚了。以此如如不动之心去学习,去印证,才能得论语之真道意。

    而君子不重则不威,意思是说人不自重威望威信就没有了。这是一个短句,题目很浅显,破题倒是并不困难”沈傲深望唐茉儿一眼”心里想:“,茉儿姑娘这是故意放水吗?”,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放水”这是唐茉儿故意表态,这样容易的题目,沈傲是一定能答出来了,这意思就是说,提亲的事她已经肯了,只是又不好阑明而已。

    沈傲心中一暖,茉儿的心性温和,小主意儿倒是不少呢;他微微笑道:“,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茉儿姑娘,学生的破题可以吗?”

    唐茉儿蜘嗣不答,唐严忍不住点头道:“这个破题好,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好”这才是真正求学的态度。”

    唐茉儿带着几分羞意的浅笑道:“沈公子高才,茉儿佩服。”,接着又道:“天色不早了,沈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了吧,明日要入宫谢恩,切莫耽误了。”

    唐茉儿的话外音已是不言而喻,唐严立即站起来道:“沈傲,我送你一程。”

    沈傲与唐严一直走到篱笆外”唐严苦笑一声,道:“沈傲,茉儿的心意,你已明白了吧?”,沈傲点头道:“学生明白。”

    唐严道:“提亲的事,你抓紧一些,早日禀告你家中的长辈,不能再耽误了,你是我的学牛,最受我的器重,能寻你做我的女婿,我心里也很高兴,学生是半子,女婿也是半子,我唐严没有子嗣,往后便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儿子对待了。”,沈傲咳嗽一声,点了点头”对唐严道:“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大人且先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唐严执意要送几步,离唐家不远,是两个晋王府的侍卫还未离去,见到沈傲出来,默默地迎过来跟在沈傲身后。

    唐严道:“明日谢了恩,就要亲赐官爵了,沈傲,你有什么想法?”

    沈傲道:“官要做,书还要读,学生不想在书画院里做一辈子的琴棋书画。”

    唐严颌首点头:“这才是有志气,艺考高中又算得了什么,若是能考上科举,那才是真本事,才有晋升的阶梯。”

    沈傲深为赞同”进了书画院,虽然也是绯衣鱼袋,可是这也意味着沈傲将来一辈子都要呆在这书画院中,就算再得宠幸,最多也不过是个翰林书画院大学士”沈傲虽然为人散漫,却不愿如此混吃等死,要想在这大宋朝有一番作为,还是要从科举入手”没有一点侥幸之心。

    当然,这书画院的官职也要兼着,毕竟书画院本就没什么事,自己一边领些傣禄”另一边还可以继续读书,准备科举。

    二人默默地走过了几条街坊,却都是不知再该说什么话,唐严的身份一下子从师者转到准岳父,一时还未适应”沈傲想到自己终于要立业成家,也颇为感慨。

    “唐大人,你还是先回去吧,学生过几日再来拜访。”沈傲突然停下脚步,又对唐严道。

    唐严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明日我叫人将茉儿的生辰八字送到府上去”提亲的事,你要抓紧一些,人言可畏啊。”

    沈傲点头应下,默送唐严离开,这才举步在这黑暗中慢慢踱步”身后的两个王府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傲,沈傲突然笑道:“两位兄台可曾婚娶吗?”

    两位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道:“我倒是娶了个婆娘,不过嘛……嘿嘿,从前娶不到媳妇的时候心里焦灼难耐,可是真将人娶过了门,才知道还是单身的好,清闲自在,少了几分牵挂,在外头也轻松一些。”,沈傲大笑,道:“是啊,出去的人想进来,进来的人想出去,这不是围城是什么?”

    两位侍卫听罢,却是一头雾水。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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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酒宴闹到深夜,宾客们欢笑而回,看着四处的残羹剩*,沈傲晕乎乎地被刘文扶去歇了,周恒陪着几个殿前司的同僚一直到最后才将他们送走。周大少爷今日喝得很尽兴,自进了殿前司,他的心情格外开朗起来,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做了个小武官,所结交的也都是殿前司帐下的虞侯、都头,这些人很对周恒的脾气,再加上他的身份本就不同,许多事衙门里能帮衬的都会帮衬他一点,不出几日,他就和众人混熟,每日清早去殿前司点卯,随即或入宫听差,或上街巡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沈傲回到屋里,突然想起还未去送唐严”这酒宴上客人实在太多,未来老丈人和他只照过两面,按理说他是师长,自己理该去送的,便晕乎乎地要去送客。

    刘文扶住他,笑呵呵地道:“表少爷,老爷已派人去送了,你还是先歇一歇,醒醒酒。”

    “哦,这样啊?”沈傲颌首点头,心里一松,倒头睡了。

    一觉醒来,发现离天亮还有段时间,换了衣衫,做了一篇文章,等熬到天亮,左右无事干脆去殿前司寻周恒和邓龙玩,殿前司乃是三衙之一”负责拱卫宫城和内城安全,衙门修得很宽阔,占地极大,时而有一些中低级军官进出。

    沈傲通报一声,邓龙和周恒俱都迎出来”二人见了沈傲笑,哈哈地寒暄一番,邓龙叫沈傲去见都指挥使”说是那位胡愤胡指挥使一直盼望与沈傲一见”要当面向沈傲致谢。

    昨日酒宴上,沈傲虽与胡愤照过面,也相互敬了酒,可是碍于人多,倒是并未细谈,沈傲觉得这胡指挥使是个豪爽之人,颇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品德便笑嘻嘻地道:“那就劳烦邓兄弟去通报。”

    过不多时那辕门之内,突然生出一声炮响,胡愤身穿绯服,带着大小将校出来”这阵势,不像是迎客,更像是黑社会砍人。

    沈傲唬了一跳”太有气势了。

    胡愤龙行着虎步过来,沈傲连忙行礼,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明愤豪爽地大笑一声挽住沈傲的手,对左右道:“这便是沈傲沈公子……,不,现在是沈傲沈学士,我经常向诸位提起的,诸位快来见礼。”

    胡愤身后的将校哪里敢怠慢,纷纷抱拳道:“沈学士。”,胡愤和沈傲相视一笑,便一道入衙,相互寒暄客气,胡愤对沈傲颇感兴趣道:“沈学士,坊间说你与高衙内在街上发生了冲突,还闹到大理寺去了,不知确有其事吗?”,高俅也是三衙首长之一,与胡愤算是同一个系统,沈傲也不知胡愤与高俅之间的关系是否亲密,硬着头皮道:“是。”

    胡愤苦笑道:“这高衙内是最跋扈的高太尉一向过于包庇他”因而愈发目中无人,沈傲这一趟算是让他有个教训。不过……”,接着”他压低声音道:“高太尉此人睚眦必报,沈学士得罪了他只怕他不会肯轻易罢休,而且此人最受官家宠幸,沈学士要小心了。”胡愤饱有深意地提醒一番,似有某种暗示。

    沈傲看着这大咧咧的胡愤”心里生出一种错觉,这个胡愤只怕也不简单”能混到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高位,若是没有手腕那是假话:只是这些话到底又隐鼻着什么意思呢?

    沈傲微微笑道:“谢大人提醒。”

    随即打量起这衙堂,衙堂与寻常的衙门并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高悬在正前墙壁的烫金牌匾颇为耀眼,认真一看,竟是太宗皇帝亲笔手书的“天子亲军,四个字。

    天子亲军?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殿前司倒也恰当,殿前司掌管宫禁,拱卫内城,是保护皇帝的最后一道屏障,三衙之中,殿前司最为显赫。

    沈傲若有所悟,根据他对三衙的理解,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一向都是三衙的首领,虽然在级别上与其他两个都指挥使相同,可是隐隐之间,地位超然。

    可是现在的胡愤的地位倒是有些尴尬,在一方面,他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本该在三衙最为显赫:可是世人都知道那任职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高俅最受皇帝宠爱,又被敕为太尉,如此一来,反倒是马军司压了胡愤一头。

    按常理来说,胡愤的地位应当比高俅要高一些”可是现实却不是如此;胡愤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若是心中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想通了这一节,沈傲放下心与胡愤攀谈起来,随即又在衙内各房转了一圈,算是和殿前司的大小将官混了个脸熟,才告辞而出。

    到了第二日,圣旨下来了,沈傲听到来了圣旨,还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对夫人道:“怎么又来了圣旨,真是奇怪。”

    随大家一起去接旨意,不出沈傲所料,今日的圣旨是来赐婚的”而且一次性赐了三个。

    夫人听到头晕脑胀,什么唐茉儿,什么杨蓁儿,什么春儿,一时也糊涂了,待那传旨意的公公走了”夫人连忙拉住沈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傲很无辜地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知皇上发了什么疯,突然要赐婚!姨母,我的心思很简单的,现在一心就想用功读书,成婚的事连想都不曾想过。”

    夫人连忙呵斥道:“不要胡说八道,官家如何会发疯,小心隔墙有耳。”接着”她反倒劝说起沈傲来:“既然这是官家的意思,这婚是一定得办的,不管是哪家的闺女,也要娶进门来,否则这抗旨不尊,就是杀头的大罪。”

    她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皇帝突然之间下旨意要赐婚,而且一赐就是三个,唐茉儿她是满意的”毕竟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想必是个贤淑端庄的女子”家教不会差二至于春儿她也无话可说,春儿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手脚勤快,将来让她来主持家业,也可让沈傲少操些心。至于那个杨蓁儿,她却是从未听说过”杨戬的义女,杨戬是谁?夫人倒是知道,只是……

    夫人的眼皮儿不禁跳起来”其实杨蓁儿是什么模样,夫人也不介意,她的家世,夫人也并不嫌弃,只是她明白周正的性子,周正这个人执家很严,一向避免与内宦有瓜葛的,现在要和杨戬杨公公做亲家,夫人吁了口气,握着沈傲的手道:“事到临头,我们还是等国公回来再商议,先随我到佛堂去坐坐。”

    沈傲应下来,看了周若一眼,见周若面无表情”也猜不透她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是此刻面对着周若,心里却是有些闷闷的。

    到了傍晚,周正回府,门子立即回报,夫人连忙叫人去请他到佛堂来,不多时,周正撩开帘子进来,想必也是从门子那里得知了此事”脸色波澜不惊,也不知是喜是忧。

    夫人又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周正皱眉道:“好端端的,陛下突然赐婚做什么?之前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

    夫人道:“前几次官家传旨来,都是训斥沈傲不懂事,或许是想叫沈傲收收心,因而赐下这些婚事吧。”,随即苦笑道:“赐婚倒也罢了,一次赐三个,沈傲这孩子能消受得起吗?依我看,这官家也是狗拿耗子。”

    周正笑了笑,道:“唐家的小姐,我是听说过,是汴京城有名的才女,这一门亲事很好。至手春儿,可是从前那个丫头吗?”

    夫人道:“就是她,前些日子被她家人领了回去,性子是极好的。

    周正颌首点头,夫人的身份也不高,周正照样明媒正娶了,因而对身份的事也不介意,甚是满意地道:“这丫头的性子很温和,原本我还想为她寻门好亲事的,嫁给沈傲,也并无不可,既然是赐婚,诰命也早晚会平来的,谁又能说她什么?”

    夫人不无忧虑地看了周正一眼,道:“公爷可听过那杨蓁儿吗?”

    周正皱眉道:“怪就怪在这里,此前并没有听说过杨戬有什么义女,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义女来?更何况杨戬是内宦,我们周家与他结亲倒有些奉承之嫌了。哎”周正说罢,不由地叹了口气,周家是大家族”杨戬虽然权势滔天,可毕竟名声不太好,和他联姻,难保有人说闲话。

    夫人道:“那些闲话倒是没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与我们何干?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杨蓁儿的性子,若是她的性子不好,只怕将来家里头要鸡犬不宁,若是知书达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周正勉强一笑”道:“既然圣旨已下来”说这些有什么用?立即备好聘礼”准备下定吧,这件事就交给夫人来办,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风声。”

    周正说罢”随即又向沈傲道:“沈傲,杨蓁儿你识得吗?”

    沈傲道:“有一趟去杨公公府上,倒是弄过一面之缘。”,周正颌首点头,又叹气道:“先不管这些,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找老婆原来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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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圣旨赐婚,周正也无话可说,反正这提亲的事,他也一向处置不来”都落在夫人身上;夫人倒是热心得很”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后来一想”也释然了。

    便对沈傲道:“将来你成婚,我教人将后园东院的几个阁楼收拾好给你住”就不必搬出去了,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

    沈傲原本还有搬出去的意思,毕竟自己只是外戚,一直住着,只怕外人说三道四。可是毕竟他在这周府住惯了”真要搬出去还麻烦”听到夫人如是说,便一口应承下,心里想着”哥们脸皮厚,爱谁说就说去。

    沈傲安分地在府里呆了几天,国子监开了学,也是先请了几天假,唐严那边知道沈傲的意图,自然准许了。

    国公府刚刚忙完了宴客,又开始准备聘礼,按着商量的意思,现在只是先下定,待秋闱之后,再完婚。不过周家毕竟是大户”就是定亲,也是有许多规矩,那聘礼都由夫人亲自挑选,绸缎用什么的好”礼饼买哪家的,还有请哪个喜事班子,这一宗宗的事,让夫人好几夜都没有睡好”连累得周正几夜也被夫人推醒,早上醒来,已是哈欠连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周正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等到杨戬亲自登门,虽然决口不谈结为亲家的事,只是叙旧,又恭维这公爷一番,才让他的反抗之心降低了几分。

    至于周恒,有时也带几个殿前司的朋友回来帮忙,这些人大多是精力无处发泄的精壮,帮忙跑跑腿倒是力所能及。

    沈傲最是没心没肺,这几日要嘛拿出陈济的笔记来看,要嘛做几篇经义,有时写些行书,他不敢出门,也不敢去寻夫人,只是觉得若是撞见了周若”心里空落落的。

    中途去了一趟吏部”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的品级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就是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捐封等事务也一并由吏部掌握。因此,莫看这吏部衙门在众多衙门们显得极不起眼”公衙前门可罗雀,其权柄之重,却足以让人生畏。

    进了吏部衙门,这吏部共分为四司,每一司都是一座独栋的建筑,以品字形拱卫着一座公堂,在门前”分别矗立文选、验封、稽勋和考功等石碑,公堂前是圣谕亭,不远处又是一座碑文,这碑文想必已有年头,落款却是太宗赵光义的手迹,沈傲在碑前伫立,却是晒然一笑”这石碑上洋洋洒洒上千言,却都是一些废话,随即洒然入了公堂。

    坐堂的堂官是今年过古稀的官员,身上穿着绯服,显是品级不小,沈傲过去行了礼,禀明了身份和原委,又将朝廷颁发的印信呈上去。

    这老堂官看了看,确认沈傲的印信没有错”便提笔在印信下画了个圈,叫来一个小吏,将印信交给他,随即对沈傲道:“沈学士少待。

    沈傲呆坐在公堂上,心想原来这登记造册这般麻烦”原以为只需记一个名字就走了。那小吏拿了印信出去了一趟,过了许久又回来,这一次带来的印信更多,对老堂官道:“大人,文选清吏司那边查了档”印信没错。”

    堂官点点头”笑着对沈傲道:“沈学士,请再少待片刻。”,便又在印信上写了几个字,叫小吏送了去。

    这一次耗费的时间不多”小吏端着一个托盘来,上面有绯服官袍、翅帽以及银印”笑呵呵地道:,“恭喜沈学士。”

    沈傲忙不迭地掏出钱来打赏,这种潜规则还是要遵守的,小吏得了赏钱”兴高采烈的又道了谢,亲自将沈傲送出去,及到前院时,有人叫道:“来人可是沈傲沈学士吗?”,沈傲回眸”正看到那文选司的衙堂里走出一个碧服官员,笑吟吟地踱步过来,这人沈傲有点印象”不过一时间记不得起是谁,沈傲笑呵呵地道:“,正是。”

    这人过来行了礼,笑道:“上一次在公府里讨了。喜酒,方才我在查验印信,一看到是沈兄的大名,便立即来与沈兄说几句话。”

    沈傲这才知道,那个酒宴的效果出来了”请了那顿酒,算是周正正式将沈傲推荐给他的门生故旧”这汴京城里各大衙门,只怕只能寻出几个熟人来。他呵呵一笑,与这文选司的吏部官员寒暄几句,才是告辞,又不忘道:“过几日在下要提亲,嘿嘿”兄台若是不弃,何不如去凑凑热闹。”

    这位年轻官员大笑,连忙应承下。

    等回了公府,沈傲才真正的琢磨起官印和官服了,试穿了一下”还挺合身”至于这官印,上面印着书画院侍读学士七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看上去像是有点年头,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至于绯服,倒是簇新的”样式是圆领的儒袍,袖口开口比较大”穿上去还真有几分威严。翅帽自是不必说,这便是后世乌纱帽的雏形,戴在头上有点大,感觉头上放了一个脸盆一样,开始有点不舒服,慢慢地也能习惯。

    只这么些东西,意义却是不同。

    过了几日”吉日总算到了,大清早公府门前已放了鞭炮,带着聘礼的数辆大车刷了新漆,很是引人瞩目。沈傲被人拥蔟出来,今日的来人实在太多,单国子监的同窗就来了数十个,他们表面上自是来随沈傲一道迎亲的,其实这点儿小心思”却早被沈傲看破了。

    沈傲要娶的是唐家小姐,唐茉儿的爹是谁?是〖中〗央大学的校长”这些监生一个个逃课出来,便是咬定了今次就算逃课出来也不会受罚”到时候追问起来,便说随沈傲去提亲了,这般的喜事,学正又能说什么?

    殿前司这边也来了数十个武官,还有不少故旧,以及一些邃雅山房中结交的十几个朋友,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府门前,刘文笑嘻嘻地过来:“表少爷,咱们先去哪一家?”

    这一句话问出来,当真是怪异极了,别人去提亲,还需要问哪一家。若是教女方知道非拒之门外不可。

    沈傲一听一时愣住了,还真的是犯了难,先去哪一家呢?

    虽说都是平妻,这是圣旨上黑纸白字写了的,可是在外人看来,不管是不是平妻,这老婆总是要分出个高下来。若是先去唐家,唐家自然高兴”不过依着杨戬的性子”肯定要不悦了杨戬也是要面子的,自己的干女儿受聘,男方却先奔另一个姑娘家了,这算是怎么回事7

    可问题又来了,若是先去杨车公的府上”唐严会怎样想?须知士大夫与宦官一向是不对付的,士大夫自命清高啊,尤其是唐严这般的迂腐之人”一听噢,你竟是先去了杨公公那里才到本大人这里来,滚滚滚,这亲不结了。

    这些虽只是沈傲的猜测,却难保不会发生,更何况春儿那边若是去晚了”春儿虽不会埋怨沈傲却又觉得对不起她,她本就是没有爹娘的人,定亲就受人冷落,想起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沈傲心里就有些难受。

    咬咬牙当着大家道:“来,拿三个铜板来。”

    众人起哄:“拿铜板做什么,快说,到底去哪家,耽误了吉时”看你如何收场。”

    刘文掏出铜板交给沈傲沈傲当着众人的面道:“若是撤出一个字便先去唐家,两个字是杨家,三个字便是吴家。”吴乃是春儿的姓氏。

    众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这个主意亏沈傲想得出,提亲居然先来个猜枚有意思,于是纷纷道:“沈兄快掷……”

    沈傲洒下铜钱,却是一个字”不由笑道:“诸位看好了,一定要记得给小弟做个见证,走,先去唐大人府上。”

    锣鼓响起,沈傲高高坐在马上,后头随来的队伍迤逦到了街尾,热闹非凡。

    这一路过去,不知堵住了几条街,到了唐家,唐家门口早有人进去通报,柴门立即紧闭,许多街邻笑嘻嘻地堵住了柴门,纷纷道:“这是哪家的郎君?要过去,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沈傲下马,周恒一些人拥蔟过来,纷纷道:“快让开,快让开……”

    唐家这边偏是不让,其中一人站出来道:“沈学士是才子,要提亲,先作一首诗给我们听听再说。事先说好”这诗也不许乱作,需沈学士自己吹嘘一番,让我们看看沈学士凭什么向唐才女求亲。”

    沈傲哈哈笑道:“好,就作一首诗。”,他沉吟片刻,这一次倒是不摘抄古诗了,自己凭着底子吟道:“奶娃拾笔丢金瓜,年少墨海踏浪塌,直上青云龙形显,才压榜眼笑探huā。”

    诗做了出来,有点汗颜,水平不太够啊,不过这诗倒是够嚣张的,尤其是最后一句才压榜眼笑探huā,虽说很〖真〗实,却过于嚣张。

    嚣张就嚣张,提亲还矜持个什么?沈傲笑嘻嘻地想着。

    “呀,状元公好大的口气。”众人纷纷笑作一团,也不好再计较沈傲的诗词是好是坏。

    沈傲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众人放他进去,打开柴门”便有许多同窗,穿着便服的禁军,涌过去,这篱笆虽然扎得深,毕竟不牢固,被这些人一涌而上,竟是呼啦啦地垮了。

    周恒大叫:“谁,是谁压垮了唐大人的竹篱笆”真是该死”

    几人指认他道:“就是周公子压垮的,还贼喊捉贼。”,“是我吗?”,周恒很是惭愧,灰溜溜地钻入人群没影儿了。

    到了前院,乌压压的人一齐道:“快叫唐才女出来给大伙看看”不出来我等就不干休。”

    唐严出来,这些人的声音才微弱了许多,不少监生见了唐大人,吓得脸色一紧,不敢再大声喧哗了。

    唐严的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见他穿着绯服翅帽,精神抖擞,故意板着脸过去,道:“噢,原来是沈傲,不知今日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蔽府做什么?”,这叫明知故问,女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能欢天喜地的,要矜持,表现出对男方的不屑,等男方万般祈求,才能松口;否则就寓意着自家的女儿不值钱,所以,唐严板起面孔来,倒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沈傲连忙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唐大人,唐大人,学生对茉儿姑娘甚是爱慕,今次特来求亲,望唐大人允诺。”

    唐严便道:“求亲?好吧,我先考考你,若是你有真才实学”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若是你不学无术,休怪老夫拿掸子将你赶出去。”

    “作弊,作弊啊!”有人捶胸顿足的道:“这天下还有什么考试难得到沈学士的?要考,也要考沈学士从未考过的才行。”,“对,不如考斗鸡,沈学士一定不会。”

    “斗鸡有什么意思,是男子汉大丈夫的站出来,叫沈学士和我比武过过招,他若是赢了,我才服气。可若是输了,不如这亲还是我来提吧。

    “哈哈……”,众人大笑。

    唐严不去理他们,对沈傲道:“我问你,旭日芝兰光甲第的下联是什么?”

    许多人纷纷叫:“啊呀,竟是这么容易的对联?莫说是沈学士”便是我都能答出来。”

    于是便有人道:“唐大人太不公平,这明明是偏袒沈学f,不行,不行,换一个题。”

    沈傲笑吟吟地道:“春风棠棣振家声。”,他心里偷笑,这题目还真是容易得很,难怪大家不满”唐大人放水放得太明显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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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此时的大宋朝,在辽人和西夏人眼里,明显是属于那种人傻、钱多、速来的敲诈对象;而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源倒并不是大宋天性软弱,这其中,已经涉及到了根本利益的问题。

    对于西夏和契丹人来说,他们主要的生存方式不是生产,而是掠夺,也即是由于生产较为落后,因而掠夺所攥取的利益反而更大。可是大宋朝却不同,由于生产水平较高,其富裕程度自不是契丹、西夏人可比,在和平的环境之下,生产所创造的价值已足够享用。

    而一旦发生战争,势必要招募壮丁,如此一来,大量的生产人口去参与战争,反而会连累生产下降;况且战争所带来的巨额军费往往超过数百万贯之多,若是胜了,也掠夺不到多少财富,可是一旦战败,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在这种情况之下,求和是朝廷最无奈的选择,每年输出岁币,虽然名义上不好听,却是最小的利益止损办法;可一旦开战,所遭受的利益损失便难以计数了。

    沈傲看到那礼部的批语,虽然觉得礼部骨头有点儿软,却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途径,两国交恶,又岂是八十万银所能弥补?

    赵佶想必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因而脸色虽然差极了,一双眼眸杀机腾腾,却最终叹了口气,苦笑道:“朕还是先作画吧,杨戬,你将这奏疏送回礼部去。”

    杨戬接过奏疏,一般奏疏送回,这便是是说皇帝已经知道了,如何办,礼部自己斟酌。

    沈傲笑了笑,心里不知怎么的,很不舒服,从前觉得很恶心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虽然可以谅解此时赵佶的苦衷,可是总是觉得心里怪怪的,正在杨戬准备下楼的刹那,沈傲突然道:“陛下,这件事不如让微臣来处置吧,微臣倒是知道一些契丹的风俗,或许可以与那契丹使臣斡旋一二。”

    “你?”赵佶愕然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沈傲的作风过于随性,契丹不是泥婆罗,让沈傲去交涉,若是将契丹使臣打了,那可大大不妙。

    赵佶正要回绝,可目光触上沈傲的眼眸那一刻,却令赵佶不由地又犹豫起来,他分明看到沈傲清澈的眼眸中有几分自信,这自信在那些与契丹人交涉的礼部官员中是从未见过的,他该相信沈傲能办好这件事吗?

    赵佶心不在焉地坐下端起茶盏,幽幽地深思起来,过了片刻,才道:“传朕的口谕,命沈傲为钦差,与契丹国使交涉,两国一应斡旋,由侍读学士沈傲处置。”

    沈傲连忙道:“臣遵旨。”

    叫一个侍读学士去干涉契丹国事务,这是大宋有史以来前所未见的事,赵佶作出这个决定,可也不容易啊!深深吸了口气,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深望了沈傲一眼,道:“记住,莫让朕失望。”

    沈傲慨然道:“请皇上安心,微臣一定不负使命。”

    ………………………………………………………………

    下了万岁山,杨戬一路送过来,满口埋怨道:“沈傲啊沈傲,你这不是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吗?这契丹国使最是嚣张跋扈的,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尽在他面前说好话,别人推之不及,你倒好,直接将麻烦揽上来。”

    沈傲不与他争辩,只是道:“杨公公放心,没有事的,这契丹国国使闻名已久,我也很想去见见。”

    杨戬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再劝也没用,便道:“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到了礼部,这边皇帝的口谕已经先一步传来,礼部尚书听说陛下要让钦差来署理此事,先是心里一松,感觉这如山的重担总算卸下,心里正要庆贺一番,谁知钦差竟是沈傲,一时脸都绿了。

    契丹国使地位超然,可以说这汴京城中,就是皇子也绝不敢如他们这般跋扈;人家嚣张,也是有理由的,契丹国使代表的是整个契丹,只要大宋一日避战,契丹便有足够的理由蛮横下去,谁也不敢招惹。

    在得知钦差原来是沈傲的那一刻,礼部尚书杨真不由地愣了半响;沈傲?那个监生沈傲?这个人他不但见过,而且他的事迹可谓知之甚详,尤其是那棒打泥婆罗王子的事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样的愣头青,居然也敢来与契丹国使斡旋?一个契丹国使已足以让人头疼了,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怕不出三月,宋辽两国非要兵戎相见不可。

    杨真听了宫里的传报,刚要抚额称庆,等到沈傲两个字听入耳中,差点一下子没有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就听门丁来报:“侍读学士沈傲求见。”

    杨真苦笑,努力地摆出几分威严,捋须道:“请他进来。”

    沈傲大喇喇地进来,刚要施礼,杨真连忙离座拦住,说起来这二人的关系倒也复杂,礼部管着国子监,国子监管着监生,沈傲就是监生,按道理,沈傲在杨真面前,该自称学生。可另一方面,沈傲是侍读学士,在杨真面前,应该自称是下官,只不过沈傲现在又有一重使命,身为钦差,代表的则是皇帝,所以这二人之间相见,倒是显得尴尬。

    “钦差大人不必多礼。”杨真与沈傲客气一番,让小吏端上茶盏,沈傲开门见山,问起契丹国使的事,杨真道:“这契丹国使,来历也不小,乃是辽国宗室,汉名叫耶律来德,此人原是辽国禁军的将军,却不知如何,那辽国国主派了他来出使,依老夫看,这应当是辽国国主要向我们示威。”

    杨真毕竟是老官僚,对这等外交事物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那国使抵京,老夫就觉得今年只怕不会太平,勒令人严防闹出事故来,谁知千算万算,这事儿还是出了,契丹正好借机向我们索要更多的岁币;不过这事儿也让人奇怪得很,在往年,辽国发生了灾荒,才会派人来挑衅,再以此为借口增加岁币。可是今年根据老夫得来的消息,辽国南院几个道都是大丰收,他们如此急切着要增加岁币,不知又是什么缘故。”

    沈傲点了点头,事情差不多清理出来了,辽国出了事,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谁也不清楚。所以契丹人这一次来穷凶极恶,狮子大开口。谁知惹到了上高侯,上高侯火了,于是与那契丹人厮打起来,毕竟这里是大宋的地头,上高侯是地头蛇,痛殴了契丹人一顿,他们抓住这次机会,更是索要无度,将岁币差不多翻了一番,还放出消息,不答应条件,两国就要交战。

    杨真不无忧虑地道:“契丹人来势汹汹,切不能与他们动蛮,既是交涉,能退让的就退让几分,大家有了台阶,这仗就打不起来;钦差以为呢?”

    沈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撇开话题道:“不知上高侯在不在?”

    杨真道:“已经让人去叫了,立即就到,契丹人叫我们交出肇事凶手,哎,别人倒也罢了,上高侯是断不能交出去的。”

    等了半柱香时间,门子来报:“上高侯来了。”

    门子前脚刚走,上高侯便大喇喇地进来,他略莫二十来岁,比之沈傲也不过年长一些,虎背熊腰,一脸的凶意,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浓眉之下一双环眼在厅中逡巡,瓮声瓮气地道:“不知大人叫本候来,所为何事?”

    杨真心里叫苦,先请上高侯坐下,上高候看见沈傲,便道:“我认识你,你是沈傲沈才子!哈哈,想不到今日在这里撞见,祈国公府上的酒宴,我就坐在外厅里,还和你喝了一杯,沈才子是否还记得?”

    沈傲对这家伙倒是有印象,笑呵呵地道:“记得,记得,侯爷风采依旧啊。”

    叙了一会旧,倒是将杨真晾到了一边,沈傲突然板起脸道:“侯爷,我问你,昨夜你去哪了?”

    上高侯一愣,道:“上了花船。”

    沈傲又问:“是不是与人发生了冲突?”

    上高侯撇撇嘴,道:“沈才子如何得知?昨夜遇到了几个不识相的辽人,本侯爷看着生气,打了他们一顿。”

    事情的原委打听出来了,原来是上高侯与几个朋友去花船喝酒,请了个歌女唱曲儿,正是酒酣正热的时候,有几个辽人突然冲进去,说是这花船上最好的姐儿便在这里,要叫这歌女随他们去,上高侯平时不惹别人就不错,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再加上这位侯爷的祖先本就是开国公,和辽人是打过仗的,自小就看不起辽人,自是叫骂了几句。

    这几个辽人开始还是用几句半生不熟的汉话与上高侯相互咒骂,到了后来便叽里呱啦地说契丹话了,伸手就要拔刀子。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上高侯带着几个伙伴冲过去,缴了他们的刀,一阵拳打脚踢,随即扬长而去。

    花船上打个人,对于这小侯爷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因而今早礼部的人来叫,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沈傲问起,再看一旁的杨真板着个脸,心里明白了,估计昨夜自己打的人来头不小;满是不忿道:“他们若是不拔刀,本侯爷断不会对他动手,沈才子,你说是不是?”

    杨真在旁带着苦笑插口道:“侯爷,你闯下大祸了。”

    上高侯怒道:“闯什么祸,难道教契丹人拔刀把我杀了,这才不闯祸吗?这是什么道理?”

    杨真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上高侯的做法无可厚非,真要是一场官司,上高侯也占住了理,毕竟是契丹人先动手,还动了刀。

    沈傲在旁道:“杨大人不必上火,这事嘛……”沈傲顿了顿,道:“侯爷做得很对,这契丹人到了咱们的地盘竟还敢如此嚣张,是该给个教训。”

    上高侯大喜,很是兴奋地道:“跟我动刀子,也不看看本侯自小就是练枪棒的,几个人都难以近得了身!沈才子,下次有机会,本候给你耍耍看。”

    “一定,一定,不过耍枪棒没意思,有了对手打起来才好看。”沈傲大笑着道。

    上高侯眼眸一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沈才子原来也有这种喜好,便道:“金莲坊,沈才子知道吗?那里的番商是最多的,这些人最不守规矩,沈才子要看,下次本候带你去,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就让沈公子看一场好戏”

    杨真想不到沈傲竟帮着上高侯说话,更是气极了,道:“沈学士,你莫忘了,你是钦差,是官家叫你来安抚辽国国使的,你……你……”

    沈傲想起来了,原来自己是钦差,连忙正色道:“上高侯,你可知罪吗?你知不知道,你昨夜打的,乃是辽国的使臣,哼,真是岂有此理,辽国的国使是能打的吗?你的行迹实在太恶劣了,本钦差非要严办你不可。”

    上高侯啊地一声:“原来那人是国使?”

    沈傲继续道:“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晚了,哼哼,你无故殴打国际友人,罪无可恕,现在本钦差罚你立即回家去,面壁思过,三天之内不许饮酒,不许会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自己错在哪里,才能走出门去。”

    上高侯嘿嘿一笑,果然是罪无可恕,三天不许饮酒、会客,还真教小侯爷不自在,连忙作出一副伏法状:“是,是……”

    杨真在旁对沈傲道:“钦差,判得太轻了,需叫侯爷亲自去万国馆,给契丹国使道歉,如此,我等才有回旋的余地,叫契丹人息怒。”

    上高侯听罢,大怒道:“道歉?扬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傲连忙拍着上高侯的肩:“杨大人是开玩笑的,本朝的侯爵去给契丹蛮子道歉,这是有辱国体的事,杨大人怎么会分不清轻重。”

    杨真冷哼一声,道:“沈钦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上高侯殴打了契丹国使,你为何百般维护于他?”

    沈傲这一下也火了,横眉道:“杨大人,本钦差维护的是我们大宋的威严,又何止是维护上高侯?反倒是你,食的是君禄,又为何百般为契丹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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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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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论起耍嘴皮子,杨真岂是沈傲的对手?沈傲这一诘问,让他一时无法应对了,摊开手道:“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沈钦差,这大宋朝就是赚了再多的脸面又有何用?现在叫上高侯去道个歉,再徐徐与那国使周旋,总不至将一件误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沈傲撇撇嘴:“大人放心,我担保契丹人不会动兵。”

    上高侯在旁火上浇油:“就是动兵,我们也不怕他,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岂有不战先惧的道理。”

    杨真嘲弄地道:“如此说来,倒是老夫杞人忧天了?”

    沈傲板着脸道:“杨大人,这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皇上委托我全权处置契丹之事,莫非你要抗旨不尊吗?”

    还没有和契丹人接触,这内部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无可奈何,沈傲只好祭出皇帝来,杨真叹了口气,果然不再多嘴。

    沈傲继续道:“从现在起,契丹国国使若是再来礼部滋事,杨大人不必见他。”

    “不必见他?”杨真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道:“沈钦差,若是不见,总要有个理由吧。更何况他是国使,岂能说不见就不见的?真要闹起来,只怕又多了一场纷争。”

    沈傲不容置疑地道:“不见就是不见,他不是要讨个公道吗?叫他去刑部去大理寺,反正只要他愿意,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见他。”

    撂下了这一番话,沈傲也板着脸对上高侯道:“上高侯,你既已知罪,还不快回去面壁思过?哼,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上高侯笑嘻嘻地道:“是,是,下次问明了再打,啊……不对,打人总是不好的,只要他们不拔刀,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说着,告辞回去,面壁不提。

    杨真不无忧虑,忍不住地道:“沈钦差,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惹怒了契丹人,大宋也要让你连累。”

    沈傲自然明白战争是什么,摆摆手道:“杨大人不必再说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我自有主张,我现在只能给你一个承诺,这场仗绝对打不起来。”

    沈傲的话,杨真只能信一半,可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便专心喝茶去了。

    时间不早,沈傲也告辞走了。

    …………………………………………………………

    万国馆的一处院落,七八个契丹武士守卫着一处庭院,这庭院的槐树下,一个肤色白皙的中年男子举着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生得颇为英武,狭长的眼睛,鹰钩鼻,嘴角略薄,微一弯起,犹如那饥渴的恶狼,有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中年男子屏息沉眉,完全沉浸在书卷中,对周遭的事物充耳不闻。

    身畔的武士亦是个个虎背熊腰,犹如磬石。

    过不多时,一武士匆匆过来,低声在中年男子的耳畔密语了几句,中年男子只微微颌首,依旧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他才将书卷放下,对武士道:“请汪先生过来。”

    这一句乃是契丹话,武士应了一声,去隔间领了个儒生过来,儒生身材硕长,戴着纶巾,一袭圆领青衫略显得有些宽大,举步之间,这儒生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度,见了中年男子,连忙行礼道:“小人见过耶律将军。”

    看书之人正是辽国国使耶律正德,耶律正德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采,笑呵呵地道:“汪先生不必客气,来,坐下说话。”

    汪先生欠身坐下,笑道:“怎么,将军也喜欢看诗册?”

    耶律正德道:“你们南人爱写诗,这诗词能陶冶人的心志,有闲时,我也喜欢看看。”话锋一转,脸上又隐现倨傲之色:“不过光凭作诗又有什么用,不会骑马弓术,到头来还不是要和我们契丹人言和?就是这些诗词,让你们南人都变成了软骨头;就是李白杜牧在世,也挡不住我们契丹人的利箭。所以这些诗词看看也就是了,切不可沉醉其中,否则贻害无穷。”

    汪先生笑道:“正是,正是,将军一言中的,让人深思。”

    耶律正德正色道:“我叫汪先生来,是有一事与先生商讨,汪先生是南人,对南人的心思最为了解,上一次我和我的随从受人殴打,这几日我去礼部要与那杨尚书商谈赔偿之事,那杨尚书前几次还满口答应,说是一定给我们契丹人一个交代,可是这几次去,却都闭门谢客,还说既是官司,便不归礼部处置,这是什么缘故?”

    汪先生听到耶律正德向自己问策,脸上浮出几分得色,甚感荣幸;仔细听完耶律正德的话,皱眉道:“将军,会不会礼部害怕担干系,所以故意推诿?既是如此,何不去刑部问一问?”

    耶律正德眼眸中浮现出怒色,咬牙切齿地道:“我何尝没有去过,到了刑部,刑部却说此事涉及到了上高侯,刑部无权审判,应当去大理寺交涉才是。结果我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却又说这涉及到宋辽两国的邦交,应当去礼部斡旋。这几日我跑遍了汴京城七八个衙门,却是无人出来交涉,哼,你们南人的花花肠子多得很,这莫不是故意要给我难堪?”

    汪先生脸上始终带笑,仿佛耶律正德一口一个你们南人和他没有干系一般;他见耶律正德一脸怒意,连忙道:“将军,如此看来,南人是想拖延时日,故意要淡化此事。”

    耶律正德颌首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单他们这般推诿,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与我交涉,眼下陛下急着等这岁币前去支度军饷,若是再拖延下去,于我们大大不利。”

    耶律正德脸上的怒色转为担忧之色,道:“更何况南人的态度剧变,不知到底是何缘故,可是急切之间又查探不出,汪先生,不如这样,我们能不能暂且先将追究上高侯的事放到一边,只问增加岁币之事如何?”

    汪先生摇头道:“不可,不可,若是如此,则显得大辽师出无名了。上高侯的事一定要追究,等我们漫天要了价,南人不愿交人,才肯在岁币上作出让步。”

    耶律正德点点头:“汪先生说的是。我还听说南人的国主敕了个钦差,全权督办与我们交涉的事务,不知这几日南人态度的转变是不是和这钦差有关。此人好像是叫沈傲,不知汪先生可有印象?”

    “沈傲?”汪先生愕然了一下,道:“将军,学生在奉圣州时就听说过此人的才名,这人可不好对付,说不定近日的许多事都是他怂恿的。”

    耶律正德皱起眉,怒道:“什么才名,不过是个会耍奸弄滑的南狗,哼,我派人打听之后,倒是想去和他交涉,谁知此人无礼之甚,说和上高侯的官司一日不除,就不与我交涉,叫我去刑部先了解了官司再说。”

    汪先生道:“将军切莫小看了此人,此人狡诈得很,最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这南人的坊间流传了他许多的事迹,不少人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将军一定要小心提防。”他略一沉吟,又道:“眼下是一场僵局,就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南人畏战如虎,只怕比将军更加心急。不如这样,将军可以放出消息去,就说将军三日为限,若是南人不给将军一个交代,将军立即返国,到时再和他们兵戎相见,且试探试探他们的反应。”

    耶律正德颌首点头:“也只有如此了,不吓吓这些南蛮子,他们还真当契丹人好怠慢。”

    商议已定,耶律正德的心情愉悦起来,道:“汪先生大才,以先生的才干,我打算待归国之后,向南院大王举荐先生,南院大王统管燕云南人,正需汪先生这般经天纬地又对我们契丹人忠心耿耿的人才。”

    汪先生大喜,忙道:“谢将军栽培。”

    耶律正德道:“先生先去歇了吧。”

    待汪先生走了,耶律正德便用契丹话吩咐身侧的武士道:“你们立即传出消息去,措辞严厉一些,若是南狗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哼哼……那就只好用弓马来说话了。”

    武士领了命令,立即去了。

    耶律正德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又坐回槐树之下,捧起石桌上的书卷来看,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朗读起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好,好词,这词儿应该带回中京去,给陛下看看,陛下一定欢喜得很。”

    他虽是眉飞色舞,可是眼眸的深处,却有一股淡淡忧虑,不时地撇向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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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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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春意逐渐散开,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袍子换上了夏衫,仍觉得热得难受,天上的太阳如火炉,烘烤得整个汴京城都失去了几分生气。

    好在公府那冰窖里取出来的瓜果不少,又有后园的林荫遮蔽阳光,紧靠着林荫,是一汪湖水,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爽。

    沈傲在这儿度过了几天,期间杨真来过,是特意来负荆请罪的,这位礼部尚书倒是光明磊落,此前因为契丹的事与沈傲反目,如今沈傲将契丹国使治得服服帖帖,又是佩服又是惭愧,备了礼物,折节来访。

    沈傲已交接了钦差的差事,一见这杨大人,连忙行学生礼,与他攀谈一番,又将辽国的处境相告,杨真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沈傲秀才不出门,竟知天下事,心情愉快地告辞走了。

    沈傲静下心来,认真读了几天书,期间又遇到蹴鞠大赛的事,蹴鞠大赛的比赛时间跨度足有三个月之久,现在只是初赛,之后还有中赛,决赛,其中初赛浪费的时日最多,要从一百多个蹴鞠社中选出十支蹴鞠社来参与中赛,没有一个多月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晋王邀沈傲去看了一次,对手是永安坊的一个球社,据说这球社的水平不低,上一年取得了中赛的资格,因此晋王对这场蹴鞠赛尤为关注。

    一场比赛下来,最终以遂雅社险胜,沈傲这个时候才摸清了蹴鞠社的实力,在琳琅满目的各种球社之中,遂雅社的水平只怕连进入中赛都有些悬。不过自己新颖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明显起了效果,在这种战术面前,对手很难适应,也不是三五日能寻到应对之策的。

    战术的运用,无非是增强了鞠客们的分工合作,不再是从前一样一盘散沙,整合了鞠客的特长,将他们的优势凸显出来。

    现在新的训练方法和战术还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初赛恰好给了鞠客们磨合的时间,沈傲相信若是能进入中赛,遂雅社的实力还能再进一个台阶。

    胜了球,晋王自是大喜,拉着沈傲去畅饮几杯,沈傲又拉上吴教头,省得吴教头心里不是滋味。吴教头此时对沈傲刮目相看,也不敢再轻视他了,言谈之间多了几分尊敬,又见他并不骄横,很是谦虚,也就消除了芥蒂,有时教沈傲一些蹴鞠的技巧,有时也向沈傲请教一些新颖的训练之道。

    歇了这么久,这国子监是不能不去了,沈傲销了假,到了国子监中,秋闱已是不远,因此监里的气氛透着一股紧张莫名的气息,虽说大宋有恩荫制度,官员子弟可以递补,至少有个官身。不过这恩荫官大多会被人瞧不起,往往这些人,都会分派一些闲差,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无比正确,只有通过读书中试,才能前程无量。

    沈傲与几个要好的同窗绪了话,无非是问些国子监的近闻,打听来的消息都是鸡飞狗跳的事,见没什么大事,沈傲也就没兴致了,努力收了心,认真去听博士授课。

    日子飞快过去,平时用功苦读,到了旬休日回家一趟,或是随周恒游玩,或是与同窗踏青,这样气定神闲的日子,好不快活。唯独是几个未婚妻,沈傲却是许久未见了,心里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一旦订了亲,按风俗,沈傲是不能去见女方的,需正式明媒正娶之后,进了洞房,才能相见。

    至于周若,沈傲旬休日回府的时候也见了几次,周若待他的态度不好也不坏,沈傲知道她心中生了芥蒂,心里有些惆怅,想起那一日清早,艺考的第一日,那一夜未眠,清早来为自己送行的倩影,心里很不痛快。

    同一屋檐下,沈傲虽然洒脱,却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暗暗告诫自己要静下心来,女儿情长的事先留待科举之后再说,忍住心里的不快,尽量不敢去和周若接触,就怕甫一见她,心里便忍不住惆怅分心。

    监生们上完了课,因天气炎热,总是喜欢到梅林去喝茶,梅花已是落了,可是沿着湖畔儿,却摆了不少凉棚,这些凉棚大多是胥吏们私办的,卖些茶水、糕点,倒是能赚得几文钱。

    胥吏的月钱一向低得很,因此他们做些小买卖,只要不耽误差事,唐严那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国子监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会破坏。

    监生们有茶水喝,少不得要对着那如镜的湖水谈些风月国事,今日沈傲与几个相好的同窗早早地来抢了个位置,吴笔先去茶摊处点了茶,今日是他请客,因而其他几个人都对着他挤眉弄眼。

    茶水上来了,便听到邻座有人道:“太学那边已经蜂拥而动,要联名公车上书,这一次太学生倒是做了件好事……”

    沈傲竖着耳朵听,公车上书?这个词儿倒不陌生,在后世,公车上书最有代表的是清末的一个事件,不过沈傲却知道,这是古时学生参议国事的一种方式,最早出现在汉代。只是这太学生联名公车上书,不知是什么缘故?

    一旁的吴笔已是打开了话匣子,神神秘秘地道:“诸位兄台可听说了吗?这一次江南西路的水患闹大了!那水患是消息是前两日传到户部的,说是大水淹了无数良田,灾民饿殍遍地,江南西路各府告急,请朝廷立即下拨赈灾银两,修筑河堤,赈济灾民。”

    说着,吴笔一副愤恨模样地道:“只可惜朝中有奸佞作祟,那少宰王黼,还有刑部、户部几个尚书,一口咬定了只是小水患,不愿拨出这笔银两。”

    沈傲问道:“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不拨发赈济的银两,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吴笔喝了口茶,道:“这叫上有所好,他们是看清了官家的心思,一旦拨发了银两赈灾,那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的花石纲只怕要裁撤,现在官家也在犹豫,他们一见官家为难,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放任那江南西路的饿殍不顾,一心要讨好官家了。”

    吴笔说得隐晦,沈傲却是明白了,从根本上,这最大的责任应当是赵佶,江南发了水患,而负责花石纲的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囤积的银钱只怕不少,若是要赈济,当然是就地教这两个运送花石纲的机构拿出钱来,如此一来,这花石纲的事,只怕要耽误了。赵佶的喜好太多,花石便是其中之一,任何东西一旦沉迷,往往不能自拔,因而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儿不舍。

    王黼这些人看准了赵佶的心思,于是一口咬定水患并不严重,是江南西路各府的官员夸报,如此一来,赵佶岂不是有了台阶,顺势将此事搁置到一边去。

    只是这般大的事,又是谁捅出来的?沈傲心里清楚,若是没有人在背后造势,太学和国子监不可能都在议论此事,竟还要闹出太学生公车上书的事。

    吴笔继续道:“这一次太学生集体上书,正合了我们的心意,反倒是我们这些监生落人步尘,好不尴尬。”随即苦笑一声,举杯道:“喝茶,我等还是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罢。”

    喝完了茶,约莫要到授课的时间,沈傲这才知道,这件事闹得极大,各种流言蜚语传出来,说什么的都有。到了夜里,终于有准信传出,说是太学生下午集体去了正德门外上书,最后都被人赶了回来。

    如此一来,连一向嘻嘻哈哈的监生也愤怒了,许多人怂恿也要上书,声援太学,须知这太学与国子监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到了今日,反倒一下子结成了盟友。

    沈傲对他们倒是并不以为然,回到自己房里去看书,几个同窗好友叫他去联名,他婉拒了;几个同窗怒道:“沈兄,你是汴京才子,又是朝廷命官,食的是君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到官家被人蒙蔽吗?”

    沈傲淡然道:“我读我的书,至于这种事,我是不过问的,明知上书没有用,你们为什么要上书?”

    有人愕然道:“你为什么知道没有用?”

    沈傲不答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人越是闹,反倒是将官家逼到了墙角,就算官家心里有松动,见他们这么多人玩逼宫的把戏,天子的威严要置于何地?因此,那原本要妥协的心思会立即荡然无存,今们可以对赈灾的事指手画脚,这大宋朝到底是你们这些学生主事,还是他这个皇帝当家?

    沈傲提起笔,摊开一张白纸,蘸了墨,在纸上写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写完了,搁下笔,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家伙虽是满腔的热血,却明明是在害江南西路的灾民,他们尚且还不自知,随即又想,若换作是我,我会采取什么办法呢?

    不急,猜不出这件事的幕后之人,自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他拿出陈济的笔记,将灯移近了些,悠悠然地捧读起来。RO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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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车上书的事愈演愈激烈,以至于国子监和大学学正都阻挡不及,不过事情虽闹得大,却是铩羽而归,传言禁军已经严正以待,四处驱逐太学生、监生。

    这课也上不下去了,博士来开讲,发现这课堂上,只有沈傲为首的寥寥几人,见这般清净,只好教沈傲等人自行温习。

    沈傲这几日饱受斥责,先是几个亲近的同窗拉他同去,沈傲婉拒,后来便有人说沈傲也是佞臣,是有了官身”不敢去为民请命。

    对于这种流言,沈傲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事情闹得越大,越是将皇帝推到自己的对立面,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沈傲心中对这些头昏脑胀的学生颇为不屑,虽佩服他们的热情,却对他们的言行很是不喜。

    两世为人,沈傲相信,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是偶然触发,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暗中挑动,尤其是公车上书这般的大事。

    局势还未明朗,沈傲倒是很有兴趣看看”推波助澜之人,到底是谁?

    过了几日,又有了新消息传出,说是以少宰王销为首,其下书名尚书、侍郎、学士纷纷请辞,都以无德无能的名义要求致仕。

    一时间人人欢欣鼓舞,国子监里竟有人当众放起了鞭炮,城内茶座酒肆的生意一时大好,就是吴笔,也不无〖兴〗奋地来寻沈傲道:“此事只怕要有眉目了,王销等人欺上瞒下,欺蒙天子,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让他们翻身,只要一鼓作气,一定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沈傲淡然一笑,道:“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吴兄听说过以退为进吗?”,第二日,宫中又有消息传出,证实了沈傲的猜测王销等人请辞的奏疏被皇帝驳回,非但如此”宫中还亲自发了旨意,对王销等人抚慰一番。

    这个结果令人愤怒,到了正午,聚集在正德外长跪不起的太学生、监生竟是乌压压的看不到头,纷纷要罢黜王槽等人,拨发赈济银钱。

    宫中自是不理,王销等人却又是上疏请辞,仍旧不准整个朝廷也是争论不休,连政务都顾不得署理了。

    据说正德门外,太学生与禁军发生了冲突,一些胆大的学生竟差点儿冲入了禁宫;禁宫乃是皇帝居所,天下中枢之地,此事自是严办,因而当日,禁军开始四处拿人”当下追捕了数十个监生、太学生。

    虽然将这些犯法的学生下狱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告一段落,太学生、监生纷纷要求释放同窗”另一方面,朝中不少言官也以祖法为理由,请求放人。

    这几日的天气骤然变坏”电闪雷鸣,大雨磅礴宣泄国子监中的气氛格外的压抑,穿着蓑衣,沈傲仍旧按时去上课,回到寝室又安然读书,将自己置身于事外。

    到了后来连博士也无心授课了,见了沈傲,只是苦笑,他们虽不至和监生们一起去闹,可是看到沈傲孤身一人埋头读书,眼眸中有着几分不高兴。

    有一次沈傲听见两个博士悄悄议论:“此子才具无双,是百年不出的天纵奇才,琴棋书画经义文章无不精通”异日必然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可惜,可惜沈监生虽有天纵之资,却无仁心,将来只怕又是一个蔡符长。”

    蔡符长就是蔡京,蔡京在少年时就已文才闻名,行书诗赋无不精通,且长相俊美,身材伟岸,世人都为之称奇。不过这句话自不是夸奖沈傲”恰恰相反”言语之中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沈傲听了”心里苦笑:“监生疯了,博士也疯了。当年哥们发疯的时候”全天下的人都正常得很,怎么我难得正常一次,周遭的人却都疯了?”摇摇头,叹气走开。

    就在大雨不歇的这一日,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地传出,宫中旨意下来,令太师蔡京官复原职,即刻入朝,总揽政事。

    谁也不曾想到,事情的结局竟是如此,学生非但没有让皇帝让步,没有惩治王销诸人,反倒是蔡京入朝,重新揽政。

    吴笔凄凄惨惨地冒雨回来将这个消息相告,沈傲拍案而起:“我明白了。”

    吴笔揩着身上的泥泞,问:“明白了什么?”

    沈傲笑道:“蔡京是个国手。”

    “国手?”吴笔不明白。

    国手,这才是真正的国手!沈傲曾经想过,怂恿此事的可能是清流,甚至可能是祈国公周正、卫郡公石英,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真正策划之人,竟是蔡京。

    先是指使王销、王之臣等人先设下一个陷阱,借着水患做起文章,水患之地恰好是江南,江南是苏州应奉、杭州造作的大本营,以皇帝的心意”一面是他的喜好,一面是天下*济,自然是难以决断割舍。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销等人出来,先给皇帝一个台阶,这个台阶,就是瞒报江南西路的水患,使得原本已是犹豫的皇帝想借此下台,满足自己的私欲。

    之后是怂恿学生逼宫,让皇帝感受切身之痛:此后事情不断闹大,甚至牵涉到了各司各部,在这个风浪。”王梢等人突然请辞,这个请辞”几乎将局面推到了高潮”一方面给闹事的学生看到了希望”怂恿他们继续闹下去。另一方面,身为皇帝,那些为自己打算的大臣抵不住压力,皆是黯然致仕,此时皇帝当然愤怒了,这个愤怒,是对学生的不满,也有对王销等人的同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站在皇帝的角度来说,这些学生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不好好读书,竟敢干涉朝局,要逼迫皇帝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身为君王,既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学生和皇帝之间,已变成了仇敌”王销等人的请辞,当然不准,因为皇帝明白,学生的欲望是不能满足的”同意了王稍请辞,接下来就要同意赈灾,再之后是裁撤huā石纲……

    这不再是赈灾的事,已经上升到了皇帝威仪的问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竟然有人敢推翻皇帝的决策,是可忍孰不可忍!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第一个想起的是谁?huā石纲是谁鼎立支持的?

    是蔡京!蔡京在位时,huā石纲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甚至是争议也是极少,更别说是学生闹事了。

    皇帝原本就有起复蔡京的心思,而现在”更是刻不容缓,因为只有蔡京,才能够弹压住局面,震慑住群臣和那些胡闹的学生。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旨意发出,召蔡京立即主政,这个政”首先就是弹压学生,稳住朝局。

    沈傲推开窗,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肆虐而落,眼眸被雨线遮蔽,胸口起伏几下”忍不住道:“天下万物皆是棋子,唯有这个蔡京,才是真正的国手,高明,太高明了。”

    身后的吴笔仍是不解,道:“沈兄为何这般说?”

    沈傲呼吸着雨水带来的清新空气,带着几分干涩的淡笑道:“不管是王桷还有学生,甚至是参与了此事的文武官员,他们所有的言行都落入了蔡京的计算,吴兄还不明白吗?你早已做了蔡京的马前卒了。”

    吴笔怒道:……哼,我们是为国诤言,如何成了蔡贼的马前卒?”

    沈傲淡然一笑,不和他争辩,今日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老奸巨猾,相比蔡京,这些学生当真是幼稚得很,为蔡京做了炮灰,居然还引以为荣”自认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蔡京要上台了,那么之后呢?沈傲皱起眉,苦笑起来,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只怕要到头了,蔡京起复,耍弄的第一个手段就让他大开眼界,到时他若是真报复起自己来,不知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摘下墙壁上挂着的蓑衣,将它搂在怀里”沈傲对吴笔道:“吴兄,走吧,我们责正德门。”

    吴笔愕然:“怎么?沈兄不是说不参与上书的吗?”,沈傲戴上斗笠”道:“谁说我要参与上书,我是去给皇上献画”献一幅好画。”他似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到来,从画筒里抽出一卷画来”小心用油纸包好”夹在腋下,嘻嘻哈哈地道:“这画若是献得好了,或许赈灾的钱款就有了着落,本公子一幅画换来数十万贯的赈灾钱款,很有成就感的。”

    吴笔见沈傲从容淡定,虽是嘻嘻哈哈,可是眼眸中却是信心十足,大喜道:,“好,我们去正德门。”

    二人出了寝室,并肩迎着大雨而行,路上恰好遇见了几个博士”这几个博士在屋檐下议论着什么”远远看到沈傲、吴笔要往集贤门去”便道:“,沈傲,你要去哪里?”

    沈傲远远朝他们行了个弟子礼,一旁的吴笔道:“沈兄要去劝谏皇上拨发赈济钱粮。”

    劝谏?几个博士一时眼眸发亮,他们对沈傲抱有极大的期望,可是沈傲在这一次事件的态度令他们很是失望”在这个时代,德行比之学问更加重要,有了德行,学问好不好都是其次,可是没有德行,学问再好,也会遭人鄙夷。

    沈傲将自己置身事外,全无仁心,甚至连一句对灾民的同情之语都未曾出口,教诸博士纷纷议论”都认为这沈傲学问再好,其行径也令人不齿。此时见沈傲要去劝谏”一时兴致昂然,顿时对沈傲的看法改观了几分。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小蛮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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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沥沥的大雨依然不停,雷声轰隆不绝,沈傲穿着蓑衣,自正德门出来”在门洞下,谢过了方才为他传报的禁军,看着黑压压的学生”叹了口气,孤零零地往国子监而去。

    “哼”谗言媚上!”

    许多人不屑地望了沈傲一眼”继续跪在雨中。

    这时,杨戬撑着油伞过来,靴子踩在积水上噼啪作响,左右看了这些学生一眼”扯着嗓子道:“都回去吧,陛下经过沈学士的劝说”已经回心转意,赈灾的钱粮,即刻解往江南西路。为防沿途运送迟缓,耽误救灾,即以八百里快报发旨苏杭,令造作局、应奉局先行拨付。

    雨水淋漓,打湿了学生的衣帽,在瑟瑟冷风中,许多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一些体质较弱的早已打起了哈欠,此时听了杨戬的话”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欢呼起来。

    “沈学士劝说?是沈傲”沈傲方才去劝谏了,原来是我们误会他了。”

    欢呼之余,有人暗暗自责”心里生出愧疚,看着沈傲的背影已隐隐约约拐过一个街角,渐渐淡去,有人朝沈傲的背影大喊道:“沈公子恕罪……”,这些话,沈傲自然听不到”回到宿舍,立即生了炭盆,换了一身衣衫,捧起书围坐在炉边烤火。

    过不多时,一群湿漉漉的人冲进来,呼啦啦大吼:“沈傲,沈傲,喝酒去,今〖日〗本少爷请客。”

    “对”喝酒去”王茗有的是钱,教他请酒。”这些人都是冒着雨先回来的,一个个兴致勃勃;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对沈傲不屑于顾,可是现在,满是景仰。

    君子尚德”小人尚力德行比学问更令能令人佩服,再加上此前的误会,令大家满腹亏欠”因而一个个热情如火,这个架住沈傲的胳膊,那个抢下他的书卷。

    “喂喂喂……,诸位兄台,我是刚换上的衣衫啊。”被这些湿漉漉的人一挨,沈傲干净的衣衫上”已染上不少湿泥,大叫一声,大家总算将他放开,吴笔笑呵呵地排众而出:“沈兄”这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走,先去喝了酒再说。”

    沈傲正色道:“身为学生”现在又不是旬休日,怎么能和你们去喝酒?我们要好好读书,靠喝酒能参加科举吗?诸位兄台听我一言,科举将近”时不待我,还是各回房去温习功课吧。”

    这一番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的训斥”教大家汗颜不已,沈兄的学问已经这么高了,竟还如此孜孜不倦,当真教人佩服。

    那要请客的王茗道:“沈兄高论,自是没有错,只是今日大家高兴,也不能搅了我们的兴致,还是和我们去喝上几杯,先谋一醉,明日再用功苦读吧。”

    众人纷纷道:“对,读书也不能急于一时,该喝洱时也不能耽误。”

    沈傲呆坐了一会”似在犹豫,见许多人期盼地看向自己,呆呆地道:“听说入仙酒楼的酒水最好,一直没有机会去,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王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还叫不想去喝酒?张口就要去入仙酒楼”这入仙酒楼是什么地方?乃是汴京城最好的酒肆,一杯水酒”便是数百文钱”一顿酒席,没有化八贯是想都别想的”这次只怕真要大出血了。

    其他人可想不到这么多,反正是王兄请客,纷纷豪爽地道:“好,就去入仙酒楼。”

    王茗咬了咬牙,道:“沈兄,快走吧。”,夜长梦多”待会更多人回来,少不得又要邀上他们,得赶快把人先拉走”再迟,还不知要怎样破费。

    一行人兴冲冲地下了楼,沈傲被人包围着,看到外头的大雨,高呼道:“我忘了戴蓑衣,我新换了干净衣衫的。

    “沈兄,走吧。”有人推着他到雨里,大家一起笑着追过来,左右一个人架着他,哈哈大笑道:“我等都成了这副模样,沈兄还能独乐吗?”,好冷……,沈傲打了个哆嗦”大雨倾盆而下,浸湿了他的眼眉,干净的衣衫浸了水,一下子沉重起来:这顿酒水吃得真不值啊,差点要哥们的命!

    反观身侧的同窗,却是一个个浑身舒泰”闲庭散步,显然他们这几日淋惯了面,早已将这雨水不当回事了。

    冒着雨,一大群人哗啦啦地到了入仙酒楼;入仙酒楼占地不小”位置处在三衙的侧街,也是很热闹的地方,上下五层,在雨中显得雄伟极了,众人吆喝着进去,扫眼一望,酒客不少”其中更有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默默喝酒,见了沈傲等人,都不由地皱起眉。

    “喂,你们身上积了这么多水,不许进去,先烘干了衣服再来。”,酒小二见这么多湿漉漉的人滴着水进来,一点也不客气,仰过来要将大家拒之门外。

    王茗带着钱,所以胆气也壮,叉着手道:“怎么?我们可是带钱来喝酒的”莫非还不让进去?”

    小二嗓门比他更大:,““亨”这里的客人”哪个不是带钱来的?不烘干衣服,不许进!”

    王茗没词儿了,秀才遇到小二,也伤不起啊,气呼呼地对众同窗道:“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到别家去。”

    里头几个酒座上便有人道:“这些不是国子监的监生吗?小二”他们可是刚刚从正德门那里过来的”是为国诤言才落得如此狼狈,就让他们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吧。”,“是啊,是啊……”

    众人都点头劝说。

    小二迟疑了一下,只好道:“诸位请吧。”

    监生们大喜,谁都不曾想到,自己的光辉事迹就这般的传扬开了,够拉风,够有面子,纷纷朝酒客们拱手道:“诸位抬爱,抬爱。”

    一群人进去后,沈傲对小二道:“寻个厢房来。”,小二道:“厢房已经客满,只能在这厅里就坐。”

    不去厢房还能省下几个钱”王茗连忙拉住沈傲,道:“沈兄,算了,在厅里也很好。”

    沈傲自没有话说,众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围坐,接下来便是点菜点酒,沈傲先叫王茗点,说是客随主便。王茗很客气,道:“沈兄,今日你是主角,自该你来点。”

    “那好,娄就不客气了。”

    “沈大爷,你还真应该客气一点。”“王茗心里暗暗祝祷,摸了摸钱袋子。

    沈傲倒是没有点太多昂贵的菜色,只寻了些家常菜和中档的酒水,教王茗松了口气。

    众人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都抢着和沈傲说话,沈傲自是谦虚一番,很矜持地将话题移开,热情过度也不好啊,虽然小小地满足了沈傲的虚荣心,可大庭广众之下听人恭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

    过了片刻,一个上身穿小袄,下穿着粉红马裤,头上梳着一个小蝴蝶辫子的丫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酒具,却是虎着一张脸。

    酒楼竟让丫头来看堂,沈傲心里觉得好奇,忍不住抬眸多看了这丫头一眼”这少女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凋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服务态度很坏,走至众人跟前,呼道:“让一让!”

    同窗们纷纷垂头,不敢去看她,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来。

    丫头重重地将酒具放在桌上”眉眼儿一挑,便察觉有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眸子迎过去,怒道:“看什么看?”,这一句话是对沈傲的警告”沈傲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眼眸一转,就不去看了,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一个姑娘看确实有点不好,不过这丫头的态度实在有些恶劣,算了”哥们是来喝酒的,不理她。

    丫头见沈傲淡淡然的样子”便觉得沈傲是故意给她脸子看,又不好寻他的错,便虎着脸道:“你们这些臭书生”不好生坐在这里,咋咋呼呼的,还教别人怎么做生意?你!还有你!”,她的纤指儿指了王茗、吴笔:“,你们两个的嗓门最大”这么大的嗓门做什么?以为你们是在读书啊!”

    说着,收回手去,双手叉住小蛮腰,威势十足,眼眸儿一转,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丢人啊,几十个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镇住了。”,沈傲心里苦笑,这丫头好辣,活脱脱的一个小辣椒。

    另一边的茶座上几个禁军军官看了,纷纷窃笑,显然看得很痛快。

    不料丫头擦身过去”娇斥道:“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赶出去淋雨!”

    那几个禁军军官哭笑不得”连忙收起笑”其中一个无比正经地道:“是,是,小姑奶奶奶教训的是,是我们诿死,我们再不笑了,请姑奶奶原谅则个。”

    沈傲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一个小丫头,左骂监生,右斥禁军,真是势不可当”威势十足,手无缚鸡之力的监生被骂骂也就走了,怎么那几个禁军”被小丫头教训了一顿”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低眉顺眼的”竟比王茗、吴笔二人还要乖巧,真是奇了怪了。…………………………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小妮子真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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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i辣椒掀帘进了后厨,王茗一拍桌案,道:“好男不与nv斗,哼,诸位举杯,我们先敬沈兄。”

    一杯酒下肚,话题也就多了,众人纷纷笑说王茗出臭的事。王茗连忙解释道:“诸位,诸位,方才绝不是王某人怕了那i妮子,诸位可知道这妮子是谁?这入仙酒楼为何生意如此火爆?”

    吴笔方才也遭了奚落,急于要澄清,忙道:“王兄不必卖关子,快说。”

    王茗道:“这酒楼,乃是武襄公的后人开的。诸位,武襄公是谁?就不必我来说了吧,此人南征北讨,为我大宋立下赫赫战功,先后任泰州刺史、惠州团练使、马军副部指挥使,推枢密副使。当年征讨西夏,他每战披头散发,戴铜面具,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数年之间,武襄公参加大i25次战役,身中8箭,但从不畏怯。在一次攻打安远的战斗中,公爷身负重伤,但“闻寇至,即挺起驰赴”,冲锋陷阵……”

    说起武襄公,众人恍然大悟,沈傲也顿时明白了,所谓武襄公,便是狄青的谥号,狄青乃是北宋中期名将,参与了无数战争,积累下战功无数,后来因为功劳实在太高,再加上他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大,因而引起皇帝的疑心,最后忧愤而死。

    据说他的后人,因为狄青饱受猜忌,此后不再为官,只是想不到,他们竟在这里开了一家酒楼。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方才那两个禁军军官是何等样的人,若是换了寻常的酒肆,店家敢如此呵斥?这几个武人早就闹将起来了,偏偏那丫头一声呵斥,他们又是赔罪又是讪笑,哪里敢动怒,原因就在于这狄青,当年甚至到了皇帝都对他感到威胁,可见狄青在军中的威望之高。

    他的后人在这里开起了酒楼,那些狄青的故旧和军中的崇拜者自然经常光顾,来这里的将军、虞侯,哪一个敢胡闹?店家不收拾他,三衙也绝不会宽恕。

    更何况到了神宗继位之后,希图重振国威,但又苦于朝中没有能征善战之人,这才又思念起了狄青,他亲自为文,派使者到狄青家祭奠之灵,并将狄青的画像挂在禁中,此后钦差到狄青家中祭奠已变成了不变的习俗,每到祭日,便有宫人带着圣旨去慰问,以彰显狄家的功绩。

    虽然无官无爵,可又有谁敢去惹狄家?

    王茗介绍一番,摇头晃脑地道:“诸位现在知道了吧,那丫头乃是狄家独nv,据说会使棍bng,武艺超绝,谁若是惹了她,她按你在地上毒打一顿,你能拿她如何?”

    大家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沈傲不由地想,原来这丫头不是i辣椒,是i老虎!

    “不说了,喝酒!”沈傲举杯,不再去管什么辣椒老虎。

    几杯酒下肚,方才的不快很快淡忘,吴笔来了兴致,眉飞e舞地站起来道:“有酒岂可无诗,今日吴某先引个头,给诸位作诗一首,为大家助兴!”

    这文人都是这m病,喝了酒就忍不住想yin诗、涂鸦什么的,吴笔是最典型的代表。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道:“吴兄痛快,快yin诗出来给我们听听。”

    吴笔不由地得意洋洋起来,若说作诗,吴笔的水平可是不低,国子监中除了沈傲、蔡伦,他吴笔排名第三,其思维自是迅敏无比,心中有了腹稿,摇头晃脑正要yin出来。

    “yin个什么诗,喝你的酒!”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吓得吴笔一下子脑子没摇好,卡擦一声,脖子扭到了,一屁股跌坐下来,眼睛悄悄往后一看,却不是那i老虎站在酒柜后朝着这边声e俱厉的怒斥吗?

    “咳咳……喝酒,喝酒……”吴笔没了脾气,一肚子的雅兴一扫而空,当先喝下一杯酒,苦,苦不堪言。

    推杯把盏,沈傲已有些醉了,平时他喝这古代的酒水,极少喝醉,可是今日不知是不是气氛太热烈,十几杯水酒下来,脑子就有些发懵,起身要去茅房,问明了i二,晕乎乎地到酒楼的后院去。

    此时雨已歇下,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倒是格外的清新,这后园种了不少不知名的花儿,在晚风轻快摇曳,沈傲踩过去,看到这空旷之处恰好有个孤零零的茅屋,走进去解了手,正要出来,却听到外面有人道来者是客,怎么能给他们下y?况且他们都是学生,真要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你听我一句劝,就不要胡闹了。”

    接下来的声音,沈傲隐约认识,脆生生地道:“谁叫那个臭书生盯着我看,这些学生没一个好的,我最恨读书人,安叔叔,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只是教他们肚子不舒服,断不会出事。”

    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i老虎,学生、下y?可恶啊,好像还和自己有关。至于那个盯着她看的臭书生是谁?莫非是本公子?咦,这丫头太记仇了吧,看看罢了,又没少她几斤ru,是她自己要抛头露面的。

    那叫安叔叔的道武襄公在世时确是受了文臣的气,可是总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坏这件事使不得啊,若是传出去,谁还敢来这里喝酒?你爹临死时,将你托给我看顾,这等事是断不能做的。”

    “好啦,好啦。”i丫头无辜地道:“我知道了,安叔叔,你说的对,我不下y就是,你快去给客人结账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去。”

    沈傲心里又想,难怪这丫头对书生这么排斥,吴兄只是想作首诗,差点没被她一句恶语吓死,原来是因为这丫头祖上的关系,他略略一想,狄青确实是因为受到文臣的打压和进言,才引起皇帝猜忌,从而忧愤而死的。

    沈傲不由苦笑,这丫头太记仇,这笔账,她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算上了。

    那叫安叔叔的犹豫了一下,又叮嘱她切记,可莫要胡闹,我先去记账,你若是乏了,就在这儿歇一歇吧。”随即脚步越来越远,显是去前堂了。

    沈傲在茅厕里,一时不好出去,听到那丫头低不可闻地冷哼一声,道:“我就要胡闹,不让你知道。”

    沈傲无语,心里很是庆幸,好在本公子听到了这番话,否则真要着了这个丫头的道。

    那丫头在后园里呆了片刻,脚步轻轻地竟是往茅厕里移来。

    沈傲大惊,nini的,这丫头不会要上茅房吧,若是在这里撞见,哥们会很害羞的。

    沈傲的心里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去,正犹豫之间,茅房的柴men被推开,i丫头猫腰进来,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火烛、火石卡擦一声,整个茅房通亮起来。

    完了,被发现了。沈傲心里一紧,随即又想,我上我的茅房,关这丫头屁事,虽说孤男寡nv的,可是外头这么多酒客,还怕她非礼本公子吗?当作没事人一样,就要拉开柴men要走。

    i丫头听到后头动静,吓了一跳,回眸一看,却是呆住了。

    沈傲见她看过来,也不好意思走了,目视着她,有些尴尬。

    “是你!”烛光之下,i丫头的近影很是mi人,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原本i嘴边带着的俏皮微笑化为了震惊,烛光照e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两点寒星。

    “咳咳咳……我是来上茅房的,抱歉,打扰了姑娘,我这就走,姑娘自便。对了,还有,刚才你和安叔叔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见,真的。”沈傲摆出很无辜的眼神,心里却是jin笑不已,揭穿了你的jin计,看你还敢不敢在哥们的酒里下y。

    i丫头怒了,双眉蹙起,眼眸中杀气腾腾,怒斥道:“你看看,这里是茅房吗?”

    不是茅房?沈傲左右四顾,这才发现,这里确实不是茅房,方才自己摸黑进来,再加上有点儿醉意,稀里糊涂的就在这里解了手,现在烛光照耀,才发现这茅屋里陈设简单,地上却摆设着许多盆栽,栽种着各种的花草,这……原来是个花房……

    “你……你……你……”i丫头银牙一咬,看到一处角落里湿漉漉的,估计方才沈傲那黄汤,已尽皆淋在了几个盆栽上,她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连续说了几个你字,气得连口齿都不清了,好半响,才是完整地道出一句:“你过来!”

    “过去干什么?”沈傲睁大眼睛,更显无辜。

    i丫头冷哼一声:“让我打你!”

    沈傲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你当我是猪啊,就算是猪,至于蠢到走到你边上去伸脸挨打吗?她这是在侮辱本公子的智商,实在不可原谅。

    沈傲淡笑道:“这就不必了,学生没有这个嗜好,再见!”拉men要走。

    “想走?”i丫头眼睛毒得很,见沈傲要去拉men,人已如飞燕一般蹿了过来,一下子将沈傲拦住。她个子虽然不高,星眸仰视沈傲,却是充满了杀气,一副银牙都要咬碎了的样子。

    沈傲板着脸道:“i丫头,快让开,你若不让开,学生可要喊了。”

    “你喊什么?”i丫头的手捏成了拳头。

    沈傲将手卷成喇叭状:“非礼啊……”

    i丫头的脸上瞬时绯红起来,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怒不可遏地道:“叫你喊,叫你喊!”人已如i蛮牛一般,往沈傲冲过来。

    沈傲早有防备,见她靠近,连忙去抓她的肩,想要阻止她的来势,i丫头挥起粉拳要打,却不料沈傲围魏救赵,一只手,竟搭在她的香肩上。

    若说枪bng,十个沈傲也不是i丫头的对手,可是近身ru搏,沈傲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是大盗出身,手臂灵巧无比,i丫头快,他更快,捏住她的香肩,随即身子向前一送,硬生生地想将i丫头bi退。

    可惜沈傲忘了一件事,nv人的肩是万万不能lun摸的,这一摸,i丫头就急了,粉拳砸过来正中他的肩窝,腾地他牙齿都要咬碎了。

    妈的,居然真敢动手!沈傲生气了,用上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捏住她的肩,一下子将她挤到墙壁上。

    方才瞬间的动作,沈傲挨了一拳,可是i丫头也没占到便宜,香肩被沈傲重重捏住,腾地俏脸都红了。又突然被沈傲用身体一下子撞过来,她的后脊狠狠的贴在墙壁上,大口的喘着娇气。

    两个人现在的动作十分怪异,胸脯贴着,沈傲的手搭在i丫头的肩上,而i丫头要推开他,手往沈傲的胸脯送。一股少nv的体香传出来,在沈傲的鼻尖之下挥之不散。

    “你……你敢还手……”i丫头想必是刁蛮惯了的,此时见沈傲这般,已吓得面如土e,又羞又怒,可是沈傲死死捏住她,又用胸膛将她死死锁住,她心中羞愧,一时用不上劲竟是挣脱不开。

    沈傲冷声道:“为什么不还手?学生一向不和nv人翻脸的,可是若有人打我,学生一定十倍百倍的奉还!”RA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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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燕将须笑道:……何以见得这是膺品?

    狄桑儿道:“安叔叔,不要理他,臭书生就会胡说八道。”

    她还想继续说,沈傲瞪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便不敢再说了”身子不由地向安燕靠了靠,寻求安燕的保护。

    沈傲晒然一笑:“简单得很。”说罢,沈傲拿起酒器道:“安先生可看到这酒器身上作旧的痕迹吗?”

    作旧是伪造古物的重要关节,可以说一件质品的好坏,最终还是看作旧是否足够精细,最通常的一种办法就是用带细沙的泥砣,对膺品轻轻擦磨。为拭去擦痕又用牛皮胶砣蘸油打磨。用此法使膺品褪去光泽,冒充古物。不过这只是最低劣的手法,初看确像古物,然仔细察看,终可发现破绽。因为古瓷历经日久,长期摩挲”虽然呈现旧色”但毕竟还有难摩和漏摩之处依然带亮色;而伪品则全部磨旧,无一点亮色。

    安燕摇头道:“恕老夫眼拙,并没有看到作旧的痕迹。”,沈傲笑了笑,将酒器的底部给他看:“先生请看这底座,尤其是四脚的细微处,会不会发现有摩擦的痕迹。”,安燕定神一看,脸色骤变”底座的四脚”分明有擦痕,只是奇怪的是这擦痕十分巧妙”若不细看”绝不可能认出来,安燕不由地道:,“这件酒器当真是麋品?沈公子为什么先前不早说?”

    沈傲笑道:“若是方才说了,先生会huā一千五百贯买一件宝贝吗?”,他笑道:“虽这是件膺品,可是若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酒器应当是晋人的伪作,虽不是汉时宫廷之物,也算是古物了。”

    “是晋人的伪作?”安燕此刻再不敢小觑沈傲了,道:“请沈公子赐教。”

    狄桑儿见沈傲一雷牛气哄哄的样子,又见安燕对他奉若神明,顿时心里十分不悦,气呼呼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沈傲道:“简单搦艮”请先生看这铭文吧。”

    安燕看了看酒器上的铭文,那君幸酒三个字赫然在目,安燕摇摇头,道:“汉时的酒器大多会刻上这个铭文”沈公子认为错漏在哪里?”

    沈傲提醒道:“你看这字”汉时可有这般的字体吗?这三字乃是汉末钟繇创造的小楷,与汉时的楷书不同,所以,这酒器的年代,应当在三国时期。小揩由钟繇开创”可是他开创的时候还并不成熟”直到后世,才逐渐将小楷完善,先生看这字,字形的结构合理,用笔细腻”结构多变。只有到了西晋末年”楷书才形成这种风格。”随即,他哈哈一笑:“,而且,这行书的风格,恰好与王羲之王右军的笔法相同”学生若是所料不差,这件漆制酒具应当是王羲之教人铸造并且使用的酒器。传闻王右之好汉风,爱饮酒,他教人制造出一个漆制酒具,又亲笔为这酒具题铭文,倒也说得通。安先生”一件王羲之的酒器比起汉时宫廷的酒器来,如何?”,安燕道:“王右军留存于世的墨宝和用具本就弥足珍贵,这般的酒具,更是绝无仅有。汉宫的御用之物虽多,可是留存于世的酒具却是不少,论起来还是这件酒具更加珍贵。”

    沈傲颌首点头:“所以学生才说这件酒具至少三万贯以上,现在,王羲之的推崇者甚多,就是要价再高一些,只怕也会有人肯掏腰包的。”

    狄桑儿见沈傲的一番说辞让安燕折服不已,道:“这酒具我们不卖”你这臭书生满口的铜臭,“哼,一看就不像好人。”

    安燕连忙道:“小奶奶,不可怠慢了贵客。”此时安燕看沈傲的眼神不同了,对伙计道:“上最好的酒水来”招待贵客。”

    沈傲连忙摇手道:“学生已经有些醉了”再不能与先生痛饮,改日吧。再过些时日国子监就要终试,学生还要准备功课,先生,告辞了。

    安燕很是遗憾地道:“不能聆听沈公子的学问,安某实在遗憾”待过了终试”安某亲自教人请公子来喝酒,对了,顺道把你的同窗一道请来。”他朝身边的小二吩咐道:“往后沈公子带朋友来喝酒,酒钱就免了。”

    狄桑儿撅着嘴,哼了一声:“我去睡了。”,说着,心怀不满地走了。

    沈傲告辞出去”回到国子监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再不分心”安心读书。

    再过半个月就是终试,这个终试,和期末考试并不相同,终试有点像毕业考试,而且只有过了终试,才有资格取得科举的名额。

    国子监的制度,有些像后世保送生,一旦入了国子监,就算是有了功名”可以不去参加地方的考试,去取得童生、秀才之类的身份,即可参加科举。

    不过要参加科举,却不是想考就考的,国子监内部的规章很严厉,早已明文规定,只有过了终考”才能参加科举,一旦没过,虽然也算国芋监毕业,秀才的功名仍在身上,却不能参加科举。

    另外”这终考只有一次,不管是太学生还是监生,你只要愿意”可以在这里读一辈子的书,但是一旦你选择了终考,那么就算是结业,所以这便是为什么不少才子如太学的程辉、徐魏还有国子监的蔡伦诸人仍然在读,以他们的学问,要过终试从而中科举自然容易,可是终考、科举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大多数人作出选择时都十分谨慎,宁愿在学校里多待一年,也不会贸然去应试。

    到了二月十一,终考的榜文便放出来了”大意是叫学生去报名”国子监这边报考的人并不多,吴笔是最先报名的,他年纪不小。趁着父亲还没有致仕,要尽快地考中科举,将来在仕涂中才可以得到一些照顾。至于其他人,大多都只是摇头,终考倒是好过,可是参加了终考”便算是结业,往后再不能来读书”一旦在科举中落败,那可大大不妙。

    况且太学那边也传出消息”说是程辉、徐魏等人也都在今年报考”如此多的强者报了名,今年的科举只怕更加不易,还是等来年的好。

    为了终考的丰”唐严亲自将沈傲叫到崇文阁去”现在,沈傲是他的未来女婿,唐严自然关心他的前程。

    是否参与终考,确实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不过沈傲早有了主意,当唐严问起时”很是笃定地道:“学生已经下了决心,打算报考。”,唐严本想说什么,见沈傲很是坚决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了,只是勉励他好好考,又送了几本书来。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句话是沈傲现在的写照”他发奋用功来”自有一股韧劲,合理安排时间之后,就是旬休日也不回府,用功苦读。

    整个国子监里报了终考的不过二十几人”是往年最少的,监生们听到太学的程辉、徐魏,国子监的沈傲、吴笔都报了名”哪里还敢去和这几个才子一争长短。

    吴笔干脆搬了自己的被子到沈傲的寝室来,背着书囊与沈傲一道儿复习功课,二人倒也有趣,除了读书,便去泡一壶茶或叫人去买一壶酒”相互对坐之后,各自出题,教对方破题、承题,谁输了便罚茶或罚酒。

    其实吴笔的经义水平与之沈傲比起来并不差,沈傲的特长在于脑子活,思维往往异于常人”破题往往比吴笔要快得多,而且他深得陈济的真传,对于填词之道很是精通,有了破题”之后便是围绕着中心思想不断填词便可。而吴笔的特长在于稳健”他是书香门第,自幼开始读书,四书五经和历代的经义范文都烂熟于胸,因而有时候沈傲出了些怪题出来,他竟也能对答如流。

    同窗们见二人苦读,也不敢来打扰,倒是有几个亲近的,偶尔会提些吃食来犒劳他们”有时也会借抄录些范文来给他们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更是炎热,夏季逐渐来了,夜里的蚊子和知了扰得人睡不着,沈傲点灯起来,吴笔也一骨碌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原来他也没有睡着,沈傲笑笑道:“怎么,吴兄也睡不着吗?”,吴笔苦笑道:“这天气又闷热,蚊虫又多,搅得人心烦意乱,哎,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朝廷要只进行春闱和秋闱了。若是这个时候教人进考场,只怕那卷子收上来,全是胡说八道。”

    沈傲挑了挑灯芯,屋子明亮了些,推窗往外看”见远处湖畔的凉棚里喧闹非凡:“你看,他们也没有睡呢,天太热了。”,他的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若是配出防蚊妻的药来拿到各个茶坊里去卖,只怕生意定会火爆。随即又是苦笑,不说蚊香的制作工艺麻烦,而且这东西夜里需要点燃,而这个时候的房屋大多是木质,还要添置不少的柴草”真要造出来,谁知道会增加多少安全隐患。摇了摇头,道:,“屋子里还有茶吗?我们喝口茶看看书吧。”

    吴笔颌首点头”去寻了茶罐,发现茶罐已是空了,便拿着空罐道:“我去寻王茗几个讨要些茶叶去,说不定他们还有热水。”抱着茶罐走了。

    沈傲呆呆地坐在榻上,一个人发呆。

    过不多时,有脚步声移近”沈傲以为吴笔回来了,便道:,“吴兄,茶叶要来了吗?”

    “沈公子。”来人却是个胥吏,这胥吏显是被人惊醒,还有点儿睡眼惺忪,朝沈傲行了个礼,道:“集贤门外头,有人寻你,在外头喧闹得不行,说是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见到你。”

    这么晚有人来找自己,沈傲满是狐疑,不知来人是谁,长身而起,道:“有劳你了。”说罢,披了一件外衫随胥吏出门。

    胥吏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道:“这大半夜的来叫人,若不是来寻沈公子的”我才不理他。”

    这一番话,自然有点儿讨好的意味,沈傲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是祭酒大人的上门女婿”莫看唐严在家里有点儿伸不直腰,在这国子监年是一言九鼎的。

    到了集贤门,便看到一个人挑着灯笼等候多时,沈傲叫胥吏先回去歇了,走过去,见这人不过是个小厮装扮,便问:“是你要寻我吗?”

    不远处一座马车的车厢里有人道:,“是我。”

    说话之人声音脆生生的,有点耳熟,待那人从车厢里出来,沈傲才看清此人的相貌,原来竟是狄桑儿。

    三更半夜,狄桑儿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莫非……是要寻仇?

    沈傲打量狄桑儿一眼,却见这小丫头今日有些不同,非但没有了嚣张气焰”反倒双眸里泪光点点”眼睛通红通红的,在车厢里应该哭过。

    这是怎么回事?本公子这几天没打她屁股啊。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教训你这个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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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沈傲咳嗽两声,正色道:“狄小姐深更半夜拜访,不知有什么事要见教?”

    狄桑儿沉默了片刻,才是鼓足勇气道:“是安叔叔要我来寻你的,那件酒具被人盗了。”

    酒具被人盗了?沈傲颇有些遗憾,天下之间,独一无二刻着王右军行书的酒具,弥足珍贵,不过酒具被盗,倒也说得通,一个价值三万贯的酒具,若说不遭人惦记那才怪了。

    沈傲晒然一笑:“酒具被盗,你不寻官府,却来寻我做什么?”

    狄桑儿来寻沈傲,本就有些不情不愿,只是受了安燕的嘱托不得不来”见沈傲不冷不热的样子”此时又羞又怒,强忍着不快道:“你知道什么……酒具的事是不能让官府知道的。”

    沈傲经由狄桑儿提醒,顿时明白,首先这酒具的来路不正,原先只是买一件盗墓贼的漆制酒具,倒也没什么。可是如今发现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若是禀告了官府,难保朝廷里不会有人垂涎三尺”到时只需说这是赃物,便可将酒具收缴了去。

    更何况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安燕是个细心人,若是报了官”就是将酒具寻了回来,这件事也会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到时更不知有多少人凯觎这件宝物,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便是这个道理。

    沈傲只好道:“酒具丢失了,却为何来寻我?”

    狄桑儿道:“酒具不但丢失了,连安叔叔也被贼人打伤了,因此,安叔叔说,要尽快寻回酒具来,可是他现在卧床不起,我又是个女孩儿家”不经事,没有什么人可以托付,教我来请你”

    沈傲苦笑”这个安燕”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沉默片刻,道:“当时在场鉴宝的”屋子里一共有七个人是不是?”

    狄桑儿连忙点头:“对,除了你、我,还有艾叔叔,那个卖宝之人,另外还有三个伙计。”

    沈傲道:“我一直在国子监里读书,这一点有许多人可以证明”至于你,也可以排除嫌疑,那个卖宝的是盗墓贼,而且还不知道酒具的真正价值”暂时也可以排除在外。也就是说,能对宝物的价值了若指掌,又能产生凯觎之心的,就只剩下安燕和三个伙计的嫌疑最犬“……”,狄桑儿道:“安叔叔是不会窃宝的,更何况他还被贼人打伤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傲苦笑道:“我只是分析”当时在场的都有嫌疑,况且被贼人打伤”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为了洗清嫌疑故布的疑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若是酒具被这四人其中之一窃了”倒也没什么关系,既然贼人不潜逃,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自己很有信心,若我猜得没有错,过一些时日等风平浪静之后,那个盗宝之人便会悄悄地去寻找买主,到了那时,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他打了个哈哈:“好啦”过两〖日〗本公子得要考试,恕不奉陪了,狄小姐这几日注意这几人就走了,再见。”

    说罢”沈傲旋身进了集贤门,身后的狄桑儿对他道:“哼”早知就不教你帮忙。”接着,颇有些悻悻然地对车夫道:“回酒楼去。”

    沈傲回到宿舍,便见吴笔在烧水泡茶,吴笔抬眸看到他,问:“沈兄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四处寻不到人。”

    沈傲敷衍几句,心里倒是不由地对狄桑儿的酒具被盗之事有些上心,酒具被盗,嫌疑只有四人”到底是谁呢?他的好奇心很重,方才故意先回来,便是料定了这窃贼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会等待风声小了些才会继续活动,现在去把人揪出来,难度太大,还不如先放松那窃贼的警惕”自己慢慢入手。

    喝了茶,二人更是睡不着了,看了会书”沈傲不由地想起了蓁蓁,心里苦笑,红袖添香,若是蓁蓁在这里,倒也有趣,蓁蓁最爱古玩”可惜那件酒具没有机会让她鉴赏过。

    随即又想起了春儿、茉儿”他们现在不知如何了,哎,周小姐的事最难办”周若的心意,沈傲是最明白的,只是周若的性子有些高傲”是绝不肯委曲求全的”唏嘘一番”转眸一看,吴笔却是趴在桌案上睡了。

    过了两日,便是终考,今年国子监终考的人数最少,而据说太学终考生竟有一百余人,且阵容强大”因而唐严等人颇有些紧张。

    终考的考场,是在太学,唐严领着众考生过去,到了考场门。”那太学国子监祭酒便笑吟吟地迎过来,朝唐严道:“唐大人来得这么早?”

    这二人一向不太和睦,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客套,唐严捋须道:“自然来得要早些,教监生及早做准备。”

    成养性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二人,唐严是认识的:……程辉和徐魏也要应考吗?看你们信心十足,莫非是要入三甲?”,程辉仍是那副飒爽的风采”朝唐严行礼道:“学生见过祭酒大人。”,他不说唐大人,而是故意报出唐严的官名,拿捏住了分寸”表示自己对唐严的疏远。

    至于那个徐魏,更是狂妄得很,很是勉强地拱拱手,道:“素闻唐大人的贤婿也来应考,汴京第一才子,嘻嘻……徐某倒是要见见。”挑衅意味很浓。

    成养性心里乐开了huā,却是故意道:“徐魏,唐家的女婿是汴京第一才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莫非不服气吗?”接着又对唐严道:“唐大人恕罪,这徐魏自恃自己的学问尚可”因而总是狂妄了一些。

    唐严只好道:“不妨事,不妨事。”,沈傲眼见老丈人吃了鳖,又见这徐魏狂妄得很,冷哼一声,道:“徐兄不服气,是理所应当的事,说起来学生遇到的狂生也是不少”就是不知徐兄到底有没有狂妄的本钱。”

    徐魏大怒”道:“今日见了沈兄,想必这汴京第一才子,也名不副实。”

    沈傲淡然道:“到底如何”考过了就知道。”

    沈傲艺考第一,在徐魏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徐魏看着沈傲冷笑道:“好极了,只有考过了才知道。”

    待众人进了考场,在考棚里做了准备,那徐魏的考棚正对着沈傲,相隔有两丈,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徐魏早就对沈傲心生不满”再加上他本就是不服输的人,因而今日做足了准备,要与沈傲一较高下。

    沈傲看着对面的徐魏,晒然一笑,从容涣定地等待试卷发下”心里在想”一定要打击这徐魏的嚣张气焰。

    待试题发下,沈傲看了卷”试题的名字叫《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始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

    沈傲随即明白,这句话出自《大学》,意思是说所谓心要诚实”就是说自己不要欺骗自己。要像厌恶臭气和喜欢美丽的颜色一样,这样才能说自己意念诚实,心安理得。

    一般经义,大多出自论语”这道题出自大学,颇有些标新立异”大学中的字句频繁的摘抄出来出题”这还是在南宋之后的事。沈傲想了想,不由望了对面的徐魏一眼”见徐魏正皱眉沉思,想必正在思考破题之法”心里就想,要考过终考不难,既然要和他比,就看谁先想出破题了。这徐魏虽然狂妄,可是思维极其敏捷”破题很快,不如就和他比一比。

    这个时候徐魏也恰好抬眸看过来,与沈傲的目光相对,只怕也存了这个心思,朝沈傲冷笑一声,又垂头去看题了。

    沈傲想了想,从容捉笔写道:“夫好恶咸正,而凡意皆如其心”不可恃心而任意也,犹不可恃身而忘心也。”,这是破题,破题的大意是既然如此,那么君子的好恶在于不可恣意妄行”切记要井身律己。

    接下来的承题是:传者释正心之在诚意者曰:“今咸谓意从心生尔,而夫人恒有心外之意,其孰能知之!”

    承题引用的是孟子的思想,仍是围绕着破题展开。有了承题、破题,沈傲下笔如飞,反观对面的徐魏,刚刚想到破题之法,等他抬起眸来看沈傲的进展,却见沈傲早已下笔,不由懊恼,连忙动笔。

    有了陈济的指导,沈傲做题,对填词一道已有了相当的水平,因而一旦下笔,便收不住了,只用了半个时辰,一篇千余字的经义便算作成,待他好整以暇地抬起下巴”看到对面的徐魏正写写停停,还在答卷,心里便忍不住促狭着想:看你怎么狂,看我怎么耍你。

    吹干了卷子的墨迹”高声道:“交卷!”,这一道声音不大,却也足以令监考官和徐魏听见,徐魏抬起头来,看到沈傲已做完了卷子”心就乱了”急促促地又去答题,可是心一乱,这题目却不太好答了,方才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忘了,因而答得更是慢了几拍。

    监考官过来,见沈傲已做完了题,沈傲如今也算是饱负盛名的人物,监考官倒是不介意他提前交卷,收了他的卷子”还不忘道:“小半时辰就做完了?沈公子是否要检查一遍?”,沈傲摇头,故意抬高音量道:“学生已检查了三遍,断无问题。”,那一边徐魏听了,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流出来,人家已检查了三遍,自己的经义却只作了一半,只这个快字,沈傲就将他甩了个老远: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着急,羞愧难当。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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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入仙酒楼的一个厢房里,房梁上吊着一根草绳,方才还在哭告的曾盼儿吊在半空中,模样说不出的恐怖。

    沈傲等人推门进去一看,狄桑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躲了出去。

    “快,把他放下来!”沈傲抱住曾盼儿的脚,刘慧敏也过来帮忙,将曾盼儿放下,沈傲检查了曾盼儿脖下的勒痕,又查了脉搏,知道曾盼儿已是死透了,摇摇头,黯然起身。

    待出了屋子,赵佶摇头道:“曾盼儿畏罪自杀,如此一来,要寻回那酒具只怕再无希望了,哎,早知如此,当时就该逼问。”

    沈傲不置可否,将刘慧敏叫来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自杀的?不是叫你看住他吗?”

    刘慧敏苦笑道:“小的将曾盼儿押回房中去,曾盼儿说想一个人想想,我便在门口守着,这是在四楼,我原以为只要守住这门口,他就是推窗也逃不掉的,谁知等了许久,我见里头没有动静,便敲门去问,后来将房门撞开,曾盼儿就已经死了,沈公子,是我疏忽大意,实在该死。”

    沈傲想了想,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还有一件事得去办。”

    沈傲将受惊的狄桑儿叫来,对狄桑儿问道:“在五楼的供房里,那些酒具祭祀时一共用了几种酒?”

    狄桑儿愕然,随即道:“只有一种,是最平常的雕花,我爷爷生前,最好喝这种酒,所以祭祀时,只用这种酒的。”

    沈傲笑了笑,道:“是我一时疏忽,竟是害死了曾盼儿。”

    狄桑儿听不懂沈傲所说是什么意思,问道:“你说什么?”

    沈傲转过头去,这一次脸色一沉,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刘慧敏,道:“刘慧敏,我问你,你将酒具藏在哪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惊得刘慧敏大惊失色,一旁的赵佶、杨戬、狄桑儿也都是一头雾水。

    刘慧敏惊了半响后,才是镇定地道:“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是冤枉的啊。”

    赵佶在旁道:“是啊,沈傲是不是猜错了?这个刘慧敏大字不识,如何分辨出真假酒具?”

    沈傲从容一笑,道:“既然刘慧敏忘了行窃的事,那么不妨就让学生来帮他回忆一下当时事发的经过吧。当时交易酒具时,你恰好在场,听了那酒具价值三万贯,你便起了心思,当日夜里关了店门,安账房亲自领着你和狄小姐到了供房,给酒具封了一层蜡……”

    “等等……”狄桑儿打断道:“你怎么知道安叔叔封了蜡?”

    沈傲微微一笑:“因为供桌上有蜡壳的痕迹,涂抹得很均匀,应当是用来保护酒具的。连那几件赝品都封了蜡,那么真品自然要更好地保护起来。”

    狄桑儿颌首点头,不得不佩服沈傲的细心观察了。

    沈傲继续对刘慧敏道:“此后,安账房叫你取酒来,你去了酒窖,取了酒,只不过这酒并不是武囊公生前爱喝的雕花,而是店里的海棠酒,雕花和海棠的气味相似,当时的安账房因为得了这酒具,心情有些激动,再加上有些疲倦,并没有察觉。你之所以拿了海棠酒取代雕花,便是要做记号,因为在你看来,供桌上的几件赝品很难分别,可是若换了海棠酒,以你对酒的分辨能力,只需找到一个盛海棠酒的酒具就可以了,也根本不必去鉴定酒具的真伪。”

    赵佶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原来如此,只是沈傲是如何得知的?”

    沈傲呵呵一笑:“海棠酒和雕花酒的气味虽然差不多,不过仍有区别,在供桌上,被我闻到了。”

    不再理会赵佶,沈傲朝刘慧敏一笑,只是那笑没有让刘慧敏感觉到半点的善意,沈傲继续道:“当天夜里,你清扫完了屋子,明明身上有供桌的钥匙,却故意去将锁撬开,再将酒具窃走,这是因为你要故意布出一个假象,因为别人会想,你既然有钥匙,为什么还要撬锁这么麻烦?真正精彩的在后面,等我来寻问你时,你故意将曾盼儿牵扯进来,因为你知道,当时在屋里听到我分析酒具价值的伙计只有三个,王凯与人同睡一个屋子,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证人洗清自己,唯有曾盼儿孤身独处,最容易栽赃。所以你故意说夜里见到曾盼儿出来起夜,而曾盼儿听了,却一时分辨不清,因为你一口咬定,让他生出了错觉,毕竟人在清醒的时候,很难回想到睡梦中的事,故而曾盼儿以为自己真的起夜过,只是第二日记不清了而已。所以他才一开始时否认,可是到了后来,却又矢口否认说或许起来了也不一定。他的这般改口,恰好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沈傲顿了一下,才又道:“既是怀疑了曾盼儿,我叫你去看住他,你心怀鬼胎,心知早晚曾盼儿的事会调查清楚,况且曾盼儿若是交不出酒具来,这件事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你干脆将心一横,将曾盼儿杀害,再作出让他上吊的姿势,污蔑曾盼儿畏罪自杀,如此一来,曾盼儿的线索一断,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曾盼儿已死,酒具的下落再也没有人知道。”

    沈傲这个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狄桑儿和赵佶、杨戬三人俱都吃了一惊,既觉得有些荒诞,又觉得这个故事似乎能将所有的事解释通了。

    刘慧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大笑道:“哈哈……沈公子的故事很好听,只可惜,这完全是你的猜测。”

    沈傲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不是猜测,因为事情的真相,曾盼儿已经告诉我了。”

    曾盼儿……刘慧敏吓得面如土色,左右张望了一眼,还道是那曾盼儿的鬼魂来了,勉强地镇定道:“哼,你胡说八道!这里哪有曾盼儿的鬼魂。”

    沈傲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知道,曾盼儿是谋杀的,他虽是窒息而死,却没有上吊死亡的迹象,因为上吊死亡的人首先是大脑死亡,随后支配舌体肌肉的控制中枢也就失去控制了。此时舌体内的肌肉表现为软弱的松弛状态。加之颌部受勒,口腔张开,舌头自然而然地会滑出体外,所以这便是为什么上吊鬼往往是伸着长舌头的。方才大家也看到了,曾盼儿虽被吊在梁上,却并没有伸出舌头,显然是因为他先被你窒息而死,随即你将他悬在房梁上才向我们报的信。哎,可惜,可惜,原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百密一疏,刘慧敏,你窃宝在先,杀人在后,还想抵赖吗?”

    沈傲的分析,有着很高的说服力,就算是不告他窃宝,单这谋杀的事,刘慧敏也难以解释清楚,因为方才刘慧敏自己说曾盼儿进了厢房,自己在门外守着,那么就绝对没有外人进去过,曾盼儿死于谋杀,除了刘慧敏之外,绝不会再有嫌疑人,就是送到官府,刘慧敏也足够判一个斩监侯,是必死无疑的。

    到了这个地步,刘慧敏眼珠子一转,心知事情败露,且沈傲有了确凿证据,连忙返身,撒腿要逃。

    “好啊,原来是你!”狄桑儿已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提起他的后领,那玉葱葱的手儿攥成拳头,朝着他的后脊砸去,狄桑儿的功夫确实不差,而刘慧敏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狄桑儿,狄桑儿那带着冲击的一拳下去,刘慧敏啊呀一声,便瘫倒在地,惶恐地看了狄桑儿一眼,连忙道:“小奶奶,小奶奶饶命啊……那酒具被我藏起来了,小奶奶若是想寻回酒具,便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如何?”

    这刘慧敏果然心机深沉,到了这个时候,还寄望于用酒具换自己的命。

    沈傲冷笑:“你若只是行窃,还可放了你,可是杀人偿命,曾盼儿的尸骨未寒,你还想逃出生天吗?”

    刘慧敏被狄桑儿一拳砸中,嘴角已溢出血来,强忍着痛趴在地上道:“那么,酒具你们就永远寻不回来……就为了给那曾盼儿报仇,便要失去价值连城的珍宝……哈哈……那我刘慧敏甘愿一死。”

    沈傲呵呵一笑:“只怕你的如意算盘料错了,我不但要将你绳之于法,更能寻回酒具,桑儿,将他押起来,上五楼的供房。”

    方才那一番分析,已让三人对沈傲推崇备至,就是狄桑儿也不再和他怄气了,将刘慧敏提起,押着他上五楼。

    到了这供房,沈傲道:“桑儿在这里看着这窃贼,我们在这里仔细地搜。”

    说着,沈傲当先翻身下供桌去,狄桑儿见状,连忙叫道:“喂,这里摆着我爷爷的灵位,你不要乱动……”

    沈傲却不理会她,会同赵佶、杨戬在房中搜索,一番细心地搜索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刘慧敏见他们毫无所获,得意洋洋地哈哈笑道:“我说过,若是我不说,你永远寻不到酒具。”

    沈傲本就是不服输的人,根据他的判断,刘慧敏这样精细的人,绝不可能将酒具窃回自己的房里去,谁也不能保证宝物失窃之后会不会在他房中搜查。若是带到外头,以刘慧敏的小心,是绝不可能托付给人保管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这宝物还在供房,藏在一个谁也不曾想到的地方,等风平浪静之后,他再将这酒具取出,然后就能悄悄地将酒具转售。RO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表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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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搜!沈傲咬了咬牙,眼睛落在房粱上:拿一个梯子来。”

    最终,在房粱上,酒具被沈傲找到,刘慧敏面如死灰,如一滩泥一般毫无生气,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将刘慧敏送去官府,他先是窃宝,之后是杀人,这两项罪名足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此时,安燕也来了,沈傲呵呵一笑:“安先生并没有受伤?”其实这一点他早已预料到,当时在场的是八个人,除了那怪人和狄小姐,其实安燕也有嫌疑,之所以委托沈傲出来寻出宝物,安燕一来是不希望将此事闹大,不愿再多一人知道这件宝物”二来是为了避嫌。

    因而故意伪装受伤,便是希望让沈傲看在他的薄面份上帮这个忙。

    安燕笑了笑,有些尴尬地道:“有劳沈公子了,安某人早闻沈公子大名”沈公子果然没教老朽失望。”

    至于赵佶,则欣赏着王羲之的墨宝,如痴如醉。

    待沈傲等人告辞出去,安燕亲自将他们送出,天色已晚,沈傲与赵佶话别”赵佶深望沈傲一眼道:“今日的事,朕会记在心上”你好好科举吧。

    沈傲回到国子监,心里对曾盼儿的死颇有些自责,他原本是想故意先将罪名安在曾盼儿身上,让真凶放松警惕”等真凶浮出水面。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慧敏竟敢杀人,心里唏嘘一番,心情也跌落到了谷底。

    终试的榜单终于放了出来,沈傲去看了榜”第一名的赫然是程辉,程辉毕竟是读了一辈子的书,作了半辈子的经义,其水平可想而知,沈傲自认自己经义文章并不差,可是比起程辉来,只怕还差那么一点点。第二名是沈傲自己”这个成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学了一年的经义,能达到这个水平,已让他十分知足了。

    第三名是吴笔,吴笔是陪着沈傲一道来看榜的,看到自己名列第三,顿时惊呼一声,又惊又喜。

    至于第四,则是徐巍,其实徐魏的水平,应当在吴笔之上,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许多太学生不由地为徐魏感到惋惜,其实只有沈傲才知道,这徐魏之所以马失前蹄”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此人的好胜心太强,见到自己提前交卷,已是大乱方寸”方寸一乱,作出来的文章自然大打折扣。

    其实这终考,也不过是个形势罢了,真正要看的还是科举,科举不再是两个〖中〗央大学之间的竞争”那些通过了州试的才子纷纷云集,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想从中脱颖而出,每n步都艰难得很。

    夏季炎炎,各大客栈已是客满,进出城门的门洞,每天都有大量背着包袱或带着书童的考生进城”眼看科举之期临近,汴京城的文风,也渐渐的鼎盛起来,除此之外”最为鼎盛的还有各大寺庙,求签的,求神佛保估到,观赏游玩的络绎不绝。

    为此,邃雅山房特意推出了考生套餐,只要进遂雅山房任何一个茶肆喝茶,即可获得积分”消费到了一定数量,即送经义范文一份。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一些外乡的考生,更是可遇不可求,因而一连数天,三四家茶肆分店日夜爆满”大赚一笔。

    除此之外,遂雅周刊和诗册也趁机推出秋闱特别版面,比如在遂雅周刊,在一些副版上印一些经义文章,或是一些论策,论策在科举中虽然并不重视,却也必不可少,在一些末尾页上,还有写一些考试的技巧,譬如进入考场时,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又提出种种的建议”如考试时尽量少喝水,以免内急等等。

    这些信息,对于那些第一次参加科举的考生,弥足珍贵;一时之间,遂雅周刊的发行量大增,竟是足足增加了一倍以上。

    等到朝廷下旨选好了考官”周刊立即抓住机会,忙不迭地推出考官专版”将主考官以及阅卷的考官的喜好、生平透露出来。须知科举并不只是考试这样简单,你的文章做得好不好,是由考官决定,而文章是没有评判标准的,若是能得知考官的喜好”往往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个专版最受人欢迎,一日之间,便抢售一宴”发行量飙升到了四万份”虽然印刷作坊不断扩大,却也需要数日之前定稿,连续没日没夜地印刷几天,才勉强应付下来。

    这邃雅山房各项新销售策略的幕后操纵者”自然就是沈傲,沈傲读书之余,也不忘赚钱的道理”对于他来说”做官自是他现在最大的目标,可是一个人要想人格上真正独立,做官的过程中不受人掣肘,那么经济上就必须独立。

    沈傲做人的原则是在不伤害他人的搏况下获取自己的利益,若是教他做官去贪赃枉法他是作不出的,可他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人,比如上一次勒索辽国国使,反正是敲诈辽国人,心里没有负担。不过他虽然有自己的原则”却绝不会去学唐严,所以,邃雅山房的生意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

    现如今邃雅山房的生意已经一再扩展,单分店就有五家之多,遍布汴京城各繁华的街坊,除此之外,还有诗册、周刊这两个赚钱利器”一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三千贯。沈傲决心趁着这个机会,将诗册和周刊的影响力延伸到汴京之外去,这一次大量考生进汴京就是一个契机,毕竟这些读书人,才是将来诗册和周刊的消费主力。

    因此,现在先做的,就是在诗册和周刊上大做文章,令外地的考生对它们产生依赖,其实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更改的,比如有的人已经习惯了清早去喝口茶,有的人清早喜欢去跑跑步,而沈傲的主意就是让外地考生们在汴京养成一个习惯,清早起来,先看看最新一期的周刊或是诗集。

    如此一番炒作,收入颇丰,沈傲欣喜之余,便叫人打听了曾盼儿的住址”叫人送了一千贯过去。

    夏去秋来,瑟瑟秋风刮面而来,街道上落叶纷纷,别有一番风味,科举已是越来越近,沈傲反倒不再看书了,在他看来,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学问靠的还是平时的积累,因而趁着旬休,回了一趟周府,夫人那边先是将他叫去,今日佛堂里,只有夫人一人,沈傲陪着她说了会话。

    夫人突然道:“你和若儿之间,是不是有私情?”

    这一句话将沈傲吓子一跳”他犹豫了片刻,道:“姨母何出此言?”

    夹人叹了口气:“自你订了亲,她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心神不宁”时常坐着发呆,身子也消瘦了不少,我也是女儿家出来的,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若是再言辞闪烁,就未免有些没担当了,想了想”认真且诚恳地道:“对表妹,我其实也很喜欢的。”

    夫人深望了沈傲一眼,道了一句:,“这真是叫我为难了,其实门当户对”我是不看重的,我认你为亲,因而也很喜欢你,若是你真心对若儿好,我也没有什么话说,只不过周家毕竟是大户,你已连续定了三门亲事……”

    沈傲抿了抿嘴”道:“我明白。”他一时不知是该争取”还是该退却”总是觉得不该令姨母为难,可是现在不为难,将来为难的只怕就不止是姨母了,心里对自己道:“沈傲,你要是男人,就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可以骗人骗己”但骗得过一世吗?”

    他咬了咬牙,道:“姨母”我愿娶若儿为妻子,请姨母成全。”

    夫人想不到沈傲竟如此开门见山,一时愕然,喃喃道:“许配若儿给你,这……我还要想想”还要与你姨父商量,商量……这”,她虽早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听了沈傲的话,还是心乱如麻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周恒穿着一身禁军衣衫”戴着范阳帽进来,显然方才那一番话,恰好被这周大少爷听见,周大少爷一时也是懵了,摘下范阳帽”看了沈傲一眼:“表哥要做我的姐夫?这”,”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这几日他黑了不少”也清瘦了一些,精神却比从前好得多,颌下生出了一小撮短须,增添了几分成熟,道:“表哥,你当真是喜欢家姐?”

    其实表兄妹结婚,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事,门第之见于夫人和周大少爷是没有的,毕竟沈傲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他的厉害,更是获取了周家上下的认同,最大的关键还是在沈傲连订三门亲事的事上,周若嫁给了沈傲”岂不是要去做妾了?就算是明媒正娶”说是平妻,可是如此多的妻子,也教人难以接受。

    古时流行的是妻妾制度,而不是多妻制”男人纳妾是最平常的事,可都是妻,却较难让人认同,尤其是周家这般的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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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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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周正是在子时才回家的,喝了几口酒,满是疲倦,一旁的夫人在旁埋怨了几句,为周正脱了紫衣公服,又叫人端来了水洗脸,自己才是心事重重地卸了妆,恰要去合上窗,便看到天穹竟是群星荟萃,灿烂极了。

    夫人忍不住道:“今日真是奇了,竟真的出了星星。”

    周正一边净脸,一边道:“夫人,你今日怎的心事重重,干星星什么事吗?”

    夫人犹豫片刻,便将今日的事全盘托出,最后道:“若儿是个倔强的性子,只是谁曾想到,今日却真的出了星辰,哎,这只怕是天意呢。”

    夫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正,莫看周正平时对家里的事不大关心,全都交由自己去处置,恪守着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可是若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怕就是说破了天也没有用。

    夫人心软,见不得周若那般日渐消瘦憔悴,况且对沈傲,也是喜欢得紧,因而虽觉得不妥,却并不反对。

    谁知周正没事人一般,拧干了湿巾,叫人端着水盆出去,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道:“哦,知道了。”说着便坐到床榻边去脱靴子。

    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忐忑,忙去为他脱靴,口里问:“你是一家之主,事关儿女的婚事,还需你来拿主意,你怎的不闻不问?”

    周正板着脸道:“此事是我做主吗?我怎么不知道?”

    夫人便以为周正是说她擅自做主,正在不悦呢,连忙道:“当然是你做主,我对沈傲也是这般说的,你不点这个头,我可不敢轻易答应了他。”一副维护夫君威仪的样子。

    周正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若儿的事既不是你能做主,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夫人咦了一声,道:“这倒是奇了,若儿的婚事你做不得主,我做不得主,还有谁能作得了主?我倒要听听。”

    周正指了指房梁,道:“官家!”

    夫人吓了一跳:“我们周家儿女的婚嫁,和官家有什么干系,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周正又是苦笑:“夫人你想想看,若是我们不同意,到时候沈傲又窜到宫里去,官家和他的关系你总有耳闻吧?上一次他与三家定亲,不就是官家下的旨意吗?到时候如法炮制,再一道中旨下来赐婚,周家女儿能不嫁吗?哎,女大不中留,既然若儿有这个心思,我们又不能阻止,只能如此了。”

    周正想了想又道:“况且这个沈傲也不错,这一次科举,名列三甲也是有望的,汴京城中不知多少人想招他为婿呢,他的性子我也清楚,是贪玩了一些,人品却也无可挑剔。”

    夫人安了心,便道:“那明日我便和他说说。”

    周正摇头:“不要说,我们说了就掉了身价,要说,也是他来说。”他心里主意已定,又道:“若是如此,待他结了亲,就不能再住在府里了,要搬出去,否则别人看了,还当他是赘婿呢,他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遭人诟病,我听说龙图阁大学士就要致仕回乡了,有点想卖了宅子搬回乡下的意思,到时候我去和他说说看,看看他的宅子能否卖给我,将来就当作是给若儿的嫁妆吧,哎,女大不由父,随他们去吧。”

    说完这些,周正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国公去了上朝,夫人便又将周若叫来,周若今日的脸色羞得红艳艳的,无论夫人说什么话,都心不在焉,夫人心里就有了计较。

    一开始,夫人还对这门亲事有些抗拒,总是觉得沈傲的妻子太多,周若嫁过去,没准儿要吃亏。可是现在一想,也渐渐接受了,便都往好处里想,总是觉得沈傲与周家关系紧密,断不会亏待了周若。

    接着又叫来沈傲,沈傲朝夫人嘿嘿一笑,这一下不知该叫姨母还是伯母了,不过他是素知夫人性子的,还是乖乖叫了一声姨母,作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坐下,连看都不敢看周若一眼,只和夫人说话。

    反倒是周若觉得气氛尴尬之极,推说身体不适,狼狈地走了。夫人哪里不知周若的心事,若是平时周若说一句身体不适,这夫人免不得要念个几十遍佛经,嘘寒问暖,请郎中问药,可是今次却不多说,自是明白周若羞怯了。

    待周若走了,夫人心里终是藏不住事,便将昨夜周正的话转述了一遍,沈傲听了浑身轻松,迎娶周若的事总算尘埃落定,正色道:“既是置办宅院,还是我自己向那则龙图阁学士买的好,教姨母破费,沈傲心里难安。”

    夫人愠怒道:“有什么难安的,你是我的外甥,将来又是女婿,亲上加亲,这是我和你姨父给若儿的嫁妆,你还推拒什么。再过几日便是科举,你考个好名次来,到时再准备风光成家吧,其他的,能置办的我来帮衬着。”

    沈傲不再坚持了,夫人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谨记着,既然你那三个未婚妻子都是官家赐的婚,也都封了诰命,我家若儿也不能薄待了,迎亲之前,你需去和官家说说,再下一道旨意出来赐婚,否则我这女儿可不轻易许你。”

    这一条是夫人加上去的,夫人自幼家贫,在汴京诸王公的夫人面前低人一等,饱尝了这种心酸,自然不愿意女儿少了名份,不管如何,沈傲的其他妻子有了诰命,有了赐婚,自家的女儿也不能少,否则叫人看了,难免要看轻。

    看来全天下的未来丈母娘都是一个心眼,不肯吃亏,只是官家是皇帝啊,在夫人的口中向皇帝请求赐婚怎么倒有点像买棵青菜那么简单了?

    不过沈傲可不会傻得反驳夫人的话,只好嘻嘻笑道:“那我立即进宫去,就是死缠烂打,也要将这诰命和圣旨要来。”

    夫人得了许诺,便不再说什么了。

    沈傲当即入宫晋见,赵佶正在捉笔画画,听到沈傲来了,脸上不由地露出几丝喜色,随即又板起脸道:“平时见不到他的人,这科举还有三两日,他倒是不肯读书四处闲逛,哼,朕不见他,叫他回去读书,考完了科举,再来见朕。”

    通禀的内侍道:“陛下,沈傲说是来送画的。”

    “送画?”赵佶犹豫了一下:“叫他进来吧。”

    过不多时,沈傲捧着一幅画进来,喜滋滋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微臣沐浴皇恩,灵感乍现,作出一幅好画要呈献陛下御览。”

    今日的沈傲,比往日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赵佶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故意板着脸道:“将画拿朕来看看。”

    侍立一旁的杨戬朝沈傲使了个眼色算是打了招呼,走过去将沈傲的画送到御案去铺开,赵佶一看,这是一幅仕女图,画中一个清冷高傲的少女对着一面如镜的大湖,大湖波光粼粼,布局很是合理,与远处的小亭相映成趣。

    湖畔边的少女美不胜收,眼眸微微阖起,似是欣赏美色,又像在感受享受拂面的飒爽。粼粼的湖水与少女一动一静,使得整张画极有张力,整幅画的笔线用了两种风格,湖景用的点线带有一种飘逸粗犷,使得画中的湖水跃跃欲试,仿佛下一刻便要流动起来。至于那少女,用笔细腻到了极点,尤其是那美眸儿,让人一看之下难以忘怀。

    “好一幅仕女图!”赵佶看得心旷神怡,不由赞了一个好字。

    沈傲笑道:“这幅画,画的乃是学生的表妹,官家以为如何?”

    赵佶沉思片刻道:“莫不是贤妃的侄女?”

    沈傲一愕:“呀,陛下真是神机妙算,见精识精、别具慧眼、神鬼莫测啊,学生拜服之至,厉害,太厉害了。”心里却念道:厉害个屁,满大街的人都知道表妹是贤妃的侄女。

    赵佶板着脸道:“你的奉承,朕可不敢受,你说吧,这一次来,莫不是教朕又给你赐婚?”

    沈傲惊叹道:“知我者,陛下也。”不再忽悠了,将真相据实相告,苦笑道:“陛下,我和周表妹,实在是一对壁人,若陛下宅心仁厚,一定不会拒绝学生的了?”

    赵佶又好气又好笑,还真被自己猜中了,难怪这小子一进来,就给自己戴高帽子,果然是没有好事。沉眉道:“你倒也不知足,朕给你赐了三个婚,你却又厚着颜面还要朕来赐婚,朕又不是红娘,岂能专做赐婚的勾当。”

    杨戬在旁道:“是啊,陛下,此例一开,只怕到时候人人都要赐婚,陛下操劳国事,岂能沉浸于此。”

    “杨公公,你……”沈傲想不到杨公公当面反戈,不过随即一想,这杨公公好歹也算自己未来的岳丈,也难怪他这一次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赵佶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杨戬说得不错,此例不能再开了,除非……”他呵呵一笑,慢吞吞地道:“除非这一次的科举,你能中了状元,朕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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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送到,汗,39小时没睡过觉了,晕死,以后发誓再也不通宵了,同志们,老虎同学先去小睡一下,起床之后再三更,少不了你们的,放心。话说老虎裸奔了一个星期。没有推荐的日子好难熬啊。RO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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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狈地从宫里出来,沈傲只得回国子监去。

    想要赐婚,就得考中状元!状元是这么好考的吗?除了实力,更要运气”沈傲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不过有了这个动力,沈傲对科举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回到国子监,便遇到吴笔等人咋咋呼呼地出来,原来是吴笔考了三甲,很是得意”被人磨着要请酒,恰好遇到了沈傲,不由分说便将他拉了去。

    沈傲大叫:“你们还是好人吗?我可是读书人,怎么能成日和你们这些不学好的家伙厮混,这酒我是断不喝的。”,“喂,事先说好,除了入仙酒楼,我哪里都不去,那里的饭菜很合我的口味。”

    被拉扯到入仙酒楼,小二见了沈傲,立即通报安燕,安燕连忙出来,特意为他们开了个厢房,道:“既是沈公子带同窗来,今次的酒水,免费!”

    “免费?”众人大喜,没一个客气的,什么乳燕归巢、西施舌、贵妃鸡”琳琅满目的点了一大桌,恰好狄桑儿进来,见这帮人无耻之极,跺了跺脚,倒教吴笔等人脖子一凉,再不敢点了,一个个噤声不言。

    沈傲好委屈:“狄小姐,这菜又不是我点的,冤有头债有主……”眼睛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吴笔:,“咳咳……”

    ……哼,无耻的臭书生!”狄桑儿重重地哼了一声鼻音,扬长而去。

    吃过了酒,一大伙人又回到国子监,沈傲睡了一觉,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早才醒来,又开始苦行僧似的最后冲刺”倒是博士们对他关心得很,下了课,还叫他和吴笔到崇文阁去补习”这些博士科考的经验丰富,说了许多考试的注意事项,沈傲很认真,竟是拿出纸笔来一一将这些真言记下,倒让博士们心huā怒放。

    多好的一个学生啊,就连考试的注意事项,他也记得这般认真”简直是要将自己的话当圣旨了。博士们的自信心一下子膨胀起来,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言”不亦乐呼!

    只是,若是他们知道沈傲将这些话记下来是要送到遂帮周刊的编辑部去成为沈傲的赚钱利器,去增加周刊的销量,只怕自我感觉就不会如此良好了。

    到了八月初九”终于到了科举之日,学子云集,迎着飒爽秋风,踏入考场。

    科举一共是考四场,一场考大经,二场考兼经,三场考论,最后一场考策。其实不管是大经、兼经、考论,都是经义中的一种”无非是试题不同罢了,比如大经,出题的一定是《礼记》、《春秋左氏传》中的内容,兼经,出题的是《诗》、《周礼》、《仪礼》中的内容”至于考论”其实也只是用经义的形式答题罢了。

    说到底”还是万变不离其中,只要能作出经义来,管他题目出自哪里,只要按照格式破题、承题、开讲便是。

    倒是最后一场的考策,却不是在考场中考的”一般只有中了贡生,有了参加殿试的资格,由皇帝亲自与之对策。

    沈傲信心满满,待进了考场,收拾了笔墨,便等试题发下”这一次他所面临的压力不小,今年科举的书生,足有万人之多”要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实在不是容易之事”不过沈傲是个越战越强之人,一到紧要关头”心里素质极好”在这一方面,他倒是占了很大的优势,换作是别的考生,只怕早已紧张兮兮了。

    随着一阵梆子声传出,第一场试题总算发下来,看了题目,沈傲愣了愣”不禁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哎”竟走出了个这样的题。”,这句话出自论语学而篇,论语又出自《礼记》,因此算是大经。

    题目的意思很通俗,就是说有志同道合的人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愉快吗?问题是这个题目早已烂大街了,沈傲最大的优势在于思维敏捷,因此题目越难,他的优势最大,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堂堂科举,竟走出了个这般平庸的题目。

    叹了口气,便不再多想了”沉思片刻,决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去破题”否则像这般的题,考生的观点都千篇一律,考官看了,只怕也会疲倦。若是沈傲能引申出一些新意,能产生令人耳目一新的功效。

    况且主考官的性子,沈傲也打听了,乃是当朝太宰苏柏,此人年岁不小”已到了致仕的年纪,学问倒也挺高,最爱看那些出奇制胜的时文、经义,若是能对他的胃。”脱颖而出是不成问题的。

    须知宋朝虽然考取的名额不少,但是成绩也分为三等,一等称进士及等:二等称进士出身:三等赐同进士出身。因此表面上每次科举录取的学生有四五百人之多,可是真正能跻身入进士及第的,绝不会超过十人,大多数还走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要进入三甲,唯有进士及第才有可能”因此,第一场大经尤为重要”出了差错,就不能再弥补了。

    沈傲先不急着动笔,坐在凳上沉思起来”时间慢慢过去,半响才慢吞吞地提笔写道:夫朋自远方来矣,于斯时也,乐何如邪?非好学不知之尔。

    意思是说朋友从远方来了,在这个时候,值得快乐吗?若是朋友不好学”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自是标新立异之极”竟是直接否认了有朋自远方来的论点。沈傲不由自主地淡淡一笑,继续写道:夫子为明善而复初者言曰:学者性之复;而情,一性也,有说几焉,抑有乐几焉。

    这一句承题,峰回路转”却是从学习入手,借用孔子的观点来为自己注解。须知这论语学而篇,本就是劝人向学的道理,沈傲不将朋友来破题,反而转到学习上,颇为打着红旗反红旗的意思。

    之后笔下龙蛇,按弃经义的格式开始填词,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一篇huā团锦簇的文章才算作成,检查了几遍,涂改了几处错别字和漏洞,方才作罢。

    待考完了交了卷子考生们纷纷出场”各人的表情自是不同”有的懊恼”有的〖兴〗奋,有的窃喜:沈傲回到国子监里去,唐严便教他过去,问他考得如何,沈傲记性好,将自己的经义背了出来,唐严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地道:“尚可,能不能入选,就看考官了。”

    沈傲心里窃笑”这考官的来路他早就摸清了,不打无准备的仗。

    …………………………………………………………

    礼部大堂,太宰苏柏年纪太大,已是年届七十,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如今就是走路也免不得要多喘几口气了”这一次担任主考,颇有些照顾他这个老臣的意思”算是在致仕之前,让他发挥最后一次余热。

    苏柏年纪大,老眼昏huā,只看了几份卷子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因而卷子都由考官们去阅,什么时候发现了佳作,再呈上来给他看。

    只是左等右等,考官们却是一份卷子也没有呈上来。今年的大经出题实在过于普通有朋自远方来?嘿嘿,这种考题的范文就是流在市面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审美疲劳,这么多卷子里,全是千篇一律,让人提不起兴致看的教人昏昏欲睡。千挑万选,总是选不出一个对人胃口的,因而非但是苏柏脸色带着不悦就是那些考官,也都脸色晦暗。

    过了半晌耳室的一个公公过来问:,“苏大人”这宫里只怕等急了,怎的还没有挑出几篇好文章来?”

    历年的科举批题,宫里都会派个公公来这候着的,有什么好文章,就挑选出来直接送进宫去御览”这是一个姿态”走向天下人说天子崇文,对学子很是重视。

    苏柏苦笑捋须:“刘公公稍待,或许就来了。”他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呈送御览的文章可是不能胡乱挑的”天子岂是好糊弄的,若是送去的文章不好,岂不是说你择文不明?因此这公公催得再急,苏柏也不敢造次,文章一旦送上去,说明这份卷子就有了进士及第的资格,自己是要承担后果的。

    那刘公公也有些乏了,却又不能在这阅卷重地多待,又回到耳室去喝茶等候。

    苏柏不耐烦地端着茶盏,对着茶沫胡吹一气,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考官终于从案上长身而起,捧着一份卷子过来,苏柏顿时来了精神”接过卷子,对那考官道:“左等右等,总算来了个能看的吗?”

    考官笑呵呵地道:“下官只是觉得这卷子很有新意,辞藻堆彻的也是极好”因此请苏大人看看。”,苏柏挥了挥手,叫那考官继续去阅卷,抬眼去看文章,他是老江湖,曾历任过学政等职,也在礼部公干过,对经义文章最是熟稔的”只抬眼一看,便忍不住皱眉,心里想,这是什么破题,圣人的话他都敢推翻?

    随即又看了承题,脸色方才舒展了一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摇头晃脑地喃喃道:,“这人的思维倒是敏捷得很,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怪才了。”

    原来是承题接引了破题,只不过不再是推翻圣人的话,而是用圣人之言来阑述为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太乐乎的道理。而同时,也肯定了考题的话,只是在理解上造成某种偏差而已。

    苏柏继续去看开讲,一路看下去,全文很流畅,没有一丝娇柔的痕迹,辞藻很繁复,却没有觉得有哪一处不合时宜,整个经义的主旨突出点名勤学二字”颇得人心,苏柏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念道:“帝王之有天下也,非以乘权而施政教为乐,而以道一风同释其忧勤之念。君子之得大行也,非以遇主而著勋名为乐,而以前俞拜肠生其喜起之情。有朋自远方来,斯时也”斯情也”而有以异于彼乎?不亦乐乎,好,好个帝王之有天下而政教为乐,君子之得大行遇主而著勋颇得人心”天下大道,被他一句结语就给阐述了。”

    苏柏对这篇文章爱煞了,又连读了几遍”叫了几个好字,连其他的考官都惊动了。

    其实这篇文章一开始还只是以思维敏捷为主,从有朋自远方来引申到了勤学,已是很难得,最难得的是,在最后,却又将勤学引申到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这个道理,几乎是整个儒学的精髓之处。

    别的经义,都是以破题作为全文的主旨”而这篇经义则是反其道而行,破题惊世骇俗,承题时再峰回路转,叫人忍不住为作者的敏捷思维而叫好。只有最后一句”却是画龙点睛之笔,将千百年来读书人所追求的世界大同阑述出来,令人为之肃然起敬。

    苏柏连忙道:“去请刘公公。”

    立即有伺候的小吏去耳室请人,那刘公公见苏柏来叫,忙不迭地来了,苏柏道:“立朋寸这份卷子进宫请陛下御览。”

    刘公公倒是有些不情愿了”只是一份卷子就带进宫去,到时候若又有好卷子,那不是要多跑几趟吗?倒不如再等等一并送过去更省事。

    苏柏看出了刘公公的心思”笑道:,“你听我的话,这份卷子送进宫,陛下一定龙颜大悦”去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进士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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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团圆饭,沈傲大多的时间里都是陪着周正喝酒,周正的心事多,喝起酒来又快又急,一个时辰过去,已是醉醺醺了,他满是酒气,再无从前那种淡定从容,捏着沈傲的肩,厉声道:“沈傲,我将若儿jiā给你,你若是敢慢待他,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见了吗?”

    周若羞得连忙起身离座,道:“爹,娘,我吃饱了,先回去歇一歇。##  看iǎ说必去##”她的步伐凌如受惊的iǎ鹿般赶快走了。

    沈傲道:“不会,不会,我不欺负nv人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子。”

    夫人便去劝周正,道:“早叫你不要喝这么多的,来人,快扶公爷去歇息,去烧壶茶来给他醒醒酒。”

    月儿正圆,高悬天穹,美极了,沈傲也带了醉意,起身回去歇息。

    这几日的汴京城,最不安的便是那些外地的考生,还没有放榜,心里的大石总是落不下,中秋佳节,却都孤零零的奔bō在外,为了排解寂寞,大多叫上几个同乡闹哄哄地去酒肆喝酒,虽是热热闹闹,但难免还是带着几分落寂。

    到了八月二十,这一日的客栈的店伙iǎ二起得极早,立即端了热水开始照应,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往年若是遇到秋闱,遇到这一日,客栈里住着的考生往往起得极早,因此要提前起来,做好准备伺候客人。

    天还未亮,无数盏灯便点亮起来,街上卖炊饼的货郎及早起来沿街叫卖,那些考生出了客栈,手里拿着催饼,急促促地去各衙的圣谕亭等候放榜,虽是晨风习习,秋高气爽,许多人皆都捏了一把的汗。

    沈傲没有去看榜,起时头有些痛,净脸漱口之后,刘文带着刘胜过来,一见沈傲便呵斥刘胜道:“快跪下给表少爷磕头。”

    刘胜憨厚地扑通跪下,当真重重磕起头来;沈傲连忙去扶,道:“刘主事,你这是做什么。”

    刘文很是感jī地道:“表少爷,刘某人这辈子是活到头了,昨日公爷叫我去伺候你,我并没有什么怨言。表少爷不要我去,还抬举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刘某感jī不尽,往后我便将刘胜jiā给你,他若是做错了事,随表少爷打骂。”

    沈傲呵呵一笑,上下打量刘胜一眼,其实刘胜这个人,他早就打过jiā道,人确实敦厚,只是办起事来比不得刘文干练,这种事还需要历练,慢慢地也就能独当一面了,刘胜缺的是一个机会最新章节百度搜索

    沈傲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莫要心痛了!”

    刘胜道:“表少爷放心,我爹不会心痛的。”

    沈傲哈哈一笑,对刘胜道:“好,那你现在去给我到圣谕亭去,先给我看榜,榜单出来了,立即回报。”

    刘胜得了差事,兴高采烈地去了,刘文又说了几句感jī的话,便又去忙活了。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沈傲的心情也颇为jī动,在房里干坐了会,干脆去寻周恒打发时间,周恒巡了一夜的街回来,已是有些累了,他现在只是个虞侯,不过殿前司已经放了消息,说是要升任将虞侯,这还是邓龙那边给沈傲传递的消息,周恒一直没有说。

    国公世子,升迁自然比别人快得多,况且周恒进了殿前司,在司中办事也勤快,见了官长也很客气,一个纨绔少爷,摇身一变,其实是最容易和那些丘八打成一片的,有了升职的机会,都虞侯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一方面是向公府示好,另一方面对周恒也喜欢,愿意照顾。

    周恒这几日都是夜间去当值,每次都是又累又困地回来,身体消瘦了许多,却练就了一把力气,走起路来也多了几分气势,他刚要睡,见沈傲来了,强打jīng神起来,道:“表哥怎的来了?”

    沈傲坐下,问了些殿前司里的事,周恒也没了睡意,陪沈傲说话,对沈傲道:“这几日都在盛传表哥的事呢,不少进宫里当差的兄弟都说陛下几次在人前提起过你,上一次吏部尚书晋见,还特意问了杭州府那边是否有空缺,听那口气,好像是要将你安排到杭州去。”

    “杭州?”沈傲倒是不觉得意外,苏杭的地位在大宋相当于后世的上海,但凡有前途的官员都是从那里干起的,比如苏轼,在入朝前就曾去做过杭州知府,还有蔡京,中试之后立即给了个钱塘县令,王安石任过常州知州,常州距离苏杭不过咫尺,也是极为重要的州县;这些人大多都平步青云,最后都名垂后世。

    沈傲对朝廷的一些任用多少有些了解,但凡是皇帝相中的官员,就算是进士及第也要外放出去,恰恰相反,那些直接入朝的官员反倒都是些皇帝不太在乎的,外放其实就是有点教你到地方磨砺的意思,时候差不多了,再一纸诏书召入朝来任用,有了这个历练,在资历上也说得过去,往往比朝官升迁更快。##  看iǎ说必去##

    对去杭州,沈傲倒是一点都不排斥,杭州好啊,天上人间,此时的杭州比之汴京不遑多让,倒是很想去见识见识。

    又和周恒说了些话,沈傲才告辞出去,这时远远地听到刘胜那兴冲冲的声音:“中了,表少爷高中了,进士及第,是进士及第。”

    沈傲隐约听见,大喜过望,等到刘胜来到沈傲的跟前,刘胜具实禀告,道:“iǎ的亲眼看见的,是进士及第,高踞榜首。”

    沈傲又问同时进了进士及第的还有哪几个,刘胜道:“有七八个,一个是吴笔,好像是表少爷的同窗,还有一个程辉,一个徐魏,有一个有意思,也叫周恒,我差点儿还以为是少爷也高中了呢。”

    沈傲颌首点头,不由地想,七八个名额,太学和国子监就占了一半,中央大学果然不一般,想着便拿出一张钱引来,道:“去街上买些礼物,分发出去,不管是你爹还是外府的主事,就是粗使丫头和更夫都不要漏了。”

    刘胜接了钱,忙不迭地去了。

    过了片刻,府里便有人来道贺,沈傲和他们说笑一番,本想打发人去遂雅山房、杨府、唐府报信的,随即一想,唐严是国子监祭酒,只怕这个消息他知道得比自己还早。至于杨戬,那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消息只怕早就知道了,就是邃雅山房那边,只怕也派了伙计去看。因此也不多此一举,亲自去给夫人报了信,想去见周若,到了阁楼下叫了两声,没动静,拉了一个丫头来问,那丫头便笑道:“表少爷叫也没用,iǎ姐不会出来的。”

    “这是为何?”

    这丫头对沈傲的印象极好,低声道:“表少爷还不知道吗?iǎ姐见了你,羞都要羞死了,哪里还肯见你,咦,碧儿来了,我要走了,否则叫碧儿看见,一定会和iǎ姐说的。”说罢,忙不迭地跑了,临走时还银铃般地咯咯一笑,那样子好像是说:表少爷真是个呆子。

    沈傲只好回去,这时又听房道:“报喜的人来了,还有不少表少爷的同窗,都是来道喜的。”

    叫人去分派了赏钱,又将同窗们迎进来,这些同窗纯属吃大户的,一个个兴高采烈,喝了茶,掰着指头计算国子监考入了几个,除了沈傲和吴笔,据说还有两个人上了榜,不过进的是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倒是太学今年上榜的多,据说有十一个,太学那边早就庆祝去了。

    陪着同窗坐了一会,众人喝了茶,便又要走,说是还要去给吴笔道喜,沈傲兴致倒是好,干脆道:“那我也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去了吴府,吴家乃是世家,据说亲戚里现在还在做着官的就有七八个,历代考中科举的就有有四十多人,书香第,属于少有的几大家族之一。

    众人哄闹着进去,那口的子见了他们也不拦,引着他们去了大厅,吴笔据说也去看榜了,还没有回来,倒是吴家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迎客,吴文彩陪着老夫人,忙不迭地叫人看茶,吴家今日自也是兴高采烈,虽说历代中试的人多,可是登榜进士及第也不过寥寥几人,吴笔争了气,吴家上下与有荣焉。

    吴文彩一眼就认出了沈傲,将沈傲叫到一边,道:“据说沈公子也中了进士及第,是吗?”

    沈傲颌首点头,吴文彩喜滋滋地恭喜了一句,想了想,又将沈傲拉到一边去,低声道:“明日就是殿试问策,你和吴笔是至jiā好友,我有个消息和你说。”

    沈傲道:“请世伯示下。”

    吴文彩道:“明日的问策,陛下出的题一定与金辽两国有关,沈公子及早做好准备吧。”

    他这番透倒是让沈傲意外,毕竟吴笔明日也要参加殿试的,吴文彩和自己说了,岂不是让吴笔少了几分在殿试中大放异彩的机会?

    似是看出了沈傲的疑问,吴文彩轻笑道:“其实我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猜测而已,沈公子自重吧。”

    吴文彩在礼部任迎客主事,沈傲顿时想到了什么,道:“是不是金人的使者已经到了汴京?”

    吴文彩不由地愕然了一下,随即道:“沈公子如何得知?”

    沈傲叹了口气,道:“以世伯的官职,再提及到金辽两国的事,学生岂能猜测不出。”

    吴文彩点点头:“金人的使者已经安顿下来了,正与我们商议联合灭辽的事项,我想陛下这几日都在权衡此事,说不定明日的问策,会以此事为题,既可作为考校,陛下好也多了几分参考。”

    沈傲颌首点头:“学生明白,多谢世伯。”

    二人回到正厅去,正好见吴笔回来,自是一番热闹,闹到正午,大家这才作罢,吴老fù人要教大家留饭,这些同窗也不客气,只是沈傲知道府里头夫人一定盼望自己回去,毕竟今日自己也中了试,算得上是主角,岂能跑到别人家做客太久,便告辞回去。

    这一天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清早,刘文那边已经来叫了,今日是殿试,不可耽误。

    已经有了艺考殿试的经验,沈傲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按部就班地起先去洗漱沐浴一番,穿戴一新,听说夫人已经起来了,先去请了个安,听了一些安嘱,便登上马车,直接入宫。

    清早参加殿试的人并不多,一共也就是七个,都是中了进士及第的,到了正德外,马车停下,吴笔便迎过来,道:“沈兄怎的来得这么晚,我昨夜一宿未睡,丑时就出了,在这里吹了一个时辰的风,哎——早知如此,也学沈兄这般晚些来。”

    沈傲心知他的jī动,笑呵呵地道:“你这是痛并快乐着,别人想在这吹风还没这资格呢。”

    吴笔忍不住地笑了,连忙说是,脸上也颇带得意之

    沈傲看了看这正德外头,程辉和徐魏两个也都来了,在另一边低声说话,除了他们是个年轻人,另外三个都是糟老头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其中有一个竟是须发皆白,让沈傲很是无语,这老先生也算倒霉了,孙子都要娶妻生子了才中了弟,入朝做了官,过个两年只怕就要致仕了。

    他心里忍不住腹诽,却也觉得有些悲哀,自己和吴笔都是幸运的,这幸运的背后,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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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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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与吴笔闲聊几句,那边的徐魏见了沈傲,只是朝他冷冷一笑,倒是程辉踱步过来,朝沈傲拱了拱手道:“沈兄,我们又见面了。”

    对这个程辉,沈傲接触不多,只是看此人生得玉树临风,平时的穿着虽然朴素,可是举止之间,却有几分君子之气。这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年轻轻就养成了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有一种让人礼敬的气质。

    沈傲微微一笑,道:“是啊,程兄来得早。”

    程辉上下打量沈傲,沈傲的事迹无疑是在太学中听到最多的人,先是艺考状元,如今又中了进士及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皇帝亲自下旨赐婚,这一桩桩的事,哪一样都是许多人求之而不得的,偏偏这个少年,甚至比自己还年幼几岁,竟是悉数包揽。

    提起沈傲,就有人想起国子监,提起程辉,就会有人想到太学,这二人各自代表了两个至高学府的招牌,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程辉心中甚至在想,沈傲若是太学生,或许这般的风流人物,已经是程某人的至交好友了吧。心里唏嘘一番,那英俊的脸庞微微有些落寂,只是这种表情稍显即逝,被一股卓傲取代,对着沈傲道:“今日殿试,考的是策问,以沈兄的大才,这状元只怕已是囊中之物了吧?”

    沈傲哪里会不知道程辉的心思,程辉即是太学,而自己无疑是太学的眼中钉,程辉这是向自己挑衅,想在殿试中将自己击败。国子监对于沈傲,既是母校,也干系着老丈人的名誉,对方高傲,沈傲比他更傲,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已。”

    这句话寓意明显,程辉只是含笑道:“到时再向沈公子讨教。”说罢,与徐魏又走到一边去。

    晨鼓响起,七个进士及第的考生径直入宫,殿试的地点仍在讲武殿举行,此时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早已等候多时,赵佶身着朱冕,头戴通天冠,肃然而坐,眼见考生鱼贯而入,便见到了那熟悉的人影,心中微微一暖,待他们要行礼时,虚手一抬,道:“免礼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太监宣布旨意:“制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朕得而用之,钦命,即此。”

    七个考生连忙躬身聆听,这是一封求贤诏书,大意是说自古以来开国和中兴的君主,哪有不是得到有才能的人和他共同治理国家的呢?当他们得到人才的时候,往往不出里巷,这难道是偶尔侥幸碰到的吗?不!只是执政的人去认真访求罢了……让我们能够任用他们。

    这些话自是老生常谈,几乎成了定制,沈傲等人谢了恩,随即赵佶赐坐,又说了一番朕心甚慰之类的话,这冗长的前戏,让沈傲有些犯困,明明醒来时还精神的不行,被这般折腾一下,精神松弛下来,便哈欠连连了。

    赵佶目光恰好落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口里还在说着漂亮话,却是瞪了他一眼,颇有警告的意思。沈傲看了,连忙欠身坐得笔直。

    好不容易进入正题,赵佶悠然道:“今次问策,问的乃是国事,诸位好好听题吧。”

    “今金人崛起,屡战屡胜,辽人不能克,近有战报传来,说是金人与辽人于上京一役,辽军二十万人全军而没,金人占上京,虎视辽人临潢府,此番金使已抵达汴梁,便是要与我大宋会盟,相约夹击辽人,事成之后,我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金人得西京、临潢,诸位以为,可以盟誓吗?”

    听到辽人的上京竟被金人夺了,除了沈傲、吴笔之外,其余人且惊且喜,宋辽有不共戴天之仇,双方百年来屡有摩擦,辽人骄横,年年来索要岁币,一旦得不到满足,便立即叩关而击,边境的冲突更是不断,一直以来,宋人都将辽国视为心腹大患。

    可是另一方面,对于辽人的国力,宋人也大多持恐慌态度,数次的交战,虽然双方互有胜负,可是在宋人的心目中,辽人的彪悍早已熟知,谁也不曾想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竟被什么金人打得落花流水。

    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沈傲心里为之叹气了,他想不到,金人如今已经攻占了上京,若是袖手旁观或是落井下石,辽国的覆灭只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辽国的国土大致可分为五个部分,一个是上京道,上京道占地极广,差不多相当于后世内外蒙古的全部领土,那里是辽人的龙兴之地,辽人曾在那里建造都城,政治地位极为重要。

    第二个部分是东京道,东京道与后世的东北差不多,如今已被金人悉数占领。还有临璜府,这临璜府位处上京之南,其实就是辽人的中央管辖区域,是都城的位置,金人占住了上京,临璜府相当于完全暴露在金人的铁蹄之下,随时可能陷落。

    现在的辽国,剩下的领土只怕也只有西京道、南京道和中京道还可以积蓄力量了,这三道位于长城以南,属于南院大王管辖的领地。

    现在的时局应当是金人完全占据了长城以北,而辽人几乎已做好了退入关内的打算,金人擅长马战,在关外自是纵横无敌,可是要入关,却要突破长城屏障,只怕并不容易。所以金人才会想到宋朝,希望与大宋盟誓,南北夹击,那么辽人一旦遭受腹背之敌,必然方寸大乱,只要金军入了关,其他的事就一切都好说了,到时莫说是辽人,便是大宋也一样可以一举收拾掉。

    沈傲熟知历史,又岂能不明白金人的如意算盘,只不过他看了看殿内诸人的脸色,一个个都是略带兴奋之色,哪里有人会想到大祸临头。

    心里叹了口气,其中一个老进士捋须摇头晃脑道:“陛下,臣以为这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想我太祖皇帝当年,征辽无功,留下弥天大祸,今日可一举克辽,报仇雪耻。”

    其他几个进士纷纷进言,大多都是主战的,他们本就是饱学之士,摇头晃脑道理一大堆,引经据典,无懈可击。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和颜悦色地道:“爱卿说得好。”身为君王,收复燕云十六州,也即是辽人的南京道,对于赵佶来说可是一件名垂千古的事,现在有了机会,他岂会不心动,又听了这几人的话,更是觉得自己若是北伐,其功绩要直追汉武唐宗了。

    几个进士得了夸奖,心下大喜。

    赵佶转而向吴笔道:“吴笔,你父亲是迎客主事,想必你也有话说,为何却偏偏闭口不言。”

    吴笔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臣……臣以为北伐之事尚需斟酌……”

    这番话道出来,赵佶脸色有点儿难看了,道:“爱卿可有理据吗?”

    吴笔一时慌了,其实他心里倒是有不少的想法,可是见皇上不悦,一时不安,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眼下形势尚不明朗,贸然出兵,只怕不妥。更何况我大宋三军未整,只怕还要徐徐图之……”

    赵佶冷哼一声,抚案不语。

    这时徐魏哈哈一笑,对吴笔道:“吴兄这话是什么道理?辽人新败,难道他们的军心不是不整吗?眼下天降良机,岂能轻易错过,等到辽人站稳了脚跟,到时悔之莫及。”

    随即向赵佶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草诏四方,与金人盟誓,令各方经略做好准备,一来给予辽人压力,策应金人,另一方面厉兵秣马,随时北伐。”

    赵佶便道:“爱卿叫什么名字?”

    徐魏道:“臣叫徐魏。”

    赵佶颌首点头:“好一个徐魏。”

    徐魏心下大喜,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肯定,今日这论策,成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殿中没有说话的,只剩下沈傲和程辉二人,沈傲似是陷入深思,对殿中的一切充耳不闻。至于程辉,却是风度翩翩,一脸坦然,好像胸中已经有了腹稿,只是秉持着一股谦让之意,先让人说完才愿意阐述自己的观点。

    赵佶话音刚落,程辉才徐徐道:“陛下,徐魏说得很好,不过臣以为,吴笔的话才是老成的谋国之言。”

    程辉的第一句话,便惊世骇俗,赵佶有些愕然,便道:“程卿但说无妨。”

    程辉想了想,道:“眼下我大宋得来的战报,大多是金人提供的消息,上京之役到底如何,谁也不知。更何况金人一举歼敌二十万,微臣以为,这只怕是金人的夸大之词。若是辽人尚有实力,而我大宋若是贸然北伐,其后果,还请陛下深思。”

    这一番话,赵佶在与一些老臣商议时,也大多是这般说的,在如此情况之下,程辉居然能够思虑到这一点,赵佶心里已忍不住赞赏了,颌首点头道:“不错,所以朕已叫人派出细作,深入辽境打听消息,只怕再过些时日,就有准确的消息传来。”RO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我恨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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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听了沈傲的话,喜滋滋地道:……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其实这几日我也责怪自己,你并没有得罪我,我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你。”

    沈傲不置可否”总觉得安宁的思维有点儿发散,问东问西的,让他回答得有点费力,心想他是来给她治病的,现在这个半吊子医生却成了心理医生,哎,真是情何以堪。

    抬眸看了看安宁,这个多情的少女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只见她抿着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肤白如新录鲜菱,薄唇抿了抿”与沈傲的目光相对,低声道:“沈傲,你看我做什么?”

    咦”就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沈傲砰然心动,心里大叫不好”这公主夜里思念的人不会是……惨了,惨了,要给阉割的,沈傲吓了一跳,眼观鼻,鼻观心,危襟正坐,再不敢和安宁眉来眼去。

    安宁低声呢喃道:“可惜沈傲不能夜里入宫,这宫里的月儿很美,这几日月儿尚圆,若是能与沈傲在亭中赏月,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我恨月亮!”沈傲心里不由地呐喊”眼见安宁这般多情的姿态,那口吐出来的字眼犹如仙音,美眸中水雾腾腾,一脸向往之色。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随即灵机一动,道:“不如这样,我来为殿下作一幅画吧。”

    安宁喜道:“沈傲的画技无双,我在宫中早有耳闻,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

    沈傲心里想,用水墨作画虽然意境极好”却难免失真,这般的女孩儿,还是用水彩来作画更好。便问安宁有没有水彩,安宁只是摇头”沈傲左右逡巡,目光落在靠墙的妆奁上”上头倒是有不少的胭脂水粉,他心里呵呵一笑,便去寻了笔墨来,又去拿了一些胭脂、颜料,铺开纸儿,想了想道:“哄个少女,还是用中西合璧的画风比较好。”

    心里想定,立即便想起几叮,后世的画家来,这些画家一直探索中西合璧的画法,已有小成,只不过他们所研究的画技虽然新颖”可是不管是意境还是其他方面,都差了许多,颇有些不伦不类。虽是如此,在外行人眼中还是颇有观赏性的”糊弄小公主问题不大。

    沈傲先是上了水,随即开始泼墨”过程很简单,寥寥数十笔,深夜的群山之上”一轮凄美的月儿冉冉升在半空,沈傲去沾了些胭脂,开始为月儿上色,可惜没有颜料笔”毛笔又显得偏软,况且又是水墨”没有错笔去素描打底”因而上色有点艰难”胭脂水粉也必须调制”加了少量的水进去,使之更加均匀,忙了小半个时辰”安宁走过来看,眼眸一亮”道:“这月儿好美。”

    沈傲浑身是颜料,脏兮兮的,笑道:“哪里,哪里”殿下过誉。”

    这幅画其实非常简单,只是黯淡的山水”布局中主要凸显的是当空明月,月儿昏黄”娇美绝伦”犹如身禁月宫的嫦娥仙子,寂寞清苦”寒蝉凄切。

    安宁抿嘴笑道:“沈傲,这一幅画能送给我吗?”

    沈傲颌首点头:“既然作出来,自是赠给殿下的。”,安宁欢喜无限地道:“我一定将它装裱起来,看了这月儿,就能想到沈傲了。”自觉失言,安宁小心翼翼地望了沈傲一眼,心儿跳得快极了,脸上不由地染了一层红晕。

    沈傲脸色如常”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似是没有听到安宁的话”才教安宁褪去了凡分羞涩。

    “陛下怎的来了?”,殿外传来杨戬的声音,不消说,这是杨戬在宫外给沈傲通风报信了,他故意扯高了声音,便是要叫里头的沈傲做好准备。

    沈傲坦荡得不以为意,将这画儿小心吹干,等到赵佶除去了通天冠和冕服”身穿着一件圆领的锦衣进来”安宁便欢快地迎过去,带着一丝撤娇的声音道:“父皇,快看,沈傲给儿臣画的月儿。”

    赵佶饶有兴趣地踱步到案前去看画,笑呵呵地道:“不错,不错……”随即便挽着安宁道:,“安宁的病好些了吗?看来朕请的这个医生倒是不错。”深望了沈傲一眼,随即又道:“沈傲,病也治了”陪朕出去走走。”

    沈傲颌首点头,朝安宁道:“沈傲告退。”,安宁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笑道:“沈傲不必客气。”

    随着赵佶出殿,离那安宁的寝殿越离越远,赵佶突然回眸,板着脸道:“你作的那是什么画,哼”歪门邪道!”

    在赵佶眼中,那所谓中西合璧的画儿实在是不堪忍睹,方才在安宁那儿,自然不好发作,此时顾不得许多,怒气冲冲地道,以后再不许做那等标新立异之事,好好的一个画师”不要沦做了画匠。”

    沈傲连忙告罪,心里倒也明白赵佶为什么这般生气,画作的是一种意境。换句话说,这时代的画师,都秉持着一种以山为德、水为性的内在修为意识,如山水画,讲的是一种咫尺天涯的视错觉意识,让人从中体味画中的意境、格调、气韵。

    作画就是修身,所以古人作画,技艺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气,这种气看不到,摸不着,却体现在画中,那种千山万壑的气韵,既是一种视觉的体现,更代表了画师自身的思想和自身的修为。

    那中西合璧的画儿,糊弄糊弄小女孩可以,可是在赵佶看来,这画儿实在不堪忍睹。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出宫去吧,朕知道,你只是想逗安宁开心一些”朕看她气色确实好了一些,你功不可没。”

    沈傲颌首点头”告退出去。待出了正德门”沈傲松了口气,想到方才安宁的嗔态,心里头空荡荡的,远处的刘胜驾着车子还在那里等候,他本是送沈傲来的,可是等散了朝,问策结束,许多官员都出宫了,唯独不见表少爷的身影,心里头有点儿着急,足足等了许久,才看到沈傲顶着黄昏徐徐出来,欣喜地迎过来”问:“表少爷,殿试考得如何了?”

    沈傲笑了笑:“不知道,这一次殿试至关重要啊。”说着上了马车,这一句话一语双关,刘胜自然不明白,可是沈傲心里却再明白不过,眼下殿试的成败不再关乎着他一人的荣辱,更关乎到了整个国策的走向,所谓的问策,并没有唯一的〖答〗案”这个〖答〗案,只存在于皇帝的心中”若是赵佶认同联金,那么几个要求北伐的进士自然会被提点,为第一”若是认同观望,程辉就能拔得头筹”自己要做这个状元,除非赵佶能够采纳自己的意见,左右权衡,认为自己的对策最好。

    所以,谁是状元已不再是简单的提点了”甚至与整个大宋的国运息息相关”只是赵佶到底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谈做的事”沈傲自觉已经做了,他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在这车厢轻轻的摇晃之中,已是昏昏欲睡。

    过了几日,消息便接踵传出来,殿试的〖答〗案,并不是单纯的放榜出来的”而是由圣旨颁发出来”既表示对参与殿试的进士优渥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给予进士们一种显赫的超然地位,所谓天子门生,并不止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据说吴笔那边已经接了旨意,说是赐进士及第”这个旨意出来,自然是皇帝对吴笔在殿试中得表现并不满意”吴笔并没有争取到前三,至于几个老进士,也纷纷得了旨意,也都走进士及第。

    也即是说,这科举的状元、榜眼、探huā”将在沈傲、程辉、徐魏三人之中决出胜负,这三人中程辉对的是观望”徐魏主战,沈傲则是反对与金人媾和,三个对策完全相反,其中程辉的问策最是中庸,坊间流传他得状元的希望最大,此外,徐魏的对策在坊间也得到颇多人的认同,反倒是沈傲,颇有些不招人待见。

    其实殿试的对策,早就流传出来,北伐是许多人的夙愿,自然是鼎立支持,至于什么金人的威胁,又有几个人去管去顾,说穿了,普通人只想着衣食住行,哪里会想得这般深远。而沈傲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之所以能看清这一点,只怕也只是源于那段惨痛的历史教训。

    若不是对历史有所了解,只怕沈傲能做到的,最多能有程辉那般的冷静就已经相当不错,很大的可能会与徐魏一样,成为主战的鼓吹者。

    回到府里,就是周恒对沈傲也颇多不解”气呼呼地回来,对沈傲一阵质问,自然是说辽人如何欺负宋人,又问沈傲为什么不但不声援伐辽,反而力主抗金,沈傲只是晒然一笑,这几日是不好出门了,只好在家中老老实实地呆着,既不去分辨,也不与人争吵。

    到了八月二十五,那圣旨姗姗来迟,门子远远地看到宫中来人”立即入内报信,好在府上都知道圣旨早晚要来”都及早做好了准备,因而也不慌乱。

    …………………………,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状元啊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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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个穿着红衣的老太监,这太监的眉眼儿都是笑,尤其是见到沈傲,眼珠子都亮了,耐着子念完了带来的两份圣旨,才笑嘻嘻地走到沈傲跟前,将圣旨jiā到沈傲手里,口里道:“沈公子,恭喜——”

    两份圣旨第一份是殿试诏书,上面写的是沈傲列为第一甲第一名,这一甲一名,便是今科状元,沈傲听了,第一个反应是松了口气,不只是为自己庆幸,更是为了这大宋,殿试第一,就意味着赵佶觉得自己的对策最好,自己的对策是拖延待变,联辽抗金,若是这个国策施行下去,至少不会导致历史悲剧的重演。##  看iǎ说必去##

    沈傲并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相比朝堂里的那些老狐狸,他差得远了,他的对策,不过是基于历史作出的判断,这个国策好不好,暂时还不知道效果,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可以拖延金军入关的时间。

    当然,这个国策之所以被赵佶采纳,估计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自己渲染金军的强大,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赵佶本就是个太平皇帝,若说他iōng中有什么万丈豪情那是骗人的,他不过是个十分普通的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所以当知道金军不好惹,联金不过是与虎谋皮,单单这一条,已经足够让他产生畏惧之心。

    此外,杨戬在内朝的作用也是功不可没,历史上的王黼之所以说动赵佶,无非是因为有梁师成在内朝为他奔走,而眼下内朝之中只有杨戬能够说得上话。杨戬一向对国政一知半解,没有主张,自然不会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么偏帮沈傲,为沈傲说话自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了第一份圣旨,沈傲的心中百感jiā集,没有那种能够影响到大宋国策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庆幸,可以想象,一旦赵佶选择了徐魏,或者选择了其他人的意见,那么自己就算是今科状元,待那金兵杀至,其后果是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喜滋滋起来,因为第二份诏书,提及的是赐婚的事,自然是赵佶履行承诺,为周若颁发了诏书,另赐了个五品诰命。**  更新最快**诰命虽是虚衔,既无薪俸也没有特殊的待遇,却也是一种荣耀。

    接了旨意,沈傲对来宣旨的公公道:“请公公内堂安坐。”又悄悄地塞了一张钱引给他。

    公公却不敢接,笑嘻嘻地道:“沈公子不必客气,这钱就不必了,能为沈公子跑uǐ儿,杂家欢喜还来不及呢。”

    沈傲的钱可不敢接,这公公倒也不傻,若是让杨戬知道了,往后还要在宫里头吗?那是找死!

    公公又连忙行了个礼,道:“杂家赶着回宫里jiā差,沈公子,恭喜了,杂家告辞。”引着随来的几个禁卫,落荒而逃。

    周府上下自是喜气洋洋,今科状元是何等的荣耀,再说iǎ姐也讨了个诰命,双喜临一面去给国公报信,一面做好接客的准备。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道贺的人也很快地来了,这种事儿得赶早,晚人一步就教人抢占了先机,祈国公的故旧,朝中一些走动的近的大臣,还有沈傲的同窗,国子监里的学正和一些胥长,至于唐严和博士,是不会来的,得沈傲亲自提着礼物去拜访,哪有学生中了状元要老师来道贺的道理。

    因而沈傲这边也收拾得快,立即准备了礼物,先去各博士家拜谒,这是尊师,是礼仪,沈傲就是再如何摒弃礼法,这个礼是万万不能摒弃的,到诸博士那里转了一圈,将礼物放下,还要磕头,说恩师教诲,学生永世难忘之类的话。给博士们磕头,沈傲的抗拒心理倒是不大,天地君亲师嘛,这是规矩,别人都能遵守,为什么他不能遵守?难道穿越来的就高人一等,都有王八之气?

    最后一趟去的是唐家,唐家离得远,因而赶到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听说唐家新姑爷中了状元的,就等着瞅这一幕好戏。**  更新最快**

    唐夫人抱着手在篱笆外神采飞扬,一面说:“喂喂——刘家嫂子,你能不能让一让,我家nv婿马上要来谢恩,你挡着做什么?莫非也想沾上几分文气?一边儿去。”

    又对人道:“沈傲这个nv婿儿很有孝心,从不忤逆我的,莫看他今日中了状元,见了老身还得乖乖地叫一声——”

    众人哄笑。

    里头的唐严觉得面子拉不下,想把唐夫人扯回来,省得她到外头胡说八道,可是碍于自己毕竟是祭酒的身份,若是说不动她,到时候在这外头闹将起来面子不好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搅了喜庆。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看书的唐茉儿身上,唐茉儿今日听了喜讯,倒是显出几分矜持,很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唐严很是满意,便对唐茉儿道:“茉儿,你到院子外头去,把你娘叫进来,就说叫她快些烧茶水,到时候人来了,只怕没有茶喝。”

    唐茉儿道:“爹,茶水早就烧好了。”

    唐严只好道:“那便叫她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唐茉儿放下书,盈盈地笑了笑,便轻举莲步去院子里叫唐夫人进来,她一出来,便有人哄笑:“状元夫人出来了,快看。”

    唐茉儿脸上飞出一抹绯红,很是尴尬,加紧了步子,刚刚接近唐夫人,便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人群呼啦啦地过去,纷纷道:“快看,快看,是状元公。”

    唐夫人大喜,大叫起来:“沈傲来得这般早,都让让,让让,给沈傲留路。”

    唐茉儿如受惊的iǎ鹿,吓得uā容失忙是灰溜溜地回屋里去了。

    唐严也听到外面的动静,见唐茉儿卷帘进来,急促促地往闺房里去,便也不及多问了,立即咳嗽一声,心里想,这婆娘算是丢死人了。拿起唐茉儿放在桌上的书,板着脸,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就等着沈傲来拜谒磕头。

    过不多时,先是唐夫人进来,边卷帘子还边笑:“沈傲啊,你可知道师娘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师娘的uǐ都有些麻了,我先坐坐,待会给你烧茶。”

    唐严屹然不动,仍旧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心里大是惭愧,这婆娘不会说话啊,哪里能和人说他们在等沈傲?他唐严是师,沈傲是生,只有沈傲急着来磕头谢恩,哪里有他们等的沈傲着急的?哎,家不幸!

    唐严心里万般的诋毁,可是当着唐夫人,却绝不敢责怪半字,否则依着唐夫人的秉非要吃了他不可。

    沈傲进来,连忙iǎ跑到唐严脚下,拜下道:“学生得中恩科,全拜老师所赐,恩师如父,老师教诲,学生毕生难忘,请受学生三拜。”

    唐严握着书,只微微颌首,道:“好,你能中试,与你平日的勤恳分不开,坐下吧。”面è不动,犹如老僧坐定,仍旧捧着书来看,连正眼都不看沈傲。

    这便是恩威并施,既是师长,就要有威严,先用威严来震慑一下,让沈傲不要因为中了状元就得意忘形,等威严摆得差不多了,再如沐ūn风,施之以恩情。

    唐严眼睛落在书上,等着沈傲说话;一旁的唐夫人有点儿不满了,心里想,人家好心来拜谒你,你摆这个架子来给谁看,老东西,哪有这样折腾自家的nv婿的,正要埋怨几句。却听道沈傲道:“唐大人在看什么书?”

    唐严又咳嗽一声,面容缓和了一些,听他这一说,倒也好奇起自己看的是什么书,方才只是拿书来装装样子,于是连忙翻到书面一看,这一看,脸è顿时有点儿不好看了,这书面上端庄地写着《nv诫》两个字,连忙将书放到一边,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似笑非笑,一时也无话可说。

    于是唐严连忙装模作样地教训了沈傲两句,沈傲心猿意马地听了,却是竖着耳朵在听那闺房里的声响,里头的唐茉儿偶尔传出几声轻咳,不知是身体iǎ恙还是给自己传递信息,便也咳嗽几声看看反应。结果这一大家子,上到唐严,下到沈傲、唐茉儿都在咳嗽,等那唐夫人端了茶水来,倒是对nv婿关心得很,连忙问:“沈傲是不是病了,哎呀呀,就是iǎ病也不能耽误,有空去叫个大夫来看看,我们六安坊里有个姓曾的大夫医术不错,要不要叫他来看看?”

    沈傲不敢再咳了,隐约听到闺房里传来唐茉儿银铃般的轻笑,连忙对唐夫人道:“不妨的,不妨的,只是略染风寒。”

    陪着说了几句话,象征地喝了口茶水,唐严便道:“只怕周府的客人已经不少了,你早些回去,莫要慢待了宾客。”

    沈傲点了点头,朝唐严行了个礼,便打道回府。

    马车到了周府,那前停驻的车马已堵了一条街,心知是不能往正走了,只好从后进去,穿过几道牌坊下了车,远远便看到刘胜急匆匆地过来,道:“表少爷,公爷回来了,说你回来了就快去迎客,贺喜的客人太多,已经招呼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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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RA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洞房花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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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厢房里,气氛又有此拘谨起来,还是沈傲大方,看着床榻前一排儿坐下的四个娇妻,心里大乐,坐在四人〖中〗央,解下自己的外衫,道:“快睡吧,睡吧,天色这么晚了,咦,怎么睡呢?喂喂……,为夫有言在先,你们的夫君是很纯洁的,让我一人陪着你们四人睡,我的压力很大的。”

    周若便道:“那你就别睡了。”

    沈傲干脆将灯烛熄了,摸黑凑近周若,一把揽住她的小蛮腰:“为夫正有此意,春宵一刻值千金”睡了可惜。”

    遗憾的是黑暗之中看不清周若的面容,只听周若大羞道:“这……这里有人!”

    蓁蓁几个便轻笑起来,沈傲板着脸道:“有的都是自家人,怕个什么?”他喝了些酒,搂住了周若,便不再松开了,拥她入怀,耳鬓厮磨。

    蓁蓁几个又笑,沈傲的手不老实了,探手要去摸周若的小臀,被周若打开”呵呵一笑,又沿着身体的缝隙去袭她的前胸,周若气得瑟瑟做抖,又惊又羞,道:“你……”,……你要做什么?”

    这一句话颤抖地说出来,让沈傲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放开周若”一屁股坐在榻上。

    蓁蓁道:“夫君是怎么了?等等,我去掌灯。”

    沈傲道:“不”不要掌灯”我害羞,脸红,没脸见人,边上有人看着,放不开!我,我居然不够〖淫〗荡,我居然还懂得羞耻,哎”,他捂着脸,悲剧啊,原以为自己如狼似虎,抱着周若时固然有一股激动”可是脑海中总之挥之不去三双眼睛在旁默默注视,那股火气顿时消得无影无踪。

    原以为左拥右抱,会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想不到周若咯咯地笑了起来,啐了一口道:“你这般说”好像是我不懂得害羞,有脸见人似的。

    洞房里顿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新娘子都安排在一起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沈傲心里暗暗惋惜,道:“我们都坐着,说说话吧。”

    这个提议倒是颇得夫人们的认同,春儿道:“现在可以掌灯了吗?”

    沈傲道:“不要点灯,我还是很害羞。”

    唐茉儿道:“不如我们去小亭那儿赏月吧”那里责净,也无人打扰。”

    沈傲摇头:“我愧对诸位夫人,还是不要出门好了”就在这里。

    众夫人又笑,实在想不到沈傲平时既然风流又大胆”总是一副。huāhuā的样子,今日却比她们还要紧张,说着便纷纷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性闲聊。

    沈傲只是呆坐,有点不甘心,趁着黑暗悄悄地去摸唐茉儿的腰肢,伤风败俗的事不敢做”摸摸新娘子总是压力不大吧,反正又没人瞧见。唐茉儿触到沈傲的手,浑身如电击一样,既不敢叫,又不能拒绝,待那一只手越来越大胆,竟是搁着衣衫渐渐攀升上去”她的脸上早已红得滴血,好在这里黯淡无光,倒是并没有人注意到。

    这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睡的”待沈傲被人叫醒,发现自己身侧空无一人,想起昨夜的失败,不由地摇了摇头”丢脸啊,丢脸,自穿越以来,沈大公子何曾丢过这般的脸”随即他又振奋精神,不怕,不怕,今夜分房睡,只是先和谁补课好呢?不行”得先研究研究!

    出了门去,便有人说夫人们叫他去用餐”沈傲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高正爽,新生活即将开始,沈傲心里渐渐欢快起来,到了餐厅”便看到四位夫人早已预备好了碗筷,桌上摆着炊饼、肉粥,唐茉儿见了沈傲有点儿羞涩,道:“夫君请用餐。”

    沈傲绝口不提昨夜的事,大喇喇地坐下”一面道:“你们怎么不吃?吃吧。”

    四位夫人都是懂规矩的”沈傲动了筷子”她们才一个个矜持地吃起来。

    昨夜大家都还聊得痛快,今日彼此相见”却又多了几分尴尬,沈傲不以为意,人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慢慢地磨合也就好了。

    用过了餐,便带着夫人们回门,先去周府打了个转,随即又是唐府、杨府,就是邃雅山房,也都转了个圈回来,在邃雅山房用过了午饭,回到新宅,众人都有些倦了,沈傲便催促大家各回房去睡觉,今儿一早,四个夫人的阁楼都已经收拾好了,直接入住即可,春儿道:“那沈大哥去哪里睡?”

    沈傲板着脸道:“还婢沈大哥?”

    春儿只好羞涩地道:“夫君。”

    沈傲满意地颌首点头,背着手,微微抬起下巴,如天山雪莲一般的高洁无暇”浑身散发出一股圣洁之气,道:“为夫要去看看书,虽说是新婚,但是学问不能共废,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这是孔圣人的教诲,我辈但凡有良知的读书人都不能忘记。你们好好去小憩一会吧”我先去书房读书。”

    众人听罢”也都不便打扰沈傲,纷纷回自己的阁楼去歇息。沈傲兴冲冲的去了书房,先捡出一本书来看了片刻,咦了一声,口里喃喃道:“夫期之夕死可矣,而道犹不易闻,况其不然者哉!这是什么意思?不行,我得去向我的夫人讨教一二。”,抱着一本书,又回到后园”蹑手蹑脚地观望了一会,悄悄去敲唐茉儿的门”唐茉儿刚刚睡下,听到有人敲门,心中一紧,问:“是谁?”,沈傲道:“夫人,为夫有个问题要讨教。”

    唐茉儿顿时明白,只好拉开门去”沈傲如狐一般钻进去,连忙教唐茉儿合上门,将书抛到一边”笑嘻嘻地道:“我这叫调虎离山,省得让人看见,说我冷落了他们,其实我最疼爱的,自然是茉儿了。”说罢,一把揽住唐茉儿。

    唐茉儿羞答答地道:“你骗人,那为何昨夜你第一个搂着的是周小姐?”

    若说女人不吃醋,那是骗人的,就算和睦相处,这心里头岂能没有一点点芥蒂?沈傲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偷偷溜进来,若是光明正大地进来”被其他夫人看见了,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和若儿在我心目中一样重要。”沈傲闻着唐茉儿身上体香”〖体〗内的欲火升腾起来,给予唐茉儿一个深吻,贴合着那新鲜欲滴的樱唇,感受到怀中那小美人儿的微微颤抖,忍不住地打量唐茉儿一眼,茉儿的新娘妆还未卸去,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绝伦。

    一个长吻,唐茉儿美眸微微阖上,娇喘一声,便如无骨一般躺在沈傲的胸前,低声呢喃道:“夫……夫君,我能再叫你一声沈公子吗?”

    沈傲紧紧地搂住他,道:“你便是叫一百声我也乐意。”,“沈公子,我当日第一眼见到你,听了你在外与我父亲对经义”心里便在想,有这般才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沈傲知道女儿家较为感性”因而也停住了动作,笑道:“那么茉儿见了我后,又觉得我怎么样呢?”,唐茉儿嗔怒道:“很让人讨厌,尤其是你那笑容,让人很不自在,好像什么人落在你眼里都被你看穿了一样。

    这一声娇嗔,让沈傲又心猿意马起来,伸手探入唐茉儿酥胸,搁着衣物小心抚弄:“我现在就要彻底地看穿你!”

    将她斜抱着上塌,放下轻纱帷幔,春光乍泄开来,那白脂一般的肌肤乍然出现在沈傲眼帘”沈傲忍不住轻吻上去”唐茉儿的娇躯仍在颤抖,求饶道:“夫人,夜里好吗?白日让人撞见了,将来怎么好做人?”,沈傲只笑了笑”为她脱下亵衣,娇媚的春色在眼前,教人心动。沈傲并不急于开门见山,上下其手,抚弄一番,唐茉儿紧张极了,闭着眼儿,娇躯颤抖得更厉害,到了后来,渐渐有些醉,娇声低呼……,…………,接下来的情景,还是和谐了吧,写得太露不好,我们都是好孩子,经受不住考验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翻云覆雨之后,二人赤裸相拥,沈傲有些倦了,见唐茉儿的痛苦还未褪去,也不肯睡,陪着她说话,初为人妇的唐茉儿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教人看得心动极了,唐茉儿躺在沈傲的胸膛上,似在听沈傲的心跳”却又像是假寐,突然道:“沈公子……,我和蓁蓁相比,谁更美一些?”

    沈傲的精神刚刚松弛下来”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听了这句话,立即警觉”连一秒都没有考虑,立即道:“论风韵,茉儿和蓁蓁旗鼓相当,可是论气质,还是茉儿更胜一筹,我最爱的便是茉儿这般端庄大方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犹如天地之间有浩然正气”,咦,沈傲心里大叫不妙,说气质怎么说到浩然正气去了?连忙改口道:“总而言之,蓁蓁美,茉儿更美,这两种美是不同的,旗鼓相当,不过我更喜欢茉儿的美,就像那超然脱俗的仙子一样。”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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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与唐茉儿相拥着说了几句话,唐茉儿渐渐睡了,看着茉儿酣睡的模样,那小巧的鼻尖下樱唇微微笃起,犹如初身的婴儿,沈傲的心中有着万般的不舍,但还是悄悄地起床穿了衣衫,心里自哀自怨道:“这是劳碌命啊。”

    赶回书房去,看了一会书,下午有几个访客来,是一些昨日当值不能及时来贺喜吃酒朋友,今日特意来拜访的,送上了贺礼,小坐片刻便告辞回去了。

    到了傍晚,杨戬悄悄地溜来了,他今日穿着的是常服,门子认得他,直接放他进去,将他带到书房,一见沈傲,杨戬便劈头盖脸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上也敢打,现在陛下还躺在文景阁里卧床不起呢!真要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傲一脸委屈地道:“我哪里知道是皇上,黑灯瞎火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突然溜进来,小婿一看,这还了得,于是……”

    杨戬叹了口气,沈傲亲自去给他斟了茶,杨戬没喝,而是继续道:“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你胆子太大,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杂家和你形若父子,又怎会教训你,咦,你看杂家做什么?莫非杂家说得不对。”

    对啊,是半子啊!汗,居然成了杨戬的半个儿子,不过他说得倒也无可挑剔,自己是他的女婿,不就是半子吗?不过说出去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听罢了。

    沈傲道:“说得对,岳父大人继续说。”

    杨戬便道:“问题就出在晋王那里,陛下要寻晋王算账,晋王先一步畏罪跑了。”

    “跑了?”沈傲无语,至于跑吗,皇帝是你的亲兄弟啊。

    杨戬又是叹气:“陛下还想责怪他几句,见他一跑,又怕出事儿,连忙派人四处寻找,至今都没有寻到人呢!”

    沈傲想了想,道:“晋王只怕是躲躲风头罢了,说不定过个几天又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杨戬幽幽地说了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显然宫里头出了这等事,他这个内相的日子也不好过,顿了一会,又继续道:“眼下陛下对晋王是无可奈何,想要教训他,又怕惹得他做出什么更耸人听闻的事来,可是不闻不问,又总不是个办法。还有那清河郡主,竟跑到宫里去说自己的爹没了,要寻陛下要爹,还说大内存了一本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要陛下将这本书赐给她,她才不去找爹爹,哎,她去添个什么乱啊,那本画论是陛下的心头肉,岂肯给她?这几日宫里头一点都不安生。”

    沈傲忍俊不禁,画云台山记是顾恺之留存于世的三本画论之一,弥足珍贵,这小郡主真是狮子大开口,八成她和那晋王早就合谋好了,一个隐匿,一个出来索要财物,明明是晋王做了错事,眼下这光景,他们一大家子倒想讨赏了。

    沈傲道:“宫外头不是有看守吗?叫她不许进宫就是了。”

    杨戬瞪眼道:“你要不许他进宫,你信她敢不敢翻墙?若是翻墙摔着了怎么办?再者说,就算被禁军逮着了,谁又敢拿她?这件事要让钦慈太后听了只言片语,陛下怎么交待?钦慈太后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晋王,晋王又是弟弟,晋王只此一女,太后又岂会不宠爱,真要闹将起来,伤着了郡主,说不准太后在后宫里收拾了行点要出宫搬去和晋王住,陛下能怎么办?”

    杨戬自觉失言,竟将后宫的糗事说了出来,连忙噤声,尴尬一笑:“哎,不去管他们,反正陛下那幅画云台山记是断然保不住了。”

    沈傲不由地在心里偷笑,原来晋王会离家出走这一招,就是太后也喜欢玩这套把戏,他可以想象,那太后对赵佶说着你们兄弟之间尚且不睦,你只此这么个弟弟,却这般地待他,罢罢罢,老身还是出宫去和晋王住的好,你做你的好皇帝之类的话,想必赵佶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拼命认错了。这一大家子,还真没有一个善茬,如此说来,赵佶还算是好的。

    杨戬随即正色道:“沈傲,宫里已经拟定了下来了,七个进士之中,你、徐魏、程辉、吴笔、昼青五人外放,其余二人入朝,原本陛下只肯让你和程辉、徐魏三人外放的,说吴笔较为木讷,干脆直接入秘阁罢了。倒是这吴笔的爹四处活动,陛下又念他爹是老臣,因而特许他外放出去。至于那昼青,这人你可要小心,此人不简单,据说中试之后,立即去拜谒了蔡京,蔡京竟是亲自为他奔走,总算取了个外放的资格。反正现在外放,除了西京,就是苏杭;不过还要等旨意下来再说,入仕第一步,都是县令、县丞、县尉这般的官职,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杂家还在宫里头,多则一年,少则数月就尽快想法子将你调入朝中来,若是朝中没有空缺,做个知州、转运使倒也不错,你的前程有这么多人为你奔走,又有圣眷在身,倒是不必担忧,外放出去走走也好。”

    沈傲心里明白,就算中了进士及第,入仕的第一步也极为重要,比如这外放和入朝,表面上入朝更清贵一些,可是在大宋,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旦科举之后便入朝的,几乎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奋斗二十年,至多一个秘阁或者集贤院学士,看上去官儿大得吓人,其实在汴京城里没几个看得上。

    大宋的官制最是复杂,官和职还有差遣都是分离的,比如沈傲那个四品侍读学士,只能称之为阶官或寄禄官,和他的任职没有关系,实际的职务又叫职事官。

    那秘阁和集贤院也是如此,一个个学士、待诏大的吓人,不是二品就是三品,其实都是虚的,尤其是赵佶上台之后,冗员极多,一个二品阶官,还比不得一个七品的县令自在,因此,沈傲虽有个四品待诏的身份,却不得不参加科举,向职事官迈进。

    此外,这大宋还有一个规矩,科举之后,不管你是进士及第还是状元公,一旦外放,第一个官职大多是七八品,运气最好的,也不过是个六品推官,这还要极大的机遇,所以沈傲自己估计,到时候外放出去,差不多也就是县丞的水平。就比如那蔡京,当年也是状元出身,还不是直接放了一个钱塘县尉,要是指望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想起蔡京,沈傲便想起一件事,道:“岳父大人,不是前些时日陛下发旨意让起复蔡京吗?怎么现在又没有动静了?”

    杨戬呵呵一笑:“你不懂,现在对于蔡京来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在等,所以陛下连发了三道旨意,他都婉拒,便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沈傲一时也不明白蔡京在等什么,随即晒然一笑,管他做什么,自己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最是重要,便笑嘻嘻地递茶给杨戬:“请岳父大人喝茶。”

    杨戬站起身,道:“不必了,我先去看看蓁蓁,既然过门来看看,总要去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她。”说罢,便由沈傲直接带入后园,与蓁蓁说了会话,眼看天色不早,这才回去。

    这一番长谈,沈傲反倒精神奕奕起来,与四个娇滴滴的妻子到亭中赏月,唐茉儿见了沈傲,自是羞愧难当,沈傲却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绝口不提下午的缠绵,嘻嘻哈哈地逗弄着四位夫人,到了夜深,才终于图穷匕见,道:“今夜我睡哪里?好,不妨来赌一赌。”说着,拿出一枚骰子,看来是早有准备,笑嘻嘻地道:“一点是春儿,两点是茉儿,三点是若儿,四点是蓁蓁,至于五点六点嘛就不算数。”

    将骰子撒下去,那骰子在石桌上飞旋,最终稳稳地落在三点上,沈傲大叫:“啊?是若儿,这样不好啊,其实我很想陪着蓁蓁和春儿的,能不能重新来过?”

    周若气呼呼地啐了一口:“那就永远不要进我房。”说罢,旋身便走。

    沈傲呆坐不动,蓁蓁和春儿道:“周小姐生气了,夫君,你快去哄哄她。”

    沈傲道:“不好,哄了她,岂不是厚此薄彼,教春儿和蓁蓁独守空房?这样的事,我作不出……”眼珠子一转,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蓁蓁和春儿继续催促,沈傲才慢吞吞地道:“好吧,看在蓁蓁和春儿的面上,我就去哄哄她。”

    沈傲飞快地追到周若的房间门前拍门,里头的周若不应,沈傲想了想,去寻了根细树枝来,顺着门缝一捅,轻轻往上一提,里头的门闩便开了,这种小把戏,自是难不倒他,踱步房中去,周若儿故意拿着一本书儿在看,沈傲笑呵呵地站在她的身后,道:“这是什么书?”

    其实周若的气早就消了,心想自己既是过了门,方才他这样说,定是故意要安慰蓁蓁和春儿的,只是面子拉不下,所以不好主动跟沈傲说话,只是想着跟沈傲共处一室,心儿不由地跳快了许多。

    沈傲凑近了周若,那样子似是在看周若手上的书,只是一张脸几乎与周若贴着,在书面上扫了一眼,原来是《女诫》,《女诫》是女四书之一,几乎大家的小姐在闺阁中人手备着一份,

    沈傲笑道:“你看,连书里都叫你不许随便和自己的夫君生气,若儿还在生气吗?”

    周若嗔怒道:“谁在生气?”楷了锴眼角的泪花儿,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沈傲从后面搂住她的小蛮腰,笑呵呵地道:“你看,我若是不这样说,她们见你独占了我一夜,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让她们妒忌你,是不是?”

    周若被沈傲从身后搂着,感觉心儿跳得更快了,一时喘息加大,酥胸起伏不定,却是没有避开沈傲的怀抱,呢喃道:“你永远都是这般不正经的样子。”

    沈傲听了周若的话,犹如得了鼓励,不由地在心里念了一句:还有更不正经的呢!

    沈傲专注地看着周若的俏脸,笑着道:“我们是夫妻,还分什么正经不正经的,小妞,来给相公啵一个。”

    周若满脸羞涩地将他推开,吃吃笑道:“这样不习惯,你等我更了衣好吗?”

    沈傲差点忍不住地就心里话说了出来,更衣?你不嫌麻烦啊!换了睡衣也是要脱的,何必多此一举啊!沈傲冲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道:“我来替你更吧。”

    手足并用之下,周若满是羞涩,想要拒绝,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让她拒绝沈傲,她已经是沈傲的妻子,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压下心里的胆怯,道:“夫君,我……我自己来。”

    周若较之唐茉儿要大胆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坐起,解下衣衫,红艳的亵衣显露出来,与她如脂的肌肤相互成映,裙子拉高扎在腰间,露出裙内的薄汗巾和一对浑圆修长的美腿。沈傲手抚摸她的大腿内侧,低头深吻,周若樱了一声,身上用劲,全身都紧绷起来,又逐渐放松,娇喘连连。

    二人相拥一起,尽情深吻厮磨,周若渐渐地放开少女的羞涩,反应逐渐热烈起来,不由自主地搂住沈傲的脖子,回应着沈傲,额头上渐渐渗出许多细密的香汗,那张粉脸泛起动人的艳红,急促地道:“夫君……”

    沈傲会意……

    ………………………………………………………………………………………………

    哎,点到即止,点到即止,不要介意,下一卷开始,就要入仕途了,大家试目以待吧,太春色的情景,老虎不擅长,可是其他的还是很有一套的。RO
正文 三百七十三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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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之后,本笃玛十五世似乎又变得疲倦起来,博特非常明白的躬身离去,而教皇又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阳光,有点贪婪般的眷恋。

    邹亮的世界已经消失,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瀑布的这种冲击,本来已经快要消耗完毕的元气开始变得充盈”在身体里不断的循环”额头上的兽灵印隐隐的散发着光芒,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种震的波纹。

    此时的郏亮已经进入了顿悟的状态,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就连邹亮自己也不知道会什么。

    谁也不知道。每一首战歌在身体里震的时候,波纹的频率也会发生变化,完全是本能的”战歌、频率、力量”已经完全失去了表面的含义,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秩序骑士也说话了,这个时候大家应该不要去打扰亚瑟才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遵守规矩。

    有个身影终于找到机会正在朝着亚瑟这边靠近。

    来自北方的沙迪瓦,正是帮神棍最讨厌的斯奈克族,瀑布的冲击力对蛇族iǎ很多,尤其是沙迪瓦”他有一种能力降低冲击,而滑腻的一线天,对他的影响也较iǎ,更滑的地方他都能适应。

    他能感觉到,周围没有人”其实就像亚瑟看到这家伙就讨厌一样,沙迪瓦见到亚瑟的时候就充满了敌意,当然他不仅仅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越靠近亚瑟冲击力就越强,而这个时候沙迪瓦却反而更加不受影响”他的脚下似乎出现了鳞片状的东西竟然扣住如此滑腻的一线天,如履平地。

    一个头发丝一样细的东西出现在沙迪瓦的手中”在水中完全无法察觉”只消这么轻轻一刺,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亚瑟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噬灵草的触须”,地下世界二层才会有的一种植类妖兽相当罕见,在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乃是暗杀界有名的宝贝,噬灵草的触须被切下来之后”依然具备活一旦进入兽族〖体〗内,会制造出兽灵衰弱而亡的效果就算抵抗力比较强没死也会重创。

    当然噬灵草名字虽然不怎么霸气但这东西确实地下世界二层让人胆寒的存在之一,成片成长,所在之地就是生命禁区,任你什么级别一旦陷入”最后只会剩下一堆白骨。

    而且被噬灵草的触须命中看不出来,噬灵草的触须也会在兽族的体内彻底消亡不留下一点痕迹,体表也不会留下任何伤口。

    沙迪瓦等了好久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没有证据”何况亚瑟这种喜欢出风头的家伙对抗了这么久,兽灵衰弱也正常,甚至可以安上一个旧伤复发,不是很牛吗和魔狮艾欧里亚大战怎么能没有暗伤呢?

    沙迪瓦一点点的靠近,尽可能的不要惊扰目标,如果被察觉,他就及时收手,反正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害,如果得手的话报酬可是相当的丰厚,那东西一直是他苦苦寻找的。

    这次特训让他极为不爽,在北方自己行省他沙迪瓦可是如日中天横行天下的角可是来了这里似乎都不把他当回事,而且就算是在北方”也不太受待见,甚至还不如那个满嘴喷粪的波奇。

    他第一讨厌的就是内贝罗,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死内贝罗”可是太阳骑士太强大了,蛇族的敏锐告诉他”这个如同阳光般灿烂的iǎ白脸”无比的可怕。

    亚瑟的出现是第二个不爽”明明是愚蠢的比尔,却总是抢风头”连愚蠢的比尔都可以,为什么蛇族不行,沙迪瓦极度到失衡。

    美nv从来不肯看他一眼,而这个亚瑟长的也不怎么样,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的关注?

    实力?

    这种破烂的训练算什么,真正的战斗哪儿会这么搞笑,偏偏这些弱智nv就喜欢这种出风头的家伙。

    而在这个时候,他历练时加入的暗杀组织忽然传来了一个级任务,目标竟然是亚瑟,而且对方竟然有他一直要找的东西,而且一旦完成任务”还可以获得更高的组织身份。

    兽神开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二至于恐惧?蛇族从来不会考虑这点,弱强食!

    他离目标已经很近了,目标依然没有察觉,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意识都已经模糊了,出风头出上瘾了。

    望着瀑布的内具罗皱了皱眉头。

    “头儿,怎么了?”,“难道亚瑟这iǎ子作弊?”斯思科很了解自己的队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内贝罗摇摇头,虽然水波的变动微乎其微,但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内贝罗的注意。

    看了一眼格雷格,此时这iǎ子正在不停的逗洛丽塔说话,他的认真向来是三分钟热费天赋。

    谈笑风声的格雷格把洛丽塔也都逗了,这人确实有点哄nv孩子的本事,笑声中的格雷格始终没有看瀑布的方向”似乎今天的训练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

    而且很清楚的一点,就不论他和内贝罗的私jiā,没人敢把他格雷格排除在外,在蒙嘉,没人敢。

    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察觉,墨菲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训练,说实在的,虽然南方、北方、帝都之间有一返流传下来的竞争,但只是一种较量,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事儿发生,哪怕就算是互相不服有冲突,也只会在公平的场合下较量。

    但似乎,什么事儿都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

    内贝罗眼中银芒闪过,整个多瑙大瀑布如同一个缩iǎ到世界瞬间进入他的脑海”杂音消失,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透析。

    瀑布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亚瑟,而很显然,这不是训练,因为一个训练移动的人,方向上不会这么针对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除非他是弓箭手,可惜他不是。

    沙迪瓦已经与亚瑟的距离只有一米多了”即将进入攻击阶段,沙迪瓦依然很iǎ心,蛇族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最适合做刺客,他们不会激动。

    噬灵草的触须缓缓伸出,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亚瑟依然没有察觉”而远处本来想有所动作的内贝罗似乎恢复了平静”而格雷格依然的笑话似乎也处于一个停顿眯眯的望着洛丽塔,但瞳孔却似乎并没有集中。

    沙迪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菜货,本以为对方能有点反抗,这样还有点意思,太让人失望了,完全跟木头一样”比尔族果然还是一根筋。

    手换换的深处,不带一丝气息,瀑布冲下来,水流到了沙迪瓦身上并没有溅起水uā,反而像是半过一样”这个时候手离亚瑟就只有十多公分了。

    噬灵草的触须就在沙迪瓦的手中,他的手上带了特殊的护具,噬灵草这种东西捧着体就会直接融入,拽都拽不出来。

    瞬间,沙迪瓦的手猛然一弹,噬灵草的触须如同一根针一样向部亮”在沙迪瓦的手中就已经很不安分了,它在目标身上感受到了强悍的兽灵。

    而亚瑟依然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样”噬灵草的触须疯狂的向尽在咫尺的邹亮,眼看就钻进身体里”像是撞到一股无形的强,整个噬灵草的触须变成了型,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入了沙迪瓦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就是一会儿,就算没有瀑布的掩饰也非常迅猛,而在瀑布中,就更是无法差距。

    唯一能差距的就是沙迪瓦”当噬灵草入体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样”瞳孔剧烈的放大,恐惧充斥着大脑”尖叫到了嘴边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叫上的鳞片迅速消退,被瀑布一冲直接坠落。

    而邹亮丝毫没有感觉,进入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半真半虚的世界之中。

    布埃纳文等人可是眼睛里不进沙子,当有人从亚瑟附近掉落的时候,南方一派的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该死的,是沙迪瓦,这混蛋想做什么”墨菲快去看看亚瑟!”布埃纳文在岸边吼道,以智狐的智商可不会相信沙迪瓦接近郏亮是想崇拜一番。

    不用布埃纳文说,墨菲是什么人,立刻向郏亮靠近,但是黄金狮子还是相当沉稳,并没有鲁莽的打扰邹亮,他能感觉到,亚瑟的兽灵状态非常平稳,而且身体周围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黄金狮子能感觉到”亚瑟并没有什么异样”随即跳了下去。

    没多久,墨菲就提着沙迪瓦回到瀑布旁”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其他人也纷纷过来。

    “墨菲,你太过了”你想死他啊!”大嘴巴波奇第一个跳了出来。

    墨菲看着内贝罗,显然懒得跟波奇这种货è废话,内贝罗总归要给个说法。

    内贝罗也没有回答,把手放在沙迪瓦的胸口,脸è微微一遍。

    帕修斯也禁不住皱皱眉头”“墨菲,过了,就算沙迪瓦不对,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当我们北方无人吗!”

    上次亚瑟在河流的时候,沙迪瓦就有点挑衅,平时训练中也能看得出沙迪瓦对亚瑟有成见,显然沙迪瓦在这个时候靠近亚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但看沙迪瓦兽灵的虚弱状况,显然都以为是墨菲出手了”黄金狮子的实力向来无人质疑。

    “不是,墨菲。”

    内贝罗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嘴了,几乎同一时间众人都想到了亚瑟?

    这是怎么回事,亚瑟显然进入了一种悟的状态,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抵抗力”可是却能随意的将沙迪瓦重伤,沙迪瓦这家伙的实力还是相当硬朗的”任何一个能代表自己行省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内贝罗面è有点严肃,并没有解释太多”双手平伸,散发着淡淡的光,猛然沙迪瓦的胸口拍下,几乎瞬间沙迪瓦的身体猛然一抖,紧跟着血狂喷”而内贝罗的拍击才刚开始,速度并不快,每一掌却充满了奇怪的光。

    沙迪瓦的脸è虽然更加苍白,但内贝罗的每一次拍击似乎都在为他解除痛苦,最后终于停止了ōu搐”如同一团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内贝罗站了起来,“沙迪瓦违背特训规则,取消特训资格A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县尉也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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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尉?

    新宅的后园里”四位夫人围拢着沈傲”蓁蓁、周若、唐茉儿都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之色,倒是春儿不知县尉是多大的官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憧憬,她如今已盘起了长发,戴着一支凤钗,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一点儿成熟,穿着一件圆领的长裙,风姿绰绰,只是那秉性仍是原先那样,心性太好,有点儿无欲无求,反正只要夫君当官,至于当什么官,她既不懂也不介意。

    一个县大约有三个正式主官,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县丞”之后便是县尉,县令主掌一方,县丞是佐官,掌握文书、仓库,至于县尉”则分管治安。品级不高”职责却重大。

    沈傲看三位夫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忍不住想,人家蔡京、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皆是县尉起家的呢”不至于如此遭人鄙视吧?

    沈傲加重语气道:“错了”不是县尉,是仁和县县尉!”

    周若撇撇嘴:“仁和县县尉也是县尉。”她出身公府,见的尚书、侍郎多了,自然不会将一个县尉放在眼里。

    沈傲道:“仁和县的县尉不一样啊,夫人想想看,同样是县”仁和县户籍有十万,十万是什么概念?在其他的州路里,有的县也不过一千户罢了”上了一万户的县便是大县,这仁和县驻地就在杭州,与钱塘合为杭州府,杭州的户籍人口已过二十万,二十万户是什么概念,一户为五人”二十万户就是一百万人口,夫人,这县尉的干系很重大啊”为夫还担心人口太多,承担不起如此重大的干系呢。一个县尉分管的治安,比之人家一路、一府的推官还要多。”

    蓁蓁道:“我倒是听说杭州府很是繁华”只是二十万户人口听得有些吓煞人了”如此说来”这仁和县比之西京的人口还要多?”

    沈傲颌首点头,道:“天下之间人口过二十万户的城市也不过京城和杭州”你说西京的户籍和杭州相比,哪个多?”

    沈傲故意夸大仁和县,便是要教夫人们不要小看了这县尉,这大宋朝建立以来,从没有一步登天的委任,都是先从基层做起,那些刚刚出仕就入朝的”反而前程不及外放的远大,就是那高俅,现在身居太尉,提拔他之前,赵佶也是先叫他去边军镀金的。

    因此,这一趟过场,沈傲一定要走,非但要去做县尉,而且要弄出丹分政绩来,只是要远赴他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汴京城呆得久了,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心情也有些低落。

    与夹人们交代一番,又叫刘胜去打点行装,沈傲便亲自骑了马”到祈国公府寻周正”将朝廷的任命透露出来,周正认真地为他分析道:“这一趟你去仁和县倒不必有什么牵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恩旨升任的,不过那个昼青,你要小心一些。你们二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县尉,唯有压那昼青一头,你才有出头,陛下如此安排,只怕也是要拿这昼青来考校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又道:“此趟去杭州,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朝,家眷就不必带了,我挑几个家人随你去”沿途也方便一些,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沈傲想了想”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那昼青去仁和县不是蔡京的意思?”

    周正大笑道:“眼下蔡京最紧要的是在恰当的时机起复,又何必要生出这些是非来。那昼青认贼作父,恬不知耻,走的是蔡京的门路,蔡京为他奔走,陛下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是这任免之事皆是操纵在陛下手里,至于陛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沈傲咬着牙道:“这个昼青,我一看他就不舒服。”

    周正不置可否,突然道:“杭州那边,公府倒是没什么熟人,照顾不到你”或许杨公公和唐大人那边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沈傲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去唐府走一趟。”

    出了国公府,一路到了唐家,唐夫人见了他,满脸笑容地道:“为何没有将茉儿一道带来,我这为娘的,倒是想念得很呢!”

    沈傲道:“岳母大人若是想茉儿,便搬过去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打紧。”

    唐夫人便笑:“老身倒是想去小住,无奈何那死鬼不肯,说什么哪有去女婿家住的道理,哼,他这一辈子活该受穷,整日就是讲理论理,这理说得完吗?”

    沈傲不由一笑:“岳父又和称吵架了?”

    唐夫人突然觉得在女婿面前说这个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吱吱唔唔地道:“只是拌嘴罢了。”

    沈傲道:“岳母过些时日就直接搬到府上去住吧,反正我也要杭州赴任了,茉儿她们在那儿闷得很”有岳母在会热闹一些。

    唐夫人惊讶看着沈傲道:“怎么不将家眷带去?”

    沈傲道:“沿途来回赶路就要两个月,况且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奉旨回朝,再者说了,这么多女眷出行,总是不方便。”

    唐夫人颌首点头,沈傲说得倒是真的,在这个时代,女性赶远门不方便之处还真不少,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大多数还是能免就免,更何况现在路途上也不太平,若是中途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唐夫人便道:“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我去烙些炊饼干肉让你带在路上吃”当年那死鬼到沪州去赴任”也是吃我的炊饼、干肉赶路的。”

    沈傲应下,便道:“岳父在家吗?”

    唐夫人大叫一声:“死鬼”你女婿来了”还躲在屋里做什么?”

    其实唐家的宅子不大,沈傲和唐夫人在外头说话,唐严早就听到了,不过他想着自己好歹是长辈,岂能这般没大没小,还是端着一点架子好”谁知唐夫人这么一叫,唐严又羞又愧,连忙道:“是沈傲吗?进来吧。”

    沈傲连忙进去”行了礼,叫了一声岳父。

    唐严咳嗽一声,颌首点头道:“方才听你说吏部已经下了委任?”

    沈傲道:“是仁和县县尉。”

    唐严喜道:“这个实差不知多少人做梦都难以企及,你有这般的造化,好得很。”随即又道:“说起来在杭州我倒有不少的学生”过几日我写几封书信给你,你若是有闲,就去拜谒一下。”

    沈傲倒是并不拒绝,不管在任何时代,做官讲的都是关系,同窗、同年”这些都是拉关系的手段”自己太高傲”反而显得孤芳自赏了。

    唐严又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沈傲只说做了几篇经义,唐严反倒摇起头来:“如今已有了官身,经义固然要紧”却也不必整日捧出来看,有些空暇,多看些经史,于你很有帮助,还有与同僚相处,也不必太过拘泥,该如何就如何,你的前程大有希望,不必学我,我这个君子只有吃亏的份儿。”

    唐严的话倒是教沈傲唏嘘一番,喝了几迂茶,告辞出去。

    这里距离杨府倒是不远”无所事事,又去了杨府一趟,杨戬还在宫里当值,外头的门子哪个不认识新姑爷?连忙迎过来伺候,请他入内喝茶”府里头的官家叫杨田”一口一个姑爷的忙前忙后,这杨府丝毫不比国公府小,又是新宅,建成也不过十年,气派得很,进了正厅,沈傲便去看壁上装裱的书画,老丈人收藏的好东西不少,这些年的内相没有白当,该贪的贪了”不该贪的他也一个子儿没落下,这金碧辉煌的宅邸,虽有暴发户之嫌,但在沈傲眼中,却如进博物馆,就是那茶壶”只怕也是珍品中的珍品。

    在这儿喝了几口茶水,小坐了片刻,正准备走,杨戬倒是急匆匆地来了”笑呵呵地道:“听门房说贤胥来了,哈哈,来得正好,杂家有话和你说。”

    二人坐下”杨戬道:“这一趟你和那个昼青一道去仁和县赴任”你要小心些,这昼青,是陛下拿来考校你的。”,之前周正就有这个猜测,而现在听杨戬所说,无疑是有了准确的消息,沈傲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考校我什么?”

    杨戬道:“你不用装糊涂,那昼青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你和蔡京的关系是众人皆知的事,杂家和你直说了吧,你不将昼青压在脚下,这仁和县还是宁愿不要去的好,不过你也不必怕,他绝翻不起什么浪来”杂家已经吩咐好了,晾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其他的事你也要注意一些,杭州造作局那边杂家已经通了关节,这杭州府里谁要是给你难堪”直接去寻那造作局的钱公公,就算闹出再大的事,杂家都给你兜着。”

    沈傲汗颜”道:“小婿是去做官的,能闹什么事?”,杨戬想了想:“也对,能不闹事最好,还有,你既然要去赴任”就干脆坐造作局的官船去吧,半个月就可到,省得沿途劳累。”

    沈傲道:,“只怕我要和程辉几个一道赴任。”

    杨戬不以为然地笑着道:,“那就叫程辉和你一道儿上船,反正是空船打返。”

    ……………………………………………………………………

    汗”这里提一下,有的人觉得县尉这个官低了,其实不是低,本身这就是宋朝的潜规则,任何人不可避免,像明朝那样直接当庶吉士”直接入阁是想都不要想,不管是状元还是探huā”都是这样的待遇。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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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沈傲狗贼?

    沈傲看着这魁梧刺客眼眸中毕露的凶光,不由地在心里道:你丫的才是狗贼,你全家都是狗贼,哥们招你惹你了吗?提着刀剑来要杀要剐,谁是贼还不一定呢!

    沈傲笑了笑,目光清澈,道:“沈傲?噢,原来你们是来寻他的,这家伙确实是很坏,借了我的十贯钱一直都没有还,由此可见他的人品卑劣,但凡放债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沈傲顿了一下又道:“敢问二位义士,那沈傲欠你们多少银钱,为何你们要杀他?杀人终究是不好的,你看,那沈傲虽然借钱不还,我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二位速速下船去吧,学生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如何?”

    沈傲一番苦口婆心,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从二人娴熟的手法来看,他们确实不是小贼,可是这一次刺杀,也不像是买凶杀人,若是买凶,又为何要当着沈傲的面问沈傲在哪儿?此外,若是一次蓄意谋杀,许多事他们应当早有预备,比如自己的体貌特征等等。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临时起意,以至于他们怕耽误时间,没有做任何准备,立即混入船中,这艘船大得惊人,又是货船,单货仓便有数十间之多,要藏匿两个人轻而易举。

    可是,是什么让他们临时起意要杀自己呢?

    沈傲喋喋不休地说着,那魁梧刺客冷哼一声,打断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告诉我,沈傲在哪里?”

    沈傲在……

    沈傲笑吟吟地道:“往左边拐角处第二个舱就是沈傲的船舱,至于他到底在不在,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的身边有禁卫保护,你们可要小心,最好能够立即将他制服,不必和他啰嗦。否则引来了船上的人,到时候就走不脱了。”

    那魁梧刺客见沈傲如此合作,居然还满是关心地提点自己,愕然地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傲瞪大了眼睛道:“那家伙欠钱不还,我早就想报复了,两位义士能够代劳,学生感激不尽,为什么不帮你们?”

    那名娇小的刺客清澈的眼眸闪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们可不是为了你的欠账去杀那狗贼的,这狗贼私通辽人,破坏北伐大业,但凡宋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狗贼在一日,燕云十六州的同胞兄弟便多置身水深火热一天,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的好听,一旁的魁梧刺客皱了皱眉:“师妹,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沈傲听她这般一说,心里苦笑连连,原来自己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了,不由既喜又忧起来,喜的是这二人既是打着这个旗号来杀人,自然不会乱杀‘无辜’,自己的安全不成问题,忧的是他虽然看清了时局,奈何能够理解他的人并不多,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尼玛的,人家都醉了,你还一脸清醒的样子,人家还能让你活吗?

    沈傲的眼珠子一转,满是悲愤地道:“二位义士字字珠玑,实不相瞒,在下每当想到燕云陷落,便夙夜难眠,不能自己,只可惜我只是个书生,做不得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沈傲认贼作父,私通外贼,但凡我辈血性男儿……”沈傲目光落在娇小的刺客身上,顿了顿,又连忙改口:“不,是我辈英雄儿女……天诛,义不容辞。”

    沈傲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有一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魁梧的刺客有些不耐烦了:“要说快说。”

    沈傲道:“义士既要杀人,能不能在杀人之后把那狗贼的包袱给我,我拿了他的包袱,就算他还了我的欠账。”

    “呸!无耻的书生。”娇小的刺客低骂一声,对魁梧刺客道:“师兄,还是不要理他了,我们立即动手吧。”

    二人不再理会沈傲,不多时便消失在夜幕中。

    沈傲心里偷笑,忙不迭地跟上去,低声道:“义士等等我,让我看看你们如何手刃。”

    追到了昼青的舱中,两个人影已破了舱门进去,沈傲蘸了口水,捅开纸窗,昼青显是睡了,已熄了灯,里头黑乎乎的,随即便到昼青的声音:“谁……是谁……啊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要伤我的性命……你们要钱吗?我……我这里有……”

    “哼,沈傲狗贼,你也有今日!”一阵拳打脚踢,昼青刚刚叫痛,便被人用东西堵住了嘴,呜呜叫着,接着便听到匕首颇风的声音,那女刺客道:“师兄,还是将他带回去给师父处置吧,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男刺客冷哼一声,随即提着他出来,二人如魅影一般,飞快地提着昼青出了船舷,扑通一声跳下河去。

    沈傲确认他们走了, 大叫道:“刺客,有刺客。”

    这一声叫唤,打破了船上的寂静,许多人披着衣衫趿鞋出来,最先来的是释小虎,之后程辉、狄桑儿和船工,纷纷道:“出什么事了?”

    沈傲很悲恸地拍打着舱室,痛苦地道:“昼青被贼人捉走了。”

    众人继续追问,沈傲很是惋惜地道:“我方才在船舷上看星星,突然听到了动静,诸位都知道,似我这般有血性的男儿,见义勇为自是理所应当的事,因此便想一探究竟,谁知沿着声音到了昼兄的船舱,便听到两个刺客在外头商议,说是这昼兄欺男霸女,竟是连六十岁的老太婆都不放过,活活污了人家的清白,如此行径,绿林的好汉们都看不过去,定要将他劫走,还说什么替天行道。我当时听了,心里就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惊扰他们,且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办。随后这二人破门而入,对着昼兄便是一阵毒打,又堵住了他的口,教他不能求救,随即将他五花大绑,要将他带走。”

    “昼兄与我是同僚,我岂能让他们将昼兄带走,他们刚刚走出舱门,我便跳了出去,心中满怀着舍身取义的决心,高声大喝:放开那个书生。然后……然后两个刺客就要对我行凶,诸位看我的颈脖,这便是那些刺客留下的伤口,哎,可惜啊可惜,我力有不殆,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教两个刺客挟持着昼兄跳入了河里,昼兄落入他们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书一般,只是昼青倒霉,却没几个人为他着急的,就是程辉,也只是道:“沈兄,既然如此,我们应当立即派艘小船登岸寻就近的府衙,叫他们搜捕,沈兄还记得那两个刺客的体貌吗?”

    沈傲道:“黑暗之中,哪里分得清,更何况他们带了面罩的。”

    程辉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沈傲道:“昼兄博学多才,人品高洁,实在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他此番遇难,我们唯有为他立一座贞洁……啊,不,是节义牌坊,以做悼念之情。”

    人都已经凶多吉少,沈傲倒是第一个想到得是给人家立牌坊,众人无语,却也说不上不好;沈傲继续道:“这船上看来很不安全,我们往后要小心些,小虎……”

    释小虎在舔着糖葫芦,吱吱唔唔地道:“沈大哥……”

    沈傲敲了他的光头一计:“就知道吃,从明天起,你就在我的舱房外头睡,要保护你沈大哥。”沈傲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现昼青是个假货,若是再杀回来,那可糟了,因此得小心为上。

    释小虎道:“好。”

    沈傲又嘻嘻哈哈地对狄桑儿道:“据说狄小姐的枪棒很厉害是吗?”

    狄桑儿冷哼一声:“我晚上要睡觉的。”

    沈傲道:“不会让你守夜,女孩儿家守夜多了会生暗疮的,不过我打算让你到我夫人船舱里去睡,好不好?”

    狄桑儿想了想,道:“我再想想。”

    狄桑儿拉不下面子,再想想就是同意了,沈傲立即对下人道:“快去帮狄小姐搬行礼。”

    这一番吩咐下来,总算是安下了心,沈傲便道:“不知昼兄有什么遗物,我们还是为他收拾收拾,将来再送回他的家里去吧。”

    说着便当众推开昼青的舱门,叫人点了火烛,寻了他的包裹,将东西一件件清点出来,先是几吊钱,随后又是一些衣物,倒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此外还有授印、凭引,沈傲将它们一样样列出来,叫人记下,待翻到最后,一封书信倒是引起了沈傲的注意,这份书信落款的行书很豪放,沈傲认得昼青的笔迹,这明显不是昼青写的,行文的风格,倒很像是蔡京的手书?

    “怎么?这一封是蔡京给昼青开具的介绍信?”沈傲看了看落款,上头写着金少文兄亲启。

    金少文?沈傲对这个人有印象,乃是两浙路宪司提刑官,监管两浙路七八个府的刑狱,说起来,此人还算沈傲上司的上司,蔡京寄一封信给这姓金的,莫非和自己有关?

    沈傲心念一动,故意道:“昼兄的音容笑貌,时刻盘旋在我的脑中,念之不由苍然泪下,今日见了他的亲笔手书,百感交集,这信我代他保管吧。”说罢,沈傲立即将信塞到怀中去,又是道:“好啦,现在叫人去知会沿路的衙门,叫他们留意一下,或许能为昼兄收尸也不一定。”RO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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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带着信回到卧舱,撕开封泥,蔡京的字迹跃然纸上,前面只是一些叙旧的话,字里行间看出那金少文乃是蔡京的门生,因而过问了一些金少文近日在读什么书,之后话锋一转,又写了一些身体的事,似乎这蔡京倒是颇为安于现状,致仕之后很是怡然自乐。

    随即,蔡京又交代了几句昼青的事,说昼青也算俊杰,叫他多多关照,最后一段话是写沈傲的,行文之间很是忌讳,只是道:“吾观沈傲此人,异日必是心腹大患,君可自便。”

    这自便二字,很值得玩味,沈傲想了想,从行文之间,可以看出这个金少文是蔡京的死党心腹,既是如此,自是愿意和蔡京一条道走到黑的人,那么蔡京的这个自便,就有点儿见机行事的意味。

    沈傲吁了口气,周正和杨戬都说得没有错,蔡京不会对自己轻易动手,可是假手他人,却并非没有可能,县衙里有个昼青,宪司里有个金少文,一个是自己的同僚,一个是上司,真要玩起huā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

    沈傲呵呵一笑,昼青已经失踪,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至于这金少文该怎么对付呢?

    有了!沈傲灵机一动,取了纸笔,想了想,随即下笔,他所用的行书正是蔡京的字体,蔡京的人品受人唾弃,可是书法却是名扬后世的,写蔡体字也算沈傲的拿手好戏,除非蔡京本人,绝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沈傲照着原文抄写了一些话,都是以蔡京对门生的口吻说的,只不过有的内容却故意曲解,比如那蔡京说到昼青时,从欣赏变为了厌恶,说到沈傲时,却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最后落款时,又添加了几句莫名其妙的隐晦之语。

    待落了笔”沈傲一边吹干墨迹”一边心中颇为得意,哼,金少文是吗?哥们弄不死蔡京,先整一整你再说。

    这封信的妙处就在于谁也不能从字迹上辨别出异样来,而且书信中的内容,所用的语气与蔡京并无二致,那金少文绝对不会怀疑。

    写好了信,沈傲的目光落在撕开的封泥上,心里大乐,封泥?哈哈”哥们好久没有雕刻印章了,得先去找个萝卜去。

    他一夜未睡,从底舱寻了个萝卜,又回到卧舱雕刻,这种制作赝品的事,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在行,待天光醒来,那蔡京的私印便制好了,叫人拿了印泥来”小心翼翼地在信封的口部涂抹一层,随即用萝卜印盖上去,一个印记便算大功告成,拿着信放在桌上晾干,倒头便睡。

    这几日风平浪静,huā石船入淮河之后,便一直南下”越过长江、钱塘江,杭州已是历历在望,一路过来,只huā了十天不到的功夫,这既得益于隋炀帝修建的运河”另一方面,huā石船横行无忌,速度自是快了不少,待到了钱塘码头,欲出码头的商船见了huā石船来,一个个调转回去,龟缩不出,待huā石船挺稳了,放下了舢板”这才兴冲冲地驶出水道,杭州造作局的威势可见一斑。

    下了船”因为没有人提前去通报,因此也没有人来迎接,这钱塘县的县城与仁和县毗邻,城区部分恰好形成了整个杭州城的格局,虽是划分成了两县,其尖街坊犬牙交错,许多地方已分不清谁是谁的辖区了。

    码头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好在这一条栈桥,只有huā石船专用,因此一丈宽的栈桥一直延伸到码头,也没有行人,沈傲的家当多,教人扶了春儿下来,又指挥人搬下用具,那些huā石船上的人也下来帮衬,颇有巴结的意思,随即又叫人雇了几辆大车,总算可以成行。

    这一路过去,所见所闻都是热闹非凡,沿街的铺面林立,比之汴京更要热闹几分,沈傲先教家眷到县衙去,自己只带了小和尚与程辉一路行走,程辉感慨万千地道:“都说江南好,今日一见,真真让人大开眼界,我真愿意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官,再也不回去了。”

    沈傲呵呵一笑:“只怕未必,到时候一纸诏书下来,程兄不走也得走。”

    二人一路说笑,沿途坐船的郁郁心情顿时缓解,杭州府、仁和县、钱塘县三个衙门相互毗邻,就坐落在钱塘与仁和交界处,因而这里显得肃穆了许多,二人先到了钱塘县衙,程辉将包袱换了个肩,朝沈傲拱拱手:“沈兄,再会。”

    沈傲点了点头,互道了珍重,便继续往前走了几百步,这仁和县县衙便到了,天下的县衙规制都差不多,数道仪门重重而立,庄严肃穆,圣谕亭、告民牌、忠节牌坊彩漆斑驳,沈傲的家眷已经先到了一步,因此门口的小吏腰板伸得笔直,其中一个见到沈傲来了,立即将他拦住:“喂,小子,今日县尉大人到任,不接受任何诉讼,快走。”,沈傲呵呵一笑,拿出腰间的纸扇摇了摇,那船上淡水不足,就是饮用都很是奢侈,除了一些供应家眷之外,沈傲的衣衫已有许多天没有换过,所以虽是丝绸制成,却有些邋遢,也难怪这小吏瞧不上他,多半是以为自己来告状的。

    沈傲笑了笑,道:“我要见县尊于弼臣于大人。”

    这小吏斜着眼打量了沈傲一眼,傲慢地道:“县尊也是你说见就见舟?快走,否则我教你好看?”

    沈傲只好道:“我是新来的县尉,是来交割公务的。”,这小吏便大笑起来,心里想,方才我说县尉要来上任,他便说自己是新来的县尉,“哼,新来的县尉据说是今科状元,不但和国公、国子监祭酒连着亲,就是宫里的杨公公,也和他关系匪浅,那是天上一般的人物,一人吃几十碗燕窝粥的人,注排场能小吗?再看眼前这人,看便是个落魄的书生,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抓住机会便来打秋风,借着各种名目来见县尊行个学生礼便说自己没有了盘缠,没有银钱回乡,本来嘛,都是读书人,县尊顾及着士林的体面,多少会给打发一些出去,可是这些人拿了钱是绝不会回乡的,多半又是去熙春桥里厮混去了。那熙春桥乃是杭州最热闹非凡的去处,莺莺燕燕,好不热闹不知多少读书人一肚子的志气葬送在那里呢!

    小吏冷笑一声,对沈傲道:“你等一等。”过不多时,便叫了个都头打扮的人来,这都头生的魁梧极了,落腮胡子,上头戴着插着羽毛的圆帽,肚腩顶出来很是富态,按着腰间的长刀刀柄,一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沈傲重重哼了下鼻音:“小子,你是读书人,我也不和你动粗,立即走人,否则教你好看。”,沈傲要拿自己的证明给他看,身上摸了摸,却发现衣衫里什么都没有带这才想起授印和凭引都装在包袱里的,已被春儿会同家眷先拿进去了。

    沈傲呵呵笑道:“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县尊出来相认就是,要不然叫我夫人出来,我夫人不是已先到一步了吗?”,他这般气定神闲倒是让那都头一时愕然,心里想,这人不是胆大包天,或许还真是那个赴任的县尉,县尉是都头的顶头上司,想了想便道:“你先等着。”

    过了片刻又回来道:“县尊请你过去,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敢冒充县尉,可是要吃板子的。”

    沈傲嘻嘻一笑:“板子?我一般都请人吃板子自己还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说罢,落落大方地进去,穿过两道仪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办公场地,分别有六门,正中二门洞开,沈傲拾级上去,步入正衙,便看到一个穿着碧衣公服的老者在那儿慢吞吞地喝着茶。

    沈傲立即过去,拱手道:“下官沈傲见过县尊。”,这县尊听罢,带着笑意站起来道:“你便是沈傲?”,他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番,虽然早就知道今科的状元是今年轻人,却难以置信会这般的年少,不由地愕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沈傲同时打量这县令,对这县令,他早就有了了解,此人叫于弼臣,算是个老实人,熬了许多年,才做了这仁和县令,便道:“是啊,我就是沈傲,我的夫人已经到县衙了吗?不知是否已经安顿妥了。若是大人不信,我这便叫人取了信物来,请大人查验。”

    他这么说,于弼臣便相信他所言非虚了,挽着他到手道:“你来了便好,本大人日夜盼着你来呢!那个新到的县丞昼青为何迟迟不到?”

    沈傲便将昼青被人绑架的事说了,于弼臣听罢,大惊失色,捏着胡须气呼呼地道:“岂有此理,huā石船上也有人敢如此行凶,还有王法吗?我立即写一封公文去运河沿岸各县,一定要将昼县丞寻回来。”,“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傲加了一句。

    于弼臣听沈傲这般说,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才是颌首点头,立即叫人拿了纸笔来去耳房里书写公文。

    那个都头见沈傲当真是县尉,已是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小人午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沈傲晒然一笑,道:“不怪你,你也是职责所在,总要盘问清楚的。”,都头见沈傲这般谦和,总算是放下了心,对沈傲多了几分感激。

    正是于弼臣行文的功夫,衙外头有人探头探脑,这人也穿着碧服,见了沈傲,便拉了守在门口的小吏来问,听说是新来的县尉,顿时大喜,嘻嘻哈哈地进来,一副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挽着沈傲的手道:“来人可是伞科状元沈傲沈才子吗?”,沈傲点头道:“未请教大人姓名。”,这人笑哈哈地道:“我叫朱展,眼下还是任何县尉,就等大人来交割的,这一趟朝廷任我去常州作推官,常州那边催得紧,要我速去赴任,今日老弟来了正好,你我这就交割吧。”

    沈傲见他如此热情,感觉有点过份,你丫的,你以后是常州推官,我是仁和县尉,犯得着笑嘻嘻地拉着哥们的手不放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方才见了他,眼睛都放光了,可疑啊可疑!

    不待沈傲拒绝,朱展便生怕沈傲跑了似的,拉着沈傲要去签押房交割,沈傲被他拉着,一时也不好拒绝,只好叫人去寻自己的春儿,叫她派人取官印和凭引来:倒是那个都头,故意撞了沈傲一下,朝沈傲眨眼,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当着朱展的面,又不好直言。

    这朱展却只是拉着沈傲,一边走一边道:“沈大人来得好快,原以为你还要过半个月才能到…………对了,待我们交割完了,鄙人就要赶赴常州去,到时沈大人一定要来喝一杯践行酒才好,哈哈,你我将来虽然异地为官,可是对沈大人,我是闻名已久的,能与沈大人结交,鄙人幸甚。”,马上就要去做六品推官,却对沈傲这般热情,令沈傲摸不透,沈傲看那都头不停向自己暗示,便明白这背后一定有隐情,可是一时也没有办法,随着朱展到了签押房,立即有人从春儿那要来了沈傲的凭引和官印,那朱展迫不及待地寻出早已准备好的授印,二人交还了凭引,叫人存了档,又相互盖了章印,朱展才松了口气,好像肩上一副千斤的重担落下来似的。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单刀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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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夜里,与春儿合衣睡了,这几日春儿的身体不好,因此沈傲不好打扰她,躺上床便眯着眼故意装睡。

    第二日醒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沈傲伸了懒腰,用过了早饭便去办公。

    这样的生活有些枯燥,一直等到灯节到来,据说一大清早,熙春桥便已是人山人海,杭州户籍本就多,再加上这几日的鼓噪,又有许多人都买了杭州士子胜,赌博加上凑热闹,谁也不甘落后。

    熙春桥下便是小河,名字有点儿古怪,不过这河虽取了个小字”却一点都不小,两岸是长提,一排排杨柳随风轻抚,河水湍急,清澈见底,柳树之后便是一排排阁楼、街铺,酒旗、茶旗迎风招展。

    熙春桥乃是杭州最著名的销金窟,桥的左面是一排排酒肆、赌档,过了桥便是勾栏青楼,今日青楼的姑娘们早早地醒了,推开正对熙春桥的窗儿,看到下面人头攒动,不停地朝阁楼下抛着眉眼儿;这都是低级的青楼女,真正的艺妓、名妓是不屑抛头露面的,不过也会在窗前隔上一层珠帘,透过珠帘瞧着热闹。

    万huā楼并不在桥的右面,而是在小河下游的一处孤岛上,那孤岛其实是由河泥沙堆积而成,岛中的万huā楼有五层高,下头是巨石铺就的岩石基座”虽只有五层,从两岸的河堤看去,却是高大极了。

    要到万huā楼,需到河边坐画舫过去,只是今日这桥上,却有一个扇着纸扇的公子哥带着几个壮汉把守,这公子哥生得倒是油头粉面,眼见许多人向他注目,愈发显得意气风发,英秀挺拔,只是他脸上敷了粉,多少显出点儿病态。

    其实士人敷粉也算是江南的一种风尚早在晋时便已流行便走到了今日的北宋,许多诗词中在描写俊美少年时总是少不得粉面二字。

    在河堤旁的酒肆里,却是格外的安静,这里已有不少厢军、杂役把守,顶楼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厢房,从这里往下望去,那无数的阁楼屋脊连成一片”有一种高处俯瞰的畅快之感。在座的人早已到齐了,来人还真是不少,上至安抚使李玟其次是转运使江炳,此外还有提刑使金少文,提举使周文”这四人乃是两淅路最大的头面人物,坐的位置最好,临着窗边,便可以看到熙春桥的全貌。

    再之后便是造作局、市舶司、杭州知府衙门、两县衙门的各级官员,琳琅满目,或站或坐好在这厢房足够宽敞,否则只怕县令这一级的官员连站的地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息不动,出奇的沉默,各怀着心事,用喝茶去掩饰那种尴尬。

    大宋设立四司衙门,统管一路,本就有分权的打算各司的主官之间难免会有一些龌龊,因此这四位大人难得相聚一起,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在心底里却都有各自的如意算盘。

    比如那转运使江炳与安抚使李玟便早有龌龊,安抚使照理说应当是一路的主官可是江炳是谁?乃是当今钦慈太后的侄子,是皇亲国戚,又主卑苏州应奉局、杭州造作局以及杭州市舶司,哪里还需要去看李玟的眼色行事。再者说了,在皇帝眼里,江炳乃是一等一的大红人那李玟又算得了什么,其地位在整个江南也是超凡脱俗,就是入了朝那些太宰、少宰们见了他,又谁敢给他摆脸子看?

    这样的局面就让李玟的地位颇有些尴尬了,两浙路安抚使虽好,可是被这转运使压着,灰头土脸,很不自在,有些龌龊也是难免的”这两大衙门暗中较劲也是人尽皆知的事,虽说方才二人笑呵呵的见了礼,可是一落座,便各自都摆出了一副冷面孔。

    他们两个不说话,其余人哪里敢说话,倒是那提举周文有心活络下气氛”故意说了句玩笑,却无人跟着笑,周文心中不乐,也就不再说话了。

    至于那提刑使金少文,却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似是在深思井么,也无人去招惹他。

    这一番沉默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茶也喝了几盏,楼下看热闹的百姓已是不耐烦了,闹哄哄地纷纷道:“沈县尉为什么还不来?莫非是胆怯了?”

    “什么汴京才子,哼,只怕现在已经吓破了胆子。”,众说纷纭之际,却听到有人道:“人来了!来了!”

    说话间,沈傲骑着一匹老马,身后带着一个童子,慢悠悠地过来:沿途人等尽皆给他让出路来,熙春桥已经在沈傲的眼前。

    沈傲今日穿着一件常服,头上扎着儒绦带子,含笑出场,他今日特意沐浴一番,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huā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翩翩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眼见这么多人捧场,沈傲微微一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哼”你们不是很狂吗?哥们要比你们更狂!

    至于他身后的童子,便是小和尚释小虎”释小虎如今已经蓄了发,脸蛋儿愈发可爱,只是那双眉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气质。

    二人一前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熙春桥下,随即落了马,上了桥,摇着纸扇的粉面秀才便将沈傲拦住,两个壮汉抱拳在粉面秀才背后,作出一副闲人莫进的姿态。

    粉面公子收拢扇子,朝沈傲行了个礼,正色道:“来人耳是沈傲沈县尉吗?”

    沈傲根本不去看他,彰显出自己与他的身份差距,眼睛落在熙春桥后,淡淡道:“本大人就是。”

    粉面公子见沈傲这般态度”又羞又怒,强压住火气,笑着道:,“沈县尉是否知道,要过这桥,却有一个名堂,须知当年名始薛芳芳便在这里殉节,自此之后,每到今日便有墨客前来为她悼念,以此怀念这位刚烈的风尘女子,沈县尉既然上了桥”又适逢其会,何不作诗一首”让学生们开开眼界。”

    沈傲微微一笑:“不知得以什么为题?”

    粉面鼻子正色道:“就以熙春桥为题如何?”

    沈傲点了点头,便陷入沉默:作这应景的诗,最需要的就是急智,这一点沈傲并不缺乏,他的智商本就不低,加上有后世的诗词垫底”有时候也可以拿些好字句来挪用一二,而且读了这么久的书”作诗也总算是有了些心得,不必再抄袭后世的诗词了。

    众人见他皱着眉,纷纷哄笑,都道:“看来这第一关,就将县尉难住了”哈哈,什么汴京第一才子,还及不上我们杭州倒数第一才子呢。

    沈傲却不理会他们的胡说”想了片刻,朗声吟道:“熙春桥外水如天”五日争看竞渡船。蒲酒怏斟人半醉,钗头红粉贞义传。”

    这首诗前半部分是渲染熙春桥的景物,说的是熙春桥美不胜收和热闹的情景,第三句又道出了熙春桥的声色犬马,最后一句却陡然一变,那钗头红粉所指的自是那刚烈自尽的名妓,n首四言短诗,将熙春桥的历史、景物道尽。这首诗自然比不得那流传千古的佳句。可是作为应景诗”已算是上乘。毕竟时间短促,这已是极为难得了,即便李白复生”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作出诗来。

    在质量上,沈傲的诗词自然比不得那些著名诗人,可是论起快诗,却也算是高手,思维灵敏本就是艺术大盗所具备的一样潜质,更何况沈傲通晓古今”视野比之这个时代的人要开阔得多。

    沈傲作出了诗词,那奚落之声立即噤声”倒是有稀稀落落的人开始叫起好来。

    粉面公子咀嚼了一番沈傲的诗”沉默了片刻,先是一阵苦笑,随即正容朝沈傲一礼道:“县尉大才,学生班门弄斧,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请大人过桥。”

    说罢,粉面公子朝身后的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壮汉立即分开,朝沈傲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傲大喇喇地踱步过了桥”便向一个道旁围看的人道:“不知这万huā楼该怎么去?”

    沈傲毕竟是县尉,那人虽然满心想看沈傲的笑话,当着沈傲好面却不敢放肆,连忙指了指河堤上一条简易的栈桥道:“过了栈桥,登上画舫,顺水而下,便能在万huā楼登岸。

    沈傲走到栈桥旁,这栈桥简陋得很,却有一种破败之美,入水的木桩处”已长满了许多苔藓,叫人看了,有一种别致的诗意;栈桥的桥头,果然停留着一艘画舫,只是刚刚接近这里,沈傲却发现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穿着件黑色的长衫,长衫有些邋遢,头发也很油腻,他在栈桥边的柳树之下摆了一个小案,案上摆了黑白棋子”一双眼睛落在棋局上,一动不动。

    沈傲顿时明白了,这就是第二关了,踱步过去,道:“若是不和你对弈,是不是就不能过这栈桥了?”

    那人恍然不动”等了片刻”才徐徐落下一枚黑子,随即又摇头”抬起眸来”看了沈傲一眼,那眼眸漆黑,古井无波,仿佛将沈傲当作了空气,只颌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还请县尉大人赐教。”

    人群中出现骚动,纷纷道:,“连棋痴粱先生都惊动了,哈哈,粱先生出马,这沈傲必然上不了栈桥。”,沈傲对围棋,只是略懂”水平有限,听到那些人为这叫粱先生的人赞叹”心里就明白,只怕这个粱先生的棋艺很厉害吧!和他对弈必败无疑”怎么办?

    沈傲那双乌亮的眼珠子飞快地一转,随即哈哈大笑道:“粱先生,本大人时间不多,就不陪你对弈了,不如这样吧,我设一个棋局,让你来破解,若是你破不了这棋局,便算输”行不行?”,粱先生见他自高自大的模样,正眼都不看自己,脸色却是屹然不动,一点也不在意,漆黑的眼眸深看了沈傲一眼,徐徐地:“那么”请大人赐教吧。”

    沈傲呵呵一笑,随即开始摆放棋子,片刻之后,一个玲珑局便设成了,从腰间抽出扇子,好整以暇地道:,“请粱先生破解吧。”,那粱先生先看这棋局,初时不以为意,可是随即,又皱起了眉”想来觉得棋局并没有这么简单,到了后来,竟是咦了一声,像是失了魂一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全部身心都陷入这玲珑局之中。

    沈傲将扇子交给释小虎,对释小虎道:“来,给我扇扇风。”

    释小虎撅起嘴:“说好了我只做你的书童,怎么还要煽风。”

    沈傲怒视着他:“想不想吃冰糖葫芦。”,释小虎立即接过扇子,小心翼翼地在旁为沈傲打扇。

    沈傲带着笑容地翘着腿,看着这粱先生,脸上没有半点的担心之色;他摆出来的棋局,是后世根据古代棋书《发阳论》研究出来的棋局,局中“金鸡独立”、“老鼠偷油”等妙招环环相扣”史上最大的“倒脱靴”也设计了进去。这个棋局”就是在后世也是由许多高级棋手商讨了几天几夜才好不容易攻破:这个时代的棋手就是再高明,没有十天半个月,也绝不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沈傲可以肯定,就是大宋第一棋手,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局。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过关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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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粱先生看着玲珑局,深深琐眉,呆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却是纹丝不动,他眼眸尽落在那棋局上变化无常的黑白子上,时而哀叹,时而称奇。

    “这是怎么回事?梁先生还未破局吗?”许多人已是不耐烦的鼓噪。

    沈傲见天色不早,向梁先生道:“粱先生,这棋局还未破解吗?”

    粱先生不理他,只顾着看棋局,过了片刻撒手将手中的黑子一抛,阖目叹息一声,长身而起道:“县尉大人的棋局,学生破解不出,还请大人赐教。”

    沈傲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捏起棋子要落下,梁先生又连忙道:“大人少待,让我回家再想想。”若是沈傲轻易破了局,粱先生还是于心不忍,只是觉得这棋局高深莫测,想回到家中再慢慢参详。

    沈傲撇了撇嘴:“我现在能过栈桥了吗?”

    粱先生连忙做了个请的姿态,沈傲笑了笑,便不再理这棋痴,举步过了栈桥,顺着舢板登上画舫。人群顿时哗然,作诗倒也罢了,毕竟是状元公”可是县尉竟是设下一个棋局,便将启齿梁先生难倒,如此看来,县尉的棋艺远在粱先生之上。

    这县尉还当真是个变态”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本事,一些下了杭州士子赌注的人颇有些后悔,不断安慰自己,之后还有几关,不信这姓沈的当真能全部闯过去。

    有了这个想法,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随即又想,这位县尉大人就算是输了,那也是虽败尤荣,必然成为杭州一段佳话。

    沈傲上了画舫,画舫里悬着彩灯,现在不是夜里,虽然彩灯还未点起,仍旧将这船装点的富丽堂皇”整艘船上有两层建筑”红漆彩绘装点在栋粱上,绚丽缤纷。沈傲步入船舱,便看到一人正在打盹”听了动静,抬眸看到沈傲步进来,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傲不但过了熙春桥,竟还登上了画舫。立即危襟正坐,朝沈傲行了个礼,道:“沈县尉”幸会”幸会。”

    沈傲只是抬了抬手:“客气。”随即落座,道:“为什么还不开船?”

    这人面白无须”微微一笑”道:“不急”不急,学生还要向大人讨教。”随即起身,端出文房四宝”道:“熙春桥如此美景”大人为何将这美景留住?”

    沈傲摇着扇子笑道:“留住?怎么个留住法?”

    这人笑道:“请县尉大人作画一幅,不过嘛,时间有限,何不只用百笔勾勒出熙春桥来?”

    百笔作画?

    这个题目还真不简单,须知山水画最重要的是打底,单这打底就不止百笔”更何况画的是闹市,笔画友少”很难勾勒出那热闹非凡的情景。

    沈傲想了想,收拢扇子,要将笔画限定在百笔之内,除非不先打底”而是直接作画,这样的画法,除非对布局有相当精湛的水平”画笔能分出轻重,用画笔的粗犷和细腻两种形态”来绘出整幅画的层叠感沈傲深吸了口气”见这面白无须的书生含笑望着自己,面带挑衅之色,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就来试一试。”随即走到文房四宝之前,捉笔蘸墨”想了想,心中开始布置格局,回忆方才熙春桥的几处特点,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张开眸来,落墨下笔。

    他作起画来显得有些草率”先是用两笔直接勾勒出熙春桥的雏形,面白无须的书生在旁一看,忍不住摇头,不打底色,不做布局,直接勾勒出桥的形状,这人除非是个天才,要嘛就是个疯子,世上哪有这样作画的。

    接着沈傲继续笔走龙蛇,全神贯注极了”全然想不到身边的人在旁不断摇头,看到后来,那面白无须的书生看出了一点端倪,忍不住看了沈傲一眼,忍不住想,这画倒也不错,可惜还是差了一点什么,虽然用墨的浓淡分出了层层叠叠的布局”可是之前没有布局,总是有些凌乱,尤其是那熙春桥,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以及画中的画舫中并没有凸显出来”反倒是画舫在画中更加突出。

    不管作什么画,最重要的是需要突出一个中心,譬如画桥,那两岸的杨柳”和桥下的河水,以及河中的画舫都只是陪衬,而熙春桥才是重心,如此,方能算是佳作。

    沈傲一边画一边数:“一画……七画……四十五画……”等他快要数到第一百画时,一幅画已渐渐落成,最后一笔以浓墨落在画中的熙春桥上,赫然之间,这一笔如画龙点睛一般,顿时凸显出来。

    面白无须的书生一看,顿时愕然,随即叫了一个好字,沈傲的画,有一种别致的感觉,这种风格他前所未见,既没有王羲之的痕迹,也没有顾恺之的特色,可是乍眼一看,却又似融合了这两大画师的特点”该细腻的地方细微如丝,该豪放之处热情奔放”最后一点浓墨,更是将整幅画的布局巧妙的凸显而出”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古色古香的熙春桥,熙春桥下,则是河水似是潺潺流动,河中的画舫微微倾斜,仿佛一阵微风吹拂,整个画舫都要颤动起来。

    “好画!”书生忍不住击节叫好,朝沈傲躬身一礼:“县尉高才,学生自叹不如。

    ”深深的弯下腰,满是年颜之色。

    沈傲道:“画舫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书生连忙道,随即出舱,对船夫们吩咐一声”那*夫立即解下了缆绳,画舫一颤,随即顺着河水向下游驶去。

    沿岸的看客们见画舫动了”心知沈傲已过了第兰关,顿时哗然”鼓噪不已,更多人开始击掌叫好”往年的灯节”那些县尉能过第二关”已是非常难得,须知人的精力不是无穷的,杂学更是如此,能够精通一门,已能令人佩服,而沈傲连过三关,便说明这位新上任的县尉博学多才,绝对不亚于杭州顶尖的才子”便是那些压了赌注买杭州士子胜得人”此时也忍不住为沈傲叫好了。

    酒楼的顶层厢房里,众多杭州官员面目不一,有的摇头,有的微笑,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那转运使江炳捋须轻笑”忍不住道:“好一个汴京才子,早就听陛下说过这个沈傲有一套,想不到当真是名不虚传”好。”

    他这一番话”引得一旁的安抚使李玟脸色漆黑,嘴唇颤抖了一下,李玟对沈傲的印象一般,可是转运使江炳如此褒奖这个沈傲,倒令他有些不快,江炳的话中有两层意思,一层似是在表明这个沈傲是他的人,另一层又隐喻他与皇帝的密切联系,每一样听了”都令李玟心中很是不爽。

    李玟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旁门左道罢了。”

    这话被江炳听了个清楚,只是捋须微微一笑,并不搭腔。

    反倒江炳身后一人道:“当今狸下也善诗词、书画,李大人的意思莫非是陛下也爱钻研旁门左道吗?”

    这句话刁钻之极,直接给李玟栽了个目无君上的帽子,李玟循目望去,说话之人乃是杭州造作局督造朱酚。这朱酚从前巴结童贯”此后又成了江炳的得力干将,最会见风使舵,他这话掷地有声,摆明了是不给李玟面子。李玟冷哼”却是不敢反驳。

    朱酚正是洋洋得意”江炳却是斥道:“朱大人,不可无礼。”

    朱励立即道:“是。

    在座的官员看到这个苗头”更是唬的不敢说话”两淅路两大主官斗嘴”谁敢插言,这不是找死吗?

    沉默了许久”江炳突然饶有兴趣的道:,“快看,那画舫要登岸了。”,众人一齐往窗外看,果然画舫在河中的孤岛上靠岸”那孤岛方圆只有数百丈,设了一个简陋的栈桥”画舫稳稳在栈桥边停住,随即船夫绑了缆绳”便看到沈傲从新架设的舢板上慢慢走出来。

    栈桥的尽头种了不少垂柳”垂柳之下,一人负手而立,这人的年纪不小”须发洁白,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青衫”寻常人见了,还以为是个授馆的穷酸先生,但凡认得他的,都忍不住为之叶舌,沿岸的看客们已经鼓噪起来:“是奇石堂掌柜周大福周先生。”

    “原来是他?连周先生也出马了,看来这一次沈傲想要过关,只怕难如登天了。”

    这叫同大福的老看见了沈傲过来,面不改色道:“县尉大人且慢!”

    沈傲见他年纪不小,倒是没有方才对待其他人的倨傲之色”尊老是传统”虽然对方刁难,至少表面功夫却是少不了的,朝他拱拱手:“请同先生高姓大名。”

    周大福道:“闲云野鹤,做了些小买卖”贱名不足挂齿,沈县尉能连过三关,足见大人的才智,老夫倒是佩服的很,不过大人既要进百huā楼喝酒”却要先过老夫这一关。”

    沈傲微微一笑:“请先生出题。”……………………………………………………

    老虎不算是什么很有实力的作者,但是自问却是一个勤快的写手,对于一个写手来说,每天五千字有点难”可是每天六千字,就更加痛苦,网上叠加到一万字,基本上不要想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码字”天天如此,除了有一次挤出一点时间出去外面玩了一天,其余的时间都扑在这本书上。

    老虎从前也是个读者,知道作者更新慢的痛苦,所以老虎下了承诺,每天一万字,永不断更,这个承诺对于读看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作看来说,却相当于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你的女儿病了只能让老婆带去打点滴,你不能陪朋友出去玩,就走出了房子抽烟,也要不断的在想,接下来怎么写”怎么样让剧情更紧凑”让读者满意。

    这不是诉苦,只是说明一下老虎现在的状态,老虎一直会坚持”而且尽量做到在更新快速的同时”让剧情更加丰满,绝不会凑卓数,更不会拖延剧情,这一点,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因为老虎一直坚信,付出就有回报。老虎的订阅成绩,属于扑与不扑之间,说好谈不上,说不好还勉强能糊口,老虎从来没有奢望过成为大神,只求温饱而已,大家有能力的,就订阅一下吧,老虎辛苦一天,也不过要大家huā一毛多钱而已,这年头一毛钱只怕连白菜叶子都买不到”放到地上也没有人愿意弯腰去捡,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在读书,还没有赚钱的能力,或者正在失业状态,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老虎理解的”缺钱的日子很难过,能省点就省点吧。喂,这不是鼓励你们看。版啊。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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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赵紫蘅抽泣了一会儿,用沈傲的袖摆擦干了泪,春儿给她筛了一壶茶来,她抱着茶水解了渴,才慢吞吞地道:“就在沈傲去赴任的时候,我去宫里没有讨要到画云《台山记》,就回去寻我爹商量……”

    “等一等!”沈傲打断她:“原来你和你爹早就商量好了,一个故意躲起来,一个去敲诈勒索的?”

    赵紫蘅嗔怒地看着沈傲:“这哪里是敲诈勒索了?这叫物尽其用。”

    沈傲不想和她争辩,无奈地道:“对,对,物尽其用,然后呢?你就来杭州了?”

    赵紫蘅道:“不是我一个人来的,是我爹带我来的,我爹说了,不如出京城去避避风头,于是我们就来了。”

    沈傲摇头:“人生地不熟,亏得你们胆子大。”

    赵紫蘅咬着唇道:“哪里人生地不熟了,我们是来寻转运使江炳江叔叔的,江叔叔是我爹的表兄弟,是太后的侄子,我爹和他一起长大的。”

    沈傲颌首点头,心想,转运使江炳是钦慈太后的亲侄子,而晋王又是钦慈太后的儿子,二人关系好倒也说得通,想着便继续问道:“那么晋王想必已经在转运使的府上了?”

    赵紫蘅摇头:“没有呢,我们去那里寻他,门口几个守门的官兵好凶恶,对我们说江叔叔不在,还说转运使大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就把我们赶走了。”

    沈傲苦笑,道:“你们为什么不亮明身份?”

    赵紫蘅神神秘秘地道:“你这人真笨,宗室不能出京,亮明了身份,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我爹和我犯了宗室禁令吗?”

    咦,他们居然还不傻,沈傲惊愕地看着赵紫蘅,真不知他们二人是怎么生存在这个世界;苦笑道:“后来呢?”

    “后来我和我爹没有办法,于是打听到江叔叔今日会去熙春桥,我爹说要到那里等他,昨天夜里就先去了,我爹说饿了,看到一处地方便带我去用了餐,谁知那几个店伙竟要收我们的钱。”

    居然还谁知人家要收你钱?你吃了人家的饭,收你的钱是天经地义的,好不好!你当这里是京城,是人都认识你那混账老爹啊?沈傲摇了摇头,心里直叹气。

    “我爹就说,钱我们没有带,要钱,就去找转运使江炳去要!”

    沈傲拼命咳嗽,脸色古怪,要钱找江炳?亏晋王能说得那般理直气壮:“之后呢?”

    赵紫蘅惨兮兮地道:“结果我爹被几个人揪住,说要捉他去报官,我爹说好,就是叫你们去报官。”

    “…………”

    赵紫蘅见沈傲目瞪口呆,眼睛都肿了:“再后来,那家店的店主就说,报官太麻烦,就叫我们两个在店里做活,我爹在后厨里给人烧火,我被人叫去给苏小姐端茶递水。那苏小姐对我好极了,不过她似是有什么心事,昨天夜里总是哭,我就问她,姐姐你哭什么。苏小姐就说,女人的命运为什么都不能由着自己。我看她可怜,就安慰她,她哭我也哭,然后我才知道,苏小姐要被人拿去送人,我……我就取代她……”

    “…………”

    赵紫蘅跺了跺脚:“你为什么不说话。”

    “…………”

    “你说话呀。”

    沈傲吁了口气:“我……我无话可说,你等等,让我缓口气,对了,你爹还在那家店里?”

    赵紫蘅点头:“是啊。”

    沈傲连忙叫人将都头叫来,让他立即带了差役去将人请来。

    沈傲坐着,好好地喝了口茶,眼睛呆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身边的赵紫蘅一眼,有些不太真切,这一对父女实在……,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思索,现在该怎么办?按道理,宗室不能出京,所以这件事不能宣传出去,对了,沈傲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秘密上疏的权利,立即儿先照看着赵紫蘅,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监视,别让她再胡闹了;自己立即跑到卧房里去,神神秘秘地去寻了笔墨,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成密奏,用锦盒装了,贴上封泥,叫人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入宫中。

    待他出了卧房,在院子里,看到赵紫蘅正咬着笔杆子作画,沈傲不敢再去招惹这小姑奶奶,愣愣地呆坐了一会,随即晒然一笑,干自己屁事,他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着,到时候丢给那江炳,让他想办法送回京城就是。

    过不多时,晋王赵宗嘻嘻哈哈地走进来,一看到赵紫蘅,大喜过望:“紫蘅……嘻嘻,为父还很担心你呢,咦,沈傲,想不到我们在这里遇见。”

    沈傲板着脸道:“晋王,你私自出京,已是大罪,不许嘻嘻哈哈,来人,把他们请到后厢去,好好看牢了,出了差错,拿你们是问。”

    赵宗道:“我肚子饿了,能不能找点吃的来。”

    沈傲朝春儿使了个眼色,春儿会意,道:“我叫厨子去做。”

    有了这两个拖累,沈傲一夜没有睡好,当天晚上清点了一沓沓的钱引,将三万贯悉数交到春儿手上,对春儿道:“那个宅子我已经叫人看过,就在西子湖畔,位置绝佳,将它改作茶肆最好不过。这些钱你收着,一部分留着作家里的用度,其余的想办法叫人多盘几个铺子,尽速将茶肆开起来,遍地开花。”

    春儿会意地点了点头,接了钱,小心地收好。

    第二日,沈傲赶着去办公,一大清早醒来,便听到后园里传来争吵声,跑到那里去看了看,原来是赵紫蘅和狄桑儿吵起来了,这二女都是骄横无比的郡主小姐,互不相让,谁都不肯吃亏。

    沈傲摇了摇头,不去理她们,径直去了刑房,刚刚落座,宋大江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县丞昼青已经赴任了。”

    昼青?沈傲一副淡然的口吻,慢吞吞地道:“他来赴任就赴任,和本官有什么干系。”心里想:“昼青的命真大,居然逃出了虎口。估计是那些刺客发现抓错了人,所以将他放了回来。”

    宋大江道:“大人,可是我方才听他和县尊说话,提及到了大人,说是大人害了他,还说要去安抚使、提刑使那儿告大人的状。”

    沈傲微微一笑:“任他告去。”

    宋大江见沈傲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便讪讪地道:“那学生去办公了。”

    过不多时,有个皂吏进来道:“大人,县尊请大人过去。”

    沈傲长身而起,打了个哈哈:“我立即就来。”

    随着皂吏到了后衙,沈傲跨入门槛,便看到县令于弼臣满是为难地低头喝茶,在他的身侧,欠身坐着的正是昼青,昼青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见沈傲进来,冷笑一声,道:“沈县尉,快将我的包袱还我。”

    于弼臣道:“沈县尉,你拿了昼大人的包袱吗?”

    沈傲慢吞吞地先朝于弼臣行了礼,随即道:“是我拿了,当时昼县丞为贼人所乘,下官就想,这包袱应该收起来,待昼青脱离了虎口,再完璧归赵。”说着,便叫人回自己的屋子去取了包裹,将包裹奉还。

    昼青对包袱里的东西很重视,连忙翻开了看,脸色铁青地抬起头道:“不对,里面还有一封信,那是太师写给提刑使金大人的,沈县尉,私自拆阅太师的信可是大罪,你快还来!”

    沈傲从怀里摸出那封伪造的信,笑嘻嘻地道:“谁说我将信拆了?”

    昼青把信抢过来,见信上的封泥完好,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有撕开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冷冷地瞪了沈傲一眼:“沈县尉,有一段公案,还要向你请教。”

    沈傲坐下,道:“不知昼县丞有什么见教?”

    于弼臣见二人势同水火,身为主官,也有些为难,连忙道:“二位不必意气用事,都是同僚,有什么误会澄清了便是。”

    昼青冷哼一声,道:“澄清?那两个刺客明明是来捉沈县尉的,他们路遇了沈县尉,沈县尉为了自保,竟是对贼人说昼某人就是他,刺客这才将我绑了去,我这沿途上风餐露宿,还不知饱受了多少拳脚,沈县尉,陷同僚于死地,这是什么罪?你别想否认,告诉你,待会我就去拜访提刑使大人,请他为我做主。”

    沈傲呵呵一笑:“昼大人原来是要告状,好极了,尽管告去。”

    昼青铁青着脸,捏着手上的信,冷哼一声,朝于弼臣道:“县尊,下官暂先告退。”说罢,便拂袖而去。

    于弼臣苦哈哈地笑了笑,捏着胡须道:“沈县尉,我问你,他说的可是属实吗?”

    沈傲道:“属实。”

    于弼臣脸色有些苍白,看了沈傲一眼,看来转运使大人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个家伙,当真是个惹事精,只好道:“现在昼县丞要将事情闹大,你自己好好思量该如何应对吧,哎……”说罢,不由地叹了口气。

    沈傲道:“大人放心,昼大人要去状告下官,下官自有应对之法,谁告谁还不一定呢。”他笑了笑,又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下官就告辞了。”RO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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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拜别了县尊,沈傲在刑房呆呆地坐了半天的堂,心里有许多事理不清,送名妓送来了个小郡主,这算是什么事,现在不但招了这小郡主来,还连带的来了个晋王,这对父女让宫里的那个皇帝头痛着呢,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说来也好笑,别人巴望着这沈县尉不要闹出事来,沈傲现在反倒为别人担心,所谓恶人还有恶人磨,沈傲算是领教了。

    此外还有昼青的事,眼下看来,这昼青是不肯罢休了,想着寻了个借口将沈傲掰倒;沈傲虽不怕他,可是这档子事闹出来也是件麻烦事,搅得人心烦意乱。

    到了下午,有人送来了请柬,说是转运使大人请沈傲明日去赴宴。

    赴宴,赴什么宴?什么转运使,他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他呢!

    不过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两个惹事精送出去。

    天色黯淡下来,沈傲回到后园去,前头有人来禀告,说是钱塘县尉程辉来了;沈傲让人将他请进来,程辉也是刚刚下衙,提着一瓶不知从哪里沽来的酒,见了沈傲便道:“沈兄,府上可有下酒菜吗,我们喝酒。”

    这个时候喝酒?沈傲深望程辉一眼,心知他一定有话要说,忙儿招呼厨房,二人相互对坐,上了杯盏,程辉为沈傲和自己斟上酒,当先仰脖喝了一口,吁了口气,道:“来了杭州也有些日子,一直没有机会和沈兄聚头,实在惭愧。”

    沈傲和他客气几句,边喝酒边闲聊些公务心得,其实但凡是做官,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清闲的,寻常的事都是交给下头去做,遇到一两件大案才要劳动县尉动身。

    这里的大案自然不是杀人之类的案子,一旦出了凶杀,县尉只负责遣快吏收集旁证,叫仵作验尸,有了嫌疑人,再叫都头去拿人,由县尊去审。县尉署理的大案一般都不算大,比如沈傲前几日便遇到过一桩,是一对邻居,因为东邻建院墙建得高了,让右舍很不满意,说是挡住了他家的风水,这家人儿子多,四五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要倚强凌弱,结果将人打了。

    屁大的事儿报到了刑房,沈傲一看,啊呀,这可是顶天的大案,难得,难得,想不到这样幸运,才走马上任就遇到这天大的案子了,立即备了马,带来押司、都头、快吏十几个人蜂拥过去,只是一般的打斗事件,当然不能随便捉人,这个时代讲的是以理服人,其实和后世的庭外调解差不多,反正能不让你们打官司,就尽量不要打,要和谐不要粗鲁嘛。

    于是就板着脸,这边说孔圣人说过:德不孤,必有邻。你怎能轻易打人呢,你太坏了,破坏社会和谐,小心抓你几个儿子进班房;一边教谕,一边恐吓,打人的吓得半死。另一面又对挨打的人说,这件事也就算了,他们虽然坏,但是总要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嘛,睦邻友好,和睦相处才是正理。

    两边一说,打人的陪了挨打的一些医药费,道了谦,对于刑房来说,一件通天大案就算尘埃落定,到时候再教押司写一份文书交上去,算是彻底结案。

    沈傲的工作大抵如此,程辉也差不多,两个人皆是苦笑,这样的人生显然不是程辉所憧憬的那样,程辉苦哈哈地道:“早知是这样,倒不如朝廷将我派到岭南路去,到了那里,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岭南在这个时候属于边穷地区,乡间的械斗很多,有时候为了争一口水源,几个村子数百人提刀带棒的厮杀,在那儿做县尉确实很有挑战性。

    沈傲只是呵呵地笑,安慰他道:“程兄且忍耐,总有大展宏图的一日。”

    程辉有些微醉,也笑呵呵地道:“其实我这一次来,是向你透露两个消息,这第一个嘛……”他叹了口气,道:“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仙人,陛下很是信任,竟是要亲自请他做法事,还发旨要大赦天下,大赦天下本没有错,却以鬼神的名义发旨,岂不是要效仿前唐吗?”

    赵佶很迷信,这一点沈傲早就知道,其实这几乎是皇帝的通病,作为君王,却跟平常人一样避免不了生老病死,这是何等痛楚的事,所以别看赵佶读的书多,更别看赵佶的艺术造诣多高,一样还是深信这些玩意。

    沈傲只是笑了笑,并不搭腔;这种事不是他所能过问的,问了也是白问,与其如此,还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吧,像屈原那样今日忧这个,明日愁这个,活得有什么滋味。

    程辉继续道:“至于第二,则是据说辽使已经抵京,沈兄上次殿试时的对策,我回去之后思前想后,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现在辽人入京,陛下有意与辽人重新缔结盟约,不过那个辽使倒是古怪得很,说是希望我大宋派出沈兄去和他们的国主谈。”

    “叫我去?辽人也太看得起沈某了吧。”沈傲哑然失笑,心里想,辽人莫不是以为我是亲辽派吧?不对,自己勒索辽使的事早已天下皆知,他们不可能愚蠢到认为自己是亲辽派,算是一个知辽派还差不多。

    不过辽人也不一定喜欢与亲辽派来谈,毕竟亲辽派大多都是满眼是钱的主,今日辽人给了他们的贿赂,他们拍着胸脯保证一番,明日若是金人许以了他们更多好处,说不定第二日他们就翻了脸,反倒是自己这个识大局、得大体,知道这是对宋辽都有益处的事之人,反而更有谈拢的机会。

    沈傲道:“不知程兄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程辉道:“沈兄莫忘了,钱塘县连着码头,又有市舶司驻扎,京城至杭州往来的三教九流,哪一个不要途径钱塘?所以钱塘县衙的消息总是更灵通一些。”

    沈傲晒然一笑:“还是钱塘好,仁和这边虽也热闹,却还是差了钱塘一筹。”

    二人喝了些酒,程辉的书生脾气便上来了,向沈傲问道:“沈兄,若朝廷派你为钦差出使辽境,沈兄当如何?”

    沈傲想了想,道:“到了地头,肯定全身乏力,所以我决心先睡睡觉,睡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程辉愕然,睡觉?笑道:“只怕无礼太甚了吧。”

    沈傲道:“既是出使,还讲个什么礼,礼不下听说过吗?契丹人在我眼里就是庶人,没这么多高贵,他们急着要谈判,重修盟约,什么时候他们绷不住,自然会来寻我,我且等他们三顾茅庐,再和他们慢慢谈,如此一来,他们的气势也就弱了,再谈,也就没了底气,这叫下马威,不如此,不足以壮声势。”

    程辉不由地笑了,点了点头道:“这般的事我可做不来,看来这宋辽缔约,非沈兄不足以成事,哈哈……”他大笑几声,心情总算开朗起来。

    沈傲心里却想:“出使辽国,皇帝只怕不肯,一来自己还是县尉,于理不合,另一方面,既是睦邻友好,自己的性子皇帝是知道的,派自己去,皇帝怕添乱呢,叫自己去恶心人差不多,叫自己去和人相敬如宾,还真难为了哥们。”想着,心里不由地偷乐,却又隐隐期盼,自己能参与到这历史的大势中去,去改变历史,这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缘的啊!

    二人喝过了酒,沈傲亲自将程辉送到门口,程辉有些醉了,又叫人驾着马车送他回去。回到后园,后园里又是吵翻了天,狄桑儿和赵紫蘅仿佛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让人烦得很,春儿在旁劝着也无济于事,倒是那晋王赵宗,屁颠屁颠地跑去劝架,说是劝架,其实是会同赵紫蘅欺负人家狄桑儿一个,沈傲很生气,忍不住地朝她们大吼:“吵,吵,吵,吵个什么,谁再吵,今天晚上不给饭吃!”

    他的脾气是人都知道的,莫说是狄桑儿,便是赵紫蘅都有点儿畏惧他,赵宗笑嘻嘻地道:“沈傲啊,其实这一次呢是……”

    “是个屁!”沈傲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我不管是谁对谁错,在这里就是我做主,都闭嘴,各回自己的房里去!”

    赵宗瞪眼睛:“我……我是……”

    沈傲冷哼一声:“你是王爷是吧?吓,王爷?这大宋有出京的王爷吗?有吗,有吗?没有,所以你不是王爷,你是赵宗,现在是我的客人,是我花了钱将你从酒楼里赎出来,给你安排吃住!你摆个什么架子,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像是做人爹的样子吗?”

    这一连串的话,让赵宗无言以对,气势一下子微弱起来:“好,好,我说不过你。”转而对赵紫蘅道:“紫蘅,随你爹回屋去。”

    狄桑儿叉着腰,见这一对父女灰溜溜地走了,心里略有些得意,原本看在对方身份高贵的份上,狄桑儿是不愿惹事的,可是她的火气上来,却是一只活脱脱的母老虎,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叉腰做什么?做给谁看?回屋去!”沈傲怒瞪了她一眼。

    狄桑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垂下双手,乖乖地咂舌噢了一声,也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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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宫中来了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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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完全没有被人质问的落魄,朗声道:“我要状告昼青,下官是天子门生,陛下钦点廷试一甲状元,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朝廷命官!现在昼青一无实据,全凭猜测臆想,污蔑下官雇佣刺客刺杀他,这是不是莫须有?又是不是侮辱朝廷命官,方才大人说侮辱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能否再复述一遍。”

    李玟、金严文顿时默然,昼青脸色一变,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来。

    江炳欣赏地深望沈傲一眼,笑吟吟地道:“侮辱朝廷命官,也是不敬之罪,可弹劾任陛下裁处。”

    沈傲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金大人立即上疏弹劾,为下官洗清冤屈。

    金少文收起了刚才的怒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浮出一丝苦色,想了想,道:“这件事延后再说。”

    沈傲冷笑:“延后再说?大人,下官受了不白之冤,岂是说延后就延后?莫非大人与昼青有勾结吗?好,原来是这样,下官明白了,大人这是在包庇昼青了!”他脸上的冷意逐渐褪去了一些,微笑道:“不过不打紧,我临行时,陛下曾授予我密疏之权,既然大人不为下官做主,那么下官只好亲自上疏,一告昼青侮辱天子门生,二告金大人包庇昼青,下官倒是很想看看,陛下到底会相信谁!”

    秘密上疏之权?金少文此刻才知道,这个沈傲是一根刺,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他若是真上了秘疏,自己要上疏自辩,陛下会相信谁?他实在没有几分把握,封疆大吏多的是,在地方上,他位高权重,可是在陛下眼里只怕连一个小太监都比他的记忆更深”这个沈傲既有秘密上疏的权利”那么至少证明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到时一份秘疏呈上去,结果如何,绝是不容乐观!

    他横下了心,只要抓住了沈傲确凿的证据,或许还有掰回一筹的机会,冷哼一声:“沈县尉,你这是做什么?本官现在问你的是,那两个刺客到底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捉了昼县丞去,昼县丞已经据实禀告了,那两个贼人捉了他,二人说话时,已经泄露出你便是主谋,昼县丞,本官说的对不对?”

    昼青一听,连忙道:“对,下官亲耳听到,那两个刺客说什么沈公子要我们杀了他之类的话”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反正那刺客早已远走高飞,嘴长在昼青身上,到了这个地步,昼青还怕捏造是非吗?

    金少文拍案道:“沈县尉,你如何解释?”

    沈傲笑了笑:“大人要下官解释什么?该解释的都已解释了,真是奇怪,难道大人宁愿信两个刺客”也不信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命官吗?用子虚乌有的罪状来定我的罪,大人未免也太苛刻了一些,若是我现在说昨日我撞见了大人小妾的姘头,他言之凿凿地告诉下官他与大人的小妾私会,莫非大人也会深信不疑?”

    金少文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家伙,三句两句离不开自己的小妾,左一口偷人,右一口姘头,当着众多人的面,自己如何下得来台?

    金严文冷笑着道:“那么你是不认了?”

    沈傲微微一笑:“不井!”

    金少文看了李玟一眼”李玟却无动于衷,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李玟自然不会蠢到出头去为金少文做开路先锋。

    昼青大叫:“沈县尉”到了这个时候你不认也得认,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提刑司既然传唤了你,你想走就走得脱吗?”昼青活了一大把年纪,心里已经明白,这一次是把沈傲得罪死了,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屎盆子一定要倒扣在沈傲的头上,否则等待沈傲缓了气,到时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咦,昼县丞叫我认什么?噢,对了,我好像也听人说过,昼县丞在汴京时行为很不检点,竟是当街调戏老妪,其手段残忍至极,更是卑劣无比,或许那两个刺客不知是哪里的好汉,要行侠仗义,才劫持了你,你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故意将这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对不对?哎呀呀,昼大人,你是读书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你也作得出?”

    那江炳本要端起茶盏来喝茶,咕隆咕隆地喝到一半,听到沈傲的话,一口的茶水哧地一声全部喷了出来,随即忍不住地大笑一声。

    昼青怒瞪着沈傲道:“你碍说八道!”

    沈傲道:“这也是我听说来的,莫非就许昼大人听人说,就不许我听人说吗?昼大人要告我,就立即叫那刺客来,刺客来了,再来逼我认罪不迟。好了,诸位大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沈某人告辞,噢,对了,金大人,你的奏疏得立即去写,看我的秘疏上得快,还是你的奏疏光入宫去。这场官司既然要打,下官也不是软弱可欺的,我们打到底!”,沈傲不屑地扫了金少文一眼,哈哈一笑,举步要走。

    “且慢!”这时候,一旁冷眼旁观的李玟慢吞吞地道:“沈县尉,你好大的架子,当着三司的面,竟还敢威胁上官,横行无忌,你借的是谁的势,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李玟说话之间,故意朝江炳看了一眼,江炳泰然自若地只是淡笑着。

    沈傲转过身去,朗声道:“下官的架子不大,哪里及得上金大人和昼县丞血口喷人厉害。难道金大人和昼县丞要污蔑下官,下官非要认了罪,才是为官的本份?”,李玟冷哼一声,道:“不管如何,你现在已有了嫌疑,是待罪之身,所以嘛,还是先在这里将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走不迟。”

    沈傲的性子就是受不得别人玩硬的,大风大浪见识惯了,性子激起来,天皇老子也不怕,冷笑一声,道:“若是下官一定要走呢?”,见李玟开了。,金少文眼珠子一转,李玟说的没有说,不管怎么说,沈傲的嫌疑洗不脱,至少可以将他留住,慢慢再想其他办法让他认罪,大喝一声,道:“来人!”

    堂外几个皂吏立即执着水火棍冲进来:“在。”,金少文微微一笑,道:“请沈县尉到后厢小住几日,不要慢待了他。”,江炳笑了笑,终于开口:“金大人的手段,江某算是见识了,只不过这个沈傲却不能留在这里。”,金少文道:“这是为何?”

    江炳道:“因为杭州造作局有话要问他。”,李玟不阴不阳地道:“要问,就到这里问好了,人是不能离开半步的。”

    讧炳长身而起,笑道:“造作局要带人走,谁敢拦着?莫非李大人是要阻拦钦差的公务?”,所谓钦差,其实就是造作局奉旨搜集奇珍异宝的名目,造作局的份量并不重,可是在皇帝的心目中却是最为重要,谁要是敢阻挠造作局办公,这个罪名可是不小。

    李玟微微一笑,道:“我已说过,谁也不能将人带走,江大人若是要苹人,那么就拿出旨意来。”

    “你……”江炳冷冷地看着李玟,二人相互对视,再没有方才那假惺惺的做作。

    金少文见机道:“对,江大人要带人走,只要带来了旨意,我们自然没有不放的道理,可是要拿造作局来以势压人,江大人,须知造作局虽是至关紧要,可是为了洗清沈县尉身上的冤屈,还需好好盘问一二。”

    江炳没有想到,金少文突然之间坚定地站在了李玟一边,眼眸一闪,冷哼一声,道:“我非要将他带走。”,挽起沈傲的手,拉着他往厅外去,几个皂吏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去看金少文的眼色。

    金少文朗声道:“没听见我的话吗?沈傲必须留在这里!”

    “是。”几个皂吏这才纷纷涌过去,堵住江炳和沈傲的出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已经不能回头了,不管是江炳、李玟,沈傲只是一个冲突的导火线,今日没有沈傲,还会有刘傲、赵傲,早晚都有翻脸的一日,一山不容二虎,涉及到了安抚司和转运司之争,岂能轻易罢手?

    “李玟,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江炳大喝一声。

    李玟笑道:“钦慈太后的亲侄,谁人不知?不过江大人莫忘了,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不过是个外戚,却敢随意践踏提刑衙门,却又是要做什么?太祖皇帝曾有明令,外戚横行不法者,流配三千里!”

    金少文也在旁道:“提刑司是什么地方,江大人不会不知道吧,本官有保任廉能、劾奏冒法之权,你身为转运使,自该去管你的漕运,好好地为陛下效忠,却要干涉提刑司办公,不知这是什么道理?”,江炳脸色变了变,心中想,原来他们早已有备而来,到时若是他们反咬一口,又去鼓动言官弹劾,只怕陛下不一定会偏向自己一边,须知大宋朝的言官对外戚最是忌讳,一有风吹草动,往往会夸大事实,群起而攻之。

    “来,将沈傲请到后厢去!”,见江炳一时犹豫,金少文心知他有了忌讳,心中大喜,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沈傲拿下,更待何时。

    “报!大人,宫中来人了,带了旨意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悲催的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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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个公公,这个公公是谁。为什么这个时候到?一连串的疑问让李玟和金少文面面相觑,金少文咳嗽一声,道:“开六门,去迎接吧。”

    所谓开六门,便是衙门里来了上官贵客”六扇门悉数打开,一示尊敬。

    众人一道出去,便看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在两个戴范阳帽的禁军搀扶下徐徐过来,这人好不容易地喘了几口气”直起腰来咳嗽一声,道:“沈傲”沈傲在哪里?”

    沈傲排众而出,不由地笑了起来,道:“岳父,我在这里。”

    杨戬满是倦容地道:“你来得正好,陛下有密旨给你”怎么?你来这提刑司做什么?方才杂家到了县衙,县衙里头的人说你去了转运司”谁知到了转运司,又说你来了提刑司,真教杂家好找。”

    他们二人如唠叨家常一般地说话,让李玟、金少文脸色骤变,其实沈傲是杨戬的女婿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李玟、金少文以为这只是二人勾结的手段”今日干掉一个沈傲,明日杨公公再寻个干女儿嫁出去还不是一样?只要蔡太师还在汴京,到时候随太师去负荆请罪,杨公公也无话可说。

    这二人心中七上八下,那一边的沈傲向杨戬问道:“岳父大人怎么来了?”

    杨戬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来,你的那道秘疏陛下看了,连夜唤我出宫,让我来接他们回京”现在宫里已闹翻了天,钦慈太后眼下要绝食”说是不见到王爷,这饭就不吃了。”

    沈傲顿时明白,原来是这样,难怪自己的奏疏只呈上去几天功夫不到,杨戬就立即来了,再看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眼袋漆黑”显然已是行了一天一夜的路”动用八百里加急,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用最快的方式从汴京赶到了杭州。

    杨戬道:“陛下有旨,叫你也随我入京,眼下汴京城里乱哄哄的,太后在那边闹,陛下也没心思署理政务”各国使臣在朝中纷争不断,据说还有言官听到了风声”说是要严惩晋王,弹劾的奏疏已如雪片般飞入了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凑在了一起,陛下已是焦头烂额,这县尉你不做也罢,陛下另有差事吩咐你。”

    沈傲还指望着增加点基层经验混个资历呢,顿时失声道:“另有差事?仁和县县尉的干系重大,我拍屁股走了”那些积压的公案怎么办?”心里想”积压个屁公案”全是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几个泼皮打架斗殴就已是耸人听闻了。

    杨戬道:“朝廷自会另行委派,好吧,快带我去见王爷。”

    沈傲正色道:“岳父,我不能走。”

    “哦?”杨戬有些不耐烦了,他又困又饿,不愿在这里逗留:“这是为什么?”

    沈傲道:“我身上缠了件官习,昼青昼县丞诬告我请了刺客刺杀于他。”

    “请刺客刺杀他做什么?”杨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傲道:“他说因为我嫉妒他。”

    杨戬又好气又好笑:“他算什么狗东西,人呢,人在哪里?”

    昼青吓得不敢出来,缩在金少文身后,金少文道:“公公”沈傲说的没有错”在这件事没有署理清楚之前,沈傲不能离开提刑司!”

    杨戬冷笑一声,顿时明白了,看着金少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少文道:“下官两淅路提刑使金少文。”

    “金少文,杂家记住你了”你等旨意吧。”杨戬嘿嘿一笑”道:“对了”杂家差点忘了,你是蔡京是门生是不是?好”好极了,回到汴京”我再寻蔡京算账。”他显得嚣张至极,自拿下了梁师成,杨戬已是内廷第一红人,内相、隐相集于一身,莫说是一个提刑使,就是蔡京,也一样不给他面子。

    “沈傲,走吧,他们不敢拦你的,你手里有陛下的密旨,谁若是敢阻拦一步,格杀勿论!”

    沈傲也不客气”昂首阔步地随着杨戬,又拉了江炳慢吞吞地步出提刑司。

    那几个皂吏,听到杨戬那一句格杀勿论”再注意到那杀气腾腾的禁军,哪里敢去阻拦”只感觉到脖子后头冒出丝丝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惜”李玟呆呆地出了会神,暗暗摇头,眼看就要成功”谁知竟半路杀出了个杨公公,不由黯然一叹,对金少文道:“金大人好自为之吧。”说罢,也告辞走了。

    金少文脑中还想着杨戬那一句杂家记住你了,心里不由地暗暗后悔不及,得罪了杨戬,太师肯保自己吗?就算太师肯,又能否保得住?

    金少文的心里转了许多个念头,越想越是不安,眼睛一瞥,看到唯一仍留下来的昼青,不由勃然大怒,就是他”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不是因为他,又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金少文冷。多一声,阴阳怪气地对昼青道:“昼大人,本官若是被人惦记了”你也别想落个什么好。”

    昼青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大人恕罪,恕罪,都是下官的错,下官该死。”人家提刑使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还不是跟玩一样?更何况金少文手里还有举劾之权,随便给自己一个小鞋,这县丞还做得下去吗?灵机一动,连忙从怀中搜出一封信来,道:“下官差点忘了,这是太师给大人的信函。”

    昼青心里安定了一些,想:“他看了太师的信,便是看在了蔡伦的面上,也不会和我过不去。”

    金少文连忙接过书函,书函的封泥完好”也没有撕拆的痕迹,他揭下封泥”抽出信来,信中所用的也是蔡京的笔迹无疑,他慢吞吞地回到堂中坐下”认真细看了异刻,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朝昼青勾勾手:“昼县丞你过来。”

    昼青松了口气,看了这封信,金大人就明白自己和他是一伙的了,虽然这一次自己办事不利,只要自己好好悔过,攀上金少文这棵大树”早晚会平步青云。

    他笑呵呵地走过去道:“金大人,下官实在该……”

    啪……

    金少文突然站起,一巴掌狠狠地煽过来”这一巴掌用力极重,昼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哎哟一声跌倒在地,脸上霎时地多了五拇指印。

    “大人……”

    金少文将信放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来人,将这昼青看押起来,他诬陷同僚十恶不赦,待我上疏向陛下细数他的罪过,再等圣旨下来录了他的官服拿问处置。”

    不理会昼青的哀求,金少文带着信拂袖而去,心中恶狠狠地想:“原来这昼青才是太师的眼中钉,若是不看这信,我还当他是太师的心腹呢!今日将他除了,既可给太师一个交代”杨公公那边也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昼青不知道金少文心中所想只是哀叫着:“大人……下官冤枉啊……,…”

    ……………………………………………………………………

    沈傲一行人先去了转运司”见到晋王和赵紫蘅还活蹦乱跳,杨戬松了口气”嘱咐江炳好生照看,随沈傲去了县衙住。

    他连日赶路,又困又乏,一到地方沈傲就安排了地方先让杨戬住下;今日遇到这么多事,刑房他也不想去了”跑到卧房去打开杨戬给他的密旨上,这密旨上没有吐露什么,只是叫沈傲立即回京待命。

    回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皇上如此紧迫,就算走出使辽国也不必如此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呢?

    春儿刚好进来,见沈傲脸色显得有些黯淡,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沈傲略略地跟春儿说了,春儿蹙着眉道:“才来了半个来月就要回去”这不是故意拿我们开玩笑吗?况且现在杭州的生意还没有铺开虽是已谈下几个铺子,但还得要装点、招募人手现在回去,这生意不是要半途而废了吗?”

    沈傲看着春儿的愁容,想了想道:“生意的事,让其他人在这看着也行,我最担心的是朝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方才我问岳父,他也只是说宫里头有些乱”可是再乱,这个时候叫我回去做什么?我在这仁和,自己都焦头烂额”每天管些鸡毛蒜皮的杂事都兼顾不过来,难道皇帝就只是为了叫我回去处理他的家务事吗?我觉得这事有古怪。”

    春儿叹息了一声,收起了愁容,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沈傲:“生意的事不能耽搁了,现在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在这儿看着,不如这样”夫君先回京城去,我在这里先呆些时日再走,这样可好?夫君也不必想太多,不管是在杭州还是回京城,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又怕什么?”

    沈傲只是笑了笑,转而道:“狄桑儿那边采购好水酒了吗?”

    春儿点了一下头,道:“她正嚷着要回去呢,酒水已经采购好了,已托车行送了回去。”

    沈傲道:“那就叫她随我们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哎,不如这样,我叫释小虎也留在这里陪你,此外再请于县令照顾一下,真要出了什友事,你就叫人去找转运使江炳,他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春儿掩嘴笑道:“我说要留下,你就真让我留下了。”

    沈傲道:“春儿有做生意的天赋,这个我心里清楚,你愿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不会拦你的。”

    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沈傲还是很尊重女性的,特别这人还是自己的妻子!以前的春儿因为自己的出身很自卑,现在不一样了,她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并且在这上面找到了自信,沈傲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支持春儿!

    夫妻两说了一会话,杨戬便醒来了,他问了时辰,已到了子时”便叫人去看沈傲睡了没有,沈傲披着衣衫过来”直接问道:“岳父打算井么时候动身?”

    杨戬正色道:“一刻也不能耽误,天亮立即就走,你去和县令知会一声吧!”

    沈傲只好又去寻了于弼臣”于弼臣已经睡下,睡眼惺忪地请沈傲到客厅就坐,他和沈傲同事的时间不多,对沈傲的印象也说不清是好是坏,沈傲将来意说了,于弼臣颌首点头道:“既是有旨意,本官也就不留你了,你明日启程时知会一声,本官去相送。”

    清早的时候沈傲还向他告假来着,想不到到了夜里竟又来告别”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沈傲有些不太适应,拜别了于弼臣,心里想,是不是要和程辉说一声,可是夜深人静,也不好去搅了人的清梦,便叫人拿了笔墨来”写了一封书信,让春儿先收着,明日送到钱塘县县衙去。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沈傲的心里不由地有些落寂,在杭州走马观huā了一些时间,屁股都没有坐热就得要回京,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自己非去不可?

    沈傲想着想着,很是困倦的打了个哈哈”看了已经睡下的春儿一眼,脱了靴子躺在她的边上,心里又想,春儿留在杭州照料生意也是一个历练”谁说女子就不可以去做一番事业,不过她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毕竟他也心疼春儿的,熟悉了业务,干脆将吴三儿调到杭州来”让春儿去汴京打点京城的生意。

    夜里的杭州突然起了一阵风,随即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拍打着窗户,摇摆着院中的树木沙沙作响,沈傲一时难眠,又坐起来,悄悄到亭中去”看着那雨水雳靠的天幕,一时呆住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承让 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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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一座巍峨的宫室,里头传出略带沙哑的声音:“是官家来了吗?”

    赵佶连忙疾步进去,朝那榻上盘膝坐着的妇人屈膝道:“母后………

    沈傲不动声色地随后进去”左右打量,喜个宫室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虽是一如既往的铺开奢华”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朴素,室中人不多,那盘膝坐在榻上的妇人,自是钦慈太后了;钦慈太后的身边是晋王赵宗,小郡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赵宗脸上惨兮兮的,心惊胆寒地看着赵佶,显得忐忑不安。

    赵宗的这般模样,惹得钦慈太后看了他,更是心疼得拧起了眉毛,脸上如蒙了一层冰霜,道:“官家是天子,叫哀家母后做什么”哀家当不起。”

    赵佶忙道:“母后对儿臣有养育之恩,儿臣岂能忘记。”钦慈太后板着脸道:“难得你还记得,可是在你心里,晋王还是你的皇弟吗?”

    赵佶心虚不已,道:“母后何出此言?”

    钦慈太后捏着晋王的手,冷若寒霜地道:“这要问你自己,晋王和你都是哀家生出来的,一母同胞,从前你是端王的时候”晋王与你亲若兄弟”如今你做了皇帝,君临天下了,倒是不认你这兄弟了,哀家问你,晋王为何这般怕你,他只是犯了些许小错,却要吓得逃到杭州去,你身为皇兄,他这般的畏你惧你,你竟还吃得下饭,还有心情吟诗作画,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头真有这个嫡亲兄弟吗?”钦慈太后越说越气愤,赵佶只能躬身听着,不敢反驳,连忙道:“不敢”不敢……”……”钦慈太后道:“你少来敷衍哀家,哀家会不清楚你的心性吗?你当了皇帝”了不得了”什么兄弟,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在你跟前围着的那些人,哪一个都比晋王会奉承你,哼”若是你不顾我们这一对母子,大不了哀家搬出宫去,去晋王家里住,你兄弟若是让你看着碍眼,你就录了他的王爵,我们母子再不敢叨扰你,各自相依为命就是。”

    赵佶冷汗淋漓,只能讪讪笑道:“儿臣绝没有这个心思,母后言重了。”钦慈太后冷。多一声,道:“你口里这般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我们娘俩是苦命人,受不得这天大的富贵是不是?你也不想一想,当日你还是端王的时候,是谁和你最亲密,小时候一块宫里头赏来的桂huā糕”晋王还要留着分你一半”现在倒是好了,天下都是你的了,你还稀罕晋王分你的吃食吗?”

    赵佶看了赵宗一眼,随即道:“这些事”儿臣当然记得”永世都不敢忘”晋王是儿臣的胞弟,最亲近不过的人。”钦慈太后似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看了一旁依然惨兮兮的赵宗一眼,道:“那哀家现在要问你,眼下言官纷纷要弹劾晋王,说他擅离京师,你该怎么说?”

    赵佶道:“儿径将奏疏束之高阁。”

    赵宗松了口气,火候差不多了,握着钦慈太后的手,道:“母后”皇兄对儿臣还是很好的,你也不要责怪他,他是天子”总是要有些顾忌的。

    沈傲在旁忍俊不禁,这个赵宗真是阴险狡诈”他自己犯了错”到头来倒还来充好人,反观那位皇兄,没鼻子没眼地遭了一顿数落,还左右不是人。钦慈太后立马笑了起来,便对赵佶道:“你看,你兄弟都这般维护你,和和睦睦的才是正理,我们是帝王之家”更该给天下人做个表率,教他们看看,帝王家也有亲情的。”

    赵佶心里苦笑,依然低眉顺眼地道:“母后教训得对。”

    既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钦慈太后便让赵佶坐到跟前来,问他近来是不走过于操劳”让他放宽心,先是一棒打了赵佶头晕眼huā,随即又奉上一棵甜枣,赵佶松了口气”忙道:“儿臣倒也没什么,只是母后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钦慈太后方才顾着教训赵佶,没有在意也跟着进来的沈傲,现在得了空闲,一双眼眸落在沈傲身上,见沈傲侧立在门边上,便道:“这是谁?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

    沈傲心里想,我敢说话吗我?说了你就嫌我多嘴了。

    心里虽是委屈,但沈傲还是无比恭敬地朝钦慈太后行了个礼,道:“微臣仁和县尉沈傲,见过太后。”

    钦慈太后想了想,顿时笑了起来,在外人面前,钦慈太后是很有母仪天下的形象的,看着沈傲,微微含笑道:“沈傲,哀家想起来了”安宁那丫头和紫蘅都提过你,还有贤夫人,也曾说到你,据说你是艺考和科举状元”想不到你这般的年轻!”

    沈傲呵呵一笑”道:“太后过奖,微臣不过是有几分虚名罢了。”

    “这不是虚名,世上能考上状元的又有几人?据说你还给安宁看过病,安宁这个孩子自小体弱,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有这般的妙手,哀家还要感谢你呢。”钦慈太后一边说,一边叫人搬了锦墩来让沈傲坐。

    沈傲上下打量钦慈太后一眼,心里想,这个太后倒是很会做人”喜怒只在一念之间,随时准备好了两副面孔,看来这宫中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灯,单凭着方才她的那些话,沈傲就觉得这太后不是小觑的人物。

    不过这也不打紧,太后的手段再如何高”那也是用来管理后宫的,自己与她没有利益冲突,倒是不必怕什么,笑呵呵的道:“太后谬赞,微臣愧不敢当。”钦慈太后笑吟吟地又说了些勉励的话,随即突然道:“对了,你是祈国公的亲戚吗?”

    沈傲点头角是。钦慈太后笑道:“难怪这般的机灵,很好,你也算是宣力功臣之后,官家不会亏待你的。”

    沈傲汗颜,笑呵呵地道:“太后这般待微臣,微臣会更加尽心尽力了。”说完这话,眼睛不经意地落在钦慈太后的几案上,几案上摆着一副叶子牌,不由生出几分好奇之心,身为大盗赌具他自然耳熟能详可是这叶子牌他只是从古籍中略略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识。

    叶子牌在唐末宋初时就已经流行了,一般都是贵族之间消遣的工具,尤其是各家的夫人最为热衷,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的妇人大多尽量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娱乐项目很少,这叶子牌就成了难得的消遣工具。

    所谓叶子牌,可胤算是世界上最早的纸牌游戏,具体的规则沈傲也不懂心里忍不住想,这叶子牌不知与那扑克是否有什么联系。

    钦慈太后注意到沈傲的视线,抿抿嘴笑道:“怎么?沈傲也爱玩叶子牌吗?”,沈傲连忙道:“微臣倒是不会,只是第一次见这牌,有几分兴趣。”

    钦慈太后便笑着对赵佶、赵宗道:“大男人对叶子牌有兴趣,这倒是奇了,哀家还是第一次知道。”

    其实打叶子牌的男人多了去了,男人好赌,叶子牌就是一个极好的赌具之所以她不知道,不过是身边本就没有几个男性,赵佶、赵宗又各有爱好,对叶子牌不太热衷罢了。

    钦慈朝沈傲招招手,道:“你来,哀家来教教你。”,沈傲也不惶恐,从容地走过去心里想”想来这钦慈太后一定是个牌迷”一看他露出一点兴致,便忍不住要倾囊她的叶子牌的心得经验。

    钦慈太后叫沈傲到身边去”告诉沈傲这个牌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这纸牌本是御用之物,做工极好,比之后世的扑克不遑多让,再加上叶子牌的规矩也简单,与后世的麻将略有相似听明白了规矩,沈傲心里想”这还真是麻将的老祖宗而且还属于麻将的傻瓜版,譬如麻将有筒子、万子、棱子以及东西南北风等等可是叶子牌却有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huā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是从20万贯到90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没文各一张。类型上比麻将简化了许多,因此比起麻将更加容易上手。

    钦慈见沈傲学得快,顿时大悦,连儿子都顾不得了,道:“不如这样,左右你也无事,就陪哀家打几局玩玩。”,沈傲很心虚地道:“和太后打牌,要不要彩头的?太后,学生家里只有几万贯钱,可经不得输的”我们玩小一点好不好?一百贯一局”小赌怡情嘛……”,赵佶听得吹胡子瞪眼道:“你当这是赌档吗?和太后打还要小赌?”

    钦慈太后却是心情大好地笑着,道:“好,就小赌怡情,一百贯一局,官家和晋王要不要也来玩玩?”,二人对叶子牌都没有兴趣”连忙摇头,赵佶道:“母后,儿臣还有事要处置,先告退了,待明日再来问安。”,晋王道:,“进了宫这么久还没有回家去看看王妃,儿臣也先走了,母后好好玩牌。”

    二人慌不择路的逃之天天,想必对叶半牌深痛恶绝。

    钦慈太后便道:“得再寻两个人来,贤夫人不是你的姑姑吗?不如就叫她来,安宁左右也无事,去问问她是不是有闲。”

    内侍立即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儿,先是贤妃徐徐进来,给钦慈见了礼,见了沈傲,微微一笑,道:“沈傲,你不是去了杭州吗?”

    沈傲道:,“又被皇上招了回来。

    贤妃笑道:“回来也好,在外头做官,也不见得比汴京好。”,说罢,便坐到钦慈太后的一边,问了些冷暖。

    再过了一会,安宁公主也来了,安宁公主又消瘦了一些,见了沈傲,一时竟忘了给太后问安,一双水雾腾腾的眼眸儿深望着沈傲”似有幽怨”随即又察觉到失态,将俏脸别到一边,不敢再看沈傲了,对着太后行礼道:“儿臣见过太后。”说罢,乖巧地站到一边,道:“不是说打叶子牌吗,怎么还少了一个人?”

    钦慈笑道:“哪里少了,加上这位沈学士,不正是四个吗?”

    安宁公主含羞道:“他一个大男人,也打叶子牌的吗?”,沈傲心里偷笑,正经无比地道:“微臣只是初学,还要请大家承让。”,言明了规矩,四人各坐桌上一角,推了牌,每人各取了八张牌”沈傲拿了牌,只一看,便跟着上家出牌,他对麻将本有心得,在后世”麻将作弊最高深的方法并不是换牌,之于特异功能更是扯淡,真正有用的还是计牌,也就是从打出来的牌中计算哪些牌已经出了,哪些牌还没有出现。这种方法需要很高的记忆力,沈傲为了学习这个方法”从前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这叶子牌比之麻将数量少的多,因此要记忆也容易了许多。

    出了一圈牌下来,沈傲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底,太后的水平应当是最高的”其次是贤妃,至于安宁完全是凑数的份。沈傲先故意输了两局,先对三人进行观察,这里头又有门道,不同的人,拿了好牌和坏牌的面部表情是迥异的,譬如钦慈太后,若是拿了好牌,眼睛便忍不住眨一眨,这只是最细微的表情,可是认真观察”却能瞧出端倪。

    “好了,看本公子大杀四方,先赚点零huā钱来huāhuā。”沈傲心里有了底”心里涌出雄心壮志”却是一脸苦相地对钦慈太后道:“太后的牌技出神入化,微臣实在是差得远了。”

    钦慈太后笑道:“你第一次能打到这般的水平,已是很不错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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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沈傲陪着太后又打了几圈,仍旧是输得一败涂地,贤妃在旁笑道:“沈傲,你这般输下去,只怕到时你连新宅子都要当了也还不起这笔债呢。”

    安宁抿抿嘴,似笑非笑,见沈傲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便道:“不如这样,我们将赌注减少一些可好?”

    她怕沈傲吃亏,不忍看到沈傲沮丧的模样。

    钦慈太后上了劲头,不肯罢休道:“先打了再说,沈学士连这点钱都输不起吗?”

    沈傲心里偷笑,他这叫欲擒故纵,不先输几局,如何能麻痹对手,苦着脸道:“是,是,难得太后高兴,不过嘛,一百贯玩得没有兴致,不如这样吧,就以五百贯一局如何?”

    钦慈太后赢在兴头上,没有多想就应下:“好,哀家全听沈学士的。”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洗了牌,下一局出牌时,沈傲的打法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明明太后的牌儿好得很,就差一张九十万贯,可是出了数轮,却总是不见来,这样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待她拆了九十万贯的连牌时,沈傲却突然甩出一张九十万贯来,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偏偏来了,仿佛这个沈傲,一眼就洞悉了她的底牌一般。

    这一局沈傲连续翻了两番,一把就赚了三千贯,安宁蹙着眉,道:“沈学士,事先说好了,我可没有这么多月钱输给你。”

    沈傲晒然道:“不打紧,不收你的钱,总行了吧!”

    接着又是七八局下来,沈傲势如破竹,竟是连赢了数把,一会儿功夫,非但将方才的欠账全部还清,单钦慈太后一人便输了他六千贯,眼看天色不早,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钥了,沈傲不敢逗留,向钦慈深深一礼道:“微臣侥幸赢了几把,请太后恕罪,至于这赌局,不过是玩笑罢了,太后不必认真,微臣告退。”

    沈傲若是不这般说倒也罢了,可是故意不要钦慈的赌帐,钦慈反倒不依了,愿赌服输,堂堂太后难道还赖了一个小小县尉的钱吗?若是传出去,母仪天下的威仪还往哪里搁?

    钦慈道:“该输的自然给你,你能这么知礼,哀家已经很高兴了,这输掉的钱是不能不还的,没的叫人笑话呢!”

    沈傲还是再三拒绝,钦慈太后含笑道:“既是如此,哀家便赏些东西给你吧,过几日叫人送去。”

    沈傲不要钱,钦慈就等于欠着沈傲一个人情,身为太后,岂有欠人人情的道理,所以这人情非奉还不可。

    沈傲也正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故意不要钱,钱算什么,几千贯而已,沈傲如今的身家,随随便便拿出来也不是这个数字,还真不太放在眼里,与其这样,倒不如让钦慈欠着,帐这东西,欠的时间越久,到时候要还给沈傲的就越多。

    沈傲再三行了礼,才大喇喇地告辞出去,一路出了,随即步行出宫,许久没有回家,想到就要见到家中几个娇妻,心头忍不住地荡漾起来,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回去。

    兴冲冲地到了家,门房的人见了他,一边笑嘻嘻的相迎,一面去飞报。

    沈傲走进去,这是他的家,一个真正意义的家,那种回到汴京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他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前院,才发现这前院满当当的停着两辆货车,货车上装满了货物,都用油纸封了,也不知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来送礼?莫非是太后叫人送来的?”沈傲想了想,哑然失笑,太后哪有这么快就送来?

    举步继续往前走,心里又想,第一个撞见的是若儿呢还是蓁蓁,茉儿又在做什么?

    沈傲举起眉眼来,向前一看,却看到一个风姿绰绰的老妇迎面过来,相对于老妇来说,确实够风姿绰绰的,来人正是沈傲的丈母娘,唐夫人。

    沈傲汗颜,丈母娘真是无处不在,笑呵呵地过去问了个安。

    唐夫人眉开眼笑地道:“早就听人说你今日已经回来了,哎呀呀,你这一番下杭州瘦了不少,回来可要好好将养身体,对了,杭州好玩吗?为何不见四夫人回来?”

    四夫人就是春儿,沈傲连忙把春儿留在杭州的原因说了,便指着两辆大车问:“这是哪里来的?”

    唐夫人笑道:“说是一个叫阿巴也骨的金国商人送来的,他说你爱古玩,因此特意拿了些不值钱的玩意来请你赏玩,茉儿他们不肯收,谁知那人叫人留下了车,人就跑了。”

    沈傲哈哈一笑,金人也来送礼了,看来自己回到汴京的事,早就传扬到各方的耳朵里了,这是风口浪尖啊,谁都想巴结一下。

    沈傲想了想道:“他们既然要送,就收下吧,反正他自己说是不值钱的东西,送到柴房去。”

    恰好刘胜兴冲冲地赶来了,听了沈傲吩咐,立即指挥人将车子推到柴房去。

    和唐夫人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地到了后园,三女才慢腾腾地出来,见她们巧饰淡妆的可人模样,沈傲心里明白,她们方才听了通报,反倒是不急着出来见自己,都躲回房里化妆去了,女为悦己者容,这妆还不就是画给自己丈夫看的。沈傲不去点破,当着丈母娘,也不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只说自己饿了,叫人到厨房拿些饭菜来。

    吃饱了饭,唐夫人倒颇是识趣,便道:“老身回去了,那死鬼夜里没有人做饭,宁愿饿着也不愿意自己亲自下厨的,君子远庖厨,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圣人说出来的话,教得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个只懂得饭来张口。”

    沈傲心里大笑,连忙挽留道:“干脆我叫人去将岳父接来用饭算了,何必这么麻烦。”

    唐夫人不肯,才道了别离开。

    等到唐夫人走了,沈傲嘻嘻一笑,一把揽着茉儿、蓁蓁二人,左拥右抱,对茉儿道:“丈母娘里,你娘最是厉害,方才那一句丧尽天良的圣人,听得真让我肝儿都颤了。”

    茉儿有些羞涩,道:“我娘就是这个性子,你也莫要怪她。”

    沈傲无比严肃地道:“我哪里怪了她,倒是觉得她的话实在是受用不尽。”

    蓁蓁嫣然笑道:“你口里这样说,心里一定怪了,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恨不得将圣人刻在自己脑门上日夜供奉。”

    周若在一旁有点儿吃醋,见沈傲揽着蓁蓁和唐茉儿,心里酸酸的,故意将气撒在沈傲身上,道:“是啊,回了汴京也不先赶着回来一趟,叫个人送个口信也好,害得我们吓了一跳。”

    沈傲无比正经地板起脸来,深邃的眼眸仿佛透过了黄昏的光线穿越了无数院墙、街巷,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闪,正色道:“若儿,你夫君是朝廷命官,干系着天下人的福祉,怎么能先私后公呢!在其位谋其政,回到京城,当然是先进宫和皇上讨论时事,商议时局,顺便再述了差事才是。”

    周若扑哧一笑:“整整一个下午,你都和官家在商议国事?哪里有这么多国事让你商量的?”

    沈傲当然不能说自己去了打叶子牌,苦笑着放下茉儿,茉儿如蝴蝶一般跑开,嗅了嗅自己的衣襟道:“衣服有些发酸,我先去洗个澡吧。”

    蓁蓁闻言,便去叫人烧水,沈傲沐浴一番,换了干爽的衣衫,不由心旷神怡起来,拉着三女在后园的亭中坐着,天色渐晚,一轮圆月高悬天空,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却也让人清醒了几分,互道了几句别离之情,唐茉儿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在前院的那两车东西夫君看见了吗?”

    沈傲轻轻摇着扇子驱赶蚊虫,闻言道:“我已叫人将它们送去柴房了。”

    唐茉儿道:“那人自称是金人,这些礼物我们不敢收,才放在前院等那人来取,夫君,金人来送礼一定是有所求,还是退回去的好。”

    有唐严那样的父亲,茉儿对这些事倒是略有些了解,满是担心。

    沈傲哈哈一笑:“东西都送来了,他们不来取,那我们只好照单全收了,怕个什么,送东西是送东西,有所求是有所求,我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不会受这些礼物的影响就是。”

    唐茉儿道:“可是你若是不为他们办事,他们告发了夫君怎么办?”

    沈傲嘻嘻一笑:“茉儿这就不懂了吧,明日挑几样先送到宫里去,我看他们到哪里去告,我们这叫没收金人财产,非但无过,还是为国争光,既削弱了金人的实力,又提高我大宋官员的收入,这是两全齐美的好事,陛下听了一定很高兴。”

    他这般歪理说出来,不得不让人目瞪口呆,蓁蓁为沈傲筛了茶过来,道:“就是你会胡说八道,收了人家的赃物,你还有理了。”

    沈傲接过茶,突然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收礼不能算贿赂……读书人的事,能算贪污受贿么?”

    四人正说着笑,刘胜小心翼翼地过来,乘着夜色在不远处停下,不敢太靠近,禀告道:“少爷,辽国使臣求见。”

    ……………………………………………………

    第一章送出。RO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担当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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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沉默了片刻,道:你想要什么?

    沈傲笑道:“学生哪里敢要太皇太后的东西,不过学生是晚辈,是以就大了胆子,就赌太皇太后头上的金钗吧”我若输了,所有赢来的钱悉数奉还,太皇太后若输了,便将金钗赏给学生,如何?”,一副金钗,再如何值钱也不会超过两万贯,表面上,是沈傲含泪大甩卖”可是从深里说,那凤钗乃是太皇太后的脸面,是尊贵的表现”若是输了,失去的不是凤钗,而是颜面。

    高氏笑了笑:“好,哀家倒要见识见识你的厉害。”,钦慈太后给沈傲投来一个鼓舞的眼色,沈傲抖擞精神,洗了牌,这一把牌高氏的牌儿不错,手头恰有三百文、四百文、五百文,另有一张一万贯、两万贯、三万贯,最后两张是二十万贯、四十万贯,她嘴角崭露出一丝笑容,只消等一张三十万贯,这一副牌就稳赢了。

    高氏不屑地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眉头深蹙,便知道他没有拿到好牌,心里越发得意。

    接着又抓了一张牌,是化文,高氏嘴角微不可闻的轻轻一瞥,将七文打出去,一心一意地要抓住那张三十万贯,几圈下来,高氏颇有些不耐烦了,换了往日,这牌儿早就摸出来了,至不济,沈傲这个上家也该出了一张,可是左等右等,连个万贯的牌都没有,高氏已经有些焦躁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从她方才出的几张牌,沈傲就已算出,她要的应当是个万贯,至于到底是几万贯,尚且还不清楚,因此手里头虽然万贯多,却宁愿拆了牌”也不打出来。

    高氏越打越是心焦,明明是副好牌,却是要功亏一篑,待她下一把抓了一个九文钱时,干脆将二十万贯打了出去,她是打算换换手气,将那副万贯的连牌拆了。

    谁知她的牌儿一拆”就已后悔不及了”沈傲竟是连续打出三四个万贯来,气得她脸色青紫,等她凑九文的连贯时,沈傲却又一个文牌都不出”正在高氏心烦意乱的当口……

    沈傲将牌一放”笑吟吟地道:“九连贯”太皇太后,学生好像赢了。”

    高氏板着脸去看沈傲的牌,见沈傲果然是从一贯到九贯的连牌摆出来,又气又恼,却又不好发作”将头上的凤钗取下来放下,接着站起便走,临行时对扶她来的老太监道:“去”取了两万贯给他们。”随即快步走了。

    钦慈太后大喜”夸奖沈傲几句,原本在她心里,沈傲不过是个合格的牌友,如今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回来,便左右看他都顺眼得很,叫人赏了些东西”才肯放他回去。

    打了一上午的牌,沈傲有些累了,怀揣着金钗、钱钞出了后宫,刚刚到了前殿,迎面就撞到杨戬过来”杨戬远远看到沈傲,加紧了步子,嘴上道:“沈傲,陛下在寻你呢,原来你在这里。”,沈傲笑哈哈地给杨戬行了个礼,道:“和太后他们打了几局牌,岳父大人也是知道的,我是第一次打牌,总受人欺负。”

    杨戬咯咯一笑:“杂家还不知道你”方才太皇太后从太后寝宫里出去了,一脸的不高兴”说是输了两万贯和一支金钗儿给个什么学士,我还说这个学士是谁呢,原来是你!”,杨戬顿了一下,又道:“把东西拿来吧!”

    “东西,什么东西?”,沈傲心里打了个突突。

    杨戬伸出手:“金钗。”,沈傲只好将金钗拿出来,道:“岳父大人,这可是我赢来的。”

    杨戬没好气地道:“知道是你赢回来的,你也不想想,这金钗是太皇太后的,那是你该得罪的人吗?待会杂家替你还回去,给你说几句好话儿”请她老人家息息火儿”太皇太后的凤钗你也敢要,真是胆大包天了。”

    沈傲只好将凤钗给了杨戬,心里暗暗腹诽,好不容易赢了个凤钗,还要还回去,太皇太后的架子还真是大。

    杨戬接了凤钗,小心翼翼地收好,又伸出手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沈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杨戬笑嘻嘻地道:“那两万贯是太皇太后的体己钱。”,连钱都要没收,沈傲大汗淋漓:“都被太后赢去子,我是一分都没赢。”

    杨戬上下打量沈傲:“你这小子,连杂家也诓骗,后宫里的太监早就传报杂家了,这钱”全是你赢的,一共是两万一千二百贯,是太皇太后身前的周安亲自交给你的。”

    沈傲只好掏出一沓钱钞来,很是不情愿地交给杨戬,心里想,这岳丈是不是想黑吃黑?哎,今日算是白忙活一上午了,浪费了不知多少脑细胞。杨戬拿了钱钞,蘸了。水数了数,咯咯地冷笑道:……怎么只有两万贯,还有一千二百贯呢。”

    “是啊,怎么少子这么多”一定是被那叫周安的家伙私吞了,我找他要去。”沈傲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

    杨戬叹了口气,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都交出来吧,杂家这是给你去消灾,把东西送回去”太皇太后有了台阶儿,往后就不会为难你了。”

    沈傲讪讪地笑了笑,只好道:“我找找我身上还有没有。

    ”往身上一摸,摸出十二张百贯的钱钞来,很是惊讶地道:“咦,怎么身上还有这么多钱,真是奇怪。”,杨戬收了钱,板着脸道:“走,先随杂家去见皇上。”

    沈傲跟着杨戬到了文景阁”阁里的赵佶正看着一本古书出神,沈傲进来也浑然不觉,沈傲小心走过去,见赵佶看的是那本《画云台让,记》,《画云台山记》是顾恺之的画论,讲述了一些作画的精要,是顾恺之留存下来为数不多的真迹,弥足珍贵:沈傲在后世,看的也不过是抄本而已。

    赵佶一脸肉痛地抬眸,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一本书,却要送出去,朕真的舍不得。”

    沈傲道:“陛下打算将这书送给清河郡主?”

    赵佶这才发现沈傲的存在”患得患失地点点头:“不送又如何,这一对父女,朕是惹不起他们”将画论送去”让他们消停几日,在母后面前也有个交代。沈傲,你坐下说话。”

    沈傲坐下。

    赵佶正色道:“这一次朕打算让你做国使,出使辽国,让礼部迎客主事吴文彩做你的副手,只是这国书还需仔细斟酌一二,沈傲,你可有什么建议?”

    沈傲想了想道:“第一条”让辽国国主称臣。”

    赵佶有些为难的道:“宋辽一向以兄弟之国缔结盟约,若是叫他们称臣,只怕他们不肯,这事关着辽人的脸面”若是加了这一条,辽人贵族一定大力反对,就怕误了大事。”

    辽人入主关内之后,南院一向是以儒治国,多少也沾染了些汉人的习气,叫他们称臣,比他们更加难受,赵佶已采纳了联辽的国策,便一心要与辽人缔结新的盟约,以巩固两国的地位,共同抗金。只不过称臣这一条,他料想辽人一定不会接受,一旦接受,对于整个辽国震动极大,极有可能产生不好的效果。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既是谈判,那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我们将这一条加上”辽人一定会对这一条拼死抗争,对之后的条款难免产生疏忽,到时候我们用第一条来逼迫辽人接受其他的条款,也就容易多了。”

    赵佶不由地大笑起来,顿时明白沈傲的诡计,第一条只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拿来吓辽人的,辽人一看,称臣?称你个大头鬼啊,这可事关整个辽国的体面,于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和沈傲争第一条了,到时候沈傲再满不情愿的将第一条删去,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辽人难道不要表示表尔,乖乖地在其他条款上退步吗?

    “你说得对,这一条要加上,辽人欺负了咱们大宋这么多年,先吓吓他们。”赵佶有一种胸中阴霾一扫而空的畅快之感,哈哈大笑几声,道:“之后呢?”

    沈傲道:“第一条是称臣”第二条就是叫辽国奉还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是辽人眼下的根本,他们当然不会肯还,不过我们先提出要十六州,狮子大开了。,再和辽人讨价还价,至少也要拿回几个州回来。”

    赵佶颌首点头:“你说的不错,拿回几个州来。”他心情颇有激动,当年太祖皇帝在的时候,连一块弹丸之地都不能从辽人手里取回,今日就是拿回了几个州,也足够他留下个开疆扩土的美名,青史留名谁不喜欢”更何况还是唾手得来的。

    沈傲又七七八八地提出许多条件,譬如每年贡献多少匹战马,派出王子走人质之类都是老一套,只不过从前多是辽国狮子大开口,今日是宋人扬眉吐气。

    赵佶大悦,道:“好,朕立即叫礼部撰写国书”你立即回去,随时准备听旨意吧,沈傲,朕的联辽之事,全部拜托你了,拿出你帮股不肯吃亏的精神”给辽人一点厉害看看。”,换作是平时,赵佶哪里会说这种市井泼皮的无赖话,只是和沈傲相处久了,被他传染了几分不肯吃亏的气质,一句话说出来,心里畅快无比。

    沈傲正色道:“微臣遵旨”一定不辱使命。”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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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赵佶商讨了一个时辰,沈傲回府等待旨意,这几日总算闲下来了他的精神也松懈下来,汴京的天气渐渐冷了,清早起来,沿路的屋檐结着冰霜,呼吸之间带着腾腾水雾,转眼到了十月,沈傲趁着空闲去了周府一趟,又去见了唐严,一路拜访下来,总算安生了不少,回到家中要嘛读读书,要嘛与几位夫人出去逛逛。

    读书是沈傲平素的习接,从前只是将读书拿来做敲门砖,可是敲了太久的门,一天不敲一下反而不舒服了,如今虽是不再需要去读书作文,可是积习难改,实在拿自己没有办法。

    偶尔那耶律定会来拜访一下,又是要请沈傲吃饭,又是要带他去娱乐场所,沈傲是读书人,当然严词拒绝,家里三个女人都快应付不来了,怎么还能天天出去搞腐败,实在是岂有此理。

    沈傲义正言辞地对耶律定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沈某是读书人,岂能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耶律兄不必再多言了,沈某人宁愿去宫里做太监,也决不进那种污秽场所,不过耶律兄的好意,沈某人岂能推辞,若是耶律兄有心,就折现吧,随便给几个钱,权当是耶律兄的心意。”

    于是,当天夜里,一个辽人又神秘兮兮地进了沈府,悄悄带来了百张百贯的钱引。

    哎,腐败一下居然要一万贯,看来这年头真是物价飞涨啊,沈傲暗暗摇头,满肚子忧国忧民,负着手,趁着夜色,往蓁蓁的厢房里钻。

    搞腐败沈傲不在行,可是喝酒却是在行的,听说沈傲回了汴京,一些同窗故旧少不得请他喝酒,仍是入仙酒楼,只是这一次是沈傲这个土财主请客”钱是用来huā的,该huā时他一点都不客气,虽说安燕不收他的钱,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沈傲,其实安燕也想和沈傲客气,客气,可是客气不起啊,隔三岔五就是十几二十个人来,叫的都是最好的酒菜,若是这般地免费吃喝”不出几个月,入仙酒楼非要倒闭不可。

    到了十月初九这一日,沈傲刚刚醒来,就听门房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道:“,圣旨来了,有圣旨……”,沈家上下不比别人,碰到沈傲这种隔三岔五不接一道圣旨身痒痒的家伙,倒不至于一听来了圣旨就亢奋,亢奋的劲头早过去了,如今就是个小小门房,回禀时那也是风淡云清的,哼,圣旨?爷都见过六七回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沈傲从床榻上起来,蓁蓁立即披了衣衫去给沈傲寻了公服、玉、带、翅帽来,一番收拾,总算有了模样”兴冲冲地出了门。

    香案这些迎接必备的物事都是现成的,前来宣旨的是个内省的太监,这人沈傲认识,算是杨戬身后的小跟班,与他用眼神打了招呼,太监板着脸孔道:“圣旨!”

    府里但凡随来的人纷纷跪下,太监扯着嗓子道:“制曰:敕书画院侍读学士、仁和县县尉沈傲为鸿胪寺礼集院主簿,即日钦命启程辽都,宣化抚邻……”

    鸿胪寺礼宾院主簿……

    虽说只是代职,可是这飞升的速度,只怕一点都不比高俅要低了”从小小八品职事官一跃成为鸿胪寺下设礼宾院的主官,这可是堂堂喜正的五品正职。

    至于这鸿胪寺,许多职责与礼部相同,两个都属于平级机构,鸿胪寺下设礼宾院和怀远驿两个机构,这两个机构虽然是同级,可是重要性却是千差万别。

    比如礼宾院,它主掌回鹘、吐蕃、党项、契丹等国朝贡出使、及互市翻译等事。而怀远驿掌管的是南蕃交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阒、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表面上两个机构一人管一边,相互之间也不统属,可是当时的宋廷,干系最大的就是和西夏党项人、辽国契丹人、吐蕃人打交道,至于什么交州、龟兹、大食之类加起来也比不过契丹一个手指头。

    因此,对于鸿胪寺来说,权力最大、职责最重,好处最多,死的最快的就是礼宾院里公干,好处多在于只要你真能干出点政绩上升的渠道往往比别人快得多,只要能把北方的蛮子们忽悠全了,就是天下的功劳。死得最快也能够理解,你若是不能忽悠党项、契丹,人家要是寻了借口来滋事让朝廷吃了亏,这黑锅当然你来背,洗干净屁股准备完蛋吧。

    反观那怀远驿,由于都是和交州之类的小国还有一些远的没边的国家打交道,所以大家都不会注意到你,你糊弄到了也别想升迁,没糊弄到也不至于中旨下来申饬,反正朝廷里头可有可无,谁也没兴致放在你身上,基本上进了这里,差不多就等于进养老院了,领一份薪水等死就是。

    沈傲接了旨,心里大是感慨,要请太监进里头坐坐喝几口茶水,这太监倒也上道,连忙应了,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等二人在正厅分别坐下,太监正色道:“沈主簿即将出使,杨公公已经交代下来,让杂家代为嘱咐。沈傲道:“公公请说。”

    太监嘿嘿一笑,道:“杨公公说,这礼宾院是责千万双眼睛看着的,更何况是眼下这风口浪尖上,所以沈主簿此去,一定要为咱们大宋争些脸面回来,能争回脸面,沈主簿回到汴京立即飞黄腾达,到时候还有恩旨。可若走出了岔子,那弹劾的奏疏只怕要淹没文景阁了,到时候莫说是杨公公,就是陛下也保不住你,你明白吗?”

    沈傲颌首点头,现在的情况确实非比寻常,此次出使,干系着大宋国运,原本反对联辽的人就是不少,眼下若不是赵佶鼎立支持,这项国策绝不可能实施的如此顺利。可是另一方面,虽然朝中的反对势力偃旗息鼓,却并不代表他们就此认输,他们在等,若是沈傲丧权辱国,到时再群起而攻之,真到了那个时候,非但朝中有非议,就是在士林之中,也会掀起惊涛骇浪皇帝不可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保全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朝中再无非议一切的争议突然之间消失不见的真正原因,沈傲听了杨戬的提醒,也顿时醒悟,心里想,难怪这京城最近风平浪静,连那伐辽的几个骨干都突然不作声了,原来是想看哥们笑话,到时候再落井下石。

    沈傲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从另一方面来说,若是这一次出使圆满成功能够给大宋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飞黄腾达这四个字绝对一点也不夸张,皇帝本就一心要提拔自己,朝中又无人有理由反对,士林的赞誉又不绝于耳,出将入相,也只是时间问题。

    凡是有大弊就有大利,这个风险值得一冒,沈傲请太监喝了茶随即道:“,回去转告岳父大人,就说他的话我知道了。”

    太监颌首点头,随即告辞出去:沈傲将他送到门口,陡然想起上一次遭遇刺客的事,今次出使,只怕一些人难以理解,到时候再有人刺杀那可真不好办了。

    想着,沈傲连忙拉着太监问:“既走出使,官家会不会派点保镖什么的随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不是。”

    这太监嘻嘻笑道:“沈主簿难道不知道,使节出使可配禁军三十人,一路随行保护。这可是份好差辜,只要路上不出差错,便是大功一件,若是沈傲这次立下大功,他们也能沾些光因此眼下殿前司、步军司、马军司的长官们都在四处活动呢,都想好生伺候着沈主簿。”,沈傲灵机一动,道:“挑人的事是谁来选的?”,太监想了想道:“按理说应当是鸿胪寺寺卿和三衙商量着办不过这种事,嘿嘿…………”他深望沈傲一眼一副你懂得表情。

    沈傲明白了,表面上是鸿胪寺和三衙决定,可是只要大人物干涉,谁敢不卖面子,说来说去,这汴京城里的勋贵们都赶着往里头塞人呢。

    沈傲笑嘻嘻地对友监道:“再麻烦公公一件事,你回宫之后,给我岳父传一句话,就问这禁军的人选能不能添上周恒、郊龙这些人进去,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和兄弟,一路上也有个照应是不是?”

    太监颌首点头:“有杨公公出马,莫说只是两个人选,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沈主簿留步,不要再送了。”

    沈傲站在长街上发了会呆,心里想,不行,得先去寻郊龙和周恒说一说,这事儿得让他们预先有个准备,另外再看看他们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尼玛的,原来所谓随行的禁军,全都是走后门的,十有八九都是一群废物,大哥,我是去出使啊,遇到了危险是我去保护他们,还是让他们保护我?

    邸龙和周恒在殿前司知根知底,好歹知道哪个有些本事,总要带几个厉害些的人物去才行。

    …………………………………………………………,……………………………………………………,汗,有个朋友以为老虎还有存货,我冤枉啊,我哪里有存稿啊,写的是历史书,本来查资料就比玄幻、都市要麻烦很多,一天至少要huā一个时间去整理资料。

    一天一万字已经是极限,不只是码字码不过来,另一个原因是剧情,除非往书里注水,把一件屁大的事写个几万字,碰到一条河,发几声感叹,啊,大河啊,再huā几百字去描写下这条河的河水多么多么的急湍,这条河有什么历史,从前叫什么,后来叫什么,现在叫什么,在这条河边上又发生了什么,某个人从这里跳了,某个人在这里打了一仗,这个跳河的人是谁,这个打仗的人是谁,再发几句感叹,一条小河凑一个章节的话,兄弟我一天更两万字都没问题。

    但是老虎不敢注水啊,人家订阅了我的书,总不能这样忽悠人家吧,而一天一万的剧情,又要保证剧情不拖沓,老虎的脑子又不是阿童木,只能每天三章了,实在抱歉。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异国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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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文彩心神不属地呆坐片刻,脸色凝重地舔舔干瘪的嘴唇,沉声道:“除了辽国人,莫非金国也派了人来监视我们?”

    沈傲叹了口气,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摇头道:“金国人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两伙监视我们的人都是契丹人。耶律大石应当没有可能,他深得辽国国主信任,掌管南京防务,没有必要做这种事,至于其他人,只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这就让人想不通了,不过我们也不用着急,见机行事吧。”

    吴文彩苦笑道:“辽人屡屡来催促我们交换国书,沈主簿还打算继续拖延下去吗?”

    沈傲笑道:“拖,为什么不拖,主动权在我,越拖延,辽人的底线就越低。”

    他继续歇了几天,辽国的敕使几次前来宣召,沈傲只以身体不适为由断然拒绝。

    沈傲的身体“不爽”却应了耶律定的邀请,去南京游乐:二人一同坐着马,在禁军和扈从的拥蔟下招摇过市,沿途的南京百姓极少看到宋军的装束,一时都是呆呆地悄悄眺望,有的竟是惋惜摇头,眼中尚噙着泪水。

    南望王师又一年,那范阳帽的记忆早已淡化在记忆之中,今日一见,看到辽人与宋使把手言欢,叫人唏嘘不已。

    南京又叫析津府,乃是辽人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在契丹未南逃时,这里是南院大王的治所所在地,其繁华比之辽国国都临璜府更甚,位于南京东城,辽人效仿汴京,也在这里设立了夜市,十里冻水河畔,两岸贵族世家聚居,华灯初下,莺莺燕燕便如放风一般传出几声喧闹”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几分带着胭脂水粉的活力,让人全然忘了残酷的战事。

    沈傲站在河畔,感慨万千,看到这里,便不由地想到了汴水,就是在那汴水河畔,他遇到了蓁蓁,放眼眺去,两河的岸边更是热闹起来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古迹、园林、画舫、市街集于一身,让人生出一种置身江南的错觉。

    沈傲与耶律定皆是穿着便喜,见了这河水,沈傲向耶律定问:“不知这河叫什么河?”

    耶律定道:“此河名叫高粱河,沈兄,这里的繁盛比之汴河、秦淮如何?”

    高粱河?这是坑爹呢!沈傲兴致大减,文人出行,讲的是一个雅字,沈傲如今好歹也算是个顶级文青”心眼比较多,脸皮比较厚的那种,可是听到高粱二字,就忍不住心里大叫辽人果然非同凡响,连游乐场所都取个如此朴实的名字。

    二人先沿着河畔闲逛片刻,骤然,天空烟huā漫天”沈傲举目望去,那烟火七彩缤纷,在半空溅射开来,将夜空照亮,霎是好看”耶律安精神一振,道:“沈学士,随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二人一前一后,拐了几个弯,在临河的一处空地,远处凛立着一座华丽的楼阁”有四层来高,彩旗飘扬,灯笼高挂”光鲜明亮,富丽堂皇”还没走近,便可以听见男人们的欢笑声和女子们的娇笑。

    耶律定是这里的常客,哈哈笑道:“这里就是南京最知名的清乐坊了,沈傲,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大辽的风情。”

    沈傲心里冷笑,大辽的风情,这里自古是我大宋的领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契丹人的了?脸上却是带着笑容道:“印律兄请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外头的扈从只好在外把风,初入这光亮的厅堂,热情的老鸠扭着肥胖的身段凑到耶律定跟前大声笑着招揽,妩媚的眼神让沈傲很是不适。

    耶律定厌恶地挥挥手,叫那老鸩退开,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随即对沈傲道:“沈学士,请上三楼。”

    虽是夜幕初开,来到清乐坊的客人们可是不少,楼里到处莺莺燕燕和客人们打闹着,白huāhuā的胸脯和大腿闪得人眼疼。

    沈傲左右打量,发现这里的姑娘竟有不少高鼻粱、蓝眼睛的西贝货,看了墙壁上的牌子,什么巴鲁扎扎、什么伊贝尔噜噜,一看这洋名,就觉得稀罕。

    只不过这样的西贝货,价钱未免高了些,价钱是五百文一夜,这个价钱已是不低了,不过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人家不远万里跑来奉献贞操,难道还值不了这个价?所谓物以稀为贵,镶金的就是不一样。

    耶律定直接带着沈傲上了三楼,三楼是个幽静的厢房,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都悬着珠帘儿隔断,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三楼的客人越来越多,热闹非常,沈傲和耶律定捡了个位置坐下,沈傲心里明白,好戏就要开场了:看了看周遭的客人一个个按耐不住色神色。,这里有商贾,有书生,主怀有一个和吖,这个和尚挺着大肚子,光头刺刺,在灯光下很是渗人,面相丑恶,有几分金刚怒目之感。

    沈傲忍不住地弃着那和尚,心里想,和尚也是人嘛,别人去得,和尚为何去不得,他心中颇为好奇,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在等待什么呢?

    乍然之间,一阵碎步从珠帘后徐徐踱步而来,楼里嘈杂的吵闹声便都停了下来,一双双饥渴的眼神看向珠帘之后。

    珠帘静垂下来,似是在珠帘后面摆放着一张椅子,隐隐看去,珠帘后端坐着一个美妙的身影,未见其人,未闻其声,只这么模糊的袅娜身姿,便让人的感叹之声纷纷传出来。

    耶律定在沈傲耳畔低声道:“这位小姐叫旋阑儿,乃是犯官的子女,精通琴棋书画,国色天香,如今已是这清乐坊的招牌了,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一亲芳泽,不过……,哈哈……”耶律定很暧昧的笑了起来,打了个哈哈,故意想卖个关子。

    沈傲淡淡然道:“犯官,什么犯官?”

    耶律定顿了顿,道:“他父亲本是我大辽右相,父皇待他恩重如山,可他竟敢里通外国,与反贼勾结,事情败露之后,便抄了她家,又将她编入了妓户。”

    沈傲道:“以耶律兄的地位,要她陪侍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只要一句话,清乐坊还不乖乖地将人送到?何必要多此一举,亲自跑到这里来呢?”

    耶律定摇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沈学士可知这清乐坊背后是谁在支持?此人乃是我大辽宰相李处温,李处温有拥立之功,在朝中有很大的影响,与耶律大石一个手握朝政,一个掌握兵权,都是不可小视之人,就是鄙人,见了那李处温也不敢造次。

    ”,李处温?沈傲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依稀记得,自从自己到万国馆下榻,前来拜访的辽国贵族大臣数不胜数,从耶律大石到公侯伯半,一个个争先恐后,这些人的心思,沈傲当然明白,国破在即,沈傲就如同是最后一棵救命草,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一旦金军入关,只要巴结到了这位大宋宠臣,到时入大宋避难,至少还有个容身之地。

    不过这些人中,偏偏没有一个叫李处温的人,按照李处温的地位,他对自己无动于衷,这背后又是为了什么?

    沈傲一时陷入沉默,什么名妓,他是完全不在乎的,家里的四个夫人,哪一个都是国色天香,这个什么旋阑儿的妓女又有什么好看的,说白了,其实只是个商品,商品要哄抬价钱,就要炒作,用炒作去吸引人的眼球,这和后世的所谓明星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卖的方式不同罢了。

    “诸位相公、公子能够赏光捧场,阑儿感激不尽,不如就请阑儿为大家奏上一曲,为诸位助兴如何?”珠帘之后,娇滴滴的声音令人酥脆的传出来,她的声音清亮,委婉动听。

    屋中之人纷纷拍手叫好,气氛逐渐浓烈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邻座的和尚突然如雷一般叫了一句,引得许多人生出不快,和尚旁若无人,色迷迷地看了珠帘之后的美人一眼,道:“洒家早听说过旋阑儿的大名,今次特从东京远赴而来,便是要给阑尼小姐送上一件礼物。”

    送礼?许多人纷纷露出不屑之色,旋阑儿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奇珍没有见过,看这和尚衣衫朴素,并不见得有什么来头,他的礼物又有什么稀罕的。

    珠帘之后的旋阑儿似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敢问大师傅送的是什么礼物?”

    和尚笑哈哈笑道:“早就听说阑儿小姐最好琴棋书画,洒家亲自泼墨,足足用了三天三夜,绘制了一幅仕女图,还请小姐笑纳。”众人更是不满,这和尚算是什么东西,画一幅画,就想凭此获得旋阑儿的青睐,实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旋阑儿饶有兴趣地道:“那大师傅的画一定是极好的了。”

    和尚脸上的横肉堆起,得意地笑道:“自然,这是自然。”遂解下后腰的画筒,将画从画筒里取出,正色道:“在珠帘之后只怕看不真切,不如就请小姐移步到这里来观赏如何?”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流氓一个比一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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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帘之后的旋阑儿蜘嗣片刻,随即淡笑道:“大师傅如此说,小女子又岂能拒绝。”说罢,便盈盈起身,旁边的丫环掀起珠帘,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丝高盘,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虽是一袭素衣,却光华隐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美目盈盈,端得美貌无比。

    她轻咬下唇,显出几分俏夹”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侵犯的端庄,盈盈如水的眼波向楼内的人扫了一眼,淡淡然地走到和尚身边,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轻轻一福”语出温柔地道:,“请大师傅让小女子观画吧。”

    和尚哈哈一笑,将画卷扬开,霎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画中是一个女子”女子脚踏在阁楼上,推窗去看街景”女子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期待之色”犹如笼中的鸟儿,袅娜的身姿倚着窗,嘴角含笑。

    最令人惊奇的是,画中的女子,旋阑儿竟是一模一样,仿佛整个人飞入了画中一般,这个和尚声称没有见过旋阑儿,可是画中的女子何以与旋阑儿如此相像,倒是教人深思了。

    和尚大笑道:“阑儿小姐”鄙人叫大空”早在东京时,听友人叙述过小姐的姿色,因而凭着想象,为阑儿小姐作下这幅画,不知小姐满意吗?”他话音刚落,一双眼眸炙热腾腾地看着旋阑儿,恨不能一。将她吞入肚中。

    旋阑儿咬唇轻笑道:“大师傅的画,阑儿很喜欢。”

    大空显得更加得意洋洋,道:“我听人说”谁若是讨了阑儿姑娘的喜欢”便可成为小姐的入幕之宾,不知这是真是假。”,大空的话顿时引得不少谩骂,纷纷道:“好一个疯癫和尚,你既走出家人,却还敢在这里造次”想成为入幕之宾”凭你也配?”,旋阑儿微笑不答”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只是含笑地看着旁人叫骂。

    沈傲在旁目睹了这旋阑儿的绝色面容,心神也不由地荡了荡,可是随即”他又晒然一笑,旋阑儿的绝色不在蓁蓁之下没有错,可是这并不代表沈傲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美女见得多了,沈傲已有了审美疲劳,家里的四位夫人”哪一个都是天人,要他对一个陌生女子生出什么异样,还真有一定的挑战度。

    这大空方才的一番话,让沈傲提起了精神,心里想,huā魁遇到和尚,有意思,看看这旋阑儿怎么收场。耳是随即,沈傲发现旋阑儿不发一言,只是事不关己地微笑在旁,惹得屋中之人对大空纷纷斥责,更有甚者”还有人卷起了袖子,大有一副要将大空丢出清乐坊的架势。

    沈傲注视着旋阑儿的眼眸儿,那眼眸漆黑清澈,蕴含的神态却是似笑非笑,沈傲心中一凛,想:“这个旋阑儿只怕不简单,她这一手借力打力,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大空哈哈大笑,临危不惧地道:“哼,你们嚷嚷个什么,若有本事,也画一幅画来,让阑儿小姐和洒家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读书人排众而出,要和他一争高下,唯有旋阑儿”却仍是似笑非笑,既不鼓励”也不拒绝,仿佛很欣赏这许多人为她争斗的一幕。

    几个读书人纷纷扬起袖子”叫人上上文房四宝,便纷纷开始画了,有的一气呵成,有的蜘碉举笔不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总算全部画完,和尚一个个去看画,指着这个道:“哈哈,你画的可是阑儿姑娘吗?哼”阑儿姑娘这般的玉人”却被你画成了小家碧玉、……”,“啧啧,这也叫仕女图,兄台连布局、用笔都不能掌握,也敢来班门弄斧……”

    这几个读书人都是基于义愤,又满心希望获得旋阑儿的好感,热血涌上来,一个个要和和尚一比高低,如今画做完了,被这和尚一指点,顿时也觉得惭愧,偷偷去看旋阑儿一眼,旋阑儿却是将美眸落向远处的冉冉红烛,对他们不屑于顾。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大概就是这几个书生现在的心情。

    几个书生满是羞愧,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夹着尾巴告辞走了。

    大空见状”愈发得意,朝旋阑儿笑道:“阑儿姑娘,我们且不管这些俗人”何不如请洒家到闺〖房〗中秉烛谈欢?”

    旋阑儿蹙眉,道:“大师傅的画技,小女子佩服之至,只是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里说吗?”,大空怒道:“我这一趟从东京来,便是要与阑儿秉烛夜谈,其他的事洒家不管!”,他捏起了砂锅大的拳头,让所有人皆是不由地吓了一跳。

    刹那间,旋阑儿的眼中闪出点点泪huā,微微抽搐,香肩耸动,楚楚可怜地向后退一步,道:“大师傅真会强人所难。”

    她这般孤苦无依的样子,但凡是男人都忍不住想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慰”耶律定双眉一皱,正要挺身出来,却是有人哈哈大笑道:“大和尚作出这样的画也敢口出狂言?哼,我耶律珩倒要请教。”,说话之人走出来”这人穿着兽皮袄子,胡子拉渣,顶着秃头,捏着弯曲的胡子正眼也不看和尚一眼,对人道:“拿笔墨来。”,耶律珩凝神定气,用笔蘸了墨,随即开始落笔,他的作画手法颇有些借鉴中亚的风格,虽用的是毛笔,下笔之后却是细腻到了极处”一边去看旋阑儿,时而描出她的袅娜身姿,整幅画的布局也缜密极了”如同层层叠叠的屋瓦,粼粼有序”人、景、着色分明,更令人惊奇的是,至始至终,他的左手都负在后腰,只是单手作画。

    按常理,作画本就是单手”可是对于懂行之人来说,却并不容易,因为作画本就是一项较为辛苦的事,单手去作画,人很容易失去平衡,画的效果就难免大打折扣,偏偏这个耶律珩”至始至终都没有伸出另一只手”可见是故意要向那大空的和尚示威。

    足足过了扛半个时辰”耶律珩才是呼了口气”搁笔下去,众人都伸颈去看,顿时赞不绝口。

    耶律珩的画比之大空布局更加合理,也更为细腻,那美人儿倚在窗台前,窗台前的景色与美人相互呼应,整幅画,似乎都鲜活起来,景色与人物的对照极为鲜明,一边是目露渴望的美人”一边是绚丽缤纷的多彩世界”美人眼睛伸向远方,似是越过了无数琼楼huā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幅画的感染力更强,画里画外,弥漫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哀愁。

    耶律珩对大空微抬下巴,傲然道:“臭和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空看了他的画,心知遇到了高手,一时语塞,跺了跺脚,冷哼道:“洒家技不如人,小子,算你厉害。

    ”说罢,转身便走。

    耶律珩朝着和尚的背影冷笑:“汉狗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汉狗,将原本驱走大空的欢喜一下子又换作了更多的怒意”一个读书人道:“兄台这是什么话,便是太宗皇帝在的时候,曾说过契丹与汉人皆为辽国粱柱,缺一不可。太宗非但只是说说而已,还特令设立汉儿司”提拔汉人官员,设立南北院,优待读书人……”,此人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说到辽太宗时满是神往,耶律珩却没时间和他瞎掰,冷笑打断道:“汉儿便是汉儿,你可莫要忘了,是我们契丹人统驻你们,什么共治天下,与你有什么干系?”

    这个读书人脸色惨白,道:“就算如此,你现在说的不是汉话,方才的画不也是汉画吗?兄台方才所用的笔墨纸砚,都出自我们汉人,却又为何这般瞧不起汉人?”

    耶律珩倨傲地道:“我用的虽是汉人的笔墨纸砚,可是在座之人中,有谁的画比我作的更好?江山自有后来人,而今是我契丹人的天下:若是谁不服,但可和我比一比。”

    他话说到这里,那读书人却不好再和他纠缠了,其他人亦纷纷露出惭愧之色,耶律珩的画作,他们深知是绝对比不过的。

    耶律珩见无人敢吱声,转而笑呵呵地对旋阑儿道:“阑儿姑娘”你英是汉人,可是比起那些汉狗来却是好了十倍百倍,汉人的男人虽然不中用”可是女人,在下却是万分敬重的。”

    他故作潇洒地欺身上去,脸上悬着不可一世的笑容。

    正当他要抬起旋阑儿的下巴”旋阑儿作势要躲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自耶律珩脑后传出。

    耶律珩怒容满面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汉人书生正拼命咳嗽,最让他不可容忍的是,这个书生咳完了,竟是对着他露出带着一股鄙夷的冷笑,耶律珩喝道:“又是一条汉狗。”,沈傲挺直了腰”慢吞吞地道:“是哪条契丹狗在我面前乱吠。”

    沈傲的这句话,让许多人都为他担心起来,契丹人骂汉人是常有的事,可是汉人骂契丹人却是不多见,更何况是在狗字面前加了契丹两个字,这岂不是上至契丹皇帝,下至契丹贵族都给他骂了?

    站在沈傲一旁的耶律定眼眸一愣,随即也闪过一丝不悦,动了动嘴,最终还是决定负手旁观。

    旋阑儿看了沈傲一眼,咦了一声,显然对沈傲这般的大胆有了几分兴趣,不过这兴趣并没有维持多久,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窒,随即恢复如初,依旧似笑非笑。

    耶律珩勃然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谁?知道这里是什友地方?”

    沈傲坐在桌椅上,慢吞吞地喝着桌上的茶,气定神闲地道:“你是谁关我屁事,莫非你走丢在大街上,我还要问你的主人是谁?又为何将你放出来乱咬人吗?”,耶律珩气极反笑,道:“不知死活,看你油嘴滑舌到何时。”

    沈傲争锋相对地道:“油嘴滑舌本就是我的特长,莫非你这契丹狗不知道?不过嘛,哈哈,你们契丹眼看就要国破家亡,到现在却还嘴硬得很。”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又道:“恕不奉陪了,告辞。”说罢,站起来要走,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契丹人数不胜数,他们在金人面前颤颤作抖”可是对其统治下的汉人却又是另一番嘴脸,他实在没有兴趣和这些人耍嘴皮子。

    耶律珩大笑:“想走,没这么容易!你这汉狗,可敢和我一较高下吗?”

    沈傲懒洋洋地问:“不知要比较什么?”

    耶律珩负手,无比倨傲地道:“琴棋书画是汉人发明的这没有错,不过我认为,若论书画,汉人并不比契丹人高明。”,沈傲笑了笑:“你要比书画?”

    耶律珩狞笑道:“怎各,不敢?”,沈傲叹了口气,不屑地道:“还是算了吧,欺负你这种货色,胜之不武,我没兴趣。”…………………………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正式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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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剑的少女的眼眸儿一呆,随即有一种难掩的羞辱传遍全身,她第一次出去刺杀,许多事没有考虑周全,想不到竟被这个家伙给骗了,如今这沈傲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教她又羞又急,觉得方才沈傲的话,让她难堪得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

    “无耻小人,你还敢笑!”,少女长剑前刺,剑锋几乎要抵入沈傲的咽喉,只要再稍稍用劲,任谁都相信,下一刻长剑便可从沈傲的后颈洞穿而过。

    旋阑灿氐呼一声:“颦儿,不要伤了他的性命。”,颦儿对旋阑儿恭敬极了,连忙将长剑后缩半寸,口里道:“师父留着这狗贼的性命做什么?”,沈傲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动粗就好,如果是讲道理,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大声道:“学生有个问题想问一问。”

    旋阑儿只当沈傲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刺杀他的事,淡然一笑,很是复杂地道:“沈钦差请说。”

    沈傲道:“这位颦儿姑娘至多与小姐相差不过三四岁,为什么颦儿姑娘却叫你是师父?奇怪啊奇怪,莫非你是三四岁就做了师父?咦,不对,或者你十五岁的时候,恰好捡了她去,连哄带骗,让她拜了师。哎,学生的师父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比我大过一甲子,今日见了你们,方知世上匪夷所思的事不少,莫非阑儿小姐会驻颜术,其实已过了四十,却练了什么处女功,让人乍然一看,只有双十年龄吗?”

    旋阑儿:“……”

    颦儿大呼道:“你再胡说,我刺死你!”

    沈傲立即缴械投降:“抱歉,抱歉,学生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好奇而已,随口问问。”,说罢,沈傲随即板着脸道:“我和两位姑娘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颦儿道:“你勾结契丹人,与契丹人密谋,还要和辽人签署和约,阻挠北伐,这条罪状,足以令千万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杀你一千次、一万次,你这狗贼,油嘴滑舌,自以为得了皇帝的宠幸,就可为所欲为了吗?哼,今日我看谁可以救你。”,沈傲深望着旋阑儿”认真地问道:“阑儿小姐也认为我是个卖国求荣的人?”

    旋阑儿朱唇一抿,沉吟片刻道:“一开始见了沈学士,沈学士在那契丹人狂言之下挺身而出,小女子确实没有想到你就是那个力主和议的沈傲,也正是如此,方才颦儿要一剑将你刺穿,我才会阻拦她。”,她轻轻叹了口气,很是犹豫地道:“我想听听你的解释。”,沈傲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就算杀了我”宋辽和议只会缔结得更快而已。你们认为我死在辽人的国土上,大宋就会与辽国剑拔弩张?你们太愚蠢了!”沈傲凛然无惧地道:“只要我一死,辽人就可以立即宣布我是被金人所杀,这个理由又有谁不会相信?谁都知道,只有金人有理由杀我,不瞒你们说,我在大宋皇帝面前还真有几分影响,我一死,官家必然勃然大怒,只怕到时候不只是和议这么简单,便是宋军北上,与契丹人共抗金人也不一定。”

    草儿呆了呆”手上的剑握得有几分无力,冷哼道:“那又如何,杀了你,至少能解我们心头之恨。”

    旋阑儿道:“颦儿,不要胡来,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说罢”转而又对沈傲道:“只是有一点我就是想不通,既然沈公子有如此才干,又受官家恩宠”为何要与辽人同流合污?”

    沈傲笑道:“我说过,我从来不和女人商议国家机密大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直言相告,一旦我死了,你们的目的也不会达到,若是我没死,或许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沈傲徐徐道:“逼迫辽人割让燕云十六州,析津府以南,悉数归宋!”

    旋阑儿呆了呆,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只是徒然地又变得黯淡下来,道:“沈学士真会说大话。”

    颦儿冲动地道:“师父,还和他磨蹭什么!杀了他便是,他这是故意要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沈傲不去理会颦儿,一双眼眸清澈地看向旋阑儿,道:“阑儿小姐认为学生不远千里地跑到这南京来,只是为了玩笑吗?”

    “垂死之虫,百足不僵,妄想一次北伐驱逐契丹人,凭大宋的军力如何做到,况且驱逐了契丹人,又有谁来帮大宋抵挡北方的金人?议和有两种,前者是割地求和,后者是迫人求和,我的议和之策是后者,今日割辽人几个州,明日再迫他继续割地纳土,十年之后,契丹人奄奄一息,而我大宋日渐强盛,再勤加操练军士,方可一战而定,现在谈什么北伐,两位姑娘不嫌有些不自量力吗?莫非我大宋北伐得还不够多吗?可是有哪一次成功了?”

    颦儿怒气冲冲地道:“胡说。”

    旋阑儿陷入深思,眼波一转,道:“沈学士或许是对的,可是却难以让人信服。”

    沈傲笑了笑,道:“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明日我就要和辽人正式谈判,你们愿意,现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该说的也说了,沈傲有点儿疲倦了,被两个小妮子拿刀逼着,真是难受;他心里想,她们要杀就杀吧,与其跪地痛哭去求饶,倒不是做个让人敬重的汉子。

    颦儿冷笑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长剑向前一挺,剑锋刺入沈傲的咽喉,一滴嫣红的血顺着长剑流淌。

    沈傲直愣愣地看着旋阑儿,眼眸仍是清澈,只是咽部的疼痛传出一丝痛感,让他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颦儿,放他走吧!”旋阑儿突然改变了。吻,一双眼眸深邃活人,看向沈傲道:“看他如何与辽人议和,若是他所言不实,立即杀了他!”

    颦儿跺脚道:“师人……,……

    旋阑儿道:“不要胡同,他说的没有错,杀了他,只会加快促成宋辽和议与其如此暂且信他一回,看他是否真能从辽人手中为汉人捞到好处。”

    颦儿道:“师父,这个人油嘴滑舌,不可轻信。”

    旋阑儿闭上了眼睛,如冰山雪女良久叹了口气:“我累了,沈学士请回吧。”

    冬日的天亮的很晚,此时虽到了寅时,整片天幕还是灰蒙蒙的,小楼之中摇着豆点的灯火,旋阑儿站在楼前目送着那个身影在数十个扈从的拥蔟下离开而旋阑儿的眼里闪露着复杂的无奈。

    “师父……”

    “你不必再说了。”旋阑儿温柔地卸下颦儿手中的剑,道:“我有一种感觉,他并不是个坏人,否则方才,他也不会挺身而出,这个人很奇怪,若人难以摸透。

    哎,我阅人无数,却没见过这种在危险面前依然能谈笑风生的人。”想到那个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地身影旋阑儿微微一笑,笑中带着些许的温柔,可是随即,她的俏脸又板了起来,冷若冰霜地道:“颦儿,你去监视他,若是他所言不实将来必会为祸不小,我们得先斩草除根。”

    颦儿道:“师父也不能百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若是他骗了师父,也许已经向辽人通风报信,说不定现在已经有许多辽人围过来。”

    旋阑儿摇摇头道:“不怕,他不会这样做。”说罢,随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师父累了,颦儿,辛苦你一趟了。”

    颦儿捡起剑朝旋阑儿行了个礼:“师父放心。”留下此话,倩影消失在小楼的尽头。

    ……………………“……………………………………………………

    第二日清晨,薄雾如轻纱一般自天幕笼罩下来沈傲拢着手哈了个寒气,跺着脚带着人回到万国馆闺房里的事他也没有透露出去,因此周恒故意落在队伍的后头,不愿意去和沈傲接触,对沈傲生着无声的闷气。

    到了万国馆,立即让人生了碳炉,安排禁军们先去睡下,沈傲却是睡不着,让万国馆的从人去将吴文彩叫醒来,吴文彩蹑着鞋过来,见了沈傲,埋怨道:“大人一夜未归,叫下官担心死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吴大人放心,我又不是子岁孩童,还不至走丢了。”随即正色道:“吴大人,从今日起,我们要开工了。”

    “开工?”

    沈傲正色道:“自然是正式和辽人商议议和之事,吴大人,莫非你以为我们是来游玩的吗?”

    吴文彩暗暗腹诽:原来这位钦差大人还知道是来议和的,老夫还以为你是来寻huā问柳的呢。

    沈傲道:“吴大人,你放风声出去,就说我现在想谈了,让辽国派一个能谈的来谈,沈某人在万国馆恭候。”

    吴文彩道:“尚未交换国书,只怕于理不合,况且这样的议事,在万国馆里谈,是否草率了一些?”

    沈傲没有过多解释,笑呵呵地道:“吴大人快去就是。”

    吴文彩只好去了,沈傲趁着这个时间小憩了一会,待有人将他叫醒,才知道辽国派了耶律大石前来谈判。

    耶律大石……沈傲想起这个传说中的牛人,脑子飞快运转起来,辽国皇帝为何派他来谈判?须知这耶律大石乃是武官,辽国国主派他来,证明了两点,其一是耶律大石极受辽国国主的信任,以至于将国事都完全托付给了他。至于这其二,也说明辽国对议和之事十分看重,甚至不惜丢弃程序,直接让耶律大石登场,而不是先派出礼部官员接洽。

    他们等急了。

    这是沈傲的判断。

    沈傲的心里大乐,他就是要让辽国人着急,不过现在才刚刚开始,哥们就是要耗死他们。

    耶律大石四十多岁,戴着尖尖的皮裘帽,帽檐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美玉,他的脸色带着些不健康的青红,完全不像是个威武的大将军,反而像个病秧子。他身上穿着左衽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披风,最引人注目的是唇上的两撇弯须,几乎要翘上天去,让人看得很是滑稽。

    这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唯有那一双眼睛,有一种咄咄逼人,如锥入囊的锐利。

    耶律大石踩着鹿皮靴进来,扑掉身上的积雪,见了沈傲,倒是并不急于寒暄,一双眼眸上下打量沈傲一眼,才微微笑道:“这位可是名动天下的沈傲沈学士?”他故意不提及沈傲钦差的身份,显得气定神闲的模样,便是希望作出一个姿态:你不急着谈,我们契丹人也不急于议和,看你能玩弄出什么huā招。

    沈傲与他寒暄几句,这才发现耶律大石和他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此人能说会道,不像是个将军,反而更像是个雅士,二人故意不去接触议和之事,反倒不约而同地谈起天气,说起南京的名声古迹,耶律大石滔滔不绝地为沈傲介绍了一些胜景,才道:“沈学士若哼哼闲,老夫倒是很有兴致随沈学士一起去光赏千柳湖的雪景。南人的名胜固然不少,可是那冬日的千柳湖,其风味估计会很合沈学士这般才子的心意。”

    沈傲道:“到时就劳烦耶律将军了,不过嘛,这南京我是不敢再逛了。”

    耶律大石眼眸微微一闪,知道沈傲要进入正题,饶有兴趣地道:“噢?这是什么缘故?”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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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沈傲道:“昨夜清乐坊的事,莫非耶律将军不知道?”

    这一句反诘,将耶律大石逼到了墙角,不知道是骗人的,以他的身份,沈傲在汴京的风吹草动,又岂能不知。耶律大石道:“不过是一场小误会而已,沈学士不必记挂在心上。”

    方才还是温润如玉的沈傲突然霍然而起,脸色大变道:“小误会?沈某人钦命议和,代表的是我大宋朝廷,更是大宋的官家,一个小小的契丹贵族就敢在我面前放肆,将军认为这是小事?”

    他咄咄逼人地直视耶律大石,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样子。

    耶律大石的脸上古井无波地道:“那么沈学士要如何?是不是要那耶律珩来向沈学士赔罪?”

    沈傲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慢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捂在手上,慢悠悠地道:“赔罪就不必了,鄙人身为国际友人,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岂是一个赔罪就能解决的。我的要求很简单,立即交出耶律珩,让我带回大宋去发落。”

    “不可!”耶律大石毫不犹豫,断然拒绝,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沈学士,你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从握手言欢到争锋相对,两个老狐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嘘寒问暖时恨不得立即烧黄纸做兄弟,可是一旦翻了脸,却都作出了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谈判!讲的就是谁绷得住,谁的演技更好,相互问候时,要如春风拂面一样温暖,可是一旦意见不统一,就要作出一副绝不肯退后一步的姿态,谁绷不住了,那么这场游戏的胜利者便闪亮揭晓。

    这个条件属于原则问题,耶律大石再愚蠢也不会答应,正如上回辽使在大宋给上高侯殴打,要大宋交出凶手一样,一旦大宋交了人,不但有伤国体,且会引起整个贵族体系的寒心。

    耶律珩不算什么东西,却维系着契丹人的面子,有些时候,面子也是原则。

    沈傲森然一笑:“那么我们是没法谈了?既然如此,那么就送客吧!”他揭开茶盖,吹着茶沫,气定神闲地低头喝茶。

    耶律大石沉默了片刻,道:“那么鄙人就告辞了。”不作停留,起身就走。

    吴文彩从耳室里出来,神色匆匆地对沈傲道:“大人,为了一个契丹贵族,何必伤了和气?”

    沈傲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为了一个贵族?大人,你脸皮不够厚啊……”

    沈傲叹了口气,为吴文彩的脸皮没有城墙厚而感到惋惜,好像脸皮厚还挺光荣似的,让吴文彩一时语塞,像看猩猩一样看着沈傲这个稀有动物,心里作苦: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个二楞子来做钦差,哎,这么拖延下去,只怕到了开春,这议和的事也谈不下来。

    沈傲悠悠然地道:“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向契丹人讨一个说法,要好好和他们谈,不谈出个结果来,誓不罢休,非但要谈,还要闹出动静,吴大人,你立即去向他们的礼部和鸿胪寺严正抗议,就说本使被那契丹人耶律什么什么的侮辱,已是呕血三升,不能下榻,若是他们不给个说法,这议和就此作罢!”

    吴文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夫这就去。”

    沈傲真的‘病’了,是心病,又是闭门谢客,倒是可怜了吴文彩,上下活动,到处抗议,从耶律大石到那汉儿宰相,再到辽人的礼部和鸿胪寺一个没有拉下。

    将自己关在卧房里,沈傲寻了几本书来,倒是定下神来做起了学问,不过他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决心,奈何那街上的一个人影儿却让他有点儿不舒服。

    这人影娇小玲珑,抱着一件黑布包裹的长刃,昼伏夜出,有时突然出现在房顶,有时倚在院墙,这几日南京下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城市变得晶莹剔透起来,寒风凛冽,冷气鄙人,穿着厚重衣衫的倩影一到夜里,便禁不住望向天空,呢喃诅咒,搓着手掌,吐出一口口白雾,禁不住俏脸都冻成了青紫。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沈傲推开窗,看到人影儿蜷在街角,硬是不肯离开,摇了摇,再没有读书的心思了。

    这丫头监视了他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她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每一个进出万国馆的人,有时也会往沈傲的窗里看一看,还有一次夜里,沈傲半夜醒来,听到房顶的屋瓦传出咯吱、咯吱的踩踏上,扑簌簌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掉下来,让他一夜没能睡个好觉。

    一开始,沈傲有一种报复这野蛮丫头的痛快之感,可是后来,终于还是被她的偏执感动得唏哩哗啦:小妹妹,哥们没得罪你啊,你不至于如此阴魂不散吧。

    心在抽搐,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傲漫无目的地寻了本书来看,挑了挑灯,听到窗外有动静,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猛地将窗推开,一股冷风呼啸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脚,腿很修长,穿着一件粉红的马裤,若换了别人早已吓死了,沈傲定了定神,才发现这丫头只差一步就要攀上屋顶去,听到下头的动静,她也不动了,不尴不尬地沉默了片刻,颦儿才是怒道:“你……你开窗做什么?”

    沈傲立即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颦儿一个起落,跃到了窗外,两个人脸对着脸,显得有些尴尬。

    “不许这样看我。”

    沈傲立即别过头去,不看就不看。

    “颦儿姑娘要进里屋来坐坐吗?外头这么冷,很容易着凉的。”沈傲含笑着发出邀请。

    “本姑娘才不进你这的屋子……啊丘……”颦儿忍不住了,一口喷嚏不争气地打了出来,一口水雾正好喷在沈傲的脸颊上。

    颦儿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道:“啊……我不是故意的。”

    沈傲连忙擦了擦脸,很大度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颦儿对沈傲的态度好了几分,透过沈傲打量了沈傲的屋子一眼,道:“你在做什么?”

    “看书。”

    颦儿想了想,道:“奸臣逆子也看书吗?”

    “这个……姑娘还是进来坐坐吧,若是染了风寒,到时候你师父找谁来监视我。”

    这个理由让颦儿很难拒绝,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故意板着脸道:“师父知道了会骂的。”

    沈傲笑了笑:“若是你师父不知道呢?”

    颦儿心里生出一种做坏事的感觉,俏脸红红的,如百灵鸟一般钻进了屋子。

    沈傲立即给屋里的碳炉添了木炭,拿着火钳加旺了火,房间里温暖如春,颦儿在沈傲的屋里四处打量,觉得很是好奇,旋即寻了个凳子坐下,警惕地看着沈傲,一刻也不肯放松。

    沈傲没有和她说什么,等到了鸡鸣声起,颦儿打了个哈哈,说:“我要走了。”

    沈傲道:“劳烦颦儿姑娘不辞劳苦来监视学生,辛苦,辛苦,颦儿姑娘好走,学生不送了。”

    颦儿扑哧一笑,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傲面前笑,这俏皮的丫头板起脸来像一只母老虎,笑起来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沈傲打开门,准备送颦儿出去,谁知回头一看,窗儿已经打开,颦儿的倩影早已消失在窗口处,沈傲口里忍不住地道:“女侠就是女侠,总是和别人不一样,芸芸众生都是从门里进出的,女侠喜欢钻窗户,好,这一条要记下,以后和她们打交道能用得上。”

    关了窗,一夜没睡的沈傲躺到榻上就睡着了。

    沈傲闭门谢客,在几天之后,这种倔强地态度终于让契丹人明白了,这个沈傲是来真的。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早先已经做好的许多个预案,那些准备对付沈傲的手段,突然之间都失去了效用,人家压根还没不打算和你谈议和,就直接引爆了一场冲突,而沈傲的条件,是契丹人万难答应的,耶律大石原想与沈傲比耐力,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谁失去了耐心,议和的第一场就输了。

    只是耶律大石虽然决心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可是辽国皇帝耶律淳却先憋不住了,立即召耶律大石入宫,让耶律大石务必将沈傲拉到谈判桌上去。

    契丹人等不起,耶律大石纵是要学那稳坐垂钓的姜子牙,辽国皇帝却让他做不得。无奈之下,耶律大石又来探访,这一次,他是以探病的名义,备下了许多礼物,忧心忡忡地到了万国馆。

    “耶律将军,我家大人病了。”门口的禁军将他拦住。

    耶律大石心中满是怒气,却不得不放低姿态道:“请转告沈学士,就说耶律大石拜谒,前来探视沈学士病情。”

    禁军只好上去传报,过了好一会,才下了楼来,道:“我家大人请耶律将军进去。”

    耶律大石松了口气,颌首点了点头,抬步进去,心情黯然,他心里明白:第一局,沈傲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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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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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两天之后,两国的唇枪舌战继续进行,这一次耶律大石的阵仗更大,带着数十个辽国官员,呼啦啦的数十台软轿停在万国馆外,他今日披着厚重的裘衣,系着金带,头上戴着的是续着貂尾的尖顶暖帽,鹿皮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到了万国馆的仪门前,他深吸了口气,随即吐出一口白气,心情沉重地停下了脚步。

    真正的对决开始了,因为今日谈的问题至关紧要——割地。

    契丹人窃据燕云十六州以来,莫说割地,便是侵占宋人的领土也是不少,可是一夜之间,宋人却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对于契丹人来说,脚下的这块土地只是客居之地,可是如今关外的领土几乎丧失,这块栖息之地对于现今的他们说何等珍贵,又岂能割让?

    只是宋人既然有备而来,况且这个沈傲又是油盐不进,耶律大石预感到,今日的谈判将会比以往更加艰难。

    众人进了万国馆正厅,分别落座,宋副使吴文彩等候多时,可是那沈傲却迟迟不来,耶律大石皱眉,向吴文彩询问,吴文彩只说沈大人睡得晚,已经让人去叫了。

    只是这一叫,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沈傲哈欠连天地下来,喝了口茶,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横扫辽人们一眼,慢吞吞地道:“耶律将军带着这么多人来,不知还有什么见教呢?”

    耶律大石道:“国书中的割地事项,我大辽断不能接受,你们所要求的四个州,相当于让我大辽将一道的南京道拱手相让,贵国倒是打的好算盘,只是我大辽皇帝陛下已有明喻,大辽寸土不让。”

    沈傲拍手叫好:“好,好一个寸土不让,热血沸腾,叫人为之扼腕,只这一点,便可知道契丹人还没有失去血性!”他笑了笑,继续道:“只可惜,契丹人的智慧,却让我不以为然,耶律将军可知眼下契丹人的境况吗?”

    耶律大石冷着脸道:“你要说就说。”

    “你们契丹人已经危在旦夕,没有大宋的支持,明年开春,就是契丹人被斩尽杀绝之时,到了这个时候,耶律将军认为自己还有资格讲条件吗?”沈傲板着脸,又大喝道:“我已经忍受够了,之前那耶律珩侮辱于我,我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不予理会,这是第一步退让。此后在称臣的事务上,我又做了第二步退让,现在将军是见我好欺负吗?”

    沈傲说出这番话,倒像是自己吃了亏很委屈似的,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一副随时拂袖要走的模样道:“割地之事不容商议,若是你们不将四州拱手相让,那么我大宋就自取吧。”

    耶律大石脸色顿黑,怒道:“沈学士,我也告诉你,割地绝不容许,大宋若想来取,悉听尊便!”

    沈傲哈哈一笑,踏步便走,突然又旋身回来,笑吟吟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谈不拢,过几日沈某人就回汴京去。”

    耶律大石的心如给大石强压般沉重,此时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沈学士既然要走,鄙人就不送了。”

    沈傲很亲昵地道:“虽然你我各为其主,耶律将军的为人本使却很敬服,不知这一去,下一次相见时又是什么光景,但愿不要兵戎相见才好。”

    耶律大石不知沈傲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感慨,心里想,他莫非是要示弱?不,不对,此人狡诈诡异,绝不会轻易束手。他一时摸不透沈傲的路数,只好道:“与沈学士为敌,也是鄙人不愿看到的事。”

    沈傲握住他的手,又是唏嘘又是感叹:“是啊,是啊,这几日与耶律将军争锋相对,学生早已生出心心相惜之心,咳咳……耶律将军不会认为学生此举孟浪吧,其实学生对耶律将军的拳拳爱国之心,已是万分的佩服。”

    耶律大石:“……”

    这个人实在过于诡异,就在刚才,他和这家伙咆哮翻脸,一转脸,这沈傲就换上了一副敬仰的姿态,低声下气,让人摸不透他的意图。

    耶律大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傲叹了口气,道:“到时你我天各一方,学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将军,将来将军若是想起了我,睹物思情,见了此物,就能想到我那倜傥潇洒的风姿,也算你我没有白相交一场了。”

    耶律大石:“……”

    非但是他,便是吴文彩,此时脸色也有点僵硬,堂堂国使,拉着人家的手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传出去只怕有碍视听,拼命咳嗽几声,提醒沈傲注意形象。

    沈傲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来,交到耶律大石的手上,道:“耶律将军,保重!”

    谁知耶律大石看了玉,脸色瞬即煞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块玉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这是狼玉,是契丹人制造的一种玉器,而狼玉的功效只有一个,就是祭祀。契丹人崇拜狼,人死之后,会在各种陪葬的器物雕刻上狼纹,用此来证明墓主人生前是个勇武;不过狼玉却只有一种人可以享用——皇帝。

    那么问题就显而易见了,既然是陪葬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傲手里,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辽国皇帝的墓葬已经被人盗掘,至于被什么人盗掘,已经不用猜测了。

    耶律大石也是辽国的宗室,他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祖坟被挖,一时心如刀绞,差一点儿一口气要提不上来了。

    “沈学士从哪里得来的佩玉。”耶律大石颤抖着声音道。

    沈傲笑得很纯真,其实除了偶尔耍点阴谋诡计,勾搭几个无知少女之外,沈大才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纯洁的,因此这个表情根本不必去装,自然流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这个朋友很仗义,而且给我许诺了很多好处,这个好处,就是耶律将军也给不了我。”

    是金人!

    耶律大石眼眸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机,基于判断,他已经明白了,金人挖了大辽的宗庙,随即将陪葬之物拿出了一部分送给了沈傲,以此希望贿赂他,让他力主联金侵辽。

    耶律大石突然抽出腰间的宝刀,大喝一声,眼眸通红的用举刀指向屋梁,嘶声竭力的大喝:“金狗,耶律大石与你们誓不两立,不共戴天,今日之仇,我耶律大石必十倍、百倍奉还!”

    沈傲吓了一跳,连忙退后:“耶律将军,金人还是很好的,又豪爽又大方……”

    耶律大石红着眼睛打断他:“金人能给你的,我大辽一样也能给!沈学士,鄙人先行告辞,待禀明陛下,再斟酌割地之事。”满腔悲愤,竟是全不理会众人的诧异目光,疾步离开。

    沈傲心里直乐,跟在耶律大石身后,摇着手道:“耶律将军慢走,耶律将军常来!”

    正主儿走了,辽人官员们也不便再留,纷纷告辞而去,沈傲笑嘻嘻地坐着喝茶,一旁的吴文彩道:“大人,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傲心情很好,也不介意泄露天机,道:“我伪造了一件辽人的殉葬品,是契丹皇族下葬时的重要冥器。耶律大石看了之后,吴大人以为,他会是什么感受?”

    吴文彩琢磨着沈傲的话,眼眸一亮:“既是皇族的殉葬品,契丹人的皇族墓葬就在临璜府一带,如今已为金人所占,耶律大石看了那玉,心里就明白,金人将他们的宗庙和祖先的骨骸毁了,挖人墓穴,最是阴毒不过的事,若说契丹人被金人杀得一败涂地,或许还只是国仇,可是连祖坟也被金人挖了,那更是奇耻大辱,难怪那耶律大石如此激动,换作是下官,只怕早已不想活了。”

    古人对祖坟是极为看重的,契丹人受汉人影响,也早已潜移默化,祖坟给人挖了,这还了得?耶律大石方才的表现,已是十分克制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拿出了狼玉,耶律大石的方寸已乱,现在他只怕再冷静,也一心要向金人讨还血债,可是契丹人的国力,除了向我大宋妥协之外,莫说是报仇,旦夕之间,他们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所以他们别无选择,相信很快,割地之事就能水到渠成。除此之外,吴大人想一想,金人送了我狼玉,耶律大石会怎样想?他一定会想,金人一定在千方百计地笼络我,若是他们不能接受我们的条件,或许在下一刻,我们会倒向金人,真到了那个时候,辽人的亡国之祸也就不久远了。金人既然挖了他们的祖坟,那么金辽之战已不再是单纯的国战,而是灭族之战,为了契丹人不至被斩尽杀绝,他们除了向我们妥协,去和金人拼命,难道还有选择吗?”

    论谈判的规则,沈傲一窍不通,可是论起沈傲的阴谋诡计,那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连绵不绝。连如此阴毒的办法都能想到,吴文彩心里不佩服也不行,叹了口气,苦笑道:“大人高明!”

    沈傲很谦虚地道:“过奖,过奖,不过比大多数人高明那么一点点罢了,吴大人不要将这个秘密外传出去,沈某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虚名。”

    “……”RO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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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玉的效果很快得到显现,吊只是一块小小的玉,但背后却隐藏着让契丹人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同时,南京城中一片哀鸿,连宗庙都给人挖了,那些贵族的祖先坟地又有多少能够保存?

    祖坟被人挖了,那么唯有报仇,因此,当日耶律大石入宫见了辽帝,随即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个振奋士气、同仇敌忾的办法可以很快出笼。

    三天之后,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契丹人纷纷义愤填膺,勇气战胜了怯弱,都恨不得立即去寻金人决一死战。

    第四天的清晨,满是倦容的耶律大石来到了万国馆,看着这个洋洋得意的宋使,他吁了口气,无力地道:“沈学士,陛下已经同意了敝国的要求,愿意割让滦州、营州、蓟州、平州,两国攻守邦约,永结同好。”,沈傲颌首点头:“如此,宋辽议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恭喜耶律将军。”,他笑嘻嘻地恭喜,倒像是契丹人占了大便宜一样,惹得耶律大石脸部上的肌肉抽搐连连。

    吴文彩在旁喜滋滋地捋着胡须,心里想:谈妥了这一条,便是旷世之功,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收复四州的意义对于大宋来说确实不容小觑,对于赵佶,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赵佶自诩丰亨豫大,便是形容自己治下富足兴盛的太平安乐景嘉这样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燕云四州,相当于后世河北、天津的一部分土地,燕云十六州的四分之一,其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其实四个州并不算多,可是联系到大宋开国的典故,得到四州的政治意义就不同了。

    当年宋太祖皇帝在的时候,面对契丹人铁骑由燕云十六州疾驰而至的威胁”不得不在汴京附近广植树木。为了收复燕云”曾在内府库责置“封桩库”,打算用金钱赎回失地。此后太宗皇帝即位,亲自移师幽州,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地区,在高粱河与契丹热你展开激战,宋军大败,宋太宗中箭,乘驴车逃走,两年后疮发去世。之后北宋与辽进行了长期的战争,一直未能占领此地。

    也就是说连太祖太宗这样的牛人”尚且没有从契丹人手里占到便宜,而赵佶,却不动刀兵,不使钱财贿略,就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划入囊中,丰亨豫大只怕已经不能满足这位赵家天子了,什么文成武德、十全老人还差不多。

    吴文彩心里唏嘘一番,心中已经明白,回到汴京”就是沈傲升迁之时,自己身为副使,只怕也能沾些光,那礼部侍郎的空缺,他一直惦记着呢。

    耶律大石走了,沈傲霍然起身,激动地道:“大功告成”吴大人,你立即准备回汴京,通知边关将士,与契丹人换防。”

    吴文彩连忙道:“是,大人!不过大人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沈傲呵呵一笑”道:“那耶律大石临走时说辽国皇帝在三日之后将在宫中设宴,邀请我去参加,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况且议和之事还没有定下来,也难保辽人不会有什么小动作,我在这里看着,才能让他们不耍huā拖。吴大人”一切拜托你了。”

    吴文彩连忙应下。

    这一次议和,收获极大,待这个消息传出”南京顿时轰动起来,契丹人自是沮丧不已”而汉人欢欣鼓舞。自此,整个燕云暗流涌动,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出现了。

    其实这件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整个燕云开始出现大批的流民,许多人抛弃了土地,带着仅剩的家资,竟是纷纷往滦州、营州、蓟州、平州涌去。

    这些流民,本就是汉人,如今金辽之战随时爆发,兼且契丹人的压迫,使得他们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得知四州将要归宋,便一个个看到了希望,纷纷前往四州,等待宋军收复接防,如此一来,只要到了四州,慢慢等待几天,他们便可从辽人摇身一变成为宋人,这个买卖……值!

    契丹各部接到了关防奏报,自然也紧张起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没有了汉人,粮草从谁家手里征集?军饷从哪里筹措?就是抽丁,又到谁家寻去?若是坐视不管,大辽从哪里来的可募之兵?谁来给他们耕种?于是,立即发文各关隘,围追堵截,借着防备流民滋事的名义,开始阻挠。

    最好笑的是这个命令发出,非但没有堵住人,反倒连军队也开始逃了,不是散兵游勇地毒逃,而是成批成批有组织地逃跑。

    辽国的军制比较复杂,大体上包括宫帐军、大首领部族军、部族军、五京乡丁和属国军几部分。宫帐军即订国禁军。是保卫南京的亲信卫队。此处部族军则是主要由一些亲王大臣的部曲组成。其兵力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比如耶律大石,拥有的部族军就有四千,且能征惯战,很是骁勇。

    不管是宫帐军还是部族草,这些人大多数还是由契丹人组成,战斗力较高,如今战事吃紧,除了一部分驻守南京,大多数被调去了金辽边境,燕云之内的军队,大多是由五京乡丁和属国军中的山北八军组成。

    五京乡丁是带有乡兵性质的地方武装,由籍隶上京、中京、东京、西京、南京的民丁组成,有蕃汉转户,也有汉族农民。他们在作战时仅从事些辅助性的工作,如随军填修道路,砍伐树木等。经过时间的流逝,乡丁的组成中汉人比例逐渐增加,而番人越来越少。

    至于属国军中的山北八军,几乎是辽国的汉军武装,依靠这两支汉人的武装去堵截流民,其结果就是这些汉军二话不说,撤了脚丫子混入了流民队伍。不管是乡丁还是山北大军,一直都是地位最低的部队,大多是强抽来的男丁,再加上金辽战争早晚爆发,这些人极有可能也会调往北方去为契丹人卖命,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是去做宋民更划算一些。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契丹人恼火了,立即调集南京城内的宫帐军四处出击,既然汉军信不过,只能动用禁军了。

    只是这个时候,沈傲却站了出来,屡屡到礼部、鸿胪寺、枢密院四处抗议,他这一番搅和,总算让契丹人收敛了一些,至少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截人。如此一来,整个辽国的辖地里,竟是十室九空,尤其是城外汉民居住的地方,一片荒芜。

    正当沈傲上下忙活之际,一份请柬送了来,被邀请的人自然是沈傲,只是邀请人却是旋阑儿,在沈傲眼里,这个旋阑儿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他想了想,决心赴约。

    第二日正午,雪huā总算停了,只是那呼呼的寒冷仍然呜呜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沈傲穿着宽厚的皮裘,带着几个禁军到了清乐坊。

    通报之后,便有一人下来,这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年轻人生得很魁梧,虽是这冷冽的天气,仍然穿着一件轻便的长褂马裤,朝沈傲上下打量,道:“沈钦差,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沈傲呵呵一笑:“你就是当晚在huā石船的刺客?”

    年轻汉子哼了一声,显然对沈傲玩弄他的事耿耿于怀,瓮声瓮气地道:“沈公子请上楼吧,我家师父在等你。”,上了三楼,穿过一道珠帘屏障,沈傲原以为佳人相约,至少二人对案酌饮着美酒的待遇是有的,只是待掀开最后一重珠帘,一时竟是呆住了。

    不大的房间里,站着不严人,有老有少,旋阑儿紫钗罗裙被拥蔟在中间,她的身材本就高桃,体态轻盈,如鹤立鸡群,举止端庄娴雅地看着沈傲,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huā,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沈傲汗颜,原以为会有什么艳遇,谁知兴冲冲地进来,竟被人围观了,他目光一扫,与旋阑儿对视一眼,眼神闪出不悦。随即目光落在旋阑儿身边的颦儿身上,颦儿仍是穿着紧衣马裤,将胸脯高高隆起的双峰凸显的更是坚挺,她见了自己,表情淡然,一副我和你很熟吗的样子。

    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二十一……沈傲心里默数着,忍不住心里骂:“被人围观了,这些家伙是不是拿我当大马猴看待?”,只这片刻的愣神,旋阑儿突然蹲下身来,给沈傲福了福:“阑儿见过沈学生,更替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谢过沈学士的大恩大德。

    ”

    旋阑儿起了头,后头的人纷纷行礼,这个说:“沈学士义薄云天,智计百出,今趟为我们燕云的汉人出了一口恶气。”,那个道:“沈学士所作所为,在下敬服的很,请受在下一拜。”,闹哄哄的场面让沈傲目瞪口呆,他立即明白,他这一次算是入了贼窝了,如无意外,这些人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好汉,见他们都向自己行礼,沈傲很清楚这个时候干万要矜持,亡命之徒惹不得,拱手回礼道:“诸位客气,客气……”,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回到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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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证了耶律大石的登基大典,这一刻的耶律大石意气风发,沈傲站在阶下,听着这老狐狸满口先帝恩德,又怒斥耶律定的罪过,心里觉得很是讽刺,如果那一日他提前向耶律淳提出警告,耶律淳也就不会死,表面上先帝是被耶律定弑杀,其实耶律大石也脱不了干系。

    登基大典之后,耶律大石在后殿接见了沈傲,二人默默对视,两个老狐狸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已经能够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对方的意思。

    耶律大石的意思是:但愿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只有我在,契丹人才会恪守双方的约定。

    沈傲的意思是:大哥,这一趟我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能不能随便给点什么特产让哥们带回去。

    汗,这个时候要特产,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缺德,人家还在备战呢,本来粮饷就紧张,不过沈傲这个无声的要求还是很有道理的,你现在不敢杀我,嘴长在我的口上,你给不给封口费?

    耶律大石突然大笑,沈傲的眼神让他放心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沈傲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人有了私欲,自己才能满足应付。

    耶律大石如沐春风地问道:“沈学士打算什么时候归国?”,沈傲道:“就是这几天。”,耶律大石噢了一声,很是遗憾地道:“到时朕亲自送你,除此之外,还备下了一些礼物,还请沈学士笑纳。”

    沈傲很谦虚地道:“陛下客气了,我是国使,接受陛下的礼物只怕会受人非议,还是算了吧。”,耶律大石笑了笑,道:“只是一些土产,沈学士不必客气。”,沈傲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道了一声谢,转而道:“陛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耶律大石道:“沈学士是人中之龙我有一个女儿待字闺中,只可惜年纪小了一些,否则一定许配给沈学士。”,送特产还准备打包送女儿?沈傲嘻嘻一笑,这位大辽的新主还真是大方,连忙道:“我家中已有四位妻子,打叶子牌都够凑足一桌了,陛下的美意,沈某心领了。”,寒暄一番,沈傲退出辽宫,他知道耶律大石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清除异己之类,这南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不过不打紧,这和他没有关系,回了万国馆,敦促人收拾了行囊,做好了回程的打算。

    临走时免不了去清乐坊向旋阑儿辞行,旋阑儿并不急着和沈傲说话,只是拿出古筝来,弹奏一曲,待余音缭绕,才满是遗憾地吐了。兰芳之气道:“沈学士就要走了吗?你我虽只有数面之缘,可是听说沈学士要走小女子还是颇为不舍。”她眼波一转,看向沈傲,还真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样子。

    沈傲也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笑道:“回到汴京之后,我会向陛下述说你们的事只是阑儿小姐如何和我们联络呢?”,旋阑儿想了想道:“沈学士先去就是,到时我会叫颦儿去联络你。”

    沈傲点了点头,想要多坐一会,又觉得不是很合适,便起身告辞。

    两天之后,雪停了一些使团终于离开万国馆,在银装素裹中出了南京,数十辆马车缓缓而行周围是骑着马的禁军拱卫,后队还有一支契丹字帐军远远尾随。

    一路风尘仆仆沈傲在车厢里时而想着心事,时而倒头睡下,足足走了七八天,使团才抵达了蓟州。

    蓟州本就是座古城,又距离宋辽边界不远,因此契丹人在此扩建了城池,如今南逃之人诸多,更是人声鼎沸,城外到处都是流民行人。

    宋军已经先期抵达,就驻扎在城外,而城内的辽军虽然万般不舍,可是大势所趋之下,也只能收拾行装准备北归,因此城外虽然熙熙攘攘,反倒城内竟是万门紧闭。

    临走之时,契丹人的军纪松散,抢掠事件不少,况且这蓟州数日之后就要划归宋朝,因此也没有谁干涉,也算是契丹人的最后一次发泄。

    沈傲到了城外,先与城外的都虞侯见过了面,听说了此事,顿时大怒,责问这都虞侯为何不管。

    莫看沈傲只是个小小主事,可毕竟有钦差身份,况且沈傲的背景非同一般,这都虞侯吓得面如土色,小心翼翼地道:“契丹人即将换防,末将怕与他们冲突,惹出什么变故,是以只好随他们胡闹。”,沈傲笑了笑,道:“随我进城。”

    进了城去,果然看到城内一片狼藉,沈傲亲自到了契丹军营,叫来了驻守的契丹将军,板着脸道:“你们契丹人言而无信,到底想做什么?”,沈傲的这一句没来由的话,将这契丹将军问懵了,言而无信!这是什么说法?

    那契丹将军正想要争辩几句,沈傲冷笑连连地道:“这几日抢得很痛快走吗?既然如此,我立即修书一封,和你们的新皇帝好好讨论此事,不然你最好放聪明点,这议和是你们契丹人万般恳求的,若是再敢纵容军士劫掠,到时我要看看,为了平息我大宋的诘难,你的新皇帝是砍了你的狗头来息事宁人,还是撕毁议和约定!”

    契丹将军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连忙赔罪,又承诺整肃军队。

    能吓住这契丹将军就好办了,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是给他脸,他越是得寸进尺,你大骂他一通,他反倒收敛了。

    沈傲不便停留,只问了些蓟州的近况,又立即启程。

    这一路的颠簸,人都要散架了,全身乏力得很,有时实在受不得这车厢里的沉闷,沈傲会走出车厢与周恒等人骑一会马,等到了,1月末,汴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骑着马的禁军一个个激动得扬鞭狂奔,沈傲撩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一座巍峨的城池逐渐露出了轮廓,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这一趟出使,历经了整整两个多月,疲惫到了极点,只想回到家中,好好沐浴一番,吃一顿饱饭,美美睡一觉。

    周恒策马到沈傲的车窗边,扬鞭指向前方道:“沈大人快看,亭驿那里有许多人,想必是来迎接我们的。”

    沈傲颌首点头,待马车到了城外,便看到许多官员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一个个喜气洋洋,礼官带着乐手奏起了礼乐,其中一个巍巍老者如沐春风地穿着紫衣,系着鱼袋,踏着靴子走过来,道:“老夫奉陛下旨意,特来恭候沈学士。”,沈傲下了车,眼前的这位老者还是个老熟人,身段枯瘦,全身穿着一品公服,戴着翅帽,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有一种稳若泰山的气势。

    “蔡太师怎么来了,下官实在该死,岂能劳太师相迎。”沈傲笑呵呵地走过去,双腿微微一屈,便要行礼。

    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罢了,蔡京立即将他扶住,含笑道:“沈学士乃是天下第一功臣,老夫岂能受你的大礼,你这番去辽国,定是旅途劳顿,本该好好歇歇,所以老夫也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你现在随我入宫,觐见官家吧。”

    他把住沈傲的小臂,眼眸中掩饰不住对沈傲的欣赏,只是这个姿态,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若说他是真心,以沈傲和蔡京的关系是断不可能的,偏偏他和沈傲水火不容,可是面部流露出来的,除了对后生晚辈的欣赏再无其他,更没有一点娇揉造作。

    沈傲呵呵一笑,道:“太师如此老迈,更是辛苦。”,二人站在亭驿里寒暄几句,相互吹捧自是不可少的,随后,沈傲被安排在一顶舒适的软轿里,随着迎接的诸人进宫面圣。

    软轿里很舒服,温暖极了,还一股淡淡的麋香味,让人闻之甚是飒爽;可是沈傲坐在舒服的软轿里,心里却生出了一牟不好的预感。

    蔡京起复了!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不安生,而皇帝显然没有忘记他,在这个时候,一切起复的障碍已经扫清,蔡京重新登上朝廷的舞台。

    “起复就起复吧,他要是敢来动我,本大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沈傲心里狠狠地为自己鼓了气。

    软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正德门,无需通报,直接入宫觐见,蔡京是和沈傲一道入宫的,二人并肩而行,又是一阵不冷不热的寒暄,蔡京突然道:“沈学士,我家清符是你的同窗,你们又是好友,自该经常走动的,什么时候有闲,便到府上来,老夫欢迎之极。”,清符是蔡伦的字,他这般说,看上去好像一个欣赏沈傲的家长,让人一听之下,心里暖烘烘的,可是沈傲却在心里暗暗腹诽:同窗、还好友?老狐狸倒是真够虚伪的。

    沈傲正色道:“这个一定,学生一定去。”,蔡京又道:“此次你立了大功,老夫很是欣赏,所以这一次,打算上疏,让陛下下旨,一定给你厚重的赏赐,沈学士,你年轻有为,一飞冲天之日,指日可待啊。”

    沈傲受宠若惊地道:“如此,多谢太师了。”却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皇帝给我赏赐还需要你上疏?老家伙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自己这一件功劳,加官进爵本就是少不了的,你上不上疏,也无碍大局,偏偏这个时候说得这么动听,到时候皇帝下了恩赏,若是换作一个愣头青,只怕还真傻傻的感谢这个老狐狸的提拔呢。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逮谁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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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a来,她似乎对仙界中人没什么好感,但仍出言警示,可见心底不会太坏……,讲武殿里,在深处宽阔的龙庭俯*阶下百官的赵佶,那舍究带箭、幽深审视的眸子看得人心里发憷。

    赵佶板着脸,看着庭下跪倒的几个官员,沉默了片刻,道:“沈傲岂叫无寸功?取回燕云四州,已是天下的功绩,朕要封他为公,又有何不可?”,阶下四个官员纷纷道:“武者开疆封爵,这是先祖立下的规矩,沈傲非武臣,岂能进爵?况且国公实在太高,以他的功绩,封开国子爵已是恩典,陛下如此不惜爵位,实是破坏了祖宗的成法。”,赵佶吸了口气,脸上布满阴云,却是一时无言,这些人拿出祖宗成法出来,倒是让他一时不好强硬,冷淡地道:“退下吧,朕知道了。”

    知道了!这三个字很不靠谱,鬼知道他是接受了劝谏还是拒不接受?

    站在一旁的杨戬心中自是喜气洋洋,垂头偷偷地看着赵佶又翻起御案上互换的国书,这国书上每一条都不简单,辽国皇帝向赵佶自称为弟,须知就是太祖太宗在时,契丹人也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至于那纳贡,也一改从前岁币的政策,虽说大宋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可是对于富足的大宋来说,与契丹人平等交易就已是很大的奢望,更何况换来的是马匹。

    须知大宋因为没有草场,养马困难,就算是圈养,也难以养出以供骑军用的军马,有了契丹人每年输入的万匹骏马,禁军骑军司就不再是徒负虚名了。

    真正的好处在于割地,杨戬清楚地记得,就在几日之前,吴文彩先行归国,将这份互换的国书献上,赵佶看到国书的最后一条内容,几乎是手舞足蹈,连夜召集三省、三衙的官员入宫商议”当即拍板了收复事宜”为此,这位一向对国事并不热衷的皇帝,竟是一宿未睡,专心去琢磨派驻官员,设立河北东路等事项。

    有了这份大礼,官家大喜过望,沈傲更是大功一件,如今论功行赏,虽说有人提出反对,杨戬却知道”官家绝不会亏待沈傲,反对给他封赏的人越多,沈傲得的好处反而越丰厚。

    这个道理寻常人听了,或许很是费解,可是赵佶的心思,杨戬算是琢磨透了,越多人反对,官家反倒越觉得对沈傲不起,心中便有了亏欠”皇帝对臣子有了亏欠,这臣子还怕没有飞黄腾达之日吗?

    杨戬是个能来事的人,有了这个心思,所以呢?他便悄悄地叫来几个言官,杂家请称们弹劾沈傲,不但要弹劾,还要贬低”反正就是把他的大功说成无功,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能狠狠痛骂几句,杂家将来一定好好照应你们。

    这井匪夷所思的事,也亏杨戬做得出来,这几个言官早就有巴结杨戬的心思了,只是一直寻不到门路,如今杨戬要 报复,沈傲,那还有什么说的,捋起袖子好不容易等来了朝议,赵佶刚刚提及封赏的事,他们便按捺不住了,这个站出来说沈傲这个家伙其实也没有多少功劳,不过是借着陛下的龙威吓唬契丹人而已”契丹人也没什么可怕,所以呢”这一次沈傲也算不得有什么功劳。

    另一个见缝插针,很暧昧地偷偷看了杨戬一眼,满面正气地站出来,说陛下啊,沈傲这个人又年轻,又轻浮,生活作风还非常成问题,品性太差,这封赏就不必了,不但不能封赏,还要敲打他,最好一棍子敲死更好,如此一来,这汴京城的歪风就算刹住了,人民也能安居乐业,大家都能消停。

    这些做言官的,哪一个都是指桑骂槐,指鹿为马的高手,骂人是他们的本职工作,骂起人那是一套一套的,这一骂,赵佶就火了,明明沈傲立下了不世功勋,这些人竟将他说得如此不堪,明明人家尽职尽力,这些人却风淡云清地说一句不过尔尔,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赵佶没有立即发怒,言官本就是以骂人为本职,身为皇帝,对他们置之不理也就罢了,若是和他们认真,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因而心里已经有子计较,但口里依然只是淡淡然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殿堂中鸦雀无声,几个言官见官家不冷不热,也只能见好就收,尴尬地退回班中去。

    沉默了许久,突然外头有人传报:“蔡太师、沈学士觐见。”,赵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传!”

    过不多时,蔡京、沈傲二人并肩进来,还未施礼,赵佶已经虚抬了手:“不必多礼,来人,给太师和沈傲看座。”,二人欠身坐下,赵佶看了沈傲一眼,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暖,不由地想:“想必他连家都还没有回,就急着赶来了,这两个月,他确实辛苦了。”口里便道:“沈傲,朕问你,辽国那边的情况如何?”,沈傲道:“累卵之国,已不足为虑。”,赵佶颌首点头,意气风发地道:“好,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可要什么赏赐吗?”

    按常理,皇帝问大臣这个问题,但凡心智健全的,立即会说“为国家效力,为陛下效忠是微臣的本份,微臣不敢居功,更不敢求赏。,然后皇帝大喜,立即给了他很多赏赐。

    这几乎是一个套路,反正是皇帝都这样问,是臣子都这样答,一点都不新鲜。因此,当赵佶问起这句话,所有人都不以为然,并不觉得什么稀奇。

    谁知沈傲脸色一板,道:“微臣这一趟出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本是不该向陛下邀功的,不过微臣家中有四位贤妻,府里上下的用度也十分紧凑,咳咳……这天下都是陛下的,狸下的财富囊括九州四海,随便赏赐微臣一点东西,就足够微臣受用了。”

    沈傲顿了顿,在无数人无语的目光之中,侃侃而谈:“所以这个赏,陛下若是能给,微臣一定感激涕零,争取将来再立新功,用实际行动创造更大的功绩。不过微臣有个小小的请求陛下能不能不要赏赐布帛、丝绸之类的东西,微臣这个人懒得很,领了这些赏,还要拿去市场里出售,浪费时间不说,说不定人家还要讲讲价钱,赔了本钱,所以陛下折银就好了,微臣更方便一些。”

    “……”

    赵佶沉默了好一会,才失笑道:“好就依你,朕赐你银五千两吧。”

    “五千两?”沈傲心里大骂,这皇帝比耶律大石还小气啊,人家耶律大石一点土特产折合白银都有五万两,到了大宋皇帝这里,反倒只给了一个零头。心里大是不喜,可是口里总不能说嫌少的话,只好道:“陛下隆恩,微臣领受。”

    赵佶继续道:“此次你收复燕云四州功不可没,朕封你为高阳侯,你可满意吗?”

    高阳?又是一个坑爹,高阳是在宋辽边境的一个县城,属于正二品的县侯,地位不低,唯独有一点比较郁闷不知高阳若是失守了,自己食邑的收入还有没有?

    “陛下隆恩,微臣领受。”沈傲重复着方才的话,管他呢,皇帝给什么他先接着,客气个屁,有总比没有的好:开国侯在这年月也是个稀罕物,不是谁想捞就能捞到的,正二品的爵位呢!

    赵佶笑了笑,道:“朕还听说鸿胪寺寺卿致仕你就顶替他的位置吧,与人打交道的事你在行一些,替朕去应付各国使臣。

    ”

    鸿胪寺寺卿沈傲眼睛一亮,比起开国侯来他对这个职事官最有兴趣,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职,比六部的部长们也只是相差一品而已,而且又接待各国使者,甚至还有权对各国往来的商人进行管辖,别看这个职位有点偏,比不得什么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户部尚书那样八面威风,油水却是最丰厚的,但凡是使节,既然来了,多少要打点送礼,送礼的对象如何能少得了鸿胪寺寺卿?

    这还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各国的商贾,能进行国际贸易的商人,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带了地头,自然要拜一拜地头蛇,在他们眼里,鸿胪寺寺卿就是最大的地头蛇,所以各种奇珍古玩是少不了的,你还不能不收,你不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是看不起国际友人,国际友人们伤了自尊,岂不是伤了大宋的体面?大宋的体面很要紧,所以沈傲只能勉为其难。

    这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这个职位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既能捞油水,又不会有心理负担,反正又贪不到百姓头上,收拾的是外国人,还都是鲜衣怒马的外国人,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悄陛下隆恩,微臣感激涕零。”刚才是微臣领受,现在是感激涕零,由此可见,沈大才子这一次是真高兴了,这一趟辽国之行,确实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赵佶话音刚落,殿中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眼中尽是诧异,一个县尉直接入主鸿胪寺,这是历代都不曾有的事,这升官的速度已不能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了,于是便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微臣毕为不可,沈学生固然立下大功,可是毕竟年纪尚轻,还需历练一二………”,这人的话说到一半,沈傲已经打岔了:“大人维护我的心思,下官明白,非常明白,不过我虽然年轻,可是历练却是不少,寺卿之职自是重若千斤,可是下官知道,只要怀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便是有再大的困难,下官一样自信能够胜任,大人说了这么久,还是歇歇吧。”

    “……”

    接着又有人道:“陛下,沈学士固然立下了大功,可是只做过县尉,便任他做鸿胪寺卿,只怕不妥。”

    沈傲叫道:“大人这是什么话?县尉怎么了?难道大人不是从县尉做起的吗?大人,你和我说清楚,你这是不是故意歧视县尉,看不起在下?哼,你身为户部侍郎,虽是高官,却歧视于我,实在可恨,今日我若是不代表天下千千万万个县尉向你讨个公道,我便不姓沈!”他走过去扯住这户部侍郎的袖子,道:“你说个清楚,不说个清楚,我和你不共戴天,你欺负我倒也罢了,可是县尉乃是太祖皇帝订立下来的职事官,你看不起县尉,是不是也瞧不起太祖皇帝,我代表天下所有的县尉,代表太祖皇帝,代表月亮,今天就要消灭你!”

    “…………”侍郎大人何曾见过这等难缠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期期艾艾地道:“沈学士…………沈学士……,…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嘛…………”

    赵佶却是不说话,沈傲在下头胡闹,这殿中顿时闹哄哄的,都来拉架,这个扯住沈傲,劝道:“沈学士不要计较,刘侍郎也是好意,是希望你好好历练历练,将来担起更大的责任。”那个道:“是啊,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当着官家的面,在这朝堂上闹成这样子成什么体统了。”

    沈傲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等下了朝,我再和他计较不迟?”

    “……”

    更有甚者,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个牙笏给沈傲,这牙笏乃是上朝时官员用来记事用的,一个长条形的板子,实在是做凶器的好材料。只是毗“谁塞给我的?”沈傲很恼火,又找不到人,他逢场作戏而已,吓吓那些反对他当官的人罢了,塞牙笏给他的官员一定是那刘侍郎的仇人,巴不得沈傲替他打刘侍郎一顿,这做官的,用心还真他娘的狠毒。

    赵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看时候差不多了,才是厉声道:“够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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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连续几天都在鸿胪寺里打秋风,沈傲也烦了,每日与一些番商们拉扯实在没什么意思,眼下还没有开春,各国的使节也没有兴致过来,所以这几日都沉闷得很。

    倒是那太后,听说沈傲回来了,几次请沈傲进宫去打叶子牌,沈傲也是个很会来事的人,立即带了一些稀罕的礼物进了宫,什么琉璃尊,犀角饰物,一股脑地送过去,反正这些玩意也是番商的,收了人家钱,再来送礼,沈傲也就不推辞了,不过这些东西除了给几个夫人,大多数都没有什么用处,沈傲也不缺这点钱,倒不如哄一哄老太太开心。

    赵佶那边自然也有礼物,一个番商送来了个犀牛雕塑,具有中亚特色的浮雕,这玩意赵佶倒是很喜欢,爱不释手。沈傲是个聪明人,别人给他送礼,他也不独占,所谓利益均沾,人人有份,给宫里的后妃也时常地带些礼物去,就是那太皇太后,沈傲也去送了,倒是教太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却是勉强收下。

    这一日又到了后宫,与太后打了好一会牌,太后对他印象已是极好,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昨日皇上和哀家说什么招亲的事,安宁那边呢,也同意了。”

    沈傲故作惊讶地道:“啊?招亲,什么招亲,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太后板着脸道:“皇上说就是你出的主意。”

    沈傲汗颜,没曾想赵佶已将他出卖了,这一场戏算是浪费了表情,连忙道:“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确实给陛下提过这个建议。”

    太后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帝姬,招个什么亲,不过皇上说的也很有道理,安宁眼子骨弱,是该给她招一门亲事,功勋贵族的子弟里也没几个好的,要嘛是不成事的窝囊废,倒是有几个模样周正,有几分才华的,哀家特意见了,可是安宁听了,却都不喜欢。问她喜欢哪个,她又不肯说,真教人心焦得很;安宁这孩子看起来很是温顺,可是心底儿却是傲得很,招亲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沈傲道:“还是太后开明。”

    太后笑道:“我开明个什么,昨日我为这事儿骂了皇上几句,说有失体统,皇上起先也没说什么,可是想了一夜,哀家算是明白了,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人,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又岂会急得连这种主意都采纳。沈傲,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听说连契丹人都被你唬得团团转,待会儿你去见他,就说哀家同意了。”

    沈傲知道,太后这是不好意思去和赵佶示弱,所以叫自己做这引线人,便是连忙应下。

    接着又去见赵佶,赵佶在文景阁里愣愣呆坐,见了沈傲来,只是和他颌首点头,又陷入踟蹰,沈傲站又不是,坐又不是,等了好一会,赵佶才突然抬眸道:“沈傲,你怎么不坐下说话?”

    沈傲站得腿都快要酸了,立即坐下,将太后的话转述了一遍,赵佶大喜,道:“母后同意了?这便太好了。”随即抖擞精神道:“这件事本想交给你办,不过你嘛……”说罢,打量了沈傲一眼,随即道:“太爱胡闹,所以招亲之事,还是交给蔡太师去做好了。”

    沈傲道:“蔡太师为人忠厚老实,又精明能干,他来出马,自然没有问题的。”心里想,忠厚是没有,倒是脸皮很厚,精明倒是真精明,老狐狸能混到几起几落,到了这般年纪还能总揽三省事,独揽朝纲,说他不精明那真是有鬼了;至于能干嘛……沈傲抬头望着梁柱想了想,这蔡京只怕是自己未来在朝廷里最大的绊脚石啊,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对自己出手,这才是真的可怕,一个人不怕贼,就怕给贼惦记,还不知道这蔡京老贼什么时候会在自己的身后阴自己一刀呢!

    赵佶不知沈傲所想,微微笑道:“不错,你能这样看太师,朕很欣慰,其实你们二人从前虽有嫌隙,往后就不要再生分了,前几日太师入宫,提起你也是赞不绝口的。”

    沈傲只是笑笑,却是不说话,赵佶遗憾地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本想等你安生了几日和你讨教下书画,只是安宁的事闹得朕心烦意乱,你退下吧,好好办差,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过了两天,沈傲与三个娇妻正在后园嬉戏,听到有两个丫头低声细语,这个说:“皇帝要招亲?这可有意思了,据说许多才子都去报了名呢,这安宁公主最受皇帝宠爱,谁若是得了她的青睐,那真是羡煞人了。”

    另一个丫头道:“哎,人家公主多好,要寻个如意郎君,天下的男子都趋之若鹜,只可惜我们是苦命人,一辈子为奴为仆,将来嫁了人,多半也是个马夫、厨子。”

    小女孩儿天真浪漫,说话起来也没有顾及,说起此事,既是羡慕又有些哀怨自己的身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冷不防见沈傲突然出现笑呵呵地对他们道:“什么公主招亲?”

    沈傲在家里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主子,家里头周若、刘胜是唱红脸的,而沈傲尽是做烂好人,反正他从不管家事,也不必树立什么威严。因此两个丫头虽是吓了一跳,却是不怕他,一个丫头站出来道:“少爷,坊间早就传开了,说是安宁公主要选亲呢,还说只要有功名的少年俊杰,都可以去报名,许多公子、相公都抢着去报名了,都想做这选亲驸马。”

    沈傲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虽然知道宫里早晚会传出旨意,只是没有想到竟这般的快,笑呵呵地道:“公主选亲和你们有什么相干,不要老是听些外头的闲言碎语。”

    两个丫头连忙说了是,便走一边做事去了;正好此时,蓁蓁不知从哪里过来了,笑吟吟地道:“怎么?莫非夫君对公主选亲之事也有兴趣吗?”

    沈傲板着脸,道:“天地良心,我已有四个娇滴滴的妻子了,别说什么公主,就是仙女下凡,也决不看她们一眼。”

    蓁蓁只是笑,她穿着绿色长裙,虽是素颜,可是这一笑,却有一种美妙绝伦的风情,尤其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眸儿,有一种勾人的风采,腰肢一扭,风韵更甚,道:“夫君的话我才不信。”

    沈傲突然沉下脸来,有意无意地道:“蓁蓁,若是我真的带了个人来给你们作伴,你说好不好?”

    二人站在屋檐下,蓁蓁只是笑,只是这笑容之中,却有几分复杂,见四下无人,柔弱无力地倚着沈傲的肩膀,依偎在沈傲怀里,迷茫地道:“若说蓁蓁愿意,夫君信吗?”

    沈傲摇头:“不信。”

    蓁蓁叹了口气,感受着沈傲胸膛带来的温热,咬着唇道:“蓁蓁心里当然不舒服,在蓁蓁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沈傲,他是蓁蓁的夫君,是蓁蓁唯一的依靠,可是在夫君的眼里,蓁蓁只占了几成,这固然是女人的命数,可是蓁蓁自是希望夫君心中的女人越少越好。”

    蓁蓁说着说着,泪水儿如珠链一般垂落下来,滴落在沈傲的衣襟上,久久才又道:“可是蓁蓁却明白,蓁蓁的夫君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招花惹草本就是他的本性,他如何做,我身为妻子,便该依了他,只是希望他仍旧将蓁蓁放在心上就心满意足了。”

    前面的话,说得沈傲很是感动,可是后来对自己的评价,在这三伏天里犹如给沈傲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沈傲心想,原来在蓁蓁眼里,自己喜欢沾花惹草,连忙紧紧地拥着她,低声道:“蓁蓁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沈傲突然有一种放弃的冲动,可是很快,想到病重的安宁,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冤孽啊。

    趁着值堂的功夫,沈傲翘班了,前去礼部报名。到了这里,沈傲才知道这一次动静实在太大,前来报名的士子、公子哥竟是密密麻麻,将整条街都堵了个密不透风,蔚为壮观。

    沈傲一时插不进去,只好在角落里先看看情况,便听到边上几个公子哥眉飞色舞地说起安宁公主的美貌,一个个神采飞扬;沈傲不去理他们,便听到后头有人叫道:“沈大人。”

    沈傲回头一看,却见邓龙神秘兮兮地钻过来,沈傲瞪大了眼睛,道:“邓龙,你来做什么?”

    邓龙嘿嘿地笑道:“来了这里,自然是要试一试运气了。”

    沈傲道:“你没有功名,怎么报名?”

    邓龙神气活现地道:“我乃是建中靖国的武举人,这岂不是功名吗?你莫看我是粗人,说不准安宁公主喜欢的就是我这类型的也不一定。”

    沈傲无语了,又听邓龙道:“沈大人来这里,莫非也是来报名的?哎呀呀,沈大人,不是我说你,你家里都有这么多妻子了,还不知足吗?连弟兄们这个可怜的饭碗也要抢,还教不教人活了?”

    沈傲叉着手,大气凛然地道:“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少啰嗦,你来想想办法,怎么挤进去。”

    邓龙挠着头,道:“我哪有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永和巷里传出一阵喝骂声,竟是几十个家丁拿着棍棒,硬生生地将人驱开一条路来,当先一个嚣张极了,高声大骂:“活腻了吗?你这厮快滚开,连高衙内的路也敢挡,谁敢挡了路,就把你们一个个拉去骑军司里吃板子!”

    沈傲眺望过去,看到那数十个穷凶极恶的家丁竟是硬生生地驱开一条路来,遇到嚣张的高衙内,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声张,那家丁拥蔟的,正是一个摇着花扇子,大冬天里摇啊摇自作潇洒状的高衙内,这高衙内身边还有一个人,倒是生得风度翩翩,倨傲地负着手,与高衙内并肩而行。

    是蔡伦……

    沈傲认出了这一对家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对邓龙道:“随我来,我有办法了。”

    两个人向那高衙内的方向挤过去,排开人群,终于到了家丁留出来的空地上,朝高衙内大声招呼:“高兄别来无恙,哈哈,许多日子没有见到你,倒是让沈某想念了。”

    高衙内举着扇,一听有人叫他,还以为是哪个相识的纨绔子弟,往沈傲这边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须知上一次得罪了沈傲,沈傲非但毒打了他一顿,到了衙门,这位沈才子竟是一点都不怕,硬生生地让他吃了大亏,干爹好不容易将他保了出去,原本还想叫干爹收拾收拾这个不开眼的东西,谁知高俅听了他的话,竟是一巴掌打了他个七荤八素,还不忘警告道:“汴京城里谁都可以惹,唯独这个姓沈,断不能再去招惹!”

    那一巴掌和警告犹在耳边,一见沈傲,高衙内便如老鼠见了猫,吓得连连后退,道:“你……不要过来。”

    沈傲偏偏要过去,从容地搭住了高衙内的肩,如久别重逢的好友,笑嘻嘻地道:“高兄这么快就忘了我啦?哎呀呀,你也太没义气了,当年我们可是烧过黄纸斩过鸡头的好兄弟,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再说不认识,我可要生气的了!”

    这一句生气,吓得高衙内打了个激灵,眼珠子一转,苦笑道:“认得,认得,是沈兄嘛,沈兄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岂能不认识。”

    “这就对了!”沈傲心里得意一笑,手伸出来道:“就算是亲兄弟也该明算账,对不对,高兄还记得不记得前年借了我五千贯钱,快快还来。”

    高衙内忍不住道:“我什么时候欠了……”这一句话出口,在沈傲冰冷的眼神之下,顿时不敢再说了,咬着牙道:“对,对,我想起了,只是我身上并未带钱,这可如何是好?”

    沈傲很真挚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哈哈地道:“我们两个谁跟谁,那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没带有什么打紧,待会儿随便给我立个字据,签字画押就行了。”

    高衙内心里在想:他这是不是讹诈?我该不该大叫一声救命?

    高衙内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终究还是不敢叫出来,这衙内平时都是他欺负人,除了沈傲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对被人敲诈勒索的事实在没有经验,在沈傲面前,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RO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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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沈兄好兴致,只是来这里,也是要报名遴选吗?”

    沈傲对高衙内威逼利诱,蔡伦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此刻突然打断二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傲,举止从容淡定。

    沈傲看着蔡伦,蔡伦长身而立,仍是那副娇揉造作的模样,让人看得生厌,嘴角微微一扬,道:“蔡公子不也来了吗?沈某哪有不来凑凑热闹的道理,只是这一次,主考是你的曾祖父,想必蔡公子一定是十拿九稳了?”

    他故意在曾祖父三个字时抬高音量,就是说蔡伦是想凭着蔡京的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换作从前的那个蔡伦,只怕早已怒不可遏了,可是经历了许多事后,蔡伦总算有了几分定力,只是淡淡一笑道:“沈兄过奖,高兄,我们去报名吧。”

    高衙内畏惧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兄先请。”

    有了高衙内的家丁开路,一路顺畅无阻,沈傲和蔡伦还有那尾随过来的邓龙都报了名,高衙内犹豫着也想报个名,沈傲一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道:“高兄,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算了吧,报了名,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高衙内不敢违逆他,连连道:“是,是……”,他算是畏惧沈傲畏到了骨子里,这种衙内别看平时跋扈之极,遇到不好惹的,骨头就软了,哪里敢跟沈傲唱反调,可是心里又有些不舍,只是看了蔡伦和沈傲一眼,还真是觉得有这两个强劲的对手,自己不是对手啊!

    高衙内咬了咬牙道:“好,我就听沈兄的。”

    报了名出来,沈傲也没有真要高衙内签什么字据,哈哈一笑,带着邓龙扬长而去。

    高衙内畏惧地看着沈傲的背影吞了吞口水,心有余悸地道:“见到他真是吓了我一跳,早知在这里会撞见他,我就不陪蔡公子来了。”

    蔡伦摇着扇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道:“你怕什么,等着瞧吧,总有他好看的一天。”说罢,啪地一声收拢纸扇,捏着扇柄把玩,又似笑非笑地道:“你不信?”

    高衙内目瞪口呆地道:“信什么?”

    蔡伦轻视地看了高衙内一眼道:“这个沈傲死期将至了。”

    “啊……”在高衙内眼里,沈傲犹如大山一般的存在,看见沈傲,便让他从猫变成了老鼠,连他爹都不敢动此人分毫,蔡伦却说得大话满满,高衙内还真有几分不信。

    蔡伦淡淡然地道:“招亲的主意是他出的,安宁帝姬属意之人也是他,哼,如今他又要参加遴选,实在是愚蠢至极,陛下会是连这都看不清?此人虽简在帝心,可是欺君之罪,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高衙内心虚地道:“蔡公子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蔡伦摇着扇柄道:“宫里自然有人传报消息,沈傲与那安宁,早就有一腿了,只是这事儿被杨戬压了下来,宫人自然也不敢碎嘴,原本少宰王黼想借此攻击沈傲的,是曾祖父不同意罢了。”

    高衙内忍不住地追问道:“太师为何不同意?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啊!”

    蔡伦摇摇头,冷笑道:“这种事查无实据,真要弹劾起来,我们还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所以曾祖父的意思是宁愿让他多快活几天,让他自己自动地往死里跳,高兄,你看,他现在不是跳进来了吗?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呢!”

    高衙内见蔡伦说得如此笃定,顿时大悦道:“就凭蔡公子这句话,我非要做东请公子好好吃喝一顿不可,那沈傲若是真的成了阶下囚,嘿嘿……看我如何整治他。”

    高衙内顿时又神采飞扬起来,方才憋了一肚子的气,转眼之间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晃着脑袋自鸣得意。

    …………………………………………………………………………

    到了晌午,沈傲不知不觉来到了唐府,唐夫人不在家,听人说是去新宅见唐茉儿了,唐严倒是在,沈傲进去问了安,随即坐在唐严的对面,偷偷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文尔雅的唐严看着眼前的女婿,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道:“贤婿可有什么心事?”

    沈傲淡淡一笑,道:“岳父,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做,若是不做,心中难安,还会辜负一个人的心意。可是若是去做,又会伴着几分危险,甚至……可能会死!”

    别看沈傲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可是在心底,他岂能不明白招亲不啻是在冒险,欺君之罪,换了谁也承担不起,可是他隐隐又觉得,不去做,他这辈子都不会痛快,这辈子都会心有内疚。

    想着宫里的那只百灵鸟儿郁郁寡欢,他实在是不忍置之不理;他是喜欢安宁的,而安宁也属意于他,一直以来,他都在选择逃避,害怕引火烧身,害怕担起这天大的干系,可是木已成舟,安宁在宫中卧榻不起,自己身为男儿,还能再视而不见吗?

    去报了名,沈傲就已下定了决心,之所以来寻唐严,不过是想从这个恩师兼岳父的口中寻得几句宽慰罢了。

    唐严沉默……

    他慢吞吞地斟茶,自若地举起杯盏,吹着茶沫,却又将茶杯放下,抬起眸来,很是平静地看着沈傲,道:“你为其甘愿用生命去冒险的这个人,此前可对这个人有过承诺吗?”

    沈傲想了想,道:“口上没有,可是心里已经有了。”

    唐严又是沉默,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却又突然变得静谧,过了一会,一双眼眸逐渐清澈,看着沈傲道:“老夫现在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能不能容老夫沐浴更衣,再来回答?”

    沐浴更衣?他不会是想沐浴更衣之后来揍我一顿吧?沈傲心里苦笑,以唐严的智慧,应当已经知道这是涉及到男女之事了,女婿这般风流,还要为别的女人去拼命,做岳丈的,不拿刀来砍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沈傲端坐着巍然不动,颌首点头道:“请岳父大人先行沐浴。”

    连死都不怕,还怕岳丈吗?舍得一身剐,敢把岳父拉下马,怕个什么?

    唐严卷帘进了后室,沈傲只是呆呆地坐着,脑中时而想着安宁,时而又牵挂着几个娇妻,心中很是悲凉。

    一炷香之后,沐浴之后的唐严穿着雪白圆领儒衫,戴着方巾,全身簇然一新,施施然地徐步过来,跪坐在沈傲的对案,正色道:“沈傲,你跪下说话!”

    沈傲见他肃然端庄的姿态,不自觉地从凳上滑落下来,屈膝跪下。

    唐严阖着目,嘴唇微微颤抖,方才还是精神抖擞,却突然之间又苍老了几岁,张开眸时,眼眸中迸发出一丝决然,道:“君子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沈傲认真倾听,立即就知道唐严所说的那句话出自《论语?里仁》,意思是说:君子不轻易乱讲话,以自己做不到为耻。如果说了却做不到,那是羞耻的事。

    唐严从容地继续道:“你的承诺虽没有出口,可是本心已经有了承诺,你既是圣人门下,尊我为师,便要做一名至诚君子,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惭愧地道:“学生惭愧,身为人婿,却朝三暮四。”

    唐严仰望虚空,叹了口气,道:“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沈傲听罢,突然感觉心中勃然开朗起来,行礼道:“学生明白了!”

    沈傲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心里也没有之前感觉的那么沉重了,站起身来,又行了个礼:“学生告辞!”接着便旋过身去,释然而去,脚步也不由地变得轻快起来。

    方才唐严那一句君子之于天下也,便是告诉沈傲,君子对于天下人,无专主之亲,无特定之疏,惟以道义是从。即不问亲疏,但以道义是亲,亦即以义为处世准绳。

    这是唐严向自己表明心迹,他只问道义,不问亲疏,既然他认为沈傲要去做的事是君子的言行,那么非但不会责怪,反而觉得欣慰,叫沈傲不必惭愧。

    只是寥寥几语,算是解开了沈傲的心结,走出了唐家的瓦屋,沈傲突然从容一笑,他或许卑鄙,或许贪婪,可是当他决心义无反顾地去做某件非做不可的事时,他感觉自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好,拼了,玩的就是心跳!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好好谋划一下,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为了蓁蓁、为了周若、唐茉儿、春儿,他也要好好地活着。

    他不由自主地到了门庭之外,翻身上马,往祈国公府去。

    去祈国公府自然不是去找周正,这件事周正无能为力,与他商议,说不定还极可能拉他下水,他要找的人是陈济,自己的另一个老师!

    这个人虽然蜗居公府,可是手段却是不少,更为重要的是,他对蔡京了解得极为透彻,有了他的帮助,自己才能拟定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到了国公府,门人见了他显得欢喜无限,此时再不叫表少爷和姑爷了,一个个侯爷侯爷地叫过不停,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去后园通知夫人,沈傲拦住他,道:“我先去寻陈先生,夫人那边暂时先不要通知,待会我自去给她问安。”

    说罢,轻车熟路地向陈济的住处走去。

    ………………………………………………………………………………

    第一章送到,想情节是很痛苦的事,汗,不过老虎终于想到了,大家慢慢看,沈傲要玩一把抱得美人归,顺便再反击政敌的游戏,当然,斗智比赛也必不可少。话说,谁有、推荐票、订阅什么的,随便赏几个子儿吧,打赏就不必了,虽然很感谢打赏的人,但是喜欢这本书,订阅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老虎受之有愧。RO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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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文景阁里,赵佶焦灼不安地负着手来回踱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那边还没有动静,赵佶几次想叫杨戬去看看,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等等再说。

    招亲的事进展到现在,赵佶已知道不能回头了,身为天子,赵佶也不好干涉,只好将此事全部托付给蔡京和太后,让他们挑选出一个出众的驸马来。这几日他虽是故作漠不关心,可是到了这个时刻,安宁的终身大事就要揭晓,他如何坐得住?

    叹了口气,赵佶又重新落座,心不在焉地捋着长须,忍不住地对杨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戬回道:“陛下,现在是巳时一刻。”

    赵佶沉吟着道:“为何还没有动静?”

    杨戬道:“要不奴才去问一问?”

    赵佶摇头:“还是让太后做主吧,再等一等。”

    正在他坐卧不安的时候,外头一个太监道:“陛下,景泰殿值守太监王应求见。”

    赵佶立即道:“宣他进来。”

    过了片刻,一个老太监碎步进来,纳头便拜。

    赵佶挥挥手道:“起来说话,朕问你,结果已经揭晓了吗?”

    王应畏惧地看了赵佶一眼,连忙垂下头去,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结果已经有了分晓,这一次决赛的是两个公子,一个叫沈傲,一个叫蔡伦。”

    赵佶不由地愣了一下,惊讶地道:“沈傲?为何朕没有听到风声,他也报名了?”

    杨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脸色苍白,似有所悟。

    王应道:“是,沈寺卿非但参了赛,在太后面前比试时,还一举击败了蔡公子,后来太后问安宁帝姬的心思,安宁帝姬点了头。”

    赵佶脸色大变,拍案而起:“他已是有妻室之人,莫非是要朕将安宁许配给他做妾吗?真是岂有此理!安宁为何不摇头?对了……”他站起来,在阁里团团打转,突然又抬眸问杨戬:“蔡京蔡太师为何没有禀奏?既是招亲,莫非连有家室的人也可以入选吗?他是怎样办事的。他办事一向细心得很,今日竟是如此疏忽,哼!”

    杨戬心里想:“蔡太师哪里是疏忽,他这是故意要让沈傲来夺这个魁,哎,亏得沈傲这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跳进坑里去,今次只怕连杂家也帮不了沈傲了。”心里叹了口气,见赵佶脸色铁青,又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蔡太师老迈,偶尔疏忽也不一定。”

    “哼!”赵佶厉声道:“还有那个沈傲,招亲的主意是他出的,他也跑去遴选,这是什么?这是欺君!安宁绝不能下嫁于他,若是传出去,堂堂帝姬,竟是要嫁给一个有家室之人,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他先诳朕招亲,随后又……”他眼眸顿时一亮,顿了一下道:“朕明白了,明白了,安宁日思夜想的原来就是他,气死朕了,安宁为谁神魂颠倒不好,竟和这个愣头青搅在了一起,他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蒙朕!岂有此理!”

    赵佶咬了咬牙,已是勃然大怒,沈傲自不必说,欺负到了他的头上,连他都敢骗;愤怒之余,又想到安宁,又觉得安宁太不争气;恼羞成怒之下,又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好负着手,围着阁楼团团转。

    杨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见过官家发过这么大的火,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赵佶慢慢地冷静下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之色,脸色平静地道:“将大理寺卿姜敏叫来,快!”

    杨戬吓得慌忙跪下,道:“陛下……沈傲虽是有罪,陛下下旨申饬也就是了,何必要惊动大理寺……”

    赵佶冷然道:“早就知道他是个楞子,想不到今天竟欺负到朕的头上,今日不让他吃吃苦头,再过几日他就要上房揭瓦了!去宣人吧,算了,朕也不想见他,就叫姜敏立即带人拿捕沈傲下狱治罪,不得有误,快去!”

    杨戬听赵佶的口气,一时也分辨不出官家到底是要吓唬沈傲还是动真格的,可是官家现在正在气头上,杨戬也不敢违逆,立即道:“奴才这就去。”说罢,小跑着走了。

    赵佶气呼呼地坐在御案后,对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王应道:“宣安宁来,要快!”

    王应哪里敢说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去了。

    里的‘殿试’已经完毕,沈傲、蔡伦也都出了宫,因此过不了多久,安宁就来了,只是让赵佶惊讶的是,连太后也尾随了过来,他原本还想摆几分架子,见到了太后,立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过去扶住生母,道:“母后怎的也来了,哎,孩儿无状,受了人的欺骗,让母后担心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现在该是如何收场?”

    赵佶的目光落在安宁身上,原以为安宁一定怕极了,可是此时见她,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然。

    “安宁……你……”赵佶原本还想叱责一句,话到了嘴边,眼眸又忍不住慈和起来,不忍对安宁说重话。

    安宁扑通一声跪倒道:“父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沈傲参加遴选的,父皇要责罚,就责罚安宁吧,不关沈傲的事。”安宁没有害怕,没有去回避赵佶的目光,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动容地与赵佶对视。

    安宁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只是知道沈傲冒着天大的干系参加了遴选,就已是对自己表白了心迹。她此刻的心中只是在想:“他能如此,难道我能怯弱吗?要罚,就让父皇罚我好了。”

    “胡闹!”赵佶脸色铁青,气呼呼地想要说什么,此时一旁的太后道:“官家息怒,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用计议了,这次招亲不算数,朕宁愿失信天下,也绝不能让安宁嫁给一个有家室之人。”赵佶淡漠地道,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一直以来,他当沈傲是自己的知己朋友,与自己平辈伦教,现在这个家伙竟是打上了安宁的主意,非但让他有一种背叛之感,更觉得伦理上不能接受。

    安宁的身躯微微颤抖,本是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却倔强着不哭出声来,只是那样让人心生怜悯地看着赵佶,咬唇不语。

    赵佶不敢去看安宁,向太后道:“朕已叫大理寺捉拿沈傲,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母后,你带安宁去歇了吧。”

    太后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只是摇摇头,扶起安宁道:“傻孩子,你生在天家,有些事并不是都能如你意的。”

    安宁泪眼模糊,终是低泣出来,泪水儿沾了太后一身。

    …………………………………………………………

    午时,蔡府。

    听涛阁里,蔡京坐在楠木椅上,背靠着软枕,看着躬身在旁回话的蔡伦,一张满是褶皱、暗斑的脸上永远都保持着那种巍然不动的表情。在丫鬟的伺候下喝了口茶,这位年届七十,手掌天下权柄的太师喝了口茶,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张口道:“沈傲赢了便好,许多时候,退一步未必是败,伦儿,你记住我的话。”

    蔡伦乖巧地道:“孙儿谨尊曾祖教诲。”

    蔡京阖上安静,头倚在软枕上,又慢吞吞地道:“沈傲这个人终究是尾大不掉的,我死之后,你们这些人谁都制不住他,早晚有一日,你们统统要死在他的手里。”说着,他睁开眼来,目光落在两侧恭谨侧坐的几个官员身上,浑浊的眼眸中闪耀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光泽,加大了音量道:“不能留了,这是一次机会,只要把握住,才能后顾无忧。”

    下首侧坐的王黼道:“太师说的没错,此人不容小觑,上有圣眷,下有杨戬、卫郡公、祈国公等人倚靠,大理寺、国子监、殿前司为他摇旗呐喊,又手掌鸿胪寺,早晚有一日要酿成大患,借着今次的机会,定要他永不翻身。这一次若不是他与帝姬有私情,太师又故意先瞒了宫中,任他出这个风头,只怕还未必能寻出他的破绽呢!”

    蔡京摇摇头,道:“你们也不必信心满满,现在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先等消息来,再下定论吧。”他长吐了口气,艰难地换了个坐姿,继续道:“怕只怕陛下对他还有妄念,便错失了良机,可惜,可惜啊,若是梁公公还在官家跟前,今日老夫就有十成的把握让他永不翻身,只是这个杨戬,哼,你别看他左右逢源,他是铁了心和沈傲勾搭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道:“太师,太师,消息来了……”

    有人进了听涛阁,来人是刑部尚书王之臣,王之臣生得很是端正,肤色白净,浓眉方口,又有一条漂亮的胡须,此刻他白皙的脸上涨红了一些,刚刚过了门槛,激动地道:“大理寺接了旨意,立即拿捕沈傲,不得有误。寺卿姜敏已经带了判官、小吏,截住了姓沈的,当即请去了大理寺看押,现在就等官家裁处了。”

    他话音刚落,厅堂中许多官员顿时大喜,尤其是王黼,狠狠地一拍大腿,又惊又喜地道:“好,失了圣眷,这次沈傲必死!”RO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二楞者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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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张开眸来,对王之臣道:……你慢慢说,陛下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王之臣喘了几口气,脸带喜色地道:“旨意倒是明确,拿捕沈傲,择日会审。至于其他的倒也没有说什么,大理寺那边得了旨意,倒是没有去锁拿,只是叫人请了沈傲去,还没有开审。”

    蔡伦亦带着欢喜道:“欺君之罪,只这一条,沈傲就死定了,曾祖这一手高明,让沈傲成了驸马的首选,陛下左右为难,骑虎难下,定然龙颜大怒,只要治他欺君,就是谁也救不了他。”

    王之臣道:“少公子说的不错,欺君大罪,万死莫赎,可惜此人被看押在大理寺,若是在刑部,这事儿就更好办了。”,王妯〖兴〗奋地道:“只要挨到了会审,大理寺也保不住他,又怕个什么。”

    众人议论了一番,大是〖兴〗奋,在座的哪个都没有少吃沈傲的亏,早已将沈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今次沈傲翻了船,自是一件让他们弹冠相庆之事。

    只有蔡京一脸的无波无浪,叹了口气道:“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欺君之罪治不了他。”

    众人愕然,王*当先问道:,“太师,这又是为何?”,蔡京慢吞吞地道:“就算是欺君,官家也不会说出来,难道要说受了沈傲的蒙骗,给帝姬招亲?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声嚷嚷出来,只会让人看天家的笑话;所以,会审时断不能提欺君。”,王蝙一想,顿时明白了,皇帝要面子,沈傲若是欺君,不正是说官家识人不明?这是宫里最忌讳的事,开审时断不能说的。他不由地为难起来,捋着须道:“如此说来,单欺君还治不了他,太师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要论罪,还怕寻不到吗?”,蔡京摇头,苦笑道:“罪名其实都是小节,最重要的还是官家的态度,官家将他下狱,到底是要他记住教训,还是真的对他彻底绝望,若是前者,莫说是罗织罪名,就是真论起他欺君之罪”谁又动得了他?”,众人默然,这才知道原来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真正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一个官员道:“这又如何?只要我们捕风捉影,立即趁着这个时机上疏弹劾,就算陛下暂时没有杀沈傲的心思,只怕也会动摇,太师放心,这件事交给下官来办。”

    说话之人乃是御史中丞周勘,此人虽是相貌平平”却也不是让人小觑的人物,在蔡京的门下,他一直充当马前卒的角色。一旦要向某人动手,周勘往往第一个站出来,随即联络御史弹劾,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罗织罪名”是周勘最在行的事。

    蔡京摇头道:“还是以静待变吧,没有摸透陛下的心思之前,任何举动都可能会打草惊蛇。”

    王栝朗声道:“太师,到了这个时候,切不可再犹豫了”这是一次绝佳的时机,若是错过,悔之晚矣!”,有了王蝙打头,王之臣、蔡伦等人纷纷出言相劝,他们都是恨透了沈傲的,此刻生怕让沈傲逃过此劫”哪里还有耐心以静待变?

    蔡京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吵得有些疲倦,挥挥手道:“你们自己拿主意,这件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说着由身边的小婢扶着”微颤颤地起身离座,抛了一句:“福祸相依”你们不吃些苦头,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卫郡公府,文殊阁。

    沈傲的消息传出来,三三两两的公侯、大臣便不约而同地来了,太师复位,沈傲被拿,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足够让在座之人心惊胆寒。

    沈傲倒了,下一个是谁?身为旧党的中坚人物,卫郡公石英端坐在椅上,陷入了深思。

    新党、旧党,对于蔡京来说,或许只是打击政敌的工具,哪一样顺手,他就用哪一样。可是对于石英,却是不同,新旧之争,干系着他的切身利益,王安石的那一套,操起刀来割的可是王侯们的肉。

    更何况蔡京当政,旧党全面弹压,不与他同流合污的就是旧党,石英等人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只是石英深知,蔡京当政,凭的全是官家的心意,有了圣眷,翻云覆雨,不可一世。只凭着这一点,一个进士,便总揽三省,经久不衰。这样的对手很可怕,他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能够数十年如一曰,把握住官家的心理。单这一份本事,天下之间就再寻不到第二个来。

    如今来了个沈傲,这沈傲行事无常,却总是智计百出,蔡京门下几条走狗,哪一个都曾吃过他的亏,如今沈傲已经为三品寺卿,受封侯爵,假以时日,必然是蔡京最大的对手。

    旧党势微,沈傲便是一注新鲜血液,让石英看到了曙光,可是这曙光还未崭露多久,便悄无声息地消天子。

    “人,一定要救!”,石英先是下了定论,看了周正一眼,沈傲是周正的女婿,算是旧党的核心,不能不救。

    只是,该怎么救?却是无从下手。

    众人沉默,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参知政事饱超见周正脸色苍白,拍拍他的肩道:“令婿吉人天相,公爷不必担心。”

    周正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一件事,沈傲为人看似莽撞,可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次却突然闯下这弥天大祸,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来之前,若儿曾来寻了我,说是已经听到了风声,可是在昨夜,沈傲曾对她说过,叫她遇了事不要惊慌,要她们以静待变,到时必能安然无恙。”

    周正思索道:“莫非沈傲早就料到了今日?那他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石英摇摇头道:“这是欺君大罪,岂能说安排就能安排的?哎,先去打听消息吧,有了消息,才可计议。”,过不多时,便有匆匆的脚步垮槛进来,来人是大理寺卿姜敏,姜敏神色匆匆地进来坐下,喝了。茶,倚着几案道:“沈傲我已经见过了”他有件事要我们替他去办。”,众人抖擞精神,周正道:“姜大人快说。”

    姜敏从袖中抽出几本账簿出来,摆在几案上,道:“这几本账册,立即传播出去。”

    账册?什么账册?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周正抢先捡了一本账册出来,随手翻阅一二,随即木然,这账册上记述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如番商多哥,献上象牙牙雕一副”金佛一尊……

    将账册封上,周正拧着眉:“这是沈傲做的账?”,姜敏颌首点头。

    周正脸色更差:“这样的账册若是传出去,便又坐实了一桩罪名。他这是要做什么?”

    都见世上的贪官藏着掖着自己的罪证不敢声张的,今日倒是让人开了眼界,沈傲竟把自己的账册都拿了出来,求大家去帮他宣传,不宣传他还不高兴,这记下的一笔笔帐,每一样都是沈傲的罪状”一旦交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道:“他还要胡闹?真的怕死得不够快吗?快把这账册收起来,休要向人提起。”

    姜敏犹豫了一下,道:“沈傲说了,这一次要想救他,只有这个办法,将账册传出去”他自有应对的方法。周国公,依我看,沈傲平时智计百出,或许这还真是死中求活的办法也不一定。”

    周正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看了石英一眼,石英想了想道:“既然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就按沈傲的办法来试试看吧。姜大人,沈傲还说了什么?”

    姜敏道:“除此之外,他还说,上一次殴打泥婆罗王子,是他有意为之,这件事他一直引以为傲,还说他是鸿胪寺寺卿,往后那泥婆罗王子再来”还要揍他一顿。”

    众人听了,都是苦笑不已。待罪之身,本该惶惶不可终日才是,这个家伙,竟还待出瘾来了,生怕别人找不到他的罪状。

    那泥婆罗王子虽然倨傲,却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沈傲棒打他的事,早已为人诟病了很久,他却还说出这种话来,这件事原本官家不予理会,可是现在再提,又为他平添了一条罪状。

    姜敏道:“除此之外,他还说,辽国皇子还曾拜谒过他,摔碎了一件东西,他开口要了人家八万贯,这还不算,往后辽人又送了些礼物去,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石英苦笑:“他这是生恐自己的罪不够多啊。”,姜敏原本心情沉重,一时忍不住莞尔,道:“当时我也是这样和他说的,谁知他却说债多不愁,只是一心求我将此事传出去。”,众人无言以对,坊间早就说这个沈才子学识、文采都是极好,偏偏性子有点儿楞,平时他们倒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家伙太爱胡闹,可是今日听了姜敏这番话,倒是都有一个想法:这个沈傲,还真是个楞子,楞得没边了。

    阳光明媚,秋风飒爽,在这大好的日子里,老虎迎来了学校里读书的弟弟带着他的女朋友回家探望。

    天空两道红霞迎面向老虎飘来,这是彩旗队的风姿!它们用鲜艳的色彩装点着寒舍,添huā增彩。

    嘹亮的歌声响彻寒舍,直冲云霄,这是老虎发自内心的喜悦,是精神升华的亢奋。在这美好的一天,老虎心情格外爽朗,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请诸位读者朋友们也一起来分享,一起投票,共庆这美好的一天。

    汗,好像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今天是九一八,悲剧鸟,老虎痛并快乐着。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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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臣举起惊堂木一拍,怒道:“不明白?待会就会诅辘毗白!”

    沈傲微微地笑道:“噢?大人莫非是要动刑?”

    王之臣一时哑然,随即道:“谁说要动刑,待会叫了证人来,看你如何狡辩。”

    沈傲不由地笑得更开了,道:“不上刑就不怕,我最怕的就是大人上刑,大人不是说有证人吗?证人在哪里?叫来我看看。”

    沈傲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王之臣有点儿摸不透,不知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官家已经有了旨意,一旦罪名坐实绝不姑息,只要抓住一点,沈傲必死无疑,至少也是充军发配,亏得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莫非……”

    王之臣混迹官场多年,此刻已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只是骑虎难下,审问还要继续:“来,将番商带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番商被押了进来,这人深目高鼻,穿着汉衫,还戴着纶巾,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身为商贾,虽是番人,规矩他却是懂的,进了衙门,立即纳头便拜,用汉话高声道:“见过诸位大人…………随即抬起眸来,看了沈傲一眼,颇有些畏惧地吞吞口水,犹豫了片刻之后才道:“见过沈大人。”

    王之臣得意洋洋地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朝番商微笑点头,心里冷哼了一声,无声地道:就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又是拿起惊堂木一拍,王之臣大声喝道:“堂下何人。”

    “黑汗国商人喀什,汉名周处。”

    “周处,你是番商,既然到了这里,也不必害怕,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有本大人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你可明白吗?”

    周处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之臣看了沈傲一眼,道:“坐着的这位大人,你可认识吗?”

    “认识。”

    “那么本大人问你,他是谁?”

    “回大人的话,他是鸿胪寺寺卿沈傲沈大人。”

    王之臣颌首点头:“如此说来,称还真认得他。沈大人,我问你,你可认识这番商吗?”

    沈傲撇撇嘴”道:“我认识的番商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记住?”

    王之臣朝胥吏道:“记录沈傲的原话,一句都不许漏了。”随即才对沈傲道:“这么说沈大人并不认得他?”

    沈傲道:“不认识。

    王之臣怒气冲冲地对周处道:“周处,为何沈大人不认得你,莫非是你要攀咬沈大人?”

    周处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我当真认识沈大人,那一日他在值堂,我前去禀见,一开始他说不见”送了礼物上去,他也不要,后来我经人打听,又送了一千贯的钱钞,他才肯见我一面,还说叫我在汴京城中遵纪守法,有什么难处”他会照顾。此后小人又去见了他几次,每次都带足了礼物,有一副黄金面具,一匹西域健马,还有珍珠玛瑙若干”这些都是小人亲手办的,绝不会有错。”

    众人哗然,想不到这案子竟如此顺利,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王之臣不由地大喜,他是刑名出身,经验丰富”按照程序,只要有了人证,就可以取证画押,随后定罪了:不过要坐实沈傲的罪名”却不是这么轻易,罪证不翔实”极有可能落人口实。

    王之臣打起精神,朝沈傲厉声道:“沈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傲淡然道:“无话可诚”

    王之臣追问道:“那你认不认罪?”

    “不认!”

    王之臣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哼!”

    沈傲淡笑道:“他说认得我就认得我,说给了我钱财就给了我钱财,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说我还认得王大人,这总没有错吧?我认得王大人,还送了你一个美人,王大人认不认?”

    “你,胡说八道!”

    沈傲板着脸道:“我是胡说八道,他岂不也是胡说八道,王大人,你是刑部尚书,刑名律法不会不懂,叫来了一个番商,就想攀咬我,难道不觉得太荒诞了吗?”

    王之臣知道他的口舌厉害,不去理他,大喝道:“来,拿证物来。”

    几个胥吏立即端着一方锦盒呈上,放到王之臣的案头,王之臣将锦盒揭开,随即一本账册落在王之臣手里:“这本账册,沈大人可有印象吗?”

    沈傲看了看:“没印象!”

    王之臣冷笑:“明明就是你的笔迹,这行书除了你,天下之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来。”

    沈傲不做声了。

    王之臣更是振奋不已,以为沈傲已经服软,扬着手中的账册朗声道:“沈大人,要不要本大人念给你听听?”揭开账册第一页,读道:“龟孜商人安龙,送玉马一副,金五百贯………… ”

    这一通念下来,竟足足huā了半个时辰,众人听得膛目结舌,不少与沈傲有嫌隙的官员顿时大喜,有了铁证,沈傲这一次算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想不到这个沈傲,才上任不足一月,就已是劣迹斑斑,还真是雁过拔毛,汴京城里数得上名的几个巨贾,在他的账册里是一个也没有落下。

    王之臣念得口干舌燥,将账簿落下,朝沈傲耀武扬威地笑道:“沈大人还有话说吗?”

    沈傲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你认不认罪?”

    “认!”

    等的就是这句话,王之臣大喜过望,立即道:“大胆沈傲,你身为鸿胪寺寺卿,贪赃不法,其恶迹昭昭,以至天怒人怨,来人,录了他的官服、翅帽,立即押入刑部大狱,待我与主审和诸位副审官员上疏陛下,请陛下下旨惩处。”

    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王之臣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原本他害怕途中会有什么差错,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站起来,朝身后上首的蔡京行礼道:“太师,可以结案了吗?”

    蔡京张开眸,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要点头,一旁有人突然道:“且慢!”

    王之臣看过去,说话之人乃是副审之一,大理寺卿姜敏,按品级,姜敏比王之臣低了一级,可是二人互不统属,姜敏是大理寺卿,算是大宋两大刑名机构之一,他说一个且慢,便是蔡京,也不能随意结案。

    蔡京含笑道:“姜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敏朝蔡京行礼道:“太师,虽然沈傲已经供认不讳,可是账簿中的贿赌触目惊心,若是不问查出个究竟来,匆忙定案,岂不是有负圣恩。下官建议,先问出沈傲将那些贿赌藏在何处,再启禀陛下,如此,既可让沈傲心服口服,又可善始善终。”

    蔡京沉默了片刻,倒也猜不出姜敏到底是什么居心,可也不好反驳姜敏的提议,只得颌首点头道:“姜大人说的不错,那就再审一审吧。”

    王之臣点头道:“如此更好。”

    说罢,三人各回原位,这一次王之臣就不客气了,既然证据确凿,沈傲就是犯官,对犯官,还有什么客气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惊堂木啪的一声将整个衙堂震得余音缭绕,随即大声厉喝道:“沈傲,方才姜大人的话你可听清了吗?”

    沈傲道:“没听清。”

    对付这种耍下三烂手段的楞子,王之臣不怒反笑,只觉得这个沈傲也不过如此,欺负那些死板的读书人绰绰有余,可是在久经刑名,见多识广的王之臣面前,却都不过如此,当年便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反贼,王之臣一样审得,更何况是沈傲这种小huā招。

    王之臣厉声道:“好,本大人就再和你说一遍,我问你,那些财物,都在哪里?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让人抄了家,就不要怪人无情了。

    沈傲正色道:“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绝不能说。”他这一次倒是认真起来,脸上显得无比神圣,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架势。

    “哼,你不说,自然有让你开口的办法,你莫要忘了,如今你已是证据确凿,是犯官,若走动起刑来,就怕称消受不住!”

    “动刑?我最怕动刑的人。”沈傲很害怕的样子,脸色剧变,道:“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就走动刑,我也不会说。”

    惊堂木重重一拍:“大胆,你这是蔑视本官了,来人……,六七八个明火执仗的刑部皂吏纷纷喝道:“在。”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起来,想不到事情的结果竟是如此,周正脸色微微一变,想要站出来说话,一旁的石英拉住他,朝他摇摇头,周正叹了口气,不忍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晋王仍是不动声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时不时还和边上几个王爷说着笑话。

    也有人面露喜色的,恨不能立即动刑,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娶下,生怕错过了这一幕。

    蔡京突然张起眸来,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问题出在哪里,他却又一时想不到,只好继续阖目养神,先让王之臣试试水。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微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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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个差役一拥而上,反剪住沈傲的双丰,沈傲大叫: 王之臣,你可不要后悔!”

    王之臣大笑道:“后悔?这句话也是你这犯官说得出口的?再不招供,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

    见沈傲抿嘴不语,王之臣大手一挥:“拖下去,打!”

    “慢!”沈傲这一下服软了,道:“我招!”

    众人大跌眼镜,对沈傲的为人实在无语,这个家伙,刚才说得冠冕堂皇,还真有几分硬汉的本色,原以为这家伙会有什么英雄壮举,谁知道还没动手,他就举械投降了,这………,起……“……,众人面容古怪,几个端起茶来正喝着茶的大人差点没一口将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来,连忙将茶水咽下去,而后拼命咳嗽不止。

    晋王赵宗瞪大眼睛,对一旁的齐王道:“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这人的性子和我一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齐王嘻嘻笑着只是点头,举起大拇指道:“皇兄的品性自是没得说的,宗室里顶呱呱的。”

    赵宗得意了,一脸的眉飞色舞,对着沈傲道:“沈傲,你好歹让他们打一下屁股再举械不迟啊,看得真叫人恼火!”

    众人回过神来,顿时哄笑。

    沈傲不去理会他们,见差役们放开了他,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对王之臣道:“王大人,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出了事,你要负责。”

    王之臣不由地冷笑,心里想:“到了这个时候,这楞子竟还敢狐假虎威。”道:“你只管说,有什么干系,我来担着!”

    沈傲慢吞吞地又坐回去,道:“我要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王之臣犹豫了一下,朝皂吏使了个眼色,皂吏端了茶来,沈傲接过一口喝干”道:“这些贿赌,确实是我收的,账簿也没有差,至于赃物嘛,我就说实话吧,我自己呢,留了一份,至于其他的,一部分在太后那里,还有些陛下拿了,除此之外”还有皇后、四夫人,便是太皇太后那里也有一份。”他抬头看着房粱,好像还在回忆,接着继续道:“我的岳父杨戬杨公公拿了一对玉马,晋王收了我一匹骏马,对了,晋王恰好也在这里,可以叫他来对质。”

    赵宗正和齐王窃窃私语,一听这火儿竟烧到自己头上”偏偏自己还真收过沈傲的礼,上一次入宫,见到沈傲四处散财,心头一热,便对沈傲说:“沈傲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给了母后这么多宝贝”怎么能少了我的?”

    结果第二天,一匹骏马就送来了,赵宗因此还喜滋滋地向人炫耀,此时越听越觉得不对味,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立即摆出一副淡淡然的样子,道:“骏马………去……,…有的。”

    沈傲还在那里碎碎念道:“除了他们,还有卫郡公、上高侯、祈国公、高州侯……”

    他一口气报出来,人数竟是越来越多,王之臣听到太皇太后、太后、陛下三个人时,脸色已经大变”脑子嗡嗡作响,一下子竟是无力地瘫在椅上。

    沈傲嘿嘿笑道:“其实番商的东西,都是别人的”他们既然要送,我就没有不接的道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既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东西,当然要收,身为鸿胪寺寺卿,收下这些礼物是我的本份,是我的职责所在,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坏人,就我一个人来担当好了。”

    “可是呢,在下也知道独食难肥的道理,虽说这不是民脂民膏,可是这些珍奇宝物,在下也不能一人独吞,于是,在下秉着人人有份,尊卑有别的原则,从太皇太后再到太后,从陛下再到诸位公卿……”

    “……”

    “在下清楚得得……,……

    “不要再说了!”蔡京果断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沈傲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太后、皇上牵涉其中,一旦传入宫中,太后和皇上怪的是谁?

    这可是王之臣说要担着干系让沈傲说的,也是几个主审官逼着他说的,可是这牵扯到宫里头的大人物,宫里头的颜面要往哪里搁?一个案子审到了宫里头,沈傲倒是光棍一条,自己和王之臣如何交代?

    “沈傲,此案暂且候审,来,将沈傲先送回大理寺去。”蔡京此时显出了其精干的一面,又对诸人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若传了出去,非但陛下脸上无光,我等亦是万死之罪。”

    “至于王之臣和姜敏,你们二人立即随我进宫,去向太后、陛下请罪。”

    一场会审不得不无疾而终,所有人都忌讳莫名,脸色古怪地纷纷退去,皆没有透出什么消息,就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差役,也都紧闭尊口,一问三不知。

    这一桩案子,竟是变得更加扑簌迷离,好像那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会审从未发生过。

    蔡京带着两个副审立即入宫,请罪磕头,尤其是王之臣,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哪里还有心思去整沈傲,连自己都前途都变得难测起来。

    赵佶听了他们的叙述,端坐在御案之后不动声色,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喜悦,只是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蔡京立即叩伏在地道:“陛下,微臣后知后觉,竟是捅下天大的篓子,请陛下降罪,微臣绝无怨言。”他认起错来,绝不拖泥带水,微颤颤地趴伏在地上,双肩微微颤动,等他抬起头来,那苍老的脸上,更是暗如死灰。

    赵佶看着蔡京,心中一软,连忙道:“太师何罪之有,这件辜你不必放在心上。”

    蔡京微颤颤地被内侍扶起来,赵佶道:“你们都退下吧,把沈傲押进宫来,朕有话要对他说。”

    蔡京心里叹了口气,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眼看就要发生了,却只能连化回应赵佶道:“是,微臣这就去办。”

    文景阁里密不透风,赵佶扶着案,一手执笔目若星辰聚精会神的望着镇纸下一副未完成的画卷,最后又抛开笔,沉眉道:“以huā鸟画为例,沈傲是天下第一,朕这天下第一人,只怕要退位让贤了。”

    赵佶摇摇头,看着悬挂在墙上好画若有所思,这一幅幅画,大多都是沈傲的作品,风格各异可是每一幅,都精妙到了极点,或细腻如木玟,或粗犷如飒爽秋风,赵佶看着不由地呆了一会,而后才是苦笑一声:“这个家伙,若是能不惹事,让朕安安心,该有多好。”

    “陛下若是沈傲不惹事,还是沈傲吗?”

    这一句话出自身后小心翼翼的杨戬,在赵佶发愣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很是冒险,通晓赵佶性格的杨戬自然清楚,只是他知道,保全沈傲的机会……来了!

    赵佶若有所思地颌首点头不温不火地道:“你说得对,沈傲若不是这个心性,我又如何能欣赏他,与他做知己,而不是君臣。”

    赵佶是个恋旧之人否则从前端王府里的那些旧人,如杨戬、如高俅,这些旧人如今都是位高权重,赵佶给予了他们极大的信任和权柄。

    赵佶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和沈傲互不知晓对方身份时的友谊,想到沈傲在泥婆罗王子跟前替自己解围这些事给予他的印象过于深刻,一时之间,那颗冰冷的心融化了几分。

    呆呆坐下赵佶突然抬眸,眸中闪耀着星点怒火对杨戬道:“上疏弹劾的那几份奏疏立即拿回来,那份弹劾沈傲殴打泥婆罗王子的奏疏还在不在?”

    杨戬道:“奴才已经存档了,弹劾之人叫赵星,是一个御史。”

    赵佶道:“下旨申饬,叫此人收敛一些,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就流放到岭南去。”

    杨戬心中大喜,他没有想到,只是一瞬间,赵佶的心思就已经扭转,连忙道:“陛下,言官本就是捕风捉影,风言奏事,何必要申饬,奴才觉得他说的也没有错,沈傲是太不像话了。”

    杨戬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他还要再试探试探,所谓君心难测,谁知道赵佶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其实他不知道,从雪片般的奏疏飞到了赵佶的案头,赵佶的怒火就已经熄了;在赵佶眼里,沈傲是个知己,是个让自己又敬又恨的混蛋,可就算是混蛋,那也是赵佶的朋友,他能骂能打能教训能给沈傲一点颜色,可是这些言官算得了什么东西,他的朋友也是他们能骂的吗?

    这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当有人拿泥婆罗王子、拿沈傲贪赃这些事来对沈傲破口大骂的时候,赵佶心里已经对沈傲已经有了维护之心,这些事对他的记忆很深刻,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在讲武殿中,那泥婆罗王子嚣张跋扈,众臣束手无策,是沈傲站出来帮了他最重要的一把;只是赵佶万万想不到,竟还会有人敢拿出这件事来当作沈傲的罪过。

    “这群言官,真是无耻之尤!”赵佶心里不由地骂着,转念一想,突然感觉沈傲也并没有那么可恶了。

    过了半个时辰,内侍过来道:“陛下,沈傲觐见。”

    赵佶心情复杂地抬抬手道:“叫他进来说话。”

    沈傲踱步进来,低头道:“陛下,微臣来了。”

    赵佶抬眸,原以为沈傲这一次一定吃了许多苦头,又是看押,又是会审,至少也是消瘦了几分,免不了想宽慰他几句,可是看到沈傲,顿时又后悔了,这家伙居然还是生龙活虎、白白胖胖的,非但如此,居然连脸色都比从前红润了不少,莫说身上有什么伤痕,不但四肢健全,面且连细微的擦伤也没有半点。

    赵佶叹了口气,心里想:“这个人,朕真拿他没有办法。”想罢,故意冰冷地对沈傲道:“你坐下说话。”

    沈傲落落大方地坐下,二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赵佶才吁了口气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

    沈傲立即大叫道:“微臣冤枉啊,微臣虽有贪赃,可是贪的并不是民脂民膏,况且这些事,微臣早就和陛下说过,大多数赃物,微臣也没有独吞,都是送进宫里来的,虽然微臣私扣了那么一点点……”沈傲伸出一小截指头,继续道:“可是这件事,陛下也是一清二楚的。”

    赵佶无语,瞪着他道:“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是这些?”

    沈傲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那微臣就更冤枉了,今日会审,我本已下定了决心,宁死都不说出赃物的去向,太后和陛下对微臣恩重如山,我就是万死都难报答,怎么能攀咬到宫里去,可惜那王之臣,实在是逼人太甚,竟要对微臣动刑,还说不交代出来,要抄我的家,杀我的头,我心里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总不能冤死在刑部里,所以…………就招了…”,赵佶不耐烦地摇头道:“朕要问的也不是这个,你不要装模作样,就你那点把戏,瞒得过朕吗?朕要问你的是安宁的事。

    沈傲不说话了,也不叫冤了,一时呆坐不动。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谁栽谁的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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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可以说王之臣的诗里指的是自己,借喻他有谋反之心。 于是换一个角度,王之臣到了蔡京府里作这首诗,难道就不能说王之臣所指的风流人物是蔡京?

    王之臣是蔡京的心腹,蔡京总揽三省事,其权势比之唐时宰相更加专权,一旦这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傲啊沈傲,你好毒的心机啊!”蔡京叹了口气,想了想,发觉自己竟不能把沈傲怎么样,这个家伙就像是个无赖,浑身都是破绽,可是这样的对手,却是蔡京从所未见比如这种无耻下作的栽赃当年蔡京打击的政敌之中,谁会使出这种下作的方法来?

    蔡京沉吟片刻,对一个中书舍人道:“将王之臣叫来,速去速回,不要耽搁。”

    过不多时,王之臣就来了,一见蔡京脸色不好,立即多了几分小心,给蔡京行礼道:“太师叫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蔡京冷哼一声将奏疏直接抛落在王之臣的脚下,道:,“你自己去看。”,王之臣捡起奏疏,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期期艾艾地道:“太师,你是知道下官的,下官忠心耿耿,这诗也断不是下官作的,走了一定是那沈傲,上一次会审之后,他怀恨在心……”,蔡京冷面道:“你不必再自辩了,我了解你,你没有那胆子,更作不出那气吞山河的诗词来,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不管是真是假,这一份奏疏足以取得了你的性命。”

    王之臣慌忙拜倒,陶陶大哭道:“太师救我……”,“救?拿什么救?沈傲是有备而来的,此人精于算计早就将前路后路都堵死了,奏疏呈上去,立即就会是宗王、大理寺、沈傲会审,不管是哪一个来查你,你必死无疑,或许现在他们就已串通好了也不一定大不敬加上一个谋逆,就是诛三族也够了。”

    王之臣吓得脸色惨白,不断磕头:“太师……”

    蔡京叹了口气:“早就和你说了要对付沈傲不容易,你偏偏要冒进要把人得罪死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现在好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才过去几日,沈傲就要反戈一击,要将你置于死地。”

    蔡京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眼眸中逐渐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怕,奏疏既然到了中书省,我先压几天,看看风向之后,再拿出个可行的办法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洗脱自己的过错,奏疏中写的是宣和四年正月初九,这一天你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人做旁证,这些你都好好想一想,省得事到临头,任人宰割。”

    王之臣想了想,连忙点头道:“不错,我这就回去想清楚。”,说罢,王之臣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够保险,听蔡京的口音,到时候案子肯定是交由宗王、大理寺或者沈傲来办的,不管是谁,自己和他们都没有交情,嫌隙倒是有不少;他吞了吞口水,道:,“太师,能不能千脆将奏疏留在中书省,不必上呈御览?”

    按常规,中书省还真有这个职能,大宋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数不胜数,奏疏满天飞,这些奏疏,皇帝当然看不完,于是中书省就出现了,那些奏疏到了中书省,便由中书舍人们进行挑拣,将一些不紧要的事压下,再将重要的奏疏呈入宫里去,如此一来,小事都放权给了三省,而大事仍然由宫里头掌握,两相得宜。

    王之臣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蔡京摇摇头,叹息道:“若是别人,我还压得住,可是沈傲是谁?他是三天两头就会进宫的人,越是将奏疏压着,到时候罪过越大。”,王之臣换上苦脸:,“这么说,下官是凶多吉少了。”

    蔡京安抚道:“这倒也未必,你先按老夫说的去做,或许有回旋的余地。”,王之臣无奈,只好道:“那下官先告退,请太师多多费心。”,目送王之臣离开,蔡京叹了口气,捋着huā白的稀须又将奏疏捡起来,扬了扬手中的奏疏对中书舍人道:“这本奏疏暂时先不要记录,过了三天再说。”

    中书舍人本就是蔡京的心腹,立即道:“下官明白。”,奏疏递上去,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沈傲倒是一点也不急,在他看来,蔡京不可能不知道奏疏的厉害之处,要将这奏疏的厄运化解,就必须需要时间进行周密的准备。

    不过太后却是等不及了,连番去赵佶那里催问,赵佶纠缠不过,只好又召沈傲入宫,板着脸对沈傲一阵市斥:“叫你上疏弹劾王之臣的罪状,为何现在还没有动静,太后那边逼问得紧,朕可没有时间和你慢慢磨蹭。”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微臣已经将奏疏递上去了啊,怎么陛下不知道?”,话音刚落,赵佶的眼眸中立即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你是什么时候将奏疏递上的。”赵佶皱着眉头问沈傲。

    沈傲如实回话道:“前日午时,直接递往中书省,微臣绝没有记错,那时我递了奏疏,就回去吃午饭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无耻要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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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奏疏涕到中书省,中书省确实有权压住,可是有一种奏疏,中书省无权扣押弹劾奏疏。

    弹劾奏疏是皇帝控制国家最重要的手段。所以就是某地遭了灾。这些事可以让臣下去署理,可是弹劾奏疏,却是万万不能交给别人去处置的。因为一旦这种奏疏都交给了别人。那么大宋的权柄就等于落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手里。

    现在好端端的一份弹劾奏疏。而且还干系着刑部尚书这种一个部堂的大员,沈傲递交上去的弹劾奏疏,却是不翼而飞。

    赵佶的脸上很难看。抚着御案,抿嘴不语,看着沈傲道:“你当真递交了奏疏?。。

    沈傲言之凿凿地道:“绝没有错。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到中书省去问问。。。

    赵佶摇摇头:“不必问,朕再等等。。。

    沈傲点了点头,见赵佶脸色不好,连忙道:“那微臣先退下了。”,此时的汴京城不是一般的宁静,在这宁静的背后,风暴正在酝酿,旧党摩拳擦掌,蔡京也是马不停蹄地要消除奏疏的影响,他只有一个选择,先压着奏疏,再一丝不芶地做好应对之策,他需要时间,以防哪里出现纰漏,以避免马失前蹄。

    蔡京虽是总揽三省,控制朝野,可是已经没有从前的声势了。因为在从前。宫里有个粱师成,可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准确消息。而粱师成现在已经彻底倒台,新的隐相杨戬却稀里糊涂地成了旧党中坚份子,虽说杨戬除了和沈傲勾勾搭搭、眉来眼去,和卫郡公等人并无交情,可是他与沈傲的关系,已经决定了蔡京不可能笼络住他。

    失去了与宫里头最重要的桥粱,有些事情,蔡京现在还不知道。那就是那一份奏疏虽然是重磅炸弹,可是这枚炸弹却不是沈傲一个人埋下的。就是皇帝也有一份,当然。皇帝自己还浑然不觉而已。

    又过了一天,赵佶又将沈傲召入宫中,仍旧还是那句话:“奏疏当真递上来了?”。

    沈傲道:“微臣绝不敢欺瞒陛下,确实递上去了,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过了两天,中书省还没有将奏疏呈送进来吗?微臣还以为递给陛下的奏疏。陛下都能御览的呢。”。

    这一句看似无心之言,却让赵佶双肩微微颤抖,蠖蠖嘴唇,眼眸中杀机腾腾。

    沈傲不失时机地道:“陛下也不必担心。或许中书省那边一时忘了也不一定,毕竟蔡太师他老人家年纪老迈,有些事一时疏忽也是不一定的。。,赵佶饱有深意地看了尚书省的方向一眼。颌首点头道:“蔡京确实老了。”随即道:“太后那边催问得紧,既然如此,这奏疏你现在再写一份。就在这里呈报给朕,朕立即下中旨吧。。。

    沈傲颌首点头。就在这文景阁里叫人拿来文房四宝,挥墨下笔。片刻功夫。一份新的奏疏作成,吹干了墨迹。直接递给赵佶。

    赵佶看了奏疏,先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好字。。。随即阅览了奏疏,突然抬眸道:“这一首诗词,当真是王之臣作的?,。

    沈傲道:“是否确有其事。臣也不知道。都是些流言,亦真亦假。

    这一句话厉害,分分钟撇脱了自己的关系,一句流言,既没有说是真的,又没有说是假的,反正是真假难辨。现在就算太后不整王之臣,联系到中书省不递交弹劾奏疏的事。赵佶就不可能不管了,赵佶冷笑一声:“彻查!”。

    这一天,一份中旨递出,沈傲为主审。晋王赵宗、大理寺卿姜敏为副审。钦命立即羁押王之臣,缉拿查办。

    在刑部里坐堂的王之臣见到大理寺差役直冲进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差点晕死过去:当日便拖到了大理寺,严密看押。

    最震惊的莫过于蔡京,蔡京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跌坐在座椅上,只是说了一句:“这次,王之臣必死,老夫也要受他的牵累了。,。

    按照常规,弹劾奏疏递交上去,中书省再呈入宫中,等皇帝有了决断,再由中书省草拟旨意,交给门下省核实。再交尚书省执行。

    这是大宋朝的正规程序,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错;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一切都不符合常规了,奏疏递到了中书省,中书省将奏疏压平。原本应该是风平浪静,可是皇帝偏偏下了中旨。

    所谓中旨。就是皇帝绕开三省,另行草拟的诏书。蔡京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宫里既然传出中旨,那么就说明这份奏疏虽然暂时压下,可是皇帝仍不免通过其他的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

    直接下发中旨,从而绕过了蔡京总揽的三省,那便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对三省已经失去了信任,不信三省,就是不再信任蔡京。

    蔡京的得势,就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否则按资历。他也排不上号。可是一旦失去了信任。意味着什么?世上又有哪个失去了皇帝信任的宰相、首辅能够得到善终?

    蔡京沉思了一下,阖上了眼,立即叫来了家人,吩咐道:“从今天开始。老夫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叫人去三省,就说老夫病了,诸事都让他们酌情处置吧。

    还有那份奏疏,立即递交入宫,不得延误。”。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立即逃离这个坑。并且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惜的是中书省姗姗来迟地将奏疏递上去,却是犹如石沉大海。因为它已经来得太晚了,等到赵佶有了动作,才将这份要命的奏疏递上,皇帝会怎么想,只有天知道。

    沈傲一番动作,大势已成。王之臣被捕。更是让一部分人大受鼓舞,次日一早,雪片般的奏疏递到了中书省。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弹劾王之臣罪状。

    整个朝廷,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只是时局完全换了一个方向,旧党份子们被压抑得太久,这一刻爆发出来,充分发挥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当日就上了奏疏一百余份。这还只是开始,京城凑了热闹,外地的门生故旧们也不甘寂寞,联络各地的驿站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八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四百里加急,安抚使、知府、通判,两日之后。奏疏又增加了两百余份。

    时局大变,风潮云涌,以蔡京为首,王稍等人纷纷选择了自保。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王之臣辩护,这倒也是常理之中,谁都明白,大势已成,螳螂挡车,只会连自己也拉落水,没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芜站在这暴风眼上,沈傲出奇的平静,仍旧照常去鸿胪寺当值,搜集罪证的事,晋王是指望不上的。他不拉后腿就已阿弥陀佛了,最后这些干系都落在了姜敏身上,姜敏好歹是刑名出身,倒也不至于慌乱,整理了几天。这一天正午,沈傲在鸿胪寺用罢了午饭,姜敏就来了。

    将卷宗先给沈傲过目,沈傲看了看,道:“这么多条罪状,有几件查实的?”,姜敏道:“查实的不少。贪渎、侵占田产,还有诬陷大臣这些都有人证物证,不过这些罪名都不足以将王之喜置于死地,真正厉害的还是反诗一案。”。

    沈傲摇头:“反诗是我们诬陷他的,也是用来制衡蔡京的,算不得什么罪状。。。

    姜敏道:“虽然不算是罪状,可是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寻不到证据洗脱自己的罪名,这个罪名就算坐实了。”。

    沈傲仍旧摇头:“栽赃只是我们的手段。不是目的,王之臣这人虽然不是好人,为虎作伥,恶行不少,可是我们也不必去诬陷他,这是夷灭三族滔天大罪,打倒他就走了,何必要伤及无辜?姜大人,只怕要再劳烦你一越,将卷宗重新整理一下。,。

    姜敏咬牙切齿地道:“沈傲,在这节骨眼上,何必要有妇人之仁,当年蔡京和王之臣,是如何排斥忠良的?太庙斋郎方矜,只是弹劾蔡京一句,立即遭受蔡京报复,客死异乡。蔡京与王之臣二人,为了讨好圣意。劝说陛下建宫室,又设立huā石纲,又有多少人为了这huā石纲妻离子散?我大宋财赋被他们一伙搜刮一空,以至忠臣不能发言,小人当道,一个王之臣,你何必还和他计较什么栽赃,他们一伙人栽的赃还少吗?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沈傲摇头:“他们可以无耻,我也可以无耻,他们能够没有底线,但是我们却不能没有底线。整倒王之臣。波及蔡京也就走了,这件事就这样办吧。。。

    姜敏想了想,觉得沈傲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也不再坚持了,笑道:“想不到沈傲还有这样的仁心,哎,我及不上你。”。

    沈傲难得正经地道:“我只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坏人而已,栽赃陷害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手段,人就算再坏,总还要有几分自己的原则。。。

    姜敏颌首点头:“那我立即去将卷宗修改一二,沈傲,保重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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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沈傲还在做监生的时候,花石纲的账目已经在监生之中悄悄流传,学生是最爱的,读书之余激扬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官眷之后,户部的账目也不知是谁泄出来,反正是闹得沸沸扬扬。

    穿越之前,沈傲对花石纲的印象只限于水浒传的故事,当他看了账目,真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当时心里就在想,哥们早知如此,还开个屁邃雅山房,现在回想起来的却是,老子糊弄了这么多国际友人,原来捞的钱财还不如一块石头,失败,太失败了!

    那账册实在触目惊心,一年的花费就是三千万贯,三千万贯是什么概念?整个大宋,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是一亿数千万贯罢了,只这一项,天知道让多少人就此发了家。

    沈傲又嫉妒又义愤,嫉妒是必须的,感情在造作局里的一个差役都是身家万贯,见了谁家有好东西,寻了上司打个商量就可以拿着黄纸抢啊,哥们为了捞点钱,糊弄国际友人舌头都受内伤了,原来还不及人家一个零头,一张黄纸。

    义愤也是理所当然,沈傲的钱财,总是要上下打点,皇帝有一份,太后有一份,岳父杨公公也不能少了,还有嫔妃、宗王,一个都不能少,打的还是为国争光的旗帜。原来自己忙活了半天,还以为当真为国多少增加了点儿钱钞。可是这跟花石纲的花用比起来,那真是差了了个十万八千里!

    皇帝就是这样折腾钱的?

    裁掉花石纲,是大势所趋,朝廷的国库已经空了,这还不算,北方的辽国只有天知道能挡金人多久,沈傲可不想做金人屠刀下的断头鬼,不立即筹措些粮饷,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其实花石并不值多少钱,所谓的花石要嘛就是从山里采来的石头,要嘛就是强取豪夺出来的,真正的消耗是在运费和贪渎上,造作局、织造局上下,层层克扣下来,还有沿途征用的民夫,其糜耗之大,世所未见,只有劝说赵佶放弃花石纲,才能斩断这些人的财路。

    沈傲的一番话道出,赵佶忍不住挑了挑眉,不由陷入沉思,手扶着椅柄,不断抠着柄上的红漆,阖着目,脸色很不愉快。

    沈傲那一句话的意思是告诉赵佶,自己被人黑了,那些混账东西中饱私囊倒也罢了,可是吃相太难看,直接四处去抢劫,偏偏打的还是皇帝的名号,结果他们得了好处,皇帝却留下了骂名。

    赵佶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只是认为造作局那边只要肯按时供奉,贪渎、扰民都可以不问,可是听了沈傲这句话,不禁勃然大怒,原本还以为这些家伙是为他办事,原来他们顺道儿连他也一道办了。

    让皇帝背黑锅,这就不能让赵佶容忍得下了,他冷笑着蹦出一句话:“没这么容易,杨戬,去传中书省制诏,告诉他们,朕要查一查苏杭造作局。”

    所谓制诏,其实和后世明朝的票拟差不多,不过大宋的权利一共分为了三部分,分别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负责按照皇帝的意思草拟诏书,之后再将诏书送到门下省核定,最后交给尚书省执行,这三个环节,有效地制衡了相权。

    杨戬应了一声,正要去传话,赵佶似是又想起什么:“你回来,还是不必制诏了,直接草拟中旨吧。”

    杨戬眼眸一亮,顿时明白了什么,中旨最大的作用就是皇帝直接绕过三省颁布自己的命令,如此重大的事却是发中旨执行,可见陛下已经不再信任三省了。

    至于为什么不信任三省,其实只需想一想就明白,蔡京领的是总揽三省事,不信任三省就是不信任蔡京,杨戬与蔡京从前并没有仇隙,只是最近和沈傲搅和在一起,二人又是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和你蔡京对着干和谁对着干。如今蔡京在无形之中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当然可喜可贺。

    不过杨戬却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落井下石的快感,低眉顺眼地应下道:“是。”

    沈傲的阴谋得逞,喜笑颜开,他才没杨戬那般的矜持,喜滋滋地道:“陛下,何必要让别人去查办,真叫人去查,最后也是一笔糊涂账,反正陛下要南巡,不如陛下亲自去查,哪个龟儿子贪渎了陛下的钱,又让陛下背了他的骂名,就把他的钱悉数抄回来,陛下做钦差正使,微臣就委屈一下,走个副使吧。”沈傲一听赵佶的话音,立时就兴奋得脸色通红,差点想要大叫:抢他们的钱,让他们无路可抢。

    沈傲这一番煽动的话说得合时,赵佶拍住大腿道:“好,抄他个龟儿子,沈傲,这龟儿子又是什么典故?”

    沈傲拼命咳嗽:“龟儿子就是龟儿子,哪里会有什么典故。”

    二人商议定了,赵佶眼看就要得偿夙愿,很是激动,负着手来回走动,要预先暗暗安排,一会说,护卫不必带太多,有三百人足矣,加上各地的厢军,谁能伤及朕?随即又道:若是真的能成行,就要一道诏书下去,各地不必铺张,朕只是随意走走,若是糜费太多,朕可不依的。

    八字还没一撇,他倒是将一桩桩事交代了个清楚,杨戬只能做个应声虫,天知道他情急之下记住了几条。沈傲道:“陛下,前几日忙得很,微臣倒是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赵佶笑吟吟地道:“你但说无妨。”

    沈傲便将在南京遇到旋阑儿的事说了,满身正气地道:“北地思宋久已,虽献身契丹铁蹄之下,却仍有许多忠贞之仕听从陛下感召与契丹人周旋,陛下是不是派人与他们联络?”

    赵佶还没有从兴奋里沉浸下来,脸上还带着红晕,大手一挥:“你是鸿胪寺寺卿,自然是你和他们联络,嗯,他们既是忠贞之士,朕也不能薄待了他们,那个首领叫什么?”

    沈傲道:“旋阑儿。”

    赵佶想了想:“亲赐个定远将军吧,将来收复了燕云,朕还有重赏。”

    定远将军,只是个须知,和沈傲的那个劳什子学士都是糊弄人的,虽然只是正五品,可是赵佶一口气就赐了个将军,也算难得了。换作是从前,契丹人还风光的时候,赵佶别说赐什么将军,就是联络,也怕事泄而破坏了宋辽关系,不过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今日心情又是不错,一句话就给一个辽国汉民封了官,竟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问。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又是我去管?他们可都是武夫,微臣是个文臣,如何降服得了他们?陛下好歹给个旨意什么的,旨意上写奉旨交涉之类的话,让微臣也有个制服他们的手段,不是?”

    赵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沈傲的坑里了,很大方地挥挥手道:“这个好办,朕亲自给你草拟旨意就是。”

    沈傲喜滋滋地道:“这就好办了,哎呀,时候不早了,微臣要告退了,陛下,能不能先将旨意起草一下,让微臣带回去。”

    赵佶今日痛快极了,叫了杨戬上了文房四宝来,亲书奉旨交涉四个字,问沈傲还要写什么,沈傲啧啧地先称赞了赵佶的字,才是笑嘻嘻地道:“有这四个字就行了,对付那些草莽,字写得太多,反倒为难他们去辨认。”收了御笔亲书的圣旨,正色道:“陛下,微臣能不能将这旨意挂在鸿胪寺的正堂里,壮壮声势。”

    赵佶不及多想,念及沈傲方才为他出了主意,颌首点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傲揣着圣旨,告辞出去。

    沈傲一走,赵佶便感觉到有些疲惫,精神一松懈,脸上的红润褪去,对杨戬道:“杨戬,来给朕松松骨吧。”

    杨戬应下,拿捏着赵佶的肩,正想说什么,一个内侍在外头通报,道:“陛下,蔡太师觐见。”

    赵佶的眼中显得不可捉摸,道:“他来做什么?不是已经称病了吗?”

    内侍道:“奴才不知道。”

    赵佶挥挥手:“叫他进来。”

    老态龙钟的蔡京一步一顿地进入殿中,这一夜,他突然之间又老了几分,脸上刀刻的皱纹生出些许黑斑,银发日渐稀疏,好不容易跨过门槛,已是有些气喘吁吁,又忙不迭地跪下,道:“陛下。”

    赵佶道:“太师既然身体有恙,就多歇几日。来,扶太师落座。”

    传报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将蔡京扶起来,搀他坐下,蔡京不敢去看赵佶,只是垂着头,道:“微臣已经老眼昏花,只怕再担不起干系,这一次前来,是来向陛下请辞的。”

    蔡京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腿上,显得很是拘谨。至于这请辞,实在是他迫不得已选择的下策,他在赌,自己是否当真失去了圣眷,若是陛下不再理会他,他可以安然请辞,全身而退。可要是陛下不答应,那么至少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还是需要他的,有了这个,这总揽三省的元老,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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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个晚上,第一章送到,好累啊,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哥们打字太猛,好像跟键盘有仇一样,结果发现再猛,累的也是自己,哎,以后对键盘还是要温柔一点的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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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赵佶拿起御案上的砚台,抚在手里把玩,另一边的蔡京大气不敢出,心中惴惴不安,就等着赵佶发落。

    赵佶不动声色,蔡京也不敢催,这一对君臣合作了数十年,几起几落,每一次蔡京致仕,过不了两年,赵佶又会将他召回来,他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只是现在,感觉不同了,赵佶把玩着砚台,那种深沉的样子,闪露出值得玩味的光泽的眼眸,让蔡京感到有些陌生,君威难测,三朝元老,揽三省事,位极人臣……这些林林总总的荣耀和权柄都是赵佶给予的,在从前,蔡京能够摸透赵佶的心思,可是现在,连他自己也不自信起来,总是感觉到手的一切随时就会失去。

    赵佶咳嗽一声,才慢吞吞地道:“太师确实老了,朕也不忍心让你日夜操劳……”

    蔡京心里猛然地咯噔了一下,顿时脸如死灰,赵佶说得很隐晦,可是真正的意思却是,你不中用了,是该致仕了。

    蔡京心下惨然,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又有了起复的机会,不成想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将变成镜中花、水中月,不由心里唏嘘,头重重地埋了下去。

    赵佶继续道:“不如这样吧,太师以为卫郡公石英如何?”

    石英?蔡京警觉起来,连忙道:“卫郡公品行极好,刚正不阿,老臣极是佩服。”

    这一句话应对得极好,也正是蔡京老谋深算的地方,在君前诽谤卫郡公,效果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夸奖他几句,只是他特意用了刚正二字,却是隐晦的告诉皇帝,陛下若是启用卫郡公,要将他取而代之,就再没有人为陛下办事了,至于那花石纲和生辰纲,更是想都别想,老臣自然是黯然收场,可是陛下您也不好过。

    说到底,蔡京还是太了解赵佶的心思了,赵佶想要的并不是精励图强,要的不过是那不切实际,自吹自擂的丰享豫大罢了。这个世上,也只有蔡京能够不断突破底线去逢迎赵佶,换了旁人,又有谁能如此通晓这个皇帝的心意。

    赵佶颌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如这样吧,让他兼个中书令如何?太师揽着三省,确实辛苦,他还年轻,能替太师分担一些。”

    中书省的职责更像是三省中的御史台,一方面,门下省草拟的诏书需要中书省来核定,方可颁发。另一方面,尚书省执行旨意时,中书省也有权监督。它既是门下省和尚书省之间沟通的桥梁,也是相权最大的督促者。因此在赵佶即位之前,中书令的职责还在太师之上,只有亲王、公侯才可以担任,便是从前的太宗皇帝赵光义,在即位之前也曾担任过中书令一职。

    只是在赵佶继位之后,为了给予蔡京方便,才一口气将权柄全部授予蔡京,敕他为总揽三省事,权倾朝野,那显赫一时的中书省也成了蔡京操纵的玩偶。

    石英来做中书令,等于是在蔡京的脚下放下了一块绊脚石,往后颁布任何政令,也不再随心所欲。而是偏偏这块石头,却是赵佶要放的,蔡京非但不能将它一脚踢开,还得老老实实地供奉着。

    蔡京心中生出些许苍凉,心中暗暗一凛,想道:“陛下已对我起疑心了。”只这一个念头,让他魂不附体,全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拱手道:“谢陛下恩典。”

    谁也看不出赵佶此刻的喜怒,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冰冷,继续道:“至于致仕养老的事,太师就休要再提了,朕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办,朕离不开你。”

    蔡京道:“陛下隆恩,老臣不敢忘。”头垂得更低,脸露感激之色。

    赵佶道:“对了,朕决心判王之臣斩立决,太师以为如何?”

    蔡京侧坐着,更是警觉起来,这个回答实在过于凶险,若是回答不可,便拂了陛下的心意。可要是欣然点头,自己与王之臣之间的关系,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如此无情,陛下会怎么想?

    蔡京慢吞吞地离座,一下子趴伏在地,已是哽咽起来,磕下头道:“陛下,老臣不敢相瞒,这王之臣乃是老臣的门生,这几年来,老臣与他的私交一向极好,只是想不到他竟做了这么多糊涂的事,老臣身为尊者,让他走了邪路,请陛下责罚,至于王之臣……”他吸了吸鼻涕,郑重其事的揩干了眼泪,道:“他既触犯了国法,天理难容,陛下如何处置,老臣不敢多言,只求陛下能留他一具全尸,老臣好为他下葬祭奠。”

    赵佶不由动容,连忙将他扶起道:“太师快起来说话,王之臣是王之臣,太师是太师,你们之间有私情,朕早有所闻,就如你的愿,赐个绞立决吧,留个全尸,好成全你们的情谊。”

    蔡京微颤颤地道:“老臣实在该死,在这节骨眼上还为王之臣求情。”

    赵佶大手一挥,终于露出几分笑容:“你做得对,私情是私情,公义是公义,既不能因私废公,可该尽的情分也不可免。”

    蔡京心里抹了一把汗,心里轻快了一些,只觉得今日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若是方才回答的一个不对,陛下对自己已有了成见,往后多半要不好过了。方才那一句奏对,适可而止,恰到好处,总算是避免了一个陷阱。只是石英任中书令的事,让他心中多了一个疙瘩,可是这个时候,也无暇他顾了。

    ………………………………………………………………………………

    鸿胪寺正堂,沈傲焕然一新地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游哉地扇着扇子,汴京的天气虽冷,衙堂里却是温暖如春,四个炭盆儿分别落在各个角落,炙热燃烧,以至于沈傲不得不摇着扇子为自己带来几分爽意。

    他翘着腿,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目光落在对面侧坐的一个番商身上。这番商穿着一身的绫罗,肤色略黑,脸上饱经风霜,倒像是个常年跑海的水手,只是他一身镶金戴玉,虽有暴发户之嫌,却让沈傲看得甚是顺眼,他喜欢的就是暴发户。

    这位仁兄叫塔布,也是泥婆罗人,一说到泥婆罗,沈傲便相谈甚欢了,搭着塔布的肩,一个劲地说自己与泥婆罗王子是好朋友、好兄弟,两国之间的友谊情比金坚,激情四射,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云云。又说塔布先生不远万里来大宋,他一定要尽尽地主之谊,做个东道主。

    塔布受宠若惊,他是跑船的,生意做得不小,从前只知道沈寺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今日一见,却是生出了错觉,这位大人很热情啊,一点架子都没有,看来流言不可信,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塔布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连忙道:“怎么能叫大人破费,当然是小人做东道。”

    沈傲嘴角一瞥:“你有这个心就好了,谁做东道是一样,你我谁跟谁?我是最喜欢结交商人的了。”

    塔布连连点头,道:“是,是,所以这一次来了汴京,见识了大宋的繁茂,小人便一定要来见见大人,与大人交个朋友。”

    “你我相隔万里,能在这里因缘际会,这就是缘分。”

    “是,是,大人一语中的。小人这一次来拜谒大人,是有些礼物和特产要献给大人的,共是一千贯钱和一些不值钱的泥婆罗特产,请大人笑纳。”

    沈傲很为难地晃着脚:“这个嘛……”

    塔布以为沈傲不收,连忙道:“大人,这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沈傲继续翘着脚:“这个嘛……”

    “大人的意思是……”

    沈傲叹了口气,指了指置于正堂墙壁上的一块装裱起来的行书,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塔布虽会些汉话,对汉字却是不懂,惭愧地摇头道:“请大人指教。”

    “这四个字叫‘奉旨交涉’,看明白了吗?这是我大宋皇帝亲手书写的圣旨,寻常人是见不着的。”

    “啊呀……”塔布打量着墙壁上的黄帛,惊讶地道:“这就是大宋皇帝的圣旨,真是失敬,失敬,只是这奉旨交涉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还请大人赐教。”

    沈傲很为难地捏着衣襟,就像待嫁的小媳妇儿,竟是露出了几分羞涩:“这个事嘛,说来话长,皇帝陛下呢,是我大宋少有的明君,可是有一样,他最喜爱就是各国的珍奇古玩,因此早就听说诸位番商最是仰慕我大宋的仁德,所以呢,才写下这圣旨,叫本官与你们交涉,若你们有什么宝贝,大可献上,当然,我大宋也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合了陛下的心意,到时候说不定还给你们每人赐一个牌匾,这牌匾可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那上面写的是国际友人四字,有了这牌匾,诸位在我大宋做生意,岂不是更方便了许多?”

    “噢,原来有牌匾送。”塔布的脑子有点乱,听沈傲的口气,这牌匾应该很了不起才是,可是到底有什么用,他还是没有明白过来。不过沈傲既然已经开了口,他连忙道:“我泥婆罗国物产虽然不丰盛,可是珍玩也是有的,哎,只是可惜得很,这一次我并没有带来,等来年小人回国,一定多带些珍宝进献。”

    “噢?泥婆罗的珍宝?只是不知这珍宝价值几何?”

    塔布犹豫了一下,道:“至少五千贯以上。”

    沈傲淡淡然地道:“没带来也不打紧,鸿胪寺早就为你们想好了,暂时没有带来,是可以折现的。”

    塔布眼睛瞪大:“连珍宝都可以折现?”

    沈傲见他不开窍,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可以折现,只要是宝贝,就会有价钱,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进献五千贯珍宝给我们大宋皇帝陛下的,嗯,我先记下来,不许耍赖,和大宋皇帝耍赖,后果很严重的。”

    说着寻了一张纸,立即下笔疾书。

    塔布真是无语了,心虚地道:“可是我这一来只带来了货物,现在货物还没有售出,这钱,只怕一时筹措不出。”

    沈傲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谁跟谁?既然暂时没钱,鸿胪寺还为你制定了一条龙服务——借贷!”

    “借贷!”塔布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噢,自己从沈傲手里借了钱,再将钱送还给沈傲,这……

    沈傲笑嘻嘻地对外头的人道:“快,拿借据来,给塔布先生签字画押。”

    “塔布先生,我们可要先说好,我大宋一向以信言商,讲的是白纸黑字,你既要向告贷五千贯,有些话我要和你说好。这钱,我先帮你垫着,往后呢是每个月五分利,到时候你要还钱,可要记着连利息一道儿补上。”

    “……”塔布这才知道,借了他的钱,送礼给他,居然另外还要给他送利息。

    “商馆里的商人都说沈傲是沈扒皮,这一句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塔布心里想着,背脊都被冷汗湿透了,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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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虽是开春,天气还没见转暖,接了圣旨,沈傲纵有万般的不愿,却不得不骑上马,进宫去了。

    宫里头的春节气氛反倒显得黯淡几分,虽添了几分喜庆,却仍是庄重肃穆,赵佶一人独自坐在讲武殿里,祭太庙时穿的衮服还未换下,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殿柱出神。

    杨戬也换了一身新衣,拿着拂尘,正在清理金殿上的灰烬。

    沈傲进来,朗声道:“臣大理寺卿沈傲特来请罪。”

    赵佶莞尔一笑,道:“既是来请罪,就要有请罪的样子,你看看你,连公服都不穿,过来吧,别和朕来虚的。”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说东也是你,说西也是你,好的坏的都让你说全了,大过年的你吃撑了来骂人,还叫不叫人活?”走到金殿上,也不客气,直接道:“陛下叫微臣来,不知有什么事要吩咐?”

    赵佶叹了口气,点了点案上的一份奏疏,道:“你来看看吧。”

    沈傲颌首点头,翻开奏疏一看,脊背立即凉了一片,只感觉后颈处冷风嗖嗖,偷偷看了赵佶一眼,赵佶的脸色如常,可是这淡然的背后,却让沈傲一时摸不透了。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岂取之易,守之难乎?……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复舟,所宜深慎。今陛下创花石纲,穷凶奢靡,任用奸邪,朝堂上下,乌烟瘴气,旷天下之未有也……”

    这是一封弹劾奏疏,弹劾的不是别人,第一个对象就是赵佶,先是和他说一番大道理,随即话锋一转,便指出赵佶穷凶极奢,享欲无度。弹劾的第二个人,却是蔡京,说蔡京只知道逢迎皇帝的欲望,罪大恶极,要皇帝下罪己诏,幡然改过,并且立即追究蔡京的罪过,否则……弹劾者在最后加了一句威胁:陛下闻隋炀之祸乎?

    这一句话的意思是,陛下可曾听过隋炀帝的典故吗?如果不听我的劝谏,陛下离隋炀帝的命运也不远了。

    沈傲深吸口气,看了奏疏的署名,上面写着:同知枢密院事刘畅。

    “刘畅?”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老兄平时并不出彩,沈傲只见过他一次,据说他和高俅颇有交情,而高俅虽然不是蔡京的走狗,却也是他的同党。这个时候刘畅出来弹劾蔡京,莫非是高俅和蔡京之间发生了内讧?

    沈傲阖着目,发觉官场之中实在诡谲,每天都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他想了想,又看了一遍奏疏,便看出奏疏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这个漏洞就是,刘畅既然要对付蔡京,为什么要连赵佶一起拉下水?须知弹劾这种事,当然是打击面越小成功率越大,可是你要连皇帝一起弹劾上,这成功的希望就渺茫了。

    其实这种事想想就可以了,就好像是裁判一样,你骂骂对方的球员倒也罢了,可是骂对方球员还不过瘾,连带着裁判一起痛骂一顿,如此一来,这不是硬生生地将裁判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明白了,这份奏疏根本就是蔡京的苦肉计,流传上疏弹劾,十有就是蔡京指使的。道理很简单,这样一份奏疏给赵佶看了,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当然是勃然大怒,站在皇帝的立场上,皇帝自然会想,朕不过是喜欢一些奇石异木,也要你来指指点点,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就这样便成了隋炀帝,真是岂有此理。

    更重要的是,弹劾中将赵佶与蔡京绑在了一起,让赵佶有一种患难兄弟的感觉,身为皇帝,有人这样弹劾蔡京,非但不会让他对蔡京生出恶感,反而会有一种更加依赖的直觉,原来有了蔡京,朕才能有今日的享受,也真是难为了他,为了讨取朕的欢心,不知在朝廷中受了多少诘难。

    沈傲放下奏疏,终于明白,这是蔡京在第一场较量之后,试图重新站稳脚跟的一个手段,现在赵佶对他已有了几分不满,要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才出此下策,来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把戏,表面上自己受了弹劾,可是真正得益的却是他。

    果然是老狐狸!

    沈傲已经有了判断,却不得不佩服蔡京的手段,玩阴谋诡计,蔡京足以做任何人的祖师爷了,一份看似对他不利的奏疏,只怕现在已经成了他自保的手段,有了皇帝对他的同情,原先皇帝对他产生的不快,很快就可以烟消云散。

    赵佶看着沈傲,道:“沈傲有什么看法吗?”

    沈傲放下奏疏,道:“胡言乱语,陛下若是隋炀帝,那他刘畅是什么?至于蔡太师,更是我大宋的顶梁柱,对陛下忠心耿耿,此人一定是妒忌蔡太师,陛下不必理会就是。”

    赵佶深有同感地点头道:“罢了,朕不去管他,跳梁小丑,理他作甚。”他脸色又变得深沉下来,眉宇之间布满了阴霾,又拿起一份奏疏,递给沈傲道:“你再看看这份奏疏。”

    沈傲不知赵佶今日是怎么了?一个鸿胪寺寺卿,却好像成了太师一样,大过年的陪着皇帝看奏疏,还有完没完?虽是不情愿,却还是捡起奏疏来,这一份奏疏倒不是涉及弹劾的事,乃是江南西路转运使江炳的奏疏,江炳掌管着漕运,又是花石纲最忠实的执行者,想必皇帝要清算苏杭造作局,早已给他透露了风声,作为皇帝的表兄,江炳的表现确实狡猾,立即上了一份奏疏,矛头一转,便开始对苏杭造作局开炮了,什么同僚,什么一条线上的蚂蚱,皇帝要整你,江炳当然是立即脱身,从原来的苏杭造作局的保护伞,一下子变成了打黑先锋。

    这份奏疏很中肯地谈及了许多苏杭造作局的弊端,比如触目惊心的贪渎,还有扰民之事,当然,江炳也少不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坦言自己确实得了好处,可实在是迫不得已,直白一点说,就是他是被人逼着躺了这趟浑水的,他是好孩子,很无辜。

    “这个江炳,倒是最会察言观色,佩服,佩服。”沈傲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声,不由想:“能在赵佶跟前混得风声水起的人物,看来都不简单。”

    不过江炳也不是完全只会见风使舵,本事倒还有几分,奏疏后面的内容则是提及了苏杭造作局之后的许多利益纠葛,比如江南各大家族的利益,还有许多一些朝堂中人在这里捞取的好处。总而言之,这锅饭不是他江炳和造作局在吃,一旦砸了锅,阻力很大。所以江炳的建议是苏杭造作局可裁撤,不可彻查。

    最后这一句意见,倒是并不是江炳怕引火烧身,实在有其的苦衷,裁撤也就罢了,让大家吃不着,虽然心里痒痒的,可是陛下开了金口,谁还敢说什么?可是彻查就不一样了,这里头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天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人不干净,真查起来,牵一发动全身,天知道会捅出什么窟窿。

    沈傲抬起眸来看着赵佶,想听赵佶有什么意见。

    赵佶双眉一挑,道:“你不必看着朕,说你的看法。”

    沈傲想了想道:“换作是微臣的性子,就是打破了砂锅也要出个究竟来,这些人在江南欺君罔上,那些万贯的家财,现在也该吐出来了。”

    赵佶道:“就怕涉及到朝廷,到时候尾大不掉。”

    沈傲笑了笑:“只要陛下下了决心,又有什么尾大不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莫非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赵佶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那就查,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蒙蔽了朕多少事,不过要查,也不容易,江炳的奏疏写得明明白白,就算朕亲自去,这些人就是一块铁板,很难找到他们的罪证,朕倒是有一个主意。”

    沈傲心虚了,有了主意?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是教我去给你打前锋?这可不妙,吃力不讨好啊。

    赵佶道:“朕打算年后,便让你到造作局中兼个差事,你光明正大地先去了苏杭,朕随后就到,到时里应外合,不怕他们能翻起天来。”

    沈傲苦笑道:“陛下,微臣最近身体有点不适,能不能……”

    “不能!”赵佶语句坚决,随即又安慰道:“朕能相信的,唯有你一人而已,这一次你深入虎穴,若是办得好了,朕一定给你重赏。”

    沈傲道:“莫非陛下要将帝姬……”

    赵佶瞪了他一眼:“不许再提此事。”脸色又缓和下来:“若是你真的办好了,朕或许可以考虑,哎,安宁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沈傲也一时黯然起来,这一对君臣坐在金殿上大眼瞪小眼,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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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挑拨离间是俺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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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挨了骂,到了初二总还是要给人好脸色看,从宫里回来,各种应酬纷沓而至”连沈傲这种玲珑的人物都抵挡不住了,勉力支撑了一阵,只好寻了个由头躲了几天清闲。

    大宋朝的京官,但凡有些权势的”这个时候各路各州的冰敬、炭敬也差不多来了”可惜沈傲掌的鸿胪寺,不问内事问外事”地方官见了他都是绕着路走,所以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他,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调戏着锅里的粥。

    沈傲调整心态”虽然心里酸酸的,看到隔壁的兵部侍郎冉上人流如织,也只是心里腹诽几句。就这样清闲了几天,该去拜访的人还是不能少,卫郡公、岳丈、还有几个老师,便是蔡京”沈傲也不能落下。这倒不是沈傲想和蔡京玩什么和解的把戏,实在是艺考时蔡京做了主考,沈傲身为考生”还是连续几个艺考状元,算起来还是蔡京的门生。沈傲只认国子监的岳丈和博士是他的老师,再加上个陈济,至于那科考的所谓老师,他是不屑于故。

    不过在拜谒周正、唐严的时候,这二人倒是叮嘱他”该去的还是要去,不要惹人非议。沈傲回头一想,也好,去恶心恶心这老狐狸,他不是大过年的送了帖子来吗?哥们也给他故布疑阵”看他如何应付。

    沈傲做事,一旦打定了主意,非要轰轰烈烈才罢休”于走到了初七,清晨起来便穿了紫色公服,又叫了周恒、郊龙等人带着一伙无事的禁军来充场面”前面叫人敲锣打鼓,后头有人举着各种牌匾”沈傲骑着高头大马被人拥蔟着,径直往蔡府过去。

    …………………………………………

    蔡京年岁大,所以起得较晚”那一边一个主事过来将他叫醒,蔡京睁开眼时”头仍是晕沉沉的”很是不悦地穿了衣,道:“是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这主事道:“沈…………沈傲来了,就在几里之外,一炷香功夫就到,说是来给太师拜年。”

    “拜年?”,蔡京打了个机灵,和沈傲甫一交锋”他已经不敢再小窥这楞子了,此人表面上疯疯癫癫”可是每件事的背后都饱有深意,上一次王之臣的事”自己就差一点阴沟里翻船了。

    “他来做什么?”,心里虽是震惊,蔡京依然保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叫来小婢端来温水漱了。,慢悠悠地由人扶着在厅中坐下,心里惊疑不定。

    蔡京和沈傲,是天生的死对头,沈傲大张旗鼓地来”定是来者不善。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沈傲来了,蔡京便有点步步惊心的心颤,虽说他识人无数,早已是成了精的人物,可是偏偏他越是心机深沉,就越是对沈傲的举动大惑不解,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相信沈傲是真心拜访?

    喝了。茶”蔡京镇定了一些,道:“去开中门吧,叫蔡绦去迎他进来,不要失了礼数。”

    主事立即应命去了。

    锣鼓喧天之中”沈傲翻身下马”一步步拾级而上,跨过门槛,便看到一个四十有余的紫服官员迎过来,拉住沈傲的手:“沈寺卿的风采,老夫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鄙人蔡绦,家父已在屋子等着了”沈寺卿不必客气。”

    沈傲看了这人一眼”笑嘻嘻地道:“噢,不知老师在不在”门生是特来给他拜年的。”说着握着蔡绦,道:“蔡大人近来都在家中吗?怎么学生在朝堂里一直没有见到。”

    蔡绦脸色羞红,不知沈傲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给他难堪”只是叹了一句道:“家门不幸,沈寺卿还是先请进府吧。”

    这一路过去,沈傲和蔡绦攀谈,蔡绦许是在家里呆得久了,蔡京也不愿意和他说外头的险恶,更不知道这位沈傲便是父亲最大的敌手,只是见沈傲备了许多礼物来探视,心里倒是有几分好感,况且沈傲谈吐得宜,让他大开眼界。

    蔡府的宅院九进九出,每隔几步便是一道牌坊”亭榭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所以这一路过去耗费的时间不少,蔡绦虽是客气,可是脸色总是有些阴郁,他路走得慢,越是见沈傲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情就越是沉重。这一幕被沈傲捕捉到,便道:“怎么?蔡大人为何屡屡叹息,汝父是当朝太师,你如今也有了官身,府里上下仆从成群,家财万贯,蔡大人若是再哀叹连连,还叫不叫别人活了?”,蔡绦忙道:“沈寺卿难道不知道?”

    沈傲是当真的不知道,疑惑道:“不知道什么?”,蔡绦摇头不语,沈傲不好再问,便随蔡绦到了正厅”蔡绦先进去通报,沈傲拉来后头的周恒,问他:“这蔡绦的事,你知道吗?”

    周恒立即眉飞色舞地道:“整个汴京还有谁不知道的?蔡绦是蔡京的从子,在他的上头还有一个兄弟叫蔡攸,这个蔡攸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朝中也曾呼风唤雨,很受陛下宠信。只是这两年他与童贯一起去了边镇做副宣抚使,所以姐夫并没有见过他。

    蔡攸虽然深得陛下宠幸,受封太傅,可是与蔡京的关系并不好,和蔡绦更是早已反目成仇。所以早在数年前,他就屡屡攻汗蔡绦,甚至劝徽宗杀了蔡绦,陛下不忍”只令蔡绦停职待养,不得干预朝政。

    所以蔡绦只能静养在家,虽然蔡京已经贵为太师,却再无入朝的机会了。”

    沈傲恍然大悟,难怪那蔡绦会说上一句家门不幸,这倒真有意思,蔡京这老贼的两个儿子,一个和他势同水火,一个被大儿子构陷再没有入朝的机会,这一大家子当真是千奇百怪。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屏住呼吸,一脸的道貌岸然,等到蔡京叫他进去”他三步做两步地快步进门,见到蔡京,立即深深作躬:“学生见过太师。”

    蔡京浑浊的眼眸在沈傲身上打量两眼,露出笑容道:“沈傲,快坐下说话,老夫年纪老迈,不能亲自远迎,就怕慢待了你。”

    沈傲笑呵呵地道:“太师太客气了,晚生愧不敢当。”

    说着言不由衷地和蔡京闲聊起来,他越是漫不经心”越让蔡京摸不着头脑,心里想:这个沈傲,到底是来做什么?

    沈傲说到兴头处,朗声道:“前几日我进宫去,恰好陛下请我看奏疏,那奏疏倒是和太师有几分干系。”

    蔡京听到赵佶给沈傲看奏疏,心里泛出酸楚”脸上还是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道:“哦?陛下在年节时也阅览奏疏吗?想必这奏疏的干系一定重大。”

    沈傲道:“正是,这奏疏乃是一个叫什么刘畅的人上的”咳咳,他上疏弹劾了太师不少罪状。”

    刘畅本来就受了蔡京的指使递的奏疏,所以蔡京一听,就知道沈傲所言非虚”含笑道:“只是不知陛下的气色如何?”

    沈傲奇怪地道:“问题就在这里,陛下看了奏疏,只问了我怎么看”我身为太师门生,当然不敢说太师的不对,陛下也只是笑了笑,说理它作甚。”

    蔡京微微颌首,赵佶反应早已落在他的算计之中,沈傲的描述一点也没有错。

    蔡京只笑笑道:“老夫为政多年”得罪一些人也是常有的事,倒是有劳沈傲了。”

    沈傲继续道:“此外,微臣还看了一份奏疏,这份奏疏就有意思了,上疏的乃是副宣抚使蔡攸。”

    听到蔡攸二字,一旁侧立的蔡绦顿时打起精神”看了父亲一眼,见蔡京笑吟吟地道:“噢?攸儿也上疏了吗?”

    沈傲道:“这蔡攸上疏,只问了两件事,一件是问太师的身体如何。哎,真是奇怪,问自己父亲的身体却问到了皇上那里”为什么不写一封家书来问,那不是更方便吗?”

    蔡京脸色微变,心中又开始猜测沈傲的意图”另一方面,对蔡攸”他也有几分警觉,这个时候,他上疏来做什么?

    蔡攸忍不住道:“沈寺卿,家兄的第二件事说的是什么?”

    沈傲更是古怪地道:“第二件事就更奇怪了,说的却是蔡绦蔡大人的事,只不过我只看了一半,太后就叫皇上和我过去,所以后头到底写的是什么,学生并不清楚。”

    蔡攸脸色大变,前几年蔡攸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屡次请陛下诛杀自己,天知道这次又是来向陛下吹什么风,陛下很是宠幸这蔡攸,若是真听信了他的话,自己非但仕途遭遇了挫折,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了。

    蔡京很是镇定地捋须,脸色显得更是苍老了几岁,颌首道:“噢”老夫知道了。”

    他虽然只是风淡云清地点了个头,内心却是翻江倒海,沈傲为什么要来这里说这个,他这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不想清楚,他便总是放不下心来。还有那逆子,这个时候上疏,却又是打了什么主意?莫非真要置蔡绦于死地才肯干休吗?

    沈傲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蔡京颌首点头,对蔡绦道:“绦儿,你去送送沈傲。”

    蔡绦脸色更差,点了个头,心不在焉地带着沈傲出去,一路上满腹的心事,沈傲在一旁笑道:“蔡大人”你和你的兄长有嫌隙吗?”

    蔡绦脸色大变,道:“沈寺卿为什么说这种话?”

    沈傲笑道:“你不必再隐瞒了,其实昨日那封奏疏,我全部都看过了,只是在太师面前,后半部提及你的事不便向太师提及,省得这大过年的让太师担心。”

    蔡绦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家兄在奏疏中说了什么?”

    沈傲笑吟吟地道:“请诛蔡绦!”

    啊……………”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陛下说了,看在太师的面上”虽然你罪大恶极,却还是不忍心,所以只是对我说”蔡绦这个人虽然可杀,朕却不能杀了他。”

    蔡绦脸色舒缓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道:“罪大恶极?我一个待罪家中的犯官算得上什么罪大恶极,倒是家兄,哼,他的罪孽还少吗?单只与家父反目一条,就已是大不孝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蔡大人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陛下不忍受你兄长的挑拨杀了你,可总有一日太师也有撤手……”沈傲识趣地顿了顿。

    这句话的后半句应该是你老子迟早要完蛋的,现在陛下不忍杀你是因为你老子还在的缘故,可是等你老子死了,你还能活吗?说到底,蔡京毕竟已经老迈不堪,没几年活头了。没了太师这棵大树,你死定了。

    蔡绦冷声道:“我也不是这么好欺的,他要杀我,也没有这般容易。”

    沈傲只是笑笑”道:“这倒是没有错,不过我若是蔡大人,一定未雨绸缪,趁着太师还在,先下手为强。”

    沈傲这种人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人家兄弟反目成仇,他真是心里乐开了huā”恨不得煽风点火”立即拿把棒槌来交在蔡绦的手上,叫他去和兄弟拼命。

    只是对蔡绦来说,沈傲的挑拨,反而让他觉得沈傲亲切了几分,道:“沈寺卿可有良策吗?”

    他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兄长要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些年为了这个事,他就差点人头落地,沈傲方才的那句话确实没有错,一旦父亲不在,自己失去了依靠,那心怀不轨的亲兄弟要杀他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先下手为强,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办法。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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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苏州的天气比之汴京要暖和许多,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沈傲的宅院正中几颗梧桐开出新芽,春风一吹,摇曳作响。

    一大清早,阳光从乌云中绽放出来,沈傲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随便叫人拿了点糕点来吃。直到现在,他这个监造还只是个挂名,天知道监造的职司是什么,反正造作局那边不来叫他公干,他也没兴致去没事找事。

    院子里邓龙耍着刀,正在教周恒刀法,这二人兴致勃勃,都有一种蓬勃的朝气,喝哈不停。

    沈傲看着他们,仰躺在从屋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中的扇子摇啊摇,不由叹口气:“果然是岁月催人老啊,看到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一样。”随即哼着小曲儿,半躺着养神。

    到了上午,太阳越来越毒辣,邓龙、周恒揩了一身汗去浴房洗澡,庭院里骤然静谧下来,只有一两声雀儿的叽喳声,前头有人来报道:“造作局督造冯鹿冯公公下了拜贴,说要给大人问安。”

    “问安,问个鬼安。”沈傲呼啦啦的坐直:“他这个督造比我这个监造还大个半级,我当得起吗?去告诉他,来问安就算了,我不见,也不敢见,他要是屈尊来见我这个下官,就进来吧,不要客气。”

    来人回去转告,过不了多久,冯鹿就笑嘻嘻的来了,拱拱手:“沈监造好清闲。”

    沈傲皮笑肉不笑,连做戏的功夫都没有了,道:“冯大人不必客气,我是个随便的人,早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这样。你随意坐,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就敞明了说。”

    冯鹿忍不住道:“沈监造痛快,那杂家也不瞒你,这一次杂家来,是来送礼的。”

    “送礼?”沈傲喜笑颜开,立即站起来:“礼在哪儿?冯大人早点说嘛,这让下官怎么好意思。”

    冯鹿见他这般,笑嘻嘻的道:“就在府外头,整整一大车子。实话和大人说了吧,这些礼物都不简单,哪一件都价值万贯以上,杂家也打开窗来说亮话,这是沈监造应得的,此后,每年还有孝敬。”

    冯鹿话音刚落,直愣愣的盯住沈傲,要看到底有什么反应。

    沈傲搓着手,笑嘻嘻的道:“无功不受禄,这个……这个……冯大人太客气了。”朝往这边过来的一个禁军挤挤眼,道:“去,将外头的东西搬进来。”

    冯鹿大喜,他怕就怕沈傲不收礼,只要收了礼,虽说费了许多钱财,却也值得,对沈傲更加热络几分,道:“沈监造痛快,从此往后,杂家和沈监造可要同舟共济了。”

    说着和沈傲寒暄了半个时辰,才兴冲冲的告辞,又到了蔡攸的住处,通报一声,日上了三竿蔡攸才刚刚起来,搂着榻前的两个美人儿肆意捏了一把,才在婢女的伺候下穿上衣衫,脸色很差的走出去对冯鹿道:“怎么?沈傲收了礼吗?”

    冯鹿喜滋滋的道:“收了。”

    蔡攸颌首点头:“收了就好,不过这沈傲一向是刁钻惯了的,收了礼也不一定会替咱们遮着。看住他,他若是敢有什么动静,咱们就先礼后兵了。”

    冯鹿楞道:“怎么,还不保险?”

    “保险?”蔡攸冷笑:“冯公公,你这督造是当糊涂了吧,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就是我爹,我也不敢说个保险二字,不过也不必怕他,他要是敢弄出幺蛾子,我当即取了他的性命。”

    冯鹿听蔡攸这般的说辞,心里倒是对蔡攸高看了几分,这蔡大人也不全然是个草包。问道:“他既是监造,又暗暗负着钦差的差遣,要取他性命,只怕并不容易。”

    蔡攸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我自有办法。”他见冯鹿一头雾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人上了茶,请冯鹿到小厅里坐下,道:“我也不瞒你,你的那些礼物还没有送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叫人放了些东西。”

    “放了东西?”

    蔡攸翘着腿儿,端着茶咕噜噜的喝干,那刚刚睡醒的困意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了几分:“世宗在的时候,随身有一枚印绶,这印绶非同小可,在周时,足以与玉玺媲美,周世宗在位的时候,许多圣旨都是考这枚印绶加盖的。后来咱们的太祖皇帝接过了柴家的江山,那枚印绶也就不见了踪影,只不过恰好落在了我的手上。”

    冯鹿道:“莫非印绶已经悄悄夹杂在礼物之中,送给了沈傲?”

    蔡攸晒然一笑:“这件印绶非同小可,当年太祖皇帝为了寻这枚印绶,曾四处派人打探。这东西落在你我这种人手里,就是禁品。往大里说,谁藏了它,便是谋逆大罪也不为过。这个印绶藏在诸多的礼物中,肯定是不起眼的,他发现不了。”

    冯鹿明白了,蔡大人这是要栽赃,忧心忡忡的道:“虽是谋逆,可若没有陛下点头,谁也动不得他。”

    蔡攸冷笑,眼眸闪过一丝凌厉的盯着冯鹿,吓得冯鹿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蔡攸道:“我来时,冯公公好像对我不以为然是吗?”

    冯鹿大气都不敢出,期期艾艾的道:“不……不敢。”

    “没有关系。”蔡攸晒然一笑:“不以为然就不以为然,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这个性子,你不高兴也好,不以为然也好,只需明白,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不要多问什么,该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和你说。”

    冯鹿不知怎么的,在这蔡攸面前,竟是吓得连冷汗都嗖嗖的浸湿了他的衣衫,这个纨绔式的人物,一开始让他产生轻视,可是现在,除了畏惧再无其他。连忙道:“是,杂家多嘴,大人万望海涵。”

    蔡攸靠在椅上用指节敲打着几案,慢吞吞的道:“既然你想听,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要杀沈傲,根本就不必等陛下点头,杀了就杀了,人死如灯灭。至于陛下过问起来,我自应对之法。最重要的要把人杀的滴水不漏,他要是敢轻举妄动,我立即知会江南西路提刑使金少文,叫他立即带人来搜捕,只要寻到了那没印绶,便可立即将他下狱待审,该上疏的上疏,其余的事让金少文去办,他是太师的心腹,虽然与我的交情有限,可是你莫要忘了,我爹和沈傲可是死对头,金少文和沈傲也是有过节的。下了大狱,立即杀了沈傲,再说他是畏罪自杀,这件事就算要追究,也牵扯不出谁来。”

    “你想想看,有人若是藏了禁品,莫说是沈傲,就是嫡亲的宗室亲王,也只有下狱待审的份。至于畏罪自杀,只要让金少文做的漂亮一些,陛下想追究,又追究谁去?让金少文自个儿上一道请罪疏也就是了,我爹会去保他。”

    冯鹿听得心都是凉的,这个蔡大人,胆子还真是大,连钦差都敢杀,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蔡大人的主意倒也没什么错漏,这个法子好,杀了人还不脏手,倒也不失为最后的杀手锏。他不由疑问道:“就怕那金少文怕担干系。”

    “他会怕?沈傲不死,他更怕的厉害,这几年造作局里的好处他得的少了吗?再者说了,他这个官,仰仗的就是我爹,我爹的仇敌就是他的仇敌,这干系他自己清楚,只有他担着。”

    冯鹿见蔡攸蛮有把握,顿时喜笑颜开,道:“大人高明,有了这一手,杂家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蔡攸板下脸来:“沈傲在这里一日,你就别想睡个好觉,好好盯着他,严防死守,就是风吹草动也不要放过。出了岔子,第一个拿问的就是你。”

    冯鹿额头冷汗流淌,欠着身撅着屁股拱手一偮到底:“是,是,杂家省的,这是天大的事,便是不吃不睡,耽误了自个不打紧,怕就怕出了差错,惹火烧身到大人和童公公头上。”

    蔡攸阖着目,阴测测的笑道:“这火烧不到我和童公公身上,陛下离不开我们。火要烧,第一个烧的就是你冯公公,你必死无疑。你当我这一趟来是畏罪抹平这苏州的干系?哼,我只是怕少了这一块肥肉,没有造作局,哪里去填我家里头的亏空?你自己掂量厉害去吧,不要为了我和童公公,为你自己。”

    冯鹿脸色惨然:“对,对,为我自己,蔡大人,杂家告辞了。”

    蔡攸摆摆手:“滚吧。”冯鹿撂着衣襟,碎步要走,刚刚到了门槛,身后的蔡攸道:“回来!”

    冯鹿立即旋转过身去,小心翼翼的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蔡攸道:“苏州的名妓就这这点儿姿色?昨天那两个美人,本大人图个新鲜,今天就已经味同嚼蜡了,你再去寻访几个来,我既来了苏州,总没有入宝山而空回的道理。”

    冯鹿笑道:“是杂家照顾不周,这事儿也得赶紧着去办,决不敢怠慢了大人。”

    冯鹿从蔡攸那里出来,吁了口气,只觉得方才和蔡攸对话,有一种让他心悸的痛苦之感,这个蔡大人,当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人,不过他做事倒是果决,倒是让冯鹿心安了不少,不管怎么说,有蔡大人在,自己照着他的话去做,总没有问题。

    于是他一面命人去为蔡攸寻找美艳的女子,一面叫人死死盯住沈傲。他是一刻都不肯罢休,方才听了蔡攸一席话,已经知道这是关乎自己生死的紧要关头,沈傲若是老老实实收了礼倒也罢了,真要有什么异动,需立即向蔡大人回报。

    至于沈傲,则是三天两头的晒着太阳,有时就回房子里神秘兮兮的写信、写奏疏。邓龙几个看他清闲,连他们都看不过眼,忍不住去提醒沈傲:“沈大人,你这监造也太悠闲了吧,大人领着俸禄,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是做做样子,大家看了心里也舒服一些。”

    沈傲摇着扇,很是痛苦的道:“你们这是不知道啊,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你们是武人,咳咳……我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武人嘛和小人都差不多,反正就是做些打打杀杀之类的事,至于本大人,表面上看好像很悠闲,其实很劳心的,哎,这种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再在这里待一日,本大人都要累死了。”

    “你还累?”周恒、邓龙两个真恨不得将眼珠子挖出来,省的看沈傲这保养的极好的脸上那白里透红的肤色,亏得他还有脸喊一个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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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三更送到,累了一天,今天算是更新比较早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爽,大家看完了,记得投点哈,到了月底了,不要吝啬,不投可惜了,嗯,不多说,明天早点起来,还要更新,诸位晚安。RO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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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一场大雨过后,晴空万里如洗,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春日特有的乍暖忽寒,让人不知如何着衣。

    转眼到了月末,眼看就要进入二月,沈傲稀里糊涂地混着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下子蛰伏起来,倒是让一些和他熟识的跌眼镜。就是在汴京城里,有些注意沈傲动向的人此刻也摸不着头脑了,原以为沈傲去了苏州,会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暴,可是过了半个月,连一点惊动人心的事都没有传回来,有人唏嘘,有人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失望摇头。

    倒是太后突然发了一道懿旨,引起了轩然,说是太后做了梦,做梦也发懿旨?这朝廷上下一个个不禁摇头。精彩的还在后头,梦里头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天神。天神都出来了,还散发着金光,这就多少有点演义的成分了,但是太后既然这样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不信也得信。

    再后头便是说天神要让太后去庐山祈福,太后年纪老迈,最后交代皇帝去。

    就这么一份懿旨,吓了所有人一跳,皇帝要出京?还要去庐山?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所有人都在等,看皇帝怎么说。

    一天之后,门下省草拟的圣旨出来了,里头是这样说的,朕听说天子巡游并不是国家的幸事,所以即位以来,严令禁止臣下谈及。现在太后有了懿旨,身为人子,朕左右为难,忠孝与国家孰轻孰重?每念及此,朕忧心如焚,权衡之下,决定遵从懿旨。我大宋以忠孝治理天下,臣子应当恪守对皇帝的忠诚,儿子应该恭谨的向父母尽孝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朕也不外如是,这一次巡游,朕并非行乐,只是希望给天下人做个榜样。

    这一份圣旨简直是无懈可击,一个孝字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虽有人不满,急欲上疏阻止,却一时挠头,根本寻不到理由。

    阻止皇帝出游就是阻止皇帝尽孝,妨碍皇帝孝敬母亲?你是活腻味了吗,你读的是什么书,连忠孝礼节都不懂了,皇帝不治你,这士林的非议你承受得起吗?

    这惊天动地的事竟是无人发声,仿佛这件事从未发声过。赵佶见效果如此之好,又无人反对,自是喜不自禁,连忙安排好巡游的细节,只待选好黄道吉日,立即出京。

    这一消息传到苏州,自是一番议论,谁也不知这陛下的行程如何走,苏州乃是江南大邑,说不得要停驻一下,因此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这个沈傲,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大清早,天空还残余着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沈傲披上蓑衣,带着邓龙、周恒两个便直接到了造作局衙门,里头的差役有几个是认得他的,立即过来奉陪,沈傲大手一挥:“拿账册来,本大人要查查帐。”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偷偷溜去通知冯鹿冯督造了,又有人拿了账册给沈傲看,沈傲坐在案后,这衙堂里有些昏暗,就叫人拿了一柄油灯来,将油灯移近了,仔细看了账簿,随即冷笑一声,将账簿推到一边,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做的好帐!”

    这几个人不知沈傲到底指的是什么,一时也是一头雾水,沈傲冷笑道:“就这样的账簿也敢拿来糊弄人?我问你们,这里注明一块水杉木,从蜀地运到京师,为何花费了九万贯银钱,哼,你们真当人是瞎子,连造假都不懂?”

    “大人,这沿途的开销很大的,九十多个民夫、船工一路下来往返数月之久……”

    “你家的民夫和船工往返数月要花费九万贯钱钞?那好极了,不如这样,下次造作局的花石纲都由我来揽运,你按着账簿里的价钱给,如何?”

    众人一听,不敢说话了,他们只知道这个监造来头很大,惹不起,只好任由沈傲怒骂,始终不吱声。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就识相一点,这账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和本大人交代清楚,都明白吗?”

    “明白,明白。”

    “那就说吧。”

    “……”一旦要他们说,他们就又不明白了,一个个禁若寒暄,木若呆鸡。

    沈傲倒是笑了,只好将账簿收好,道:“你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我不急,急的是你们。”说罢,将账簿收入怀里,一摇一摆地大步离开。

    沈傲这一下突然检查,让造作局上下一下子惊慌失措,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这家伙又走了,叫人防不胜防。

    过了小半个时辰,冯鹿心急火燎地骑马过来,一进里面,劈头盖脸地问:“人呢?”

    “公公,人已经走了。”

    “走了?”冯鹿眼眸红得要杀人,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坐下喝了杯茶,找人来问:“他说了什么?”

    “只是来查账,还说广西水杉的事,问我们为什么一棵水杉木就要九万贯,卑职和他说民夫、船夫的开销,他便大骂了我们一顿。”

    冯鹿颌首点头,目露凶光,忍不住地道:“这个混账东西,收了杂家的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了,杂家原本还道他是个聪明人,谁知道消停了半个月就不甘寂寞了,哼,等着瞧,你吃了杂家多少,杂家就要你原本带利地吐出来。”

    “公公,那沈监造将账簿也带走了。”

    冯鹿豁然起来,将茶盏砰的砸在几案上,里头的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他说要拿账簿,你们就拿给他?”

    “他是监造,是咱们的顶头上司,谁敢拦他?”

    冯鹿顺了气,心里想,一本账簿,倒也没有什么,这账簿里本就是一团糊涂账,谅沈傲也翻不起天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立即去寻蔡攸商量,一想到蔡攸,冯鹿心里头就有点儿不自在,硬着头皮到了后园,禀告一声,才是进去。

    谁知这蔡攸早就等着了,再没有从前那酒色掏空的纨绔之气,脸上阴云密布,一见到冯鹿,便厉声道:“你做的好事,堂堂造作局,竟连他的行踪都掌握不住,让他突然走了进去,连账簿也拿走了。”

    冯鹿心里骇然,这位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对外头的事比自个儿还清楚,连忙苦笑道:“大人,杂家实在该死,只是谁会想到这个沈傲安生了半个月,却突然闹这么一出。”

    蔡攸冷笑一声,道:“不是他突然闹这么一出,而是预谋已久,因为官家要来了。”

    “官……官家。”冯鹿面如土色,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蔡攸对冯鹿蔑视地看了一眼,将桌上一份邸报丢到他的脚下,道:“记着,你虽是阉人,不管你识不识字,这邸报一定要切记着看。”

    冯鹿拿起邸报扫了一看,果然看到了邸报中的一份圣旨,大惊失色地道:“陛下只是说出游,并没有……”

    蔡攸不耐烦地打断他:“前脚出游,后脚就到了苏州,你还不清楚?这个沈傲,原来是给官家来打前站的。看来这一次官家是有心要整顿造作局了,如此一来,这事儿就更加棘手了,一个不好,不但是你这狗头保不住,就是本官也脱不了干系。”他冷冽一笑,一双眼眸深邃无比,随即咬了咬牙道:“除掉沈傲再说,这件事八成就是沈傲怂恿陛下的,沈傲一死,以陛下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件事也就了了,哼,官家的性子,本官最是清楚不过了。”

    冯鹿冷汗直流,也是咬了咬牙,生出莫大的勇气:“左右是一死,还不如鱼死网破,和沈傲拼了,只是陛下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就怕太仓促了,我们来不及。”

    蔡攸这一次倒是高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坐下说话,咱们从长计议。”待冯鹿欠身坐下,他才慢吞吞地道:“陛下没这么快到,没有半个月也不能在苏州落脚,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了,金少文那里,我已经写了一封书信去,叫他立即带人来苏州缉拿方腊余党。”

    冯鹿点点头,金少文是江南西路提刑使,掌管一路刑名,他老人家要来苏州,非得有个理由不可,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蔡攸继续道:“只要他一到,我们寻个机会派人进去搜查沈傲的宅子。”

    冯鹿道:“这个只怕不妥,没有理由,搜查监造的住宅,只怕那沈傲也不答应,毕竟他是带了禁军来的。”

    蔡攸阴冷一笑:“如果说有反贼潜入了他的宅子呢?咱们为了监造大人的安全,总要将宅子翻个几遍,确认没有反贼,才肯离开。否则监造大人被贼子所伤,咱们怎么向官家交代?”

    冯鹿嘻嘻一笑,顿时觉得云雾拨开,有了几分眉目,连忙点头道:“还是大人想的周全,有了这个理由,咱们不是去搜查沈傲,而是要去保护他,换作是谁,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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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大家猜一猜,沈傲这一次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哎,老虎尽量想情节不容易,毕竟主角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所以关于他的剧情,至少要有点新意,所以老虎现在最大的痛苦已经不是敲键盘码字了,而是剧情,这断时间为了想更好的剧情出来,感觉人都要虚脱了。RO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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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臣泣血启奏,悉有苏州造作监造沈傲,搜集前朝印玺,人赃俱获……畏罪自杀……”

    一份奏疏起草出来,金少文拿了奏疏,前去造作局与蔡攸、冯鹿相商。冯鹿心里扑通扑通急跳,骇然道:“沈傲当真死了?”

    金少文瞥了他一眼,道:“这还有假的?实话说了吧,这个干系,我担不起,诸位和联名上奏吧,奏疏我已带来了,请冯公公签个名。”

    冯鹿如被马蜂蛰了一下,道:“我是督造,签什么名?金大人说笑了。”

    金少文看向蔡攸,蔡攸悠悠然地道:“人既然已经死了,金大人还怕什么?这个沈傲,充其量不过是陛下的一条走狗,他既是畏罪自杀,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若这样吧,冯鹿,你好歹是沈傲的上官,他既死了,你上一份请罪奏疏也是应当的事,不但你要上,苏州知府,还有推官都要上,法不责众嘛,怕个什么来?”

    冯鹿颌首点头:“蔡大人说得对,那杂家只好上疏自辩了,杂家倒是不怕陛下追究,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陛下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没有实据,金大人这般的大员都不能追究,更何况是杂家?杂家怕的是杨戬杨公公,这沈傲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他为沈傲复仇,杂家好歹也是宫里的人,难保将来不会被杨公公穿个小鞋。”

    蔡攸道:“大不了让童公公将你调入边镇,你不必怕,人死如灯灭,杨戬也犯不着为了一个沈傲得罪我和童公公,他和沈傲混在一起,无非是看沈傲得了那么一点儿圣眷罢了,沈傲一死,活着的人不是还要继续活下去吗?他犯不着和我们作对。”

    听了蔡攸的话,冯鹿略略放心一些:“好,那杂家也写奏疏吧。这苏州府上下都要请罪。”

    十几封奏疏连夜北上,此刻的赵佶已经出了京,登上了一艘大船顺着运河朝苏州而来,官家南巡,自有一番排场,沿途的码头尽皆,所有船只不得下河,数十艘大小船只拱卫着赵佶的坐船,沿途所过的州县,都有官员沿途供奉。每到一处,便有许多礼物和祝词送上。

    这一路过来,赵佶看得新鲜,不到半夜不肯回舱去,天天带着杨戬在甲板上看着河岸,兴奋无比。

    一路过去,船队到了江宁,却突然遇到了难题,赵佶的人还未到,江宁知府便上了一道奏疏,俱言赵佶扰民,说什么陛下遵从太后懿旨出巡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奢靡无度,各地的供奉超出了常规等等。

    赵佶看了奏疏,却也不说话,将奏疏丢到一边,也不下旨反驳,自得其乐,只是安嘱到了江宁府不必停船,省得去见那知府。

    他心情格外的好,沿着水路既看到连绵大山,又看到寥廓平原,一入江南,便看到如蛛丝般的水网纵横交错,只可惜船上不能作画,心里打算着到了江苏,再和沈傲一起讨论作画事宜。

    “只是不知沈傲那个家伙在苏州如何了,这个家伙,但愿不会闹出什么耸人听闻的大事。”赵佶心里想着,站在甲板上,看到远处一帆接驳船朝这边驶来,随即与前方的哨船碰到,哨船打出信号,杨戬对赵佶道:“陛下,有奏疏来了。”

    赵佶颌首点头,大船渐渐下锚,稳稳地停在江面上,哨船朝这边驶来,大船上的船工去拉了个人上来,此人乃是殿前司的禁军,手中抱着一大堆奏疏,道:“陛下,苏州府的奏疏。”

    赵佶哈哈一笑,道:“或许里头有沈傲的一份也不一定,搬到船舱去,朕现在就要看。”

    说是船舱,赵佶所住的,却是三丈高的船楼上,里头一切御用的器具无所不包,楼檐下是一盏盏红灯,待到了夜里将灯儿点亮,更是富丽堂皇。整个楼船内室规模不小于文景阁,三进三出,有卧房、小厅、书房,一方小鼎炉安置在小厅的正中,陈设在红艳的毛毯之上,一缕缕菊花香气飘渺而出,使小厅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赵佶坐定,率先拿起一本奏疏,脸上含笑地道:“先看看这金少文说什么?”

    赵佶的话音刚落,脸色已经骤变,眉宇拧起来,目光随即呆滞。

    赵佶将金少文的奏疏重重摔下,又捡起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每一本奏疏所言的都是同一件事。

    沈傲死了,畏罪自杀!

    赵佶脸上阴云密布,此刻已是愣住了,他想陶陶大哭,可是哭不出来,想装作镇定地晒然一笑,可是那嘴角仿佛僵住了,牵扯不动。

    赵佶不动,杨戬吓得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赵佶呆滞地又捡起最后一份奏疏,像是有些不甘心,觉得方才的人都蒙蔽了他,可是最后一份奏疏上那刺眼的畏罪自杀四字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再次狠狠地摔掉最后一份奏疏。

    众口一词。

    沈傲谋逆,收藏禁品,软禁之后跳入天井畏罪自杀!

    赵佶失魂落魄地坐着,他来不及哭也来不及笑,没有任何表情,幽幽的眼眸空洞又悲戚,可是悲戚却仿佛寻不到宣泄的口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畏罪自杀了呢?

    不会,不会的,沈傲绝不是个会自杀的人。

    赵佶突然冷笑,笑得可怖极了,犹如半夜婴啼;他倚靠着座椅的后垫,整个人变得愤恨起来。

    朕的朋友畏罪自杀,那个书画双绝的才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子,那个与自己称兄道弟,却为自己立下功劳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不信,朕不信!

    赵佶狠狠地咬着牙,顷刻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混沌,就好像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什么丰亨豫大,什么出巡,突然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啼枯湘水竹,哭坏杞梁城。楚歌饶恨曲,南风多死声。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赵佶一字字地念出一首悼词,才是看向一头雾水的杨戬,无力地道:“沈傲死了!”

    “死了?”杨戬一下子没有站稳,扑腾倒地,他骇然地看着赵佶,喉头滚动,全身如麻痹一般,动弹不得。

    随即大哭。

    杨戬这一哭,连带着赵佶也流出泪来。

    怎么就死了呢?几天前还好端端的送了奏疏来啊!

    对沈傲,杨戬与他亦亲亦友,他是个阉人,自他入宫起,就一直处在钩心斗角的中心,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巴结,每个人都是敌人,他们注视着你,只等你露出破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撕下面具将你取而代之。

    沈傲不同,沈傲虽然做事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他虽然会耍些小心机,会占人宜,杨戬却相信他是真诚的。他也愿意去享受那亦亲亦友的温情,可是现在,沈傲死了!

    杨戬咬了咬牙,趴伏在地,忍住心中的悲痛,止住泪水,朝赵佶叩头道:“陛下,此事不简单!”

    赵佶阴沉着脸道:“朕知道。”

    “整个苏州府,没有谁能脱得了干系,不管是金少文,还是造作局,还有苏州府……”

    “你说怎么办?”

    杨戬明白,造作局和童贯、蔡攸脱不开关系,金少文是蔡京的人,就是那苏州府知府来历也绝不简单。

    可是此刻,杨戬一点也不怕这些人,就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他也决心为沈傲报仇雪恨。

    “悉数拿捕,彻查!”

    以往的杨戬,绝不会向赵佶提出自己的意见,至多只是对赵佶进行引导,可是今日,他鬼使神差地,愤恨地说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的面目变得恐怖起来。

    赵佶止住悲伤,胸中似有无数的阴郁要发泄出来:“彻查,谁也别想逃掉。”他想了想,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血债血偿!”

    杨戬道:“请陛下让奴才亲自去查,奴才亲自为沈傲报仇。”

    “好,你去!”

    赵佶目光凛然,继续道:“传中旨,广德军入苏州,城门,许进不许出,所有官吏家眷全部控制起来,晋王赵宗连同杨戬入苏州,苏州大小官吏悉数待罪,谁参与者不管是谁……”他深吸了口气:“杀无赦,祸及家小。杨戬,你速去吧,不要耽搁!”

    调广德军入苏州,杨戬已经明白,赵佶这是要大开杀戒了,死的绝不可能只是一个金少文,更不可能只是一个造作局督造,但凡参与此事的所有人,都是死罪。

    杨戬拜伏于地,狠狠地叩了个头,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陛下节哀!”

    赵佶阖上眼,两行清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缝流淌下来,沉声道:“你前脚去先将人控制住,朕随后就到,造作局的案子,朕要亲自来审,沈傲死在这个案子上,朕一定为他完成夙愿。此外,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安宁,知道吗?”

    杨戬悲愤地道:“奴才明白,奴才去了。”

    空荡荡的船舱内,只留下赵佶呆滞地坐着,这一坐,浑浑噩噩的,几个内侍见他这副模样,想进来提醒进膳,赵佶目光如刀,恶狠狠地看着来人:“滚!”

    内侍连滚带爬地走了,再无人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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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送到,早上六点爬起床,哎,累啊。RO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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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德军知军周邦昌原本还预备着筹备皇帝途径广德军时的供奉,他这个知军地位不比知府低,可是知府掌管数县,而他这个广德军虽然独立,却只掌管广德一县,可是供奉却又不能少,如此一来,倒是让他急得犹如火烧了眉毛。

    正是心急火燎之时,衙门前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随即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鹿皮靴子顿在衙前的砖地上,咯咯作响。

    周邦晷满腹疑惑,忍不住问一旁的押司:“何人喧哗?”

    押司道:“大人,小人去问问。”

    话音刚落,已有人闯进衙堂,这人风尘仆仆,戴着一顶范阳帽,腰间挎着钢刀,范阳帽压得很低,只留下一把落腮胡子。

    是禁军!

    周邦昌立即换上笑容,落下堂去要和他寒暄,这禁军大喝道:“钦命,广德军入苏州!”

    “啊?”周邦昌一时愕然,拱手想问为什么,禁军已是冷哼一声:“知军不得过问,立即召集厢军来,三日之内赶不到苏州,以抗旨论处!”

    周邦昌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道:“下官明白,明白,只是不知广德军入苏州做什么?”

    “苏州大小官吏人等,尽皆拿捕!”

    这一句话,让周邦昌愣了愣,这是史无前例的事,苏州不是小县,是人口数十万户的大芭,城中的衙门多不胜数,大小官员足有数百之多,悉数拿捕,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周邦昌再不敢多言,立即叫来几个都头,召集三千役兵,水陆并进,奔赴苏州。

    三日后,苏州各城门出现各队军马,守城的厢军都头刚要出来询问,对方一句道:“奉旨将此人拿下!”随即便有人蜂拥上去将人死死按住。

    城内只许进,不许出,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连守城的武官都悉数拿了,这件事报到各衙门,一时引起恐慌。

    造作局衙门里一切如常,可是在如常的背后,却是有着无数颗忐忑不安的心。

    冯鹿连滚带爬地跑到后堂,今日连禀报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冲入蔡攸的寝卧蔡攸正抱着一个女人呼呼大睡,冯鹿大叫道:“蔡大人,东窗事发了!”

    蔡攸被惊醒,大喝道:“叫什么?滚出去!”

    冯鹿想出去,却又不甘,看着从榻上起来光着膀子的蔡攸,道:“大人,城门已经全部封锁,突然有外州的兵马声言接了旨意………”

    “你不要急慢慢说。”,蔡攸也愣了一下,等冷静下来,一骨碌翻起身,光着膀子下榻道:“旨意?什么旨意?”

    “杂家也不知道啊,这事儿蹊跷得很,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外州的军马就来了人数还不少,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一个个凶神恶煞,像要吃人似的。”

    蔡攸失魂落魄地道:“这个沈傲,当真有如此大的能耐?不不可能,便是我死了,陛下也不会如此,陛下的性子,我是最清楚的。”他边是摇了摇头,边是自言自语。

    冯鹿道:“大人不管这事是不是与那沈傲有关,咱们至少也该寻个回旋的余地,否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蔡攸摆摆手:“不要慌不要慌……”他越是这样说,反而心里已经慌张起来了他的自信来源于皇帝,他的地位也来源于此,可是现在皇帝要深究,还闹出这么大个动静,莽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沈傲深得圣眷,甚至超过了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自己就是有再多的办法,又有什么用?

    蔡攸沉吟着,眼眸变幻不定,突然道:“你记住,我没有来过苏州。”

    冯鹿听得脸色惨然:“蔡大人…”,你,你就这样把关系全部推脱个干净?那杂家怎么办?”

    蔡攸定下神,好整以暇地负手道:“你和我有什么干系?就算你说我来过苏州,又有谁看见?哼,你能识相自然好,不识相,就别想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在汴京有个侄子,是不是?你们冯家还指望着他传香火呢!”

    冯鹿双腿打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似的,顽然坐地,嘶哑着嗓子道:“蔡大人,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你害苦了我啊。”

    可惜任他怎么哭,蔡攸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微微冷哼,坐在榻上死死地盯住他,榻上的那个女人被惊醒了,光着身子又不敢钻出被窝,像是被冯鹿的凄吼传染似的,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前堂发出一阵喧闹的声音,冯鹿不哭了,认真地竖着耳朵听,脸色更是惨白,有人在叫:“冯鹿在哪里?造作局冯鹿……,…”

    蔡攸看着冯鹿,道:“冯督造,快去吧,你逃不出的。”

    冯鹿憎恨地看了蔡攸一眼,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万念俱焚地赶到衙堂,却看到不少造作局的官吏被绑了起来,一个穿着碧衣官服的官员正拿着手中的一串名单道:“冯鹿冯督造在哪里?”

    冯鹿走过去:“杂家就是。”

    “拿下!”

    冯鹿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如狼似虎的役兵反剪了手,五huā大绑起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冯鹿拿出最后的勇气和侥幸,高声质问:“我是宫里的人,是造作局督造,你们没有王法吗?”

    面对质问的,只是一个广德军七品小官,他瞥了冯鹿一眼:“叫什么叫?我们是奉旨拿人!”说罢,又扬起名单,朗声道:“还有个应奉王勇在哪里,快去找出来。”

    ……………………“……………………

    一夜功夫,苏州城上下百名官员纷纷被捕,集中看押,以至于各大衙门的小吏发现,衙门里竟连一个主事官都没有,于是坊间的议论更是稀奇古怪,纷纷不绝。

    杨戬是在乎夜时到的,他骑着马,与晋王赵宗一并入城,周邦昌守候已久,见到正主来了,立即行礼:“下官见过晋王殿下,见过杨公公。”

    杨戬的眼里布满着血丝,只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倒是一向贪玩的赵宗此刻却很是镇静,道:“人都拿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正在搜捕。”

    赵宗颌首点头,他的心情也很失落,沈傲和他的关系不浅,平时虽然吵吵闹闹,可是在赵宗看来,这个沈傲很对他的脾气,如今这人说没就没了,让他大是惋惜。

    赵宗沉着脸道:“陛下说过,不能放过一人,若有人拘捕,可以格杀。”

    周邦昌至今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连忙点头道:“下官明白,这就吩咐下去。”

    杨戬突然道:“沈傲的尸体在哪里?”

    “尸体?”周邦昌一时呆住。

    “杂家问你,沈傲的尸体在哪里?”杨戬不悦地再次追问。

    周邦昌期期艾艾地道:“下官去问问。”

    “算了,先不用问,等报了仇再说。”杨戬冷哼一声。

    周邦昌小心翼翼地道:“杨公公,下官听到了一些流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称说,杂家在听。”

    周邦昌看了一眼杨戬激动得胀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下官听说这城里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太傅蔡攸。”

    “是他?他不是在边镇吗?”

    “这也是从造作局那边问来的,是个小吏交代的,这小吏说督造曾说过,不许慢待了后衙的贵客,那贵客平时很急色,常叫美人去陪他,这几个苏州的名妓,其中一个听了些只言片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必说这么多,杂家只问你,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杨戬突然明白了什么,太傅蔡攸,若没有他居后发号司令,谁敢杀人?

    “下官哪里知道,只知道他藏在造作局的后衙,他毕竟是太傅,况且陛下的旨意是拿捕苏州官员,算起来,他并不是苏州官员。”

    杨戬冷哼道:“太傅?这个时候就是太师也只有死路一条,立即带人去,拿人!”

    赵宗也附和道:“不管是谁,只要是官,尽数拿下,你不必怕,有本王和杨公公为你们撑腰,我们的背后是皇上。

    周邦昌抹了把冷汗,道:“好,下官这就亲自走一趟。”

    周邦昌骑上马,立即带着一队人仓促去了。

    杨戬冷哼一声,道:“王爷,看来此事和太傅脱不开干系。”

    赵宗点点头。

    “王爷有什么打算?”

    “杨公公认为呢?”

    “陛下的旨意是血债血偿,他们都是犯官,先关押起来,一个个的审,不能洗脱干系的,死!”最后一个死字,已表明了杨戬此刻的愤恨,蔡攸亲来又怎么样?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赵宗若有所思,依然颌首点头道:“就这么办。”

    天空一轮圆月高挂,明亮而凄凉,杨戬抬眸,看着月色,忍不住道:“沈傲,杂家为你报仇来了,谁谋害过你,杂家叫他十倍奉还!”

    赵宗吁了口气,道:“杨公公,咱们先歇了吧,陛下随后就到,我们养足精神,协助陛下彻查吧。”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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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赵佶哭笑不得,心里随即愤怒地想:“这个家伙,不知赚了朕多少泪去!哼!原来是玩死而复生这套把戏!”

    虽是埋怨,赵佶却是欣喜极了,盘绕在心头的阴霾如拨云见日一般清扫而空。这种感觉,仿佛一切心事化为乌有,让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得教训教训他,居然连朕都敢骗,这还了得?若是不教训教训他,天知道往后还会闹出什么事来。”赵佶的心里闪过一丝教训的心思,可是随即,又否决了,人死复生,安抚都来不及,还是暂时怂恿他几天,过几日再和他算账。

    “陛下,微臣是来给金少文金大人作证的,金大人确实没有谋害微臣。”沈傲肃容朝赵佶行了个礼,随即目光乱转,最后落在金少文身上,朝金少文干笑道:“金大人这人很好,非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还日夜嘘寒问暖,微臣感激他都来不及呢!”

    “沈大人客气。”金少文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傲一眼,沉声道。

    赵佶颌首点头:“去了金少文的枷锁,让他下去歇息吧。”

    沈傲阻止道:“且慢,金大人现在还不能歇息,待会的一场好戏,还要请金大人登台联袂出演呢。”

    赵佶只好摇头:“那好,就等等再说。”

    沈傲又走到苏州知府常洛跟前,对吓滩了的常洛道:“这位常大人与此事无关,陛下不如放了他。”

    常洛抬眸,感激地看了沈傲一眼,激动地道:“谢沈大人。”

    赵佶挥挥手:“将常洛和金少文的枷锁一并去了,给他们赐坐。”

    沈傲一步步走向冯鹿,朝冯鹿冷冷地笑了起来,冯鹿畏惧地抬头看着他,滚动着喉咙道:“沈……沈监造原来还活着,可喜可贺。”

    沈傲笑道:“当然,当然,不是还得托冯公公的福吗?冯公公不死,沈某人怎么舍得死呢?我们的帐,慢慢地算,好不好?”

    冯鹿垂下头,万念俱灰。

    接着又走向蔡攸,沈傲朝他抱抱拳:“蔡大人,久仰久仰,大人的风采实在是见面不如闻名,不如我们先来算算帐吧,谋害我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蔡攸冷笑,大喝道:“你胡口攀扯什么,你自己收藏禁品,还诬赖到我身上来?陛下,既然沈傲没死,微臣斗胆,要告沈傲谋逆之罪,他的罪不说清楚,微臣不服!”

    赵佶正要发作,想不到蔡攸到了这个时候还怀着鱼死网破之心,其实他哪里知道,蔡攸左思右想,已经明白若是不作出反击,一旦坐实了谋害沈傲的罪过,只怕很难幸免,与其如此,不如将这水搅浑,反正沈傲脱不了谋逆的嫌疑,只要一口咬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陛下包庇,临死也可拉个垫背。

    沈傲微微一笑:“谋逆?我哪里谋逆了,你来说说看。”他注视着蔡攸,那清澈的眸子里,杀机毕现。

    蔡攸却是不怕他,他为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更何况在边镇,那杀人见血的勾当他也见得多了,这个时候,他不断警告自己要冷静,龇牙冷笑道:“你还想抵赖?那一枚前周的御章就是明证,那是前周皇帝的御用之物,你为何私自收藏?”

    沈傲惊讶道:“我收藏了前周的御用之物,这话从何说起?”

    蔡攸看了赵佶一眼,见赵佶冷眼旁观,便大了几分胆子:“这件印章,已经被提刑司收藏起来做了证物,叫他们取来,一看便知。”话音刚落,他看了金少文一眼,顿时想起金少文既然没杀沈傲,替沈傲掩藏证物也大有可能,于是便道:“不过金少文与沈傲一丘之貉,你们二人本就是同谋也不一定,这个印章,金大人不会说已经丢失了吧?”

    这句话厉害,连带着金少文也拉下了水,若是金少文不将印章拿出来,便可以说金少文也是谋逆的同党。

    金少文淡淡地道:“印章确实是在我这里。”他欠身坐着,讽刺地看着蔡攸,捋须道:“请陛下让微臣去取了证物来。”

    赵佶颌首。

    过不多时,一个提刑司押司带着一件锦盒来,将证物放在赵佶的案头,沈傲含笑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倒是蔡攸一下子激动起来,好戏来了,只要这证物让陛下看到,沈傲谋逆的嫌疑无论如何都洗不脱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只管咬紧他,将这桩案子变成糊涂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佶饶有兴致地打开锦盒,从锦盒里取出一枚印章,印章的样式古朴,表面雕有雀儿花纹,在大宋之前的乱世,雀儿的纹饰很是流行,周世宗柴荣行伍出身,谁曾想到一枚雀儿印最终成为天子的印玺。

    赵佶看着这古物,显得兴致勃来,他最爱鉴赏奇珍,这印儿虽然古朴,却是柴荣身前御用之物,自然忍不住要好好品鉴。

    印儿应当是真的,赵佶鉴宝多年,多少有些心得,更何况这印儿不过百年光景,还算不得什么久远的古物,许多古籍都有当时雀儿印的记载,因此一一印证下来,从纹饰到材质,都没有差错。

    随即,赵佶不禁皱起眉头,若是这印是真品,那可恶的蔡攸又一口咬定沈傲私藏禁物,这件事只怕不会轻易罢休,不说别的,就算他将此事置之不理,那言官也必然纷纷弹劾,这不是小事,堂堂天子近臣爆出如此丑闻,不会这么简单就了事。

    蔡攸见赵佶为难的神色,已猜想到赵佶必然看出了雀儿印是真迹,顿时冷笑,道:“陛下,罪臣想问,收藏禁品,是什么罪?便是皇子、宗室,若是敢收藏冕服、御带,也要下狱会审,沈傲不过是个臣子,罪臣希望陛下立即锁拿沈傲以正视听。”

    赵佶沉默着,面带寒霜,厌恶地看了蔡攸一眼,却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正在所有人为难之际,沈傲扑哧一笑,打破了这沉寂,笑嘻嘻地道:“咦,这明明是我自己做来玩的雀儿印,怎么到了蔡大人口里,却成了柴荣的御用品了?蔡大人,你这一手栽赃陷害的本事倒是高明。”他掰着手指头道:“你现在查实的罪名有渎职、贪墨、擅离职守,此外还有谋害大臣,如今再给你加一条栽赃陷害。”

    蔡攸冷笑着不去理他,冷声道:“任你胡说八道,这干系你也洗不脱。”

    沈傲只是微笑:“那我就洗给你看。”说罢,他走到赵佶跟前,对赵佶道:“陛下何不翻开那印,看看这印上写着什么。”

    赵佶方才只顾看材质和纹饰,印章的字面倒是一时没有认真去看,因为字迹有些模糊,听了沈傲的话,连忙翻转雀儿印,认真去辨认印章的刻字。

    “来人,点灯来。”

    杨戬自从见了沈傲,整个人仿佛都精神焕发起来,连连朝沈傲挤眉弄眼,此时听了赵佶的吩咐,立即去掌了灯来,移到赵佶的案前,赵佶再去辨认,脸色越来越古怪,抬眸看了蔡攸一看,又看了沈傲一眼,吸了口气,拼命咳嗽。

    “陛下,不知这上头的刻字写的是什么?”沈傲笑呵呵地问。

    赵佶继续用咳嗽去掩饰尴尬,却是不肯说。

    这一下沈傲不依了,苦笑道:“陛下若是不说,微臣就是跳进黄河,这谋逆之罪也洗不脱了,求陛下当场说出来,让微臣沉冤得雪。”

    “咳咳……”赵佶咳嗽得更厉害了,张开口,倒是想将印章上的字说出来,可是这句话梗在喉头,当着诸多人的面,有些不好开口。

    “陛下……”沈傲带着悲戚,已是受不了赵佶这般墨迹了。

    “嗯,你等等,朕说。”被沈傲逼得没办法,衙中这么多人都侧着耳朵,就等赵佶发言,好像此时不说,就对不起听众了。

    赵佶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一字一句地看着印章的刻字道:“蔡……攸……是……个……王八蛋!”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杨戬、赵宗,包括蔡攸、冯鹿,只有沈傲一下子跳将起来,手指蔡攸,高声道:“大家快听,身为人臣,连陛下都说他是王八蛋,可见这人已是无可救药,可恶到了极点,蔡攸,你还想说什么?你再怎么抵赖,今日也死定了,方才你诬赖我,说这印章是前朝皇帝的印玺,那我问你,莫非那周世宗柴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以至于早就知道百年之后天下出了一个王八蛋,此人叫蔡攸吗?否则为什么要将这句话刻在印玺上,哈哈,你不要抵赖了,你这王八蛋,现在非但是世宗说你是王八蛋,便是陛下也说你是王八蛋,你爹是王八,兄弟是王八,祖宗十八代都是王八,你这王八非但做得好,而且还做到了人尽可知的地步,不但陛下知道,连周世宗都未卜先知……”

    这一声大喊之中,顿时传出哄堂大笑,尤其是几个站堂的禁军,这些人本就是粗汉子,方才陛下道出那七个字时尚且还忍得住,此时沈傲这一叫,便再也忍不住了,皆是放声大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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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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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攸吓滩了,那七个字自陛下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他就感到不对劲,等到沈傲一番话喋喋不休地说出口,蔡攸最后的一点神智都变得涣散起来。

    蔡攸现在才知道,自己设下的妙策,竟早被沈傲化解于无形,他心里恍然大悟:,“走了,沈傲早在礼物中发现那枚雀儿印,也早就有了安排!。”

    只是……

    蔡攸难以置信地继续想:“那雀儿印如此古朴,寻常人哪里能看出他的来历?便是那些鉴宝的高手,只怕也需huā费几天的功夫查阅古籍、辨明真伪。早就听说姓沈的精通鉴宝,就算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现雀儿印所暗藏的玄机?。。

    ,“除此之外,短时间之内。沈傲居然还制作出了一枚磨品以假换真,哪有这般容易!”。蔡攸的心沉到谷底,忍不住嘘唏:天亡我也!

    蔡攸脸色羞愤。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他自诩聪明,谁知别人早就看穿了他,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诡计,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亏得他在此之前还洋洋得意,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王八蛋……啊,不,蔡大人,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不是栽赃?沈某人随便雕个雀儿印自己拿来把玩,你却说这是周世宗的御宝,还要陷沈某人一个谋逆的罪名。这一桩罪,我们暂且记下。。。

    沈傲看向金少文,笑吟吟地道:,“金大人是最通刑名的,可知道陷害栽赃大臣,又贪墨渎职,数罪并罚的话,依律,该如何处置?”。

    开始听沈傲胡言乱语时,全场哄然大笑。金少文也有些忍俊不禁,可是后来沈傲居然口不遮拦地说蔡攸的爹是个王八”金少文顿时噤声。立即板起了脸,蔡攸的爹不就是蔡京?蔡京乃是他的靠山,身为蔡京的门生故吏,别人指桑骂槐地骂蔡京是王八,这还了得。

    他虽然不敢去辩驳,却也绝不敢再露出笑脸,只好咬着唇,将眼前的笑话憋在肚子里。

    见沈傲将难题甩到自己身上,金少文犹豫了一下,道:,“依律。当斩!。。

    沈傲抿了抿嘴,笑吟吟地退到了一边,等候赵佶的处置。

    赵佶厌恶地看了蔡攸一眼:,“拖下去。关押起来,先削除他的官爵,废为庶人,永不叙用,至于如何处置,朕再思量思量。”。

    虽是对蔡攸已经生出了厌恶”可是蔡攸毕竟是蔡京的长子,赵佶处置起来。不得不留下一线生机。如今沈傲这家伙活得好端端的,也不必去为他报仇了,所以赵佶做起决定来,倒是保留了几分清明。

    ,“至于造作局督造冯鹿,“。,赵佶不客气地看了那嘴巴稀烂的翻着碎肉的冯鹿一眼”道:,“斩立决”。

    冯鹿彻底地瘫倒在地。

    ,“苏州知府常洛,罚傣一年。。。

    常洛很是庆幸:,“下官愿意领罚。”

    ,“其余的官员,都去了枷锁,各自回去公干。”。

    这一棒高高扬起,最终因为沈傲的死而复生”最终还是轻轻放下,所有人都不由庆幸地吁了口气。只是蔡攸和冯鹿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冯鹿丢了性命,连后悔的心思都没有了。至于蔡攸,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身为太傅”坐掌军机。如今却一下子废为庶人,官爵悉数录去。就如失去了蛋壳的蛋清,已经明白那荣华富贵和自己再无缘分”数十年的辛劳毁于一旦,欲哭无泪。

    其余人尽皆散去,赵佶与沈傲在寝卧里相对而坐,赵佶板着个脸,丝毫没有方才的庆幸,嘴唇打了个哆嗦,便是一声痛斥:,“你就算要玩这一套回马枪的把戏,为何不事先知会朕?哼,你真是越发大胆了,下不为例,若还有下次,朕一定不会轻饶你。”。

    沈傲低眉顺眼地说:,“是。是,陛下教训得对。。。

    ,“对?对个什么,你口里应得欢,朕的话你哪一句真正听进去过?。。

    ,“这一次听进去了,真的!。,沈傲作出一副真诚悔过的样子。

    赵佶这一顿火气,又打在了棉huā上,沈傲这家伙便如那肚子里的蛔虫,该硬是绝对不软,可是赵佶要板起脸来教训他,他立即又换上一副诚心悔过,后悔不及的嘴脸,让赵佶想好的措辞,无力再发泄出来。

    嘴角抽搐一下,赵佶在心里安慰自己:,“何必要和这浑人置气。。。于是便忍住一肚子的怨气。道:“那雀儿印是你伪造的?”,沈傲如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真正的雀儿印出来,将冯鹿送礼,他发现雀儿印的古怪,随即又伪作了一件膺品的事一一说出来。随即将真品送到赵佶的手里,道:,“当时我见他们送来此印,心知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微臣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一定会冤枉微臣谋逆。所以早有了准备,制作了一件磨品。而真正的印,却随身带在微臣的身上。这件东西微臣不敢要,只有陛下才有把玩的资格。”,赵佶接过印,忍不住道:“你伪作的磨品竟是骗过了朕的眼睛。不错。。。

    沈傲笑了笑:,“陛下过奖。微臣的只是雕虫小技罢了。”,赵佶沉着脸站起来,负着手在〖房〗中慢慢踱步,漫不经心地道:,“朕想不到造作局背后竟如此复杂。连蔡攸都参与此事,这个蔡攸,崭既要重惩。又要留有一线,朕的难处,你能明白吗?。。

    ,“明白。”。

    ,“这就好,不过这造作局。还要继续查下去,至于那蔡攸,该不客气的也不必客气,朕已经下了旨,查抄蔡攸的家财,这是他自己做的*,怪不得朕。”

    一番对话,赵佶已是疲倦得再无气力了,好几日辗转难眠、食不甘味。方才一直在勉力支撑,现在整个人一下子从激动中松懈下来,疲倦地摇摇手:“造作局的事。你继续去查。朕先歇一歇,待朕醒了,还有话和你说。。。

    沈傲正要走”赵佶突然又在后面叫住他。沈傲回眸,看到赵佶的眼眸中变得杀机重重:,“你大可以便宜行事。该杀的杀,该刺配的刺配,就是抄家夷族,也不必怕,朕为你担着。蔡攸能侥幸活着,是亏得你还没有死,否则苏州大小的官员都要为他陪葬!”。

    沈傲咳嗽一声。掩饰住那闪露出来的一丝感动”点了个头,便跨步出去。

    出了赵佶的寝卧,沈傲揉揉眼睛,口里说:,“风沙很大,吹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咦,难道是我被那臭皇帝感动了吗?不会吧,哥们的初泪啊。。。连忙将头仰起来,要让那几滴眼眶里的泪缩回去。

    ,“沈傲。”。

    这一句叫喊吓了沈傲一跳”才一种做贼被人窥视的羞愧感,立即脑袋一甩,动作看上去很炫酷,却是故意要将泪水甩干,抬眸看了来人,才松了口气:,“岳父大人。。。

    杨戬笑呵呵地过来抓住他的手:,“杂家还真以为你死了呢,早该知道你这人诡计百出”死不了的。。。

    沈傲心里叫:,“岳父大人。求求你不要再感动我了,留给小婿一点尊严好不好。”。

    杨戬吁了口气,继续道:“幸好。幸好。若是你死了,杂家回去,真不知该如何向蓁蓁交代。沈傲,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风迷了眼儿,你还遮眼做什么”吓,你遮眼也就走了,怎么连脸都遮起来了。你别走啊,杂家还有话和你说。哎……”,看着某人仓皇逃窜”杨戬不由地叹气道:,“这个孩子。。。

    ……………………………………………………………………

    一大清早,沈傲雷厉风行地召集禁军”直接入驻造作局。

    造作局上下官员,都已悉数控制,蔡攸倒台,冯鹿伏法,整个造作局,哪里还有谁敢对这杀气腾腾的沈监造有什么异议?再加上那明火执仗的禁军的威慑,他们已经明白,造作局大势已去,任何侥幸都落不到好下场。

    沈傲先向他们训话,声言他们只要愿意招供,奉还贪渎所得就不追究他们的罪过,非但如此,沈大监造还极为体贴地为他们留了后路。只要自愿上缴赃物,还可奉还一些银钱,不至让他们将来没有生计。

    沈傲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坦白从宽”既往不咎。

    如此宽宏大量的态度,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随后,一个个人开始过堂,前头几个倒是老实。愿意退脏,沈傲只叫几个禁军随他们去清点。一抬手,放了他们一马。到了第四个人进来,此人是造作局应奉。名叫庄严,莫看他弱不禁风的身板,口气却是不小,翘着腿坐在堂下,慢吞吞地道:,“下官为人清白,一分一厘都未贪渎过。”。

    沈傲心平气和:,“你再想一想,或许想起来了也不一定。”。

    庄严笑了笑,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之后才笑道:,“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收了一名商尸一角银子。大人,下官这就退赃。”

    沈傲朝着他微微地笑了:“这就不必劳动庄大人了,还是我叫人去吧。。。笑容也渐渐地变得冷冽起来,道:,“来人,点齐人马,去这位庄大人的府邸,抄家!”。

    严正以待的禁军应命,吆喝一声,立即一队禁军迅速扬长而去。

    庄严大惊失色地道:,“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犯了什么罪?你没有证据,又凭什么抄家?吓,你当庄某人是好欺负的吗?哼,童公公……”。

    沈傲气定神闲地打断他:“童公公是你什么人吗?这好极了”童公公的府邸在哪里,一并抄了!”。大手一挥,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令去。

    周恒在旁拼命咳嗽,好心提醒道:,“大人,童公公的府邸离得远,在汴京呢。。。

    ,“哦。。。沈傲舒缓了脸色,道:,“那就等回到汴京再抄吧,不急,先抄庄大人的,一个个来,要先来后到,这是规矩。,。沈傲好像毁人不倦的太学博士,手在半空随着语速不断挥舞,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偶尔再停顿一下,很有授课的样子。

    庄严脸色铁青,只是冷笑。二人一直坐着,像是卯足了劲,看谁憋不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禁军阔步进来,抱拳道:“炒出来了,银钱堆积如山,珍宝无数,末将正在清点。”

    沈傲的笑容一闪不见,随即狠狠地盯着庄严,一字字冷笑道:“庄大人该怎么解释?,。

    ,“我庄家本是大族,有些钱财又有什么稀奇?,。

    ,“大族就好,好得很。”沈傲抚着案。漫不经心地道:,“那就夷三族吧,反正他们家里人多。押下去!”

    庄严一下子唬住了,以为沈傲是在开玩笑,嘴唇蠕动一下,正要开口,可是如狼似虎的禁军却不给他机会”已将他强拉下去。

    沈傲对一旁的周恒道:,“小恒恒,你是不是觉得姐夫很坏?你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杀了一家姓庄的,救的是千家万户。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跋扈,真是活腻歪了。,。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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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安宁长睫翕动,似喜非喜,启齿道:“我才不是你的知己,我知道,你今日和我说这些话,过几日又会这样和别人说。”

    沈傲深以为然,道:“还是安宁知我,连这些都知道。看来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安宁被沈傲绕了进去,先是一阵茫然,随即lù齿低笑:“沈大人,你的妻子都很贤惠吗?”

    不知安宁为什么这样问,沈傲望着天穹的万丈霞光,道:“你这话问得我不知怎么答了,若是摇头,将来夫人们知道,一定不依。可若是点头,帝姬想必会不悦,所以我决心把这个答案藏在心底,哈哈,等我垂垂老矣的时候,拉着儿孙们的手同他们说。”他故意板着脸,装作老迈的样子压着喉咙道:“儿子啊儿子,你爹要死了,有些事放不下,不说,不能瞑目,这便一并和你说了,你记在心里,你的大娘是个……”

    “我不听,我不听。”安宁发现自己又陷入沈傲的陷阱,这些话若是听了,自己该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还是不听的好。

    安宁摇着头,那一边的禁军便涌动起来,大有要护驾的意思。倒是几个和沈傲相熟的禁军连忙大叫:“沈大人和帝姬说ī房话,不要惊扰,没有事的。”

    于是禁军们又渐渐安静,各自装作欣赏风景将眼眸别到一边。

    这一举被沈傲看了个清楚,顿时兴致阑珊,望向远处的山丘,道:“帝姬,天要暗了,我们赶快上虎丘去,好吗?”

    安宁拧着裙带道:“就怕上去时天就黑了,都怪我,不该沿路耽误这么多时间的。”

    沈傲表示不怪她,安宁又道:“我们还是在这里坐着吧,能在这里欣赏这些美景,安宁就很知足了。我不愿意爬上去了,若到了虎丘山顶,看到这虎丘的全貌,就把它看尽了,以后再来,新鲜劲就没了,又有什么意思。”

    原来帝姬属于慢热型的nv子,看个景还要看一半留一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留下回忆牵挂似的。

    沈傲拍着iōng脯道:“下一趟我还陪帝姬来。”

    安宁心里高兴,俏脸勇敢地微微一紧,怅然若失地道:“就怕父皇再不肯让你带我来了。”

    沈傲喉结涌动,很想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几句情话,可是那远处如临大敌的禁军让他打消了念头,道:“你父皇已经说了,只要说服了太后,往后我愿意带你来多少趟,他也不管了。”虽是孤男寡nv加上无数的灯泡,沈傲还不忘很yīn险地补充道:“你父皇还说要送一笔天下最厚重的嫁妆给你,嗯,这是你父皇亲口说的,不信你回去问他。”

    安宁脸è羞红地道:“这些话,沈大人不必和我说好吗?”

    沈傲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谈婚论嫁是不能和未出阁的少nv说的,要谈,去和他爹谈。他心里暗喜,为能够黑一把赵佶而暗暗得意,连忙正è道:“是,是我太孟了。帝姬,你看那云霞多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真希望将那云霞留住,送给你。”

    安宁清澈的眸子也被那云霞吸引住了,在她的眼里,一抹斜阳淡金似的散落在虎丘上,就像一个形容枯槁的fù人重施粉黛要唤回那逝去的韶华,却反添了无边的凄清冷淡破落悲愁,忍不住地道:“我倒是想起了一首曲儿,只是这曲儿太幽怨,怕冲淡了沈大人的心情。”

    沈傲正要说不如安宁唱来听听,那一边一个宫nv拾级上来,轻盈盈的福了福,道:“帝姬、沈大人,时候不早,若是现在不回去,我们这些奴婢,只怕要受责骂了。”

    沈傲心知这本就是一件注定要大煞风景的iǎ聚,无奈地颌首点头:“那么,下一次再听帝姬唱曲儿吧,到时就怕帝姬不肯赏脸。”

    安宁遗憾地吁了口气,连忙道:“我肯的,沈大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我们又能在此地聚首,你不要再胡闹了,别再惹人担心,好吗?”

    连一个未出阁的少nv都嫌沈傲胡闹,沈傲的笑容有点僵硬,短促地点了个头,也不知是许下还是不肯。

    在无数人的监视之下,安宁与沈傲下了石阶,沈傲翻身上了马,安宁也踏入车撵,迎着霞光,近在咫尺却不能谋面的两个人打马回城。

    知州衙后衙。

    杨戬今日不当值,早早就去睡了,轮值的太监,赵佶看得不喜,便叫他在外头伺候。这iǎ厅里,赵佶抱着茶盏出神,眼看黄昏将逝,总不见安宁回来,心中不由忧虑,坐立不安。

    几次想要去问,却又觉得自己应当沉住气,天家自该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威严。

    如此煎熬了半个时辰,赵佶长吁短叹,心里想,安宁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依着那糊涂蛋的子,朕为什么就鬼mí心窍叫他陪安宁去玩儿?他若是当着许多人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莫说安宁羞,整个宗室都脸上无光。

    赵佶满脑子只想着一个词儿——羊入虎口。非但如此,还是他亲自送上的,满腹懊恼,却只能焦急如焚地等待。

    这一等,窗外已被夜幕笼罩,却还是没有消息,几个内进来,为赵佶点了宫灯,他不耐烦地问:“安宁还没回来吗?”

    “回陛下,安宁帝姬还没回来,要不奴才去问一问?”

    赵佶心里大怒,若是杨戬,就绝不会说这般不晓事的话,这种事一旦去问,反而是要让人尽皆知,真是该死的奴才。

    赵佶继续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

    烛火摇曳,每一滴烛泪滴落下来,赵佶的不安就增添一分,到了后来,心里已经骂娘了。

    “现在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不对,不对,若是出了事,会有人来通报的。”赵佶安慰自己,焦灼地支开窗,望着黯淡的月è出神。

    “陛下,安宁帝姬回来了。”一个iǎ太监轻轻推开来,iǎ心翼翼地禀告。

    赵佶的心却仍是悬着,颌首点头,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陛下是不是要请帝姬来说话?”这iǎ太监自以为通晓赵佶的心意,笑眯眯地道。

    “不必,她刚回来,还要沐浴、进食。叫吴忠安来。”

    吴忠安是书记太监,宫里头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是由他记档的,这一次安宁帝姬去虎丘,赵佶便给了他一个使命——记事。

    这吴忠安天生有一副灵敏的耳朵,又擅长速写,才委以了重任,他iǎ心翼翼地带着记事本儿觐见,赵佶心急火燎地道:“不必行礼,沈傲和帝姬说了哪些话,都记下了吗?”

    吴忠安笑地道:“都记下了,请陛下过目。”说罢,便将记事本iǎ心翼翼地jiā给赵佶,赵佶接了,挥挥手:“没你的事了,出去!”

    赵佶落座,开始认真翻阅起记事本来,他眉宇沉重,渐渐看下去,倒是渐渐舒缓了心情,正如所有关心儿nv隐ī的父亲一样,当看到二人的对话没有逾越之举,赵佶的心情理所当然地好转了几分。

    只是……正在赵佶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句话却让他皱起眉头:你父皇还说要送一笔天下最厚重的嫁妆给你,嗯,这是你父皇亲口说的,不信你回去问他。

    这……

    赵佶错愕,随即吸了口气,再之后放下记事本,颓然靠在椅上。

    又被沈傲这家伙占了便宜!

    赵佶摇头,这一句话赵佶从未提及,可是沈傲却说了,而安宁也听了。这便是说,若是没有天下最厚重的嫁妆,自己就失信于安宁,虽说自己并未发出过这样的承诺。

    “咳咳……”赵佶拼命咳嗽,眼睛又忍不住落到那一行话上,这句话真正厉害之处就在于赵佶明知沈傲是假传圣旨,也绝不可能去争辩,总不能将安宁叫来,对她说,沈傲那个账骗了你,朕并不准备给你置办天下最丰厚的嫁妆吧。

    赵佶有一种吃了苍蝇,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来人……”

    立即有iǎ内应声进来:“陛下。”

    “去查,天下最丰厚的嫁妆是多少,查清楚,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天家嫁nv,都要查清楚错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天下最丰厚的嫁妆?这个该怎么查?这iǎ内懵了,鼓动着喉咙,期期艾艾地问:“陛下……”

    赵佶打断他,不耐烦地道:“谅你们也查不出,立即发中旨去翰林院吧,那些学究反正也闲来无事,让他们去翻阅古籍。”

    “还有,再发一道旨意给沈监造,骂,朕要狠狠地骂他,拿笔墨来,朕要亲自动笔,哼,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沈傲被骂了,骂得脑袋生了蘑菇,大庭广众之下,他带着几十个官吏去接旨意,随即那念旨意的太监便是破口大骂,从三皇五帝讲到忠义礼信,包罗万象,没有圣旨里头不骂的,先是说他不忠,不忠的理由很搞笑,原因是沈傲没有及时清查造作局的案子,不能为君父分忧。

    沈傲无语,他在这里忙前忙后,为国家聚财,到了那账皇帝口里,倒成了惫懒懈怠了,岂有此理。

    接着是说不义,理由也是千奇百怪,很有栽赃的意味;再后来就是不仁、不信之类,临末了,还安了一个不孝的名头。

    沈傲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的爹妈都不在这个世界,我孝个鬼啊孝!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忠孝礼仪骂完了,仍不解恨,还有更绝的,慢慢从三皇五帝开始,把所有的坏蛋全部念叨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已经坏得透顶,可是比起沈傲来,iǎ巫见大巫。

    亏得这太监有几分气力,洋洋洒洒数千言,竟被他一口气念了出来,居然还不喘气,笑眯眯地念完了,临末加一句:“沈大人,多有得罪,接旨吧。”

    沈傲只好灰头土脸地去接旨,正è道:“多谢公公,这道圣旨骂得好,公公请回禀陛下,就说沈傲接了圣旨,很是感动,打算将这封圣旨装裱起来,贴在客厅日夜观摩,三省吾身。”

    这公公哭笑不得地说:“沈大人知错能改,陛下还是很喜爱沈大人的。”

    这公公跟沈傲寒暄了几句,便飞马地回去向赵佶禀告。

    赵佶正在喝茶,听了这公公的话,满口的茶水差点没有一口喷出来,装裱?还挂在大厅?沈傲这是玩唾面自干的把戏?还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赵佶沉着脸道:“不许他挂,再去一趟,把中旨取回来。”

    这公公一时mō不着头脑,只好又回去取,沈傲笑地看着这公公,让这公公心里头有点儿发虚,才听沈傲道:“圣旨嘛,已经不在了。”

    “敢问沈大人,那圣旨在哪儿?”

    “咳咳……我已经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回家中先给我的夫人们观摩,再叫她们装裱起来日夜供奉了,公公请回吧!”RA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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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赵佶没辙了,对方脸皮厚比城墙,一顿痛骂,他唾面自干,还引以为傲,当作了传家宝。这中旨要是让沈家传下去,天知道是给沈傲长脸还是让他赵佶为后世人笑话。

    这一顿君臣之间的硝烟告一段落,其实赵佶之所以生气,终究还是不忿安宁的事,总觉得沈傲占了他的便宜,有心想要捞回点好处,谁知还是上了沈傲的恶当。

    有了些许冲突作为调剂,这二人在苏州的生活也变得多彩了一些,这一阵jiā锋,赵佶立即变成了聋子、哑巴,沈傲如何跃跃yù试,他也当作看不见听不着,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赵佶不傻。

    当然,这种关系也只限于朋友之间,若是换了别人敢这样做,那就是欺君了。就如一个故事所说的那样,同样一个橘子,近臣先尝了一口送给君王吃,君王心里很是感动,觉得这近臣为自己尝鲜,是要将最好的橘子贡献给自己。可若换了别人也如此这般,君王多半要勃然大怒,恶意地想,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吃剩的橘子给我。

    同样的举动,不同的人所享受的待遇不同。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言行而是亲疏,关系决定命运。

    几日不见沈傲,赵佶又开始要打听沈傲消息,在他看来,沈傲一日不闹出点离谱的事来是不会消停的,怎么这几日都风平静,莫非是转了子?

    赵佶心头暗暗摇头,不敢相信。

    问了杨戬,杨戬这两日倒是去了沈傲那里走了一遭,立即答道:“陛下,沈傲最近在写信。”

    “写信?”赵佶顿感不妙,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要收沈傲的信:“都写给谁?”

    “写的人多了,有童贯童公公,还有户部郎诸人,零零总总,约莫有十几个。”

    “噢,原来沈傲jiā际如此广泛?”

    “广泛倒是未必,让人头痛倒是真的。”

    赵佶哈哈一笑:“朕就看沈傲怎么让童贯倒霉。”他心里颇为痛快,总觉得自己被沈傲占了便宜,别人也理当吃沈傲的亏,否则那楞子净是寻到他的头上来,心里当然满不是滋味。

    歇养了几日,赵佶倒是气定神闲,安下了心来开始批阅从下省送来的奏疏了,近几日奏疏不少,堆积如山,内容却大多是千篇一律,都是请罪。

    上至蔡京,下到刑部、户部、鸿胪寺,还有御史言官,每一个人都声情并茂,认真悔过。

    这个过,和uā石纲担着极大的干系,比如蔡京,他既然揽了三省事,如今爆出这么一件惊天大案,他敢不请罪?蔡攸虽早已和他反目,甚至在公开的场合,蔡攸还巴不得蔡京这老家伙早些入土为安,可是蔡攸毕竟是他的儿子,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他能不请罪?再者说了,uā石纲本就是蔡京怂恿着赵佶去办的,如今风向大转,蔡京难辞其咎。

    所以他的请罪奏疏最是恳切,又是说自己失察,又是说自己昏庸,最后是教子无方,道了千句万句的臣有罪、臣万死,教赵佶看了,不由怅然地对杨戬道:“这件弊案和太师的干系不大,亏得他这把年纪还要忧惧,他替朕当好这个家,已是不容易了,哎……”。

    唏嘘几句,落下朱笔,宽慰了蔡京几句,无非是说朕知道你劳苦功高,一时失察,也是为政者常有之事,不必记挂在心上,至于蔡攸,朕看在太师的颜面上从轻发落,太师慢慢管教即是。

    太师都自请处分了,其余的iǎ鱼iǎ虾当然不敢懈怠,零零总总都是请罪悔过的,鸿胪寺和刑部说自己疏于监督,户部说没有监管住钱粮,言官说自己一时糊涂,可是相较起来,还是蔡京的请罪奏疏最是诚恳。

    赵佶看得烦了,索不再批阅下去,叫杨戬将奏疏搬出去,伸了个懒腰,iǎ憩去了。

    虽到了阳ūn三月,江南处处uā红草绿,可是在这熙河的天气却是变化无常,白日炙热无比,可是一到夜里却是天寒地冻,只是偶有几许树丛中生出嫩芽,才让人恍然已经到了ūn天。

    童贯这几日可算是心惊胆跳,莫看他身材魁梧,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物,苏州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蔡攸彻底完蛋,堂堂一个太傅,就如死狗般,一下子就成了阶下囚,童贯已经预感到,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从前的手段到了如今已是不顶用了。

    伴君如虎,童贯虽有圣眷,却也不敢自信比蔡攸还厚重,蔡攸都彻底被扫地出了,他哪里还敢玩恃宠而骄的把戏。

    所以这几日他辗转难眠,想的都是造作局的事,造作局那边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严查,攀扯到自己身上是肯定的,他脱不了干系。可是那沈傲会如何对付自个儿呢?这才是童贯的心病。

    提心吊胆地等到了今日,童贯今日缄默不言,只是叫人将童虎叫来,童虎是他的侄子,如今过继给他走了义子,许多事,童贯都和他商量着办。

    童虎如今才三十出头,身材继承了童贯的魁梧,落腮胡子,同时也有童贯的几分心细,莫看他长的凶神恶煞,却是童贯跟前的智囊。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检点后勤粮秣,许多事,童贯不放心假手他人,宁可叫童虎去办,一来增长他的见识,二来他们之间也不必有什么顾及,该说不该说的都可以无忌的说出来。

    “虎儿,这封信,你先看看再说。”童贯坐了一会,将案上的信笺一推。

    童虎接过了信笺,翻开了看了看,信是沈傲写的,他只是看了落款,便忍不住抬眸道:“爹,沈傲既然寄了信来,可见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童贯只是淡然一笑,阖目道:“你先看了信在说。”

    这是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沈傲的信中的态度既恭谦又客气,俱言童公公在边镇立下的赫赫战功。这里头倒是没有虚言的成分,童贯行伍十几年,作战勇猛,又能团结将士,还真立下不少功劳。沈傲这些好话,倒不至于拍在马uǐ上。

    童虎看到这一处,心下疑这个沈傲,为何言辞这般客气?莫非是我们看错了他,他本就是个客气的人?”只这一闪即逝的念头,童虎随即暗暗摇头,这人若是客气,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栽在他手里了。

    此后,信中的沈傲话锋一转,便提到了一个人,说是造作局一个赃官,名叫庄严,竟敢说他贪渎是童公公指使的,每年童公公从他身上捞了一大笔好处去。

    童虎眸光一厉,冷笑道:“我早说过这个庄严不可靠,是个软骨头,原来早已将我们卖了。”

    童贯并不接茬,只是叫童虎继续去看。

    沈傲在信中慷慨言辞道:这个庄严,实在胆大包天,竟敢将污水泼到童公公身上,实在该死。童公公为人清正,两袖清风,下官很是敬仰,心向往之,岂会和这等人同流合污,犯下滔天罪行。下官绝不会听他胡说八道,已叫人抄没了他的家财,夷平了他的三族……

    看到此处,童虎叹了口气:“这个沈傲,果然雷厉风行,说杀就杀,便是让我听了,都不由丧胆。只是他这般维护父亲,不知是什么缘故呢?”

    童虎好奇地继续看下去,沈傲接下来继续写着:不过庄严既然攀咬到了童公公身上,按律,童公公还是出来自辩的好,否则若是有心人听了,真当童公公是那庄严的同党,百口莫辩,岂不是毁坏了公公的清誉?

    最后一句话更是奇怪,竟是将庄严抄没的家财数额列了出来,如金一千三百两,银四千九百两,钱钞七百九十万贯,另计珍宝无算,折合总计一千一百万贯。

    童虎吁了口气:“数额之大,看得连我都心惊胆跳了,这庄严倒还真有几分本事,每年四处孝敬,还能积下如此巨额家财,可惜,如今全落那沈傲手里了。”

    童贯不动声è道:“虎儿,你怎么看?”

    童虎沉道:“沈傲这是追赃来了。”

    “不错,确实是追赃,他这是先礼后兵,叫我们乖乖地把东西吐出来,如若不然,那庄严就是榜样。”

    “他这份书信虽是言辞恳切,其实不过是给父亲一个下台的阶梯,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童贯道:“敬酒当然要吃,否则吃了罚酒便是万劫不复。这个人如日中天,不能得罪,该还的,就还回去。留了这身命要紧。”

    童虎想不到义父这么快示弱:“我们退多少回去?”

    童贯苦笑:“你没看他列出来的清单吗?庄严贪渎的银钱总计一千一百万贯,他列出这清单来做什么?哼,他这是有的放矢,意思是告诉我们,庄严是我们的走狗,尚且能抄没出这么多家财,我们是庄严的幕后推手,是主谋,退赃的数额,绝不能比一千一百万贯少。”

    童虎怒气冲冲地拍案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他故意列出这清单来做什么,原来是敲竹杠来了,庄严能捞到这么多钱,我们难道也拿了这么多?还只多不少,这几年父亲从造作局那边,满打满算也不过拿了七八百万贯罢了,多余的四百万贯,岂不是要我们倒贴?”RA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块玉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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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听到沈傲说蔡京的好话,连连点头:“对,你能这样想,朕很高兴。说起来蔡京的书画也是极好的,不过他年纪大了,比不得你年轻力盛。”

    赵佶想了想,便又笑道:“现在想来,朕的安宁是不下嫁不行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太后那边过不去,照样是不成的。”

    沈傲点头称是。

    陪着赵佶说了会话,赵佶的jīng神极好,jīng神奕奕,只是这夜半三更,沈傲早就疲倦了,赵佶见他困顿的样子,挥挥手,放他去客栈开个房间睡。

    第二日清早,赵宗亲自来叫醒沈傲,兴致勃勃地道:“沈傲,陛下让我来叫醒你,咱们要出发了。”

    沈傲赶鸭子上架,只好穿了衣衫,一行人扮作远行的货商,赵佶穿着件圆领员外衫,一副富户的打扮,赵宗则是二爷,衣着与赵佶相似;而沈傲是一副书生打扮,其余人多扮成脚夫。

    众人顺着官道一路赶过去,赵佶兴致勃勃,看着沿途的风景,有时停下来,挥毫作画,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异样的‘自由’,所有多了几分孩子气,甚至放下架子,与赵宗厮闹了一会,到了都昌,众人登上码头包了一艘大船,经水路越过鄱阳湖直抵洪州。

    洪州是江西路最重要的城市,文风鼎盛,热闹非凡,逛了一天的街,大家寻了家客栈住下。赵佶当夜叫沈傲去欣赏他沿途的画作,沈傲品鉴一番,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在jiā流画作方面,赵佶倒是很虚心,听了沈傲一夜的教诲,直到天将拂晓才睡下。

    到了下午,沈傲才起来,洗漱一番,走出房便撞到赵宗带着几个禁军回来,兴致勃勃地说起方才街市上的趣事。

    赵佶也起了昨夜未睡,今日醒来时仍旧困顿得很,便打消了出去游玩的兴致,草草用过饭,将沈傲叫来道:“这洪州是大城,倒是有不少去处,朕听说洪州有个绳金塔,想去看看,不如我们用过了晚饭一道去吧。”

    沈傲笑道:“求神拜佛的地方也什么好玩的,不过去看看也好,反正陛下拿了主意,微臣听旨意就是。”

    赵佶也笑:“你这人便是如此,明明你也想去,又要说不想去,倒像是朕要求你一样。”

    “微臣冤枉啊。”沈傲如窦娥,恨不能立即泪流满面,好为自己争辩。

    “不过这一次去,也不必带太多人,叫两个人跟着就是,待会你不要将此事告诉赵宗,他是个咋咋呼呼的子。”

    沈傲应下,又回卧房去休息了,用过了晚饭,赵佶故意对沈傲道:“沈傲,你随朕到后园去走一走,我们就在那儿看看夜景。”说着带了两个禁卫,与沈傲一道来到客栈的后园,自后出去,问明了绳金塔的方向,一路走去。

    绳金塔始建于唐天佑年间,为江南典型的砖木结构楼阁式塔,塔高二十余丈,塔身为七层八面,其朱栏青瓦,墨角净墙及鉴金葫芦型顶。

    远远望去,那飘逸的飞檐,悬挂在檐下的铜铃。还有那通身朱栏青瓦,古朴无华的静墙,都蕴含着一股沧桑之感。

    这里位于进贤不远,因此一到夜间,更是热闹,不远处就是夜市,虽是夜间,却是灯火通明,杂耍的、唱戏的、兜售货物的,纷涌而至,沈傲和赵佶在人群中闲逛,赵佶颇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而后才是在一处古玩摊上驻足,看了一会摊上的古玩,便忍不住对沈傲道:“都是些赝品,且造旧的手艺低劣,亏得还有人上当。”

    沈傲只是笑,心里想,你是皇帝,见过的珍玩无数,便是赝品,那也都是jīng雕细琢的极品,这种市井中的下三烂造旧工艺能入你的法眼那才怪了。

    沈傲扯了扯赵佶的衣袖,低声道:“陛……咳咳……王相公,不管真伪,这些话你也不能在这里说出来,砸了人家的饭碗,iǎ心货郎寻我们拼命。”

    赵佶高声道:“那又如何?”

    如何?沈傲觉得这家伙很不可理喻,只好道:“算了,当我没说。”

    一路朝绳金塔过去,远处隐隐传来哭声,便看到一个fù人穿着孝衣跪在地上,陶陶大哭,道子随丈夫来洪州投亲……丈夫一命呜呼……求诸位好心人赏一些盘缠……”

    她哭得认真极了,偶有几个零零碎碎地给她抛一两个铜板,赵佶看得颇为不忍,从袋里mō出一张钱引来正要放过去,沈傲拉住他,对他低语道:“且先看看再说。”赵佶手中拿着钱引悬在半空,正要怏怏收回,那fù人背后却是几个孔武的汉子,眼眸放光,又见沈傲阻住赵佶,便都恨恨然地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旁若无人,拉着赵佶便走,赵佶问:“这又是什么缘故。”

    “那几个是骗子。”

    “骗子?那fù人凄凄惨惨的,哪里像是骗子了。”

    沈傲对赵佶无语,这家伙完全没有市井的经验,哪知道骗子一个个都是活灵活现的,若是演得不细致,如何能赚钱,其实看对方是否是骗子,只需看看周围有没有同伙就是了,若是寻常的游客,自然都是好奇地打量fù人,或者流lù同情,或者陷入深思。可是骗子的同伙,却不会将注意力放在骗子身上,而是四处瞟,打量游客的一举一动。

    沈傲将这些话和赵佶说了,赵佶苦笑,抿嘴不语。

    一直到了绳金塔下,这绳金塔大紧闭,原来到了夜里并不见香客,赵佶显得有些失望,对沈傲道:“既然来了,只好随处逛逛。”

    沈傲颌首点头,二人又回到人群去,有了方才的教训,赵佶也学乖了,不再随便发表议论。恰在这时,听到有人爽朗大笑,赵佶循目看去,只见到一个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丁朝着一人大叫:“陆家又如何?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哼,真是吃了豹子胆,本公子要的东西,也是你能抢的?”

    对方有些不悦:“我已付了钱,这东西自然是我的。”

    公子摇着折扇大叫:“你好大的胆子!来,给他见识见识本公子的厉害。”

    身后几个家丁纷纷应诺,将这人围在正中,一个个捋起袖子摩拳擦掌。

    赵佶不忍看下去,拉着沈傲走过去,不过沈傲却没有多少侠骨柔肠,这种大鱼吃iǎ鱼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沈傲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动感超人,也不必负担拯救人类的责任,只是赵佶这一拉,让他差点打了个趔趄,只好疾走几步,才算平衡住身体,很不情愿地跟过去,赵佶已经大叫:“光天化日,岂能动手打人?”

    沈傲凑近了,才看清那公子的面目,公子倒是长的ǐng俊秀,摇着扇子,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采,只是他嘴角带着冷笑,面目多了分狰狞,破坏了他的五官,这时候去看,就全然是一副衙内相了。

    至于公子对面那人,穿着件圆领外衫,里头一件iǎ袄子,约莫二十岁上下,一脸书卷气息,眼里看不到懦弱,反而有几分不愿低头的骨气。

    赵佶一喊光天化日,岂能动手打人。沈傲便忍不住看看漆黑的天穹,怎么也瞧不出有日头来。那公子暴怒,看到赵佶拉着沈傲过来,再看这二人也是商贾打扮,又是冷笑:“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的事?快滚开!”

    沈傲上前,笑呵呵地道:“兄台息怒,不知是什么事惹得大家不愉快。”

    公子厌恶地看了沈傲一眼,道:“这话也是你该问的?”

    沈傲抿嘴不语,瞥了脸è漆黑的赵佶一眼,心里想,若是这个时候暴lù了身份,那可不妙,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打定了主意,沈傲脸上堆笑道:“问问罢了,公子不愿说也就罢了。”随即向那公子哥对面的人道:“兄台听我一言,那东西既然这位公子要买下,索就给了他吧,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年轻人怒容隐去,客气地对沈傲道:“是一件yù佩,本是我先买下的,可是这位马知府的公子却硬说他要了,学生气愤不过,和他理论,适以才惹出了麻烦。”

    见对方拿出yù佩来,沈傲道:“能否给我看看?”

    接过yù佩,沈傲上下端详,这yù佩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平常得很,可是认真一看,倒是看出了端倪,这yù佩的样式古朴,缝隙处又有尘泥,应当是件古物,虽然制造工艺不jīng细,年代却是久远,不禁耸然道:“这莫非是商周的礼稀罕,真稀罕,礼yù是商周时贵族相互赠送礼品的一种这种yù在秦汉时还很普遍,用的yù质也不一定好,并不值什么钱,可是放到如今,意义却大是不同。难怪你们要为了这yù争吵了。”

    年轻人看到沈傲竟一眼看出了yù的来历,忍不住深望沈傲一眼:“鄙人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才认出这yù的来历,刚要结账,这马公子就来了,硬说他要买,才发生的争执。”

    马公子大骂道:“哼,姓陆的,这里不是学堂,也没有先生护着你,你今日识相,就将yù给我,否则,今日不肯和你罢休。”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沈傲已经先开口了:“既然马公子要,索就给他吧,一块yù而已,何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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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经沈傲这般一说,那姓陆的青年有些犹豫,想了想才是道:“好,就听公子一言,这yù佩,就给他了。”

    将yù佩送至马公子手里,马公子恶狠狠地瞪了沈傲一眼,觉得沈傲坏了他的好事,原本可以借着这个缘故欺负姓陆的青年一顿,如今姓陆的示弱,倒是让他再不好说什么。

    接过yù佩,马公子朝着沈傲冷笑:“一看你便是外乡人,多管闲事可要当心。在这洪州的地界得罪了我马如龙,包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傲淡淡一笑,不去理他,再嚣张的人他也见识过,就他这样的纨绔公子,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就是收拾这样的货也觉得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对付这种人,还是无视得好。

    地位不同,眼界也变得不同,沈傲淡淡一笑,却有一种自内向外的上位者气质,这当然不是什么王八之气,在马公子眼里,却是倨傲无比。

    马公子一向很狂,遇到沈傲这样更狂的,甚至连他的警告都不理睬,不由心中大恨,此时赵佶带来的两个禁卫也不由尾随过来,负手站在沈傲身后,马如龙想了想,冷笑一声:“走。”

    说罢,马公子带着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出了夜市,马如龙突然停住脚,收拢扇子叫来一个家丁吩咐:“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在哪里落脚,随时来禀告。”

    替姓陆的青年解了围,这青年颇有好感地给沈傲和赵佶抱手行礼,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救,鄙人陆之辰,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赵佶撇撇嘴:“姓名就不必通报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陆之辰?不知陆之章你认识吗?”

    “怎么,公子认识之章?他是我的堂弟,去了汴京,一直都未回来,偶尔递几份家书,也都是言语闪烁,我的叔母还打算亲自去汴京寻他,若是公子认识他,倒是想问些堂弟的近况。”

    沈傲汗颜,不敢说陆之章被自己骗去做了编辑,哈哈笑道:“陆之章,汴京人都知道,文采很出众的才子嘛。”

    赵佶不愿多纠缠,朝沈傲打了个眼这一切都看在陆之辰的眼里,陆之辰道:“不知二位在哪里落脚,今日夜深,不敢耽误了你们,改日我亲自去拜访。”

    沈傲将客栈的名字说了,与他告辞。

    回去的路上,赵佶对沈傲道:“那个叫马如龙的当真胆大极了,竟敢对朕无礼。”

    沈傲倒是并不添油加醋,只是道:“他又不知陛下是谁,无礼是应当的,这天下无礼的人多了,陛下是天子,受不来这样的气,可是寻常百姓,隔三岔五的,哪有不受人气的,习惯了就好。”言外之意是说,这是你自己要微服ī访的,自找没趣,我有什么办法。

    赵佶受了气,就不说话了,一路回去,各自回房睡了。

    到了第二日清早,诸人商量着去哪里游玩,赵宗提议去象湖看荷塘,赵佶摇头,不愿意去,赵宗见赵佶没有兴致,便带了人独自去了。

    却说那马如龙回到知府衙到了第二日,便有家丁偷偷来告,说是昨夜撞见的人乃是外地的客栈,包了一间客栈落脚,身价应当不菲,车马就有数十辆,且还有几匹马,很是神骏。

    这些话听在马如龙耳里,马如龙冷笑一声,道:“原来只是几个商人,哼,和陆家一样的货他们多管闲事,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对着家丁耳语几句,那家丁点了头,应命去了。

    晌午,沈傲和赵佶同桌用饭,赵佶很喜欢洪州的藕粉,连饭都不肯吃了,只喝了两碗藕粉,外加一碟米线,又恢复了jīng神:“苏州的糕点甜而过腻,唯有这洪州的藕粉和米线颇对朕的胃口,待回了汴京,朕要下一道旨意,将这两样吃食列为贡品,好让朕空闲时尝尝鲜。”

    沈傲在前世是洪州人,对这两样iǎ吃早已吃腻了,笑呵呵地道:“就怕陛下吃多了又不会喜欢了。”

    赵佶微微一笑,道:“不许泼朕的冷水,话说回来,这一趟出巡,朕才知道一个知府公子,竟能有这般大的口气。”说着摇头,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眼里,知府连蚂蚁都不如,便是安抚使、转运使,也算不得什么大官,他哪里知道,一个知府在自己管辖的地界,便是土皇帝,知府的儿子便是皇子,说几句跋扈的话算得了什么,少见多怪。

    正唏嘘着,却有人要冲进来口的禁卫将外头的人拦住,双方发生冲突,赵佶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沈傲道:“看看去。”

    二人出去,看到一群差役将这里围住,言语之间很是嚣张,纷纷拔出兵刃,高呼道:“大胆,官府搜查,你们也敢阻拦,吃了豹子胆吗?”

    禁卫将他们拦住,却都没有动手,等着皇帝的命令。

    赵佶出来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两手颤抖着想要发作,沈傲却朝他摇摇头,道:“放他们进来搜吧。”

    一旦与差役冲突,必然要暴lù身份,而暴lù身份,那么这微服ī巡也就玩不下去了,沈傲这一次背了黑锅,没道理玩到一半就熄火;这种的路数,沈傲见得多了,无非是昨夜遇到的那个马如龙,故意要来找茬罢了。

    放了官差进去,官差径直到了后院,去查沈傲等人运来的货物,他们打开乌油布,原以为是什么价值不菲的货物,一看,却全是一些稻秆,一时无语,见这么多人押着许多货物来,怎么里头全是一些稻草?其中一个都头便颐指气使地瞪了赵佶一眼,恶狠狠地道:“你们来洪州,运的就是这个?”

    赵佶懒得理他,冷哼一声,沈傲道:“对,就是这个。”

    都头慢是怀疑,道:“哼,事出反常即为妖,我看你们倒像假扮客商的反贼,否则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却只运来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沈傲呵呵笑道:“律法里也没说不许贩运稻草是不是?大人太冤枉我们了。”

    这都头恼羞成怒,伸出手来:“我也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实话告诉你,明日就是知府老爷的六十大寿,来往的客商都要送上喜钱,这钱,你们不出也得出,你们若是不给,那就少不得和我到衙里走一趟。”

    “不知这知府过寿,要多少喜钱?”

    都头冷笑:“一百贯,你若是出不起,少不得我们自己去搜。”

    赵佶怒道:“你们这是讹诈!”

    都头抱着手哈哈笑道:“讹诈?我是官你是民,讹诈的就是你,你能将我怎么样?”

    赵佶没见过这般嚣张的,手指着都头:“你……你……”

    沈傲生怕发生冲突,笑呵呵地对一个禁军道:“取一百贯来给他们。”

    赵佶恶狠狠地道:“不许给。”

    沈傲给他使眼赵佶抿抿嘴,不说话了。

    禁军取了一百贯钱来,jiā给都头,都头看了看钱引,大是得意,哈哈笑道:“这才像话。”说着带着差役扬长而去。

    赵佶狠狠跺脚,对沈傲道:“你……哎,世上竟有这样的狗官和贪吏,竟是讹诈到朕的头上来。”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破点iǎ财没什么,他拿了我们多少,叫他十倍百倍奉还就是,那知府不是明日要过寿吗?哼哼,那我们明日就去送礼,给这知府祝寿。”

    赵佶听出沈傲的话外音,不由道:“祝寿?你是说去闹他一场?这不好吧,朕若是现出了身份,只怕再不能微服了。”

    沈傲道:“不必现出陛下的身份,我自有主意,陛下不要生气,明日非但要让那知府脱层皮,连带着那马如龙也一块儿收拾。”

    赵佶想到明日复仇,心里畅快起来:“好,这一百贯,先寄放在那狗官身上。”

    二人商议定了,又各自回去歇息,赵宗回来,见赵佶脸è不好,偷偷来问沈傲,沈傲笑嘻嘻地对他道:“晋王,明日有一场好戏,想叫你来做主角,你肯不肯?”

    赵宗拍着iōng脯道:“是什么好戏,你说便是。”

    沈傲低声与赵宗耳语几句,随即笑呵呵地拍拍赵宗的背:“王爷敢不敢去做?”

    赵宗本就是个胡来的子,又听沈傲问他敢不敢,立即道:“有什么不敢的,那狗官敢得罪皇兄,便是得罪本王,我按着你的吩咐做就是。”说着笑嘻嘻地与沈傲寒暄几句,出去游玩了一天,已是人困马乏,回屋睡了。

    第二日清早,赵佶早早醒来,便让人去叫沈傲来,兴致勃勃地对沈傲道:“今日去寻那马知府,快去用早饭吧。”

    沈傲昨夜睡得晚,很是困倦地伸伸懒腰,道:“离寿宴还早着呢,陛下这么急做什么。”

    赵佶这才知道,原来人家的寿宴是在正午,这一大清早急不可耐地起来,还真有点儿过早了,只好打了个哈哈,道:“那朕歇一会,等下你来叫朕。”他是恨透了知府父子,恨不得立即让他们倒霉,只是时机不到,也只能耐心等候。

    今天下午去接切片化验单,吓死了,生怕昨天割的瘤子是恶肿瘤,如果是恶就算是早期,基本上也要截肢,中晚期必死无疑。汗,结果去接单子,才知道老虎只是生了个纤维瘤,没事。于是顿感庆幸,去吃了一顿火锅庆祝,五点多回家,疯狂码字,送上第二章,让大家久等。对了,诸位若是身上长了黑斑或者瘤子,最好还是尽早去医院检查下,以防万一嘛。RA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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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忭京城已是多事之秋,可是一个重磅消息,不可避免她在这浑水中又激起一道骇浪。

    陛下不在苏州,跑了!

    堂堂天子,巡游倒还能理解,可是微服巡游却是古今未见,须知天子巡狩四方,古已有之,所带的侍卫、尾随的官员,还有各种禁宫的器具都会准备妥帖。朝廷才奏疏,先传至门下省,再派快马至行鉴,如此一来。虽然皇帝巡游四方,却也不至荒废了国政。

    如今陛下突然在苏州失踪,虽然不一定有什么闪失,可是一下子抛开国政,让整个汴京六神无主起来。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失踪的总共是三人,除了官家,还有晋王和沈傲,只看这阵容。所有人都知道这下说不定要出大事了,不管是晋王和沈傲。这二人是汴京城中最会来事的主儿。什么事被这一对家伙掺和进去,没事变有事。小事是要变大事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到了门下省和中书省。蔡太师和卫郡公会拿什么主意”会采取什么行动?

    只是……那些试图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由暗暗失望。不管是蔡京还是石英,都选择了沉默,甚至于这两只老狐狸,一下子变得密切无间起来,递到门下省的奏疏,蔡京做了批示,立即叫人送去中书省审核。遇到了大事,更是亲自请石英来一道商议,似乎三省风平浪静,一点山雨欲来的先兆都不曾有。

    太师这是怎么了?按道理。这应当是他反击的一次绝好机会,好事者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出来,不由暗暗失望。觉得眼下的时局如蒙上一层阴影,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就在这出奇的沉默之中,宫里头却乱作了一团”臣子们可以有自己算盘。可以冷静从容的各司其职。可是宫里的女人却不能等,最是忧心忡忡的自是太后,太后三番四次地叫人去打探消息,对苏州那边更是留上了心,在景泰宫里,她心神不宁,连叶子牌都打得没了精神”几次想镇定下来,叫来几个宫娥嫔妃陪着打牌,可是打到一半。又将牌儿推到了桌上。

    她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不知所踪。到了这个份上,她纵想摆出母仪天下的气度,却仍不免失态。

    一大早,太后醒来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官家才了消息吗?

    陪着太后的贴身太监叫敬德。这老太监低眉顺眼地答道:,“苏州那边倒是有了消息。可是官家暂时还未有着落。。。

    太后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坐在榻上看似阖目养神”其实心里早乱了。久久才是问道:,“苏州那边传来的是什么消息?”,敬德道:,“说是已经派了禁军四处去寻。请宫里头放心,不出几曰,一定能得出消息来。

    太后嗔怒道:“放心?这叫哀家怎样放心?官家贵为天子,竟也这样胡闹!“哼,哀家叫他出去为他的皇弟祈福”他倒好,只顾着游山玩水不说。还作出这样的事。还有那晋王”说到晋王,太后也是一脸寒霜:,“他平时在汴京胡闹也就罢了,哀家体恤他”知道他的性子自小便是这样,他毕竟是做臣子的,难道也跟官家去胡闹?你等着瞧吧,那些言官肯定又有话说了,不知道的人,还道是哀家教子无方”不过晋王妃那边想必也是急了。叫个人去抚慰抚慰吧,她若是担心”就叫她进宫来。女人之间总是能说上点话”相互寻些安慰也好。”

    太后沉吟了半晌,说到沈傲时也不客气:,“沈傲也不是好东西。哀家算是瞧出来了,他和官家是狼狈为奸,这些污七八糟的事都是他去借官家的胆儿,官家去借他的主意,这叫两只具虫在一起,臭味相投!。”

    敬德在旁听了,那绷着的神经不由松下来,心里忍不住窃笑,天下也只有这位太后能说出这句话来,臭味相投……

    太后瞪着忍俊不禁的敬德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人,杨戬那边哀家是不指望了,指不定那杨戬和官家也是一伙的,传哀家的懿旨给江炳,huā石纲不是裁撤了吗?哀家这个弟弟反正也闲着,让他去找!哼。还是自家的兄弟可靠些。。。

    敬德期期艾艾地道:,“太后。今日清早太皇太后那边叫了王鞘入宫。”,,“王销?王销入宫做什么?他一个少宰。入宫像什么话?哼”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太皇太后当的,教人笑话。”。

    敬德绷着脸低声道:,“据说是王销入宫。请太皇太后的懿旨,要治沈傲的罪,太皇太后那边倒也没有说什么”应当是点了头,就等懿旨出来了。”,太后想了想,道:,“也好。这沈傲是该教训教训,这件事他也有份,当然不能轻饶了他,不管官家是不是他怂恿的,太皇太后不发懿旨,哀家也要发。”。

    敬德是杨戬的人,早前就得了杨戬的书信嘱咐,要他留意宫中变故,此时听到太后这般说,脸色骤变,连忙道:……太后不可啊。那太皇太后的懿旨里,降罪沈傲倒也罢了,怕就怕她痛斥狸下出巡。。。

    太后顿时默然,道:,“这么说,哀家还要保着这沈傲了?。。

    ,“保自然不必保,不过沈傲待太后自是没得说的,平时的供奉从未停过,莫说是逢年过节,便是在平日,偶尔也会来问安的,沈傲可是太后的人啊!。。

    太后颌首点头:,“你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这家伙还是知礼的。。”接着便陷入犹豫。沈傲和她的关系只是其次。真正让太后担心的是太皇太后的懿旨,若只是单纯的降罪沈傲,太后也觉得是该给那小子一点教训,怕就怕那懿旨连带着官家南巡的事也一并写进去,若是这懿旨发出,岂不是说官家出巡是错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官家出巡,因为官家出巡是太后的懿旨,若是痛斥出巡,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来打她这太后的脸儿?

    太后冷笑道:“看来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了,那个王销也不是个好东西。哼”哀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宫里的事,也是他一个外臣说得上话的吗?他去寻太皇太后,又是什么居心?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先知会哀家一句?。。

    敬德在旁道:,“这王销多半以为宫里头太皇太后才是正主呢。。。

    这一句挑拨离间,着实厉害,太后本就s神不宁,这个时候脸色更是可怕。阴沉沉地道:,“好,好得很,这样的人,哀家还能留吗?官家还能用?这个人你给哀家留意着”到时候再收拾他。,。她顿了顿。便道:,“太皇太后那边也时刻叫人盯着,她宫里头不是有个叫王顺儿的和你是同乡吗?叫他去打听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哀家要第一个知道。这懿旨。哀家也要发,要抢在他们的前头发。”

    像是觉得还不解恨似的”太后突然冷冷地站起来,道:,“按着我说的拟旨”就说陛下私巡,哀家忧心如焚……至于沈傲,也在懿旨中斥责,他身为人臣,是该受罚,就罚傣一年吧。这叫避重就轻”先堵住宫里头那人的口。至于这最后,是对王*说的,就说天家之事,也是外臣能够议论的?叫他们管住自己的嘴,再胡说”哀家让他们好看。。。

    …………………………………………………………………………

    庄严肃穆的正德门,数十名魁梧高大的禁军一字排开,沿着墙根执戈伫立。迎着黄昏的光线,整个宫城折射出昏黄,红色的宫门门洞大开。王翻从门洞里出来,他穿着紫衣,腰间系着玉带。穿着一对鹿皮金边靴子,弓着身子出来。直到穿过门洞,才终于透了口气,远处他的马夫已经赶着车久侯多时,走到马车边去。他只是淡然道:,“去蔡府。。。便钻入车帘,阖目不动。

    见了一趟太皇太后,王稍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原本他是想先去见太后的,可是太后宫里的那太监敬德却将他拒之门外,说是太后身子骨不爽朗,一下子回绝了。不得已。王桷想到了宫里的另一个正主儿,便又去觐见了太皇太后,好在太皇太后那边听了他的话,便勃然大怒。说陛下是沈傲教坏的,懿旨的事也已经敲定了,立即严旨捉拿沈傲,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王*拉开车帘。看到沿街的景物在昏黄的光线中慢慢的后退,心中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只觉得今日作出这些事不知是对是错。不过他此刻靠在软枕上”不由惬意地拍了拍腿儿。生出了几许得意。

    如今陛下暂时不见踪影,那么就是懿旨最大,太皇太后颁了懿旨出来,这场戏就有得瞧了。永不叙用四个字是板上钉钉的。这个惩处足以将沈傲置于死地,或责将他排斥出朝廷。

    因为就算陛下和沈傲回到汴京,沈傲仍然得到陛下的信任。可是身为天子,又岂能更改太皇太后的懿旨?这岂不是说太皇太后错了。又或者是证明陛下与太皇太后之间生了嫌隙?

    王*这一步最得意之处就在于趁着权利真空的这一刹那,将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懿旨公布天下,那么沈傲就再无翻案可能,莫说他沈傲无可奈何,就陛下再如何宠幸那姓沈的,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近臣与太皇太后唱反调。

    ,“永不叙用,哼。多,这一次看你沈傲如何翻身!”。王销拉下窗帘,车厢中陷入昏暗。

    ……………………,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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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马车稳稳停在蔡府,王黼顶着一轮圆月下了车,望着这幽深的府邸以及门房处的大红灯笼,隐隐的灯光露出来,在这静籁无声的夜里颇有些诡异。

    王黼对长随使了个眼色,长随颌首,带着拜贴到门房处投递。门房的人提着灯笼进入重重院落前去禀告。待过了半刻,便有一人出来。

    来人是蔡棠,蔡棠和王黼是相熟的,此人是蔡绦的长子,算是眼下蔡家的嫡孙。蔡棠已年近四十,却没有入仕,许是受了蔡绦的牵连,另一方面只怕也是蔡京的意思。

    见到王黼,蔡棠立即大笑起来,朝王黼道:“少宰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黼开门见山,道:“不知太师在不在府上。”

    蔡棠颇有些为难,迟疑道:“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祖父说了,今日不见客,王大人,还是请回吧。”

    不见客?王黼眼眸幽深,望着蔡棠追问道:“怎么?太师身体有恙吗?若是如此,我既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去探望。”

    蔡棠摇头:“祖父身体康健,并没有染病。”

    王黼听了,心里颇为不悦,他与蔡京虽是同党,可他毕竟贵为少宰,与蔡京平辈论交,这一次蔡京起复他是出了大力的。现在蔡京闭门谢客,莫不是知道自己要来拜访,故意不肯和自己相见?他本就是个老狐狸,心中猜疑不定,换了许多念头,才故意慢吞吞的道:“哦?既然身体康健,却为什么闭门不见我?”

    蔡棠很是为难,咬咬牙道:“王大人,实话和你说了吧,祖父不是不肯见你,而是不敢见。”

    “不敢见?”

    “祖父说了,王大人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一步棋走错了。”

    王黼心中暗暗吃惊,想:“莫不是蔡京已经知道我今日入了宫?”脸上古井无波,淡然道:“太师是怎么说的?”

    蔡棠将蔡京口中的只言片语搜出来,道:“祖父说的也不多,只是说王大人莫要将身家压在宫里头,小心引火烧身。”

    王黼听他这般说,更生出了一定要见蔡京的心思,道:“不如劳烦你再去禀告,就说门下王黼求见。”

    蔡棠叹了口气,王黼不是别人,他的请求又如何推拒?只好进去,这一次回来,对王黼道:“王大人请进。”

    王黼熟门熟路的随着蔡棠进了一处小厅,刚刚过门,便看到蔡京屹然不动的坐在太师椅上阖目养神,立即行礼道:“太师。”

    “噢,是将明啊,来,坐下说话吧。”

    王黼欠身坐下,道:“太师的气色好像差了些,要不要门下送些药来……”

    “不必。”蔡京直接打断他,这平时慢吞吞性子的老狐狸今日有些急不可耐,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今日进宫去了?”

    “是。”

    “见到的是太皇太后吧。”

    “太师神机妙算。”

    “算不得神机妙算,太后跟前的太监是敬德,此人和杨戬是一鼻孔出气的,对杨戬最是忠心耿耿。你要去见太后,他一定会从中作梗。太皇太后那边怎么说?”

    王黼道:“太皇太后那边倒是很赞成门下的建议,这件事毕竟不小,朝臣们早就心怀不满了。陛下那边自然不好说什么,晋王位高权重,又是天子同胞兄弟,只有沈傲是个软柿子,反正总要人来顶罪,太皇太后已经说了,过两日就下懿旨,一定要惩戒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儆效尤。”

    蔡京眼眸一张,迸发出一丝精光落在王黼身上,抱有深意的道:“王大人认为是将太皇太后做了枪使呢,还是自己被太皇太后利用?”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且很不客气,王黼毕竟是聪明人,微微一愣,道:“太师的意思是太皇太后早就想收拾沈傲了,因此门下去寻了她,才一拍即合?”经蔡京一提醒,王黼仔细回忆与太皇太后的奏对,心里恍然大悟。

    蔡京道:“太皇太后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要借着收拾沈傲的名目,去奚落钦慈太后,你连这些都不明白吗?”

    王黼冷汗淋漓,他原以为自己利用了太皇太后,却不知道太皇太后是要拿他做一杆枪,表面上是去和沈傲为敌,可是真正的对手却成了太后。

    钦慈太后乃是陛下的生母,地位崇高,在宫中地位与太皇太后不遑多让,一个身份高贵,一个与陛下是血亲,这两个人主掌着后宫,偏偏王黼撞了过去,一不小心,竟是做了宫中两后斗争的导火线。

    王黼想通了此节,脑中豁然开朗,这才知道,自己竟真是糊涂,一心要去害沈傲,还巴望着去利用太皇太后,谁知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太皇太后的马前卒。那钦慈太后得知还不将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难怪太师方才不肯见他,太师是要明哲保身,不肯牵涉进那宫中的两后争斗中去。

    王黼不禁口唇青白,冷汗将他的后襟都浸湿了,他艰难的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太师,为今之计,门下该当如何?”

    蔡京吁了口气,叫人端了参汤来,用调羹慢慢的搅动着参汤道:“破釜沉舟,勇往直前!”

    破釜沉舟……

    王黼欠着身,有些无力道:“还请太师明示。”

    “这宫里已是两虎相争,你就算现在退缩,自信能保全自己吗?你若是勇往直前,还有太皇太后站在你的身后。可是你后退一步,非但太后嫉恨你,便是太皇太后你会当你作是弃子,木已成舟,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王黼脸色灰白的颌首点头。太师说得有道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咬咬牙:“那么门下便做一回太皇太后的马前卒又何妨。”

    蔡京颌首点头,挥挥手:“好啦,该说的老夫也说了,送客!”

    他端起参汤,小心翼翼的用调羹喂服入口,再不理会王黼。

    王黼咬咬牙:“太师,告辞了!”

    王黼前脚一走,蔡京慢吞吞的喝完参汤,叫人用湿巾擦了嘴,微颤颤的道:“叫蔡棠来。”

    蔡棠小心翼翼的进来:“祖父。”

    蔡京有气无力的躺在太师椅上,慢吞吞的道:“告诉门房,往后王黼再来,不须通报,也不用请他进来。还有,家里头谁和他联系紧密的,立即与他断绝关系。前年他不是送了我一幅阎立本的《职贡图》吗?叫人送回去,顺便把我送他的几幅行书讨回来。”

    蔡棠道:“祖父,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去办吧,不要多问。”

    ……………………………………………………………………………………………………

    洪州的事显然没有影响赵佶一行人的心情。离了洪州便一路向北到了星子县县城,这里距离庐山不过数十里。只是那星子县县令听说陛下出巡要来庐山,早就做好了准备,竟是派了人将整个前去庐山的路径,让这一行人只能望山兴叹。

    赵佶一路来总是遇到许多不顺心的事,闻言这县令竟了庐山,又是一阵怒不可遏,倒是沈傲安慰他一阵,这才作罢。

    赵佶现在才知道原来微服私访并没有想象中的悠闲自在,一下子成了‘百姓’,才知道普通人的心酸,可见那些感叹什么何苦生在帝王家的家伙,都是吃饱了撑着的抒情文人。连帝王都何苦,那平民百姓岂不要一个个去死?

    悄悄的在庐山脚下游览一番,赵佶已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当场泼墨作画,只有一种身心透支的疲惫。

    倒是沈傲和赵宗仍是精神奕奕,这一路沈傲引诱赵宗打叶子牌,赵宗已欠了沈傲七千贯,从此见了沈傲这个债主,赵宗便浑身不自在。

    众人回到星子县,叫人去亮明了身份,那星子县县令立即赶来迎驾,赵佶根本没有兴趣见他,直接叫他拿了份邸报来,看最近朝廷的动向。

    “太师这几日辛苦了。”赵佶放下邸报时,不由感慨:“想必朝廷里已闹翻了天,亏得他还在主持大局,将言官的奏疏压下来。”

    沈傲在旁一听,并不发表意见。

    赵佶忽而问他:“沈傲,你看看你,离太师还差得远呢,看看太师如何处置国政的,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将来太师致仕,朕再难寻到这样的左右臂了。” 稀里糊涂被赵佶训斥一顿,沈傲大是委屈,真是躺着也中枪,实在没有天理,义正言辞的道:“陛下,在其位谋其政,微臣在鸿胪寺做得也不是很好吗?”

    赵佶淡淡然道:“好是好,就是太闹,三天看不到你,你准是去上房揭瓦了。朕在宫里头,你隔了几日不觐见,心里就有些发慌,知道你一定要闹出事来。还是太师懂规矩,不用朕操心。”

    见沈傲有点儿沮丧,赵佶又道:“其实在朕心里,蔡京是个全才,而你呢,是个奇才,两不相干,也不好比较。这些事你不要记在心上。”继续翻了翻邸报,随即笑道:“童贯那边倒是打了个胜仗,斩首七百,你来看看。”

    沈傲接过邸报,果然看到童贯在熙河的消息,反正是一些诱敌深入、重重围堵之类的话,最终击溃西夏一部,大胜而归。

    赵佶笑道:“好的很,联辽是我大宋的国策,西夏人与金人狼狈为奸,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即面色一板,指着下一条邸报的消息道:“只不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西夏人的国使已经到了汴京,说是我大宋破坏宋夏和议,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哼,真是无耻之尤。”

    虽说宋辽、金夏各自结盟,可是宋夏之间也曾有过议和盟约,虽说一直以来双方的边界相互争端不断,可是这和议的架子总算还能维持,如今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西夏人先声夺人也是难免的。

    沈傲笑道:“理他们做什么,不过依微臣看,童贯公公这一次还真是打痛了西夏人,否则西夏人不会叫得这般厉害。”

    赵佶颌首点头:“让他们叫一叫就是了,朕不理他们。”

    赵佶想了想,继续道:“朕出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京了,这一趟出来看了许多景色,也看尽了人间冷暖,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明日一早就走,从这里坐船回程。”

    “是不是先知会下去,叫那星子县做好准备?”

    “你去吧。”

    ………………………………………………………………………………………………………………

    第三章送到,今天是国庆,汗,发现居然读者都去玩了,支持的读者不多,不过哥们在国庆索性没有假期,只好在家里自娱自乐,看了一部电影,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那个,不说了,早睡早起,明天还要码字。RO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玩笑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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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宫甲,太后早前就听皇帝有了消息,心情渐好,见了沈傲来问安,便忍不住板着脸道:“怎么陛下不来,却打发你来了,他这个儿子做得倒是好。”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刚刚回来,还有许多朝政要问,做皇帝的都是如此,家事就是国事,国事又是家事,倒是我这个闲人空暇多,倒是能来陪太后多说说话。可是我要是不讨太后的喜欢,那么就只能告辞了,省得太后生嫌”

    太后听了沈傲解释,莞尔一笑,叫人递了茶来,道:“整个汴京都知道你这张嘴儿厉害,哀家辩不过你。你好好地喝口茶,陪着哀家说几句话。”,沈傲大喇喇地坐下,喝了茶,夸赞几句这茶儿的滋味,心里原想说安宁的事,可是太后不开口,况且因为懿旨的事,让他决定还是先缓缓再说。

    太后道:“陪着陛下巡游好玩儿吗?”,沈傲当然不敢说什么乐不思蜀,却又不能说不好玩,折中地道:“好是好玩,可是玩得多了也就生了厌。陛下在外头想着太后,微臣想着家里的夫人,人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在外头再好玩也变得无趣了。”,太后嗔怒道:“你们这几个人哀家算是看透了,还说想着哀家,看看陛下和晋王,回来之后一个管他的国家大事,一个急不可耐地去见自己的王妃,哪里还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上。”,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奏疏你可曾看了?”,沈傲露出正经之色,道:“看了。”

    “你是怎样想的?”,沈傲抬眸看了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太后一眼,吸了口气道:“微臣是个散漫惯了的人,当不当官都无所谓,反正陛下看顾,家中又略有薄财,也无人敢欺,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寄情山水倒也自在。只是太皇太后的懿旨我却是不懂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出巡是太后发的懿旨命令去的,怎么就成了坏事?就算是坏事,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发出懿旨去昭告天下?这岂不是说太后此前叫陛下出巡的懿旨也是祸国乱政吗?有些话微臣不知该说不该说,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太皇太后,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她,那个始作俑者才是大奸大恶之徒,请太后要小心在意。”,沈傲和太后,都是太皇太后懿旨中的受害者,他这一番没有隐瞒的话,让太后得到共鸣,冷笑道:“难得你肯掏心窝的和哀家说这些话”哀家心里头也知道,这件事就是王*怂恿着去做的,一个外臣过问宫闱的事,哀家早晚要收拾他。不过你也别把太皇太后想得太简单了,哼,她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想给哀家一个下马威,这一趟哀家算是把脸面前丢尽了,让人看了笑话。”

    沈傲安慰她:“太后也不必为了这事儿生气”身体是自己的,就像微臣,不是一样有人取笑吗?取笑又怎么了?微臣过得比他们自在,比他们精彩,谁笑话谁还是指不定的事。”,“那是,你走出乎名的脸皮厚。”,太后嗔怒道。

    马屁拍在马腿上,得”沈傲不说了,原来他还想现身说法,感慨自己被人取笑的心路历程,结果太后这一句话将他噎了个半死,这经验心得是交流不下去了。

    “沈傲”陛下那边是怎么说的?”,“陛下叫我先避避嫌,暂时歇养些日子。”

    钦慈太后板着脸:“陛下这是要和稀泥,哼,我就知道他,他不敢得罪太皇太后的。”,沈傲如此一想,还真觉得那赵佶有和稀泥之嫌”也是愤愤然地道:“太后不要着急,总有初一十五的时候,那王销敢滋事”我也不是好惹的。”

    想到自个儿出去转了一圈,竟是后院着火”让王椟摆了一道,沈傲心里愤愤不平,一腔的怒火,自然要撤在这混账身上。

    太后道:“王蝙和太皇太后都不是好东西,你也不要抱怨,就暂且歇养几日吧,找个机会哀家再为你说话。”,沈傲颌首点头,平时二人只是牌友,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架势,相互安慰一番,沈傲又说了些南巡的事,太后心不在焉地听着,沈傲讨了个无趣,便起身告辞。

    今日的天气极好,艳阳高照,日过三竿,走在大街上暖呵呵的,沈傲顶着太阳骑马回到家中,开口便问:“夫人们在哪里?”

    门丁道:“几位夫人都在后园,不过恰好有个叫童虎的人来拜谒,已经安排在堂里等候了。”

    这前脚刚到汴京,客人就来了,倒是让沈傲颇觉得意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道:“童虎?这名字取得不错,我去会会他。”

    到了大厅,一个魁梧的大汉立即从座椅上弹起来,慌忙下拜:,“见过沈大人。”

    沈傲苦涩一笑:“大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大人了,你没看到懿旨吗?懿旨里说罢官黜爵,永不叙用。”,童虎道:“人总有潮起潮落,大人早晚还要入朝的。”

    等童虎说明了来意,沈傲才知道这人是童贯的干儿子,叫他坐下,随口问了几句童贯的事,道:“童贯在边镇报了场大捷,倒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叫他放宽心,造作局的事不会再追究到他的头上去。再者说了,童公公劳苦功高,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童公公的前途无可限量。”

    童虎放下了心,陪着笑道:“其实家父一直对大人神往已久,只是恨不能结交,今日叫我来,一是筹措银钱,第二就是嘱咐我来见见大人,大人若有吩咐,叫我回去向家父传达便是。”

    沈傲摆摆手,道:“这倒不必了。”

    和童虎说了几句话,总算打发他走了,沈傲才回到后园,这一年来他四处奔波,倒是疏忽了几个妻子,几个夫人见他回来,万千思念变成了幽怨,好在沈傲有的是时间,一一安慰总算一家人和和睦睦说笑着吃了晚饭。

    此时的天气还不热夜里凉风习习,一家人在小厅里坐,周若问沈傲道:“陛下真罢了你的官职?”

    沈傲颌首点头:“也没说罢,不过和罢差不多,反正就是在家待罪,其实就是干坐家里吃闲饭的意思。”

    唐茉儿怕沈傲心情低落,笑着道:“吃闲饭才好呢,从前是忙得脚不着地的,还是在家里好。”

    蓁蓁笑道:“茉儿妹妹说得不错,别人做官为财为名夫君别无所求,不如在家里头自在。”

    沈傲嘻嘻笑道:“正合我意,不过这官还是非做不可,我若是自己萌生退意倒也罢了,可是今次是被人逼下台的,若是当真做了个闲云野鹤,还不是让他们如愿?我偏不做这种仇者快的事,不但要把官儿当到底,还要将害我的人一脚踢出朝廷去。”

    周若不禁地笑初为人妇,从前那冰冷的小姐如今已多了几分丰腴温和的美感:“你就是这么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好像全天下的便宜都要自己占尽了才肯干休。夫君现在有打算了吗?不如我回娘家一趟,和我爹说说,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沈傲摇头:“现在不急,先走一步看一步,我这叫后发制人。”

    当天夜里沈傲在蓁蓁房里睡下,红烛冉冉,连厢〖房〗中都多了几分暧昧,一番云雨,蓁蓁蜷在沈傲怀里低声道:“夫君,过几日我们去白马寺上香吧。

    “去那儿做什么?”沈傲捏着蓁蓁的青丝秀发在手中轻抚,漫不经心地问。

    “自然是求菩萨保估了,夫君想想看,咱们四个和你也成了一年的亲了,肚子都不争气若不能为沈家添丁,真没法做人了。”

    沈傲无语,便一下子又来了性趣口里笑嘻嘻地道:“求神拜佛有什么用,还是靠自己努力比较牢靠所谓人定胜天,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努力不懈,还怕不能添丁?”

    说着手已经不老实了,顺着她的小衣衣襟滑进去,摸着”

    第二日清晨起来,天空又落起靠雳细雨,沈傲本不打算出去,可是蓁蓁为他系衣带时突然冒了一句:“前些日子吴三儿老是来府上打听,问你时候回来,还大声叫苦,也不知是什么事,惊慌失措的。”

    沈傲想到吴三儿,啊呀一声道:“糟糕了,估计是玩笑开大了。”

    “玩笑?井么玩笑?”

    沈傲立即穿了靴子,特意叫人拿了一柄苏州带来的荷兰油伞,这油伞买了不少,都是当作特产送人的,对付这细雨正好足够,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立即往邃雅山房赶去。

    到了府门,正撞到了刘胜,刘胜大叫:“少爷要不要叫辆车出门?”

    沈傲摆摆手:“算了,不远,你回去告诉诸位夫人,我正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心急火燎地赶到邃雅山房,山房前的空地上,两个穿蓑衣的人影在雨中遥遥相对,其中一个娇小的人影压低了头上的斗笠,一滴滴雨水顺着斗笠的笠沿扑簌下来,犹如雨帘遮挡住了那清澈眸子的视线。

    眸子的主人并不以为意,手中抱剑,玟丝不动,犹如一尊完美的石像,在漫天的细雨之中伫立。

    对面的蓑衣人显得臃肿了几分,他呆滞地站着,手在颤抖,喉结在涌动,手里拿着的是一柄菜刀,茫茫然地看着雨幕之中的娇小人影,吞了。口水。

    “吴前辈,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姑好……”

    “哼,不要这样叫瓿”

    “去……,…女教……,…”

    对这个称呼,娇小的蓑衣人显然比较满意,没有打断他。,吴前辈,哆嗦着嘴唇道:“我真的不是流星也不是蝴蝶,莫说会什么剑术,就是功夫都不…”

    “哼,你不要再做戏了,你这样的隐士,本姑娘见得多了,哼,以为单凭三言两语就能打发得了我?我纵横江湖几十……个月,你这样的小把戏,如何瞒得过我?”

    “女侠”,对面蓑衣人语气在恳求:“我只是今生意人。”

    “哼,生意人为何脸上挂着风霜?”

    “我小时候生了麻子……”

    “为何你的手上长了茧子?”

    “我家穷,从小要干农活,后来去了国公府打杂,自然会有茧子。”

    “为何你拿刀时如此熟呢……”,“有时候店里的厨子忙不过来,我自然要去帮忙切切菜,切得多了,也就熟了。”

    “哈哈…………”雨幕之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还要骗本姑娘到什么时候?你今日不拿出真本事,本姑娘还会天天来,一直到你撕下伪装为止,吴前辈,看招……”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S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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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侠nv

    nv侠如电闪般的速度跃起,在雨幕中向前飞纵,几个起落已贴近蓑衣人,手中长剑在半空挽下数朵剑uā,剑尖刺开雨幕,直蓑衣人的咽喉。

    蓑衣人在颤抖,下意识地举起菜刀横挡。

    长剑如电刺入菜刀的侧面,锵……

    金铁jiā鸣,雨水四溅……

    生铁铸造的菜刀应声而裂,蓑衣人连退数步,啊呀一声一屁股坐在泥泞之中。

    nv侠嗔怒,长剑指着地上的蓑衣人,雨水滴答落下,将她的斗笠打得噼啪作响,她咬了咬牙:“前辈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nv侠……我真的只是个商人。”

    nv侠屹然不动,冷若寒霜地道:“商人?这些话你还是留去骗三岁的iǎ娃娃吧,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与我拼尽全力一较高下!”

    “我……”蓑衣人无力地道:“不是已经比过很多场了吗?”

    “哼,那是你故意藏拙!”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

    “是……害怕啊……”

    “你当然怕,怕我拆穿你,让本姑娘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你既是流星蝴蝶剑,剑术一定出神入化,想必曾遭受了什么挫折,钟情于某个nv子,最后这nv子香消yù损,你落落寡欢,便立誓再不动武,是不是?”

    “不是。”

    “还敢抵赖?”nv侠长剑一送,剑尖抵住蓑衣人的喉结:“我再问你,是也不是?”

    “是,是。”

    长剑一收,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银光,nv侠抱剑而立:“那么就请前辈重新拿起剑,和本姑娘比一比。”

    “我……我不是前辈啊!”

    “哼,你还敢抵赖,方才是你自己承认的!”nv侠恼羞成怒:“是你自己说你曾立誓不再动武,现在又要反悔吗?”

    “nv侠……我是被bī的。”

    “这里有谁bī你?”

    “是……”

    nv侠的俏脸紧绷得更厉害,清澈的眼眸杀机腾腾,蓑衣人目光闪烁,立即将后头一句话吞回肚中去,摇头:“没……没人bī我。”

    “这就是了,既然没人bī你,你又被bī什么?拿起剑吧。”

    “nv侠……”蓑衣人哭了,这个满是麻子,五大刘粗的汉子滔滔大哭:“nv侠饶命啊。”

    “堂堂汴京第一剑手,哭个什么,原来你宁愿哭也不愿意和我动手,哈哈,你是看我不起吗?”nv侠恼羞成怒,长剑在她手中划过一道电光:“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若是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本姑娘只好杀了你。”这个你字落下,长剑已飞快到蓑衣人的喉头,这一次是动真格的,没有一丝的停滞。

    蓑衣人呆了,张大了嘴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喉间一凉,便不由翻起了白眼。

    “剑下留人!”一个撑着荷兰油伞的英俊少年踩着泥泞过来,他穿着淡绿稠衫,踩着鹿皮靴子,一步步过来,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此刻眸子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大叫道:“颦儿姑娘,快放下剑。”

    颦儿愣然,看着那熟悉的人摇摇晃晃地踱步过来,心里生出几许欣喜,又有几分被他打断的不情愿,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bī这个流星蝴蝶剑出手了,想不到终究还是落空了。她回过眸去,发现吴三儿已经晕死过去,躺在泥泞之中一动不动。

    “他是装的!”颦儿心里有了计较,冷哼一声,面孔上有一种察人心的高深莫测,以她行走江湖几十……个月的经验,堂堂剑术高手,岂会说晕就晕。

    面对这样的无赖,颦儿心中有一种莫名的jī愤,恨不能一剑将这隐士高手刺死拉倒。

    不过沈傲走过来,让颦儿生出几分悸动,总觉得在他面前不应该表现出暴戾的一面,脸颊生出红晕,心里想:“他一定不喜欢舞枪的nv孩儿。”念及此处,立即将长剑一收,犹如走夜路的窃贼,有一种心虚之感。

    颦儿捋了捋额前的发,刻意将斗笠沿儿压得更低,不愿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失态,这个时候,撑着伞儿的沈傲已经到了眼前。

    “人死了?”

    “我没杀他,他自己晕的。”颦儿刻意现出冷漠。

    “哦。”这一声拉长的声音表现声音主人松了口气,接着沈傲哭笑不得地道:“其实颦儿姑娘误会了,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沈傲虽然是这个误会的肇事人,却一点反省的觉悟也没有,反而感觉到自己ǐng身而出,就在吴三儿深陷魔爪之际适时的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沈傲心里打定主意,等吴三儿醒来的时候,一定要他好好感谢自己及时相救。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吴三儿并不是什么流星蝴蝶剑……”

    不是?斗笠下的俏脸先是茫然,后面的话她再听不到了,随即有一种羞愤,是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银牙一咬,淅沥沥的雨幕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坏家伙,长剑出鞘,一道半弧在昏暗划过,长剑发出颤抖的长唰地一下,沈傲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了,冰冷的剑锋这一次不是指向吴‘前辈’,而是自己。

    沈傲不敢动,失去理智的人很可怕的,更何况是个失去理智的nv人。他试着笑了笑,很温和地道:“颦儿姑娘,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不通,那么就只能用情感攻势了:“颦儿姑娘,你看,这里有一个男子晕倒在雨下,再不将他带回去,他会生病的。”

    还是不起效果,只有那一双清澈又羞愤的眼眸儿瞪着沈傲,蓑衣下的iōng脯呼哧呼哧的喘气。

    “姑娘不要吓我好吗,我是读书人,最怕刀啊剑啊什么的,颦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这样,你要是气愤不过,不如……”

    “不如什么?”

    总算开了口,沈傲的心放下了一半,僵硬着撑着荷uā油伞,慢吞吞的道:“不如我们叙叙旧,顺道儿让颦儿姑娘狠狠地批评我,圣人说过,君子应当三省吾身……”

    “呸,你不像个大丈夫,男子汉为什么要向人求饶?”颦儿更气愤,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沈傲很委屈的道:“我是读书人啊!”

    “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读书人的胆子就是iǎ!”颦儿被气笑了,遇到这么个家伙,明明胆儿iǎ,偏偏还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沈傲板着脸道:“这是什么话,读书人虽然胆儿iǎ,可是有几样长处别人却是学不会的。”

    “什么长处?”

    “不说。”

    “说。”

    “除非姑娘先将剑放下,否则你就是糟蹋了我,我也不说。”

    颦儿啐了一口,双颊俏红:“谁糟蹋你。”说罢,果然将剑放下,收回鞘中,摆出一副冰冷的样子:“这是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我。你现在说你有什么长处?”

    沈傲一手撑伞,一手叉腰,不可一世的道:“你过来。”

    颦儿迟疑了一下:“要说就说,婆婆妈妈的。”果然还是走近了沈傲一步。

    “再走近一点。”

    “不走。”颦儿断然拒绝,可是心里好奇,终究又走近了一步。

    雨幕之中,一个穿着蓑衣的nv侠与一个撑着油伞的不良书生相隔咫尺,书生的前襟几乎贴到了湿溜溜的蓑衣上,他突然碎步前进一步,nv侠惊慌失措,正要后退,却发现书生捧起她那纤细的腰肢,阻断了她的后路。

    “你……”

    你字之后,她就发现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让她再不敢说下去,此刻他已凑近她的俏脸,几乎ěn着她的嘴而后厚颜无耻的道:“让你见识见识读书人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说罢,贴上nv侠的丰伸出舌头探进去。

    nv侠慌了,俏脸飞上红几乎不敢睁开眼睛,咬着贝齿,将那三寸不烂之舌阻在口外,可是那舌尖儿油滑之极,不断的旁敲侧击,终究还是探入nv侠的香口之中。

    “唔唔……”这一下轮到nv侠抗议求饶了。

    一柄荷uā油伞被随意抛开,被风雨吹刮的飞在数丈之外,湿淋淋的书生强势的揽着nv侠,在雨幕之下忘情长ěn。

    nv侠先是挣扎,可是感觉全身都软了,使不出一点气力,最终还是屈服,双眸紧闭,嘤嘤陷入痴醉。

    雨仍在下,不肯罢休,书生在良久之后,终于扑哧扑哧地与nv侠分开,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让他的形象更加可憎,至少这是nv侠张眸时的第一个印象。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湿溜溜的沈傲大笑,不可一世地道:“看到了吗?你们高来高去的大侠用枪bāng去征服别人,可是我们读书人却是用三寸不烂之舌去征服你们。”

    “你……”nv侠羞愤地咬着扬起yù葱葱的巴掌朝书生打下去,可是要落到那可恶的脸颊时,却一下子失了力道,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沈傲苦笑:“读书人你也打?”

    nv侠跺了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读书人最可恶。”

    沈傲挠了挠湿漉漉的头:“也不尽然吧,总有例外的,例如……”

    nv侠打断他道:“例如你更是无耻下流。”

    沈傲没词了,嘴角还残留着樱的余香:“姑娘,我们是不是进屋子里说话比较好。”

    nv侠始终紧绷着脸,很干脆地道:“很好,先进屋子,这笔账,进了屋子再算。”

    第一章送到,五点起码的,先睡个回笼觉去。不过我在后台的是自动更新,大家要等等了,呵呵,早安啦!RA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沈傲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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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家的宇邸位于城东,靠丝绸生意起的家,原籍是北海,后来生意做得大了,也就搬来了汴京。到了如今,子孙繁茂,渐渐地家业也越发大了。家里的两个兄弟一个中了进士出身。一个是赐同进士出身。都外放了十几年,后来一个在户部公干,一个在京兆府。

    有人在户部公干,所以这邓家的生意自是越做越大,汴京的丝绸已被邓家垄断,所谓财源滚滚,家里几个子侄又争气,眼看就要入仕,因此昨日来了个媒婆提亲,邓小姐的爹,也就是邓家二老爷邓通才不肯答应。

    都说陆家是洪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是邓家与陆家又不是世谊,何必要将女儿嫁到洪州去。再者说了,这个陆公子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个写小说的。专门编写些小故事的人,这样的人。比做生意的还不如,传扬出去,都觉得丢份儿。

    邓通当然不肯答应了,把人一打发,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所以这事儿也没有和家里商量。这一大清早,邓通本想向大兄邓恒知会一声,结果兴冲冲地跑了去大房里。却得知大兄一大清早出去了,说是去赴什么沈家的宴会。

    邓通心里头满不是滋味,心里说,这大清早的赴什么宴啊,只听说过午宴、晚宴,还没见有早宴的,大嫂也是满腹牢骚,说什么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跑去了。说什么这人惹不起,下了帖子去晚了要遭殃。

    吓。他好端端的一个户部主事,就是官家喊他,也不致如此吧!

    邓通嘻嘻哈哈地反倒帮大兄说好话了,对嫂子道:,“做官就是这样的,方方面面前不能得罪,不是有句话吗?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官家倒还好说。遇到上司或是三省里惹不起的大人物”就万万不能耽误。否则将来难保不遭人算计。。。

    大嫂颌首点了头:,“二弟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事?有什么话和我说也一样。。。

    邓通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道:,“事倒没有,就走过来看看。。。便告辞走了。

    …………………………………………”,……………………

    这一边鼓乐齐鸣,清晨的晨雾还没有过去,便看到一支如此光鲜的队伍。熙熙攘攘上百个牌子,数百上千个人。犹如游街一般往街坊里穿过,看得人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阵仗?这整个朝廷相当于搬空了一半。方方面面的人物,公侯王爷们竟都在里头。

    就是举牌子的,也都是孔武有力的禁军。一个个虎背熊腰,在前开路,后头是熙熙攘攘的王公大臣,王公大多是不要脸的,还挺得意。摇着扇子四处招呼。三五成群嘻嘻哈哈。

    就是大臣不同了,脸臊得慌。垂着头跟捡钱似的,缩在队伍里头,像是入huā轿的大姑娘,总要扭捏那么几下。

    但也有几今年轻井官儿凑热闹的,大多是新晋的进士”不少是和沈傲同科的,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在这里头见了上官,自然要打招呼:,“啊,邓主簿也来了”今日不是邓主簿去部里值堂吗?。。

    这位邓主簿脸更红,他是那种丢在朝里不上不下的人物,承沈傲的情。竟是给他下了帖子,当然不愿错失这个机会,所谓大树之下好乘凉吧结上了沈傲就等于搭上了中书省和宗亲王爷,更有宫里的杨公公遮风避雨,早晚有出头的一天。因此他大清早起来。特意去告了假,便来了。谁曾想到那个沈楞子竟是叫人来充场面的”这脸皮儿往哪里搁?尤其是见到自己的下属,立即言语闪烁地道:,“哦,是楚贤啊,今日告了假,来凑凑热闹。

    邓主簿捏着胡须,故意作出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临末了还怕人家看出异样。故意哈哈干笑一声:“难得京城里有热闹凑嘛,随便来看看,你怎么来了?”,这位新晋进士笑呵呵地道:,“我和沈大人从前是同窗,他的场自然要来捧的。这一趟是去邓家保媒,咦,东城邓家,莫不是邓主簿家里?。。

    邓主簿吓得脸都绿了,期期艾艾地干笑:,“怎么可能,东城姓邓的也不少嘛,我又没有女儿,倒是我二弟有一个,不过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有人来做媒的,说笑了,说笑了。。。

    邓主簿一直保持低调,混在人群里不做声,这时听了楚贤的提醒,立即打起了精神,这一看,还真是去他家的路,他口里虽说不打紧。心里却是骇然,待又拐过了一条街角,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看这一路过去,还真是往他家里去的。

    不行,得去问问,拉来一个好事的监生去问,这监生眉飞色舞地道:……大人不知道吗?嘿嘿,昨个儿陆公子请了媒婆去说合,结果邓家有个叫邓通的,说什么陆公子配不上他的女儿,这也是常有的事是不是?可是谁曾想到陆公子和沈大人连着亲的。好像陆公子是沈大人的表弟,沈大人听了,自然火冒三丈。已经放了话,说邓家是什么东西,他家的女儿不娶来,这事儿不肯罢休,今天叫宗室王爷、公侯大臣们来还只是打头阵,若是邓家还不肯,那就只能请圣旨、懿旨了,不信邓家不服软。。。

    监生压低了声音又道:,“据说还有最坏的方案,我也是听几个王爷议论得来的,沈大人说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抢亲了。。。

    邓通,抢亲……邓主簿吓得脸都绿了。这还了得,原来这把火是往他家烧的啊。亏得自己还傻乎乎地跟看来。这怎么办?惹到了沈楞子,断是落不到好的,粱师成、蔡攸这些通天的人物哪一个不是高不可攀?结果如何?虽说这位沈楞子待罪家中”可是要看轻了他那就大错特错了。人家待个哪门子罪,见过有谁待罪了还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的吗?见过待罪的还有这么多宗室公侯和他勾肩搭背的吗?

    ,“我的娘啊,这下完了。。。邓主簿二话不说,立即抽了个空子,飞快地往家里跑。到了府门。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门房见了大老爷回来,连忙过来搀扶他:,“大老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大祸临头了!。。邓主簿大叫:“还不快将二老爷叫来!快。”。

    到了厅里,二老爷邓通疾步赶了过来,见了他这位大兄,看他心急火燎的,有点儿不知其所以然,这好端端的赴宴,怎么这般的回来了?大兄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性格最是沉稳不过,再看他现在的模样,实在失态得很。

    邓通还没有向大兄行礼,邓主簿已经心急火燎地问:,“我问你。昨个儿是不是有人来提亲?,。

    邓通连忙将昨天的事说了,邓主簿拍着桌案道:,“哎……二弟啊二弟,你是糊涂了啊,现在人家要找上门来了。”。

    邓通道:,“我的女儿,嫁与不嫁,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了”那个姓陆的在洪州或许还有几分脸面,可这是汴京,又怕他个什么。。。

    ,“陆家咱们当然惹得起。可是沈楞子你惹得起吗?杨戬杨公公你惹得起吗?宗室王爷你惹得起吗?还有祈国公、卫郡公、国子监、殿前司、鸿胪寺、御史台、大理寺你惹得起吗?。,邓主簿报的一串儿名字,邓通还真没有一个惹得起的,脸色微变,忙道:“这和姓陆的小子又有何相干?”,,“不相干。我急匆匆地回来做什么?你当是玩儿吗?直说了吧,那沈傲已经带着人来保媒了,这门亲事不应也得应,否则莫说兄长的这点前程。就是咱们邓家,也别想落个好。。。

    邓通原本还有点尼气短,可是此刻听兄长这般没头没脑的臭骂一顿,也有点儿不悦:,“女儿是我的,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再者说了,我就这么个女儿,怎么说嫁就嫁,这门亲事,我还是这句话”不成。。。

    ,“你……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端个什么架子,你就不怕咱们邓家受了称的连累?。。

    ,“连累?,。邓通血气上来。捏着胡子道:,“连累什么?我就不信了,不嫁个女儿,还有人要杀我的头。到哪里我也不怕说理去,就是蔡京蔡太师来,我也不嫁。他还能杀我的头?,。

    ,“你是疯了,跟蔡京还能说个理,你不是有理吗?去和沈楞子说去,你不要命,那我也不说什么。你自己思量吧。”。邓主簿落了个没趣,拂袖就走。

    邓通还不依不饶地道:,“你别给我栽这么大的帽子,嫁个女儿不用别人指教。。。

    ,“你这是疯了,真的疯了。。。

    大爷和二爷在里头吵翻了天,外头的人也不敢进去劝,三爷邓达恰好今日不必去京兆府值堂,听到这边动静。也过来,一听之下”跟着老大一起劝:,“这个沈傲是天下最惹不起的人物,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你就没有听说过?惹恼了他,全家都要遭殃,二哥,你听一句劝,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正文 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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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本章免费)

    今天一早,传沈傲保媒这一章的时候,由于我发给我老婆的电脑叫我老婆检查章节的错别字,我老婆突然冒了一句,她那边电脑有问题。于是,我就在我电脑上把章节更新了,结果我老婆在那边也更新了一章沈傲保媒的章节。

    再然后,有两百零一个读者悲剧了,同时订阅了两个章节。事情发生之后,老虎手忙脚乱,因为没有处理的经验,所以赶快解禁了一章,再然后……

    反正是老虎的错,老虎该死,老虎不是东西,这个月不要任何和打赏,不要推荐票,额,大家看在老虎平时人品尚可,就饶了老虎吧。RO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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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四人抬的iǎ软轿子,既不张扬,也不丢了身份,四个脚夫高矮相同,一般的矫健,脚步一致稳稳当当地抬轿到了蔡府口。脚夫iǎ心放轿,里头的人却还不肯出来,蔡府的房飞快进去禀告,才有一个胖墩墩的管家疾步过来,走到轿旁,iǎ心翼翼地躬了腰,轻轻撩开布帘子,低声道:“老爷,到家了。”

    里头的人嗯了一声,问了一句:“家里头还好吧?”

    “好,好得很。”管家回答得顺溜,这个回答他每天都要回答一遍,风雨不阻。

    里头的人才是慢吞吞地扶着管家的手出来,微颤颤的脚趿了地,站直身子,反转手去拍拍管家的手背,管家会意,ōu回手去,意思是说老爷不必人扶了。

    出轿的人正是蔡京,蔡京气定神闲地踱步进了管家iǎ心翼翼地跟在后头伺候,蔡京突然顿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去和房说说,王少宰今个儿若是来了,就开中请他进来。”

    管家一愣:“老爷不是说不见他了吗?”

    蔡京淡淡一笑:“今时不同往日,按着我说的办吧。”

    说罢,又迈起步子,到了iǎ厅,漱口水儿已经准备好了,漱了口,由两个iǎ婢换下了朝服,仍旧是一碗参汤,慢吞吞地喝了一半,不需人吩咐,自有iǎ婢端下去。

    蔡京坐着养了会神,突然又道:“王少宰家的那堵墙该拆了,对了,我记得他的夫人过几日就要过寿吧,哎……又老了一岁,人生苦短活着不易啊,去,叫蔡绦准备着礼物,提前送了去,给王夫人祝寿。”

    管家应了,下去吩咐了又回来,带着满腹的疑道:“老爷……”

    “你不必问,问了我也不和你说,时候也该到了,王少宰怎么还没来?”

    管家苦笑:“他吃了几回闭羹,现在肯定是不会来的,要不,请个人拿着老爷的名敕去请一下?”

    蔡京摇摇头:“不必。”

    过了一会儿房那边的人过来道:“老爷,王少宰求见。”

    蔡京微微一笑,朝房的人道:“你看,这不是来了?去,请他进来。”

    过不多时,王黼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便风尘仆仆地垮槛进来,恭谨的朝着蔡京一礼,道:“太师。”

    “噢,是将明啊,来,坐下说话。”

    王黼坐下,正要开口,蔡京已经笑了:“想不到这一趟那沈傲竟是栽在你的手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这一道奏疏上去,沈傲是绝无生理了,这一个法儿好,连老夫都在鼓里。”

    王黼矜持地笑了笑:“八字没一撇,谁知道会出什么周折。”

    蔡京摇头:“陛下的子,我清楚,别人的帐他可以不买,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帐就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更何况太皇太后‘病’了,这件事又干系着孝行,他耳根子软,被人一催促,保准能下定决心,等着瞧吧,不出几日,肯定会有消息。”

    王黼颌首道:“所以这才来和太师商议,现在是该催促陛下下决心了。我这里有一本奏疏,是下头人帮忙搜罗的罪证生呢,也帮着添了几笔,润è了一下,请太师过目。”

    王黼iǎ心翼翼地将一封草稿奏疏递上去,蔡京翻开一看便合上抛到一边,摇头:“这奏疏不成。”

    “不成?”王黼倒是有点儿不服了,这份奏疏他是uā费了不少心血的,本想着还能得太师几句褒奖,结果太师只看了一眼就断然否决了。

    “请太师赐教。”

    蔡京阖目捋须,似在心里头打着腹稿,半晌才道:“不要罗织罪名,天大的罪这个时候不但起不到落井下石的功效,反而会适得其反,也不要说什么从重裁处,什么抄家、会审的话都不要说,你这一说,陛下念起沈傲的情分,反而会起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思去保护他。攻讦的越猖獗,沈傲越能脱身,你可不要忘了王之臣的前车之鉴。须知这沈傲和官家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君臣,沈傲犯下的这些罪,官家说不准也有份,你骂了沈傲,不就是骂今上吗?”

    王黼听着,连连点头:“这么说什么罪名都不提?”

    “不提!”蔡京口气坚决:“只说孝义,多说些太皇太后的好处,当年陛下即位,太皇太后可是出了不少力,说了不少好话的,这些都要写上。”

    王黼颌首点头:“只是这奏疏该谁递上去,人少了不起效,人多了又怕卫郡公那边使坏。”

    “哼,石英使不了坏,这个时候,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个不字。人嘛,咱们有的是,这议政就像行军布阵,人嘛,当然越多越好,但也不能得有条不紊,保持了一致才有杀敌之效,知会下去,都按着孝义这个题来写,写得好了,少不得他们的好处。”

    王黼一听蔡京的话音,心知这位老狐狸是要亲自出手了,太师沉寂多年,起复之后更是处处受制,却一直不肯出手,今次亲自上阵,王黼顿时喜出望外。

    王黼深信,只要蔡太师肯出手,一定有必胜的把握,这一次,沈傲死定了。

    蔡京又是慢吞吞地道:“好啦,我也乏了,说了这么久的话,是该去睡个回笼觉了,其余的事你自个儿掂量着办,放手去做吧。”

    王黼点了头,起身告辞,临末了,蔡京又道:“有空呢多来陪陪我,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身边总想找个说话的人,儿孙都有自己的盘算,不贴心。”

    王黼笑地道:“是。”

    就在王黼奏疏递上去的第二天,恰是宣和五年四月初八,这一日清晨雾的,朝臣们一早到正德外候进,宫里头传来消息:“陛下伺候了太皇太后一宿,现在已经歇了,奏疏都递到下省去。”

    于是众臣纷纷散去,只是这宫里头却没有消停,到了上午下省的奏疏就递了进去,足足是四个箱子,四百三十一本奏疏,这沉甸甸的奏疏送到了赵佶的寝宫,赵佶立即皱起了眉,杨戬还没有从苏州回来,銮驾还留在那儿,总还要善后,因此身边的iǎ内看了赵佶的脸立即吓得不敢吱声。

    赵佶不看奏疏,只是淡淡地道:“怎么?都是下省送来的弹劾疏?”

    “奴才不知道。”

    “哼,这个沈傲,怎么就惹了这么多人,这叫墙倒众人推,平时不修剪,到了这个时候,人家巴不得对他落井下石。”他埋怨了一阵,终还是从榻上起坐起来,随手捡起了几本奏疏看了看,又丢到一边:“拿去存档吧。”

    内道:“陛下还没看完呢。”

    “叫你存就存,朕不必看,也知道这些奏疏说的是什么?拿走,还有,叫个人到后宫去再探探太皇太后的病,看看好转了一些没有,就说朕再过个时辰就过去,太医院那边也没有诊断出个病根来,也叫个人去传话,叫他们别耽误了太皇太后的病,也不要耽误了自己。”

    赵佶显得异常平静,分毫也不紊随手又捡起一份榻前的遂雅周刊,慢吞吞地去看,看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叫人给自己换了衣衫,赶到后宫里去。

    问了太皇太后的安,又亲自拿着煎好的给太皇太后喂服下,太皇太后枕着头,气è确实差了几分,叫了声官家,柔软无力地道:“你要忙着国家大事,哀家呢,也不必你这么勤快的伺候,每日来问个安也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赵佶在旁欠身坐定,iǎ心翼翼地给太皇太后掖好被角,笑道:“朕这不是趁机偷个懒嘛,连上朝都省了。”接着又道:“再者说了,这是朕应尽的孝心,太皇太后的恩义,朕毕生难报。”

    太皇太后听了,反而觉得有点儿慌眼眸闪烁地看了赵佶一眼,故意将眼角儿撇到一边去,不敢去看赵佶的眼睛,干笑道:“将来那些朝臣肯定是要骂我的,我这老太婆还是死了干净,省得让陛下分神。” 原本想说个笑话,结果这笑话说出来却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太皇太后只好又道:“外头可有什么消息吗?”

    赵佶道:“还不是沈傲的事,到了这个份上,朕也只能裁处他了。”吁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毅然道:“太皇太后宽心,朕会按你的懿旨去办。”

    太皇太后抿抿嘴,却不说话,对沈傲,她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怨,只是觉得既然下了懿旨把人都得罪了,还是斩草除根的好,省得那姓沈的成日和太后在一起,惹来自己的不快。只是见了赵佶这般模样,让她心里头有点儿不落忍,nv人心硬也心软。

    赵佶刻意不再去提及沈傲的事,随口说了几句从邃雅周刊里看来的故事,太皇太后也只是应景似地笑笑,二人都是心照不宣,所以谈得也不热络,赵佶陪着无趣,看时候差不多,便起身告辞了。RA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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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刘胜,茶怎么还没有斟好?”

    “少爷,这么多人,一开始也没有准备不是?已经去催了,就快好了。”

    沈傲站在院前的天井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再去催,实在不行,就直接去邃雅山房打包些茶水、糕点来。”

    刘胜道:“少爷,你在这儿站着也不是个事,不是?”

    沈傲板着脸:“待会儿再进去,我现在不是在忙活待客吗?”他口里这样说,却是手脚不动,很是头痛地呆站了一会,深吸口气,才回了厅里去。

    厅里头已经坐满了客人,卫郡公、祈国公琳琅满目,众人干坐着,茶还没有上来,倒是都有几分尴尬,间歇传来几声咳嗽,也没有人发出动静。

    蔡京已经出手了,这一次是沈傲,下一个是谁?明眼人都知道,这位蔡太师不动则已,动起来就必要见血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座之人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眼下说什么都是假话,沈傲倒台,就是清算的时候。

    石英算是旧党隐隐中的领袖,可是他这个领袖心里头也明白,沈傲对于在座之人,就是一个挡箭牌的作用,有他在,蔡京还会有所顾及,可是一旦沈傲倒台之事尘埃落定,这游戏也算是落幕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要保住沈傲,这是他来此的目的,只是到现在,谁也拿不出一个章程来,到了这个境地,王黼所设计的陷阱就像一个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谁也寻找不到击破的秘方。

    沈傲终于垮槛进来,朝着大家拱手道:“诸位,怠慢了。”

    众人心事重重地起身和沈傲打招呼。

    待沈傲坐下,厅堂里又归入平静,落针可闻,连方才的咳嗽也都拼命忍住了。

    “沈傲,你是怎么想的?”

    姜敏觉得这事儿拖下去不是办法,率先发言。

    沈傲笑道:“还能怎么想,这些话我已和岳父说过,这一次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石英道:“话不能这么说,总有法子的,否则我们这些人来做什么?”

    沈傲想了想,突然问:“要想办法也可以,只是今儿一早递上去的那些奏疏到底写的是什么,还得搞清楚,现在那些奏疏扣在陛下那里,不弄清楚,大家什么事都做不成。”

    石英笑了笑,道:“这个容易,宫里头还怕传不出消息?你在里头的关系多,要打听出来,还不是玩儿一样?”

    沈傲只是干笑,很矜持地道:“这个嘛,哈哈,谈不上什么交情,一点点而已。”

    这家伙该矜持的一点都不矜持,唯恐天下不乱,不该矜持的倒是装起来了,众人不由哑然,石英撇撇嘴道:“到了这个份上,亏得你还能气定神闲,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升官了。”

    沈傲干笑道:“呵呵,说笑,说笑。”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急促促的进来,连禀告都省了,见了沈傲便道:“沈大人,奏疏的事儿成了。”说着抽出一本摹本来,道:“一共抄录了四份,敬公公说,其实这些奏疏没什么区别,和这四份所奏的都是一件事。”

    众人一听,心里才知道自个儿算是白忙活了,原来这位沈老弟早就安排好了,自个儿居然也来瞎操心。

    沈傲打开摹本的奏疏,只看了几眼,便将奏疏放下,忍不住道:“蔡京果然是老狐狸,这一手漂亮。”

    石英道:“里头怎么说?”

    沈傲笑道:“都是些无可辩驳的大道理,忠孝仁义罢了。”

    石英沉默,过了一会道:“就没有别的?”

    “没了。”沈傲双手一滩,将奏疏给石英看。

    石英细看了片刻,将奏疏合拢:“不好办,若是有其他的罪名,或许还可以开脱一下,现在只讲这个,我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

    沈傲点头:“这就是蔡京的厉之处害,不急于求成,抓住一点,先落实了太皇太后的懿旨。”

    “难,难啊。”石英叹口气:“这么多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众人一阵唏嘘,一时无言。

    沈傲突然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石英颌首:“你说。”

    沈傲道:“蔡京不愿意扩大打击,怕夜长梦多,我们就把水搅浑了,给他来个夜长梦多。”

    “这话怎么说?”

    “容易得很,说不得还要劳烦诸位,立即去搜集我的罪证,给我列出十条八条不可赦的大罪来,要求会审,要抄我沈傲的家灭我沈傲的族,言辞越犀利越好,不要有什么忌讳,栽几个谋逆罪也成,怎么润笔,我就不说了,曾大人是御史中丞,这种事他最在行的,有他把关,就再好不过了。”说着,沈傲站了起来,继续道:“这茶水还没有来,哎,实在怠慢,不过今日就说到这儿吧,陛下今早就叫我入宫,现在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周正发了话:“那就按着沈傲说的去做,现在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在这儿干坐的好,沈傲,你也入宫去吧,陛下那边怎么奏对,你也要小心。”

    沈傲点了头,送诸位出去,才匆匆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今日他没有骑马,而是叫刘胜备了软轿,一路到了正德门,这巍峨的宫城沈傲再熟悉不过,只是不知道几天之后,再来时是什么光景,他虽然表面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从前虽然也狼狈过,可是至少还能看出一线曙光,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新的认知,一切,都看皇帝的了。

    步入宫里,立即有个小内侍飞快过来,低声道:“沈大人,敬德公公叫我在这儿久侯多时了,他问你,还有什么可效劳的?太后那边也放了话,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沈傲拉他到一边,道:“暂时还不必劳烦敬德公公,你回去,替我向他问一声好。不过叫他先做好准备,到时候少不得有不少麻烦他的地方。”

    小内侍忍不住多嘴地问:“只是不知要做好什么准备?”

    沈傲目光一冷,道:“除掉王黼!”

    这小内侍和沈傲也打过交道,平时见他都是笑吟吟的,很是和善,可是这一句话说出,沈傲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小内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子不由得矮了一截。

    只片刻,那冷意消失,似乎从不曾有过,沈傲露出几许萧索,道:“只是叫他先做好准备,眼下还不是当务之急,先求自保再说。”

    小内侍点了点头:“明白,明白,杂家这就去传话。”他旋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回来。”

    小内侍有点儿胆怯地回过身,躬身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百贯钱引来,塞到他的手里,道:“拿去喝茶。”

    小内侍接过了,腰躬得更低,笑吟吟地道:“谢大人赏。”

    接着,沈傲径直进了文景阁,文景阁里,赵佶的脸色很是凝重,听到沈傲来了,脸色更是不好看,犹豫了一下,明明想和他说几句话,却又有点儿不想见他,生怕这一见,会动摇他的决心。

    深深叹了口气,赵佶才是沉重地道:“让他进来,所有人都出去。”

    沈傲慢吞吞地进来,躬身行了个礼,笑呵呵地道:“听说太皇太后病了,陛下这几日在榻前伺候着,想必一定累了。”

    赵佶颌首:“你坐。”

    沈傲坐下,气氛有点儿尴尬,从前无话不说,可是今而两个人像是卯上了,谁也不肯先说话,就这样干坐了一会,终究还是赵佶缴械投降,语气依然沉重地道:“朕想不到一个私巡,竟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沈傲恬然一笑:“陛下很为难吗?”

    赵佶点头:“这一次是朕对你不起,其实私巡是朕的主意,倒是让你背了黑锅。若是朕按着太皇太后的旨意去办,你会怨恨朕吗?”

    沈傲认真地想了想,老实地答道:“怨是会怨,可是恨却是恨不起,陛下对微臣的拳拳爱护之心,微臣岂会不知?平时若没有陛下的放纵,微臣也早已死了十次八次了,这一次为陛下背一个黑锅,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我不做官了,就安安生生地做个老百姓,不过事先说好,安宁的事,陛下可是答应了的,陛下可不许嫌贫爱富,见我丢了官,便反悔了。”

    赵佶听到沈傲前面的话,心里头还是一暖,更觉得愧对这个家伙,须知功名不易,遵守了太皇太后的旨意,这就意味着沈傲再有学识,也没有了再一展抱负的机会。可是听了后面那些话,不禁哑然,这个家伙果然是姓赖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打自己的小盘算。

    赵佶忍不住板着脸道:“朕在和你说正事儿,你不许疯言疯语。”

    沈傲立即老实了,道:“是,是,我们说正事,说到哪儿了?”

    说到哪儿了只有天知道,他这么一说,赵佶准备好的许多话就说不下去了,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这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好就好在能讨人喜欢,不好就不好在一旦别人对你恨起来,就难以不咬牙切齿,朕和你直说了吧,这一次你是墙倒众人推,单弹劾你的奏疏就有四百之多,你就这么招人嫉恨?”

    沈傲立即争辩:“我有的也不全是敌人,朋友也有很多的。”

    赵佶摇头:“朋友多为何没有几个愿意出来为你争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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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汗,又有个连环高潮了,哥们讨厌高潮,每次写起来都要动脑筋,哎。RO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廷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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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步到了前院,中门已经大开,来的大监沈傲也认识“双方颌首点头致意后,沈傲才是慢吞吞地拜下,高呼道:,“臣恭迎圣旨。。。

    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心着实捏了一把汗,好在沈傲还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涵养,才不致当着许多人的面丢份儿。

    太监展开圣旨。眼眸略略在圣旨面前扫过,一下子变得为难起来,慢吞吞地道:,“制曰……制曰,制…………。。念到后面,竟是卡住了。

    沈傲在平面干着急,心说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不由起了最坏的打算。

    太监好不容易地稳住心神,才面容古怪地道:“制曰:沈傲。你该死!”。

    一时间,鸦雀无声,沈傲还等着听后面的话,可是太监已经将圣旨卷了起来。沈傲抬眸:“完了?”。

    ,“完了”。

    沈傲无语。这也叫圣旨?一共就是五个字,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骂,皇帝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沈傲的心里不由地转了许多念头,猜测各种可能,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接了圣旨,将太监拉到一旁,便问:“公公,宫里有什么消息?”,太监摇头:,“杂家只是睿思殿里打杂的。哪里能有什么消息?。。

    沈傲点点头,将他打发走了。又展开圣旨看了一会,那公公念的没有错。确实是五个字,而且这旨意很不雅。该死?怎么就该死了呢?这圣意还真是难猜得紧。

    不过好歹那录官除爵的旨意总算没有下。让沈傲又看到了几分希望,在心里对着自己道:镇定。要镇定,怕个什么!

    于是来到后园,叫人上茶上糕点,吃饱喝足,手里扬着圣旨很不忿地对周若道:,“看看,这就是皇帝的才学,瞧瞧人家言官是怎么骂人的?那才叫水平。正儿八经的骂人不吐脏字。再看这圣旨,粗俗!”,沈傲嫌恶地拉长了音,显然这没头没脑的一骂,让他心里头很不爽快,是生是死好歹也来个痛快。结果来了这么一道旨意,这悬着的心依然悬着。让沈大才子依旧揪心不已。

    周若掩嘴轻笑道:,“你当心一点,被官家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沈傲放下圣旨。笑道:,“许他骂我,就不许我发一句牢骚?男人得不到发泄很容易内分泌咳咳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省得你又说为夫不正经。。。

    沈傲胡扯了几句,那一边刘胜又跑着过来,急匆匆地道:,“少爷,又来了个公公。。。

    ,“又来圣旨了?。。

    ,“不是圣旨,说是陛下来问话的,要少爷去奏对。

    沈傲只好到前厅去”仍旧是那个传旨的公公,公公朝沈傲微微一笑,随即道:,“沈大人,方才得罪了。”

    ,“这是什么话,公公也是奉旨行事嘛,陛下叫你来,要问什么?。。

    这公公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才是道:,“狸下问你,你看了这圣旨,可有什么感想?”。

    感想倒是有很多,可惜不能说!牢骚话对老婆说也就走了,骂回去说不定头有一份骂人的圣旨来了!

    沈傲想了想道:,“陛下的字写得比从前更好了。。。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不羁的只是我的外表,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纯洁的,决没有什么抱怨腹诽的。”。

    公公无语,只好道:,“那杂家立即回宫禀告。,。

    那公公去了,过了小半时辰”又巴巴地赶了过来,对沈傲道:“陛下又问你,沈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该死?。。

    这是什么话?傻子都知道摇头”沈傲立即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世界还需要我”所以不该死。”。

    公公继续问:“陛下还问。沈大人陷君父于不义,会不会有愧疚之心?。。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让人摸不着头脑,沈傲绞尽脑汁:,“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到底有没有,只有天知道。反正就是糊弄。

    公公喝了。茶,道:,“杂家去了。,。随即又入了宫去。

    沈傲松口气,对一旁的刘胜道:,“方才陛下问的,你听到了吗?”,刘胜点头:,“听到了。,。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刘胜挠着头道:,“小的若是知道,早该位列朝班了。”。

    沈傲认真地点了个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让我深受启发。”

    沈傲又躲到书房去,再不肯出来,结果过了一个时辰,那公公又赶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道:,“陛下口谕,明日清早廷议,沈大人明日入朝听宣。”。

    原来圣旨要等明日才肯下!沈傲这下真的无语了,却也只能再等下去。

    …………………………………………………………

    不止是沈傲焦灼,整个汴京,都在等着这份旨意下来,太皇太后在等,太后也在等,蔡京、石英都是翘首以盼。结果未分晓,谁也不知到底谁该弹冠相庆,只是越是这个时候,既然陛下说等。那也只能等了。

    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便是手眼通天的杨戬也是一头雾水,据说皇帝只躲在文景阁。谁也不让进,就走进膳,也是叫人端进去便打发人出去,除了叫个公公进去,不断地问话,又打发出去不断地问沈傲的话之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廷议的事传出去,倒也引起不少人的暗暗揣测,毕竟这廷议来得太古怪。让久经宦海的老油子们都不由暗暗地猜想,既是廷议,一定是商讨大事,沈傲的事儿算大,可是懿旨是不容商量的。莫非陛下还要叫人来辩论一下,打打擂台?

    不对,不对头,就算是要打擂台。也绝不可能是沈傲的事,眼下太皇太后还躺在病榻上呢,陛下这样做,岂不是教人家心?

    莫说是这些老油条,就是素知赵佶心意的杨戬、蔡京,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因此,所才人都在等,等明日的到来”也有不少人怕,怕明天一到,得到的是自己不愿看到的结果,那一切便是前功尽弃了。

    宣和五年四月十二。这一日清晨,汴京的街巷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通往宫城道旁的柳树低垂着头,柔顺的接受着晨光地淋浴:挺拔的杨树像健壮的青年舒展的手臂:草丛从湿润中透出几分幽幽的绿意,接踵的屋脊在晨光下延伸。屋檐下生机渐渐。

    一座座或低调或张扬的软轿从四面八方会聚到正德门下,宫门还没有开。可是该来的都来了,蔡京总走到得最早的”勤恳,可见一般,年轻力壮的还没有到,他已在这门下久候了,他的面色熙和,见了人,便微笑着致意,恰好石英和周正联袂落轿,蔡京亲自走过去。微颤颤地道:,“二位公爷来得早。。。

    石英、周正都是堆着笑,朝蔡京行礼道:,“太师见笑。”,站着寒暄了一阵,决口没才提沈傲的事。双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谈天说地。论古论今,偏偏就是不提眼前至关紧要的事。

    朝臣们见石英、周正、蔡京在那边热络着寒暄,也都缄默地站到一旁,谁也没有说话,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那王销的轿子刚刚落下,原本想找蔡京说几句话。眼看着这局面,也不好过去,只能在旁干瞪眼。

    沈傲还没才来,按道理这个家伙q该来了,可是久久还不见踪影,让许多人不由地向沈府方向眺望,这个人还真奇怪,亏得他还能坐得住。

    正德门嗡嗡地开了,先是张开一道缝隙,随即数十个禁军终于将这笨重的城门拉开,门洞之后。透出一缕琉璃瓦的醒目之色,所有人屏住呼吸。鱼贯站好,蔡京自然是站在首位,当先踱步进去,随即是石英、王稍、周正。

    恰在这个时候,马蹄传来。一个人骑着马疾驰而至,马上之人正是沈傲。沈傲带着笑,远远地翻身落马,将马系在一处树枝上,还不忘对值守的一个禁军的道:,“这马很值钱的,帮我看着,莫要让人偷去了。。。

    众人无语,到了这个份上。这个家伙居然还惦记着他的马!

    沈傲腰间带着金鱼带,直接入宫,随着众人到了讲武殿,也没有人和他说话,倒走路上遇到了姜敏,姜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嘴。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赵佶还没才到,所有众人按班站好,倒也没有人喧哗,殿里头针落可闻,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须知站着的,有不少人年岁不小。这样一站。还真是经受不住,终于有人忍不住跺脚了,来回〖运〗动着腿。活动筋骨,倒是那位年迈的蔡京最站得住,竟是一直纹丝不动。一点儿也没有疲惫的意思。

    ,“狸下驾到。”。这一声拉长的嘶喊,终于打破了僵局,话音刚落,一个人从后殿的耳〖房〗中出来,戴着通天冠,穿着冕服,珠帘之后,是一张让人难以琢磨的脸,疾步走上金殿,大喇喇地坐在御案上”一双眸子透过珠帘在殿中左右逡巡,终于,那一束凛然的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赵佶冷哼一声,不悦地道:,“诸卿等得久了吗?。。

    众人纷纷道:,“微臣不敢。。。

    赵佶站起来,长袖之下伸出手指,道:,“你们口里不敢,其实阳奉阴违,心里头打着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这一句话也不知到底暗指是谁,殿中诚惶诚恐的声音纷纷道:“微臣万死。”。…………………………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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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死?” 赵佶重重地冷哼一声,厉声道: “你们还知道万死?你们当真死了,朕还乐得清净。”,“王蝙,出来!”赵佶落座,眼眸幽幽,叫了王*出来。

    王聃胆战心惊,叩伏于地道:“陛下。”

    赵佶慢吞吞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吗?”,王栝镇定地道:“微臣不知。”

    “哼,你不知道?”,王稍倒是一点也不慌,这件事,他没有把柄,赵佶就算要降罪,他也不怕,就算失了圣眷,有蔡京暗中维护,他这少宰仍然是稳稳的,虽说蔡京未必可靠,可是王穑心里清楚,自个儿还有用处,蔡京不会轻易地当他做弃子。

    赵佶又是冷哼一声,厉声道:“朕迟些再和你算账。”

    待王销尴尬地退下,赵佶的目光才是落在沈傲身上,道:“沈傲,你出来。

    沈傲出班行礼:“陛下。”,“你知罪吗?”,沈傲一头雾水,却是不容多想,道:“微臣不知。”,赵佶沉默一会,才道:“待会你就知道了,杨戬,念旨意吧,”

    一份圣旨摆在御案上,杨戬听了赵佶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捧起圣旨,他的心情也很紧张,念出这份圣旨,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候了,他小心地将圣旨打开,迅速扫了圣旨一眼,杨戬的脸色大变,慌忙将圣旨合拢,哭丧着脸拜倒在赵佶的脚下,道:“陛下……老奴不敢念。”

    殿下的群臣一时愕然,是什么圣旨让杨戬如此失态?这倒是奇了!

    许多人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已经有人猜测,杨戬与沈傲关系密切,杨戬不敢念,莫非这份奏疏对沈傲不利?

    这个理由倒是解释得通,一时之间,群臣之中有人欢喜有人忧虑;周正忍不住凝起了浓眉”不忍去看沈傲一眼:卫郡公石英脸色平静,可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至于姜敏、曾文等人已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王妯脸带冷笑,心知自己距离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这一次整倒沈傲,朝廷的时局骤变,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赵佶要怪罪,有太皇太后和蔡京在,他自信对付沈傲之余,尚还有自保的余地。

    蔡京老态龙钟地站着”屹然不动,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双目只是微阖,不喜不悲,躬身听旨。

    殿下任何一个人的举动,都收入了赵佶的眼中,赵佶端坐着,对杨崭冷声道:“叫你念,你就念。”

    “陛下……”,杨戬伏地恸哭:“老奴不愿做这个千古罪人”求陛下开恩,老奴实在不敢念。”

    千古罪人?这一个字眼让有心人捉摸到,却又是一头雾水,念个圣旨也是千古罪人?这倒是稀罕得很了。

    殿中鸦雀无声,唯有杨戬的低泣轻轻传出,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赵佶面色冷若冰霜”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便道:“那就请蔡太师来念吧。杨戬,将圣旨交给太师。”

    杨戬连忙叩首谢恩,捧着圣旨下殿交给蔡京,蔡京打开圣旨,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这诧异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带着深意地远眺了对面班中的沈傲一眼,随即清清喉咙念道:“制曰:朕德不类,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应太后懿旨出宫祈福,却以恣游为乐,乃至苏州,不思勉励勤政,遂起顽念…………滋有沈傲者”出言劝谏,朕不以为意,反诱其出巡…………朕受命于天,立政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今明征其义,以示天下。”,这一道旨意念出来,已是人人惶恐,所有人目瞪口呆,纷纷拜倒伏地:“臣万死……”,于是一个个叩头,纷纷请罪。

    只有那王销如遭雷击,脸色骤变,瞬间里变得苍白无色,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摊在了地上,至于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清了,心里不由怅然地想:“这一次只怕完了,老夫为官数十年,屹立不倒,想不到今日竟要败在一个黄毛小子的手里!”,沈傲心里闪过一丝庆幸,却又忍不住头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收场,这种方式固然不坏,只是如今却是欠下了一笔天大的人情,这一辈子只怕也还不清了;沈傲心里腹诽一番,忍不住抬眸感激地看了赵佶一眼,赵佶仍然端坐,朱冕之后的脸色仍旧冰冷,显然气色很差。

    这是一份罪己诏,诏书之中详尽地道出了赵佶私游的经过,而沈傲在奏疏之中非但不是个劝说皇帝私游的佞臣,反而忠正直言,屡屡劝谏;最后赵佶干脆诱他出城,让沈傲背了这个黑锅。

    这本来就是事实,只是有些时候,这些事实就是窗户纸,明知如此,却是谁也不能捅破:当今皇帝丰亨豫大怎么可能会有错?就算是错,那也是臣子是近臣的错。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罪己诏在介绍了经过之后,则是开始反省,这些反省当然只是套话,只是对于赵佶这种爱面子的皇帝来说,下罪己诏去昭告天下,只怕比杀他还难受。

    偏偏这个时候,罪己诏还是下来了,如此一来,沈傲这个罪臣当然不能降罪,太皇太后的懿旨纵然是给予了惩处,可是罪名的理由都已经推翻,那么罪过就成了功劳,还治个什么罪?

    这一封罪己诏,当然不是用来搪塞群臣和天下百姓,面是给太皇太后看的。

    皇帝都颁发了罪己诏,臣子们当然得悔过,所谓君辱臣死,死倒是未必,样子却还是要做的,于是讲武殿中一片哀鸿,一个个比赛似地捶胸顿地,纷纷说自己死罪,上不能报效君父,下不能体贴圣意。

    这一边哭得厉害,金殿上的赵佶已是冷哼一声,在他看来,搬出罪己诏来实在是情非得已,如今这份诏书立即要通讨邸报传告天下,自此之后,他友一套自我吹嘘的圣明志君算是一下子支离破碎”他长身而起,道:“你们自己反省吧,蔡京,将诏书送到门下省去,立即传告天下!”说着,人已羞愤难当,带着一股子怒火拂袖而去。

    殿中的哭声逐渐止住,这时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到”等来等去,来的竟是这个,本来沈傲无事,一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少不得要弹冠相庆,庆贺几句,可是如今谁敢露出个笑脸出来?于是有的人虽然心中暗爽,脸上却是如丧考妣,倒是恨不得要卷起袖子寻个柱子撞了了事。

    也有真真如丧考妣的,不是觉得对不起君父”是后悔,尤其是一些新党的外围份子,明明没他什么事,他偏偏要去凑热闹,以为这一下沈傲完了,想要巴结蔡京那棵大树,谁知沈傲没整倒”整出个罪己诏来,朝廷里早就传闻沈傲这个人睚眦必报,人家蔡太师,沈傲也动不了,可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勾勾手指头,说不定就要人命了。

    蔡京阖着目,却是不徐不慢地收起了圣旨,慢慢地走到沈傲跟前,微微一笑道:“恭喜沈大人了。”说罢,微颤颤地带着旨意直奔门下省。

    王*还是摊在地上”脑中天旋地转,却是一时空白,反正也没有谁再搭理他”这个时候再和王蝙有什么瓜葛,天知道会不会遭了人的嫉恨”因此一个个忌讳莫深,就是站,也站得离他远远的。

    周正和石英、姜敏走过来,给沈傲使了个眼色,石英道:“沈傲,好自为之。”

    沈傲朝石英点头,目光落在老丈人周正身上,周正咳嗽一声道:“请罪去吧。”

    沈傲又是点头。

    …………………………………………………………………………………………

    文景阁里,赵佶负着手,看着正墙上高悬的一块牌匾,牌匾是用漆金装裱,光彩炫目,牌匾上的字是赵佶最得意的鹤体,很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新奇之感,牌匾上的写的是,丰亨豫大,四个大字。

    赵佶看得出了神,心里头却是冰凉凉的,他爱好广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命自己是风流皇帝,天纵之才,再加上身边蔡京、王鞘这些人又通晓他的心意,一个劲地马屁如潮,说什么陛下圣明旷古未有,自陛下即位以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于是脑袋一拍,便送了这四个字上去。

    赵佶第一次听了这四个字,欣喜若狂,亲自手书了这四个字,叫人装裱贴在文景阁里:他本就自命不凡,不愿和历朝的圣明君主相提并论,只觉得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实在再贴切不过。

    只是……,…

    赵佶的双眉不禁一挑,嘴角忍不住流出几许自嘲,丰亨*大,如今却是丰出了个罪己诏,这等于自己拿脸子立了个牌坊,结果自己给自己掴了一巴掌。

    赵佶气呼呼地指了指牌匾:“杨戬,叫人把这牌匾拆了,烧掉!还有万岁山的石碑也砸了,统统砸掉。”

    “陛下……”杨戬想劝说几句。

    赵佶打断他,摆摆手道:“你不要劝,朕的脸面算是丢干净了,这四个字,朕当不起,当不起了。”最后重复的当不起了四个字的语气显得格外微弱。

    杨戬点点头:“陛下,待会老奴就哼人拆下来。”

    赵佶顽然坐在榻上,慢吞吞地拿起案上的茶轻饮一口,道:“太皇太后的病好些了吗?”

    杨戬道:“已经叫人问过了,说是好些了。”

    赵佶颌首点头:“待会我再去看看。”说罢,不由苦笑道:“沈傲还没有来请罪?”

    杨戬一时答不上来,只好悻悻然道:“只怕快了。”

    赵佶道:“其实这件事确实是朕的过错,让他来背了这个黑锅,朕于心不忍,还是由朕担当起来吧,想必这个家伙现在一定很得意了,算了,不说了。

    ”摇摇头,带着黯然地下意识去喝茶,又道:“放出话去,就说这几日朕的身体不适,早朝就免了,一切奏疏朕也不看,这些人除了请罪也没什么好话说的了,倒是那邃雅周刊,不是明日正好出刊吗?清早拿一份来,朕要看。”

    杨戬笑道:“那邃雅周刊看多了也会腻,倒不如寻些诗册来看。”

    赵佶摇头:“你不懂,那周刊里头偶尔会有几句对朝议的看法,诽谤朝政,本是要拿他们治罪的,不过他们倒还算安分,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还是留着吧。只是不知明日邃雅周刊会不会提及罪己诏的事,“哼,他们若是敢胡说八道,你就立即带禁军把周刊砸了,上下人等一并治罪。”

    这邃雅周刊,杨戬也是有股份的,心里头打了个突突,连忙应下,心里却在想,得赶快出宫去传个消息,叫他们不要胡说八道。

    赵佶有些累了,道:“朕先歇一歇,若是沈傲来,就告诉他,朕今日不愿见他,他要请罪,就明日清早好时候来,朕倒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赵佶挥挥手,将杨戬赶了出去,杨戬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沈傲总算尘埃落定,这天下的罪一下子拨云见日,提着的心总算可以落下,急的是邃雅周刊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得赶快去报个信,如今这周刊周销量已达到了数万份,出售和商户推介的收入一个月就有数千贯之多,杨戬还琢磨着继续扩大印刷呢,可不能一下子毁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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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了陆大爷,沈傲免不得安遽雅山房找吴三儿做准备,又叫人去请了杨戬来,商议生意的事,如今这邃雅周刊,沈傲占了五成的股。杨戬则是四成,吴三儿不多,只有一成。

    三人商议了一阵,楼戬十足是个甩手掌柜。沈傲说出让股份销量能暴涨十倍不止,如此算了算。倒也不打紧。心甘情愿让出一成股拿给陆家。

    沈傲这边也出让了一成,凑出了两成”其余的就是商讨招募工人、扩建作坊的事宜了,印刷工匠毕竟不是普通的匠人,首先就要求能够识字,虽说汴京能识字的比狗还多,可是识字的未必有几个肯屈身去做工的,吴三儿抱怨了一阵,却也知道眼下说再多也没有用,只好叫人各地去招募。

    杨戬底气儿足,笑呵呵地道:“遂雅周刊的事儿,陛下也挺关注的,昨日那一篇文章写得好。陛下今日起来又看了一遍,还特意写了一个新匾叫人挂在了文景阁里。沈傲,还是你有办法。

    昨日那篇文章其实是沈傲定的稿,叫陆之章按着他的题目写了一份,如今博了个龙颜大悦,沈傲不觉得意外。呵呵笑道:“不知陛下挂在文静阁里的牌匾写的是什么?”

    杨戬道:“罪己醒身。”

    沈傲无语,这皇帝还罪己罪出瘾来了”如今不断催眠自己,连罪己诏都成了他英明神武的借口,虽然觉得他无耻,不过沈傲却也知道。赵佶也是人,不但是人,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有这样的毛病也算不得什么。

    杨戬莞尔一笑,继续道:“所以呢,杂家以为邃雅周刊的事还要及时禀告陛下;有些话,咱们不说,陛下也早晚会知道”还不如现在说了。没准还能博句好呢。”

    沈傲也觉得杨戬的话很有道理,点头道:“帮就劳烦岳父大人去知会一声,就说这件事干系不小,还要陛下定夺。”

    弃量得差不多了,杨戬宫里头还有差事。起身告辞;沈傲如今把自己当作了门下省,发出了指令,就由尚书省的吴三儿去执行,所以他交代几句。仍旧做他的甩手掌柜。

    这几日左右忙活”终于消停下来,换了便服陪着夫人们出去闲逛,恰巧这几日庙会,便带了府里头几个家人去凑凑热闹:沈傲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一路过去,东拉西扯的事不少”路上撞见了几个朋友,颌首相互点了头,对方因为风声紧。也不说什么。

    那陈济的婢女哑女有时也随夫人们出去。因为陈济的地位高,算是长辈,这哑女芸奴伺候了陈济十几年,大家也都不将她看做是下人。因而每一趟出门,四个女人一台戏”糜费沈傲银钱若干,好在沈傲如今家大业大。也不至于心痛,见她们高兴也只在旁摇着扇子直笑。

    该歇的也歇了,自然免不了去鸿胪寺值堂”这一趟过去,鸿胪寺上下算是对这位沈大人有了重新的认识,连皇帝也为了保他而不得不下罪己诏。这是什么圣眷?当真是旷古未有。如今这位沈大人。虽然只是个寺卿,可是任谁都知道。便是蔡京蔡太师见了他,也只得避他的锋芒。因此一个个更是小心翼翼伺候,平时有什么公务。沈傲说一句,或许还会有人提出:“大人,下官以为”,之类的话”可是现在却都不敢了,下官以为个屁啊,在沈大人面前这就是自以为是,是不识好歹。

    最胆战心惊的是同文馆主簿杨林,这位杨大人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当年也曾风光过,高中过进士及第,可惜时运不济,因为长得丑,不管是吏部还是朝中的大佬都不看好他,新党、旧党当年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没他的份,后来蔡京主政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好不容易熬了个主簿的资历,居然还是同文馆,这同文馆主簿听着好像挺光鲜舟。其实就那书画院的学士还惨上几分。

    整个鸿胪寺下设五个部门。一个是管僧侣的,这自不必说,其余的分别是掌河西蕃部贡奉之事的管干所。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朝贡的礼宾院,掌南蕃交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阅、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怀远驿,此外还有掌高丽事的同文馆。

    这里头最悠闲的应当是河西藩部和南番以及龟兹、大食、于阅等国事的管干所和怀远驿,毕竟这些都是藩国”打起交道来没有太多的麻烦,油水也足。至于那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的礼宾院就才点麻烦了,想当年礼宾院主事沈傲也干过,可以说这算是鸿胪寺真正的实权部门,虽然麻烦多,可是权利也不小,只要你有本事,打交道打的好了,皇帝也看得见,三五年就有升迁的机会。最惨的就是掌高丽事的同文馆,高丽在哪里?人家和大宋不接壤啊,搁着个几千里,中间横了个辽国和金国,你怎么去和人家打交道?

    再者说了。高丽人也油滑得很,一方面想从大宋捞点朝贡赏赐的油水,一方面又是个墙头草,辽国强的时候向契丹人称臣,金人强的时候立即屁颠颠的抛去遣使纳贡了。

    所以眼下高丽人奉行的国策是给金人当孙子,每年向金人进贡不少的高丽参和招皮还有银钱,生怕得罪了这位强邻。可是另一方面,他们也绝不肯和大宋断绝交往,每年居然还厚着脸皮来纳贡,等着大宋的打赏。有好处的事,他是一点没有落下,至于叫他们去与大宋遥相呼应,他们立马没了影儿。

    遇到这么个无赖,同文馆自然也不受人待见,须知和这样的人交涉,反正也交涉不出个结果来,大宋呢,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拿点钱打发就是。再者说了,一年到头高丽人也只来一次,最多也只是忙活个把月,谁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久而久之,当然连这同文馆主事也不受人重视了。

    要油水没油水。升迁又无望,杨林心里绝望”如今年纪不小。只恨不得立即寻个机会奋力一搏:而弹劾沈傲让他看到了机会,只要这一趟能抓住时机,在蔡太师面前表现一把,或许能摆脱眼下不尴不尬的地位。

    反正在当时看来,沈傲已是大势已去”他身为沈傲的同僚,找起罪证自然方便,于是连夜写了一份声泪俱下的奏疏递了上去。

    只是谁曾想到,沈傲非但分毫未伤,反倒更加炙手可热”杨林胆战心惊,已觉得大祸临头了。

    一大清早,各主簿到寺卿的厅里去叙事。整理各国使节的国书以及一些各国传来的密报,沈傲正看着西夏人递来的文书,突然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淡然道:“我听说前几日有几个倭人在汴京城里滋事,据说还是倭人送来的公派学生,这件事”同文馆为何不报?”

    杨林面如土色,不敢出声。本来同文馆负责的是高丽事务,不过倭人的事一般也是由同文馆来处置的,沈大人突然拿这事出来说话。不正是要借机报复?杨林万念俱灰,心想这一下算是完了”非但别想再有晋升的希望,连这同文馆的差事都要不保了。

    ,“怎么不说话?。。沈傲的语气依然淡然。

    ,“大……,大人……,。杨林想着措辞,期期艾艾地道:,“偻人在汴京滋事早已有之,这件事按常例是不管的,毕竟倭人使节对我大宋甚恭”几次三番遣使称臣……,。

    ,“这是什么话?”。沈傲打断他:,“甚恭就可以恣意妄为,在我大宋的地界滋事,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这一声厉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屏息看着沈傲,心里都在想:,“杨林算是完了。。。

    沈傲靠着座椅的后垫”拿起茶来慢吞吞地喝了。,才道:“所有人都出去。杨林留下。。。

    顷刻间。少卿、寺正便灰溜溜地带着各主簿悄悄退走,就是记录的文录也隐到一边去了。

    ,“大人……,下官该死……。。杨林苍然的仆然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傲慢悠悠地道:,“该死倒不至于,你负责高丽的往来,倭人那边也要费费心,该管的要管,否则要你这主簿做什么?你留着心吧,那肇事的凶手该拿就拿,没这么多客气,记着了吗?。。

    杨林听沈傲的口气倒是缓和下来了,又惊又疑,连忙道:,“是。下官明白。该拿就拿,要重重严惩。。。

    沈傲摆摆手,道:,“按规矩办就是。。。

    杨林连连说是。

    沈傲才是幽幽地道:,“你的那份奏疏,我倒是看了,写得不错。费了不少心机吧?,。

    杨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求饶道:,“下官该死,下官吃了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巴结……”吧结后面的名字他是不敢说了,只是不断地打躬作揖,冷汗浸湿了衣衫。

    沈傲淡淡一笑道:“我查过你的档案。你是建中靖国元年的进士及第。却没有外放的份儿,先是去了大理寺。后来才到得鸿胪寺的。是不是?在鸿胪寺一呆就是十几年,虽说升到了主簿,却不巧发落到了同文馆。好在你这几年在同文馆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倒还过得去。。。

    沈傲这边说,杨林那边已是吓得脸色惨白,人家连自己的底细都摸清楚了,想必传闻这沈大人睚眦必报不是空穴来风的。

    沈傲却道:,“你用心做事吧,不要老想着去投机取巧,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你想给蔡京为虎作伥,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你事办得好不好,我都擦亮着眼看着,只要办得好,自然不会让你在同文馆里呆个一辈子。”,杨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生出几许劫后余生的感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激道:“下官真是该死,大人竟肯对下官说出这些话。下官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了。”,对于这种怀才不遇之人,沈傲倒是没必要和他计较,趋炎附势是人的本性,真要报复他也报复不过来,眼下给他点甜头,还能换来他的感激,将来在鸿胪寺里多一个心腹,也没什么不好。

    沈傲固然睚眦必报,却也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道:,“倭人的事现在就去办,直接知会京兆府拿人就是。。。

    杨林千恩万谢着去了。

    沈傲又拿起案上的西夏文书,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冷笑道:“这西夏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哼。且看他还能蹦醚多久。”。

    时间悄悄过去,此时已过了春,各国的使节也纷纷到了,鸿胪寺也渐渐地忙碌起来,沈傲埋首在公案中,渐渐地也有些焦灼,不知不觉间到了月末,按道理,朝廷每隔一月便会进行一次大廷议,六部九卿都要参加,算是一次月末总结”沈傲身为大理寺寺卿,当然也有参加的资格。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王大人,你要有廉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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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王黼更了衣衫,这一身今他容光焕发的紫袍,并没有提起他的几许精神,从寝卧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王黼捋着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今日,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要出事,自从那一道罪己诏出来,他便称病在家,只是半个月过去,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一切如石沉大海,那雷鸣闪电之后见到的不是惊涛骇浪,反而拨云见日。风和日丽起来,可是在他看来,这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王黼不敢有半点的松懈,他心里知道,依着沈傲的为人,不可能没有动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姓沈的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今日的廷议,极有可能就是沈傲反戈一击的时候。

    这些时日,王黼从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蔡府与王府院墙之间的小门又封死了,几次想拜谒蔡京,蔡京那边只说身体不爽,总是不肯见他。这老狐狸一才风吹草动便立即换了副嘴脸,王黼却也不敢说什么。他明白,但凡有一点机会,蔡京都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他是新党骨干,蔡京如此冷漠,必定会遭人唾骂,以后谁还敢攀他这棵大树?除非这老狐狸得到了什么风声,明知他王黼必死无疑,救了只会引来一身骚,才会作出这等事来!

    蔡京如此,门下的故旧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车如马龙的少宰府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起来,平时三天两日来问安的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聋子。过他的门都要绕着道走。

    世态炎凉,王獭早已知道。却不曾想自己有一天竟也撞上了,望着黯淡的天气,他无声地走到门房,门口稳稳当当地停着一方红顶小轿,原本王黼的轿子自有贴合他少宰的气派。只是罪己诏出来后。他立即叫人减少了不必要的排场。这小轿子坐在里头不飒爽,坐久了有一种要被捂馊的感觉,王黼十几年来平步青云,早已和这种小轿子无缘了。只是如今重新坐进去,便才一种让他透不过气的不适。

    钻入轿中,轿子稳当地抬起,随即带着王黼穿过街巷,这里距离宫城并不远,转眼之间”在雾蒙蒙的清晨里便抵达了正德门。

    王黼下了轿,这里已站满了不少官员,有不少和他是相熟的,只是今日却没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都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老鼠见猫一样躲开眼去,为了掩饰尴尬。都故作没有看见他。

    王黼也只是当作没有看见,掸了掸袍子。站到一边去。

    清晨的浓雾渐渐稀松,一缕晨阳透过雾气洒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每次朝会,蔡京都是第一个到的,这是规矩,其余的官员都知道太师会提早来,所以前不敢争他的先”一定要比他晚来几刻,所以蔡京微颤颤的躬身站在正德门口,见了王黼过来,也不理会”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字里的钟鼓终于传出来,宫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入,平时三省的小朝都是在文景阁,一些重要的大臣过去坐着和皇上议议事也就走了。只走到了大朝却不同了,不但是文武百官。就是各国驻京的使节也得乖乖地来参加,人数足有数百人之多,朝议的地点则是在讲武殿。

    等到群臣们稀稀拉拉地进去。沈傲才骑马过来,在宫外停下马。也不需出示金鱼带,门口的内侍和禁军便放他进去。

    讲武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从前轻松的气氛,在往日,大家多少会寻些话题窃窃私语几句,只是今日,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事要发生,有的去看王黼。有的却是去看沈傲,这两个冤家像是在打擂台,谁都不肯和人说话。却皆是露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等到赵佶从后殿出来,今日穿着大红冕服的他显得精神飒爽,目光在殿中逡巡一阵,开口道:“诸卿有事要奏吗?”,最后,目光落到沈傲的身上,鼓励地看着他。

    沈傲屹然不动,呆在班里站着,倒是有几个朝臣站出来,这个说起秦凤路的旱情,另一个禀报的是今年军饷的开支情况,赵佶听了。说了几句话,便打发门下省处置。蔡京颌并点头,一一应下来。

    赵佶也是等得急了,他早就对沈傲有过暗示,可是如今沈傲却不说话,叫他有点气恼,咳嗽一声。对沈傲道:“沈卿有事要奏吗?。。

    沈傲慢吞吞地站出来,道:,“回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支起耳朵,赵佶不由打起精神,转眼看了面色黯然的王黼一眼,厌恶地冷哼一声,看向沈傲,再次鼓励地道:“所奏何事?。,沈傲朗声道:,“臣在思考。。。

    思家……

    这个时候,你思考个屁啊!赵佶忍不住腹诽一句,不得不压着,火会道:“爱卿思考什么?”,,“臣在想,在朝的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总要讲几分礼义廉耻,是不是?,。

    ,“爱卿不必绕弯子,直说无妨。,。

    ,“可是这朝中却有一个人没有廉耻。”,,“此人是谁?”。

    ,“王黼!”。沈傲眸光一厉。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这一下朝中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忍不住顺着沈傲的目光向王黼看去,王黼面如死灰,仍然站着不动。今日的情形。他早已想好了,沈傲要搜罗他的罪证,他也都有了应对的办法,就说他贪墨的那些银钱,账目都已经厘清,也没有人能抓得到他的把柄,还有平时的一些不法事,大多都做得没有痕迹,应当也寻不出什么差漏来,沈傲要弹劾他,只会引来一身的骚。

    更何况他做的许多事都和太师脱不了干系,除非沈傲这个时候想和太师撕破脸,否则也绝不敢拿这个说事。

    王黼心里还有着几分侥幸,要看看沈傲要拿什么事来做文章。

    赵佶听到王黼二字,双目一阖,抚着御案慢吞吞地道:,“王黼有何罪?”。

    沈傲朗声道:,“微臣方才说过,人要有廉耻,更何况咱们是读书人出身,可是我们这位王黼王大人却不同,他读的是圣贤书,做的事却是猪狗不如。。。

    赵佶道:,“不要卖关子,快说”。

    沈傲道:,“今日清早,臣在上朝途中,遇到了王黼王大人,此人突然在街上停落了轿子,就在这天子脚下,皇城根下随地大小便……”,。

    随地大小便,赵佶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眼色复杂,他左思右想。满心期待沈傲的弹劾。得来的却是一个随地大小便,还是当着这满朝文武,外藩使节说出来。此刻的赵佶就如吃了一只苍蝇,实在是无言以对,连他自己,都暗恼不该和这沈楞子一唱一和了。

    非但赵佶面容古怪,便是满朝文武,嘴巴都张得如鸡蛋那般大。随即有几今年轻的朝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王黼原以为沈傲已搜罗了他的罪证,心里头也早有了腹稿,只是不曾想沈傲竟诬他随地大小便”其他的罪状倒也罢了,这随地大小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让他遭受的打击却不比什么贪赃枉法要轻,他好歹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出身书香门第,入朝多年,脸面还是有的。今日这件事传出去,他王黼还要做人吗?不出三日,就要传遍天下。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可以说,沈傲这句话的威力比之王黼预料之中的所有罪状都要严厉,他怒从心起,红着眼睛站出班道:“荒唐!”。

    沈傲笑呵呵地看着王黼,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是啊,王大人荒唐得可以,清早这么冷的天儿,解衣随地便溺,也不怕大风把自己吹僵了。若不是沈某人亲眼所见,哪里会想到当朝少宰,竟会作出这等有辱斯文、教人耻笑之事。王大人,那迎着晨风隐在薄雾之中便溺的滋味如何?。。

    王黼怒道:,“沈傲,你可有什么证据?”。

    沈傲言之凿凿地道:,“沈某人亲眼所见。算不算证据?,。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插口,便是赵佶,也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脸上的微笑有点尴尬,偏偏也不好打断,由着他们相互攻汗。

    王黼急得跺脚道:,“你……”你血口喷人。”。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沈某人血口喷人又哪里比得上王大人便溺喷人?。。

    众臣忍不住了,俱都笑起来。

    这一笑,恰好触动了王黼的神经,一股子无名火起冒出来,啥杀机腾腾地想要张口,却是一口气提不上,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

    沈傲抓住时机。捶胸顿足地道:,“陛下。诸位同僚,咱们都是斯文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咱们都是读书人,身为读书人,更要三省吾身,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们这位王黼王大人倒好,有人不做却是学狗,就在大街上,贴着墙根。拉开裆裤来便只图自己痛快,这叫什么?这叫禽兽!亏得今日撞见的是我,若换了寻常的百姓,看到一个紫袍公服的朝廷大员如此的不知羞耻,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当咱们在朝的都没有廉耻。到了这个时候,读书人何辜?群臣何辜?要为一个害群之马,背上这么一桩羞于言之的罪状!”。…………………………,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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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王黼落魄地被赶出京城,据说他的家仆足有数百,可是真正随他回乡的也不过七八个亲眷,当他踏出汴京的那一刻,他已随着踏出的那一步,彻底地完蛋。

    官没了,钱也没了,从前得罪的人早已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即一脚将他掀翻在地,臭名昭著之下,等待他的只是无尽的侮辱和嘲讽。

    往常致仕的官员临走时大多都有一些故旧相送,做了几十年的官,jiā情还是有的,可是王黼只是孤零零的,没有人理睬,遭了所有人的忘记,他的政敌在暗处偷偷取笑,就算是他原先的那些所谓好友故旧,如今都恨不得立即与他割裂所有关系,将他在记忆中迅速抹去。

    没有人垂怜,认识不认识的,对他只有漠然,不少人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自作自受。

    王黼的致仕,使得整个朝局变得更加诡异,风向变了,心思也要变,眼下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个共识必须达成,这个沈傲若是巴结不上,也千万不要惹恼了他,前车之鉴实在太多,误判了时局,后果很严重。

    五月初的一大清早,各部堂的堂官和三省的官员照旧在文景阁坐着和官家议事,沈傲也来了,坐在一处角落,看上去不起眼,可是一个少年出现在大宋的中枢朝议中,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好在他今日并没有咄咄bī人,见了人就三分笑,赵佶未到时,还陪着蔡京笑谈了几句,大家的心思总算放下,在座的年纪都不iǎ,经不起折腾,沈楞子不闹腾,许能多活个几年。

    赵佶落了座,先商议了一阵各部提出的事,这时礼部尚书杨真道:“陛下,今日趁着沈大人也在,有一件事微臣不得不奏。”

    杨真和沈傲的关系有点特殊,沈傲还在做监生的时候,也算他半个学生,毕竟他一直掌着礼部,只是两个人的脾气不大对味,尤其是沈傲做了鸿胪寺寺卿,这鸿胪寺和礼部的职责本就有点儿不明,所以免不得和礼部打jiā道,杨真的脾气火爆,沈傲也是个不肯让步的人,一来二去,摩擦不少,好在大家公务上吵吵嚷嚷,ī下里见了还会打声招呼,终究没有把脸皮撕破。

    这时听到杨真提及自己,沈傲不由抬起眸,便听杨真道:“鸿胪寺那边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几个倭人学生闹事,同文馆那边直接发文京兆府拿人,如今已判了下来,打了一顿板子自不必说,还要刺配到jiā州去,现在倭人那边已经闹起来了,找到礼部迎客司,便是希望礼部能出面斡旋。微臣是这样想的,倭人闹事自是有过,可是打已经打过了,刺配不符咱们大宋的规矩,直接将他们送回原境也就是了,倭人那边也有个jiā代。可是那同文馆主簿却是死咬着不松口,微臣现在是两面为难,请陛下做主吧。”

    赵佶听了杨真的话,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招呼京兆府那边,遣送回去吧,至于倭使,还是好好安抚,番人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终归他们是蛮夷,初到大宋难免失了教化。”

    沈傲这时不依不饶了,道:“陛下,礼部只负责迎客,鸿胪寺负责管理,如今鸿胪寺管了,礼部横生出枝节来,往后鸿胪寺这边还怎么服人?此外那倭人闹的事不iǎ,打伤了几个路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刀子,今日放他们回去,明日他们还要来闹;倭使那边说得好听,说是回去之后重责,可是微臣明白,能来我大宋留学的倭人,都是倭人勋贵的后代,倭人肯治他们的罪吗?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刹住这股风气,杀一儆百,轻易放过他们,到时候免不得又要滋事。狄夷畏威而不怀德,总要给他们一点颜他们才知道厉害。”

    赵佶倒是为难了,杨真心里头也不痛快,噢,你沈傲说得轻巧,那倭使寻求情的人又不是你,人家巴巴在礼部厮磨,我还要不要办公?

    杨真正è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倭人一向谨慎,往年贡奉也是最及时的,给他们当头一bāng终归是我天朝理亏。”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我天朝怎么理亏了?天子脚下,他们就敢拔刀枪,莫非是那几个受伤的无辜百姓还理亏不成?眼下京兆府那边也出了判决,若是随意更改,岂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我又如何向伤者jiā代?”

    赵佶压压手,不耐烦地道:“些许iǎ事,也值得你们动怒?”目光落在蔡京身上,问道:“蔡卿家怎么说?”

    蔡京咳嗽一声,微微颤颤地朝赵佶抱手行了个礼,欠着身子道:“正如沈大人所说,既然京兆府有了判决,现在更改只怕有损朝廷威仪,若是京兆府的判决还没出,倒是可以有宽容的余地。”

    赵佶颌首点头:“那么就按着鸿胪寺的意见办吧,至于倭使要闹,今年朕多给他们一些赏赐就是,塞住他们的嘴,朕还不信,几个留学生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随即,赵佶咳嗽一声,目视着所有人,又道:“朕想好了,如今四边不宁,武事不能再荒废下去,昨日沈卿向朕提议兴建武备学堂,以振我大宋武运,这件事朕斟酌过,确实可行,就以太学的成例把这个架子搭起来吧。朕来做这个祭酒,沈傲就来做学堂司业,替朕把着关,至于其他学正、教习,可从兵部和军中ōu调,只是这学舍就有些麻烦了,蔡爱卿帮朕去看看,地方宽阔一些,总不能叫他们到屋舍里学习弓马!”

    “陛下领着祭酒,这是历朝都没有的规矩,只怕不妥吧。”说话的是尚书令李文和,这位李文和是蔡京的人,平时唯唯诺诺,一切以蔡京马首是瞻,倒是恰好适合在尚书省里掌舵。

    李文和此时也没有多想其他的,只是觉得堂堂天子,屈尊去做个祭酒本就有点荒唐,更何况还是武备学堂的祭酒,那岂不是将国子监和太学都压了一头?大宋扬文抑武,文武之间的地位悬殊,可是赵佶这么来一下,士林那边肯定闹得凶。

    李文和话音刚落,赵佶的脸è刚刚有点僵,蔡京已不动声è地道:“李大人,这是武事,你不要糊涂。”

    李文和咀嚼着蔡京的话,顿时醒悟,立即吓出一身冷汗,这武备学堂本就是亲军,除了陛下来做这祭酒,还有谁敢担这干系?连忙恍然大悟地道:“是微臣孟了。”

    赵佶笑呵呵地摆摆手:“不打紧;百废待兴,这件事就jiā给沈傲去做,他要什么,尚书省和各部都给一点方便,教习、学规、还有练的器械都不能耽误。”

    尚书省本就管着六部,算是六部之首,专司执行,李文和连忙道:“这个好说,微臣一定尽量给沈大人方便。”他iǎ心翼翼地瞧了沈傲一眼,对这个沈楞子有点儿畏惧,哪里敢不给他方便,沈楞子不找他的麻烦就要阿弥陀佛了。

    蔡京淡淡然地道:“陛下,武备学堂建起来是否有些不妥,毕竟有些颠覆了我大宋的常规。”

    赵佶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卿,你来向太师解释吧。”

    沈傲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在座之人原本也有点不以为然,可是听说入学的都是童生、秀才,倒有不少人释然了,说来说去,这武备学堂原来培育的还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如此一想,阻力就不大了,文人歧视武人,不是说武人是大老粗,而是认为他们不读书,不懂得圣贤的道理,那些入学的学生都是读书人,士林那边就算有非议,终究还会陷入争议之中,不致一面倒的口诛笔伐。

    沈傲口干舌燥地说完,赵佶含笑道:“诸卿还有什么异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官家和沈傲两个兴致勃勃,此时提出异议不啻是要跟官家和沈傲打擂台?就算心里有意见,也无人敢站出来反对了。

    “那就这么办了下省那边拟出旨意来,让朕来过过目,至于沈傲嘛,你也多费费心,尽快拟出一个章程送到宫里来。”赵佶最后拍板,显得兴致更浓,随后说了几句闲话,今日这iǎ朝议才算尘埃落定。

    等所有人都走了,赵佶将沈傲留下,对沈傲道:“朕既是祭酒,你就要做出点样子来,否则连朕都跟着你羞,知道吗?”

    沈傲应下出苦笑,道:“陛下,我是不是该去见见太后?”

    赵佶道:“又陪着太后打叶子牌?你这家伙真当自己闲着无事吗?偶尔陪太后玩玩也就是了,别老想着玩,好好看着武备学堂和鸿胪寺吧。”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安宁的年纪不iǎ了……”

    这句暗示算是让赵佶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是惦记着自己从前的承诺,赵佶没好气地道:“你还怕跑了不成?实话和你说了吧,时间拖得越久,太后那边点头越容易,反正太后要为安宁选婿,朕都在这边挡着,你还用得着怕人跑了?少跟朕玩uā样,给朕好好写个章程出来,朕等着过目。”

    第一章送到,汗,书评区里一潭死水啊,悲剧。RA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色的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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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è的老油条

    章节名:大宋特è的老油条

    章程这东西,沈傲没写过,一方面要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另一方面也要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沈傲总觉得用古文有点儿为难,可是若是用白话文,赵佶那边肯定要训斥,因此只好寻了许多前人的章程来,依葫芦画瓢,慢慢地把自己的想法添加进去。

    除了忙着写出一个章程,沈傲还要管着鸿胪寺,另外又懊恼着安宁的事!这陛下的心意是隔三岔五的变,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眼下蔡京那边总算消停了,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再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幺蛾子,看清眼下的局面,蔡京自然也是iǎ心翼翼,沈傲也寻不到他的把柄,再者说了,若是没有一击致命的机会,沈傲这个时候也绝不会动,至于蔡京,也知道沈傲如日中天,不愿触这个霉头,所以这几日,二人遇见,也都是客客气气,把手畅欢。

    沈傲就琢磨着趁这机会,把安宁的事办了,可是赵佶那边又突然不肯放松,倒是让他一时琢磨不透了。

    一边坐堂一边想着心事,那一边同文馆主簿杨林iǎ心翼翼地踱步进来,悄悄地站到一侧,也不吭声。

    沈傲抬眸道:“怎么了?”

    杨林道:“还是倭人那边的事,大人,这一次只怕我们想不放人都难了。”

    沈傲心情不好,yīn着脸道:“不要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是不是礼部那边还不肯干休?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我说的,鸿胪寺做事,还轮不到礼部来指教,有什么官司,就是打到宫里去,我也未必怕了他们。”

    杨林微微摇头道:“只是这几个留学生中有一人非同iǎ可,此人叫源赖清,乃是倭人国内最大的家族首领之子,他的父亲不久前为倭人国主平定了叛如今在倭国如日中天,倭使那边一开始不肯说出此人的身份,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如今也没有顾及了,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放了源赖清,至于其他的,我大宋如何处置,他们也不过问了。”

    “哦?源赖清?这个名儿好啊。”沈傲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随即道:“这人,我不点头,谁也不许放!不过名字好也没用,管他爹是谁,我和他爹又不是很熟,凭什么叫我放他?”

    杨林道:“这事儿捅出来,只怕倭国那边不肯罢休。”

    沈傲笑了笑道:“就是要他不肯罢休才好,杨林啊,你那同文馆是清水衙这个时候,还不趁机多捞点油水?”

    杨林顿时明白了,既是感jī又是欢喜地道:“下官知道了。”

    “源赖清……”待杨林走了,沈傲又念了那名字,笑了笑,继续埋头写章程。

    为了这个事,礼部又派了人来闹了一次,沈傲统统挡了驾,凭什么有好处,你礼部一个人捞?沈傲早就断定了,倭人那边在礼部uā的银子不少,鸿胪寺这边还没有发财呢!放人?做梦。

    沈傲一点也不急,好不容易捞着了一条大黄鱼,哪里有能说放就放的道理,他的立场摆了出来,整个鸿胪寺上下立即看到商机无限,如今一个个铁了心和沈傲站在统一战线,油水多一些,上下都有好处,至于礼部……管他呢,他们吃饱喝足了,鸿胪寺不就只能喝点汤?这说不过去啊。再者说了,咱们是照章办事,京兆府那边还要发文,不但严令不许放人,还要闹出点响动,作出一副立即要押解刺配的样子。

    那边倭人的来使叫平田信,此人已经急红了眼,赖源家在扶桑刚刚平定了一场叛声势无人可比,乃是日本朝中第一人,其势力已遍布了半个关东,资本雄厚,眼下这位赖源家的公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按理说该打的也打了,竟还发配到jiā州去,到了jiā州,只怕一辈子没命归国了。等他回到扶桑,如何向赖源家jiā代?

    所以平田信一边托礼部这边斡旋,uā钱如海似的在京兆府里吊着,可是最后人家双手一滩,平田信傻了眼,这不是坑爹吗?钱送了这么多,你办不成早说啊。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人家不一定能帮你,可是背后踩你的能量还是够了的,平田信只能马不停蹄地去鸿胪寺里打点。

    先是托了人,叫来几个鸿胪寺里的人出来喝喝uā酒,送点银子,先打听打听再说;人家比礼部的态度好得多了,不像礼部那边账东西,收了钱还板着个脸,这鸿胪寺的官好歹出了钱还能赚个笑。

    “这个事嘛……”说话的人是鸿胪寺怀远驿主簿王丹青,这人也是个会来事的,胖乎乎的脸上可以拧出一把油来,笑呵呵地道:“难!”

    “难?”

    王丹青皱着眉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这怀远驿管不了这头,你得找对人,找对了人,事情就容易了。”

    “只是不知管事的是谁?”

    “当然是同文馆,不过兄台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请杨林杨大人来,他来了,准有主意,不过这位杨大人也不是轻易能见的,这个……这个……”

    这又是具有大宋特è的暗示了,平田信一咬牙,一沓钱引就往王丹青的手里塞,王丹青受了‘侮辱’,怒气冲冲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本官清廉自守,最看不得这些歪邪道,会稀罕你们倭人这点银子吗?”

    话是这么说,一沓钱引已经落入了王丹青的腰包,王丹青还不忘训斥:“往后不要这样了,这样很不好,你们倭人啊,就是喜欢这调调,见人就塞钱,还让咱们大宋的官怎么照章办事?”

    平田信有苦自知,只是陪罪,说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年头,送礼的人还落不到好,真真让人情何以堪?

    当日王丹青就把杨林请了来,先是喝了uā酒,平田信将杨林引到僻静处,一边倒着苦水,一边还少不得往杨林手里送钱,杨林做了半辈子的官,还没一个有油水的,如今见到一张张的百贯大钞,连手都忍不住哆嗦了,清贫了半辈子,总算咸鱼翻身,足够置办一个大宅子绰绰有余之余,心里头对沈傲千恩万谢,却是冷着脸道:“这件事,我会留意。”

    留意?平田信要疯了,最新的消息,人马上要发配走了,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还留意个什么?

    咬咬牙,平田信又将一沓钱引送出去,说了许多好话,只恨不得给这位漫不经心的老爷磕头。

    “这事嘛……”杨林这才摆出一副愿意干涉的架势,慢吞吞地道:“还得寺卿大人做主,他点了头,才肯放人。”

    平田信像是看到了曙光,忙道:“能不能请大人引荐?”

    杨林冷着脸道:“只怕寺卿大人不肯见你,我倒是知道有个叫曾岁安的主簿,可以帮你引荐,他和沈大人是至jiā好友,有他说话,比我管用得多。”

    平田信觉得自己像个皮球,从京兆府踢到礼部,又从礼部踢给了王丹青,如今踢来踢去,还是不见个头,心沉入海底,却不得不勉强打起jīng神:“那就有劳大人了。”

    早知道只是引见,就不该给这姓杨的送这么多银子了,一开始还以为他能做主呢!可是钱都送了出去,你敢开口去要?打落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吞。

    于是他见了曾主簿,后来又见了少卿少爷,银子uā得海了去了,只怕这一趟连路费都贴了回去,平田信总算等来了曙光,不管怎么说,那位沈大人终于肯见了,约定了明日下午去,不过平田信却不敢放松,下头这些iǎ鬼都如此难缠,见了正主,礼物当然不能少了;于是连夜向汴京的倭商们四处借钱,还有一些大商贾和倭人也是有jiā情的,也能筹点银子出来;大宋的海贸十分发达,扬帆出海东渡扶桑的海商往往能得到巨利,这些人也愿意借钱给平田信,写好了欠条,不怕他不还账,不行,那就用倭人的特产来抵,反正是少不了好处的。

    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平田信一大清早起来,左等右等,晌午就到了鸿胪寺,据说那位沈大人正午回家去了,要过个时辰再来,这鸿胪寺上下收他好处的人不知凡几,待他倒是客气,迎他进了iǎ厅,斟茶递水叫他慢慢等,时不时还有几个大人或者差役进去,这个笑嘻嘻地说:“国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那个说:“国使大人不要急,沈大人马上就来了。”

    对这些人,平田信也不敢怠慢,他知道这衙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个iǎ吏,说不定是沈大人跟前伺候的,没准儿还是个能说上话的角所以对哪一个都是如沐ūn风,趁着空子,几张钱引就塞过去,再心疼银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得了好处的人说了几句好话就走,马上又有一个进来,倒像是排好了队,专等这位散财童子发钱似的;有的还不忘提点平田信几句,比如说那位沈大人有什么喜好之类,平田信虚心受教,心里就琢磨:此人对沈大人知根知底,莫不是沈大人的亲信?于是大手一挥,三百贯送出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第二章送到,那个,居然发现老虎上分类封面了,好感动,要感谢下编辑沧沧。RA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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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周夫人应承下来,道:“抽空呢,我会去看看。这一趟叫你来,是听老爷说你要办什么学堂,这些事我也不懂,坊间里都说这是天子门生,很是荣耀的。我就在想,恒儿在殿前司虽然做得也不错,可是他终究年轻还轻,多学些本事总无妨,能不能……”夫人后头的话不说了,一双眸子别有深意地看着沈傲。

    原来是想叫周恒进武备学堂,沈傲想了想,周恒的条件倒是符合,毕竟人家有个监生的身份,虽然不好读书,可是文化水平也不算低,再加上年纪未满十八,也一点都不过份。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夫人的心思,周恒眼下只能从武,既然从武,当然选个好的出身要紧,从前是打算先让他去殿前司镀镀金,如今武备学堂出来,到处都在宣传武备学堂的好处,像祈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也不在意禁军一个将虞侯的身份,宁愿让周恒去回炉历练。

    沈傲道:“只要周恒肯去,我巴不得他来,他的条件不差,入学是不成问题的。”

    夫人放下心,便笑起来:“谁曾想到几年功夫,你便有如此的造化,哎,以后我就将恒儿托付给你了,你看紧着他,该打便打,该骂就骂,他还叫你一声姐夫呢,你对他严厉些无妨。”

    沈傲不成想武备学堂被人吹嘘得太凶,竟连国公这边都有了兴趣,可见那些教谕为了完成圣旨交代下来的任务,当真是卯足了劲在吹,心里便忍不住有点儿洋洋自得了,武备学堂还没有开学呢,宣传就如此得力,想必这生源的难题算是缓解了。

    一个难题解决,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今听到了武备学堂的好处,走后门的就蜂拥而至了,那些个勋贵子弟虽然有恩荫,可是总得有个出路,读书读不进,弄了个监生头衔虽然好听,可是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中听不中用,做官做不了,没办法,只能从武了,在往常,这样的子弟大多都塞进殿前司或者马军司去,反正就是混,总比呆在家里吃老子的强,可是当这些人发现要混还有个去处时,这主意自然而然地打上门了。

    于是三天两头,便是某某爵爷来了,对沈楞子,当然不能动强的,要润物细无声,好声好气,于是一见面,就熟络了,一拳砸砸沈傲的肩窝,叫一声:“你小子行啊,没有给本公爷丢脸,好样的。”这一句的意思是你小子能有今天,老子也照应了不少,接着下一句就是:“噢,听说你办了个武备学堂,好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一句就开始铺垫了,先夸这姓沈的一句,再就是:“若是学堂里有什么麻烦,谁敢为难你,你尽管来和本公爷说,你等着瞧,那些朝里的穷酸文人早晚要找你麻烦,报我名儿,看他怕不怕。”

    这一句叫口头卖个人情,意思是说老子够意思了吧,你小子识相点,大家互惠互利。说了这么多,就差不多可以开门见山了,话锋一转:“有件事呢,想和你商量商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你知道吧,哎,这个家伙,他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放心了。别的不说,咱们两家的交情那也没有客套的必要,那不孝子就跟着你混一段时日吧,不是武备学堂要开学了吗?哈哈,你替我管教,他要是敢不听话,你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也由你。”

    见到这种老油条中的战斗机,沈傲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人家树大根深,你还不能翻脸,说不定他家哪个女儿或者姐妹在宫里头做了妃子,又或者和哪个宗王联了姻,至不济的,祖宗三代算来,也算是铁打的外戚。可也不能什么烂人都收,于是只好和他们扯皮:“噢,令公子是不是那个某某某?年方几何了?”

    “不大,不大,孙子才半人高,那不孝子也刚三十出头,哈哈,刚过而立之年,惭愧得紧。”

    沈傲脸子一摆:“公爷,这不符规矩,你孙子入武备学堂还差不多。”

    就这么个左右折腾,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可也没有办法,不过条件符合的,沈傲也只能尽量给予方便,在他看来,什么人不重要,只要能读能写,进了他武备学堂,就是回炉改造,是他们自己要屁颠屁颠进去的,反正后悔的不是沈傲。

    日子慢吞吞地消磨过去,转眼过了夏,天气渐渐凉爽起来,武备学堂总算有了点儿规模,校场、营房、课堂都已修缮完毕,除此之外,兵部的器械、衣甲、还有分拨的胥吏、胥长都已到齐,沈傲所点的教头如今也都在兵部那边点了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陪同着晋王一同验收了武备学堂的设施,晋王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什么都新奇,尤其是校场边的空地,竟有一块占地数十亩的沙地,便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的用的?”

    沈傲回答道:“这是让学生们在这儿自由训练的。”

    “自由训练?”晋王很费解。

    沈傲淡淡一笑:“就是让他们在这里打架。”

    这一下晋王明白了,撇撇嘴道:“人家是读书人,打架多不好,传出去,坏了咱们的名声。”

    “晋王还有名声吗?下官怎么不知道。”沈傲笑嘻嘻地反唇相讥一句。

    赵宗咳嗽一声,当作没有听见,这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新奇的东西,他也不好再多问了,只是说:“陛下那边已经选了吉日,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开学,你办的妥当一些,皇兄是祭酒,若是这里出了笑话,宫里头也不好看,实话和你说了吧。”赵宗左右瞅了瞅,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低声道:“其实你和安宁的事,母后那边早就知道了。”

    “噢,是谁说出去的,太没公德心了。”

    “咳咳……沈傲,你再指桑骂槐,本王就不说了。”赵宗涨红了脸,看这意思,向太后打小报告的八成就是他。

    沈傲板着脸:“好,晋王殿下快说。”

    赵宗慢吞吞地道:“可是母后说,安宁的年纪还小,暂时还不需考虑,至于沈傲那个臭小子……哈哈,我不是故意说你,这是母后的原话,说这事儿不急着办。”

    “不急着办,这是什么意思?”

    “不急就是不急,我也不瞒你,母后的意思也清楚,一旦娶了安宁,你在朝里就难以待下去了,母后还有借重你的地方。”

    听到借重两个字,沈傲便有些头痛,太后和太皇太后闹得凶,她们自是神仙打架,拉自己去做什么?只好讪讪笑了笑,道:“噢,这件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既然太后不急,我也只能等了。”

    两个人出了武备学堂,赵宗自去宫里头复旨,沈傲则去了鸿胪寺一趟,一旦武备学堂开学,往后鸿胪寺这边他就免不得要简慢一些了,好在鸿胪寺已经完全上了轨道,各主簿都成了他的心腹,有什么事可以先让他们挡着,遇到了处理不来的事,再由他出面。

    到了鸿胪寺,杨林便喜滋滋地跑过来,道:“倭人那边有消息了。”

    “这么快?”沈傲微微一愣,这才过去两个月呢,抬眸问道:“人呢?”

    杨林道:“那个叫平田信的已经来了一趟,见大人不在,说是过一会再来。”

    沈傲微微点了下头,道:“那就等吧!京兆府那边怎么样?那个叫什么什么清的没被狱卒给折腾死吧。”

    杨林笑呵呵地道:“大人请放心吧,下官早就知会过的,让他们狠狠地折腾,但无论如何也得吊着一口气,死不了。”杨林挤挤眼,低声道:“京兆府的差役,这方面的手艺那是顶呱呱的。”

    沈傲阖了眼,喝了一口茶,道:“既然这样,那刺配的罪也差不多抵了,折腾了两个月,生不如死的,总算没让我们吃亏,等下那倭使来了,我给你使了眼色,那就去京兆府那边知会,把人带来。”

    “下官明白,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是不?”杨林这几日肥胖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摺起一团肉,连说话都变得圆滑了许多。

    “还有……”沈傲慢吞吞地道:“等下给那什么什么清换身好点的衣衫,伤口呢都清理一下,省得说咱们不懂得待客。”又喝了口茶,翘着腿继续道:“不过这衣衫还有药钱都让那平田信来付,弟兄们招呼了什么什么清这么久,他们不拿点辛苦费来慰劳慰劳,京兆府那边说不过去,就三千贯吧,你得一千贯,其余的全部分下去,记着了,不要私吞,做官做人都要厚道,咱们都是读书人嘛。”

    杨林更是笑逐颜开,翘起大拇指道:“沈大人在咱们汴京,那是出了名厚道的,下官要多向大人学习才是。”

    “你学不来的。”沈傲淡淡地道:“这是天赋,什么人都学得会,那世上早就遍地君子了。”接着,眼眸幽深地望向房梁:“如今世风日下,君子又有几人?本大人是高处不胜寒,知音难觅,曲高和寡,呜呼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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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那个,三更尽量早更吧,发现有不少朋友抱怨三更更的有点晚了,我尽力。RO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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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的要求,单凭平田信是不能满足的,可是不满足又不成,因而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叫了一个随行的武士日夜兼程赶回扶桑,向源赖家报告此事。

    源赖家在倭国已是如日中天,雄视关东,讨伐了几处叛逆之后,更让天皇对其倚重不已,如今源赖家嫡子深陷牢狱,当然是一件重要的大事,好在眼下还有挽回的余地,到了这个地步,怨天尤人也没有用,再如何埋怨,还能游过去找那沈傲算账?谁算谁的帐还没准呢!

    既然是要倭刀和刀匠,倒也好说话,便是源赖家不肯,那天皇也非点头不可,这是一种态度,要表现出对源赖家的倚重,虽说这制刀的手艺对倭人来说事关重大,可是牵涉到了源赖家就牵涉到了政治,和政治相比较,制刀的手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源赖家还没有表态,天皇已经急不可耐地立即派人带着刀具和二十名刀匠乘坐海船去与大宋交涉,希望早日将源赖清赎回:有倭国的重视,这一来一回,当然不是寻常的海商所能相比,只两个多月的功夫,人就来了。

    平田信见了人和刀,一下子松口气,他是一下子都不敢耽误,立即来鸿胪寺交涉,只是沈大人却是不在,平田信急了,他是曾去过京兆府大狱探过监的,源赖公子早就被打得不成人形,再耽搁,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于是他借了个名头,又出了京兆府,前去武备学堂寻人,这位沈大人筹办武备学堂的事,他早有留意,心里估摸着应当在那里,只是这一去又扑了个空,说是沈大人前脚刚走,回鸿胪寺了。

    来回着折腾,总算见到了正主平田信激动的眼眸中闪烁出几丝泪huā:“沈大人……”,沈傲扶住他道:“这是怎么的虽说你我久别重逢,平田兄也不必哭啊。”

    平田信尴尬地道:“大人,人和刀已经带来了。”

    沈傲兴致盎然,道:“在哪里?叫进来。”

    平田信立即出去唤了人,果真见二十名倭人各自捧着刀匣进来,沈傲打量他们一眼,笑呵呵地道:,“他们是刀匠?”

    “下使哪里敢欺蒙大人。”,沈傲不理会他,打量着这二十个倭人,喃喃道:“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得先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再说,来,带这些倭人寻个铁匠铺去试试手,也不必他们立即制出刀来,只需看看他们的手法是否娴熟就走了。确认了身份,立即回报,还有,这些人臭烘烘的,好歹也是国际友人咱们不能这样待客,回来的时候一人买两道衣衫,要丝绸的,再张罗一桌酒菜,请他们吃喝,吃饱喝足了,本大人再和他们慢慢交流。”

    等沈傲交代完了刀匠的事已经有人领着这些言语不通的倭人走了。

    沈傲坐在椅上,喝了。茶,又站起来去检查那桌上堆放的五十盒刀匣,打开一个匣子,握出刀来按着刀柄将刀自鞘中拔出,顿时,刀身嗡嗡作响,犹若龙吟。

    沈傲神采飞扬地叫了个好字,对平田信道:“你们倭人别的本事没有,这制刀倒是一把好手不错,不错。”,啧啧称赞了几句,平田信心情却是一点都不见转好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源赖公子是不是可以放了?”,沈傲摆摆手道:“放心我沈傲一向以诚信为本,还骗你一个倭国国使不成?等着吧,已经叫人带来了,来,平田兄,咱们先坐着喝茶。”

    平田信胆战心惊地欠身坐下,这两个月来,他是没睡过一夜的好觉,眼看事情有了着落,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勉强笑道:“有大人这句话,下使就放心了,这些时日,赖源公子拜托沈大人照顾,下使感激不尽。”,沈傲挥挥手道:“谢我就不必了,照顾他的人多了,从京兆府到我们鸿胪寺那位杨大人,为了那个什么什么清,有的京兆府差役是日夜不休,加班加点,生怕慢待了他,所以你要谢,还是该谢谢他们,钱,我是不看重的,不过说句凭良心的话,他们这些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爱不爱钱我就不知道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生活又不富余,哎…………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平田信听了,心知这个时候是一点差错也出不起,否则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作泡影,立即道:“沈大人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下使,我一定会好好酬谢他们。”他想了想,掏出早已预备好的一沓钱引出来,拿出最后的身家放在几案上,道:“这些钱,拜托沈大人转交给那些朋友,将来还有酬谢。”

    沈傲淡淡地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代他们谢过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边杨林总算把人带了来,那位源赖清还真看出有几分世家少主的样子,虽是换了一件新衣,可是全身於肿,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恶臭,手背上生出脓疮,两眼无神,灰白地看了沈傲一眼,立即条件反射地跪下磕头:“罪人见过大人,具过大人。”,他的汉话虽然生硬,可是这一句却带着一股圆润的汴京味儿,想来在牢里头没有少练习。

    沈傲虚抬着手:“罢了,起来吧,你看看你,到了汴京却也惹是生非,万里重重的是来学本事,结果却落到这个地步,早干什么去了?罢罢罢,我也不说你,你随这位平田国使回去吧。对了,三日之内得出汴京去,否则又是一条罪状,明白了吗?”,源赖清莫说是三日,这汴京便是一个时辰也不愿意呆了,机械似地仍然磕头:“明白,明白,罪人知错,罪人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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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件事算是解决了,倭人们高高兴兴地同他的扶桑,沈傲得了匠人和倭刀,这些刀匠手艺还真不错,让他们试制出一柄刀来,和送来的倭刀利刃并无二致。沈傲便和他们交流起来,在鸿胪寺里寻个通倭语的翻译还是容易的,沈傲高踮在座椅上,看着下头二十个眼眸躲闪的匠人,先是勉励他们一番”说他们不远万里远渡重洋很辛苦之类。

    倭匠们只是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扶桑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匠人的地位虽然不算太低,可是在他们看来,这位大宋国的大人已是天照大神一般的存在,自然只有听从话斥的份。

    沈傲接着道:“你们呢,往后就留在我大宋了,为我大宋制刀,放心”衣食住行都由我包了,每个月还有钱huā,银子大大地。”沈傲捏着拇指和食指,态度和蔼。

    刀匠们听了沈傲的话,也都欢欣鼓舞,这汴京的繁华超出他们的想象,让他们再回那鸟不生蛋的岛屿,他们还不肯呢!一个个鞠躬垂头,嗨个不停。

    “好啦”你们先住下,过些时日我给你们安排工房,你们只管做事就是,此外,为了表示本大人对你们的尊敬,我还打算送六十个学徒供你们差遣,烧火什么的杂务就交给他们去做”不要客气。”

    刀匠们更加激动,想不到来到汴京,如此受宋人的青睐,纷纷要求通译传话,说他们满怀信心,愿为沈大人效力,从此以后就是沈大人的家臣,一定为大人制出好刀来。

    最后当然是制刀的讨论,倭人的刀基本上是根据唐刀的制式模仿出来的,沈傲又融合了后世的一些经验,将这个时代的倭刀与唐刀糅合在一起”进行了一些改良设计,接着为这些刀命了名,叫儒刀。

    反正天下的刀剑一大抄,沈傲一点压力都没有,倭人抄唐人的,自己抄他倭人的压力也不大,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一点创新,真要打起官司,这知识产权也该是沈傲的。

    交代下去,沈傲就不管了;送走了倭人,便叫来杨林,低声嘱咐:“那些学徒都招募好了吗?”

    杨林道:“大人,都办妥了,牟今年轻力壮,脑子也灵活,学东西快得很。”

    沈傲扶住杨林的肩道:“交代下去,叫他们好好地跟着学,学好了,将来本大人每个月二十贯钱养着他们。”

    杨林笑吟吟地道:“放心吧,大人吩咐的事,下官保准不会出差错。”,除了儒刀,兵部那边的火器,沈傲也预定了不少,大宋的科技在这个时代已算是顶尖,如突火枪、梨huā枪还有火炮等枪炮的原型已经开始运用,甚至已经少量装备,沈傲要这些火器,当然是为教学用的,兵部那边却是吓了一跳,沈楞子好好的开学堂也就罢了,连这种大杀器居然也要?那边有点儿不太情愿,说是储存不易,一个不当,可能酿成大祸,就是一个意思,你要用可以,可是不能带去储存。

    沈傲磨了一阵,总算带回来了一些。

    眼看九月十五就要到了,教头们一个个来点了卯,先来和这位上官打交道,沈傲选的这些人,可不是拿着huā名册胡乱圈的,要求很苛刻,首先,要他们有对西夏、契丹人作战的经验,没有经过七八场战斗,连看都不屑去看。

    其次,要他们不得志。不得志的人说穿了,就是好用,若是人家混得风生水起,你把人家点了去,人家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不在你这儿捣乱就不错了,哪里肯为你效命,安安分分地在这教学?不得志的人就不一样了,因为混得灰头土脸,同僚排挤,上司不屑于顾,一时看不到自己的前程,渐渐也就会灰心冷意;这个时候,沈傲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哪里肯放过?死心塌地是一定的。

    最后一点是要有点理论基础,也就是说要有点文化,你丫的就是个脑子一热就冲锋陷阵的角色,这样的人还来教学,滚一边儿去。

    所以精挑细选,也只选了三十来人,大多数籍籍无名,倒是有一个人却是大大的有名,叫韩世忠,在征西夏和方腊的战斗中立下不少功劳,只可惜出身不好,官儿升得却不快,颇有些郁郁不得志,如今请他来,便有点儿来压轴的意思。

    沈傲与他们见了面,这些个武官见了沈傲,一个个恭谨无比,这倒不是沈傲有什么王八之气,在这个时代,沈傲是文官,他们是武官,武官在文官面前矮了一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再加上沈傲的风头正健,谁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沈傲只淡淡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督促他们好好做事,便一挥手叫他们待命去了。

    这个时候还是要摆出一点威严出来的,沈傲心里清楚,他面对的这些丘八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油条,你但凡并了一点弱,到时候还压不压得住都成了问题。

    十五的一大清早,学堂装点一新,旌旗招展,沈傲率先在宣武堂召集各学正、博士、教头、胥长等人,面容严肃的打量他们一眼,慢吞吞地喝了。茶,危襟正坐。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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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章节名:寻衅

    武备学堂的早餐丰厚无比,熬了一夜的jī汤,每人四个炊饼,外加管够的水果,便是iǎ康之家也比不上。

    餐堂距离校场不远,宽敞而朴素,八百余人按着自己的分队、营房编号落座,却都不敢发出声音,ǐng着身子等胥吏们上了早餐,才iǎ心翼翼地细嚼慢咽,时而发出几声咳嗽,在这针落可闻的环境下咳嗽之人便忍不住现出几许拘谨。

    沈傲与学正几个落座在一桌,慢吞吞地用过了早饭,对一旁的学正道:“你好好督促着,若是再有差错,莫怪本大人不讲情面。”嘱咐过之后,擦了擦嘴道:“我的伞儿找个人去修一修,本大人先去宣武堂睡个回笼觉,你们继续。”

    沈傲的无耻在于折腾别人的同时,自己却大言不惭地偷jiān耍滑;当然,若是有人不服,他也会振振有辞,本大人是司业,司业是什么?那是副校长,除了皇帝,是武备学堂里最大的官,身体力行?别开玩笑,睡回笼觉是沈大人的天职,折腾你也是沈大人的天职,不服?不服今个儿不用睡了,站一晚上再说。

    两柱香的时间之后,鼓声又起,好不容易歇了歇的武生又被驱去了校场,最让他们痛苦的是所谓的练既不是练枪也不是仍旧是站着,这一趟站的是两个时辰,唯一的幸运便是坏天气已经过去,雨过天晴,终于不必饱受狂风暴雨的折磨。

    不过他们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清晨那一站,uǐ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直打哆嗦,又要站个一上午,其体力透支可想而知。

    能来这里的,身体素质未必有多好,毕竟大多数是一些读书人和纨绔子弟,哪里经受得了这个,早就哭爹叫娘了,好在有教官和教头来回督促,又时不时杀jī吓猴,让这些武生咬着牙,终于坚持下来。

    武备学堂的午餐仍旧丰盛无比,牛狗汤,再加上芦菔、矮黄的蔬菜,武生们辛劳了大半天,人困马乏,食量也是大增,从前一顿吃不过半碗的穷秀才,竟是一口吃下了两饭碗,足足半斤牛和一碗狗汤。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牛不可多得,宰杀生牛是触犯宋律的,毕竟牛是重要的耕作工具,除非老死病死的黄牛,才能进入餐桌,正因为如此,牛的价格往往是狗羊猪的数倍,寻常人家哪里容易吃到?

    武生们最欢乐的时光便在餐桌上度过,只是吃完了饭,更多的痛苦煎熬仍在等着他们,下午是走步练,一列列人列队等待,接着是并排前行,一开始,武生们颇觉得新鲜,对他们来说,只要不站队,便是让他们提着枪bāng去搏斗也好;可是很快,他们便发现走步比之站队更加难熬,有时队里有一人动作不规范,全列就得抬着uǐ,既不能放下,还要举到一致的高度,辛苦可想而知。

    这一天,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觉得晕晕沉沉,时间过得很快,却又慢极了,好不容易用过了晚饭回到营房歇息半个时辰,所有人忍不住脱下靴子,才发现他们的脚底板已经生出老茧,火辣辣的痛得厉害,有人挑了灯,不知从哪里寻了绣uā针来,iǎ心翼翼地挑着脚下的血泡,有的口里埋怨教官和教头,当然,谩骂沈傲是必不可少的功课,一人壮着胆子骂出来,顿时便是骂声四起,得到所有人的共鸣。

    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是晚间的功课,所有人坐进课堂,由博士授课,授课的内容也圈定了,围绕着武备学堂的主旨来,即忠诚、勇敢、慎行、勋业。

    忠诚、勇敢自不必说,这慎行便是教人谨慎自己的言行,具体的授课内容是讲授身为天子生,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万威严,不可畏惧强暴,亦不能欺负弱iǎ,勋业自是传授他们的建功立业的观念。

    有了这个主旨,其余的就全靠博士们临场发挥了,引经据典必不可少,引用些史籍的人物榜样来旁证也不可或缺,反正就是不管怎么说,你得把这些东西编圆了,得让人接受。

    除此之外,一些兵法以及算数和测绘也是夜间的课程,尤其是算数和测绘,是夜间功课的重中之重,懂得算数,才知道一营官兵行军时许多少大灶,每日需要多少粮草供应,箭矢能够坚持几天。至于测绘,则是画图,不懂得测绘和看地图的人是没有前途的,知道了地形,才能将地利的优劣了然于iōng,哪里有条河,哪里是个山谷,哪里有林莽,扎营时优先考虑哪里,看上去好像有点荒诞,有点儿乏味,却是武生们必不可少的素质。

    一天很快地过去,可是第二日仍旧如此,武生们每一天的时间都被填充得满满的,教官和教头只会告诉他们做什么,绝不能怎么做,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叫你站着,你就不能趴着;让你走步,你就不能跑。连日来的练,让所有的武生渐渐麻木,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自己所学习的是否值得,更没有时间去思考教官、教头的话是对是错,只是知道军令一下,自己必须本能地回一句:“遵命。”随后不折不扣地去将军令完成。

    人从简单到复杂不容易,可是要从复杂到简单却轻巧得多,充足的营养和苛刻的练,武生的体力也渐渐强壮起来,一切进入正轨,步和队列开始缩短到了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则是进行长跑,长跑仍旧是一件饱受折磨的事,绕着校场每日不知要跑多少个圈,每一次跑完,两uǐ就不听使唤了,好在经过长期的练,武生的忍耐力已是今非昔比,虽然折腾得厉害,却还能勉励支撑。

    至于沈傲,偶尔也会过来一趟,身为武备学堂的实际祭酒,沈傲偶尔也会在晚间授几堂课,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广博的见识,竟是颇受武生们的喜爱,比起那些博士,沈傲授课显然更加生动,一些道理由浅入深,获得了不少武生的青睐。沈傲最提倡的是慎行,他所讲述的道理是对待敌人,应该残酷,而对待弱者,应当怜悯,之所以怜悯是因为武生是大宋的骄傲,他们理所应当用自己的言行去换取敌人的战栗和弱者的欢呼。

    平平常常的道理,到了沈傲口中,一下子变得神圣起来,而武生们则是听得热血沸腾、津津有味,从前对沈傲的坏印象也悄然改变。

    时间渐渐消磨,边境无战事,咄咄bī人的西夏人在汴京闹了闹,也知道宋夏之间的和议变成一纸空文,也就再没有纠缠的意思,鸿胪寺那边各主簿不需吩咐,四处收受番邦们的贿赂,一份留给自己,一份送到沈傲手里,鸿胪寺上下一心,一起发财,日子既惬意又闲雅,不必沈傲去心。

    至于宫里也风平静,两后之间都在积蓄力量,试图等待时机,赵佶最愿意做的就是太平皇帝,只要没人烦他,他求之不得,所以每日只是批阅奏疏,有时叫沈傲入宫去说说话,日子倒也悠哉悠哉。

    天气渐渐冷了,武生们已换上了棉甲,三个月的训练,那些平日只知知之乎者也的秀才转眼之间多了几分彪悍和健壮,至于入学的纨绔子弟,也一下子变得成熟干练多了,一开始,各家听到沈傲竟如此折腾自个儿的宝贝儿子,男人倒不说什么,这年头信奉的本是棍bāng底下出孝子,老子打你和沈大人打你一个样,不听话,打了也是活该。可是nv人们就不同了,一个个既是心疼又是腹诽,四处托人求情,请教头、博士照顾。不过她们的怨气也没有维持多久,等看到自家的儿子仿佛换了一个样地自学堂里回来,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谦卑和锐健,便是吃饭,也是规规矩矩,腰板ǐng直细嚼慢咽,这样的儿子,当然让人喜欢,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反而念叨起学堂的好来。

    武备学堂的旬休,一个月只有一次,就是在十五这一日放风一天,所以前一夜开始,武生们便兴奋起来,各自约好了去街上闲逛或者回家的,今日一清早,便急不可耐地从学堂中冲出去。

    周恒这三个月来熬的苦不少,他这个姐夫非但没有对他有一点宽容,反而待他更加苛刻,让他叫苦不迭,却也渐渐地变得健壮、沉稳起来,今日与十几个同窗约好,要带他们去汴京玩,他是汴京的老油条,哪个街坊最热闹,他能如数家珍,所以许多家住在外地的同窗便请他带路,让他们见识见识汴京的繁华,周恒打了包票,自然不肯冷了大家的兴致,因此这十几个人仍旧穿戴着武生的甲冒,浩浩地上了街。

    先是带着他们到最热闹的迎ūn坊逛了一圈,周恒显得越发洋洋得意,眼看到了中午,便带着大家一起寻了个酒肆去吃饭,要了个厢房坐下,十几个人刚刚点了酒菜,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鼓噪,几十个禁军打扮的人破进来,其中一个都虞侯打扮的家伙,口里破口大骂:“大胆,谁说这酒肆里没有厢房,这不就是?哼,iǎ二,把这里的客人赶出去,这厢房,大爷包了。”

    二从里头挤进来,苦着脸道:“大人……大人见谅,这里头已经有人了,要不大人等一等,待他们吃……”

    啪,都虞侯一巴掌甩在iǎ二脸上:“老子来店里吃饭,是看得起你这厮鸟,把位置腾出来,否则拆了你的店。”

    一旁的几个禁军跟着起哄:“店家可知道这位军爷是谁?吓,说出来吓死你,这是马军司堂堂都虞侯,三衙里头,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你得罪了他,还想不想在汴京营生?叫你们掌柜的来,赶人!”

    那伙计挨了打,捂着脸吓得不敢吱声。周恒侧目过去,见对方是禁军,倒是卸下防备,好歹他从前也在殿前司行走,多少还认识些朋友,可是见到这都虞侯如此嚣张,便一时忍不住了,拍案而起,道:“这是客店不是你们马军司的,耍横,大人似乎走错了地方。”

    几个武生倒是不愿惹是生非,有人拉了周恒的袖摆,低声道:“周校尉,算了吧,我们走便是,校规里明文规定,让我们不许惹是生非,大不了我们另寻一家店去吃。”

    若是换了从前,周恒哪里还顾得这些,早就动手了,这个时候,终归少了几分胡闹,咬了咬瞪了都虞侯一眼,将一锭银子抛在桌上:“会账,诸位校尉,我们走。”

    校尉是学堂内的称呼,颇有些兄台的意思。

    今日第三章送到,大家最近看的有一点点闷,毕竟这几章都是铺垫,不过老虎是不会让诸位闷很久滴,哈哈,故事马上展开,会比较爽,大家信不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哈哈,试目以待吧。老虎不是一个拖沓的人。话说想剧情确实是很痛苦的事,哎,哥们的脑细胞啊。RA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操家伙和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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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九章家伙和你讲道理

    随来的武生纷纷站起来,要随周恒走。

    马军司的都虞侯大笑,却是抱着手拦在口,嘲讽地笑道:“要走?没这么容易。”他指了指周恒,冷笑道:“本大人也是你瞪能的?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看不惯本大人?”

    这都虞侯挑着眉眼,似笑非笑,寻衅的意味极浓,他一见对方的装束便知道是殿前司来的,估计多半是殿前司的iǎ鱼iǎ虾米。

    殿前司与马军司算是三衙里的一对冤家,一个如日中天,背后有高太尉做主,另一个司命拱卫宫禁,算是正牌子的天子亲军,势均力敌,难免会有摩擦,平时寻衅斗殴也是常有之事,偏偏两位都指挥使也不太管这事,斥责几句也就按下不提了,都指挥使大人都是这个态度,殴斗的事就愈演愈烈了,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都是常有的事,这都虞侯本就是高太尉的心腹,此时抱手冷笑,打定了主意,要给周恒等人一点颜è看看。

    周恒这一下遏制不住怒火了,冷声道:“怎么?要打架?”

    “打的就是你这狗才!”都虞侯一脚向周恒猛踹过去,周恒想不到对方玩yīn的,一脚恰好踹中他的大uǐ,厄的一声向后仰倒。

    “打!”这个时候同来的武生也怒了,纷纷抄起桌凳、碗碟,便朝着马军司的人猛砸过去。都虞侯狂笑,狰狞地道:“弟兄们,给老子上。”

    双方在厢房中厮打一团,乒乓四处作响。

    碰到这种事,双方还都是披甲的武夫,店家是不敢生事的,报官怕惹来麻烦,人又不敢驱赶出去,只能自认倒霉,那店里的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在楼梯口听着上头的动静,好在这种事司空见惯,每隔个把月总会有这么一出,这掌柜虽然脸è青白倒还镇定,只是心疼自个儿的碗碟罢了。

    里头却是打得昏天暗地,数十个鏖战成一团,都是不肯服输的角双方搅在一起,周恒这边人少,且心有顾忌,如此一来,立即落了下风,很快一边倒起来,到了最后,也只有挨打的份了!

    七八个武生被人按在地上,虽然头破血流,口里却是不饶人,纷纷破口大骂,那都虞侯只是冷笑,擦了擦额角的伤口,捡起一块碎碟,走到被人按倒在地的周恒跟前,狰狞地笑道:“你再骂一句试试看。”

    周恒大骂:“直娘贼,你若是有一日落在iǎ爷手里,我扒了你的皮!”

    都虞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机,冷哼一声,鹿皮靴子狠狠踩在周恒的手背上一个殿前司的爬虫也敢出口狂言,今日给你一个教训!我叫黄安,哈哈,下次报仇切记着我的名字。”说着握着碎碟朝周恒的脸上狠狠划下,殷红的鲜血顺着碎碟的锋芒泊泊冒出,周恒痛得大叫:“直娘贼……”

    好好的出来玩,却是挨了一顿打,周恒的脸颊上还多了一条寸长的血痕,等马军司的人走远,这些人相互搀扶着从厢房里出来,正好撞到了酒肆的掌柜,这掌柜倒是有经验,看到周恒的伤口,顿时皱起眉:“iǎ爷,出了酒肆左拐个弯儿有家铺,开铺的郎中姓刘,快去敷些伤否则化了脓就要出大事的。”

    周恒等人谢过,狼狈不堪地去包扎了伤口,原本周恒还打算过了晌午回家去的,如今这个样子不能见人,只能带着同伴回学堂去,到了学堂口,是几个站的胥吏,这几个胥吏见到七八个学生浑身是伤地回来,立即拦住要问。

    周恒几个只推说是摔肿的,这等事当然不能被人知道,一是丢不起人,另一方面也违反了学规。只是周恒脸上的口子实在太深,只怕往后要留下疤痕,早晚要让人知道,心里更觉得黯然。

    胥吏见他们不肯说,也就不再问,放他们进去,仍旧站班。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大人的车驾却是来了,以往这位沈大人都是乘马,今日却不知怎的特意坐了车来,马车在口停下,沈傲下车左右看了看,问口的胥吏道:“韩世忠有没有出去?快叫他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沈大人提及了韩教官,倒是让胥吏们不觉的意外,韩教官近些日子颇受沈大人的垂青,几次请他去探讨练的事宜,这在武备学堂是有目共睹的。

    那胥吏道:“韩大人没有外出,一个时辰前还叫iǎ人去街上买了本兵书回来,现在只怕在卧房里看着。大人……有件事……iǎ的觉得很是蹊跷……”

    见胥吏yù言又止,沈傲朝他笑了笑道:“有话快说,哪里有这么多废话。”

    胥吏便将方才七八个归校武生的事说了,最后道:“其中一个脸上有一条手指长的口子,猩红猩红的,真要摔,也摔不成这样,iǎ人估mō着他们应当是出去打架了。”

    沈傲眉头一皱:“打架?去,把那几个人叫到宣武堂去,我要过问,另外请韩教官也来。”

    说着,沈傲便进了学堂,径直先进了宣武堂等着,本来他这一次来,是想趁着旬休,韩世忠那边有空闲,好和他讨论练的,如何进行兵器训练,沈傲没有经验,有这位久经沙场的韩世忠帮忙,这事儿就容易了一些了,只是想不到竟是撞上了学生打架回来,沈傲心情yīn沉下来,到了宣武堂里,叫看守的胥吏斟了茶来,过不多时,韩世忠便穿着便服来了,韩世忠先朝沈傲行了礼,沈傲叫他坐下,沈傲先放下练的事,率先问道:“有七八个武生在外头打了架,韩教官知道不知道?”

    韩世忠诧异地道:“有这样的事?”随即也凝重起来:“学堂第一次出这种滋事的学生,若是这一次不严惩,往后要管教起来就难了,大人,那几个学生在哪里,不如叫他们来,先问问再说。”

    沈傲yīn沉着脸点了头:“我已经命人去叫了。”说罢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千里之堤,溃于蚁你说得对,是要好好管管,本大人都从良了,他们倒好,居然还敢在外头滋事,不给他们几分颜过几日他们就要上屋揭瓦了。”

    韩世忠听到从良两个字,脸è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讪讪笑道:“大人说的对。”

    正说着,周恒几个人在外头有些不敢进来,周恒想不到姐夫会来,既觉得尴尬,又有些害怕,虽说两个人关系好,可是在这学堂里,沈傲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的,徘徊了很久,才硬着头皮进去,随着一干校尉一齐行礼:“学生见过司业大人。”话音刚落,立即垂下头去,不敢看沈傲一眼。

    沈傲板着脸,想不到周恒也有份,心里更气,前几日还拍着iōng脯对夫人说周恒成熟稳健了,这倒好,这才几天,牛皮就戳破了。

    “把头抬起来。”

    武生们没一个敢抬头的,口里应了尊命,却仍是低垂着头。

    沈傲加重了语气:“我叫你们把头抬起来。”

    这几个犯事的学生才勉强抬起头,沈傲抬眼一看,周恒脸颊上一道伤疤猩红得可怕,许是刚刚止了血、上了可是牵扯一下,就仿佛有一个口子要裂开;压着对周恒的关心,仍旧冷声道:“是你们自己说呢,还是要本大人亲自向你们问?”

    “我们自己说。”周恒倒是乖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瞒也瞒不住了,倒不如光棍一下,咬了咬牙,却是牵扯到了伤口,痛得直吸气,身侧的一个校尉已经开始老实jiā代,说他们如何去饮酒,那些马军司的人又如何冲进来,先是忍让,最后战一团,便是最后那都虞侯在周恒脸上划了一个记号还扬言大可以去寻他报复的事也一并道出。

    沈傲听了,不动声è地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倒像是你们一点错都没有?”

    周恒立即道:“大人,学生绝不敢隐瞒,若是大人不信,可以叫那姓黄的当面对质,我们有一句虚言,宁愿背着铺盖滚出学堂去。”

    沈傲面è一沉,道:“马军司的?高太尉那边的人……”他坐在位上沉周恒几个惴惴不安,一个个等候沈傲处置。

    一旁的韩世忠道:“既然不是学生的错,这件事也就算了,就此揭过,往后叫他们注意些自己的言行也就是了。”

    有韩教官求情,犯错的学生心里都燃起了几分希望,纷纷道:“大人,学生以后再也不敢犯了,请大人见谅。”说着一个个跪倒在地。

    学规森严,除外斗殴得重一点的就是开革,最轻的也是二十军棍,谁也不肯开革出学堂去,一个个iǎ心翼翼地看着沈傲,可怜巴巴地求起情来。

    沈傲拍案而起:“不成!”

    学生燃起的希望又跌入谷底……

    沈傲冷笑道:“这件事不算完!既然他们连武备学堂的人都敢动,管他什么都虞侯,韩世忠,你立即去叫人,召集所有留校的学生,集合!”

    “大人……这是……”

    家伙,去和马军司的人讲道理!”

    又半夜折腾,第一更送到,睡觉去咯,早安啦!RA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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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武备学堂要和马军司对阵?这个消息传得很快,立即引起不少豪门世家的注意,尤其是有不少亲眷在武备学堂里操练的,更是打起精神;一时间,这汴京城里热闹起来,许多轿子、马车穿梭纷纷往武备学堂涌。

    贵族进去也容易,打个招呼也没人拦,有心看热闹普通百姓被魁梧的武士挡着,只能在外头听动静。

    对阵厮杀对于闲来无事的人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吸引力,猜测也随之而来,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在寻常人的眼里,武备学堂的学生还真是一群秀才,至于那马军司好歹也是禁军,是各地厢军中精挑细选的大宋精锐,这场对阵的胜负不需看,结果已经呼之欲出了。

    怪就怪在那沈楞子敢放大话,人家正儿八经的喧嚣,说不准藏着什么杀手锏呢!

    抱着这个想法,许多人对这对阵更添了几分期待。

    校场四周燃起了无数火把,将宽阔的校场照得亮如白昼,校台上的王公贵族都来得差不多了,赵佶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身侧是晋王、沈傲、高俅,其他各王与蔡太师等人坐在后排,都是翘首等待着好戏开锣。

    赵佶叫沈傲坐近一点,侧过头来低声问道:“沈傲,这一趟是你自己要比试的,若是输了,朕只好治你闯白虎堂的罪了,你心里要有所准备。”

    沈傲颌首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微臣有六成的把握。”

    赵佶的眼眸中在火光中显得深邃无比,瞪了沈傲一眼,道:“朕却是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你为何不和高爱卿比作诗?比这个,朕才对你有信心。”

    沈傲莞尔一笑,想不到赵佶也有那么一点点幽默感,笑道:“我倒是想,不过高俅一定不肯。他说不定叫我去和他比踢蹴鞠呢!”

    赵佶咳嗽一声,想了想,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也不必担心,真要是输了,朕也能体谅,操练哪有这般容易,秀才练个三个月,岂是禁军的对手,朕会尽量网开一面,从轻处置你的。”

    那一边赵宗支着耳朵听赵佶和沈傲的对话,突然插话道:“皇兄,我对沈傲信心十足。”

    赵佶撇过头去,满心疑惑地噢了一声。

    赵宗乐呵呵地道:“沈傲从不肯吃亏的,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皇兄等着瞧吧!”

    这种没来由的乐观倒是感染到了赵佶,不过赵佶不经意地瞥了高俅一眼,却又觉得冷落了高俅,温和地道:“高爱卿,对阵可以开始了吗?”

    高俅瞥了沈傲一眼,道:“马军司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只是不知武备学堂如何。”

    沈傲争锋相对地道:“高大人,承让了。”

    “那就开始吧!”赵佶双手放置在膝间,庄严肃穆地下了口谕。

    校场足有后世七八个足球场那般大,鼓声一起,在远处等候的校尉和禁军就纷纷向校场集结。校尉来得最快,不到两通鼓便已悉数到了校场,随着教官一声令下,立即列队起来,三通鼓毕时,一列战队就初具雏形,第一列举着木盾、木刀,之后是密密麻麻地竖着长棍校尉整齐排列。

    队伍很安静,没有鼓噪,没有喧哗,沉默得有些反常,让人看了不禁暗暗点头,不说别的,单这份花架子就比以往的禁军要高明得多。

    至于禁军则显得散漫多了,虽然都是千挑细选的彪悍武士,身材魁梧不凡,可是校尉那边队伍已经整整齐齐屏息等待之时,他们才鱼贯进来,列阵时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足足多耽误了半柱香的时间。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近年来马军司这边的操练本就散漫,教头们也渐渐不用心了,下头的禁军无人管教,当然也乐得清闲。就这,还是马军司最精锐的虎卫营,换了其他的军卒,只怕连这个都做不到。

    原本马军司集结的速度也不算太慢,可是和校尉们一比,高下就出来了。

    高俅脸色有些阴沉,忍不住低声道:“摆个花架子有什么用?”

    这句话恰好被赵宗听到,赵宗打了个哈哈,道:“陛下,马军司练了这么久,怎么连花架子都没有练出来?”

    赵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高俅却是沉默了,方才他还信心十足,可是现在不禁生出一点焦躁;不由偷偷地看了看沈傲,见沈傲神态自若地坐在赵佶一边,时不时地凑过身去和赵佶低声说话,这种不安更是浓重。

    校场的两边各是四百人,分别在教官和一个都虞侯的指挥下直面相对,火光冉冉,渲染的校尉们的脸上多了一层红晕,操练了这么久,他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时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虽然心有忐忑,可是仍不免有几分跃跃欲试。

    反观禁军那边,却个个嘻嘻哈哈,浑然不将眼前的‘秀才’放在眼里,能选拔入禁军的,个个都是身材魁梧之辈,再加上不少人曾参与过剿灭方腊的战斗,有临阵的经验,当然不怕这些毛头伙子。

    统管虎卫营的都虞侯也是个久经战阵的家伙,他略看了对方的阵列,便已经有了主意,将几个都头叫来,命令他们各自左右包抄过去,自己则亲领一队人正面搅乱他们。

    这个战术的优势就在于能够打乱掉校尉们的阵脚,一旦让对方露出破绽,就可一鼓而定。

    都虞侯高举着木刀,目光灼灼,屏息等待之后,对面的校尉队列已经开始动了,他们的阵型仍是方阵,犹如整齐的木偶,教官喊一句:“一……”他们便往前榻进一步,喊到二时继续踏前,不快不慢,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这是什么打法?都虞侯一头雾水,可是当着皇上和诸位王公的面却不能示弱,木刀向前一扬,高呼道:“弟兄们,随我来。”

    虎卫营顷刻间化为了三队,中队冲在最前,左右两翼速度则是不快不慢,他们挺着木棍,霎那间,也多了几分凶悍。

    陛下观战,当然要尽死力,都虞侯冲在最前,率先向校尉方阵发起冲锋,冷风呼呼的刮面而过,这都虞侯身形矫健,不断增加奔跑的速度,眼看对方已越来越近,高呼大喊一声:“不要丢了咱们马军司的颜面,杀!”

    话音刚落,当先挥舞木刀冲入队列,后头潮水一般的中队禁军亦是紧随其后,爆发出一阵呼喊。

    “第一列,举盾!”

    哗啦啦……一排木盾高举起来,第一列的校尉立即缩入木盾之后,扎着步子做好了抵御冲击的准备。

    随即……乒乓作响的碰撞声传出,以那都虞侯为首,蜂拥而来的中队禁军狠狠撞在盾上。以这都虞侯的构想,只需一个加速冲刺,凭着这些秀才的力气,保准能将对方的队列豁开一个口子。只是这一次冲击,却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举盾的校尉竟是力气不小,再加上后列的人用身体顶着他们的后腰,这一次撞击,居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都虞侯冷笑一声,已高高举起了木刀狠狠地砸向木盾,大叫道:“刺开盾来。”

    挺着木棍的禁军士气如虹,一齐爆发大喝,长棍猛地向盾列挺刺。在对方早有防备的条件下,这样的攻击效果并不好,只有六七个趁着盾牌之间的缝隙刺中盾后的校尉,几个校尉闷哼一声,有的强力支撑,伤重的则是歪斜倒地,可是很快,后面的校尉立即顶替了伤者的位置,那冲击开的几个小口子又立即堵了回去。

    都虞侯的头皮有些发麻了,这些人明明只是一群酸秀才,可是这份勇气和魄力却一点儿也不少,正在他恍神的功夫,校尉队列里的一个教官大吼:“第二列矛手,回击!”

    第一列的盾手立即拉开队列的缝隙,趁着禁军们一击之后来不及喘气的功夫如林的长棍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刺出来。

    这一下的效果丰硕,十几个禁军立即中伤倒地,禁军没有冲开对方的阵列,反而一时乱了自己的阵型,校场里只听到教官再吼:“再刺!”

    “再刺!”

    “格挡!”

    “前进!”

    “再刺!”

    这一句句口令,仿佛是整个校尉队列的中枢,一句再刺出来,便是如林长棍刺出,一句前进队列就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禁军们一开始还能勉力支撑,可是越打越是心寒,校尉虽然也有数十人中伤倒地,可是很快地就有后头的人接替,整个队形竟没有一点的紊乱。

    更让人惊奇的是,按常理,一旦有人倒地,这种近战的格斗很容易让人心理崩溃,明明这些人初上战阵,却是一点溃败的迹象都没有,只是随着教官的口令而动作。

    反观都虞侯带领的中队禁军这边,已有七八十人被刺而倒在地上,这个时候心理防线已经到了临界点,眼看对方一步步前刺进逼,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后退,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消片刻功夫,就已出现了溃退。

    两翼的虎卫营禁军此刻也分别向校尉方阵的两侧发动进攻,可是校尉的方队仍然没有错乱,从容反击,各司其职;校尉们怎么也击不垮,中队又发生了溃乱,两翼顿时也轰然溃乱起来。

    一开始还是鏖战,到了后来就成了一边倒的痛打落水狗,短短一炷香的交锋,堂堂虎卫营除了被刺翻在地呜呼痛叫的,全部四散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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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章送到,汗,老虎真是全能选手,以前要研究琴棋书画,现在又要研究打架了,原来打架也是技术活。RO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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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稳如泰山的校尉队列仍然没有凌教官一声令下,大盾及地,长棍高扬,又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在火把的光线照耀下,一双双眼眸镇定自若。

    其实一开始,校尉们的心情也jī动极了,初临战阵,难免会有些害怕,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高大魁梧的禁军。

    只是教官的口令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口令一下,经过三个月的苛刻练,校尉们条件反地听从号令,前进、格挡、突刺,四百人如一人。

    战阵之中变动频繁,最大的忌讳就是组织涣散,就如方才的禁军,开始时尚可,可是一旦进入战斗便各自为战了,虽然偶有相互之间的配合,可是一旦遇到了顽强的对手,信心丧失之下,便立即发生雪崩似的溃逃。

    三个月练枯燥而乏味,可是他们有了纪律,增强了体魄,学会了服从,每个人都是队列中的一个分子,若是单挑放对,校尉或许还不是禁军的对手,可是一旦是千百人的对阵,这支紧密的队伍所向披靡,至少对付禁军已是远远足够。

    看台上的人还在沉默,有点愕然,有点无法置信,终于,有人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字,随即暴雨般的掌声传了出来。

    初出茅庐的小牛犊击溃了大宋jīng锐中的jīng锐,换在从前,谁能相信,谁敢相信?可是今日,却让他们大开了眼界,只短短半柱香时间,禁军就被摧枯拉朽地击垮。

    一阵阵喝彩声传来,瞬间将校场淹没。

    高俅的脸è瞬时变得苍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虎卫营,竟是败在一群小子手里,当着皇帝的脸,他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在赵佶心里,一个昏聩无能的帽子是肯定的。

    倒是晋王,霍然而起大声叫好,还不忘神采飞扬地朝赵佶挤挤眼,道:“陛下,如何?臣弟说得没有错吧?”

    赵佶挑了挑眉,在这无数的欢呼声中,眼眸晶亮地望着校场里的校尉,一时之间,却是呆住了。

    “文成武德……”赵佶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原本这一句只是阿谀之词,这一点,连赵佶都有自知之明;可是现在,他仿佛看到了一点苗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短短三个月,一群秀才就能对敌禁军,假以时日,武备学堂的校尉会爆发何等战力?开疆扩土,文治武功,其实对赵佶这种好大喜功的皇帝来说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他终究还有自知之明,练兵……难,难如登天,大宋历代以来,期待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君王不胜凡几,可是真正能从别人手里讨到便宜的,却是一个没有。难就难在练兵上,不管是西夏还是契丹,宋军虽然装备往往比之更胜一筹,可是比起凶悍的西夏和契丹人来说,却往往力有不殆。

    禁军的糜烂,赵佶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醒,可正是因为清醒,才抱着一副能过且过的态度,反正砸再多银子也不过如此,又何必要uā功夫去管?有这心思,倒不如多寄情山水诗作画更实在一些。

    可是现在……赵佶看到了希望。

    赵佶回眸看了太师一眼,语气淡然地道:“蔡太师,武备学堂与契丹人相比如何?”

    蔡京抬眼看了赵佶一眼,见这不轻易流lù自己感情的皇帝脸上闪现出几分jī动的红晕,连忙顺着赵佶的心意道:“或可一战。”

    赵佶拍uǐ而起,道:“我大宋承平日久,是该革新武备了,这武备学堂的法子好,沈傲,你这一趟立了大功!”

    沈傲连忙正è道:“微臣不敢居功,武备学堂的筹建是陛下拍的板,学堂的祭酒也是陛下亲领,要说功劳,应当是陛下才是。”

    赵佶老脸一红,沈傲这一句话看上去好像是溜须拍马,可是在这背后,却又有另一番深意。

    赵佶呵呵一笑,道:“对,你说得对,这武备学堂,朕该更加关注才是,前些日子朕的心思没在这里,学堂能有此成绩,朕心甚慰,下旨,兵部按国子监定例,每年拨付钱粮维持学堂的开销,他们是朕的生,不该委屈了他们,就按禁军的定例给饷吧。沈傲,学堂里还缺什么?直接上疏即是,朕尽量给你方便。”

    既然有了成绩,身为祭酒的赵佶又有了面子,对天家来说,物质上的支持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沈傲摇摇头道:“暂时没有。”

    赵佶呵呵一笑道:“朕是祭酒,当然不能对自己的生小气了,你想到什么,就上疏吧。”

    说着再不理会高俅,独自随沈傲到宣武堂里落座,今日的对阵,让他大开眼界,忍不住抬头看了正堂上挂着的一个匾额,上面是沈傲亲自手书的‘耀武扬威’四个字,赵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四个字不好,耀武扬威,太咄咄bī人了。”

    沈傲道:“既是武备学堂,微臣倒是觉得这四个字正契合学堂的宗旨。”

    赵佶不置可否,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你这么一折腾,想不到还真出了成效,你来和朕说说,你的练到底有什么用意?朕倒想听听。”

    换作从前,沈傲上疏练的奏疏,赵佶是懒得看的,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里,可是今日态度一变,又是兴致盎然起来,招呼沈傲坐下,要听沈傲到底有什么灵丹妙

    “陛下,微臣并没有什么灵丹妙练的方法也简单得很,都写在了章程里头。”

    “只是让他们站立,列队?”

    “是!在微臣看来,让学生去学习枪bāng效用并不大,真正的百战之师,应当是令行禁止,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微臣叫他们站队列,其实是要让他们学习服从,让他们学会忍耐,陛下听说过木若呆jī的典故吗?”

    赵佶微微颌首点头,这个典故,他倒是有几分印象,说的是有一位纪先生替齐王养jī,这些jī不是普通的老母jī,而是要训练好去参加比赛的斗jī。纪先生才养了十天,齐王就不耐烦地问:“养好了没有?”

    纪先生答道:“还没好,现在这些jī还很骄傲,自大得不得了。”

    过了十天,齐王又来问,纪先生回答说:“还不行, 它们一听到声音,一看到人影晃动,就惊动起来。”

    又过了十天,齐王又来了,当然还是关心他的斗jī, 纪先生说:“不成,还是目光犀利,盛气凌人。”

    十天后,齐王已经不抱希望来看他的斗jī了,没料到纪先生这回却说:“差不多可以了,jī虽然有时候会啼叫,可是不会惊慌了,看上却好像木头做的jī,jīng神上完全准备好了;而其他jī都不敢来挑战,只有落荒而逃。”

    沈傲在旁道:“这个典故告诉我们,活蹦跳、骄态毕lù的jī,不是最厉害的。目光凝聚、纹丝不动、貌似木头的jī,才可以战无不胜。武备学堂四百人,人人都是呆jī,只需让口令去告诉他们去做什么,让他们去服从什么就可以了。”

    所谓四百人如一人,典故就在这里,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想法一多,就容易产生例如敌人强大,则士卒们则会产生逃跑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付诸行动,其后果是毁灭的。在沈傲看来,一支强大的军队,根源在于服从,大规模的战争,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可是当士卒能够无条件的服从,那么就能做到四百人如一人的境界。

    沈傲最后结语道:“方才的对阵,不过是武备学堂一营的人马来对付四百个禁军而已,他们是四百,我们是一,四百人的合力破一个个禁军,轻而易举!”

    赵佶哈哈一笑道:“如你所说,若是我大宋军马以十万合而为一,能击败十万个夏军吗?”

    沈傲肯定地点头道:“轻而易举!”

    赵佶目光闪动:“武备学堂你要多用用心,早知如此,开学的那一日,朕就该来看看,如此想来,反倒是冷落了他们。往后朕闲暇时也会过来,检视武备学堂练。”

    沈傲等的就是这句话,虽说皇帝那边把台子搭起来了,可是毕竟学堂新开,再加上皇帝那边并不重视,整个武备学堂有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如今有了宫里的照应,算是真正落实了校尉们的待遇,再走出去,堂堂正正地拍着自己iōng脯说自己是天子生也有了底气。

    身份的问题若是不解决,始终是一块心病,今日赵佶这句话,算是最后拍了板。

    第二章送到,昨天又没睡好,头有点晕晕的,感觉码字很没力气,先去小睡一下,八点起来码第三章,争取晚上11点之前更新吧,大家没事,可以到书评区发言一下,老虎每天都会看的,就是这样了。RA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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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四人重新落座,祁王赵模和莘王赵植仍旧愤愤不平,赵楷却还是含笑着摇扇对沈傲道:“沈兄和那王相公是老相识?”

    沈傲道:“算不上什么老相识,只是照过几次面。”

    赵楷饱有深意地道:“此人的书画不简单,又极擅长模仿顾恺之等名家的画作,据说鉴宝之术也厉害,这一次大皇兄垂青,是准备要引荐给陛下了。”

    沈傲只是笑了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赵模忍不住道:“一山不容二虎,沈大人要小心了,陛下若是看重了他,说不准将来又是个幸臣。”

    沈傲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大皇子引荐王相公,这个王相公水平并不比沈傲要低,若是真能揣摩皇帝的心意,那可就不妙了。大皇子和沈傲之间有嫌隙,这王相公是大皇子的人,沈傲和王相公又有宿怨,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个麻烦。

    只是赵楷如此说,却有点儿挑拨离间的意思,沈傲心里腹诽,娘的,老子挑拨了别人一辈子,今日倒是被人离间了。

    赵楷见沈傲一脸吃瘪的样子,很真挚地道:“沈兄,实话和你说了吧,你我也不必见外,父皇那边老早就想着得到一幅《nv史箴图》,可是派人四处去寻访,却始终寻不到真迹。倒是有一幅隋时的摹本,却失了顾恺之的神韵。”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次大皇子便是想让这王相公摹出一幅《nv史箴图》来,趁着新ūn佳节呈入宫去。若是他真能摹出顾恺之的神韵,父皇容颜大悦,一定会召他入书画院的。”

    赵植附和道:“沈大人,三皇兄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让大皇子占了先机,他王相公能摹,你沈大人难道不能?早就听说过沈大人作旧和临摹的本事厉害,何不如以假真,让大皇兄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沈傲白了他一眼,道:“说得容易,要作旧,纸张、笔墨都要jīng挑细选的。”

    赵植哈哈笑道:“沈大人说笑了,你这鸿胪寺寺卿捞了多少油水,咱们会不知道?这点钱也要计较?好罢,你只要点了头,这些东西我来替你备好。说实在的,我只是看不过大皇兄巴结父皇的那副嘴脸罢了,天天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其实心思最多的就是他。”

    沈傲想了想,也不愿看到那姓王的入书画院,再想到方才大皇子那般傲慢的样子,心里想:“给我脸è看?哼,到时候就看谁笑到最后!”沈傲属于那种打定了主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管他什么皇子,反正该得罪的也得罪了,倒不如得罪个痛快。

    想罢,沈傲拍案而起:“好吧,这事儿就定了。不过事先说好,沈某人这么做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诸位殿下,到时候大皇子那边发了雷霆之怒,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咱们一损俱损。”

    赵植、赵模信誓旦旦地连忙保证,又说大皇子算个什么,在父皇面前也不见得宠,凭着的也就是早出世的身份罢了,大家同舟共济,打他个落uā流水。

    赵楷沉声道:“沈大人难道不知道,你我早已是同船之人了?你和卫郡公的关系,挣得脱吗?”

    卫郡公石英的长nv所嫁之人就是赵楷,石英若是没有小算盘那是骗人的,沈傲点了个头道:“有三皇子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带着夫人们从孔庙里出来,沈傲还是有点儿莫名其妙,他妈的,转悠了一圈,哥们就成了三皇子党了,这冤不冤啊!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三皇子和沈傲确实颇有渊源,两个人平时虽然不走动,却总有一种藕断丝连的联系;回避了这么久,以沈傲如今的权势,想要作壁上观夺嫡的游戏只是空想,赵佶虽然身体正健,再活个二十年不是问题,可是皇子们都长大了,今天不跟着三皇子去打酱油,没准儿将来大皇子上位,沈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回到府里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赵植便捋着袖子兴冲冲地来了,说是赵模那边被叫进了宫,来不了,他把笔墨送了来。

    沈傲拉着他,白了他一眼,道:“有笔墨纸砚,怎么能没有红袖添香?”

    赵模瞪大眼睛道:“红袖添香做什么?你这是作画,又不是狎妓,莫非还要请教坊司的歌nv来吹拉弹唱?”

    沈傲眼眸幽幽,无比端庄地道:“你这就不懂了,李少白喝酒才能作诗,沈大才子有红粉佳人才肯作画的,这叫情调,教坊司我还真没有去过,殿下不如带我去见见世面吧!”

    赵模嘻嘻地笑道:“你这是徇ī,教坊司我是不能去的,那些言官看得太紧,明天必定会报到父皇那里去,又说我不务正业了。”

    沈傲屁股一座,翘起uǐ来:“那算了,我自己慢慢酝酿情绪,你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来。”

    赵模拉着他的小臂道:“沈兄,你是朝廷重臣,怎么能耍小孩子脾气,过了十天半个月,这年关都要到了,再作就迟了。不若这样,本王权当吃亏,来做你的红袖,给你添香好不好?”

    沈傲恶心地想吐:“你想得美。”

    赵模厮磨了一阵,沈傲只好带他去书房,铺开纸来,赵模要去磨墨,沈傲想起那一句红袖添香,立即生出警惕:“殿下且慢,这墨还是我自己来磨,你在边上看着就好。”

    赵模乐得清闲,拉了个小凳子来坐在一旁,嘻嘻哈哈地道:“那我作壁上观。”

    沈傲提起笔,那幅nv史箴图他在后世就曾看过摹本,在这个世上,流传出来的各种摹本也是极多,所以整幅画的布局和结构都已烂熟于iōng。

    只是顾恺之的这幅图,几乎代表了顾恺之的全部成就,其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的神韵天下无人出其右;更为神奇的是,寻常的画师,就算偶得了神韵,可是难免在画笔的功夫上欠缺了几分细密。顾恺之却是不同,他的这幅图非但笔迹周密,笔线紧劲连绵如ūn蚕吐丝,可谓是天下名画之中集大成者。

    模仿这种画,既要注意画法,更要兼顾到神韵的刻画,最难之处还是布局。一个最好的画师,往往在布局方面极其jīng湛,而若是不懂得布局,便是再厉害的笔功也只落了下乘。顾恺之的布局之妙在于他的思维,往往能想常人所不能想,偏偏又妙到了极点,比如那幅《nv史箴图》更是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拍案叫绝。

    临摹布局是最难的,寻常人能有个七分神似,就已是集大成了;再要有进步,除非日夜揣摩,不断地去体会。

    沈傲蘸墨,却是一时下不了手,明明有了一点感觉,却有一种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迟疑;他皱起眉,又陷入沉思,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赵模。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眼看到了饭点,沈傲却仍是只墨未蘸,一旁的赵模忍不住道:“沈兄,你到底画不画啊?”

    沈傲叹了口气,抛下笔去,道:“不行,先去吃饭,晚上再画吧。”

    赵模显得有些沮丧:“原来画摹本也这么难!”

    沈傲收起笔墨,笑呵呵地道:“画摹本是不难,可是要做到以假真,与真迹一般无二的境界就不容易了。”

    赵模的眼睛一亮:“与真迹一般无二?沈兄不是说笑吧?”

    沈傲板着脸道:“谁和你说笑。”

    沈傲拉着赵模去后园里吃饭,赵模这种宫里成长的孩子最是乖巧,见了蓁蓁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让蓁蓁、若儿、茉儿忍不住笑,赵模又夸起嫂子们国è天香,很会来事,好在他只算是个半大的孩子,若再长个几岁,沈傲早就要揍他了。

    说起来赵模和周若还连着亲,于是和周若格外亲近,信誓旦旦地说要从后宫里取几样润肤油来给她们用,饱受冷落的沈傲用筷子敲他手背道:“殿下,吃饭。”

    “噢,吃饭。”赵模立即垂头扒拉着饭菜,突然抬起头来道:“沈兄,你都成婚了一年,怎么还没有孩子。”

    餐厅里瞬时静谧无声,沈傲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

    三nv脸è也带有几分异样,又羞又有点儿触动了心事。

    “沈兄也不必怕,太医院那边有方的,你若是那个……那个,就从哪里把方子讨来,哈哈,保准你比我父皇还厉害。”

    沈傲黑下脸来:“好好的吃你的饭,哪里有你这么多事,再废话,我要翻脸了!”

    赵模吓了一跳,再不敢吱声了。

    沈傲心里也是奇怪,自己没有问题啊,怎么还没孩子?三个夫人也都没动静,若说没问题,那运气也太差了吧,不行,以后要加把劲,要勤能补拙才行。

    用过饭,沈傲把赵模又拉到书房去,这一次提笔倒是有了些感觉了,小心翼翼地落墨到画纸上去,松了口气,随即笔转龙蛇,慢慢地勾勒笔线。

    赵模见沈傲动了笔,兴致勃勃地在旁负手看,一点也不敢吱声。

    第二章送到,今天更得比较早,因为……有哥们请吃饭,哈哈,好久没开荤了,多吃几块补补脑去。RA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再见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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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沈傲停下笔,目光始终落在画上,慢吞吞地道:“成了。。。

    早已疲倦不堪的赵模伸头去看,忍不住惊叹道:,“比父皇收藏的那几个摹本还要好呢!只要作了旧,以假乱真是足够了。,。这家伙眉飞色舞地围着画左看右看,试图找出破绽,却寻不出瑕疵,心里就憋了一股气,明明知道是膺品,非要寻出个漏洞不可。可是足足瞪了半柱香。也找不到临摹的丝毫痕迹,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沈傲点了点头,作旧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比如最寻常的烟熏法,其他人熏出来,难免会有痕迹。可是沈傲用同样的法子,作旧出来的却是不同。画纸熏过之后,还需用老画上的裱褙纸泡水染制,虽然都是平淡无奇的方法,出来的效果却是不同了。

    赵模很是激动,道:,“再晒两日,连我都分辨不出来了。。。

    沈傲疲倦地扭动着手腕,道:,“天色不早了,王爷先回去吧,这画儿是没问题的了。”。

    送走了赵模,沈傲回到蓁蓁房里倒头就睡,蓁蓁轻拧了他一把。道:,“夫君是不是该去太医院讨要个方子来。我看那小王爷说的也……”。

    话说到一半,沈傲已打起了呼噜,蓁蓁嗤笑一声道:,“你装个什么。”,沈傲突然张眸,促狭地笑道:,“靠方子是不行的,还得靠为夫勤勉不缀。…。

    说罢,沈傲翻身过去伏到蓁蓁的身上,房间里充满着无边的春色。

    第二日清晨起来,晨阳熙和的透过纸窗。将整个卧房照的光亮。沈傲起床漱口,先是骑着马去武备学堂看看,刚到了门口,却是说有圣旨下来了,宣旨意的太监刚走宣武堂里已有不少主簿、教官正在商量着这事沈傲进去,众人神采飞扬地道:,“陛下方才下了旨,要在年夜那一日检阅武备学堂。。。

    沈傲并不觉得意夕”,喝了。茶,慢吞吞地道:,“武备学堂的前程就看这一次了,都打起精神来,狠狠地操练,给陛下和汴京的百姓们看看武备学堂的真正能耐。。。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原本叫苦不迭的校尉们都不叫苦了,虽说操练加重了不少却个个喜笑颜开。上一次在皇上面前显摆了一下,脸上增光不少。连家里捎信来都是大力勉励;尤其是不少秀才,来入学之前,也有不少的人劝说,说是好好的一个秀才,去从什么戎,走了武夫哭都来不及:虽说教谕那边说得天huā乱坠,可是乡绅和学里都不看好。听到有人去就摇头,反正没一个说好的。

    若不是抱着一丝希望,实在走投无路,科举无望,又不愿去学馆教书还真没有人肯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校尉们的身价见涨,朝廷那边的意思是按着国子监的定例来办,这就等于是校尉与监生看齐了,兵部那边又拨付了银钱这天子门生四个字落到了实处,再加上士林议论对武备学堂的改观,这校尉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所以这几日操练的劲头足了不少,叫苦的也少了许多。

    就是那些学堂里的教头、教官,也像是一下子打了鸡血,先前有人对沈傲操练的方式抱有怀疑可是那一次对阵后,完全改观:再加上也渐渐觉得有了前途,因此更有劲头。

    被点选来武备学堂的教头、教官没几个混得如意,原以为到了这武备学堂一辈子算是再无希望了,本以为是有人故意作梗,要将他们打发到汴京去眼不见为净,可是如今有了圣眷,简在帝心,连这教头都变得炙手可热。至少这待遇上走向国子监博士看齐,那也走了不得的事了。

    接了旨意,沈傲打起精神。着急地和博士、教头们开了会,制定了新的操练时间,又探讨了学务。便入宫去打听风声,这校阅到底是怎样地办还得宫里拿章程,毕竟这事儿和与民同乐是连在一起的,禁卫在哪边,校尉们往哪里过,百姓们在哪里,这都要立下规矩。

    这几日赵佶也很烦心,过年的事,他这今天子是最忙碌的,死囚要勾决,祭祀太庙的章程要敲定。功考司那边也要翻阅,还有户部那边钱粮的开支,这些都是不能耽误的事,想偷懒都不行。

    沈傲觐见时,赵佶正握着朱笔,看着勾决犯人的名单发愣,他这个皇帝性子有点儿多愁善感,所以勾结犯人对有些君王来说不过是按着规矩来办的事,基本上是杀一批留一批,凭的全是运气。而赵佶不同,他得一个个看死囚的罪行,生怕自个儿一不小心涂炭了生灵。

    由此便可以推断,赵佶是个好人,但不算什么好皇帝。国家大事上,他能躲就躲,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知让多少生灵涂炭,可是在这些旁枝末节上,他却又处处留心。

    其实症结还是归咎于人心上。赵佶要huā石珍宝,下头的人去办就走了,他是眼不见为净。可是勾决犯人,相当于直接杀人,反倒他让格外的慎重。

    这种性子,沈傲是最清楚不过,笑呵呵地向赵佶行了礼,赵佶搁下笔,叹了口气道:,“你坐下,朕这里正有一件事蜘凋不下。,。顿了一下,继续道:,“英州那边有个死囚,误杀了自己的丈夫,刑部那边定下的是秋后问斩,说是夫为妻纲。妻子杀夫”是违背伦常,虽是误杀。却罪无可恕。这案子断得倒也没什么错处,只是朕有心赦了那死囚,改个充放为奴也就罢了,你怎么看?。。

    沈傲道:,“当然要赦,既是误杀,依微臣看,卖了为奴也不好。倒不如直接赦了,妻子失去了丈夫,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了。”。

    赵佶哈哈一笑,道:,“朕以为只有朕心软,想不到你也如此。

    。。心情略好了一些,又道:,“今次这今年,朕这里也不好过,要怪也只能怪你。。。

    沈傲愕然,**不平地道:“陛下,怎么什么事都怪到微臣头上。”

    赵佶抚案道:“太后那边说了,要你年夜时入宫”家眷也可以带来。可是太皇太后那边说这是年饭。岂能让外人掺和进来。沈傲,你应当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吧。”

    沈傲苦着脸,真是欲吴无泪,太后真是够阴的。把自己拉进去。这不是拿着自己去恶心太皇太后吗?太皇太后那边当然不肯,这两个人卯上,自己夹在中间,反倒最为难了。

    赵佶叹道:“朕现在也为难得很,让你入宫倒也不错”可是太皇太后心里不痛快,朕心里头也不畅快。不让你入宫,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这事儿朕还要再想想。”

    这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了。都是两后争斗的牺牲品,沈傲心心相惜,很是感慨地道:“陛下的难处,微臣也知道,这事儿只能先拖着。”

    二人愁眉不展地商量了一会,赵佶又拿起勾决的名单”道:“朕还有事要做,年关就要到了,你也该去看看安宁了,从前朕不愿你们相见,今日就当破一回例吧。”

    沈傲显得分外的欣喜,宫里头把安宁的婚事拖着,沈傲这边也有点儿无措。又不能相见。沈傲怪想着那丫头的”连忙道:“那微臣去了。”

    随着个小内侍到了后宫,沈傲见了安宁。安宁露出欣喜之色。请沈傲坐下。眼波生烟似喜非喜地看着沈傲,道:“沈大人比以前瘦了。”

    边上站着不少内侍、宫女。沈傲也不能说逾越的话,道:“帝姬的气色不也是不太好?”

    这二人对视一眼,沈傲才道:“帝姬近来还写词吗?”

    安宁颌首点头:“写是写了”就是见不得人。怕沈大人见笑。”

    沈傲便说要看看,安宁不肯”嫣然笑道:“到时候再给你看。沈大人。能陪我到huā园去走走吗?”

    沈傲求之不得。与安宁一前一后到了御huā园,这后宫的御huā园,其实并不大,赵佶的心思都在万岁山那边,所以万岁山更像是赵佶的游乐场所。倒是这御huā园因为陛下不常来,两后那边也不太有游赏的兴致,因此并不让人过于惊艳”也不过是比晋王后园的规格高了几分而已。

    漫步于huā丛中,安宁小心地提着裙子举着莲步,生怕会踩到地上的huā卉,后头的内侍小跑过来,一副哭脸道:“请殿下注意仪表。”

    他所说的仪表,估摸着是安宁提起裙裾一不小心露出乎小截粉嫩的腿,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沈傲也注意了。一双眼睛盯在那莲肤蒲肢般的小腿处。

    安宁脸上飞上一抹绯红。立即放下裙裾。将那乍现的春光彻底掩盖。

    沈傲故意抬头去看天,忍不住道:“啊……蓝天,啊……白云。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他这一声要掩饰尴尬的啊字念出,显然过于投入,惊起无数飞禽四散奔走。

    沈傲汗颜,想不到动静弄得这么大。

    安宁咬着唇,叫那小内侍退开,道:“沈大人,失礼了。”

    “失礼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沈傲无比震惊地负着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道:“那儿有座凉亭,我们到那里去坐吧。”

    在凉亭坐下,安宁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低声道:“母后前几日去太后那里打听……”

    “打听什刨”

    安宁嗔怒道:“还能有什么?”

    沈傲恍然大悟,想不到安宁的母后都出动了,看来这做娘的也有点儿发急。他依稀记得安宁的母后是淑妃,位列四贵妃之一。嗯来那淑妃也是个聪明人,这大宋的公主外嫁,其实人家大多都不好,嫁来嫁去也就是那几个公侯而已,这些公侯固然衣食无忧,有的还颇有势力。可是说到底,还是属于朝廷中枢的外围,除了一个石英进了中书省,混吃等死的人大有人在。

    倒是沈傲虽只是个侯爵,可是在其他方面前不是公侯们所能比拟的,有心人早就预言,沈傲现在这声势,进爵也只是早晚之事。虽说沈傲家里已有妻子。可是别的驸马还不一样养着小妾?倒不如嫁了沈傲干净。

    沈傲这时正经起来,关切地问道:“娘娘那边怎么说?”

    安宁的眼中水雾腾腾,低声呢喃道:“你就是将自己置身在事外,天子嫁女,却还要母妃去问。”

    这一句嗔念出来,却在隐隐之间让二人的关系凑近了一些,沈傲道:“其实我也四处打听来着。可惜不得其法,你知道,我毕竟是外臣,许多事也不能明言,帝姬不信可去问晋王和陛下,我可是再三催促过的。”

    安宁化嗔为喜,道:“好吧。我不去问。我信你。”说罢,才又道:“太后那边说了,她是不反对的,儿女大了,留不住。不过她还说,就怕太皇太后那边从中作梗,沈傲,你就不能去求求太皇太后吗?”

    沈傲心里想:“这太后八成是让自己做好人,才祭出太皇太后来。”想子想,才道:“我尽量想办法吧。”

    谈完了,公,事,安宁恬然一笑,道:“太后还让你年夜那一日带着家眷入宫呢,说是多你一个热闹,我倒是也想去见见你家的几个姐姐。”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让沈傲心里忍不住想:“安宁这是很傻很天真还是装作很傻很天真呢?好吧,权且信她真的很天真,但愿家里的四位夫人也很天真才好。”…………………………,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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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大年三十这一日,清早起来,府里头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灯笼和ūn联都是现成的,刘胜那边主持着,不致出了差错。

    沈傲起来,先去拜谒了唐严和陈济,便开始张罗进宫的事了,要进宫,礼节也不能费,得穿礼服,三位夫人都是诰命,也都得张罗着。

    大宋的礼服是最繁琐的,尤其是诰命,里三层,外三层,便是头冠、凤钗都有严格的规定。

    好在唐严这时侯适时跳出来,在旁监督,倒是不怕落下什么。

    沐浴、着装之后,便是等旨意了,正午请了陈济来喝酒,师徒三个喝了几盅,唐夫人和蓁蓁她们浅尝便退到里屋去歇了,三人有酒下肚,难免会有些议论。唐严突然问起武备学堂的事,其实武备学堂从筹建到现在,唐严都没有过问,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让沈傲有些意外,便将自己的主旨说出来。

    唐严沉道:“原以为你是想胡闹,想不到真的让你办成了,不过文人从戎,他到底是书生还是武夫呢?”

    陈济是对武备学堂颇为欣赏的,他偶尔会去几趟,多是夜间去督导校尉的功课,举杯饮了一口酒,道:“文武之道,殊途同归,只要利国利民,又何必计较什么文武?”

    唐严哂笑道:“倒是我看不开了,罚酒一杯。”将一杯酒一饮而下,而后咂了咂嘴。

    过了午时,宫里终于有人来接了,是杨戬亲自来的,他穿着大红的礼服,轻车熟路地进府,见了唐严、陈济也是堆笑,道:“原来两位也在,哈哈,杂家有礼了。”

    唐严、陈济连忙回礼,和杨戬寒暄客气了几句,杨戬道:“杂家这一趟接沈傲和蓁蓁他们入宫,二位,宫里头还在等着,就不叨扰了。”说着便到后园去看蓁蓁,见到蓁蓁穿着诰命礼服,啧啧称奇,说是比宫里的嫔妃更是端庄。

    杨戬这么一赞,沈傲在旁道:“其实茉儿和若儿也很端庄的。”

    杨戬是最圆滑不过之人,听了沈傲的话,立即道:“是,是,杂家光顾着看蓁蓁了。”

    说罢,便带着四人出府,直接上了宫里头的马车,径直入宫去。

    到了正德下车,蓁蓁等人身为nv眷自是由人先领着去后宫到太后那儿去坐,沈傲则是被叫到文景阁先陪皇帝说说话。

    今日赵佶的心情很差,yīn沉着脸,沈傲进去的时候,发现蔡京、兵部尚书等人都在,一个个胆战心惊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若是平时,给蔡京赐坐是稀松平常的事,赵佶体恤他老迈,所以一直对他很优渥,可是今日的气氛不同,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佶阖目坐在龙椅上,沈傲进来了,他也只是将眼眸张开一线,而后继续沉默不语。

    沈傲乖乖地站到一边去候着,赵佶轻轻用指节敲击着御案,御案上是一份大红的奏疏,很是鲜

    大宋的奏疏分为三种,一种是寻常的奏疏,大多是用青è打底,再一种是弹劾奏疏,则是用黑底。只有发生了大事,譬如边镇急报、灾情急报之类才会用红底,这种奏疏接到之后,三省是不能擅专的,直接就报进宫去。

    换作是以往蔡京总揽三省的时候,内有梁师成相为呼应,所以就算是大红奏疏,他也敢留着,省得让陛下‘烦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中书省有了个石英,外朝有个沈傲,宫里头还有个杨戬,这种事自是瞒不住的,所以第一时间就送来了,省得让人抓住了把柄。

    沈傲心里明白,应当是边镇或者是哪里出了事,这事儿还不小,又看兵部尚书班讽也在,几乎就可以断定应当是兵事了。

    兵事是最麻烦的,不过在沈傲看来,眼下最怕的是金人南下,只是若是辽国那边出了错,沈傲应该是最早接到消息,他心里暗暗疑莫非不是边镇出了事?”

    蔡京躬着腰,慢吞吞地道:“陛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追究亦是徒劳,还是想办法善后才是,今个是年三十,闹出这样的事,老臣难辞其咎……”

    “你不必自责。”赵佶阖目深思,慢吞吞地道:“要怪就怪朕识人不清,你说得对,是该善后了,不过该怎么善后也得有个章程,朝廷要有两手,一个是抚一个是剿,先派个钦差去,看看他们怎么说,同时兵部这边也要有完全的准备。”

    兵部尚书班讽道:“是不是该调边军,京畿北路那边靠着安利军,小种相公那边尚有jīng骑兵万人可以调用。”

    赵佶冷声道:“不能动,现在边事不宁,要防患未然,一个匪就ōu动边军,小心西夏人有机可趁。就调拨禁军去,差高俅去,高俅这几年是有点儿懈怠王事了,朕给他一个机会。”

    赵佶想了想,又道:“兵马动之前,招抚之事还是重中之重,礼部那个迎客主事叫吴什么来着?”

    兵部尚书班讽傻了眼,隔行如隔山,礼部的人他也认识一些,可是迎客主事他实在没什么印象,听到赵佶问,呐呐道:“是……是……”

    沈傲在旁道:“叫吴文彩,也是个干练之人。”

    班讽抬眸,感jī地看了沈傲一眼,道:“对,是他,此人微臣也略有所闻,只是平时没什么jiā情,一时也难以记起。”

    赵佶瞪了沈傲一眼,接着又慢吞吞地道:“命他做钦差吧,授京畿北路招讨使,和他说清楚,只要那边肯接受招安,什么都可以商量,可要是冥顽不灵,那就只好大军四面围剿了。蔡爱卿下省那边也要有完全的准备,拟一道诏书去,有什么事,随时入宫来报,这个年,朕是更不好过了。”

    接着,赵佶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蔡京、班讽二人行了个礼,碎步退出。

    赵佶叹了口气,对沈傲道:“来,到朕身边来坐。”

    沈傲走近,在赵佶的对案坐下,赵佶道:“你自己看吧,看看有什么说的。”

    沈傲捡起御案上的奏疏,里头果然是造反的事,说的是京畿北路安抚使徐神福扯旗造反,竟是纠集了数万人,盘踞于京畿北路,自称天一皇帝,改元神授元年,设立百官,又发伪诏呈赵佶八大罪状,声称要替天行道,推翻大宋。

    沈傲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安抚使居然反了,反了也就罢了,毕竟一路的长官名义上是安抚使,可是提刑使、转运使居然也跟着反了,这两个人糊涂倒也罢了,就连当地的厢军居然也跟着他们胡闹,不少州县也尽是如此,一夜之间,整个京畿北路竟个个都成了反贼,几日之前,他们还是朝廷官员和良民来着,怎么说反就反了?

    大宋的官制,采取的是强干弱枝的政策,既大权独揽中央,各路的官员相互掣肘,这个管刑狱,那个管政务,另一个管河运,可谓曲径分明,绝不可能有安抚使造反,可是偏偏,这样的怪事居然发生了,徐神福吃了猪油了心,整个京畿西路居然也都脑子浸了水。

    “陛下……”沈傲放下奏疏,一副yù言又止的模样。

    赵佶脸è难看到了极点,颓丧地道:“是朕的错,一切都是朕咎由自取。”

    一句没有边际的话,让沈傲更是疑这个徐神福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佶见沈傲一脸的疑苦笑道:“此人曾是金羽客,后来朕将他封去了京畿北路,想不到竟酿成了如此大祸。这几年他在京畿北路设立天一教,竟是懵然不查,想不到短短数年功夫,他的天一教就有如此大的声势。”

    沈傲恍然大悟,所谓的金羽客,便是道士,赵佶此前崇尚道教,道士出入皇宫,没有人敢阻拦,因此才号称“金羽客”。这些人以蔡攸为代表,也曾喧嚣一时,许多人被授予了官职,成了封疆大吏。

    只是到了后来,沈傲揭穿了那个什么活神仙的把戏,又设计干掉了蔡攸的政治前途,这些道士也胆战心惊,生怕陛下清算,这才开始寻求自保之策。那叫刘神福的道士既做了安抚使,早年便在京畿北路招揽信众,他既是京畿北路的最高长官,又是天一教魁首,依附之人当然不少,如此一来,京畿北路的官员自然也大多屈身投靠,想必那些人一开始也是不信什么天一教的,毕竟都是读书人,谁信谁是傻子,可是既投入了天一教下,这干系就洗不脱了,少不得那徐神福叫他们做些不法之事,有了把柄,徐神福登高一呼,他们也只能受人裹挟。

    连官员都拉下了水,那些厢军、百姓更是浑浑噩噩,天一教靠着徐神福主政,大办一些宗教仪式,疯狂招募信徒,只怕各州县的百姓、厢军都成了天一教的信众。

    就在年前,吏部那边已经做好了收拾刘神福的准备,从前刘神福得势,靠的是圣眷,如今大家都看得到,陛下对神鬼之事已经逐渐不太热衷,这刘神福在京畿北路也没什么政绩,说穿了,这家伙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大家拜的是孔圣人,他拜的是什么天一神,不是一个系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那边功考司的人过去,已经有朝里的大人物打了招呼,让那姓刘的洗干净屁股,滚蛋!

    刘神福见做不得官,又害怕被问罪,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横了心,干脆举起反旗,来个破釜沉舟。

    消息送到赵佶这里,原本一个好好的大年三十,算是彻底地糟践了。京畿北路距离汴京不过百里之遥,那里出了事,一个不好,就可能蔓延到汴京来,引发京畿的恐慌。

    赵佶抬了抬眼,虽然在蔡京、班讽面前刻意地作出一副镇定,此时却显得有些无助了:“沈傲,若是招抚不得其法,招讨又失利,该当如何?”

    沈傲想了想,毫不犹豫地道:“那就再招讨。”

    赵佶摇头:“你不懂,这里头的干系太大了,京畿北路是京畿近郊,距离边镇又近,一个疏忽,就是弥天大祸。”

    沈傲迟疑了一下,道:“陛下,还是让边军去招讨吧,至于禁军还是留驻京畿以防不测的好。”

    赵佶心里不知道,可是沈傲却明白,京畿的禁军已经糜烂透顶了,糜烂倒也罢了,最可怕的是吃空饷,在皇帝眼里,京里的马军司至少有四五万人,规模也算不小,拿去剿贼明显足够,毕竟京畿北路的贼军只是厢军,当然不是人数众多的禁军对手。可是赵佶哪里知道,马军司能有个两万人就已经不错,靠着高俅带着两万人去京畿北路,多半要出事。

    一旦官军失利,问题将会更加严重,所以沈傲的意思是,宁愿让边军去,边军的战斗力尚可,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赵佶想了想,摇头道:“边军不能动,动了就要动摇国本了,朕有些难处,你不懂。”他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道:“年三十不说这个,走,朕带你先去给太皇太后问安,待会你老实一些,给太皇太后认个错,太皇太后也是个有慈心的人,终究不会和你一个少年计较的。”RA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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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沈傲硬着头皮随赵佶一起去太皇太后的寝宫,先在外头通报,才是进去,赵佶是躬身行了个礼,沈傲是外臣,得跪下,朗声道:“微臣沈傲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安好。”

    太皇太后的气è并不怎么好,眼睛落在赵佶身上,道:“哀家听说京畿北路出了事?”

    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住的,宫里人多嘴杂,赵佶又发了一通这么大的脾气,传到后宫来也只是早晚之事,不过赵佶也没有预料到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心里不由有些怒意,心里想着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家伙走漏了消息,不得不作出恭顺的样子道:“是。”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陛下也不必太过急躁,只是疥癣之患罢了,该如何应对还是如何应对,先帝在的时候,边镇、内患也不少,最后还不是安安稳稳的?”

    赵佶颌首点头。

    太皇太后道:“哀家能和沈傲说几句话吗?”

    这意思是叫赵佶回避,赵佶迟疑了一下,颇有些同情地看了沈傲一眼,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有点儿不安的沈傲跪在地上。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冰冷冷地道:“沈傲,起来吧。来人,给沈大人赐个座。”

    有人搬了小凳子来,沈傲坐下,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语气却是缓和了一些,道:“原本,你这一趟进宫,哀家也有了准备,要羞辱你还不容易?你别以为得了圣眷,又有太后护着,哀家就动不了你。”

    “你不说话?”

    沈傲正è道:“我和太皇太后确实有误会,不过今日是年三十,何必要败坏了大家的兴致?”

    太皇太后冷哼一句,道:“有人要哀家年三十不好过,哀家当然也不会让人好过。不过……”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你和哀家的事算了吧,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景泰宫里的棋子而已,她是诚心要给我这老婆子脸è看的。若不是知道京畿北路的事,不想让陛下烦心,今日你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说到京畿北路,太皇太后也暗暗担忧起来,她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自然知道京畿北路有人扯旗造反意味着什么,当年的方腊叛倒也罢了,毕竟方腊离汴京十万八千里,朝廷从容剿贼,有的是功夫。可是京畿北路靠近京师,一个不好,就要发诏勤王,那是要天下震动的事,可想而知官家那边的压力和担子有多重。

    太皇太后维系在赵佶身上,平时赵佶也恭顺得很,因此多少也为他着想一些,也不肯让赵佶在这个时候再夹在中间为难,为今之计,也只有自己后退一步了。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慢吞吞地问:“听说你近来也在练兵,办的是武备学堂吧?”

    沈傲颌首:“是。”

    太皇太后道:“练兵好,我就受不了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文臣,一个个叫得比谁都凶,天天以为自己是在治国平天下,其实真正维系天下的,还是文武兼备的栋梁。哀家知道,你对陛下忠心耿耿,这练兵的差事还非得由你担着不可,好好地练,我这老婆子也不会烦着你。”

    这时,沈傲对太皇太后的印象不由地改观了不少,略带感jī地道:“微臣敢不尽力。”

    太皇太后抿嘴一笑道:“只是哀家心里头还有些不忿,哀家历经三朝,什么风雨没有见过,却是栽在你的手里,你来说说看,你有什么本事。”

    沈傲抬眸,想了想道:“本事太多了,怕一时说不完。”

    太皇太后又是掩嘴一笑,道:“果真是个楞子,去吧,也该到景泰宫去问个安了。”

    沈傲走出寝宫,心情一下子变得爽朗起来,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担心变成了多余,这个太皇太后,也不至太坏。

    赵佶在外头等着,见到沈傲出来,不可置信沈傲竟是四肢俱全,还脸上带笑,一路让沈傲随他去景泰宫那边,一路问沈傲与太皇太后的奏对,沈傲将方才的话转述了一遍,赵佶生出感慨:“太皇太后的恩德,朕是一辈子也难以偿还了,如此一来,倒是觉得母后有点儿小心眼了。不过这些话你不能对外人言,子不言父过。”

    沈傲笑着点了头,赵佶心情好了一些,道:“朕索好好地过个年,其他的事就先不想了。”

    到了景泰宫,这边倒是热闹,几个嫔妃以及沈傲的夫人们都在,围着榻上的太后说着话,赵佶两个人进去,显得随意多了,都是笑呵呵地说了讨喜的话,宫娥和沈家夫人们都不说话了,忙不迭地来给赵佶见礼,蓁蓁和周若赵佶是见过赵佶的,因而都不显得特别局促,唐茉儿是才nv,也颇有几分从容镇定。

    太后笑着道:“官家,你来了正好,哀家正说起你呢,你自己做的好事,沈傲如今都已身居少傅做了侯爷,他的夫人却还都只是六品的诰命,你这做皇帝的,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赵佶看了蓁蓁的礼服一眼,果然还是六品的梁冠,不由讪笑道:“是儿臣一时忘了,儿臣记不好呢,等过完了年,就叫下省那边草拟个敕封的旨意出去。”

    蓁蓁、唐茉儿、周若都称谢道:“谢陛下。”

    沈傲趁机道:“我的四夫人ūn儿不在,我在此也先替她道一声谢。”这家伙狡猾的像个泥鳅,反正封赏这种好事当然一个都不能拉下,赵佶可以厚此薄彼,他沈傲可不能,现在代为谢过了,就等于是造成了既定事实,什么时候皇帝反悔,沈傲不在乎自己做一回谏臣,让皇帝明白君无戏言的圣人道理。

    一群人闲聊了几句,沈傲注意到太后跟前的淑妃,这淑妃年约三十余岁,风姿绰绰,瞧她的模样,想必颇受赵佶的喜爱,她是安宁的母亲,沈傲进来时,自然忍不住多看沈傲几眼,试图要一眼将沈傲看穿。有时会拉贤妃到一边去,说几句悄悄话,贤妃只是笑着点头,时不时深望沈傲一眼。

    再后来皇子们纷纷来了,都向太后和赵佶问安,有的也会朝沈傲问个好,沈傲恭谨回礼。有的只是冷淡地打个招呼,连眼皮儿都不愿意抬。

    闹了许久,时候还早,赵佶便拉扯着沈傲出去,抬步正è道:“沈傲,今夜的校阅,你已准备妥当了吧?”

    沈傲道:“陛下的意思是这场校阅事关重大?”

    赵佶郑重地颌首点头道:“本来呢,朕只是想热闹热闹,锦上添uā也就罢了。可是现在闹出这样的事,一旦京畿北路的消息传开,必然会引起汴京的不安。这一次校阅办得好了,恰好可以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漏。”

    赵佶心事重重,寻了个长廊的扶栏依着,眺望着远处的重重楼宇:“明日这件事就会传出去了,能不能安抚,就看今夜了。若是办得好,朕一定感jī你。”

    赵佶第一次用感jī这个词,让沈傲深觉意外,随即一想,这皇帝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变,京畿北路的事确实够他吃一壶的,眼下六神无主,校阅不但安抚人心,更可以起到安抚赵佶的作用。

    想罢,沈傲连忙道:“陛下,除了校阅,微臣还想起一样东西。”

    “你说。”

    “邃雅周刊。”

    “嗯?”

    “明日可加印一期遂雅周刊年关特辑,微臣是这样想的,与其让百姓们ī自流传,引来无数谣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借用遂雅周刊发表些议论,一来呢,自然是告诉百姓们咱们大宋已经陈兵,随时进剿。二来嘛,也可以宣扬下我汴京的城防。让百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反倒可以起到安抚的奇效。”

    赵佶明白了,不由笑道:“堵不如疏,这法子好,这事儿我叫杨戬去打声招呼,该怎么写,让那个陆之章来负责。”

    沈傲继续道:“此外,那天一教既然在京畿北路起事,可是汴京城里,难保没有他们的信众,这件事,陛下不得不防啊。”

    赵佶一时愕然,思索了几下道:“你不提醒,朕却是忘了,城中必有天一教的内应,要及早地揪出来,这件事,朕会jiā由大理寺和刑部去办。”

    接着,赵佶莞尔一笑,继续道:“走吧,随朕随便走走。”

    两人沉默着在宫中踱步,沈傲心里知道,赵佶现在是满腹心事,虽说是不打紧,可是心里头还是放心不下。心事重重,当着宫里头其他人的面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心里郁闷,这才宁愿和自己出来散散心。因此也不打扰他,只是他和并肩走到哪里算哪里。

    此时,沈傲的心里也不由地想:“一个校阅,原以为只是一场武备学堂lù脸的机会,可是现在的意义却是不同了,当着整个汴京的面,若是能够大功圆满,其意义足以载入史册。”

    “挑战总是伴随着机遇,但愿不要出任何差错吧。”沈傲手心里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虽然已经练了无数遍,可是事到临头,又担着这么大的干系,却不得不为之担心了。

    一更送到,马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将会出现,汗,又是一件改变国策的事,机遇伴随挑战嘛;老虎又得去睡觉了,各位,早安了!RA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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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陛下……”京兆府府尹硬着头皮低唤。

    那要杀金狗的赵佶缓过劲来,那种山呼万岁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还有那武备校尉沿着御道惊鸿而过的场景,牢牢地烙印在赵佶脑海,置身在这种场景之中,偶尔胡闹,倒也算不得什么。赵佶晒然一笑出如沐ūn风的笑容,一切的不愉快,还有那京畿北路的隐忧刹那之间变得不再重要了。

    “听,外头的呼声!”赵佶打断府尹的话,侧耳倾听。

    那回的声音绵绵不绝,轰隆隆的如一bō一bō地朝沙滩撞击,一高过一

    这种声音很悦耳,比什么丰亨豫大,什么文成武德更深入赵佶的心脾,赵佶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大宋,这就是他的天下和他的子民,他第一次感受得如此真切,绝不是那种木偶似的吾皇万岁和曲意的逢迎。

    “爱卿,你要说什么?”赵佶满足地笑了,喜笑颜开,这才意识到府尹有话要奏。

    府尹不得不大声道:“陛下,是否施行宵禁,以防不测?”

    “宵禁!”赵佶手指着府尹,欢快地笑着道:“出去,快滚出去,传朕的旨意,今夜你宵禁了,乖乖地呆在城楼上,不许走动,不许说话!”

    府尹吓了一跳,连忙道:“臣万死,臣万死……”

    “还不快去宵禁,来,把他押下去,看住他。”赵佶挥挥手,厌烦地叫他下去;这个家伙,平白来搅人兴致,实在可恨。

    宫外头沸腾了,也显得有点儿年轻的皇子哇哇叫,唯恐天下不似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定注意,晋王、齐王几个更是从矮墙里探出头去招手:“喂,喂,快来,这里头就有契丹人,碎尸万段,把他碎尸万段。”

    那契丹国使耶律大业坐立不安,冷汗都冒出来了,呆呆地坐在那儿,看到周边几个时不时lù出不怀好意之è的郡王、亲王大叫,还有那外头一高过一杀契丹狗的声音,吓得他面如土又惊又怕!

    那礼部尚书杨真见状,连忙过来给这位国使大人消火道:“咳咳……国使大人不必害怕,这……这……哈哈……这是开玩笑的,说笑而已……”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耶律大业冷汗淋漓地苦笑表示理解。

    那边有人又是大叫道:“禁军呢,护卫呢,没听到吗?杀契丹狗,城楼里就有一个。”

    杨真无语,尴尬地道:“笑言尔,笑言尔。”

    耶律大业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强忍着害怕,小jī啄米地点头,左右胆战心惊地四顾,生怕真有禁军进来,还不忘道:“对,对,笑言,笑言……”

    楼上真真切切地听到赵佶的声音:“契丹辱我大宋,该死,该死!朕有朝一日,必要夷灭耶律九族!”

    耶律大业的双uǐ不禁地打起了哆嗦,这一下真的不听使唤了,牙关咯咯地在响。杨真坐在他身旁,笑道:“今日难得这么喜庆,官家也爱说笑的,再者说了,宋辽盟誓是我大宋国策,更是沈大人一力促成,有沈大人在,自然会劝谏陛下慎言。”

    耶律大业脸è青白,哆嗦着口齿道:“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正是这时,又听到沈傲的声音在大叫:“杀光了契丹狗还要杀金狗……”

    耶律大业眼睛都直了,整个人呆滞地看着杨真;杨真一拍大uǐ,心里骂,一群账,一群账,这屁股老子也不擦了!站起来,朝着远处的户部郎打招呼:“赵大人,哈哈,老夫今日想起来了,今次的庆典还有些uā费还没有和户部核实……”

    留下一个耶律大业,真是yù哭无泪,既担心又害怕,时不时看到几个皇子从楼下窜下来,口里大叫:“皇叔,皇叔,契丹狗在哪里?”

    我的娘,快跑!耶律大业立即离了座,躲到人堆里去,本来今个儿天气冷,他穿的是契丹特è的狐裘皮衣,还带着顶圆顶暖帽,这一下是不敢穿了,寻了个机会把皮球和帽子脱下,丢在一处角落,只穿着一件内衣,瑟瑟发抖地蜷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这一夜的狂欢足足折腾到了天亮,事后想起来,谁也不知为什么会如此热情,反正看到别人宣泄似地大叫,整个人都变得火热起来,这种从众的效应持续了半夜,终于随着体能的耗尽ōu丝拨茧地消耗一空,各自回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两后、嫔妃和帝姬们吃不消,早就受不得这些‘疯子’,子夜时就各回寝宫睡了,不过外头这般喧闹,倒也没几个能睡下。

    等到黎明的曙光拨开黑雾,赵佶仍然兴致勃勃,他的嗓音有点嘶哑,看到冷清清的宫墙和疲倦的禁军、皇子、王公大臣,抖擞jīng神,对沈傲道:“武备学堂要赏,你也要赏,这一趟你替朕办了一件大事,回去侯旨意吧,朕不会薄待你。”

    沈傲道:“陛下打算赏赐武备学堂什么?”

    赵佶心情好极了,略带疲倦地道:“教官、教头、博士都晋一级吧,各人赏银百两。至于校尉,朕倒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沈傲道:“给校尉们封官进爵不合适,自己的前程,该他们自己去建功立业,凭着一个校阅就封官许愿大为不妥。不若这样,他们既是天子生,陛下总得给他们赐予一个信物,不如打制纹章,让他们日夜佩戴,以示尊崇如何?”

    赵佶笑了笑,道:“你是说做几个鱼袋给他们?”

    沈傲道:“鱼袋就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官呢,不如这样,就做一个雕刻成字的铁章,作为身份证明。”

    赵佶打了个哈欠,道:“好,只是这件事要等年后办,你先上一道奏疏上来。”

    沈傲谢了恩,赵佶道:“你也累了,回家歇去吧,杨戬,去,叫几辆马车,送沈傲和沈夫人们回家。”

    一下子清净下来,沈傲纵是年轻,也有些熬不住了,一上马车,又困又饿,听到街边有卖炊饼的,干脆叫马夫买了两个在车上吃,自他做了官,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炊饼的滋味,吃了几口,倒是颇有滋味。

    一夜狂欢,街道一下子凋零下来,可是地面上却到处堆积着各种垃圾,遗落的纸扇、碎纸、头绳让人看得刺眼,沈傲从车帘里往外看,心里大义凛然地想:“这些家伙当真是素质低下,好好的街道被他们糟蹋成这个样子,本大人要是京兆府府尹,一定要立个规矩,谁敢扔垃圾就让差役抓住,罚银一贯以儆效尤。”

    心里想罢,jīng神立即得到了升华,仿佛天下一切美德都附身在体内,有一种登高俯瞰芸芸众生的成就感;随手将包裹着炊饼的油纸儿往车窗外一抛,心满意足地斜躺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更不知道是谁扶着他进了寝室,反正等他醒来时,已经睡在了茉儿的房里,鞋子脱了,衣衫也换了,他伸了个懒腰,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呀一声,忍不住道:“不好,今日是大年初一,许多人家还没有拜年呢。”

    那边儿被唐茉儿推开,恰好听到了沈傲的话,不由地笑道:“拜个什么年,今儿这汴京城里头冷冷清清的。”

    沈傲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

    茉儿不由地笑了,过来一边给沈傲穿衣,一边道:“你还问,昨夜汴京城里有几个睡了的?现在都困得不行,偶尔有几个强打jīng神的去走亲访友,可是到了人家前,看到亲友那里大紧闭,还好意思叨扰吗?眼下各家都是叫人拿着名敕去送一下,也就算尽了心意了。”

    沈傲mō了mō鼻子,忍不住笑道:“如此说来,正好免了这些虚礼,好,今个儿我也不出了,等下看你爹和陈先生下棋去。”

    茉儿说得没有错,今年的大年初一,非但没有了往年的热闹,实在过于冷清了一些,各户都是大紧闭可罗雀,一直到了傍晚,才偶尔有几个零星的人出来,相互见了,都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带着嘶哑的声音相互问了一声好。

    这种场景,真是前所未见,可是想起昨夜的胡闹,任谁都是莞尔一笑,只觉得有些疯癫却不觉得过份。

    武备学堂那边大清早的也都放了假,让校尉和教官、博士们回家过个年,他们在众人的摇头叹息声中进学,如今回乡时却又是一阵阵啧啧称羡。

    到了傍晚,沈傲带着夫人们去了祈国公府一趟,给周正和夫人见了礼,众人乐呵呵地闲聊几句,也都是一团和气,又打发人去杨府,越是这个时候,杨戬就越是脚不沾地,不到元宵也是出不了宫的,所以拿了名敕到他府上去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今天第一章送到,汗,居然有个朋友打赏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币,汗颜,汗颜,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感jī还是感jī,好歹有个堂主了,咳咳,啥都不说,好好写书吧,无以为报,只能保证尽力把书写好,不烂尾,不太监,坚持更新来回报了。

    其实,这个月老虎实在不好意思去求什么打赏和月票,所以……大家还是不要破费了,嗯,就是这样,睡个回笼觉去了,各位,早安了!RA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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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一直到了入夜,街面上才又恢复了热闹,睡了一个白天,人们又jīng神奕奕起来,汴京的大年初一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却阻挡不住拜会亲友的热情,家家烟囱冒起了炊火,小户人家迎来往送,提着甜糕、白糖相互送礼拜年。

    大家见了面,便问候一句:“昨夜可去了御道吗?”仿佛去御道观礼,是一件极其光彩之事,少不得要吹嘘一下。

    倒是街面上的禁军显得有些无jīng打采,原本禁军号称天下强军,乃是大宋jīng英中的jīng英,如今与校尉们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各种流言也多,总而言之,许多人看他们的眼神,少了几分敬畏,而多了几分值得玩味的轻蔑。

    倒是殿前司的人沾光了不少,校尉穿的衣衫和他们一样,他们穿着这衣甲出去,少不得被人行注目礼,有的还要凑上去攀谈几句,只是这样一来,也让殿前司多了几分尴尬,别人一问,兄台可是武备学堂的校尉?这该怎么答?脸皮不够厚的,见了有人过来就躲了,脸皮厚的抬头哈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沈府一到夜里,这人就多了,平常的同僚,相互送些名敕也就罢了,可是在汴京里常住的校尉们却不能单单送个名敕来,这是规矩,天子是他们的第一个老师,而他们,同样也是沈傲当之无愧的生。

    但凡是生,就少不得要登拜访,这是礼,比一切道理都大,这个世上的最亲近的人,父子算一个,兄弟算一个,师生也算一个。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谁要是悖逆了这一条,那真真不必做人了。

    一般没有回乡去的校尉,有的是家里实在太远,学堂只放了两旬的假,打个来回都不够,所以只好在学堂里寄住着,这些人来拜访,沈傲就干脆留他们在家里过年,图个热闹。

    另外一群校尉家里本就住在汴京的,都是小侯爷、小公爷们居多,都是备下了厚礼,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来,一见沈傲纳头便拜,说了许多感jī之话,又去向师母们问安,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

    沈傲今日才知道,这种做人老师的快感,便免不了学了唐严的口气,说几句道理:“虽是放假,可是功课也不能落下,博士们发下的题要记得去做,不是叫你们画汴京的测绘地图吗?好好画,能不能画出来是能力问题,画不画是你的态度。还有,每日起来,该练的要练,要做到在学堂和在家里一个样,克己复礼这四个字,要牢记着,不能当作空话。”

    校尉则是ǐng直着iōng,道:“遵命。”

    接着就是一些家里长短的话:“家里还好吗?”诸如此类。

    送走一个又一个人,沈傲夜里叫人张罗了酒菜,陪驻留在汴京的外乡校尉们吃,四五十个人都是ǐng着腰坐着,等待酒菜都上齐,沈傲举起筷子:“吃吧,不必客气。”

    大家才整齐地去举筷,慢吞吞地吃起来。

    这种吃饭虽然痛苦,可是校尉们习惯了,改不了,在武备学堂,规矩就是规矩练有规矩,授课有规矩,就是吃饭睡觉也有规矩,没有任何差池,规矩一多,习惯就出来了,虽然坐着吃饭,却无人喧哗,无人弓腰言笑,无人大快朵颐,整个气氛,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微不可闻的轻声咀嚼。

    便是举杯喝酒,也是沈傲先开个头,接着大家哗啦啦地一齐举杯,停在半空不动,等沈傲说了祝词,才一口将杯中的酒水喝干。

    在旁伺候着的刘胜,眼睛都看直了,大过年的,哪有这样吃饭的?不过看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连招呼的话都蹦不出了,低眉顺眼地指挥着下人端茶倒酒。

    陈济在中途也过来一次,远远地过来,校尉们眼尖,纷纷站起来,道:“陈先生好。”

    陈济也是经常去武备学堂授课的,沈傲当然不能给他安排一个胥吏的差事做,干脆自己立了一个名目,叫客座博士,类似于临时工,也不向兵部那边报备,直接让他去和学生们授课。兵部那边也知道这事,不过沈楞子的事,别人也不敢管,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前那陈济是烫手山芋,谁要是沾上他,难免怕得罪蔡太师,可是如今不同,陈先生是沈大人的老师,那蔡京胆子再大,还敢动到他的头上?惹得沈楞子兴起,带人把太师府抄了都是没准的事,你得把握人的心理,沈楞子这种人,什么事作不出的?

    陈济含笑着朝他们摆手:“都坐下,坐下说话。”

    众人继续用餐,一夜无话。

    到了初二,前来拜访的则是下属,鸿胪寺的主簿、郎官,还有武备学堂的博士、教官,韩世忠和杨林都是在下午来的,沈傲留他们到后堂里说了一会话,二人觉得颇有面子,能让沈大人留着说几句话,自然是被沈大人当作是心腹了。

    韩世忠倒是好说,沈傲只是叫他组织人手尽量写出一份行军打仗的注意事项来,大致是想编纂一本军事教科书,这年代大多数人还在读各种各样的兵法,什么孙子、孙武固然厉害,可是太笼统,对学习不起帮助,说得难听点,那种兵法书几乎没什么用处,否则人人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去打仗,那岂不是个个孙子转世?

    沈傲需要的是经验,恰恰这位韩世忠的经验最是丰富,jiā战、临阵、行军、扎营,他掰着指头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比如人要喝水,牲畜也要喝水。辐重、粮草要是顺着水路走,也可以节省牲畜运力,所以大军行动尽量要沿着河流行进,没有水源,这仗还没打军队就要在南方打方腊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那里水网jiā错,所以也不必注意这个,可是若要和契丹、西夏人jiā战,那么先探查河流、谷道就是重中之重。

    还有扎营,扎营的时候,木耕之外要有外沟,内要有内沟,要留下大军集结出动的大路,要有埋藏火的地窖,茅厕要远离水源,还要及时放出斥候,一旦斥候不能及时回来,就要注意了,要立即组织骑兵队前去搜寻。行军的时候要稳,走半天,剩下半天时间要用来扎营和拔营,夜间必须要有亲兵巡夜做执法队,凡有夜间喧哗者斩首;不然一旦炸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扎营要选平地,要在水源和上游布置护卫哨探,附近有高地的话要派人去驻守,牲畜饮水要放在下游,人饮水洗漱要在上游,饮水前先牵一头牛马喝,无事后人才可以取用,能烧开尽量喝开水等等。

    这些知识,才是校尉们应该学习的,至于如何用兵,那得靠他们自己的悟送他一本孙子兵法有个屁用。

    韩世忠接了使命,兴高采烈地去筹备了。至于杨林,则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单子,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是今年各国使节的孝敬,你看一看。”

    沈傲点点头,接过单子略略扫了一眼,把单子放下,才是道:“差不离就行,分下去吧,大家都过个好年。”

    就在整个汴京都呈现着一派欢乐喜庆的时候,邃雅周刊却是登了一个消息,京畿北路反了。

    乍一看这标题,便吓了所有人一跳,京畿北路在哪里?距离汴京,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日程,那里反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现在贼军就要杀到汴京城下,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顺着文章看下去,文章里如实的报导了贼军的军情,如聚众三万等等,又说这些贼军大多是厢军和流民组成,不足为患,朝廷已派出安抚使和禁军,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出数日,贼势顿平。

    这一下终于放心了,原来只是一些厢军和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这倒没什么怕的,厢军的战斗力,坊间早有流传,凭着这些人去和禁军打,那还不是切脑袋和切韭菜一样?

    文章的最后,则是讲起了汴京的城防,城墙高十丈,瓮城驻扎多少军马,又有弩炮若干,弓箭无数,这些消息,自然大涨了汴京的士气,若是以往,这种消息透lù出来,京里的大户少不得要举家先移居它处的,省得汴京被贼军围了城,想逃都没处逃了。不过眼下透lù出来的消息,却是安稳住了人心,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举家搬迁的必要。

    堵不如疏,越是藏着掖着,那流言蜚语就更加神乎其技,与其如此,倒不是干脆报出来。

    到了初二那天,京兆府就开始上街了,差役们都从家里拉了回来,开始上街打探消息,这些差役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对什么天一教也早有耳闻,所以当日便抓了不少人去,这些人犯直接拉到京兆府,一个个不厌其烦地过审,连那大理寺和刑部也都参与进去,虽然来势汹汹,却又秉持着刻意的低调,尽量不去影响节日的气氛。

    第二章送到,有个新人的书,帮他推荐一下,新人都不容易,书名叫:《武诛记》

    诛八界,斩神除尽魔。震十方,磨魂生死劫。武千幻,参悟轮回术。一个山村少年的传奇故事......

    书号是2130065RA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烫手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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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正月初九,天空下起鹅毛大雪。汴京城里的喜气不由地萧条了几分。大街小巷、屋脊瓦片上堆积着厚厚的雪。

    这三日,春儿从杭州回来了。

    早先就曾寄来家书,说是年前就回,只是后来京畿北路叛乱,漕运堵塞,封锁了沿途的各处码头,专供粮船使用,沈傲立即去信转运使江炳。江炳才重新安排了一艘粮船,将春儿等人送回。

    沿途上旅途劳顿,沈傲将她迎入府里,为她扑去了披肩上的细雪,先送她去沐浴更衣。一家人才在小厅里坐下。炭盆里烧着炭火,不大的小厅里暖呵呵的,春儿讲了在杭州的见闻,又说起杭州那边的生意。言谈之中。虽有几分疲倦,却多了几分主见。

    这两年春儿在杭州,可谓大展拳脚,非但将遂雅茶坊的生意做了起来,还设了几个工房,茶叶、生丝的生意都有涉及,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扩张了遂雅周刊的生意。她的构思倒是新颖得很,就是在杭州也设立一个印刷工房,而后请人用快马将最一期的遂雅周刊送来。这沿途只耽搁三四天时间,随即按着汴京的周刊,进行加印,杭州是商贸大邑。士子文人又多,周刊颇受欢迎,况且这杭州距离苏州、江宁不远,印刷之后,立即委托车行送去这两个人口稠密的城市,单杭州印刷工房的生意,每周就可达到五万以上,这还是因为遂雅周刊卖价较高,寻常的读书人舍不得买的缘故。

    春儿拿了账册出来,道:“上年杭州那边的生意一年的纯利已到了四万多贯,生意算是稳当了。往后叫个信得过的人去打理,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周若羡慕地道:,“早知我也和春儿去杭州,一年不见,春儿变化真大。。。

    众人说笑了一会,沈傲先让春儿去歇息想着等春儿醒来再陪她聊一聊:那一边刘胜兴高采烈地过来:“少爷少爷,大喜事。”,,“什么喜事?。。

    刘胜乐呵呵地道:,“咱们禁军在京畿北路打了大胜仗,虎丘镇歼贼六千人。”。

    沈傲连忙问:,“什么时候的消息,不会是坊间流言吧?。。

    到胜挠着头,道:,“千真万确,报捷的人已经到了,沿途还在喊呢,说是高老爷火速进击,连克三镇,贼军风声鹤唳,避之不及。还说不出三日就可抵达滑州,克敌制胜。。。

    沈傲对所谓的报捷,抱有不少的怀疑,打了败仗可以吹嘘成小胜,不输不赢他能来个大捷,若是真的胜了,那就不得了,脸皮薄的那都能弄出个旷世功劳来,若是换作高俅这种脸皮厚些的其精彩程度就可以媲美长平之战和赤壁之战了。

    只歼贼六千人,还只是攻克了个集镇,如此说来,禁军应当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沈傲不禁摇头道:,“但愿姓高的脸皮薄一些。,。

    捷报传来,宫里却是有了几分喜色,赵佶听了捷报,便立即召三省、六部的官员来问大家都鸦雀无声,也不好说什么,被赵佶问及,只顾着说我大宋之福,苍生之福诸如此类的话。

    赵佶脸色有点难看了:,“班讽你是兵部尚书,这捷报莫非有什友隐情?”。

    班讽吓了一跳,立即拜倒。伏地道:“高太尉乃是国之栋粱,应当……不会有隐情吧!”换作是别人,班讽提点疑虑也没什么干系他早就看出来了,攻克一个集镇。怎么可能歼敌六千莫非贼人都排好了队,挤在那儿等着禁军砍脑袋?再者说捷报里绝口不提人头记功的事,猫腻很明显,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再者说了。马军司的人数报上来是三万。可是班讽心里清楚,扣除吃空饷的,满打满算,马军司也不过一万五千人上下,这还是多的。马军司这些年吃空额很是严重,这一万余人要殿后,要护翼,就算打了胜仗。一次战斗歼敌六千那是空话。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高太尉是什么人?他虽是兵部尚书,真要和高太尉打起擂台,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人家敢冒功,自个儿犯得着去揭穿他吗?没的得罪人,惹来一身骚。

    不过班讽也聪明,不会有隐情前面加了个应该二字,模棱两可。真要出了事,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权且相信。

    赵佶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大过年的。将士们在阵前厮杀,还立了如此功劳,不容易。兵部立即拟个章程出来,该赏的要赏。至于捷报,也该宣扬一番,可安定人心。。。

    赵佶的安定人心四个字刚落,班讽吓得面如土色,真真是脖子发凉了。他心里清楚,这是冒功。是假消息,早晚有一日瞒不住的,这事儿传得越广,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揭穿时。皇室的体面便荡然无存,到时会是什么光景?

    高俅完了,他班讽就是下一个冤大头,兵部,兵部,虽然什么事都不管,管不得禁军,管不得三衙,可有可无。可是论起罪来,兵部首当其冲。

    班讽顾然伏地。已径听不清后头的内容了。最后失魂落魄地出了宫,看到蔡京正要上他的红顶小轿子,如抓住了稻草一般奔过来,道:,“蔡大人。。。

    ,“噢,是彦和啊,怎么?下了朝还不急着回家,你不是生了个孙子吗?哈哈,老夫过几日免不得要到你府上去看看,取了什么名儿,这名儿要谨记着取好。

    班讽的心沉了下去,叹了口气,道:“小名叫虎头。”。

    ,“虎头?,。蔡京捋着须,摇摇头:“不好,不好,老夫越庖代俎,就为你孙儿取个好名儿吧,就叫森雁如何?好啦,府上的参汤要凉了,彦和,有空来坐坐。。。说罢”便屈身入轿。放下轿帘。

    待那蔡京的轿子徐徐远去。班讽脸色很是难看地道:“森雁……慎言。“哼,如今不该说的也说了。还慎言什么?”。说着。不由想起那孙儿,又想到那雷霆之怒,自己如何消受得起?成了犯官,便要累及全家。孙儿怎么办?

    班讽摇摇头,狠狠地道:“你蔡京不管。我去寻沈楞子去,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当我班讽是什么?,。

    说罢。一跺脚,叫来轿子,班讽对轿夫道:“去沈府,先叫个脚快的,送上名敕去。”。

    对于这件事,班讽真是冤枉。那高俅本就是蔡京的人,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班讽又不敢得罪高俅”更怕惹到那蔡京,如此一来”事情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就是他人头落地的时候。

    班讽还未到,名敕已经送到了沈府里,沈傲接了名敕,颇觉得奇怪。那兵部尚书班讽见了自己都恨不得绕路走的,怎么突然来拜谒?按道理,沈傲这个寺卿,比之尚书还差那么一品。他如此低姿态”到底又为了什么?

    正是沈傲百思不解的时候。门房已经来了,说是兵部尚书班讽求见。

    见还是不见?

    沈傲心里明白,见了那班讽,肯定没什么好事,再联系到高俅送来的捷报。八成是为了这个来的。

    沈傲叹口气,才是道:“安排到卜厅去。”

    那班讽进了小厅,不安地喝了。送来的茶”焦灼地等待,足足等了两柱香。还不见人来。心里想:,“那沈楞子如此狡猾,没准和蔡京一样,也不敢见自己。。。心里怅然地叹息一句。站起来,便想走了。

    这个时候,沈傲却是哈哈笑着踱步进来。朝着班讽行礼道:,“班大人日理万机,却还要屈尊来见下官,下官惭愧,惭愧得很。,。

    班讽站起身,侧身不肯去受沈傲的礼。和沈傲热情寒暄几句”却绝口不提京畿北路的事,只是问沈傲武备学堂就要开学,兵部这边尽量给些方便之类。又谈及将来校尉的安排,最后道:,“沈大人,武备学堂是我大宋中兴的希望,将来学堂里要什么,尽管下条子来兵部,只要是老夫能办的,一定尽量给予方便。。。

    沈傲板着脸,目光幽幽地道:,“大人这句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大宋中兴。如今我大宋在陛下的带领下已是繁荣昌盛,足以与贞观、文景之治相媲美,还中兴个什么?大人说笑了”不过嘛,武备学堂将来要麻烦大人的地方还真是不少,大人今日把话说得这么满,将来可不能后悔。”,班讽讪讪笑道:“沈大人说得对,说得对。。。班讽显出一副受教的样子。随即叹了口气又道:“盛世不盛世不好说,哎,京畿北路那边却走出事了。。。

    ,“出事?。。沈傲含笑,不动声色地问道:“能有什么事?我大宋天兵一到,贼军避之不及,如今已接连传回几封捷报,贼寇指日可定,还有什么事?大人多虑了。”,班讽讪讪然对哦道:,“问题就出在捷报上,那高俅的捷报奏疏……,有假!”。

    沈傲动容道:,“班大人请说清楚些。,。

    班讽道:,“冒功这种事,其实哪里都有。今日送来的捷报,猫腻太大……。。说着,便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他久居兵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最后分析道:“依我看,这一次非但不是大捷,极有可能是大败了一场,那高俅为了掩人耳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报个捷上来。等来日贼寇若是荡平,也没人敢挑他的错,只是这高俅是个什么出身,沈大人也应该知道吧?骑军司松弛也不是一天两天之事,如今遭败。要想荡平贼寇难。难如登天,到时候东窗事发,那高俅是狸下的玩伴,深得圣眷。他是不打紧的,大不了丢了官,做他的富家翁,可是老夫身为兵部尚书说……呢……。。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第一位拳手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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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讽将禁军中的猫腻都说了出来,实在有此触目惊心,最后得出的结论已经可以猜测,高俅必败。而一旦禁军大败,后果是什么?

    沈傲想都不敢去想,虽说他与高俅之间有嫌隙,却并不希望京畿北路的事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沈傲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班大人为何不上疏,反而替高俅遮掩?”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班讽苦笑着摊手道:“蔡太师都没说话,老夫去说,岂不是自讨没趣?再者说了,马军司的好处,蔡京没少拿,高俅和蔡京也是老交情,我要是上疏,过几日必然要遭弹劾的,这是自寻死路,所以只能替那高俅先遮掩着。”

    沈傲呵呵一笑,道:“所以你来找下官了?”

    班讽正色道:“眼下当务之急,一是明哲保身,这其二,就是要准备扭转危局了,沈大人,若是高俅再遭惨败。其后果可想而知,得早做完全的准备。”他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沈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吧。只要沈大人点个头,我这就上一份奏疏上去,弹劾高俅,这官,我也不做了,只求大人能站出来为老夫说几句公道话,留个致仕的名份。”

    班讽确实才些心灰意冷”他这个兵部尚书,到了这个境地只有给人背黑锅的份,还不如及早致仕,图个干净;怕就怕蔡京和高俅那边不肯干休。所以才请沈傲做个靠山。

    再加上现在不说,高俅惨败,那才是真正的震动朝野:到了那时,他班讽就成了真正的罪人,做了这么久的官。治国平天下的雄心早就淡了。可是这件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他担待不起,倒不如先说出来示个警。或许有回旋的余地。

    班讽期待地看着沈傲”希翼沈傲点个头”沈傲却巍然不动,淡淡然地道:“既然大人求到了我的头上,那我就直言了,要想明哲保身,大人就上一份奏疏去吧,只是不是弹劾奏疏。

    “请沈大人赐教。”

    “就以论兵部部务的名义上疏去,说高俅那边有几个疑点,请陛下恩准兵部派员去核实即可。”

    班讽暗暗摇头,道:“沈大人。这奏疏若是上到了门下省,多半是要留中的。”

    所谓留中。就是寻常的奏疏因为事情并不严重,或者门下省那边认为自己可以处置,于是自行批阅。而后送至中书省那边存档备份。班讽上的不是弹劾奏疏,有蔡京在门下省,这奏疏八成会当作寻常的奏疏处置。如此一来。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班讽显得有些焦灼,不知这沈楞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傲呵呵一笑道:“留中应当不会,不过这份奏疏也不会让陛下看到。”

    班讽一时愕然,满头雾水池问道:“陛下不看,这奏疏上了又有什么用?”

    “救你!等到东窗事发时。你既已上疏。要求核实捷报”好歹也算是尽忠职守了,谁还能拿这个说事?蔡京那边,因为你没有弹劾,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为难于你。如此一来。大人不就能明哲保身了吗?”

    班讽叹了口气道:“沈大人这个法子倒是可行,怕就怕真要出了事,时局糜烂,老夫虽是跳出了火坑……”

    沈傲摆了摆手道:“糜烂就糜烂,脓疮早晚要破”趁着今日。干脆」就把它们挤出来,怕个什么?京畿北路”说来说去还不至于让我大宋阴沟里翻船,那天一教能盅惑一路的百姓。还能鼓得动天下人?眼下边患至多也不过是西夏那边闹出点动静,朝廷眼下国库充盈,一次剿不了贼,还可以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挤出脓疮来,也好让陛下下定整顿禁军的决心,越是触目惊心”越是紧急关头。才是不破不立的时候。”

    沈傲顿了顿,很是深意地继续对班讽道:“班大人,今日我和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词,这番话出了我的口,进了你的耳,你自个儿心里掂量清楚。不要传出去,就为了你自己。”

    班讽还在咀嚼着沈傲方才的话,不破不立,说得倒是轻松,到时候那一屁股屎让谁擦去?愣愣呆坐了一会,又觉得沈傲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眼下禁军成了这个样子,不闹出点幺蛾子来,谁愿意痛下决心去整顿?

    班讽的脑中突然乍现一丝灵光,沈傲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一除高俅!

    要破。就要见血,这个血,自然不能流别人的。现在放纵高俅去犯错。到时……

    班讽不敢想下去了,突然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水潭,一边是沈傲,一边是蔡京,自己和高俅。原来都只是棋子,是自己背这黑锅还是高俅来做整顿禁军的垫脚石,全凭着这两人之间的能耐。

    班讽叹了口气,道:“沈大人,老夫明白了,老夫这就回家去。就按沈大人的意思去做。”

    沈傲笑呵呵地起身将班讽送出去,回到后园,仍旧去看陈济和唐严下棋;这一次唐严步步为营,最后逼得陈济撤手认输。

    陈济抬眸道:“沈傲,方才兵部尚书来寻你,不知是什么事?”

    沈傲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陈济颌首点头道:“不破不立,亏得你有这样大的魄力,这样也好。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必有什么幻想和侥幸了。只有将自己逼到绝处。才有逢生的机会。不过蔡京那边,你要小心些。”

    沈傲呵呵一笑道:“我怕他什么,这老狐狸一看我风头正劲”立即就蜷缩起来了,让人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陈济正色道:“不要小看他,把他逼到绝处,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不过眼下。还是尽量与他少点冲突:那你的意思,是要先除掉高俅吗?”

    沈傲道:,“高俅这个人尸位素餐,又是蔡京的左膀右臂,趁着这个机会铲除他,唯有这样,禁军才有整顿的机会。。。

    一旁的唐严突然道:,“沈傲,做人留一线,事情不要做得太绝。否则会遭人嫉恨的。。。

    沈傲与陈济相视一笑”道:,“在国子监里”做人自然要留一线。可是这是朝堂,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唯有遵从斩草除根才行。”

    唐严捏着胡须摇头:,“哎,明明你们读的是圣人的道理,口里都是仁义礼义,却无一人肯去按圣人的教诲去做的,罢罢罢,你的事。我不管。。。说罢又捉着陈济陪他下棋。陈济输了一场,颇有些不情愿”二人斗了几句口角,陈济拗不过。只好继续与唐严对弈。

    ……………………“……………………………………

    门下省。

    因走过年,所以值堂的书令史不多,只有七八个在案头整理着奏疏,好在近来递上来的奏疏大多都是贺表,因此工作也不繁重”只是奏疏分类一下。再挑出几样重要的送到录事那儿去就成了。

    有几个闲下来的书令史也都在一角围着炭盆儿喝热酒,就着几粒huā生米。闲扯起来,这些书令史虽然官职卑微。可是权柄却是不小,能进门下省。在京里头也算走了不得的人物,哪个人背后,都至少有个尚书级别的大佬撑着,因而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几杯热酒下肚”便忍不住说些犯忌讳话。

    他们今日谈的自是佩章的事,说是门下省拟了诏书,令工部去制造银章。所谓银章的式样倒也别致,一个深红的星型,里头刻了一个仁字。仁字的中心。却又是一柄长剑插下。

    制作佩章的作坊,正是工部的造作司。这里头的含义就值得人玩味了,那金鱼袋、银每袋和佩章在同一处造作。岂不是说这佩章与鱼袋一样?眼下坊间也有议论,说是有了这佩章”可以见官不拜,甚至还可以免除赋税诸如此类。

    其实能进学堂的,大多都是监生和秀才,这些人本身就有特权,佩章真正的作用还是以示尊荣。天子门生”单这四个字的份量就足够他们消受的了,不说别的,将来这些人要是分派到边镇或者禁军,又有谁敢打压他们?便是上官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的,否则人家真要闹将起来。谁吃得消?

    这里头的门道,书令史们算是看清了,他们今日议论的,无非是哪个亲戚恰好有个秀才功名,想等今年招募校尉时,寻个门路将人塞进去。不过这门路也不好找,武备学堂一期也不过八百人,可是京城里头哪个不对武备学堂眼红心热,除了那些个大才子,真正保证自己能金榜题名的没几个,为了妥当,还不如去寻个好出路,如今武备学堂如日中天,皇帝做了祭酒,那沈楞子又是司业”这两个人一个是天家”一个是眼下最炙手可热、无人能惹的家伙,做了武备学堂的校尉,便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将来多半是能捞个将虞侯的。这么好的事。也轮不到书令史们。大家都在钻营,都卯足了劲,你有门路,人家门路更广。

    所以虽是议论,书令史们都是长吁短叹。都有几分无奈,有几个一拍大腿。禁不住发酸道:,“实在不行,还是科举有前程,说不定考上了呢?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这些跑腿伺候人的,还是走正途的好。。。

    有人就笑:,“梁兄,你家那老二走正途只怕没多大把握吧,上一年科举还不是铩羽而归?今年再用功,多半也是如此,其实你倒是不错的,好歹有个远亲在户部里做侍郎,由他出面,或许还有机会。。。

    那叫梁兄的摇头:,“你们是不知道,侍郎这么大的官在别人眼里是够吓人的。可是在那沈傲的眼里,屁都不是。出面也只是自取其辱。。。

    众人就笑,便又将话题引到其他的趣事上,说某某侯爷的妾室和人私通,结果那侯爷倒也够意思。拿着一柄祖传下来的刀,直接把那奸夫剁了。

    正说得有趣,那边整理奏疏的一个书令史不由地啊呀一声,道:,“诸位。这份奏疏是什么意思?。。

    那围坐在书令史中间的录事站起来,大家也不再打趣了。都走过去,问:,“是什么奏疏?。。

    那书令史目瞪口呆的将奏疏递给录事,录事看了一眼,也不禁吸了口气。道:,“前几日蔡太师不是还有过叮嘱吗?京畿北路的事第一时间送到他那儿去。”。说罢又摇摇头道:,“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兵部去查高大人,蔡太师和高大人相交莫逆,这班大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摆明了是要骑在高大人头上拉屎了。,。

    书令史们也是一头雾水,其实朝廷就是这样,没定下调子之前。大伙儿各抒己见,一个个卯足了劲的上书陈词。可是一旦定下调子”或者是干系到了蔡太师这般的人物。不管新党旧党,这个时候都不会吱声,所以这些时日,议论京畿北路的奏疏也是有的,可是把话题移到高俅那头,明摆责要给蔡太师难堪的奏疏却是一件也没有;偏偏上疏议论此事的还是兵部尚书,天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玄虚!

    ……………………,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捅破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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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旌旗猎猎作响,赵佶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说了许多的话,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让台下的校尉们顿时感觉到希望和骄傲。

    天子门生,金殿之下第一亲军,其地位。已经远远超过殿前司禁卫;皇帝陛下亲自训话、抚恤。单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出与其他禁卫不同。

    赵佶说得累了,意犹未尽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傲,你来说。”,沈傲只说了一句话:,“有请陛下亲自为诸位校尉颁发银章,银章即代表了天子亲师、天子门生的身份,陛下亲自颁发,以示校尉荣耀。”,赵佶呆住了,亲自颁发“……

    看到下头乌压压的人,赵佶的脸色有点儿难看,随即,队列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万岁!”。

    天子亲自佩戴银章,这样的待遇,便是赫赫战功的军将都不曾有过,校尉们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一颗颗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闪露出点点热火如炙的光芒。

    眼见这样的场景,赵佶又笑了起来,兴致盎然地道:,“好,就让朕和沈司业为大家佩戴印章。。。

    如此荣耀,就是一旁的教官、博士,也都火热起来,只恨自己不能晚生数十年,也站在队列之中。

    随即,学正拿出一本huā名册,开始念出校尉的姓名,被叫到名字的校尉立即整冠。带着粗重的呼吸,一步步走上高台。在赵佶和沈傲的身前挺胸顿靴,叫一声陛下或者司业大人。

    内侍们端来一枚枚银章,由赵佶和沈傲亲自为他们系在胸前,校尉在授了银章之后,又是长靴顿地,高声吼了一声:,“万岁!”,一个个校尉走马灯似的出列又归队,那佩戴在胸前的银章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胸脯挺得更加直了。

    只是……沈傲心里在暗暗腹诽。总觉得走到自己跟前接受授章的校尉脸色总有那么一点不好看。这群势利小人,个个巴不得走到赵佶跟前去,反倒显得自己多余了。

    沈大人没得到好脸色,自己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了,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授章仪式才算结束,赵佶疲倦地摆摆手:,“都散了吧。。。

    校尉们大呼一声:,“遵命。。。却仍旧站着不动。

    赵佶朝他们笑了笑,道:,“天色不早,朕要回宫了”过些时日。朕抽开了空,再来探视。。。说罢走下校台,沈傲立即跟过去,一直将他送到学堂门口,赵佶转过身来,对沈傲笑道:,“做得好”。

    沈傲正色道:,“方才微臣太孟浪了,还未征求陛下同意,就要然请陛下授予银章……”,赵佶摆摆手”道:,“朕知道。你这是要培育校尉们对朕的忠诚,你看到那些校尉看朕的眼神吗?。。

    ,“看到了,微臣别的不敢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狸下开了金口。就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眉头。”。

    赵佶用手扶着鉴驾,重重点头道:“不错,别人朕信不过,你沈傲练出来的人,朕岂能不相信?朕不要他们去死”有朝一日,朕要他们去建立功勋,我大宋孱弱了这么久。是该一整雄风了。。。说罢又是笑了笑道:“高俅也不错,他的马军司在京畿北路屡战屡胜,不日就要克敌。到时候武备学堂和马军司,朕都要重赏。”。

    沈傲眼眸闪烁,心里颇觉得有些愧疚。随即吸了口气,笑道:,“陛下。最近又有捷报传来?”,赵佶笑吟吟地道:,“三五日就有一份”高俅蹴鞠踢得厉害,想不到也是一员骁将,好,朕总算没有白提携他一场。沈傲,你也不要只顾着武备学堂这边,如今京畿北路作乱,西夏那边也要安抚住,虽说朕也不怕他们,有大小种相公和童贯在,他们占不了便宜,不过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少招惹些麻烦总是好的。”。

    沈傲颌首点头:,“微臣明白。。。

    将赵佶送上车撵后,赵佶掀开那朱纱帷幔探出头来临行嘱咐道:“那个叫王之柱的,你和他是老相识?”。

    王之柱就是王相公,沈傲听到赵佶提及此人,笑道:,“微臣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个人……,。

    赵佶摆摆手:,“你不要说了,朕知道你和他有误会,他曾向朕提及过,不打不相识,这件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在朕面前,他还称赞了你的书画呢。说是举天之下,唯有沈傲一人了。朕打算召他进书画院去,你也不必和他为难。。。

    沈傲想了想,笑道:,“陛下放心,微臣不会和他为难。”

    赵佶点点头,便放下帷幔冉人起驾。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春节的气氛渐渐变得淡泊起来,春暖huā开。少不得有才子、文士们邀上几个好友,出城去踏青。

    沈傲也渐渐空闲起来,鸿胪寺那边倒是和西夏人交涉过,西夏人实在有点不可理喻,原想趁机勒索大宋一番,谁知沈傲那边牙关紧,一贯钱也不愿意给,交涉就僵持下去,最后连西夏人都觉得无趣了,碰到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就在他们泄气的功夫,沈傲却又热络起来,说什么宋夏友好是兄弟之邦,又空口许下许多承诺,说是今年朝廷已经定制了赏赐的名单。西夏国最是丰厚,叫西夏国使好好等着好消息就是。

    这种忽悠,让西夏国使不得不信,这沈傲好歹也是个寺卿,他的话总应该信吧,人家说有,那当然是有的:于是便巴望到了岁币上头。就等大宋的岁币下锅了。

    沈傲当然是糊弄西夏国使的。寺卿又怎么样?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一个人诚实一句容易,要诚实一辈子却是难如登天。沈傲自认自己还属于人的范畴,并没有去火星的打算,既然是人,糊弄你几句有什么不可?不服?大不了大家战场上见真章:只走到了那个时候”京畿北路的天一教都灰飞湮灭了。你要战我跟你战便是。

    安抚住了西夏人沈傲便马不停蹄地又开始为武备学堂制定新的教学课程,为期五个月的操练过去,接下来要开始讲解些战争的知识,重点也放在如何在军中树立威信方面去。

    沈傲曾对树立威信的教学绞尽脑汁,还是韩世忠利索,坦言道:,“大人。要在军中立威。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做了两件事,保证士卒们愿意替你卖命。”。

    沈傲追问韩世忠道:“简单的很,第一条,就是尽量少克扣些军饷,尽量让士卒们吃饱喝足,士卒们自然就愿意效力了。”。

    沈傲心里感慨。这果然是个比烂的世界,少克扣军饷就可以得到士卒的感恩戴德,这算是什么逻辑?

    韩世忠继续道:,“至于第二条,便是队官能以身作则与士卒们一道冲锋陷阵。。。

    ,“就这么简单?”。

    韩世忠信心十足地道:,“就这么简单!”。

    沈傲显得难以置信,可是韩世忠毕竟是在沙场上摸滚出来的,他的话不由沈傲不信。

    手是便叫韩世忠将这些话编入教材中去。操练的时间从五个时辰改为了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则是入课堂听讲。

    京畿北路的消息,已经许久没有传来了。马军司连战连捷原以为下一步应当是攻入滑州,献上贼酋的首级引军还朝,甚至是凯旋的礼仪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处城门特意修葺了一下。可是在此之后,那边的消息便石沉大海高俅一点口信也没有传来。

    倒是在市井之中,隐隐传出马军司大败的消息,说是被杀得尸横遍野,整个京畿北路。到处都是败兵,这些消息是几个商人口中提及出来的。不过都是私下里流传,还有几个好事宣扬符都被京兆府的差役直接拿了去,带了今天一教妖言惑众的帽子。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倒是遏制住了,不过越是如此,就越让人生出不安。上个月朝廷每隔数日便传出一份捷报。可是现在,却是一点风声也没了:有心人便暗暗揣测,也越来越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蹊跷。

    朝廷那边也生出不安,廷议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赵佶问及到京畿北路的事,也都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结果赵佶问到了班讽,班讽一脸诧异地道:,“陛下,微臣早已上了一道奏疏,陛下难道没丰看到吗?”。

    奏疏?赵佶的眼眸和脸色变得严厉起来。道:,“哪里来的奏疏。门下省那边是怎么办事的,蔡爱卿,你可看到班讽的奏疏?”。

    蔡京抬了抬眼,脸色平静地道:,“不知班大人的奏疏是几时候递上来的。…。

    班讽道:“元宵之前。,。

    蔡京向赵佶行礼道:,“陛下,元宵之前。老臣很少去门下省,何不如召个门下省的录事问问。。。

    这个时候,门下省侍中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微臣倒是听一个录事说过这份奏疏。微臣看了看,觉得此事不小,因此叫人递进宫了。。。

    一旁的班讽冷汗流了一地。心里庆幸,若是没有这份奏疏,自个儿就难逃干系了,现在就算要处置,那也是门下省里头的事;他抬眼看了蔡京一眼,心里又想:,“只是这一遭彻底地得罪了蔡京,不知那沈傲能否拉自己一把。。。

    赵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递进了宫里?朕为什么没有看到”你们好大的胆子,一本如此紧要的奏疏,说没就没了?这里头有什么猫腻,今个儿就在这里说个清楚。你是门下省侍中,这件事你先说。”。………………………………,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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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下省侍中脸色凝重,悄悄偷看了蔡京一眼,拜服干地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那份奏疏,确实送入宫去了。陛下不信,可以严查。。”

    赵佶咬了英牙,从嘴缝出蹦出一个字:,“查”。之后冷言道:“要严查。到底是谁的干系,都要严惩不贷。。”

    兵部尚书班讽也是豁出去了,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朗声道:,“陛下,微臣的奏疏,是觉得那高太尉的捷报有猫腻。须知但凡战功,都有首级一并献上,以此来计算功劳,可是高太尉那边虽然送来了捷报,可是对奉上首级之事只字不提,倒是月余之前送来了一批,可是兵部这边曾经查验过……,发……发现……”,赵佶沉声道:,“发现了什么。。。

    班讽想了想,吸了口气”镇定自若的道:,“发现不少首级都是妇孺,陛下,兵部这边只能妄自猜测,要嘛那天一教匪徒凶残,以至连妇孺都驱之来作战,要嘛便是高太尉……”。他抬起眸,直视金殿之上。一字一句的道:,“杀良冒功!”

    廷议之中顿时哗然,杀良冒功?其实这句话本身倒也没什么”这是军中常才的事,要记功,就要有首级,首级从哪里来?若是贼人的首级不够。难免屠戮些良民,只是当着这廷议说出来,就大大不同了。这个班讽,是疯了吗?说出了这句话,等于是彻底和高俅翻了脸,事到如今,不是高俅死便是他班讽亡了,班讽和高俅之间到底有什么龌龊,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所才人的目光落在蔡京身上,蔡京仍是神色如常,阖目坐在锦墩上,不发一言。

    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样,金殿上的赵佶拍案而起,杀良冒功?别人都知道这猫腻唯独他赵佶却是蒙在鼓里在他的心里,身为禁军。岂能作出这种事。如此妄杀无辜。只会让京畿北路的局面更加糜烂,将所有人推到天一教一边。

    他深深吸气,就在不久,他还在等着京畿北路那边送来匪首的首级,等来的却是这个。他呼吸加重,在殿中咆哮:“高俅怎么如此欺瞒朕?怎么能如此?朕待他不薄他是什么出身,若不是朕,有他的今日?。”

    ,“好,他作出这种事,朕也不姑息,可是马军司,朕的禁军”天子亲师。为何不检举他?为何也要作出这等事来?我大宋立国百年何曾才禁军作出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来,他们……该死……统统该死”。

    庭下众臣大气不敢出,心里却都在想”杀良冒功,那是自古以来的娓矩。便是禁军也不外如是,只不过这些事一向都是隐匿不报罢了便说那剿方腊时,被屠戮的良人又何止万计。

    赵佶暴跳如雷,穿着冕服在金殿上来回走动:,“欺君罔上,杀良冒功,好好的很!”,他粗重呼吸着,眼眸变得杀机腾腾:,“班讽……。。

    ,“臣在。。。

    ,“你亲自去京畿北路,要查,那边到底是什么消息,都要据实报上来。。。

    ,“蔡爱哦。。

    蔡京慢吞吞的道:,“老臣在。

    ,“门下省发旨意,立即锁拿高俅回京这笔账,朕和高俅慢慢的算!”,,“陛下。。。蔡京正色道:,“临阵换将。终是不妥何不给高俅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陛下不想,我等做臣子的。亦是心中不安,若是锁拿了高俅,便是另行委派一员干吏去,马军司那边只怕也会不安,就算要治罪。好歹也等高俅回了京再说。”

    赵佶重重冷哼,拂袖留下一句话道:,“蛇鼠一窝!”,人已从后殿怒气冲冲的出去。

    这讲武殿里,却是留下一个个胆战心惊的臣子,尤其是蔡京”正咀嚼着那一句蛇鼠一窝的话,不知赵佶是说高俅与那些马军司军将,还是说他与高俅之间的干系,这一猜疑,便忍不住更加苍老了一些,仍旧欠身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其余的大臣眼看陛下拂袖走了,都是纷纷议论,到了这个局面。天知道之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唯有那仍旧拜伏在地的班讽,此刻却是说不出的镇定,掸掸身上的灰尘。长身而起,旁若无人的踱步出殿。

    目送那位挑起了惊涛骇浪却又孑身一人飘然而去的背影,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的廷议也算是教他们开了眼界,这兵部尚书算是将丑事一桶到底,惹来这么大的雷霆之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教人摸不透了。

    原本大家为官,本就是你好我也好的事。纵是弹劾,有些忌讳事也是断不能出口的,比如那禁军的事,捅出这么个窟窿,针对的就不再是马军司和高俅了,殿前司、步军司那边,只怕也要拉下水去,天子亲军,被这兵部尚书一棍子打的头晕脑胀,人家会作壁上观?

    须知武官不能宠*。却也是不能得罪大过的,虽说以文制武,可是你要端了人家的饭碗,人家发起狠心来,那也绝不会和你客套。难保你走到大街上不会挨板砖。被人捅黑刀子。

    班讽疯了……

    这是所有人下的定论,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个害群之马,挑起这么大的血雨腥风,天知道到时候会摇头多少人倒霉。这事儿真要追究,三衙有责任,言官有责任。尚书省有责任,太师有责任。还有那户部、兵部哪个都脱不了干系。

    现在的问题,就是官家那边是不是真要闹个揪着不放,严查下去,谁也没好果子吃。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殿中有人打了个哈哈,众人循目过去,看到角楼里的鸿胪寺寺卿沈傲正伸着懒腰,像是刚睡醒似的,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向边上的一个员外郎问:,“老兄,官家到哪儿去了?莫非廷议就散了?今日怎么这么快。。。

    那员夕郎实在无言以对”可是沈大人问话,他哪里敢怠慢,连忙道:,“官家已经走了,沈大人,廷议结束了。。。

    沈傲板着脸:“怎么这么快,我还打算小憩一会儿还要殿前奏对呢,老兄也不提个醒。”。

    员外郎哭笑不得,却只能抱歉,说是自己实在该死云云。

    沈傲站起来:,“算了,我原谅你!”。倒像是自己吃了亏一样,又打了个哈哈:,“诸位怎么还不够。莫非宫里头今日留饭?,。

    ,“是啊,散了,散了。,。有人在人群中道。

    于是众人轰然而散,沈傲从宫里出来”石英和周正并排走过来。道:,“沈傲。”。

    沈傲回身,笑呵呵的拱手:,“石郡公,泰山大人。”

    石英深望沈傲一眼,随即道:,“走,到我那儿去坐一坐。,。

    …………………………………………”,…………

    卫郡公的府邸,沈傲是来过几趟的,甫一入府,门房就先去禀报待客了。那石夫人亲自出来,为三人斟了茶,含笑对沈傲道:,“沈大人如今是大忙人,几次请你来,你也不肯来坐坐。。。

    沈傲呵呵笑道:“我也想来,就怕吃穷了郡公。”。

    石夫人就笑,掩嘴道:,“我家吃不穷”你要是真有本事,带了几个夫人一起来。”。

    石英捋须道:,“夫人,待会儿叫沈傲去你那儿说说话,为夫这边有公务。。。

    石夫人点点头。便告辞出去。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呆坐一会,石郡公先开口道:,“沈傲,那个班讽的事和你有关系?”,沈傲点点头:,“有那么一点关系。”

    石英与周正俱都叹气,周正道:,“你这一下是桶了马蜂窝了。。。

    沈傲道:,“请泰山大人赐教。。。

    周正道:,“这件事,事前你应该和我们商量着办,须知禁军的弊端由来已久,从太宗那会儿就已经形成了定制。可是这么多年,却无人揭发,沈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傲一头雾水。

    周正苦笑道:,“这里头的牵涉太大,你想想看,那禁军本就是朝中王公大臣子嗣们打秋风的地方,你来这么一下,有多少人要受牵连?这些人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大,可是合力起来,便是陛下,也难以大刀阔斧了。。。

    沈傲明白了,禁军和国子监一样,那都是衙内们打秋风的地方。须知大宋崇的是科举,王公大臣们的子弟科举考不中怎么办?当然要为他谋划一条生路。这生路。就是禁军,所以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会将自己的子弟塞进禁军里去,便是祈国公周正也未能免俗,如此一来,这禁军就等于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利益集团,编织了一张巨网,谁要是敢捅一下。人家也是要拼命的。

    现在人家还没有回过味来。班讽已经接了旨意,要去京畿北路彻查,一旦彻查出了吃空额、杀良冒功、倒卖军需粮草这些触目惊心的事,那可就不同了。

    沈傲抿着嘴,端坐不动”心里也有点儿挣扎,这件事太大,真要闹出来,还真是惊天动地的事,自己是不是要去给班讽透个底,叫他悠着点?

    只是……一旦前功尽弃,自己那不破不立的主意就算落空了。

    ………………………………,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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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讲武殿里,没有一个人肯抬起脖子来,赵佶仍然看着信,眼眸中尽是疑惑、愤怒、不甘,还有几分无奈。

    满额三万的马军司,原来真正的实数只有一万三千人,其他的人哪里去了?朝廷按月拨付的钱粮,足足一万七千人的足额军饷,原来早就层层克扣,不知喂饱了多少人。

    可是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明明满朝文武都知道,居然就只有赵佶一个成了傻子,三省不说,户部拨放钱粮的不说,兵部功考的不说,御史言官不说,足足蒙蔽了二十年,从建中靖国开始到宣和六年,竟是无人出来说话。

    还有,马军司在京畿北路竟被一群乱民杀得连战连败,风声鹤唳,不得不龟缩在薄城不出,还是没有人说,一个人都没有。高俅害怕朝廷追究责任,竟屠戮良民百姓数千人,枭了首级,拿来报功。

    薄城在哪里?距离京畿北路有百里之遥,这样的事,也没有人说,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有一个人说了,一个明知将死之人,而这个人,也在薄城,薄城没有贼,可是他死了!

    赵佶的疑惑,是在思考,为什么没有人说。他愤怒的是,原来所有人都将他当作了傻子。他不甘,想要杀人,可是杀谁去?把整个朝廷都杀了?所以他变得无奈,什么丰亨豫大、文成武德,原来都是假的。

    此刻的赵佶,倒是异常冷静起来,看了一旁侧立的沈傲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沈傲,朕该怎么办?”

    沈傲面无表情地道:“当务之急,不能让京畿北路的事态扩大。”

    赵佶无奈颌首:“对,你说的对,是不能扩大,不能……那么,该怎么办?”

    赵佶怯弱的性子又发作了,他的心机并不在所有人之下,可是心底的怯弱,终究占了上风。赵佶是个奇怪的人,他多愁善感,有时意气风发,满腹豪言壮语,可是一遇到难题,他又变得胆怯起来,他怕麻烦,怕正面去面对这些困难。

    沈傲心里想着,这个时候,是该有人挺身而出,给官家一点希望,而这个人,好像只有自己才有这个资格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好像不是他沈某人的作风啊,莫非是官做得久了,沈某人也变得伟大高尚了?别人做官,越做越圆滑,菱角越磨越平,怎么沈某人却越来越伟大高尚?

    沈傲定了定神,想到了一个理由,君恩似海,纵死难报。赵佶对他的恩典实在太过,这份恩典,沈傲嘻嘻哈哈地承受,可是在心底,却一直希望报答,现在,就是粉身碎骨报效的时候了。

    人情债……真他娘的欠着难受啊。

    更何况,他曾经许下诺言,要保护班讽,可是班讽却因他而死,这笔账,他一定要去算一算,为了自己的诺言,也为了班讽。

    沈傲看着赵佶,四目相对,看到了赵佶眼眸中的无奈,接着风淡云清地道:“陛下,这个烂摊子,我去收拾。”

    “你去?”

    “是,微臣去。”沈傲这一次回答得很认真。

    “你……你疯了,你可知道……班讽已经死了。”赵佶抓着手中的书信揉成了一团,恶狠狠地对沈傲道。他这个声音尽量的压得很低,可是因为激动,仍不免传到殿下去。

    沈傲郑重其事地道:“陛下恩德,微臣无以为报,唯有这条性命,来效犬马之劳。”

    赵佶听了沈傲的话,突然恢复了勇气,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坦诚相待,愿意为他效死的。

    赵佶打起精神,眼神变得不可捉摸起来,看了殿下群臣一下,镇定地道:“你……不能去,朕不能让你去死,就这样,你不必再说了。”

    沈傲坚决地道:“微臣非去不可,我不去,满殿的大臣还有谁可以去?京畿北路的烂摊子若无人去收拾,事态恶化,到时就悔之不及了。陛下,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是该早下决断了!”

    这一句妇人之仁,倒是对赵佶最贴切的形容,可是当着皇帝说出来,实在是万死之罪。只是现在的赵佶却没有空闲去计较,眼眸中却是湿透了,咬了咬牙道:“你打算怎么去?”

    “带上武备学堂校尉,请陛下敕命钦差,总揽京畿北路一切事务,授权专断马军司。”

    “好!”赵佶站起来,在金殿上来回踱步,手指着殿梁:“门下省何在?草拟诏书,朕与沈傲,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也,今京畿北路告急,朕敕沈傲为京畿总揽事,敕命钦差,专断京畿三路,禁军三衙,各路边镇厢军,归其调遣,钦此!”

    京畿总揽事,专断京畿三路,有调用禁军三衙、边镇厢军,单这一份敕命,就等于是将大宋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交给了沈傲,只要沈傲有那么一点异心,后果都不堪设想。

    直到这个时候,有了这份敕命,沈傲和蔡京的权势才足以分庭抗礼,一个总揽三省,统管天下政务,一个总揽三衙、边镇,掌握天下兵事,不过沈傲手里的职权只是暂时罢了;不过单从这一点看,从圣眷来说,沈傲已远远超过了蔡京;宫里可以放政权,却是万万不能放军权的。

    沈傲没有推辞,心平气和地跪下,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赵佶看着沈傲,一字一句地道:“粮草饷银,你递个进宫来,要多少,朕给!只是你这一去,要记着,京畿北路的匪患,可以徐徐图之,绝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你死了,朕……”他哽咽了一下,负着手,抬起眸来,无比庄肃地道:“朕为你扶棺守灵。”

    说罢,赵佶挥了挥手道:“都出宫去吧,都退下,朕要静一静,朕有些累了!”

    赵佶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颓废,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叹了口气,眼睛望向了那封信笺,将信笺拾起,揣入怀中,领着杨戬从后殿出去。

    沈傲步下金殿,看到许多人朝他看来,有畏惧的,有担忧的,有沉默的,他们仍然跪着,沈傲长身而立,鹤立鸡群,他笑了笑,道:“诸位还跪着做什么?地上有钱捡吗?不要这样看着我,陛下已经说了,退朝!”

    出了正德门,沈傲立即被石英、周正、姜敏等人围住,纷纷为他叹息,姜敏道:“沈傲,这一去,你可要当心啊,马军司的事,不止是一个高俅的问题,一旦逼他们太过,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班讽。”

    周正拉着他的手,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我是你的岳父,也不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只在今日,你好生保重,你姨母那边,会每日给你吃斋念佛,望你能早日平安回来。”

    石英捋着须,沉吟道:“是不是该调一支军马先去,步军司这边还可以调用几千人,以防有变。”

    沈傲摇头:“京畿防务本就吃紧,再调动兵马,就怕城中有变,我只带校尉们去,够了。”

    唏嘘了一阵,沈傲告辞走了,回到家中,家里头还不知道这事儿,倒可以让沈傲假装镇定,省得家里人担心,倒是门房这边来报:“大人,有一个叫吴笔的求见。”

    吴笔?

    想起去了万年的同窗,沈傲顿时热切起来,道:“在哪里?”

    “小的请他在厅里等着。”

    沈傲快步到了客厅,果然看到吴笔在这儿急不可耐地来回踱步,抬眸看到沈傲,二人四目相对,沈傲感觉吴笔消瘦了不少,想起他父亲生死未卜,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沈傲先请吴笔坐下,问吴笔几时回得汴京,吴笔才黯然道:“昨夜刚回,听了消息,我立即交卸了职事往京里赶了,只可惜渭河涨了水,不能坐船,一路远涉过来。沈大……沈兄,你给我一句实在话,我爹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去问了许多叔伯,他们都说还不知道消息,我想他们多半是安慰我的,哎,父亲大人垂危,生为人子的竟无计可施……”

    接着吴笔叹了口气,仰天长叹,攥着拳头道:“不管如何,我也要替父报仇。”

    沈傲真挚地道:“我这边所知道的消息也是生死未卜,只知道贼军扣押了令尊,其他的事就一概不知了。你可曾到吏部那边点卯了吗?吏部那边怎么说,给你分派了什么职事?”

    吴笔道:“吏部那边就是叫我等着守制,其他的事也问不出什么来。”

    “守个屁制。”沈傲在吴笔面前难得说一句粗话,随即道:“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要把你爹捞出来,你不是想报仇吗?告诉你,我立即也要去京畿北路,你若是想去,我点你一个名,就随军做个主簿吧,你也先不要哀痛,你爹还没死呢。”

    “去京畿北路。”吴笔眼前一亮,又听沈傲说父亲真的未死,不由道:“好,我去,全听沈兄的安排。”

    安慰了吴笔几句,沈傲问起吴笔在万年的事,吴笔道:“一个县令,又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比起沈兄,差得远了,不过西京那边倒也好,虽然比不得汴京、苏杭,可是民风却淳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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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要开始了,大家试目以待;兄弟们,哥们先闪了。RO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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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章节名:杀

    安顿了吴笔,沈傲歇了一日,便去门下那边领了旨意和钦差印绶,又去兵部那边斡旋,兵部新任尚书是该部部堂补任的,叫王文柄,见了沈傲就如老鼠见了猫,沈傲说什么他都应,反正他的意思就是先安抚住这个沈楞子,以后若是做不到的,大不了推到漕运和三省去。

    于是沈傲就说:“往后那边的粮饷要加倍,兵部这边要是敢玩什么损耗和克扣,别怪我翻脸无情。”

    “好说,好说。”王文柄心里有点儿想骂人,还不准有损耗,不准有损耗到哪儿去征集民夫调粮去?就算人家肯一点儿赏钱也没有,这一路上难道不要吃喝?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能说的,唯一的办法只能请户部那边再多拨付一笔粮来,以供损耗;至于克扣,王文柄倒是没有这个胆子,谁克扣谁啊,人家不克扣你就不错了,也不看看沈傲是什么人,惹得急了,人家是敢抄家伙拼命的。

    沈傲又说:“器械都没有问题吧?火油、天桥、飞火枪这些也要按时送到。”

    这个倒是容易,王文柄连忙应下来。

    沈傲接着拿出一张清单,道:“还有一些东西,我都写在纸上了,你看着办吧。”

    王文柄笑呵呵地拿起单子,口里正要说沈大人的吩咐当然不成问题,可是看了单子,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惊讶地问道:“大人,既是去打仗,要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做什么?还一次要这么多,这个……这个……”

    “上阵杀贼之余陶冶情操行不行?”沈傲撇撇嘴,已经起身要走了:“东西,都给我备好了,少了一样,我参你一本。”

    于是,那王文柄再不敢多话,唯唯诺诺地应下。

    武备学堂这边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教官、教头加上十几个博士,还有八百校尉已是打点好了行装,至于车马,兵部那边也已先送来了,眼下汴京城议论纷纷,朝廷还在隐瞒京畿北路的军情,所以沈傲决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发,因而圆月高悬时,来送别的人又是一阵唏嘘,夫人们不知道沈傲此行的危险,只知道他是钦命去督办军事,并不是前去一线,所以只是盼他早些回来。

    倒是周正几个面色凝重,却要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与沈傲互道珍重。

    班讽的儿子班达央沈傲带他一起去,便是做个随行的胥吏也好,沈傲到兵部为他补了个差,其实宫里头也有旨意,是从重抚恤班讽的家人,所以也没有为难,直接给了个马军司都头的差事。

    还有吴笔,他和班达也算是同病相怜,两人的爹都折在这京畿北路,也是要随行的。

    再三别过后,出门骑了马,连夜出城去和城外集结的校尉们集合。

    这一路过去并不远,只有数百里的路程,虽然没有水路要走,可是官道这边倒也修得宽敞,不必去跋山涉水。

    ……………………………………………………………………………………

    蔡府。

    蔡京这几日都告了病假,假是告了,却是没有闲下,三天两头,总有人来拜会;和以往不同,这些人一到府门口,就被门房直接送到小厅里安坐,那蔡府边的工地上的锯子、锤子的声音嘎嘎、咚咚的作响,整个蔡府都不安宁,唯独这小厅,因为距离工地较远,又门禁重重,反倒是个安静的去处。

    蔡京年纪大,受不得那噪音,干脆就将卧房搬到了小厅边的书房里,躲个清净。

    新任的兵部尚书王文柄在这儿已经等候多时,直到蔡京从书房那头微颤颤地过来,立即起身道:“恩师,门下有礼。”

    王文柄是建中靖国二年的进士,恰好那时的主考就是蔡京,其实这一层师生关系要不要紧,主要还是看学生的态度,若是学生觉得这恩师是棵好大树,再加上自个儿少了点廉耻,那少不得隔三岔五地来问个安,如此一来,这师生的关系就算稳固了。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廉耻,都没有追求,而王文柄,恰恰就是没有廉耻的那一个。

    王文柄第一次去见蔡京,便已经自称恩府圣师门下走狗了;好在这走狗做得也值得,十几年下来,他便做到了侍郎,这一次因为班讽出了事,蔡京那边稍一活动,这尚书之位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王文柄意气风发,少不得要来向蔡京致谢,此外,更少不得要商量几句话。

    蔡京坐下,对王文柄压压手,道:“来,坐下说话。”

    王文柄欠身坐下,道:“昨日那沈傲来了兵部一趟,还递了个单子,要兵部这边筹办着,请恩师看看。”

    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条儿,小心翼翼地交到蔡京的手里,蔡京的眼睛有些不利索,将纸条儿放平挪远一些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才将纸条儿放下:“这件事,加紧着去办吧,不要耽误,沈大人是为我大宋效力嘛,不能亏待了他。”

    王文柄还生怕蔡京这边为难,总算放下了心,道:“恩师的教诲,门下记住了。”

    蔡京笑呵呵地道:“你如今已是部堂之首,还这么谨慎!这些事,不必来问老夫的,你自个儿斟酌了去办就是。对了,兵部那边怎么样?如今是多事之秋,你的公务想必很繁重吧?”

    王文柄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道:“繁重倒是不至于。”他先是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地道:“这朝廷里都知道,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那沈傲,他说什么,便叫人飞马递过来,咱们兵部,倒像是给他盖戳子的了。原以为他离了汴京,这境况会好一些,谁知还是原来那样子,每天呢,都有人从路上回来,指着咱们兵部给他办事,原本呢,这也没什么,门下还乐得清闲一些,可是他这般做,却不知到底怀着什么居心,总揽军事,要嘛是个诸葛孔明,可一不小心,就成曹操了。”

    蔡京只是笑:“你呀,这些牢骚对老夫说说也就是了,可不要胡乱去说,陛下对他信赖有加,你说再多也无用。跟他相处,只需记得戒急用忍四字就是,他说什么,你尽管去做,不要轻易得罪他,否则便是老夫,也保全不住你。”

    王文柄编排了沈傲几句,看到蔡京露出笑意盎然,倒是更来劲了:“好在朝廷里头还有恩师维持着大局,有恩师在,那沈傲还翻不起浪来,他不过是幸臣,在陛下面前讨好卖乖有两手是真的,其他的,哪里比得过恩师。都说官家信赖他,可是真正离不开的还是恩师呢。否则这么一大摊子的杂物,天下有谁能揽起来?”

    又说了几句话,王文柄才起身告辞,道:“学生少不得还要去兵部那边盯着,或许那姓沈的还有递来,恩师,学生过几日再来给你老人家问安,你年岁大,也不必太殚精竭力,该歇的时候就多歇歇,我那边恰好让人在塞外购了些塞隆骨,这可是难得的好药,过几日就给恩师送来,门下要看着恩师喂服才安心。”

    王文柄告辞走了;蔡京才微颤颤地站起身,看着王文柄的背影,微微地摇摇头;过不多时,一个主事飞快地小跑进来,也不通报,径直进来见礼:“高大人有回音了。”

    蔡京哦了一声,含笑道:“来得倒挺快的,拿信给我看看。”

    那主事小心翼翼地将一封封了封泥的信笺交给蔡京,蔡京撕开信封,看了一会儿信,抬起头道:“果然是他做的好事,不过……”他浑浊的眼眸又落在信上,慢吞吞地道:“这样也好,走了一个班讽,才能勾出一个沈傲嘛。”

    主事显然是蔡京的心腹,如此机密的话也不将他斥退;这主事额头上的汗渍还没有干涸,方才急着送信,所以一路小跑过来,忍不住多喘了几口粗气,才道:“老爷,那沈傲去了京畿北路,多半会将高大人锁拿回来,高大人那边可有不少和老爷的隐事,是不是……”

    蔡京摇摇头道:“锁拿?哪有这么容易,出了汴京,就不是按朝廷的规矩去办事了,谁锁拿谁还指不定呢!静安啊,你去,把笔墨拿来,我要给高俅写个回信,待会儿你请个心腹人送过去。”

    主事二话不说,立即从书房那边拿来了笔墨,又将一方纸用镇纸压在几子上,在旁磨墨,一边道:“老爷,要不要派人加急送过去?”

    “这是当然的,务必两日之内就要送达。”蔡京提笔蘸了墨,却是心中一动,并不用右手去写字,而换了左手,在雪白的纸上,慢吞吞地写下一个字——杀。

    只是一个极大的杀字,占满了整方宣纸,蔡京慢悠悠地放下笔,道:“封起来,立即去办吧,再有高俅的书信,就不要再送来看了,出去透个口风,就说老夫病重了,往后再不见客,便是大皇子来,也替我挡着。”

    主事躬身收了字,随即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道:“小的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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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晕,居然有人说我jj,好,下不为例,以后不在章节后头jj了,这是最后一次哈。RO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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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马下是跪了一片的禁军,一个个连眼儿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只听到哗啦啦的皮革与金属的摩擦声,那一身铠甲的校尉列队踏步而过,沉重的军靴将青砖铺就的正街都要踏碎了,有人偷偷地抬起眼来,看到一列列人跨刀过去,清晨曙光之下,身上的金属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很安静,遇到这种情况,除了俯首称臣,谁还敢冒出尖来,方才那杀人的手段,顷刻之间什么太尉、什么将虞侯、都虞侯、都知,原来在这些人眼里,都不过是猪狗一般的存在。

    当那些校尉的队伍渐行渐远,所有禁军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傲鸠占鹊巢,就在高俅原来的住处住下,至于高俅的亲卫,也全部控制起来,他们的营房,自然归属校尉们安顿。

    方才的一阵杀戮,让沈傲的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想吐的冲动,有一点刺激,又有点儿恶心,可是杀过了人,这种不适感就烟消云散了;想必那些校尉也是如此,好在这些人忍耐力惊人,懂得克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班达替父报仇,得偿所愿,现在则是拿了父亲的牌子躲到一处地方去祭奠告慰了。教官、教头、博士们纷纷过来,沈傲盘踞在县衙的案上,开始处置善后之事。

    “高俅身为犯官,冲撞钦差行辕,已经杀了,这件事,立即草拟出一个奏事来,向三省那边知会一声。”

    这一句知会,倒也足够嚣张的,意思就是给你打个招呼,不识相,连你一块收拾。

    沈傲继续道:“奏疏的事,我亲自来写。本钦差来这里,既是督战,也是杀人,这人,先从马军司杀起。”

    沈傲慢悠悠地继续道:“随军的博士立即先架起一个军法司的架子来,白日审问,夜里仍然给校尉们授课,有劳诸位先生了,到时会记你们一次功。”

    博士们敬畏地看了沈傲一眼,纷纷道:“下官等责无旁贷,不敢居功。”其中一个博士道:“不知大人从哪里开始查起。”

    沈傲冷声道:“谋杀兵部尚书,参与的一个都不要漏下,除了军卒,虞侯或以上的全部就地处死。还有杀良冒功的,也遵照这个来办,抓了一个拷问一个,牵连一个追究一个,但凡是有干系的,不要问他的出身背景,直接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勾决。”

    博士们不由地皱起眉,有人道:“大人,若是如此,是不是干系太大?现在两军交战,牵连太广,会不会闹出乱子?”

    沈傲阖目,慢悠悠地道:“这不是你们该想的事,按我的意思去办。”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今夜我亲自去给校尉们授课,夜里用过了晚饭,就召集大家到校场那边集合。”

    沈傲授课的内容只有一个字——仁,身为君子,身为校尉,要有仁心,仁心是什么?他面若寒霜,一双眼睛盯着下头挺直坐在马扎上的校尉,一字一句地道:“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这是妇人之仁。什么是君子校尉之仁?”

    全场默然,所有人都看着沈傲,经历了白天的事,对这个司业,校尉们有了个新的认识,他的课,没有人开小差,都是屏息着听讲。

    沈傲继续道:“校尉之仁,在乎于心,今日杀人,就是仁。今日杀了一个高俅,便是解救千万良民,杀一人而救十人,这就是武备学堂的仁,以杀止杀,以血洗血,靖国安民,才是你们的仁,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杀一人而保全一家,杀一家而保全一路,这便是仁。”

    “我愿诸君牢记校尉之仁,克己复礼,除,杀奸逆,靖国保民!”

    沈傲的目光幽幽,慢吞吞地又道:“杀一个高俅只是开始……”

    说罢,沈傲负着手,不再理会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轰然鼓掌的校尉,径自走下校台。

    韩世忠立即快步追来,情不自禁地道:“大人,你说的真好。”

    沈傲吁了口气,心里有点儿发虚,这种类似于演讲似的授课,他是第一次投入全部身心去参与,他的那一番道理,连自己都好像觉得很有道理了。

    沈傲撇撇嘴,道:“堂堂状元,汴京第一才子,若是连这个道理都说不清楚,还有什么脸做人?去叫他们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事做。”

    ……………………………………………………………………………………

    一夜过去,沈傲既没有叫马军司将校去训话,更没有对马军司禁军颁布什么命令,这样的态度,更让人不安;到了清晨拂晓,所有人才发现城门已经紧紧封闭,便是连斥候都不许出去了,各营被要求在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出营一步,违令者,杀!

    在县衙门口,几十颗人头悬在屋檐下,就在不久前,那当朝太尉,马军司都指挥使何其风光,可是现在,只留下一颗涂了石灰的人头,恐怖异常。

    随即,校尉们开始出动,他们先是在城南一处大营出现,门口的禁军不敢阻拦,几十个校尉由一名博士领队,径直就问:“哪个是都知陶钧?”

    看门的禁军呐呐不敢言,看到这些人杀机腾腾,心里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不说,看来是陶钧的同党了,来,带回去拷问。”

    “我说……”门丁吓了一跳,立即道:“都知大人在大营里,一直往里头,最大的营房就是。”

    “走。”博士大手一挥,后头的校尉便一个个挎着刀呼啦啦地拥蔟着冲入大营。

    “陶钧,你东窗事发了,来,拿下!”

    大营里,数十个人闯进来,陶钧正惴惴不安地召集部下商议着什么,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吓得一下子要滩下去。他的部下眼见这样的场景,哪里敢说什么,立即侧身避让,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大气不敢出。

    几十个人将陶钧拖出去,沿途上营里的禁军远远看到,都是禁若寒暄,哪里敢有什么抗命之举?

    拖到县衙一处的签押房,临时组成的军法司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先是一阵拷打,只问一句话:“杀班讽和你有没有干系?”

    陶钧自是抵赖,被打得血肉模糊,才有博士扬出一份供状,冷笑道:“还抵赖什么?何苦要受这皮肉之苦,已经有人攀咬了你出来,你还不承认?这里有的让你开口的地方。”

    接着又是拷打,这些校尉手里难免有些不分轻重,一炷香时间,肋骨便断了几处,那陶钧才大呼饶命,愿意承认。

    随即就是签字画押,然后要他交代党羽,参加的有哪个,一个都不许落下,拿了名单,随即又是由博士们亲自带人去拿人。

    薄城城中降下一层阴霾,长街上,那些曾经踌躇满志的马军司将校、虞侯一个个如死狗一般地从营房里拖出来,走进了那县衙,几乎再没有人出来。

    各处营房都是议论纷纷,由于比较分散,所以一时也听不到外头的消息,那些参与了此事的,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想要闹一闹,可是看到自个儿的那些亲信都是一脸犹豫,心里已知道大势已去。

    一天的时间,城里就抓了四十多个人去,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冤枉,按照沈傲的说法,这些马军司的王八蛋抓一个杀一个,准没有跑的。到了傍晚,有人送了勾决的名单过来,看到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人,沈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提笔,在单上一个个地打叉。

    名单叫人送去军法司,军法司那边也干脆利落,但凡认罪招供了的,直接拉出去,杀!

    杀人杀到这个份上,也说不上什么激动和恶心了,只有一种麻木,一个个人提出来,直接宣布了罪状,随即手起刀落,在痛哭讨饶声中,长刀斩下,便是人头落地,夜晚又变得清净起来。

    杀了头还有功夫要忙,人头撒上石灰,依旧挂起来,半个时辰过去,屋檐下又多了六十多个人头。

    一到入夜,就是宵禁,不止是针对平民百姓,马军司那边也下了严令,敢上街露头的,以谋反罪论处,灭族!

    却也有几个不怕死的,一个将虞侯心里惴惴不安,心知早晚被人牵扯出来,便干脆在夜里寻了自己的亲卫,煽动一番,便想着提刀杀出城去,干脆去投了天一教,谋条生路。

    这将虞侯带着一百多人从营房里杀出来,大营外监视的校尉二话不说,也不去阻挡,立即骑上马,飞快去禀告。

    一百多个叛军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就要到了西门,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里,四处的街巷却是传出一阵阵长靴踏步的声音,一列列绰绰人影堵住了他们去路。他们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像话,仿佛连呼吸都被夜色湮灭了,一双双眼睛看向迎面而来的叛军,依然沉默。

    将虞侯眼见城门就要到了,已是抽出刀,高声给部属们打气:“冲过去,冲过去之后就能活命!”

    亲卫部属们一阵鼓噪,纷纷挺着长枪,为自己鼓舞大气,朝着那一列列沉寂的校尉,掩杀而去。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才能活命。RO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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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者不问,心存侥幸者,死!”

    有人爆发大吼,朝叛军发出最后通牒。

    这个时候,黑夜反而给予了叛军胆量,再加上那将虞侯的鼓噪:“弟兄们,逃出去,出去了就有生路。”叛军一鼓作气,勇气战胜了胆怯,一起呼喝:“杀!”

    “准备!”教官的声音开始传出来,从容而镇定,这些教官、教头,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面对这样的场面倒一点也不惊慌。

    唰唰……一柄柄长刀齐声拔出,在圆月下寒芒闪闪,刀尖向前,组成一条条笔直的刀阵。

    “杀跨他们!”

    如林的刀阵开始动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飞快的迎向叛军。

    时不时还有教头、教官在喊:“注意保持阵型……”

    “第一列……冲锋……”

    砰砰……街巷处,两支队伍撞在了一起,随即扬起漫天的血雾,长刀如虹划过,斩断了那木质的枪身,密集如林的长刀开始刺入叛军的身体。

    “冲……”校尉挺刀继续冲刺,竟是将叛军冲了个支离破碎,叛军的队形过于零散,三三两两的杀到,哪里是一列列队形整齐的校尉对手,这么一冲,几乎就垮了。

    这便是组织的力量,就好像一群扛着锄头的农夫,在面对正规军人那样永远只有屠宰命运一样。同样的人,组织起来士兵绝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能够抵挡的。

    只一下功夫,将虞侯已经身首异处,失了头目,又被分割,所有叛军惊呆了,不少人转身便逃,有的放下武器,高呼求饶。

    长街的另一头,又是一阵阵响动传来,一列校尉堵住了逃生的去路,他们在教头的命令之下,拔出刀来,屹然不动。

    一场极小规模的战斗短促的结束,与此同时,一支快骑飞马到了县衙,将进入梦中的沈傲叫醒,禀告了兵变的情况。

    沈傲披衣趿鞋,有人兵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切断了各营之间的联系,再加上禁军群龙无首,在这种情况之下,是不可能有人抵抗的。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好在参与的人数并不多,倒也好处置。

    那来报信的校尉道:“大人,韩教官问,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处置?”沈傲打了个哈哈:“杀无赦吧,他们做下的事,就要自己来承担后果。”

    校尉接了令,立即传信去了。

    第二日清晨,街道上的血迹还未清洗,空气中仍残留着血腥,军法司继续出动,日夜不倦的拿人、审问、处死。一直到了傍晚,这个工作才算是完,整整一百余人以杀良冒功和杀戮大臣被处决,几乎马军司大小将校用梳子犁了一遍,血腥的连韩世忠这种沙场老将,也不由捏着鼻子对沈傲生出畏惧感。

    沈傲松了口气,召集博士们道:“这事儿做的不错,这是大功一件,我立即为你们写一本奏疏上去,替你们邀功。”

    博士们大是惭愧,这功劳他们是不敢邀的,纷纷道:“岂敢,岂敢。”

    “好啦,现在去把马军司剩余的将校都请来。”沈傲挥挥手:“不管是都知还是虞侯,一个都不许漏。”

    半个时辰之后,人就来了,熙熙攘攘的七八十人经过衙门口时,看到那一具具熟悉的头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进大堂,就一个个颤声磕头:“末将人等见过沈大人。”

    沈傲慢悠悠的道:“噢,都起来吧,这人呢,该杀的也杀了,你们很好,至少没有涉及到那里头去,本大人很欣慰,来,给诸位赐坐吧。”

    校尉们搬了许多小凳子来,请他们坐下,这些人早就面如土色,哪里敢坐,只觉得这两日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倒是生出一丝侥幸。

    沈傲厉声道:“都坐下说话。”

    这一吼,他们就不敢再客气了,一个个如私塾里规规矩矩的童子,乖乖欠身坐下。

    沈傲继续道:“大罪呢,你们没有,可是嘛,有些事我还要过问。马军司的花名册我是看过的,为何你们各营那边都有空额,吃空饷嘛,哈哈,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谁不吃呢?有的吃白不吃,是不是?”

    将校们吓得面如土色,纷纷道:“不敢,不敢,末将们知罪。”

    沈傲摆摆手:“这算什么罪,你们知道的,本大人一向待人宽和,些许小罪而已,放心,不会和你们为难。”

    这也叫待人宽和,想到那衙门口一排排头颅,将校们胃里又开始发酸了,这要是宽和,那要是苛刻起来,岂不是马军司要被他杀个一个不剩?虽是这样想,口里却纷纷道:“大人的宽厚我们是早有耳闻的,当今天下,再也找不到比大人更宽厚的人了,末将人等能为大人效力,三生有幸。”

    口里说的漂亮,脸上还有挤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沈傲虎起了脸,厉声道:“你们这样说,倒是像讽刺我是不是?”

    将校们吓了一跳,谁敢讽刺你啊,你倒是吓了大家一跳,也不笑了,一个个比哭还难看,纷纷道:“大人,末将说的肺腑之言,绝不敢出言讥讽大人。”

    沈傲叹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如此说来,咱们算是自己人了,不过丑话我先说到前头,吃空饷的事我不追究,可是若有下次,门口的诸位同僚便是你们的下场了。再有,现在既然是在我的下头办事,规矩就要立起来,谁要是敢坏了规矩,那可就别怪本大人翻脸无情了。”

    将校们冷汗都出来了,这么说,往后这空饷是别想吃了,单靠朝廷那边俸禄,哪里够家里头挥霍的。心里都不由黯然,况且在这沈大人下头做事,天知道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了脑袋,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沈傲笑吟吟的道:“当然,我也不是个苛刻的人,这样吧,眼下大军剿匪在即,你们呢,毕竟离家这么久了,谁若是想家,到我这儿来请个辞,我就暂时先放你们回去。你们自己去兵部报个备,让兵部另外寻个差事给你们去做,你们自己思量吧。”

    回家?

    将校们心思立即活络起来,这差事是没法干了,往后是前途未卜、朝不保夕,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与其如此,倒不如干脆请辞,另外谋个差事的好。

    再者说,眼下大战在即,谁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天一教,前几次都灰头土脸的败了下来,可见那些天一教徒的凶悍。

    于是纷纷道:“大人说的是极。”

    当日夜里,禁军将校们的请辞书便递来了,整个马军司上下,竟是一个愿意留下的都没有,都是自己德薄才浅,实在不堪重任之类,只恨不得立即离开薄城,永远不再回来。

    沈傲自然大开方便之门,大手一挥,连请辞书都不看,大笔一挥,收拾东西,赶快滚蛋。

    几个博士忧心忡忡的道:“大人,将校们都走了,谁来带兵?”

    沈傲笑呵呵的道:“怕个什么,两条腿的蛤蟆没有,想做官的人却有的是,咱们的校尉也练了半年,差的就是历练,兵,由他们来带,每人领十人,为一小队,再由三百人编为一中队,由教头这边领着。一千二百人为一营,由五个教官领着,先把架子搭起来,万事不求人,要靠自己。”

    教官、教头这边沈傲是不担心的,这些人都曾在边镇带过兵,也都是功勋卓著,若不是在边镇吃不开,稍加磨砺,其水准比之那些只知克扣军饷、杀良冒功的禁军将校强上不知多少倍。

    校尉这边习惯也已经养成,这一趟只当是实习,能不能改变马军司,就只能凭运气了。

    这道命令颁布下去,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波澜,禁军那边群龙无首,被沈楞子杀怕了,哪里敢吱声,再说带兵的将校杀的杀,请辞的请辞,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当兵吃粮,跟着谁不一样?

    倒是校尉那边热闹了一番,第一次有了施展的机会,当然要倍加珍惜。

    第二日一大清早,博士那边就开始拿着花名册去营里点人了,把吃空额的名字划去,那些实到的则发一个木牌,木牌上或写着南军营三中队四小队,或写着中军营一中队七小队之类。

    这些牌子显然是连夜加工的,有的连墨迹都还未干,领到了牌子的,勒令他们到军帐中等着,这些禁军倒也听话,一点儿也不敢懈怠,流言早就传出来了,新来掌兵的那个钦差是个十足的杀星,谁敢违逆了他,半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里。

    大家都是当兵吃饷,其实这等人,胆子更小,别看平时横的很,遇到沈傲这种的,立即就缩了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高太尉人家都敢杀,你算什么东西,在沈杀星眼里,掐死你比掐死蚂蚁容易。

    有了这个认识,所有领了牌子的既不敢喧哗也不敢多问,乖乖的按着牌号去寻了帐子,一干人老老实实等着。

    王大胆发到的牌子是中军营二大队四小队,他到了营帐的时候,里头已有七八个人了,后来又有陆续的两三个人来,大家捏着牌子都是屏息等待。

    王大胆名字叫大胆,其实胆子并不大,托了叔叔那边的关系,才从厢军那边抽调到了马军司,他是个落在哪里都不显眼的人,所以步入这帐子,也没有人相顾他一眼,倒是有几个青皮做派的家伙在那儿打趣,在外头他们不敢胡说八道,可是到了这帐子里,胆子便大了,说什么的都有,骂从前那个虞侯,骂那沈杀星,天南地北,说的喉咙都干了。

    他们说的劲头十足,王大胆却不敢参与他们的谈话里去,呆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帐子撩开,一个人踱步进来。

    帐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个吐沫横飞的家伙也都禁了声,王大胆反应快,看到对方穿的是殿前司衣甲,胸口又佩戴者银章,腰间挎着一柄狭长的长刀,立即站起来,道:“校尉大人……”

    面对武备学堂校尉,这些禁军都有点儿害怕,为沈杀星杀人的是他们,砍高太尉脑袋的也是他们,这种人惹不起,人家是真真敢抽刀杀人,再者说,人家砍了你,或许没事,你动他一根指头,或许沈杀星就寻到你头上了。

    王大胆这一呼唤,其他的禁军纷纷畏惧的站起来,都朝这校尉行礼,口里要嘛说校尉大人,要嘛说校尉老爷。

    这校尉叫周楚白,生的颇为英俊,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体却是健硕,虽然个子不高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彪悍。他按着刀,在帐子里逡巡了一下,拿着一个木牌,问:“这里是中军营二大队四小队?”

    王大胆等人连忙道:“对,对,就是这儿,不知校尉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没有。”周楚白说的话都很精简,也没那么多嬉皮笑脸,就是说话时,也是挺着胸脯说的:“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就是袍泽了,在下周楚白,现在是你们的队官。”

    王大胆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队官就队官,管他是虞侯还是队官,反正他们都是兵,听谁的都一样。

    周楚白倒也不说什么废话:“各自回原来的营帐,把自己的铺盖搬来,从今往后,这就是我们中军营二中队四小队的帐房了,规矩,我们往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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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朝的军事编制和他的文官编制一样的繁琐,各种名目实在太多,所以干脆弄出个队的编制来,省的大家看的吃力。RO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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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见蔡京这般气定神闲的做派,王文柄微微一愣,咀嚼着蔡京的话,一时呆了。

    也不知蔡京怎么想的,可是王文柄知道,蔡太师叫自己先扛着,头痛的终归是自己。

    只是蔡京这样说,王文柄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么生就再熬一熬,实在不成,干脆撂了担子就是。”

    说这样的话就有点儿小孩子气了,蔡京呵呵一笑道:“这担子非让你来挑不可,放心,我估摸着,这两天就会来准信,先看看高俅那边怎么说。”

    谈笑了几句下郎中便快步来了,急促促地道:“太师,有加急奏疏。”

    “是京畿北路的?”蔡京抬眸,懒懒地看了郎中一眼。

    郎中躬身道:“没错,请太师过目。”

    结果那份奏疏,蔡京慢吞吞地看完,然后若有所思地将奏疏放在几子上,干瘪的嘴唇颤动一下,道:“先下手为强,干净利落,这份胆只怕天下人再没有比得上的了。”

    王文柄小心翼翼地问:“恩师说的是谁?”

    蔡京用指节敲了敲几子上的奏疏,道:“还能有谁?就那个沈傲!他已到了薄城,自高俅以下,共杀了一百六十七人,这还没算上什么叛军。”

    王文柄倒吸了口凉气,一百六十七人,这大宋朝一年勾决的死囚只怕也未必有这个数,沈楞子这次是真的疯了;更何况杀的乃是高太尉,高太尉是什么人?也是他能杀的?

    说起高俅,王文柄与他还有几分jiā情,再加上都是蔡京党羽,未免有些兔死狐悲,沈傲能先斩后奏杀了高俅,下一个开刀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王文柄不由怒气冲冲地拍案而起道:“他好大的胆子,真是反天了;恩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姓沈的这是自寻死路,太师,擅杀九卿,这是什么罪?我一定上疏弹劾他。”

    蔡京摇头,招呼他坐下:“他这一手高明之处就在于宫里头非但不会降罪,反而更加放心。”

    王文柄愣住了,道:“这是何故,还请恩师赐教。”

    蔡京笑呵呵地道:“我问你,沈傲如今是什么身份?”

    “总揽京畿三路,辖制三衙、边镇,敕命钦差。同时还兼着武备学堂司业、鸿胪寺寺卿,敕侯爵,封太傅。”王文柄知己知彼,将沈傲的头衔一口气报了出来。

    蔡京含笑道:“这就是了,不说那些虚的,只说辖制三衙和边镇,天下兵马,统统归他节制,若是他甫一到任,便收买人心,你想想看,陛下会怎么想?”

    “可是他连当朝太尉也……”

    蔡京摇头打断王文柄,叹息道:“杀高俅、清洗马军司,这个事情传出去,定然天下震动,殿前司暂且不说,那边和马军司关联不多,甚至还有点嫌隙,可是步军司这边会如何?”

    “步军司和马军司都驻在外城,联系就紧密多了,那马军司的将校到步军司去听用也是有的,前年的时候,也有不少步军司的将校调到了马军司。”

    “这就是了,步军司与马军司藕断丝连,殿前司是绝对效忠宫里的,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步军司定必将沈傲恨透了的,须知被杀的人中,有多少是步军司的同僚、袍泽?这只是其一,我大宋虽然以文抑武,可是对禁军将校,一向还是优渥的,若不是犯了大案,能留几分情面就留几分情面,沈傲这一杀,禁军将校们会怎么想?”

    王文柄顺着蔡京的思路道:“定是人人自危。”

    蔡京趁着王文柄说话的功夫喝了口茶,继续笑道:“就是这个道理,鼋鸣而鳖应,兔死则狐悲,不知不觉,除了马军司,各司对沈傲难免会离心离德。这不正是宫里头希望看到的?说得再透彻一点,正因为有了石英,有了周正这些人,老夫才能总揽三省事,边镇那边正因为有了童贯,宫里才放心用种家的几个相公,没有步军司、殿前司,沈傲这个总揽京畿三路的差事就做不长了。”

    王文柄也不是蠢人,稍一提点,立即明白了蔡京话中的深意,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这沈傲杀人还杀对了,非但没罪还有功,这是什么道理?”

    蔡京慢悠悠地道:“也不尽然,雷霆雨露,皆在君心,若是天一教灰飞湮灭,那自是沈傲当机立断,整肃马军司,除去了jiān臣贼子,立下赫赫战功。可若是战事仍旧没有进展呢?”

    王文柄欣喜地道:“那便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杀戮大臣,致使三军涣散,错失灭贼良机?”

    蔡京含笑道:“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他有功还是有罪,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这笔账,先记着就是。”

    王文柄道:“我们要不要从中做点儿梗?我署着兵部,若是拖延几日运送钱粮……”

    蔡京连忙严厉地打断他:“剿灭天一教乃是当下最大的国事,你是不想活了吗?耽误了粮草,到时候第一个抄家灭族的就是你。”

    王文柄顿然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道:“是,是,学生太孟了。只是姓沈的若真有本事,岂不是成就了他的一件大功?”

    蔡京脸è缓和了一些,语气依然冰冷地道:“要作梗,又不能露出马脚,办法还是有的。”

    “请恩师示下。”

    蔡京徐徐道:“沈傲杀了这么多马军司将校,马军司那边的兵由谁来带?我估摸着,他是想用武备学堂的教头和校尉去补充,可是要让将士们听令,沈傲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要使马军司禁卫与他沈傲同心同德,没有半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所以嘛……”

    蔡京阖着眼,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要给他拖延的机会,先找些人,上疏弹劾他,不要涉及到高俅的事,只说天一教日益壮大,为何沈傲率军止步不前,先给他施加一点压力。另一方面,还要派人在市井中传出谣言去,说沈傲根本就不算进兵云云,这件事先慢慢来,一个月之后,再让更多人弹劾,这只是开始,到了第三个月,就让人死谏,陛下那边,一定也会有点儿心急,到时候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下旨意督促进军也是迟早的事,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看沈傲拿什么兵去和天一教一决死战,jiā战越早,败率就越高,只要战报传来,立即组织人上疏弹劾,死死咬住沈傲杀高俅致使上下离德将士不肯用命这一条来说,一旦真响应起来,便是官家也保他不住,实在不行,就叫人请辞,大伙儿都请辞,人一多,官家的心就了。”

    蔡京叹了口气,又道:“咱们对付的不止是一个沈傲,甚至还要加上官家,只有官家让了步,高俅的仇怨才能得报。所以说这一次也是一个大好的时机,只是让人上疏催促沈傲进兵,谁又能说出个坏来?沈傲不是办了个遂雅周刊吗?不如你筹点资,也办一个周刊,就叫知闻纪事好了,士林那边只要一煽动,就没人敢为沈傲拖延了。”

    王文柄一条条记下,对蔡京的手段佩服不已,杀人不见血不就是这样?明明只是催促进兵,还可以自诩为公忠体国,心忧匪患,bī着沈傲在没有做足准备之前与天一教jiā战,天一教那边现在看来也绝不是省油的灯,高俅的马军司打不过,沈傲把他的武备学堂安ā进马军司就能得胜?只要不给沈傲足够的时间,沈傲必败,到了那个时候,墙倒众人推,谁也再护不住他。

    “恩师教诲,学生谨记在心,这事儿就让我去办,先去联络几个同年试试水,那知闻纪事也先办起来。”

    蔡京呵呵一笑:“你就是躁躁,做人做事,要瞻前顾后,左右都看一遭,先为自己留了退路,事情就可以从容办了。好吧,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过了几天,弹劾的奏疏就出来了,上疏的只有三个人,都是些京里头名不见经传的清闲官儿,弹劾之人倒不是沈傲,而是军政事务,说是天一教那边气焰越来越嚣张,若是不及早弭平,早晚要成为大宋心腹大患,微臣人等辗转难眠,且忧且虑,请陛下立即催促马军司进兵,四面围剿平贼寇。

    这奏疏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谁也没有得罪,里头既没有含沙影、指桑骂槐,更没有指斥任何人,有的只是一片忧国忧民,拳拳护佑大宋的心思。

    奏疏上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响,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沈傲刚刚到了薄城,现在进兵,终究有点儿不太合适,这几位忧国忧民的上疏官员,实在是太心急了。

    也有发现有点儿不对头的,明知这样的奏疏无用,却还要递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就算有什么不对,却也无人站出来反驳,人家忧国忧民关你屁事,你要反对,那岂不是说你身为朝廷命官,尸位素餐,这般大的事,你却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里?

    所以这种奏疏反对不得,只能看热闹;宫里头对这奏疏的态度只是留中,意思就是这奏疏已经看过了,嗯,今天天气不错!

    如一颗小石子掉入大湖,这三本奏疏,只惊起一点儿涟漪,过后就被人遗忘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市井里头却传出许多古怪的消息,有说沈傲是拥兵自重,不肯进兵剿匪的。也有说沈傲虽是文曲星下凡,兵事却是什么都不懂,朝廷这边用错了人,看他现今的模样保准是畏战不前的。

    这些流言开始只是些小风声,偶尔几个人谈及,只是京畿北路距离汴京太近,对剿匪的消息,汴京人涉及到切身利益,当然也都愿意关心,所以流言就有点儿遏制不住了,到后来说什么的有,也有些为沈傲辩护几句的,立即便会引来旁人口诛笔伐,张口便问:“沈傲若真有诸般本事,为何这么久还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为何还不见他进兵。”

    这一句诘问,有理都变得无理了,往往辩护之人只好灰溜溜地告饶。

    再后来,汴京城里也出了个周刊,叫知闻纪事,汴京虽大,遂雅周刊也办了好几年,可是这知闻纪事却还是汴京的第二份周刊。其实商贾们也早已对周刊的利润眼红得紧,可是真正筹办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刊这东西往好里说是博人一笑,往坏里说那就是妖言惑众了。寻常商贾,就是巴结了个尚书、侍郎,也绝不敢轻易去触这雷管的,所以知闻纪事的创刊,倒是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份周刊的背后是谁在主导?又认了谁做靠山?

    往深里一想,许多人便嗅出了点儿味道,倒也愿意花钱去买第一期的知闻纪事,想看看这里头说些什么。

    看了第一版的文章,里头的言语就有点儿过激了,详细说了京畿北路距离汴京如何如何近,又说天一教如何气焰嚣张,更是小心暗示,若是再不剿除,早晚酿出大祸,最后的要点还是隐约提及及早进兵的事,说再耽误,极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RA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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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汴京城里风潮云涌,沈府的一处偏僻院落,有人为难了。此人摇着扇在院中来回踱步,时而皱眉,时而抬眸,眸光落到院前的梧桐树上,良久,长长地叹息一声,又默然无语。

    如今沈傲的茶肆、酒肆生意不少,单汴京城便有十几家店面,这些店既可以赚钱,同时还有另一项功能,就是打探消息。

    像这种谈欢喝茶的场所,各种各样的消息流传得最快,再加上各色人物都有,所以只要留了心,什么样的消息都有。沈傲离京之前,对这个事很上心,为此,特意从府里头抽出一批聪明干练的人来,分派到各茶坊酒肆去做笔录,店里的小二听了什么消息出来,便立即将消息汇总到笔录那里,笔录筛选出事关沈傲或者干系重要的再送到沈府的陈济那里去。

    陈济是个老狐狸,消息送到他那儿,他只需看一看便能看出个大致的真假,又能从各种消息中分辨出蛛丝马迹来,由他筛选一遍,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给沈傲去信。

    这几日的汴京实在过于诡异,且不说朝廷里那三份莫名其妙的奏疏,还有那新出炉的知闻纪事也暗藏着某种玄机。

    知闻纪事诡异之处在于在这背后一定有大人物的支持,而能支持周刊的人物在汴京城中也是寥寥无几,倒是并不难猜测,再加上周刊里的文章,显然是意犹所指,陈济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等陈济想通了,却忍不住地皱起眉头,叹道:“如此手段,定是蔡京那厮的手笔,厉害。”到了这个份上,陈济都不由佩服起蔡京了,这个阴谋的最可怕之处并不是它本身有多么复杂的策划,而在于它永远无解。甚至由于它把握了世事的脉搏,所以它的去势不可逆转。

    明明是要让宋军打个大败仗,明明是要趁着大败对沈傲进行清算,可是在世人面前,却是一副公忠体国,大义直言的形象;莫说是市井,就是士林也会博得众多的赞誉。最里头的死结在于任何人都不可能去反对它,谁若是反对,就难免有畏战之嫌,所以现在那几份奏疏和知闻纪事,其实都只是热身,游戏只是刚刚开始,等到时机一成熟,再适当地发难,到时市井、士林、朝廷的力量便会拧成一股合力,逼沈傲非出战不可。

    蔡京的厉害就在于,不管是士林还是朝廷,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是他的门生故吏还是憎恶他的政敌,他只略施手段,便都乖乖地成了他的棋子,按着他的心意替他做了马前卒。

    万事俱备尚还欠着东风,更何况是沈傲刚刚接手马军司的烂摊子,三两个月内出战,在陈济看来是绝不可能的事。

    陈济叹了口气,暗道蔡京手段厉害之余又免不得为沈傲担忧起来,他摇摇头,回到房中去寻了个空白的信笺用镇纸压着,蘸墨提笔在半空,想了想,落笔写下四个字:戒急用忍。

    随即叫人将信送了出去。

    这封信送到沈傲的手上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的事,近来沈傲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一大清早,他便骑着马去各营巡营一趟,随便寻了个地方吃了早饭,又去军法司那边寻些空闲的博士玩些作对子、经义破题之类的游戏,中午小憩一会,才开始正式署理公务,看一些斥候送来的情报,还有汴京那边送来的邸报之类,再就是下个直接发往兵部那边,毫不客气地讨要军需。

    这一日正午,用过午饭之后他刚刚在衙堂里坐定,那边便有亲兵进来禀告,说是家里来信了,沈傲板着脸道:“大禹治水不过家门,本大人现在在前线打仗,家信怎么能在本大人办公的时候看?好吧,你也不必为难,看在你辛苦跑一趟的份上,本大人给你个面子,就看一看吧,拿书信来。”

    这亲兵脑子有点儿发懵,钦差大人看家信,怎么还要看自己的面子?讪讪笑道:“大人,我这就请送信的进来。”

    进来的是沈家的一个长随,小心翼翼地给沈傲行了礼,说明了来意,沈傲让他不必多礼,问起家里的境况,长随道:“家里头好着呢,只是几位主母嘱咐少爷多穿几件衣衫,省得受了寒。”

    沈傲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些话也要当着人面嘱咐?好吧,你拿信给我看看。”

    打开信,才知道是陈济的笔迹,里头只是一个戒急用忍四字,沈傲皱了皱眉,对那长随道:“陈先生叫你来送信时和你说了什么?”

    长随挠着头道:“陈先生说,后院着火,要小心堤防,还说有些事顺势而为也不错,可是非常时刻,还是逆流而上的好。”

    沈傲笑道:“这是老师给我打哑谜了,后院着火……”他的目光一转,随即明白了陈济话里的意思,能在汴京里放火的,掰着指头也就这么几个人,若是官家那边出了事,杨戬早就八百里急报来知会了。除了官家,只有蔡京了!

    蔡京又玩什么花样?还有那什么非常之时逆流而上,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傲踟蹰了片刻,只知道到时候一定会有变故发生,陈济这是叫自己顶住压力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可是明明是这么个意思,为什么信中要说戒急用忍呢?

    沈傲呆坐了许久,始终理不出头绪来,忍不住心里腹诽:“好好的打什么哑谜,多半要等到那非常之时的时候才能猜透他的意思了。”心里不痛快,便叫人拿了笔墨,在信笺的背面蘸墨写道:忍个屁。

    放下笔,欣赏着自己的行书,忍不住得意地想:“学生的行书比之做老师的还厉害,世上还真没有几个。”将信折叠起来,塞回原处,叫长随先下去歇一歇,明日送信回去。

    玩猜哑谜的游戏,沈傲没兴致,至于什么戒急用忍,沈傲更没兴致,在他看来,于其步步忍让,还不如去占据先机,人不打我,我先打人;那才是为人处事的最大原则。

    长随退了下去,却是吴笔兴冲冲地来了,向沈傲道:“沈兄,我打听到父亲大人的消息了,说是天一教并没有杀他,只是扣押起来,哈哈,只要父亲尚在人世,就还有营救的机会。”

    沈傲问他:“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吴笔道:“是斥候那边报来的,有一队斥候捉了个天一教的细作,直接送到了军法处那边盘问,我恰好也是那儿过来,问了他几句,才有了消息。”

    沈傲颌首点头:“这就好。”说罢打起精神,道:“既然如此,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或许可以设法营救,这几日我要派个人去天一教那边,招安他们。”

    “招安?”吴笔愕然地看着沈傲,道:“沈兄,这可如何使得,不说别的,天一教敢扣押我爹,便敢再扣押第二个使者,他们是铁了心做贼……”

    沈傲打断他道:“第一次令尊去招安,是因为朝廷给的条件还不足以吸引他们,这一次,我提的条件,他们不会拒绝。”

    “敢问沈兄的是什么条件?”

    “容许他们称臣纳贡。”

    “啊……”吴笔的口比鸡蛋还大;容许他们称臣?这不就是说要承认他们为藩国?给予他们大理、交州一样的地位?京畿北路距离京畿咫尺,朝廷怎么会肯让沈傲提出这样的条件?

    沈傲呵呵笑道:“我是忽悠他们的,你也别惊讶,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先麻痹这些教匪,争取一些时间,反正这条件是我沈某人放出去的,到时候我抵死不承认,他们能奈我何?”

    糊弄人还洋洋得意到沈傲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吴笔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沈凶认为他们会相信?”

    沈傲严肃地道:“他们不能不信,天一教前几日取得不小的胜利,在这一点上,他们多少会有点儿自大,认为我大宋暂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提出这个条件也是理所当然的。其二嘛,他们现在虽然自大,却也知道,京畿北路在我大宋腹地,附近禁军、边军有数十万人,若真要痛下决心与他们纠缠到底,他们能击溃我大宋一次围剿,难道还能击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其实他们谋反,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就是那剿匪的首领也是害怕降罪,无非是想保全自己而已。之所以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招安,是害怕朝廷食言,待他们解散了兵马,再从容对付他们。现在我许诺让他们建藩,那些担心就会成了多余,又可以让他们可以安享一时的太平,他们难道会错失这个机会。所以我若是所料不差的话,他们固然会狐疑和猜忌,可是只要我们愿意谈,他们终究还是会乖乖地与我们谈条件的。”

    吴笔苦笑道:“沈兄,我认为这事儿终究还是有违君子行径。”

    沈傲笑道:“我只问结果,从不问目的,现在最紧要的是拖延时间,至于什么君子小人,与我何干?若是能荡平匪患,这个小人就让我来做吧!”

    …………………………………………………………

    第一章送到,通宵了一晚上,睡觉去。RO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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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气势汹汹地到了刊馆口,ūn儿和周若自然是不便下车的,只是吩咐刘胜道:“进去,按你们少爷的吩咐去做事。”

    “好嘞。”刘胜搓搓手,大手一挥,很是神勇地带着人往馆里冲,平时做主事都是看人眼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一回,少不得要学着沈大人的口吻叫两句:“挺起胸来,弟兄们,把家伙亮出来。”

    知闻纪事刊馆虽是新近开张,占地却是不小,前头是脸,后头是印刷的工房,见到他们进来,便立即有人来拦了:“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胜蛮横地一叉手,威风凛凛地道:“做什么?你们这什么什么纪事知道不知道得罪了我家夫人,知不知道咱们踩着的是天子脚下,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知法犯法!”

    房这边一头雾水,到底是谁知法犯法还是两说,看这些人提着棍bāng前来便知道来者不善,八成是来捣的,却也一点也不怕刘胜,梗着脖子道:“知法犯法?你也不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快走,否则知会京兆府来拿人。”

    刘胜废话不多说,对带来的人道:“弟兄们,给我砸!”

    话音刚落,几十个家丁长随jīng神一振,提着棍bāng冲进去,先将那房打翻,随即涌入厅堂四处打砸,知闻纪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jī飞狗跳,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站出来,也立即被打了回去。

    其中一个堂里长随模样的人一见这么多凶神恶煞的进来,立即上了楼梯,上楼报信去了。

    三楼的一间小厢房里,知闻纪事的东家江洋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员外衫,小心翼翼地给落座的一人端了杯茶,坐着的人只是淡淡然地颌首点头,仿佛天生就该受跟前之人奉承似的,也不道谢,抱着茶吹了口茶沫,慢悠悠地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一个月功夫就把架子搭起来了,就是恩师那边也夸耀了你几句,好好地去做,好歹也是从本官府里头出来的,做出个样子,本官与有荣焉。”

    说话之人语速很慢,顾盼之间有一股自雄的气势,他便是兵部尚书王文柄,自从向蔡京承诺一定办好差事之后,王文柄就开始上下活动起来,朝里的事容易,叫几个生故吏起个头也就是了,有人起头,自然就会有人跟进,反正这种奏疏不会引来什么打击报复,顺道儿又可以给自己增添几分清誉,何乐而不为。

    最难办的是办周刊,为了这个,他自己拿出了不少钱,又叫府里跟着自己多年的主事出来主持,江洋便是他挑选出来的人选,好在这江洋也是个来事的人,不出几个月,仗着王文柄的支持,还真办出了一点起当然,知闻纪事的畅销和王文柄的财力支持也不无干系,同样的版面,知闻纪事只是邃雅周刊三成的价格,几乎不赚取任何利润,要的就是影响。

    今日王文柄恰好路经这里,免不了要来看看,顺道儿给江洋打打气,江洋听了王文柄的鼓励,受宠若惊地道:“没有老爷栽培,哪里有小人的今日,有老爷这番话,小人一定会更加上心,一定按着老爷的吩咐,把这知闻纪事打理妥帖了,绝不辜负太师和老爷的。”

    王文柄呵呵一笑,喝了口茶,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固然好,不要说什么不辜负太师和我的话,这也是为了你自己,我是想好了,这事儿办成了,知闻纪事也还要办下去,有了这周刊,许多太师不方便办的事就可以让你来办了,好好做下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洋又是称谢,感激涕零得要死,接而道:“老爷,现在朝里既然有人带了头,知闻纪事这里是不是也该响应一下,下一期发出一篇言辞更激烈的议论出来?”

    王文柄想了想,道:“先别急,捉笔杀人和做官一样,先要酝酿,打通了关系,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发力。现在先发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上去,等到朝里的气氛差不多了,再图穷匕见。”他打了个哈哈:“好啦,我不能在你这里久坐,这就走了,你好好办事吧。”

    江洋立即道:“小人恭送老爷。”

    这时楼下已传出一阵喧闹,王文柄站起来,皱起眉头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江洋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心里忍不住有点儿不悦,暗怪下头的人不懂事,在这个当口大声喧哗,等送走了这主子一定要好好责罚一下。

    一名长随一惊一乍地进来,扑通跪下,哭丧着脸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外头突然闯进许多人来,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什么!”江洋腾地瞪住这长随,怒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江洋心里又惊又怒,想不到王文柄来一趟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悄悄地瞥了王文柄一眼,王文柄淡淡地道:“刊馆莫非得罪过什么人?”

    江洋躬身道:“老爷,小人冤枉,对刊馆里的伙计,小人一向是看管得极严的,就怕他们惹是生非,坏了老爷的大事……”

    王文柄冷声打断他:“不必再说了,随我下去看看。”

    江洋小心翼翼地道:“老爷……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王文柄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一旦闹起来,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泄露,到时谁不知道知闻纪事的背后是他王文柄在幕后纵,道:“好吧,我从后出去,这件事你看着办。”

    江洋松了口气,道:“那小人先恭送老爷。”

    领着王文柄下到二楼,恰好这个时候,刘胜将一楼砸了个稀烂,又带着人拿着棍bāng上二楼过来,狭路相逢,双方在一楼和二楼的楼道口相遇,相互瞪了一眼,江洋见这些人都面生的很,王文柄又在边上,便忍不住要表现下自己忠心护主,手指着刘胜怒喝道:“大胆,你们是哪里的贼人,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撒野?”刘胜这时已经砸出了感觉,一时间什么人都不怕了,咯咯冷笑道:“就是在你这儿撒野,看你这样子八成就是这破馆的东家、主事,来,都给我打。”

    家丁长随们握着棍bāng,便冲过去,三下两下将江洋打倒,江洋啊呀一声,他挨了几下倒没有关系,可是关系王文柄的安危,立即道:“老爷,快跑。”

    这一句老爷快跑立即暴露了王文柄的身份,刘胜以为王文柄便是知闻纪事的东家,咯咯一笑,亲自抄着棍bāng将王文柄拦住,举bāng要打。

    “不许打,你疯了,这位是兵部尚书王老爷,谁敢打他?”江洋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看到王文柄要挨打,忍不住大叫起来。

    “尚书?”刘胜的bāng子打不下去了,疑惑地看了王文柄一眼,道:“胡说八道,堂堂兵部尚书是什么身份,也会来刊馆?除非这尚书和这刊馆有什么勾结,或者尚书是刊馆东家的大舅子。”

    众人一起哄笑。

    王文柄心里也有点儿害怕,可是转念一想,此刻若是暴露了身份,过不了几天就要传遍大街小巷,到了那时,只怕就说不清了;矢口否认道:“对,我不是兵部尚书。”

    “好,居然敢冒充朝廷官员,弟兄们,这个要着重地打!”刘胜二话不说,一bāng子落下,砸到王文柄身上,其余的家丁长随轰然响应,冲过去又是脚踹又是bāng打,王文柄这个时候真是斯文扫地,一下子被人踢翻,接着雨点般的bāng子和拳脚落下来,一下子大声脚痛,什么也顾不得了。

    “不要打,不要打,我没有冒充,我当真是兵部尚书,你们好大的胆……”

    拳脚棍bāng停了,刘胜叉着腰扑哧扑哧的喘着气:“这么说,就是你支使这什么狗屁知闻纪事污蔑我家夫人的清白了?我家夫人乃是朝廷亲赐的三品诰命,你是兵部尚书就好……”

    一听什么污蔑了诰命夫人,王文柄这边也是大吃一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浑身疼得厉害,心知一个不好或许问题更加严重,自己这个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又揪扯着一件不小的纠纷,捅出来,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怕是连蔡京也保自己不住,连忙又道:“我……不是……”

    “不是!”刘胜这下真的火了,好不容易雄起一回,还被眼前这家伙拿来开涮,真是岂有此理,一脚踹在王文柄的两腿之间,大喝道:“贼厮鸟,屡次冒充朝廷官员,累教不改,着实可恨,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打!”

    刘胜这一脚下得极重,恰好又踢中了王文柄的下身,这一下真是让王文柄痛得死去活来,按着裆部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紧绷成一只虾米,吱吱地吸着凉气。

    就这还只是前奏,家丁长随们听了刘胜的指令,又是拳脚齐家,足足将王文柄打得昏死过去,刘胜毕竟不能将人打死,见好就收,口里咕哝一句:“呸,就这贼样还是尚书,他是尚书,我岂不是下郎中了?好啦,好啦,不要打了,咱们沈府里出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留有几分余地,弟兄们,跟我撤!”

    今天第一章送到,这一次刘胜这种配角都露了脸,哈哈。RA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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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冲进去打人到扬长而去,足足用了两柱香的时间,知闻纪事的刊馆一片哀鸿,伤者不计其数,最惨的是王文柄,被人抬上了软轿子,急促促地赶回去疗伤了。

    京兆府那边早就听到了消息,那府尹听闻有人打砸知闻纪事,顿时勃然大怒,身为府尹,岂会不知道知闻纪事的背后定必不简单,只要想一想,便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居然有人敢惹到知闻纪事头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于是立即叫来所有人手,让他们前去捉捕打砸的凶徒。

    那些差役也确实到了知闻纪事刊馆的口,到了地头刚刚ōu出铁尺要大喝几句,其中一个都头突然不动了,知闻纪事的口停着一辆马车,这车子说不上有多富丽堂皇,却是极为jīng巧,一看之下,就知来头不小。

    京兆府管理天子脚下的地面,自然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否则一不小心冲撞了某个贵人,还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细看之下,就认出这马车的主人了,是沈府沈傲家的。

    沈傲是谁?无需点拨,大伙儿心里头就清楚了,这样的人真是沾都不能沾的,人家还做监生的时候,京兆府就吃了他不知多少亏,如今人家已经钦命领了揽京畿三路事,还兼着三衙和边镇,这般大的权势,就是遇到蔡太师也可以平辈论jiā了,京兆府在人家眼里,当真是小鱼小虾都不如,屁都不是。

    于是一个押司领了头,先让都头和差役们老老实实远远地呆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马车边儿去,小心翼翼地道:“小人见过贵人。”

    里头还真有人回应,是个清脆的nv声,窗帘儿卷起一个角,押司看不到里头的国è天香,却是看到了里头人的衣领子,这衣领子只一看便认得,是绣着瑞荷和绣着金丝的三品诰命服。

    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里头的人多半就是沈傲的家眷,还是最亲近的那种,人家这身衣衫,只论品级,就比府尹大人高了不少。

    “怎么,有事?”

    押司脖子一凉,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知闻纪事的来头不简单,可是人家敢来打砸,这背后难道又简单了?须臾一想,立即道:“无事,无事,小人告退。”

    急促促地退回去,对着带来的人大手一挥:“走。”

    差役们见熟了这种场面,不该管的事当然不能管,一个个收起铁尺,作鸟兽散。

    差役们回去京兆府复命,京兆府府尹对这事儿当然留心,立即过问,那边都头们一个个摊手,府尹一看,便勃然大怒了,大骂了一通这些人不懂得分寸,不知道厉害,不晓得知闻纪事的厉害。

    京兆府府尹发了一通牢ā,那押司才是小心翼翼地附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府尹愣了愣,随即苦笑道:“原来如此,为何不早说?”说罢再不理会了,只是道:“都下去吧,再过半个时辰再让人过去,到时候有人问,就说京兆府这边知道消息时已经迟了。谁要是敢嚼舌根子,打死勿论!”

    都头们唯唯诺诺,心里知道又遇到了一桩葫芦案,能在京兆府里当差的,规矩当然都懂,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心里头要清楚,否则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京兆府这边才派了几个人过去,等到了那里时,知闻纪事的刊馆早已一片狼藉,里头的伤者无数,差役叫几个人去衙里写把事情的经过大致的叙述一遍,让他们画了押,便放人回去。

    拿了画押的状子,府尹只扫了一眼,也就搁置不管了,叫了个人,直接给大理寺下条子,让大理寺去管。

    大理寺的姜敏接了条子,只是呵呵一笑,对身边的人道:“京兆府就是这样,有好处的事,他们抢着去办,碰到了钉子便打发到大理寺来,直接报到下省去吧,回来,再叫个人抄录一份,送到石郡公那里去。”

    如此三番,这件事就这样没人过问了,大家伙儿都是踢皮球,踢来踢去,最后的结果又是下省下省这边虽然送去了蔡京那里,蔡京也只是苦涩一笑,放下条子,道:“沈傲就是沈傲,这一出手,说了再多的理,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叹了口气,将条子丢到一边,这事儿终究还是不能严查的,查下去,王文柄和自己的干系也要浮出水面,所以只能吞下这棵苦果。

    这时有个人匆匆进来,低声对蔡京说了几句话,蔡京双眸一闪,慢吞吞地道:“你是说他也在刊馆,还被人打了?”

    “是,受了极重的伤,正在府里头医治,说是……是是……”

    “你尽管说。”

    “说是子孙袋子不保了。”

    蔡京颌首点头,板着脸道:“去,打发个人送些滋补的物过去,过些日子,待他伤愈了一些,我再去看他。”接着叹了口气,才又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真让人没有想到。”

    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有一股浓重的石气味,里头的陈设简单窗都封得紧紧的,只传出一声声叹息,这里好像常年不见阳光一样,有一种幽深诡异,灯台上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躺在榻上的是王文柄,王文柄有气无力地卧在那里,身上盖着上好丝绸缎做的棉被子,一双眼眸赤红地看着天花,扑哧扑哧地喘息。

    这个时候,他突然对虱子、跳蚤产生了兴趣,恨不得这些小东西来咬他的皮给他一点刺激,分散掉无尽的痛楚和心里的怨恨。

    七八天前,他从知闻纪事那里送回府里时,已经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救活,便感到下体出奇的疼痛,医治的郎中满是悲戚地告诉他:“大人,您的……已经受创了,若是继续留着,难保不会生出脓疮,便是路多半也都堵塞住,眼下唯有将烂割尽,再导之以管子疏通路方……方才……”

    后面的话,郎中想继续说下去,可是王文柄不让他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煽在坐在榻前的郎中脸上,疯狂地大叫:“滚,滚,不能割,不能割,治不好就要你的命。”

    这病还真是治不好了,据说是里头的子孙蛋破裂,伤口极大都已经烂了,更让人为难的是,子孙蛋里头的东西流出来阻住了路,便是扁鹊华佗再生也没有办法。

    王文柄终究还是决定把那陀烂切了,生生去受这两遍苦,吃这二茬罪了。虽说这大宋的切割技术十分发达,京城里头有的是世代干这伙计的刀手,王文柄要切东西,当然是请最好的,此人人称王一刀,意思就是一刀下去安全无痛苦,保证切后半月就能活蹦跳。

    当然,切这东西和切白菜不一样,虽说安全,但无痛苦却是未必,虽说麻沸散这种东西是有,可是这玩意也不是吃了之后一点痛感都没有,反正王文柄是体验过了,效果很不好,一刀下去,便传出杀猪似的叫唤。

    挨了一脚又挨了一刀,王文柄便被养在这密不透风的蚕房里,这日子,真比杀了他还难受。兵部那边派人来问,为什么尚书大人不去值堂,家里头也不能说切了东西,都是说病了,要养一养,好在派人去蔡京那边告假,蔡京没有多问就批了,还送了不少东西来,慰问了一下。

    转眼过去七八天,下身的伤痛倒是减缓得差不多了,只是行动还是不便,还得老老实实地躺着,家里的子侄也不好来看病,就算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爹,切了好,身上多这么个累赘总是麻烦。

    那些个妻妾倒是来过,王文柄看了她们,心里就生出厌恶,满腔的怨气,拿着碗抄起来就往她们身上砸:“滚,都滚出去。”被砸中的是从前王文柄最宠爱的小妾,叫燕儿,如今王文柄切了东西,倒是将怨气都发在她身上似的。

    下头人见老爷这般样子,更是不敢轻易进这屋子,实在迫不得已要端水端送些汤和食物的都是留了心,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大气都不敢出。

    外头的阳光正烈,有一缕光线透过一丝缝隙透了进来,虽然光线微弱,却让王文柄觉得很是刺眼,脑子嗡嗡的痛,大叫一声:“来,把这光遮了。”

    立即有人进来,这人倒不是听了王文柄的话来遮光的,而是急促促地道:“老爷,老爷,蔡太师来看老爷了。”

    “恩师!”王文柄像是一下子看到一缕曙光似的,差点儿要从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忙道:“快,请恩师进来,快……”

    过不多时口又开了一点儿缝隙,蔡京一步步走进来,似乎闻到这石味道,感觉有点儿刺鼻,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换上笑容,坐在离王文柄数尺之遥的塌沿上,端详他一眼,笑呵呵地道:“文柄,好些了吗?”

    “恩师……”王文柄将这些日子来的屈辱和怨恨一下子爆发出来,情难自禁地陶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ōu着鼻子道:“恩师要为学生做主啊,这个仇,我王文柄一定要报,背后的指使之人,一定是沈傲……”

    蔡京搭住他的手,安慰他道:“你不要激动,不要牵扯到了伤口,有什么话好好地说,来日方长嘛。”

    第二章送到,那个,会不会有点恶搞,汗。RA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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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王猛跃跃yù试,红光满面地道:“官军的主力在薄城,那姓沈的什么钦差也在那里,破了薄城,薄城、长恒一线的官军必然大溃,仙上,请允我一部军马,去取了那沈傲的头来。”

    徐神福呵呵一笑,忍不住欣赏地看了王猛一眼,也忍不住满怀起信心来,这个信心来源于他对大宋朝廷的认知,赵佶即位,朝廷新旧党争,朝中的官员只知争权夺利而没有国家,只知搜刮压榨却不知有社稷,十几年来,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还有那所谓的禁军,作为大宋最强的武装力量,其糜烂程度更是令人意想不到,十几万禁军吃空饷的就刨除了一半,剩余的都以老弱居多,更有甚者,便是一年不练也不稀奇。

    一开始,徐神福还有几分担心,可是与高俅一战之后,对禁军再无忌惮,虽说他的信徒大多是厢军、民夫出身,可是士气如虹,又见过了血光,已是今非昔比,再加上天一教深入人心,以一克三也不稀奇。

    他最担心的,是大宋派出边军围剿,可是现在,准确的消息是宋廷居然对禁军还有极大的信心,竟是要求边军原地驻守,如此一来,天一教要面对的,无非是京畿附近的禁军和厢军罢了。

    只要突破薄城一线,京畿必然震动,到了那个时候浑水摸鱼,拿下了汴京,要取这天下,也非难事。

    徐神福孤注一掷,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成功了,君临天下,失败了,唯死而已。

    徐神福沉声道:“王猛,你带万人为先锋,直取薄城,其余各部,分别进击长恒、酸枣、封丘各镇。诸位仙友,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有天帝护佑,虽死亦生,去吧。”

    众道士纷纷道:“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

    尤其是那王猛,喊得极为热诚,说罢之后,拨马飞奔下了山坡,传达命令去了。

    王猛所挑选的信徒,都是天一教中最为jīng锐的彪悍死士,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下数个城镇,竟是率先进入京畿路,马军司那边的斥候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盯住,然后飞马回去禀告。

    “这么快?”沈傲倒是有些吃惊,这时他对天一教的实力才有了些新的认知,这些人,不简单!

    沈傲沉着眉,坐在县衙的案首上,慢吞吞地道:“这一支军马是先锋,必然是天一教匪的jīng锐。他们的人数约莫是万余人上下,轻装而来,所带的粮食定然不多,后方也未必能在一时间补给得上。”

    沈傲的分析倒是让韩世忠几个刮目相看,虽说这是军事常识,可是沈大人平时除了诗就是睡大觉,大家都当他是书呆子,想不到分析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韩世忠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固守薄城,只要耗个十天半个月……”

    沈傲打断他道:“不行,一旦被围,就失了先机,到那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我……”他站起来,怒视着众人:“我的命令是,全歼这支匪军先锋,先歼灭了他们,天一教必败!”

    沈傲慢慢地在案台上踱步,道:“否则战事拖延,不但京畿道不宁,朝廷亦会震动,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能放手一搏,与天一教决一死战。”

    “背城而战?”所有人都呆住了,觉得沈傲满口都是空话。

    沈傲摇头:“不是背城而战,薄城向南四十里处,地形较为开阔,四面通达,最适合决战。”

    “大人是说弃守薄城?”

    沈傲点头。

    韩世忠气呼呼地道:“大人,薄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大人三思。若是匪军占据薄城,并不追击,我们该怎么办?”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他们一定会追击,他们带来的口粮,绝对不会超过半个月,若是不能一举将我们击溃,后方一旦接济不上,又被我们趁机围了城,这后果他们承担不起。我们撤退的途中,可以把百姓也迁出去,把所有食物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焚毁;坚壁清野,他们没有选择。”

    沈傲的主意实在过于疯狂,放弃最有利的以逸待劳,坚壁防守,却是舍近求远,去寻求决战。

    所有人目瞪口呆,韩世忠道:“大人,薄城只有中军、右军二营,人数不过六千,以六千之众去抵挡万余天一教jīng锐,胜负难料,胜了倒还好说,可是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傲摇摇头,道:“不会败,也不是六千对一万,我这是人海战术,是以两万对一万。”

    “两万对一万?这凭空多出来的人在哪里?还人海,莫非是把所有薄城所有百姓都加进去?”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韩世忠还想再问,沈傲已板起脸:“好啦,诸位都去准备吧,城内的善后事宜要处置得当,对随军的百姓要给予一定赔偿,还要告诉他们,待此战过后,我们会发放银两给他们回来重建家园。”

    沈傲打了个哈哈,回到后衙去,在自己的寝室里拿出笔墨,开始书写各种命令,一直熬到深夜,才和衣睡在案牍上。

    因为此前有了准备,弃守薄城的事倒是并不至于忙只用了三两日功夫,薄城已是一空;又有留后之人烧了带不走的粮食和骡马,便奔去与大部会合了。

    那王猛听到斥候的回报,也是微微一愣,无缘无故,竟是将薄城弃守了,这薄城关系重大,那姓沈的莫非是疯了?仗打到这个份上,也当真无趣得很,似王猛这种心中颇有理想,一心想立下功劳的人遇到这猪一样的对手,更是觉得无趣至极。

    打还没打,人就跑了,就好像一个拳手卯足了劲,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击倒对手,谁知裁判还没喊开始,对方已经举起了白旗,原本为了攻城,王猛早就预留了许多个方案,什么强攻、挖地道、水淹什么的,如今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率部到了薄城,见这里已变成了一座空城,王猛心里更是失落,命信众们稍稍休息,随即下达命令,继续进发,追击。

    王猛的命令自然也遭受了质疑,说是官军撤退时并不见凌十分有序,这个时候追击,或许有伏兵也不一定。王猛给出的理由只有一个,军中无粮,薄城又无粮,要取粮,官军那里有!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服人,可是为了谨慎起见,天一教先锋还是放慢了步伐,这一次派出了许多斥候,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停步,如此三番,直到两天之后,才发现了官军的踪迹。

    目标,清河坪。

    …………

    汴京城里已是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各种消息翻新出来,来往与京畿北路与汴京的信使更是频繁进出,如今城司已加强了戒备,关闭了城中大只留小供公人进出,护卫这里的城丁里三层、外三层,如临大敌。

    此时正是烈日炎炎,炙热的太阳仿佛要将整个大地烤干似的,四处都吱吱冒着热气,城丁都缩在里,躲避着这无由来的炎热。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过来,声音越来越大,城丁们停止了窃窃私语,有一些老练的单听马蹄声便知道骑马之人骑的是军马,蹄声落地有力,很是矫健。

    这个时候,一个青衣小帽的人从城外打马过来,到了立即被城丁拦住,一个都头呼喝着道:“是什么人,可知道城司已经有了命令,没有城司开具的保单,谁也不准进出。”

    这青衣小帽的人脸上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城某家大户的亲随,他冷冷一笑,态度却甚是傲慢,扬起鞭子在半空啪的破风一声,大喝道:“瞎了你的狗眼,城司是什么东西,要保单,到我家老爷那里去讨。”

    那都头立即心虚了,人家敢说这样话,肯定是有倚仗的,这里是汴京,不是苏杭也不是西京,谁知道又是哪家老爷的伴随,态度缓和了一些:“你家老爷是谁?”

    “当朝太师,蔡老爷。”他不再打话,已经勒马前行了。

    听到太师两个字,再无人说什么,纷纷避开一条道来,那都头冒出一身冷汗,抱着拳:“得罪。”

    这长随二话不说,勒马进了城,直往蔡府去了。

    一封书信传到蔡京的手里,蔡京站起来,眼眸中放出一丝亮光,随即又坐下,似乎又在犹豫,沉了片刻,看着送信的人道:“消息千真万确?”

    “回老爷的话,消息千真万确,薄城已经空了,沈傲率着军民退到了清河坪……”

    “他好大的胆子,薄城这样的要塞之地,也是他说舍弃就舍弃的?老夫还当他有几分本事,原来匪人还未到,他就已经怯战了,哼,也罢,此番也遂了老夫的心愿,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长随道:“应当是小的最先送达的,朝廷那边的奏报,只怕要到夜里才能到。”

    “夜里……”蔡京颌首点头:“下帖子去请人,经常来府上走动的都请来,是时候了。”

    第二章送到。RA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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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汴京的消息传得快,蔡京知道了消息,半个时辰之后,那些部堂、寺卿大多都收到风声,他们不是寻常的百姓,听了这消息便想着卷家逃命。在这些人眼里,此事一报到门下省,那又是一阵轩然,谁可以借着此事发迹或倒霉,都只看这几日了。

    内城往东,就是各家大人的住宅,门房前,一顶顶小轿都预备好了,轿子并不奢华,也不气派,都是要刻意保持着低调。接着大人们从里头出来,也不穿公服,就一件寻常的夏衫,腰间连鱼袋都不系,直接钻进轿子,也不需要吩咐,脚夫们抬起轿子便往目的地赶去。

    蔡府的侧门如今已是停了许多座驾,一顶顶轿子安安稳稳的停住,便有人出来,也不必去通报,门口已经有个主事来迎了,低声密语几句,笑吟吟的道:“请大人直接进内堂说话。”

    对这蔡府的主事,便是到了部堂级别的高官,也得留个三分的笑脸,朝他拱拱手,撞到有同僚到了,也不去问候,直接踱步进去。

    内堂里几个小厮端着茶水穿梭,几十个凳子,已经坐了一半人,大家只是喝茶、咳嗽,都没有交头接耳,遇到关系极好的,也只是颌首点个头,便又低头心不在焉的去吹茶沫了。

    要出事了,事情到了地步,已不再是简单的军务,而是捅破天的国事,不战而逃,那边也没有递上奏疏来解释,凭着这个,其罪过就已不在高俅之下。姓沈的斩了蔡京,接下来谁去斩了沈傲?

    等到人稀稀落落的进来,蔡京才慢吞吞的出现,他是由蔡绦搀着进来的,内堂的各位大人见了蔡京,纷纷站起来道:“太师(恩师),下官(门下、学生)有礼。”

    蔡京在自己的位上坐下,才慢吞吞的压压手:“不必多礼,都坐下来说话,今个儿天气热,绦儿,吩咐下头从冰窖里取些西瓜拿出来给大家解解暑。”

    蔡绦应了,众人一齐笑呵呵的道:“不必,不必。”

    蔡京咳嗽一声:“消息都知道了吧?”

    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的是吏部侍郎徐忠,吏部是六部之首,权势自然不同,只是那吏部尚书一向对新旧两党都是暧昧的很,部堂里也只有徐忠是蔡京的人,前些年的时候,蔡京培植党羽,这徐忠便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王黼几个已经不在了,便是那王文柄也都告着病,虽说在座的也有不少重要的人物,却都是不肯坐这个位置,推着徐忠坐这里。

    徐忠心知坐在这里就要有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因此率先发言道:“消息都知道,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原以为少不得一场血战,谁知道却是这个样子。”他莞尔一笑:“这个沈傲,把台子搭起来的时候吹嘘的震天响,这个时候看他该怎么收场。”

    众人哄笑,这两年真真是被旧党和沈傲压得太狠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都放声出来,这内堂里的气氛顿时愉悦。

    蔡京压了压手,沉吟道:“你们也别笑得太早,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样子收场还是两说,圣眷这东西诸位会不知道厉害,有了它,天下的干系都能化险为夷。可是没有,你就是再忠心干练,也不济事。”

    蔡京的话给这火热浇了一盆冷水,徐忠呵呵笑道:“恩师,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陛下那边若是再保着沈傲那头,何不妨演出一场戏来给宫里看看。”

    “怎么说?”

    “把消息传出去,有些我们不该说的话让士林和市井里的人去说,太学那边的学生不是最好煽动的吗?还有国子监,虽说沈傲是国子监出身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监生那边只怕也会群情汹涌。京城里头闹一下,宫里头还保得住谁?”

    众人纷纷点头,都道:“这个法儿好,咱们不站出来,让下头去闹,闹出了动静,宫里头才会害怕,到时候官家那边六神无主,早晚要召见太师觐见,太师只要摆个态度,告诉官家,不杀沈傲,民愤不平,官家又能如何?”

    蔡京只是含笑着听,慢吞吞的喝了口茶,笑道:“原来你们已经有了主意,这个法儿固然可以,可是还不够。”

    “不够?”

    蔡京慢吞吞的道:“得让宫里知道真正的厉害,才会下这个决心。”

    徐忠疑惑的道:“恩师的真正厉害是什么?”

    蔡京不紧不慢的道:“城门司的人在不在?”

    “恩师。”一个官员站起来,朝蔡京行个礼:“门生这两年都在城门司里公干。”

    蔡京含笑道:“我知道你,叫朱质对不对?崇宁一年中的进士及第,那个时候我恰好主考。”

    朱质受宠若惊的道:“难为恩师还能记得。”

    “当然记得。”蔡京压手叫他坐下:“城门司那边不是说有许多疑似的天一教徒吗?既然有人混入了城里,京兆府那边为什么下到城门司去。”

    朱质道:“京兆府那边的考量是怕担干系,这事儿还和沈傲有关,说是沈傲去和官家说,让官家那边网开一面,动静不要闹得太大。京兆府怕得罪了沈傲,所以也不再到处搜查了,就把干系推到城门司这边来,就是想说这些教徒都是因为城门司这边防禁不严混进来的。不过城门司这边岂肯上他的当?干脆就置之不理,不闻不问了。”

    在座的都是死忠的新党,这些话说出来也不必忌讳,蔡京呵呵一笑:“留下这些人好,把消息放出去,这些教徒定然大受鼓舞,少不得是要趁机闹出点幺蛾子出来的,这些人闹了,宫里头才会真正的害怕。好啦,去放消息吧。”

    消息放出去,教汴京的上下人等都有些突兀,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那薄城就没了呢?在此之前,周刊都宣传过薄城,说是要害之地,是汴京门户。眼下薄城一失,天一教下一步不就是要攻入京师?一时之间,个个骇然,人心惶惶。

    随即又有人想到沈傲,那个家伙统管着禁军,竟是一炮未发,一战没打,就落荒而逃,于是一时之间骂声起伏,到处都是咒骂之声。市井这边闹得凶,有的人干脆将沈傲作成人偶,当众去烧,于是大家一起拍手叫好。还有不少人携家带口要出城,却被拦住。从前拦住倒也罢了,这个时候还拦人,不就摆明着教大家跟着去死?于是冲撞的很厉害,禁军来了也弹压不住,直到动了真格的,见了血,局势才缓和了一些。

    士林那边已经疯了,鼓动着要,带着纶巾的书生就敢在大街上大嚷嚷:“除的随我同去。”平时见到这样的人,大家也就罢了,只当疯子去看。可是今日气氛不一样,竟是有不少人响应。这个时候差役不得不管了,可是管的也有限,一群人声势骇人,直奔正德门,谁敢拦?

    莫说是这个,便是太学、国子监也坐不住,读书读书,到了这个地步还读个什么书,天一教匪一到,这书也不必读了,都该去修玄去。二话不说,便鼓动着上了街,上次是公车上书,这一次连上书都免了,反正看到许多人往宫里那边去,他们也就追了去。

    一时之间,正德门前竟是乌压压的全是人,殿前司禁军立即赶了来,宫门闭的紧紧的,里头一个个弯弓搭箭的禁军冒出头,如临大敌。

    文景阁里,赵佶看到新近送来的快报,脸色都吓白了,薄城失守……不,更确切的说是拱手让人,汴京门户大开,这……

    他一拍桌案,腾地站起:“沈傲,沈傲在哪里?他说不负朕的,为何还未打就逃了?快去问,有没有他的奏疏传来。”

    宫外头隐隐传出诛除的声音,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赵佶的脸色更是晦暗不明,杨戬也不敢劝,连忙去门下那边问有没有沈傲那边的奏疏,门下那边翻了许多遍,仍是没有,只好回来通报。

    “没有?”赵佶脸色可怕:“好端端的,为何不递奏疏来,为何事前不和朕说,他到底在弄什么名堂,莫非真是畏战而逃?哼……他这是取死。”

    失魂落魄的坐下,对杨戬道:“宫外头是怎么了?”

    杨戬大气不敢出,这个时候也不敢替沈傲说话,连忙道:“外头有许多人,说是……说是……”

    赵佶森然道:“是要朕杀沈傲是不是?”

    杨戬重重磕头:“陛下,事关重大,还需查明了原委,再另行处置。”

    赵佶叹口气:“朕知道,朕等他的消息,不信他会负朕。”他无力的阖了眼:“叫蔡京来,朕有事要问他。”

    杨戬应命去了,可惜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人还不见来,赵佶已经有些烦躁起来,负着手在阁中来回踱步,听到外头的声望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一时打了个冷战,脸色苍白。

    终于,微颤颤的蔡京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慢吞吞的过来,纳头给赵佶行了礼,道:“陛下,老臣来迟,罪该万死,哎……老臣并不敢耽搁陛下垂问,只是……只是京里头出了一件事,不得不由老臣出面去弹压。”

    赵佶皱眉:“出事?又出了什么事?”

    蔡京道:“外城那边突然聚了数百个天一教徒,大喊什么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官府出动了,可是没有弹压住,当时场面太混乱,一个不好,或许会激起民变,等到马军司那边开赴,那些教徒已经无影无踪。老臣怕事情闹大,这些匪人鼓惑人心,所以立即下了几道去,教城门司和京兆府那边立即出动人手排查。只是如今汴京太混乱,怕就怕这些人再闹出事来,一旦外城出了乱子,整个汴京都稳不住。”

    赵佶脸色大变,攥着手:“好贼子,朕定要铲除他们。蔡卿,眼下势同水火,你看看该怎么办?”

    蔡京郑重跪下,拜伏道:“陛下,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

    赵佶望着他,面无表情:“你说就是。”

    “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人心,如今四处都是声讨沈傲的声音,陛下应当早作决定,否则百姓们真要闹起来,再有天一教煽动,那就是弥天大祸。只要借沈傲消了百姓的怒火,这汴京才能稳住,稳住了汴京,剿匪的事还可以徐徐图之,如若不然……”

    蔡京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身为臣子的也不该说,头重重磕下,等待赵佶开口。

    赵佶沉默,眼眸幽幽,却是微微一笑:“噢,这件事,朕知道了。”

    蔡京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官家这样的态度,无非是想拖延而已,深望赵佶一眼,加重语气道:“陛下当以社稷为重,大宋的江山都维系在陛下一念之间,亿兆黎民的生计安乐也在陛下乾坤独断,请陛下痛下决心,立即颁布旨意,追究沈傲失地之罪。”

    赵佶颌首点头,很是同意的样子:“蔡卿家拳拳爱国之心,朕早已知道,你能说出这些话,朕心甚慰,不过现在朕有些乏了,爱卿明日再来觐见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肯拖延到明日,蔡京岂能不明白赵佶的心性,官家性子本就懦弱,不逼一逼,是决不肯点这个头的。一向温文尔雅,老成持重的他猛地厉喝一声:“陛下心中可有社稷?天一教若成事,陛下该如何自处?宗室该怎么办?两宫太后该如何?”RO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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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做什么?喂,再乱摸剁了你的年。”

    “不摸…………不摸,女侠明明是来保护小生的,为什么态度这么凶。”悻悻然的声音低声埋怨。

    “那你还搭着做什么?”,“咦”说也奇怪,为什么我的手还搭着?”,“放开!”,“……”

    “放不放?”,“……”

    “锵……”,长剑龙吟嗡嗡作响出鞘。

    外头的卫兵听到了动静”里头居然是女声”莫非是沈大人金屋藏娇。卫兵面面相觑,既不敢进去,又怕闹出事来,不过很快,他们就放心了,里头听到沈傲很欢快的声音:“你不要过来,不要……你再过来,我就脱衣服给你看!”

    “你……把衣服穿上。”,“你把剑收起来。”

    “你先穿。”,“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你先收。”

    “你穿了衣我就收。”

    “你收了剑我就说……啊,不,是穿。”

    唔唔……似乎谁的嘴被堵到了,接着长剑哐当落地”急促的呼吸之后,那娇嫩的声音道:“无耻之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食色性也。这是诗经和圣人教我的,读书人的事”岂可教无耻”该叫郎情妾意才是……”,“酸死了。”

    “哎呀,你压着我的肩膀才酸,女侠,到底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怎么好像弄反了。”

    卫兵们已经听不下去了,宁愿踩着积水离大帐远一些,省的酸掉鸡皮疙瘩,大晚上的玩这一套,教外头的人情何以堪。

    一大早鼓声就传出来了”沈傲孤身出来,伸了个懒腰,黑眼圈很重,门口的卫兵精神倒还尚可,挺着胸站着,沈傲看了他一眼,道:“昨夜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卫兵迟疑了一下,悻悻然道:“回大人,听到了一点点。”,沈傲咳嗽一声,显得有些尴尬,临战在即,搞出这种幺蛾子实在有那么点儿难为情,老脸一红,道:“我和她是清白的你信不信?”

    “……”

    “信不牡”,卫兵立即道:“回大人,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沈傲撇撇嘴,只好自己安慰,随即道:“去”那一套衣甲来。”

    “衣甲?”,“对,尺寸小一些的,快去办吧。”,那卫兵立即寻了一套簇新的衣甲来,这两个月没少向兵部那边索要东西,库里还有不少未穿过的衣甲。沈傲拿了衣甲进账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个身形娇小的 卫兵,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校场里校尉禁军已经集结完毕,呼啦啦的喊着口令操练,天一教营地那边还没有动静,等到吃了早饭”天一教那边才辕门大开,呼啦啦的教徒举着刀枪蜂拥出来。

    这些算是天一教的精锐,都是魁梧的汉子,自然比不得币练有素的军队,可是比糜烂的禁军却是足够。再加上他们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又见过了血,身体上下都有一股彪悍的气质。

    王猛亲自督促军马向禁军的营地靠近,远远的已摆开了阵列,他骑在马上,远远眺望沈傲这边,脸上冷冽的狞笑”全然不将禁军放在眼里。

    这些官军的战斗力他早已有了深刻的认识,所谓的官军”一触即溃,要对付他们,实在不需太费多少功夫”更何况己方兵多,对方人少”自己带来的尽是精锐,又岂是无胆官军所能抵挡。

    王猛之所以信心满满,是因为这一趟他带来的,还有三百铁骑,这些铁骑原是京畿北路的番兵”都是契丹人,因为辽国内讧,逃窜来的宋境的番人。这些人被安置在京畿北路的番兵营,后来徐神福起事,这些番兵对大宋本就没什么忠诚,谁出钱养活他们”他们自然肯为谁卖命。

    这三百铁骑可谓是王猛手中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肯轻易打出来的。

    官军那边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天一教的异常,立即飞马回营禀告,过不多时,官军倾巢而出”在营前列阵。

    不得不说,官军列阵的速度只用了短短一炷香时间,一列列曲径分明的方阵便已成型,单从这卖相上,便比天一教那边要huā哨了几分。

    沈傲此时则高坐在哨塔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头密密麻麻的队列,沈大人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他是主脑,是主帅,还是文人,教他提刀去玩热血,他伤不起”还是观战更现实,更实在,装逼这种事,还是交给热血青年去做。

    他今日戴着纶巾,摇着羽扇,威风八面,羽扇向前一指,颇有一副指点天下的气廖,在他的身后,则是颦儿和几个传令兵”少不得还有几个博士,大家都屏住呼吸,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队列,心里都生出凛然。

    鼓声开始响起来,官军方阵开始按着鼓声的节奏一步步列队前行,从上到下,所有人还是不禁捏了一把汗,这种不安,很快被铿锵有力的靴声和鼓声压了下去。

    各队的队官在队伍里开始向身边的禁军讲一些作战的知识,这些知识其实早已讲过许多遍,可是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教人不敢忘记。

    “紧跟着队官,保持队列,记住,在队列里你就是千千万万个人,出了队列,你就是孤身一人了。不要记着抢功,按着命令行事,不要割去敌人的头颅,沈大人是不按头颅记功的。”

    “压住恐惧和害悄,记住,逃跑的死亡率更高,记着你身边的队友,他们才是你求活的关键,和他们并肩作战”才能撑到最后一刻。”

    “敌军溃逃时不要急于追击”先听从命令。”,王猛那边已经等不及了”看到官军的huā哨阵列”他咧嘴一笑,冷冽的拔刀向前一指:“杀官军。”

    “杀官军!”,万人爆发的大吼冲破云霄。

    接着无数人自觉的开始念起天一教箴言:“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念着,念着,眼睛渐渐的变得赤红”仿佛身体中凭空多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力量”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既然可以重生,可以再世为人”死又有何惧?

    无数人蜂拥冲出去”没有队形,没有约束,如一只只脱缰的野马,发狂冲锋。

    只是王猛没有动,他身后的三百骑兵也没有动,王猛的脸上狰狞的可怕,可是在那赤红的眼眸之后,却藏着一丝冷静。

    看到这样的场景,哨塔上的沈傲都不禁捏了一把汗”这些天一教徒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确实可怕,他后怕的想,若不是对马军司进行了整顿,进行了两个月的操练,凭着这些废物,多半一冲就要被这些疯狂的人悉数冲垮”除了边军,再也寻不到能遏制这些人的力量。

    身后的颦儿也看的呆了,忍不住娇声道:“匪人的气势很高,便是契丹人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气势。”,沈傲撇撇嘴:“契丹人优势是在马上。

    ”,说罢眺望着压阵的王猛那一队骑兵,也不禁有点儿皱起眉,他隐隐感觉,那伙骑兵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可叹的是马军司虽然名叫马军司,马虽然也不少,可是这些年的亏空和贪墨,那些膘肥的战马早已偷偷被人卖了,被人拿一些老马和瘦马来充数,那种一看比沈傲还营养不良的马儿莫说是上阵杀敌,便是驮送粮秣都嫌是累赘。否则训练出几千骑兵来”何至于为了全歼”而选择决战。

    在禁军的眼里,天边的尽头,一条淡淡的黑线在蠖动。

    远处传来的兵器出鞘声、喘息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他们疯狂的向这边冲来,烈烈大风吹起他们的头巾,形成一片翻滚的怒涛。

    许多禁军对天一教匪并不陌生”今日见到这样的气势,难免有些紧张”好在队官仍在不停的说话,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犹如镇定剂,让他们安心不少。

    这时,哨塔上举出令旗,传令兵在阵前来回拍马疾走,高呼道:“沈大人令,校尉拔刀!”,“拔刀……”,“拔刀……”

    一个个小队里金铁交鸣,锋利长刀在半空画了个半旋,随即刀尖向上,迎着烈阳。

    “做好准备!”,校尉们受命拔刀,这个命令便是告诉他们要准备战斗了,校尉们开始向队里大呼:“挺枪,张弓。”,哗啦啦……无数根长枪斜刺出来”如林的长枪一丛丛密密麻麻,竟走向后队的人都挡住了。最后数列的禁军开始引弓搭箭,铁制箭簇迎着仰角四十五度,一丝不芶的等待下一步命令。

    两个营的旗帜在大风中猎猎作响,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教匪狰狞的面容,只剩下一百丈。

    教匪扬着刀枪呼啸喊杀着冲锋,而校尉禁军在沉默,这一静一动”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百八十丈……

    一百七十夹……

    一百六十去……,八十丈……

    七十丈……

    队官开始呼喝:“放箭!”,“放箭!”所有人一齐大嗯……,一百五十步,恰是弓箭最佳的射程范围,一声声弓弦的嗡嗡声响起,无数羽箭遮天蔽日般从天空划过半弧,随即向敌军落去。

    战果不大,只有三四十人悲呛倒地。

    “引弓……”,“射……”

    “射……”,又是数十人倒地,临敌不过三,三轮箭雨之后”第一波教匪已毫不犹豫的冲入阵中。弓箭最大的效用就是在某种程度上截住了教匪的冲击,让教匪的队形不由微微一窒,只是这一窒,便不知道为前队的枪手减少了多少冲击。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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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两支队伍终于撞上,犹如扑火的飞蛾,密集的长枪上,随着重重的撞击,顺便便多了数十具尸首,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随着那那般是孽、洗涤重生的声音化作了枯骨。

    禁军的队形随着无畏地冲撞也一下子从直线变成了波浪,随后而来的教匪也渐渐学乖,再不疯狂挤撞,他们深知这枪阵的厉害,及时止步,提着长短兵器寻着空荡刺入。

    接二连三的和嘶吼传出,只是一条线的距离,却成了两股洪流不可逾越的距离,尸体堆积如山,有人倒下,立即有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取代空挡继续疯了似的鏖战。

    有的人见了血便吓呆了,有的人闻到了血腥,反而会变得更加炙热疯狂,教匪如此,禁军也是如此。

    教匪们高喊着“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更加疯狂地攻击;而禁军们见到了同队的战友倒下,原先的畏惧立即化作了无尽的怒火,大家同吃同住同操练,一人犯规,全队挨罚,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积攒甚厚的友谊,如今眼睁睁看到朝夕相处的袍泽被捅成血窟窿,一个个牙关都咬碎了,赤红了眼,默默地挺枪前刺。

    “收!”

    “刺!”

    队官们身先士卒,举着儒刀劈挡探进队列的当枪,仍不忘教队里的禁军不要忘记对阵要领,无数的鲜血泊泊流出来,碎肉和破碎的甲片漫天飞扬。

    战局进入僵持。禁军的队列虽然逐渐不稳,犹如大海波涛一般弯曲起伏,可是无论教匪们怎么冲,也冲不开这长枪组成的队列,而让匪们发了疯,一批人倒下,更多人抢上,这个结果,只怕谁也不曾想到,到了这个份上,生命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哨塔上的沈傲此刻也趋近紧张,手里的羽扇顾不得再摇动,一双眼睛望着战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感觉到有些残酷,却又感到一股火热,他没有身临其境,却同样有一种感同深受的愤恨。

    “中军营四中队那边出了什么事?怎么让人豁开了一个口子,快堵上。”沈傲有时失魂落魄地扶着木栏跳脚,有时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似是在等待什么。最终,目光又落在王猛方向的骑兵身上,忍不住道:“侧翼,侧翼,一定是侧翼,对,应该是右翼,我若是王猛,一定会选择那里。韩世忠是不是在那边,但愿他在!”

    ………………………………………………

    王猛的脸上有几分错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个月前一触即溃的禁军,今日却是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势,而且……至今他们的阵列都没有出现任何缺陷,甚至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豁口,立即会有人及时补上,他们的抵抗不但顽强,而且极有章法,至今为止,仍然保持着队形。

    天一教的伤亡绝对要比官军要高得多,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官军未垮,天一教就要垮了。他目光如鹰,目光落在了禁军的右翼,那里似乎有一个空挡,只是……那里到底是陷阱?还是官军的弱点?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三百骑兵也是如此,若是用得好,便可以做压弯战争天枰的稻草,可是一个疏忽,也极有可能深陷鏖战之中,马兵变成步兵,顷刻间被人潮淹没。

    王猛用刀身拍着马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目一压只留下一道缝隙,缝隙中掠过一丝杀机,长刀一扬:“随我来。”

    王猛高高举起高举长刀,策马狂奔,三百铁骑如影随形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战马马蹄踏碎了泥浆,扬起泥泞,不顾一切的朝着官军的薄弱处发起冲击。

    脚下的大地有如潮水般往后倒退,天地间只有健马同时叩击大地所发出的轰鸣声,王猛嘴角牵动,冷冽炙热的目光死死锁住一个目标,随即策马开始以弧形绕过前方的天一教步卒,从右翼包抄过去。

    “来了!”沈傲感觉自己的心似是要跳上了嗓子眼里,步卒对骑兵绝不是好玩的,一道这支骑兵从侧翼犁出一道血路,整个军阵就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他情不自禁地从椅上站起来,心里想着:能不能挡住,就看韩世忠的了。

    韩世忠已经看到了动静,指挥右翼的两个中队结阵,眼看那骑队如狂风一般漫卷而来,嘶哑地大吼一声:“列队,准备!”

    轰隆隆……轰隆隆……马蹄似乎踏破了虚空,裹挟着强大的冲击,爆发出最后的冲刺,迅速移近。

    “射……”

    轰……

    数十道火舌喷薄出来,百名禁军稳固着突火枪率先发难,随即天空中隆隆作响,百只如鹞的物事从后队发射而出,这几种武器都在宋军中大量使用,如那天空盘旋的铁嘴火鹞、竹火鹞也纷纷发射。

    骑兵队中瞬时炸开,无数弹石齐飞,再加上火舌喷射,令骑兵顿时减慢了速度,这种火器杀伤力并不巨大,且装填极为繁琐,几乎属于一次性用品,可是对付骑兵却极为有效,火药炸开,倒是并没有伤到多少人,可是那一声声巨响,却让战马受惊,马上的骑士一时控制不住,妄图以马力一举冲刺的机会便失去了;更有数十匹战马吃惊的四处奔走,带着骑士向反方向狂奔而去。

    “长枪!”

    一根根长枪自阵中挺出来,也在这个时候,王猛的骑兵飞快撞入阵中,顿时数十个禁军被撞得横飞出去,骑兵连续撞飞不知多少人,前行了十几丈的距离,一入官军的阵地,两侧便有许多禁军疯狂地用长枪狂刺马身。

    在牺牲掉上百个禁军、校尉的血肉之躯之后,王猛和骑兵瞬时淹没在人海之中。

    战马失去了冲击的力道,其战力甚至还不如步卒,深陷在四面都是官军的阵中,几乎已经不可避免地要面临杀戮了。

    那王猛倒也厉害,立即招呼阵中散落的骑兵集合起来,形成一个圆阵并肩自保,竟还有喘息拖延的机会。

    哨岗上的沈傲狠狠一拍木栏,忍不住道:“成了,韩世忠这个对付骑兵的法子果然有效,先用火器遏制住骑兵的冲击力道,再用长枪结成形成阻力,原来用处这么的大。”

    其实沈傲不知道,若是高俅时期的马军司,便是再好的办法也难敌这些骑兵的,没有作战意志,谁肯凭着血肉之躯去和骑兵硬碰硬?铁骑一到,阵脚就已经乱了,根本不必骑兵去屠杀,自家就相互践踏起来,骑兵只需扬着刀跟在后头如驱赶绵羊一样一路杀过去就是。

    只是现在的禁军已是脱胎换骨,在没有得到后撤的命令之前,不会轻易奔散,再加上校尉领着他们,挡在前头,禁军们听惯了队官的命令,这时见队官冲在前头,条件反射的拱卫在他的身边,如此密密麻麻的挺刀列枪形成了血肉的城墙,再彪悍的骑兵也绝不可能轻易过去。

    “死了很多人。”穿着卫兵衣甲的颦儿脸色黯然,汪汪的眼眸中闪动着,颇有些不忍。

    沈傲心情又落到低谷,故意大咧咧地道:“是啊,打仗就要死人的。”随即悄悄抹了一把泪花,哈哈笑道:“这儿风真大,风沙吹到我的眼睛了。”

    鏖战仍在继续,无数的血肉之躯犬牙交错的拉锯在一起,沈傲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道:“快到午时了吧?”

    “大人,还有两刻便到午时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再不来,胜负就能预料了。”望着那些发狂的教匪,沈傲怅然若失,这样的敌人还真可怕,那些契丹人、西夏人还有金人想必比他们更加可怕吧?

    正在这时,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团团黑点,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迅速地向清河坪移动,一个博士高声大呼道:“来了,来了!”

    “来了!”沈傲又惊又喜,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终于清晰的看到前军营的旗帜:“是前军营!”

    前军营疲惫不堪的抵达了这里,连续三十六个小时的行军,中途也只小憩了两个时辰,整营的人马又累又乏,几乎连手上的长枪都握不住了,此刻见到厮杀的场景,营官邓健咬了咬牙,大喝道:“校尉们何在?”

    “在!”

    队官们抖擞了一点精神,扑哧扑哧地应道。

    “你们做先锋,其余的军卒为后队,掩杀教匪只在今日!”

    一柄柄儒刀拔出鞘,刀刃的锋芒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生辉,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列队了,直接以校尉做先锋,以鼓舞最后一点士气,随即从教匪的侧翼掩杀过去。

    一个多时辰的鏖战,教匪们就是再疯狂,此时也是疲惫不堪,再看突然有了一队官军杀到,士气一泄,顿时被正面搏杀的中军、右军营占住了优势,战争的天枰已经开始向官军倾斜。只是困兽犹斗,教匪稍一迟钝,随即分作了两路,拼命厮杀抵挡。

    一刻钟之后,西北方向又出现了一队军马,列列战旗上绣着左军营的字样,没有停顿和歇息,便如洪流一般冲入了战场。

    随即是后军营和各地的厢军纷纷抵达,战场上的人数已是越来越多,而天一教教徒已被分割成了数块,渐渐被包围,随即包围圈不断缩小,从一开始的相持到单方面的杀戮,战斗已经毫无悬念。

    便是慢吞吞赶来的厢军,这个时候也是士气如虹,眼看着抢功的时候到了,一个个平时见了血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们嗷嗷叫着扑进战场,生恐落了人后。

    “传令下去,全歼他们,跑了一个,各营的营官就不要来见我了。”沈傲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突然想起自己的伟大职责,捡起那跌落的羽扇,玉树临风的轻轻摇摆,一双鲜亮的眼眸望向苍穹,说不出的孤寂,只恨不得这个时候某个男高音跳出来,为他高歌一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

    哨塔之下,是两万余禁军和厢军分割包围住了五千余负隅顽抗的教匪……就是人多欺负人少!RO
正文 第五百章:打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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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章:打钦差

    沈傲笑yínyín的看着王文柄,王文柄哑口无言,顿时生出一股羞辱感,心里想,死到临头,这个家伙居然还死鸭子嘴硬。他眼珠子一转,这股火气只好忍着,万事等宣读了旨意再说。阴测测的笑道:“好说,好说,跪着就免了,本官站着宣读旨意,沈大人便站着听旨吧。”

    并非是王文柄不愿意和沈傲一起跪下,只是他这一跪,如此大的动作,免不得要牵扯到伤口,既然有御剑和圣旨,两个人都站着也合规矩。

    沈傲犹豫了一下,笑yínyín的道:“好吧,那么本官就站着接旨意了,王大人,这可是你准我站的,到时候怪罪下来,本官免不得要牵扯上你。”

    王文柄瞪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肃容道:“沈傲接旨意。”

    沈傲肃容侧立:“臣接旨。”

    沈傲能站,不代表别人还能站着,沈傲话音刚落,瞬时身后的营官、中队管、校尉、禁军跪倒了一片。

    王文柄正色道:“制曰:揽京畿三省事沈傲,朕猥以眇躬,获缵洪业。方此该藏之月,寔为震夙之辰。卿志切爱君,情深体国。然退守薄城而畏贼是何故?今国人相疑,俱言爱卿畏贼如虎,不能托以军国事。朕将于此观尔,即令卿ji付军马,兵部尚书王文柄可替之。”

    圣旨十分简短,与以往不同,从前都是大骂一通,bng子却轻轻落下,这一次却是夸耀了一番,说沈傲直切爱君,深情体国,这意思多半是对沈傲还有几分肯定,不管如何,至少说沈傲本心还是好的。至于后面就严重了,说沈傲抛弃薄城畏敌如虎,现在国人相疑,身为天子的,也不得不裁撤你的军事大权,由王文柄来顶替。

    王文柄念完,脸上已露出得意笑容,将圣旨一收,冷笑道:“沈傲,圣旨你可听明白了吗?”

    沈傲道:“明白了。”

    王文柄得意非凡的道:“既然如此,来人,先解去沈傲的翅帽、官服,押解起来。”

    身后的步军司将虞侯立即喏了一声,正要动手。

    “且慢!”沈傲镇定自若的道:“圣旨只是裁撤,并无押解,王大人这是要借题挥?”

    王文柄眼眸中杀机腾腾,尖声咆哮道:“本官现在揽京畿三省事,是不是借题挥还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拿下,先掌嘴!”

    到了这个份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莫说是那步军司的禁军,便是马军司这边都默然无语,一个个怪异的看着王文柄。

    “怎么?没有听到本官的话,快,拿……”

    “啪……”

    一个巴掌毫不容情的煽在王文柄的脸上,落手之人正是沈傲,沈傲朝王文柄冷笑,随即又是正反几个耳光打下去,王文柄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了,捂着脸高声大叫:“沈傲……你这是要造反?好大的胆子,连钦差都敢打!哎哟……”

    这个突如其然的变故,教人看的眼花缭1un,马军司这边倒没什么,那步军司的将虞侯眉头一皱,这个时候面上也不善了,向前一步厉声道:“沈傲,你这是做什么?”

    沈傲冷面道:“自然是打人!”

    将虞侯按住腰间的刀:“你可知你打的是谁?”

    他手一按刀,沈傲身后的教官、校尉也忍不住按住刀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沈傲晒然一笑:“圣旨里是怎么说的,是说我失落了薄城,国人相疑是不是?”

    他大喝一声:“韩世忠。”

    韩世忠踏步出来,沉眉道:“末将在。”

    “这薄城还在我们手里吗?”

    “回大人的话,前军营刚刚传回的消息,薄城已经收复了。”

    沈傲微微颌,随即从袖子里u出一份奏疏直接甩在那将虞侯手里:“自己看吧。”

    将虞侯接过奏疏,看了一遍,心里便有点吃惊了,这是一份报捷的奏疏,按着奏疏里写着的,这应当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一次便歼贼万余,杀贼八千,俘贼两千,不说这里头会不会有水份,可是钦差都来了,这沈傲还敢如此嚣张,应当不是骗人的。

    他态度一下子缓和了一些,深望了沈傲一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了,沈傲的圣眷那自是没的说的,这一次来圣旨,那也是因为汴京那边闹得太凶,可是眼下畏敌如虎变成了大捷,他这个将虞侯还真是两面为难了。不说别的,撤职是铁定的,可是押解就有点儿过份了,人家是有功之臣,又是天子近臣,今日押解了他,明日宫里头传旨意就免不得要了人的脑袋,这个罪过他可吃不起。

    正在将虞侯恍神的功夫,那边王文柄已经抢过了奏疏,左右看了一眼,冷笑道:“圣旨便是圣旨,管你有功还是有错,眼下本官才是揽京畿三路事,你敢打我,便是罪无可赦!周虞侯,你还愣着做什么,先把人拿下!”

    那将虞侯脸色有点怪异了,拿人?到时候拿了人人家跑回汴京去告状,第一个倒霉的还不是自己?他王大人不要命,自己可不能跟着胡闹,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却愣是不动手。

    王文柄已经疯了,冲到沈傲身前要亲自动手,谁知刚刚凑过去,沈傲抡起一个巴掌又是煽过去,随即用脚一踹,一下子踹中王文柄的下身,王文柄啊呀一声凄厉大叫,已是躺在地下再爬不起来,那下身顿时血淋淋的湿了一片,教人看的触目惊心。

    这一下所有人都疑惑了,沈大人只是轻轻一踹,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还真是怪了?

    王文柄这时候真是痛的想死的心都有,那刚刚愈合了一些的伤口被这一脚又重新撕开,剧烈的疼痛教他在地上来回打滚。

    将虞侯这时不得不站出来:“沈大人……”

    沈傲打断他,正色道:“谁来揽这京畿三路的事都不打紧,只有王文柄不行,便是来了圣旨,我沈傲也绝不将印绶ji给他。”

    将虞侯怒目道:“这可是圣旨!沈大人可知道抗旨是什么罪过吗?”

    沈傲淡淡一笑:“我自然知道,可是和我大宋的安危比较起来,本官宁愿抗旨。”

    将虞侯一时也慌了神,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现在连钦差都打了,自己随扈在钦差左右的多少也得有个表示,可是这沈傲身后的马军司禁军和校尉一个个冷眼旁观,天知道步军司这边动了手,会不会引来马军司那边的同仇敌忾。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傲朗声道:“韩世忠,把人押过来。”

    韩世忠应了,立即转身而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七八个禁军押着十几个俘虏过来,这些俘虏浑身是伤,想必拷问了不少时候,一见到沈傲,立即跪下磕头,道:“大人饶命,饶命,我等知道错了,再不敢信奉徐神福的妖言……”

    沈傲眼皮子都不愿意抬一抬,慢吞吞的道:“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些人都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道:“是,是,我们说。这一次徐神福敢兴兵主动出击,是因为汴京城里有人给咱们报了信,说是汴京空虚,大人虚张声势,薄城一线不过万余禁军和一干厢军……”

    这些人受了拷打,早已不信什么天一教了,天一教也不能当饭吃,这个时候翻然悔悟,又想着活命,自然添油加醋的将王文柄私放细作的事俱言相告,说完之后,便重重磕头,一个个痛哭流涕的道:“我等也只是受了徐神福那厮的蒙蔽,请大人开恩。”

    沈傲不去理会他们,对韩世忠道:“押下去,好好看管起来,到时候送回汴京再让大理寺好好的审问。周虞侯,这些话你可听清楚了吗?”

    周虞侯听了,这才明白沈傲为什么抗旨不尊,额头上顿时冷汗淋漓,心里想:“姓王的真是该死,作出这种事来,也难怪沈大人不肯ji出兵权,兵权ji给这串通教匪的人,不消几日功夫,那天一教多半就要兵临汴京了。”一霎那间,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个时候若是不表个态,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立即单膝跪下,道:“大人,末将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傲淡淡道:“你说。”

    周虞侯道:“京城里流言诸多,又有jin臣贼子造谣生事,宫里头这才下达了旨意,本心上,陛下对大人不的爱护之心自是没的说的。若是陛下知道这里的事,多半这圣旨也要ru成碎片了。这兵权,万万不能ji给王文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我大宋朝,为了官家,这剿贼的干系还需大人担当起来,若是宫里计较抗旨不尊的罪过,末将甘愿与沈大人同罪。”

    周虞侯在官场里也摸滚了几十年,这句话说的实在太漂亮,话锋一转,就把自己和王文柄撇了个干净,再说保卫大宋和官家是大义,这抗旨是情有可原的事,不说官家,便是朝里的百官也绝不敢计较抗旨不尊的事,你计较,少不得就会被打成王文柄的同党,王文柄通敌,莫非你也通敌?明明宫里不会降罪,周虞侯却说假如宫里要计较,甘愿和沈大人同罪,这便是把炙手可热的沈大人和自己拉到了一条船上,少不得沾沈傲一点光,到时候飞黄腾达不一定有,可是多了一棵大树好乘凉却是铁定的。

    至于那脸色青白捂着下裆在地上打滚的王文柄,周虞侯已经没有兴致理会了,哪里还管得了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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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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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淡然微笑,扫了王文柄一眼,正色道:“圣眷之恩,本官深受。身为陛下的臣子和益友,这旨意,我便是拼了抄家灭族,也绝不能遵守,周虞侯,你今日做个见证,将来有什么干系,我一力担着,至于王文栖……”,来人!”

    沈傲一声厉喝,这周虞侯刚要应承,那边校尉们已齐声道:“在。”

    “拿下!”

    数十人如狼似虎地扑过去,将王文柄死死按住,随即有人寻来绳索,将他绑成了粽子。

    王文柄既痛楚难当,又大是不甘,凄厉大叫:“沈傲,他日我便是化作了厉鬼,也决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瞧,哈哈……”,沈傲,你这狗贼…………他披头散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下子挣脱了众人,疯疯癫癫地朝沈傲撞来。

    换作是别人,早就被他撞了,可惜沈傲打架杀人不在行,反应能力却是超绝,抬腿一脚,又是踢中了他的下身,这一下算是狠的,将王文柄一下子踢飞了半丈之远。

    校尉们二话不说,总算将他制住:沈傲在那边撇撇嘴,漫不经心地道:“你是人,我尚且不怕,还怕你做了鬼?不识相的东西!”顿了一下,还不忘照顾他道:“记着,给王大人请个郎中治治伤,都烂成了这个样子。”

    等校尉们将王文柄捆走,沈傲招呼那周虞侯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虞侯道:“卑下周放,在步军司里公干。”

    沈傲颌首点头:“本来呢,押解王文柄回京的事该交给你来办的,顺道儿将我的捷报也传回去,可是你辛苦来一趟,还没有歇脚呢,就留在营里随我们进击吧。放心,这天大的功劳,少不得你的,回到汴京”我保你一个都虞侯。”

    同虞侯喜逐颜开地道:“谢大人提携。”

    沈傲又命一个中队官带着人押解俘虏和王文柄回汴京”带着其他人回到大帐,肃容道:“诸位,贼军的精锐已歼灭,剩余的散兵游勇已不足为惧,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十天,我给诸位十天时间,十日之后,尽歼来犯之敌!”

    众营官、中队官纷纷道:“遵命!”

    沈傲淡淡一笑道:“歇息一日,明日进击”都散了吧。”

    第二日,清晨的数号响起,精神饱满的各营已集结出发,第一仗大胜,已让他们信心十足,经过了血与火的淬炼之后,那脸上的稚气不自觉地消去几分,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

    马军司的进展极快,不到一天功夫便抵达huā子渡”这里盘踞着千余贼军,他们也是刚刚接到王猛大溃的消息,正是慌张之际,马军司就从天而降,随即发起进攻,大胜。

    封丘城下,数千天一教徒也一时炸开了锅”王猛大溃的消息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他们原以为自己有天帝保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官军望风而逃也该有的,可是这一败”彻底打消了他们的信心,那天一教首领正在**着是否继续攻城还是撤走,马军司后军营就悄然而至,这些疲惫不堪的禁军一见到敌人,便如苍蝇见了血,顿时打起精神,须臾功夫摆出了冲锋队形,连试探的斥候也不放,直接冲杀过去。

    封丘贼军大乱”四散而逃,城内厢军杀出”追逐数十里,血流成河。

    马军司四处出击,天一教的阵脚已经完全乱了,一个个坏消息汇总到中军,徐神福听到王猛大败,深知大势已去,连夜下令各部拔营撤军,妄图撤回滑州负隅顽抗。

    ……………………“………………………………………………

    这几日宫里头的内侍都小心翼翼的,便是杨戬也留了几分心思,官家那边脾气越来越坏,昨日还砸了一方端砚,一个小内侍避之不及,满脑袋都是血。据说昨夜侍寝的一个妃子,也不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被打入了冷宫,真真是有怨都没处说去。

    所以今儿杨戬值守,更是不敢怠慢,一句话都不敢说,便在外头候着,官家不叫进,他决不敢轻易发出什么响动。

    蔡京是大清早入的宫,这一进去,就半个晌午没有出来,杨戬倒也省了事,只是神情恍惚着,侧站在文景阁外头想着心事。

    “沈傲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太师推荐的人是王文柄,这王文柄不就是蔡京的门生吗?”杨戬见多了阴谋诡计的勾当,眉宇不禁皱了起来,这背后一定有名堂。他叹了口气,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愿那小子能活着回来,只要能回汴京,就算天大的罪,至少也能*全哥性命。

    正在杨戬恍神的功夫,里头的赵佶大声叫他:“杨戬,进来。”,杨戬二话不说,立即碎步进去,先是偷偷看了一眼端坐不动的蔡京,随即朝赵佶道:“陛下有何吩咐?”

    赵佶脸色很差,道:“茶水都凉了,给蔡爱卿换一盏吧。”,杨戬不敢怠慢,立即拿了蔡京的茶水跑到耳室的小茶坊里换了热水,又端了回来,这时赵佶没吩咐他出去,他也只能在这儿站着,便听到蔡京慢吞吞地道:“陛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固然陛下对沈傲有万般的器重,要启用,也得避过了风头再说。倒不如这样,先贬他去市舶司里,放到外头去,过个一两年,再把他叫回来,他还年轻,磨砺磨砺也好。”

    赵佶皱着眉,道:“就怕百官反对,定要朕治他的罪。”

    蔡京呵呵笑道:“陛下是天子,治不治是陛下的事,大不了有弹劾的奏疏,门下省那边拦一下也就走了,其实沈傲这个人虽然轻浮了一些,才具也是数一数二的,将来等老夫不能再向陛下尽忠了,总要给陛下留个可用的人才,这个沈傲,可用。”,赵佶的眉头不禁舒展起来,呵呵笑道:“蔡卿慧眼独具,这番话,朕爱听。”

    蔡京宠辱不惊,敛眉道:“其实这件事对沈傲也不全然是坏事,他万般事都太顺了,让他吃点苦头,知道点厉害,对他也有好处。再者说市舶司的差事也是炙热得紧,不是天子近臣还巴结不上的,他在那儿好好修身养性,将来官复原职,陛下少不得还要给他加一点担子。”,赵佶听着连连点头,忍不住叹道:“崭知道,沈傲和你有几分嫌隙,想不到蔡卿竟有如此的大度。”

    蔡京呵呵一笑:“嫌隙是有的,这个倒是不敢隐瞒陛下,可是老臣先是陛下的臣子之后才是一个世俗之人,与沈傲的嫌隙是私,今日这番奏对是公,老臣岂能公私不分?”,赵佶抚案笑道:“对,对,正是如此,爱卿的话深得朕心,这些时日要安抚汴京城的百姓,倒是难为了爱卿,听说你的次子蔡绦还在家中待罪?他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贪墨了库银是有的,可是待罪了这么多年,想必也已经知错了,放他出来吧,他从前是户部郎中,现在兵部尚书王文柄出了缺,总该有人来署理下部务,让蔡绦来吧。”

    蔡京立即谢恩,自然免不得老泪纵横一番。赵佶唏嘘不已,觉得自己告慰了忠臣,心情也不自觉地好转了一些。

    倒是一旁的杨戬却越听越糊涂,听这蔡京的口音,倒像是处处为沈傲着想,样样维护着沈傲,莫非这老狐狸转了性子不成?随即一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生出不详的预感,以蔡京的为人,不可能如此为沈傲开脱,此人但凡出了手,必然要将政敌置之死地才肯罢休,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沈傲再不可能成为他的威胁。

    对蔡京这种人来说,沈傲不构成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沈傲去死,否则但凡沈傲还有一口气,就是废为了庶人,凭着他和官家的关系,起复也只是早晚的事。

    莫非……蔡京已经暗中遣人杀死沈傲?又或者……杨戬已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出一点端倪了一王文柄。

    在蔡京眼里,沈傲既然已经必死无疑,那么为他说几句好话又何妨?到时候死讯传过来,说不定他还要写出一份精彩的祭文在沈傲的坟前宣读。

    杨戬一下子有点儿腿脚不稳了,他和沈傲在内朝外朝相互呼应,有沈傲,他在内朝的地位才能稳固,沈傲一死,以蔡京的为人,或许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杨戬了。

    杨戬脑子嗡嗡作响,官家和蔡京接下来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事关剿贼的只言片语,那蔡京口舌如璜,说得赵佶心huā怒放,不停地拍案道:“不错,小小蟊贼,不足为惧。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却是嚎丧似的在外头大叫:“消息,消息……有消息了,陛下,天大的消息!”,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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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录事不再多言,收了奏疏,道:“下官明白了,这就送进宫里去,还有一件事,昨日有好几封奏疏,原本是想留中的,却都被中书省那边打了回来,太师,石郡公那边……”

    蔡京摆摆手,肃容道:“不必理会他,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

    汴京城里显得很是异常,市井、士林锣鼓喧天,街上炮仗也响了不少,可是朝堂里头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异常的沉默。

    王文柄的死也没有惊起多少波澜,反倒有不少人松了口气,会审继续进行,即使当事人已经死了,可是证供还是要上的,几十人签字画押,有教匪信誓旦旦,便是兵部那边,也有了线索,说是确实有几个天一教的人曾被关押起来,后来王文柄亲自过了堂,问明之后,便说将这些人放了。

    到了这个地步,冰山便露出了真面目,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换了谁也翻不得案,会审的结果送进宫里去,赵佶看了条子,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杨戬:“蔡京和王文柄真的一点干系都没有?”

    杨戬不敢答,他知道,赵佶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这个时候确实不是落井下石的时机,蔡京固然在赵佶的心里蒙了一层yīn影,多了几分疑窦,可是眼下朝中无人可用,除了蔡京,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揽三省的人来,少了他,赵佶这边不知有多少事要做。

    懒皇帝自然需要一个能总揽一切的臣子,只要不是谋反的大逆,其他的小节,没有真凭实据,赵佶是不会下决心的。

    杨戬笑呵呵地道:“老奴怎么知道,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计较。”

    赵佶颌首点了点头,道:“叫那边拟下条陈来,看看怎么处置吧,沈傲若是在朝就好了,朕还可以问问他的意思。也不知现在他在外头的仗打得如何,一日天一教不除,朕的心里头总是带着几分不痛快。”

    在另一头,沈傲的大军进展神速,正在汴京城里暗波涌动的时候,已势如破竹,一路杀至滑州城下,马军司、厢军、还有一部分番兵、步军司禁军足足三万人齐聚滑州城下,将滑州四面围定,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滑州乃是拱卫京畿的一个重要据点,因而城墙高阔,护城河湍急,城中又有万余徐神福余党,更有七八万百姓受他裹挟,据说城里头的粮草倒还可以坚持个半年一年,若是里头的教匪负隅顽抗,这城还真不知要围到何年何月。

    好在边镇那边调来了数十火炮,这时代的火炮是攻城拔寨的利器,可是真正的效果还是威慑力更大些,要轰开那巍峨的城池只怕不易。

    中军营这边刚刚驻扎下,请战的人就来了,不说营官,便是那周虞侯还有厢军的头目一个都没有拉下,仗打到这个份上,但凡是老江湖都知道此时正是立功的时候,攻城时不露露脸,还真有点儿说不过去,其实武夫是最实惠的,有好处在前头摆着,你不要和他们讲什么忠君爱国,他们也肯去拼命,就算是攻城不利,功劳固然没有,苦劳也是有的,算来算去,围城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傲问了各营驻扎情况,又让人拿来地图,这些地图都是校尉们测绘来的,准确有多少谈不上,偏差总不会太大。

    在确认各处都已布置妥当,不会给城中的敌人突围的机会之后,沈傲才慢吞吞地道:“吴家父子还在城里,被天一教凶徒裹挟,若是攻城,只怕命不保了。”

    打到这个份上,沈傲却突然提及吴家父子,帐里上下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书生就是书生,太优柔寡断了,这么多人命都没了,多死两个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厚葬追封就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显得不以为然。

    沈傲继续道:“我等虽是武夫,却还要有一颗仁心,不说吴家父子,一旦攻城,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这时一名厢军指挥站出来,道:“大人,拖延下去,百姓牵连更多,请大人速速下令攻城,当断不断,反受其请大人三思。”

    沈傲颌首点头:“不错,你说的很对。”他若有所思:“杀人你们在行,可是这人心,本官却最是察,传令下去,全军歇息,严防死守,不许贼军突围,班达何在?”

    “大人。”班达自从随军,替父报了仇,已是铁了心追随沈傲了,这些日子,他只做为一个长随随扈在沈傲左右。

    沈傲道:“有一件差事jiā给你去办,你敢不敢接?这件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再加上你父亲的恩荫,到时候少不得将你添到武备学堂做一个博士,做的不好,就是人头落地了。”

    班达沉声道:“大人吩咐,刀山火海,小人也愿意去。”

    沈傲颌首点头道:“好,我写一封书信给你,你进滑州去,招抚教匪。”

    这一句道出,帐内立即嗡嗡一片,有人道:“大人,不可啊,教匪们是铁了心的反贼,朝廷几次招抚,都不肯降,现在大军将滑州围定,还招抚个什么?”

    “大人,徐神福那贼厮固然走投无路,可是他会不明白降是死,不降亦是死?到了他这个份上,定会负隅顽抗。”

    说话的都是些厢军的头目,这些人一听招抚就大是头痛,兄弟们大老远地赶来助战,好不容易就有破城之功了,让这个沈楞子真是招抚成功了,这功劳等于是全被姓沈的抢去了,大伙儿还指望着跟着喝晚汤呢不好这汤没了,连白开水都没有。

    反倒是马军司这边的营官、中队官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沈傲说什么,尽力去做就是,哪里有这么多口舌。

    沈傲的脸è拉了下来:“本官如何做主,也是你们能ā嘴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胡大为,你身为厢军指挥,前几日带兵经过几处村落,是否纵兵抢掠过?这笔账,到时候再和你算,若是识趣,明日就将犯事之人jiā到军法司里去,否则本官第一个拿你的头来杀jī儆猴!”

    平时沈傲和颜悦大伙儿看他是个少年,又是个读书人,因此也不怕他,这时沈傲话锋一转,语气出奇的严厉,倒是让众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先前几个叫得响亮的,这时一下子噤声,眼看沈傲身边站着的校尉听到沈大人发话,一个个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杀气腾腾,皆是心知不妙,再不敢胡说八道。

    沈傲抚案,语气缓和下来,慢吞吞地道:“在我的辖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事,往后谁要敢再胡说八道,立即掌嘴,再犯的,这身皮也就不必穿了,管你托的是谁的路,都给本官滚蛋。军法司那边也不要闲着,不能只看着马军司的一亩三分地,不管是厢军、步军司、藩司,都给我看好了。”

    这一路进兵,沈傲早就压抑了一肚子的火气,尤其是厢军最是混账,有好处他们不拉下,没好处就没了他们的踪影,一路上行军不知践踏了多少庄稼,有的连客商都敢抢,今日特意借了这个由头,便是要给他们一点威慑。

    沈傲的丑话一向是说在前头的。

    众人见沈大人发火,再看帐内站班的校尉一个个脸è漠然,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要ōu刀出来似的,这才想起沈楞子的一些传闻,人家连高俅都是说杀就杀,真要拿他们去开刀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个的态度不由地软了,纷纷道:“大人训斥,末将们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胡大为,你也记住了吧?”

    那厢军指挥胡大为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记住了,大人,末将也是一时糊涂,下次不会再犯。”

    “再不再犯和我没干系,只是这一次的帐该算的还得算,抢掠乡里的共是一个都的人马,总共是两百来人是不是?明日就把他们送过来吧,军法司那边不要闲着,好好地审,查实的也不必客气,杀!”

    军法司的一个博士道:“遵命。”

    胡大为吓了一跳,心里想,这沈楞子莫非是想把两百多人都杀了?嘻嘻笑笑地道:“大人……他们只是初犯……再者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沈傲拍案而起,一双眼眸如狼似虎地盯着胡大为了七个妇nv,死了十一个壮丁,你和我说初犯?滚出去!”

    胡大为已是吓傻了,随即被人架了出去,出了帐,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信,两百多人,姓沈的多半杀几个也就是了,真要全杀了,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个规矩。只是那边既然催促,人还是要jiā出来的,立即骑了马回营去。

    当天夜里,犯事的人便熙熙攘攘地来了,众将们恰好从帐中出来,看到这些畏畏缩缩的犯事厢军,也都不以为意,姓沈的这是吓人呢,一个都的人虽然不多,能杀个十来人就已是辣手了,再多,那还了得。

    因此各自回去睡觉,早将这夜的事忘了,只是觉得这沈傲也并不是像从前那样好伺候,往后在他跟前还是注意一些的好,面子上能过去也就是了。人家好歹也是统领天下军马的钦差,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RA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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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震天的鼓声传出来,这是中军召将的声音,各部将佐满是不情愿地穿戴了衣甲,骑着马到中军去。这中军的次序和各营不同,天还未亮。就已开始操练了,呼喝拉练声络绎不绝,让这些老军伍看了。都不由暗暗皱眉,这算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要给他们脸子看?

    等到他们到了中军大帐前。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给他们脸子看了。一溜的人跪成了一排。足足三十多个,后头是几十个手臂上缠着红丝带的校尉。手里握着砍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跪在地上犯了事的再丁想是连夜审问了一夜,因而一个个气若游丝,可是脸上全然是惊恐之色。很多人看到了胡大为,有几个已经嚎丧般地大哭:,“将军……将军救我。。。

    胡大为本想上前说几句话。好歹求个情。否则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个指挥见死不救,实在有那么点儿不像样子;脚步刚刚向前移了一步,那边已经有个博士拿着供词匆匆走到厢丁的眼前,正色道:,“抢掠、杀人、奸淫、这三条罪都没有错吧?还有谁想申辩?。。

    厢丁们只是哭哭滴滴地求情,一个个道:,“小的知错了……,。

    ,“按军法,参与以上三条罪状者,杀无赦!来人,行刑!”。

    儒刀在薄雾中扬起,划,过惊鸿刀影,干净利索地在半空落下一道半弧。咔……哭喊声戛然而止。鲜血四溅,头颅落地。

    ,“带下一队来!。。博士的表情显得很淡然,漫不经心地道。

    这边的众将已吓得面如土色,尤其是那胡大为,原本还想着去说两句情,换上一副笑脸,笑呵呵地说几句四海皆兄弟之类的话,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脸却是僵住了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恐惧,瞳孔收缩了一下,立即收回自己的脚,呆了一呆,等他回过头,看到同来的将佐一个个都是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沈楞子……他还真敢把人杀干净!一个读书人,竟有如此犀利的手段。这……

    所有人顿感矮了一截,这才知道有的人是不能去惹的连小小的忤逆都不行。

    现在若是沈傲拿牛屎说是一朵huā,只怕在场的人都得陪笑着去闻一闻,还要赞不绝口地翘起大拇指道一句这huā儿芬香无比。

    又有一队人被押过来,胡大为等人不敢再看,一个个缩着脖子步入中军行辕,禀报之后零散地进去,帐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马军司的人来得最早,早就一个个笔挺肃立了。

    弄到沈傲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头上这些人吸了。凉气,立即单膝跪下,纷纷道:,“见过沈大人。

    沈傲却没有叫他们站起来的意思,而是垂头看着公文,一边对身边的博士垂询:,“上游那边再派几队人巡检,有可疑的拿了,否则有人在上游投毒抑或是破坏水源供应不上就是大事。前军营的营盘在山脚下,再加派一个中队到山上巡守,不要疏忽。若是有贼军潜入,顺势而下攻过去那就是大麻烦。”,那博士拿着笔。在一份竹片上将沈傲的话记录下来,颌首点头道:“前几日有几个马军司的禁军擅自离营到河里去洗澡,该怎么处置?,。

    沈傲撇撇嘴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们的队官有责任。他们也有责任鞭挞的鞭挞,罚饷的罚饷。这种事往后不必问我。。。

    絮絮叨叨了足足半个时辰。帐下跪了一地的厢军、藩司将校已是腿脚酸麻可是沈傲不说话,还真没有哪个有胆子敢站起来沈傲越是不搭理。他们心里就越害怕,再想起沈傲从前清洗马军司的手段,这才知道人家杀人跟掐死蚂蚁一样,死了都没地伸冤去的。

    沈傲慢吞吞地抬起眼,已经有些疲倦了。目光落到下头的将校身上,淡淡地道:,“他们是什么时辰来的?。。

    边上那个博士道:,“回大人的话,是卯时王刻。。。

    沈傲漠然点头道:,“本官没记错的话卯时一刻就叫人擂了鼓,怎么拖延了两刻才到?如此懈怠。是什么缘故?,。

    下头的人更是吓了一跳,纷纷磕头,这个祖宗真是伺候不起了。一个个哭丧着脸道:,“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请沈大人高抬贵手。。”

    有人给沈傲递上一壶热茶过来,沈傲捧着茶吹了。茶沫,才慢吞吞地道:,“下不为例吧。看看你们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这个样子也能带兵服众?做将领的就要端庄,荣辱不惊!看看本官这个样子,再看看你们,你们不觉得羞愧?想当初本官还是庶人,被人带进了官府。见了那虎狼一样的差役和威风凛凛的堂官,本官……”。

    沈傲开始追忆往事,吹嘘不吹嘘不知道。反正他这一说,又是半个时辰。什么王八之气,什么不畏权贵,足足说了一大堆,下头的将校跪的腿都不听使唤了,却是一个打断的都没有,体力透支得厉害也只能忍着。

    沈傲从追忆将话题引到了读书上头:,“……所以说人不读书就是睁眼瞎”不读书不能明理,不读书不能养性”不读书不能致知,本官的话对不对?”,下头人纷纷道:,“对,对。。。心里叫苦不迭:,“沈大爷,谁都知道你读书厉害,能不能先让大家站起来再说话。”。

    沈傲颌首点头,一副欣慰的表情道:,“看你们这翻然悔悟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错子,知错了好,知错就改嘛”想当年……,。

    ,“……”。

    下头人已经麻木了。神情呆滞,眼中无神,继续听沈大人追忆往事。原来心里还能腹诽沈傲几句。到了现在,连腹诽的力气都没了。

    用了一个上午,沈傲说了许多话,到底他具体说了什么,只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看时候差不多了,刚刚还说到带兵与读书的关系”恰好到了午时,立即问:……刘博士,是不走到饭点了?

    博士板着脸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今日吃的是什么?”。

    ,“焖羊肉。。。

    ,“红烧羊肉我喜欢吃”咳咳……待会儿叫韩世忠替本大人打一份来吧。。。沈傲吩咐了一句,又看向下头目瞪口呆的一干将校:,“方才本官说到哪儿了?”。

    ,“……”。

    ,“罢了,罢了。下次再和诸位说话吧。。。

    一干人如蒙大赦,发自内心地道:“谢大人。,。只可惜想站起来,脚却是麻了,有些不听使唤,又不能叫人扶。无计可施。

    沈傲的脸板下来:,“怎么?你们就这么喜欢跪?你们愿意跪,那就跪着吧。来人,看好他们,先跪几个时辰。他们若是再不肯起,就来知会一声。本官成全他们。。。

    说罢,沈傲气呼呼地甩袖而去,只留下一群将校面面相觑,直想说大人行个好”我们这是跪麻了脚,可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等沈傲一走,也再没机会说了,想偷个懒,那帐子里头的马军司营官、中队官虽然散了。可是留在这里的几个校尉还在,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们,而且手按在刀柄上,与方才行刑的校尉一样”他们的手臂上都缠着红丝,将校们脖子一凉,只好咬牙撑着。

    沈傲出了帐,叫来了随身记录的博士”道:,“等这些人跪得差不多了,就叫他们各自回去”这次给他们一个教训,想必以后也不敢再鼓噪什么了。转告他们。好好地把兵操练一遍”就这几日功夫。本官要攻城。到时候少不得他们立功的机会。。。

    博士点点头,掏出一块竹片,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将沈傲的话记录下来。

    ………………………………………………………………,…………………………………………………………

    班达早在中军大营擂鼓时便抵达了滑州城下,叫了门,城楼上的教匪问了他的来意,犹豫了一下便去通报,过不多时,便有个头目模样的人出现在城楼,叫人放下一个筐子,用缆绳把班达拖拽上了城楼。

    班达还未站定,便有一个穿着一身厢军铠甲的人按刀过来”这人脸上饱经风霜。相貌平庸,淡淡地看了班达一眼,上下打量他道:“你是官军的使者?,。

    教匪大多数都是从京畿北路厢军中人,因此穿着厢军的衣甲倒也不稀奇,只是那范阳帽却是丢得不见踪影了。

    班达沉声道:“正是,奉沈大人之命,前来招抚天一教,沈大人说了,只要徐神福肯归降,一切罪过都可既往不咎。沈大人还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徐神福既自称天帝之子,想必也不愿生灵涂炭,一旦攻城,城中百姓只怕一个也不能活。。。

    这头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随我来。”。

    带着班达下了城楼,一路往街道上走,如今的滑州已不再有繁华,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置了一个小鼎炉,里头焚着香,就在一个月之前。城中大部分都还是天一教信众,只走到了这个时候到底还有谁信天一教只怕唯有天知道了。

    班达随这头目一路走着,突然道:“兄台从前是在京畿北路厢军中公干的?,。

    头目默默地瞥了班达一眼。淡然道:,“是,杂作都的都头,承蒙上仙看重。如今让我做了左班都尉。。。

    左班都尉是什么,官班达不知道,看这样子倒也不小,班达微微一笑道:,“兄台年纪不小,想必儿女不少吧?都在城中吗?”

    他这一句突兀的话让前头引路的头目双肩微微一颤,冷声道:,“怎么?问这个做什么?”。

    班达淡淡地道:,“没什么。人死了倒没什么,只是让自己的妻儿一起死。这个决心却不容易下”哎,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让人无奈何。”,头目冷厉地看了班达一眼。突然抽出腰中长刀,直指班达的咽喉:“你这是井么意思?,。

    班达心里害怕极了,冷汗不禁流出来,总算镇住心神,慢吞吞地道:,“我是来搭救兄台,保兄台全家不死。”,头目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刀,冷冷地道:,“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沈大人已经决心既往不咎了吗?只要上仙愿降,城中之人都可以活命。”

    班达呵呵一笑,仿佛一眼看穿了他,道:,“城中如兄台这般有心归附的不胜枚举。可是独独那徐神福不会降,兄台若是降了,法不责众,自然可以保全性命。可是徐神福会相信自己还能芶全吗?所以我若是猜得不错,徐神福绝不肯降的。”

    头目犹豫了一下,冷笑道:,“上仙有好生之德,难道会让大家陪葬?你再胡言乱语,小心自己的脑袋。。。

    班达笑了笑抿嘴不说话,又随这头目走了几步,突然又道:,“敢问兄台姓名。。。

    ,“我叫李永。。。

    ,“李大哥,若是你们上仙不降,能否帮个小忙?”。班达态度热络,低声与李永密语了几句,随即道:“事成之后,保你全家安全无虞,至于别的就不敢作保了,李大哥是聪明人”自然不肯让一家人为别人陪葬的。”,李永似是在挣扎,犹豫了许久,冷哼一声道:,“到时再说。。。

    二人一直到了一处知府衙门,衙门已经破败了许多,代表朝廷威严的匾额已经摘去,换上了一个道家图案,四处都是穿着青衣道服的侍卫,见了李永和班达过来,立即有人查验他们的身份,得知班达乃是说客,立即有人进去禀告了。……………………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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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王府。

    皇长子赵桠继位大统本是历朝的铁律,大宋建朝,固然有兄终弟及的事。却也不能算是常态。

    赵恒是长子,早年就进封京畿郡公,后封定王,并在政和五年进皇太子位。按道理,这个时候的赵恒已算是储君了。只是在这徽宗朝,那些颠扑不破的道理却往往会出现偏差。

    赵恒敕封太子之后,却出奇的没有收到宫里的旨意,请赵恒入东宫安住。赵,恒无奈。也不敢提出来,倒是有几个不甘寂寞御史上疏提醒了几句,徽宗看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以妄议宗室为由将御史们打发去了交州。后来似乎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干脆下旨意说东宫需要修葺。让赵恒且在定王府安住,什么时候修葺好了,再移居东宫。

    赵恒无法,只好等着,这一等,就是十年。不去东宫倒也罢了,更让人不安的是太子的班底,既是储君,自然有储君的班子,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司仪这一套都要具备,还有东宫禁卫、宫人、内侍也都要从宫里选出来。只是这些和移居东宫一样,都是石沉海底,一点儿音信都没才。

    其实徽宗的初衷,赵恒也略知一些,一开始,倒也没有多少抱怨,问题在当初只走出现在徽宗的爱好上,徽宗那时一心求道,金门羽客都成了座上宾,但凡求道之人,大多都坚信自己益寿延年,永生不死。既然徽宗没有死的觉悟,这太子立不立,干系就不大了,去不去东宫也不是一件需要太上心的事,至于太子开府之事更是可以延后。

    这一点,赵恒可以忍受,可是此后的事态发展,便让他不得不怨恨了,谁也不曾想到”等到皇三子赵楷逐渐成年”这个炫目的皇子立即讨得了赵佶的欢心,赵楷画技得到七分徽宗的真传,更是一举高中状元,文采斐然。再加上这位皇三子得颇像徽宗。徽宗对他的喜爱自然多于其他皇子,甚至时常问别人,若是另立皇子楷为太子,天下人会反对吗?

    提出这样的问题,已经代表了赵恒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这几年来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让人抓住把柄。

    因此他蜗居在定王府里,看上去显贵,可是这王府却实在有点儿强差人意。便是正殿那紧要之处都因年久失修一到阴雨天气便有雨水渗入房粱。沿着殿柱流淌下来,太子妃亦是节俭。穿的衣裙都打了补丁。平素也不轻易抛头露面”这样的处境,实在让人难堪。

    外头的人说起定王府,也都将这里当作了东宫,号称是潜龙眉。不过也有缺德的,故意将潜龙二字提高了几分音量,把潜改为了浅音”一副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意思。

    起恒听了,也只能苦笑作罢。

    今日一大早,天空下着淫淫细雨,定王府的小轿落在门前,赵恒在一个长随的搀扶下落了轿”门房一个候了很久的老太监立即过去接人,笑呵呵地道:,“殿下,今日是什么朝议。怎么连太子清早也叫了去,赶巧今日天色也不好,殿下先进去洗了澡”换身干衣衫,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娘娘等着您才肯吃呢。。。

    赵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必”这里不用你伺候,去传个话。就说早膳我不吃了。。。

    这老太监显是看着赵,恒长大的,眼中露出心疼之色,知道这太子多半又不知从哪里生了一肚子气回来,小心翼翼地为他撑着伞,随他到了正殿,打发个人去泡茶,一边给赵恒递了个干手巾,道:,“殿下,这又是怎么了?陛下叫殿下去参加朝议,这是好事啊。”。

    赵恒喘了几口粗气,气呼呼地道:,“好事?沈傲要进封公爵,加太傅了!这也是好事?如今他掌着军权,兼领鸿胪寺,还有杨戬、石英、周正等人作为羽翼,我那个父皇又对他言听计从,如今已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便是咱们这些做儿子的,见了他都要低人一等,这也是好事?这一次他又立了大功。看看御史们怎么说的,说这是旷世奇功,吓。剿灭了撮尔小贼谈何旷世?还有,宫里头已经有了消息。再过几日安宁就要下嫁,瞧着父皇的意思,他便是做了驸马,也绝不肯录夺他的官职,再过几年,谁还遏制得住他?我这做长子的,到了朝上听了他还要眼红呢,这江山,还是咱们赵家的吗?。。

    他这竭力的一口气说出来。吓得老太监魂都要飞起来了,在旁跺脚不断拉扯赵恒的衣袖,低声道:,“殿下慎言。慎言……,。

    ,“慎言?,。赵恒眼眸阴郁地看着老太监:,“到了这个地步,父皇若是真不想我做这个太子,便干脆录了我的太子位,将我刺配出去,去交州、去琼州就是去戍边也由着他,反正这个龙子龙孙,我早就不稀罕了。。。

    老太监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道:,“殿下,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是。忍过去了。等殿下登极。便是十个沈傲,殿下一纸诏书也可取了他的性命,这是何必……何必呢?为了一个外臣动这般大的火气知会伤了殿下的身。”,赵恒发泄完了,转眼之间。又变得平静起来,沉默了片刻,徐徐道:,“不能再忍了,不能了,再坐视下去,早晚要闹出尾大不掉的局面。静安。你想想看,那沈傲可是掌着兵的,又和老三走得近,到时候真要有变,谁可制之?。。

    ,“不……不是还有友师吗?。。

    赵恒冷笑一声:,“太师?已经指望不上了,这是一只老狐狸,用一用可以。说不准随时都将你卖了。再者说。他这今年岁致仕也是迟早的事。如今在朝里已被压得不敢冒出头去,门生故吏被沈傲一个个剪除,也不见他咕什么声,我要是靠他早就完了。这些年,府里头倒也有一些人可以用,只是现在还得忍着,据说吏部尚书就要致仕了,掌了这个职事,才有和沈傲一拼的本钱,你,待会儿去太师那边走动一下。和他说。司天监少监程江。可以一用。反正他蔡京的人是安插不进去了,有沈傲和石英在那儿,肯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告诉他,先让他去争。争得差不多了,再退一步将程江这个人抬出来。”

    老太监颌首点头:“老奴明白了,殿平果然棋高一着,这程江平时声名不显”又是殿下一等一的心腹,先让他们去争,相互拆台子。到时候再把程大人送上去,不管是新党旧党,争来争去最后还不得不选出个折中的人选来,程江平时哪一方都不得罪”正好少了不小的阻力。”

    赵恒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现在算是看透了”靠父皇是靠不住的,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去争才是正理,否则最后便宜的还是外人。从前呢,父皇是搭理也不愿意搭理我一下。现在父皇那边倒是吩咐了差役给我办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差事?”

    老太监恭顺的顺着赵恒的话道:“请殿下示下。”

    赵恒的眼眸闪露出一丝怨毒,冷哼一声道:“叫我这堂堂太子。出城五十里与太师去迎沈傲回朝。太子之尊,落到了迎客僧的地步,真真教人家心。”

    老太监道:“殿下也不能这么想,沈傲毕竟是立了功回来”陛下叫您去,迎的也不是一个沈傲,回来的终究都是有功于国的将士。”

    “你不懂。父皇这是老糊涂了。”

    老太监再不敢说什么,笑呵呵地道:“殿下,您也乏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赵恒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方才吩咐你的事去办了吧,我在府里等你的消息。”……………………………………………………………………

    滑州城已渐渐热闹起来。再如何兵荒马乱,人总要讨生活”商人们要开张。士人们要读书,妇人要买米,渐渐地,看到城中的兵丁并不出来为祸。也就一个个出来,把门前的小香炉砸了,从天一教的信众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大的良民。

    这些,沈傲是不管的,在他看来,首先要追究的是首恶,那些寻常百姓本就是随风草,不必去理会。朝廷里的消息已经传来,都摆在沈傲的案头上,沈傲却没有去看。这些消息”他闭着眼都知道是什么。无非是赞颂一下,有真挚的,也有阴阳怪气的。看着也没什么意思。门下省已经草拟了旨意,催促沈傲速速班师。沈傲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选个黄道吉日。

    马军司这边仍旧操练,每日清早起来,校尉们喊了。令,便一队队在营里集结列队,有的时候会拉出城去跑个几圈,一个时辰之后再大汗淋漓地回来,一开始,滑州这边的百姓吓了一跳,以为乱兵要出动了,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有时候一队兵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也不害怕,反而多了几分新奇。在他们的印象中,但凡是吃皇粮的,脸上总带着几分煞气。可是这些兵不同,说不上有什么区别,却更容易亲近。

    最悲催的是沈傲,那女侠做了他的卫兵。每日清早也去和亲卫队操练,亲卫队去站列。她也去,亲卫队去跑步。她穿着马裤脚步轻盈竟是跑在最前。沈傲看了她,不由顾影自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摸摸自己的脸蛋:“老了,老了,当年本官还年轻的时候,也是活力四射的。”嘴角微微抿起,回忆起自己还很纯洁鲜嫩时候的光阴,那个时候……,好像自己已经是一个盗贼了,汗,没爹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时一身汗渍的颦儿进了帐,娇喘吁吁地擦着额间的汗,显得神气十足。看了沈傲,呀的惊叹一声:“沈……大人,原来你也喜欢照镜子。”

    沈傲板着个脸。咳嗽一声:“在打苍蝇……”

    颦儿也不追究,一张俏脸被尘土和汗渍染成了小huā猫,露出皓齿笑道:“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我要入武备学堂。”

    “不行。”沈傲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道:“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赶快寻个英俊潇洒,最好考中过状元,还写了一首好字,吟得一手好诗的人嫁了,入什么武备学堂?女孩子家家,和一群仙汉混在一起做什么?”

    颦儿压着柳眉,嘟着嘴道:“女孩子就不是人吗?再者说,武备学堂里可没有不准女孩儿家入的规矩,我一身功夫,自然不能埋没了。况且我喜欢和大家一起操练,又有什么不好?将来我还要去杀契丹人。为……我爹”话说到一半。突然呜呜哭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沈傲知道她的下一句肯定是为她爹报仇。他倒是没有想到颦儿有这样凄惨的过去,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一个女儿家对契丹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若不是因为契丹人令她破了家,也断不会如此。

    颦儿一哭。倒是让沈傲为难了,走过去轻轻捋她前额的乱发”低声道:“你总不能和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吧,这件事再商量,我得考量一下再说。”……………………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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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颦儿要入武备学堂的事,没几日就传了出去,校尉们对nv儿家入学堂也是当笑话去看,在他们看来,nv人从武,就像武夫去作诗一样,属于不务正业。不过也没人说什么,毕竟颦儿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真要斗起来两三个校尉还近不得她的身呢,谁嘲笑谁还是个未知数。

    沈傲在那边也在考虑,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固然他相信颦儿入武备学堂不成问题,可是这个口子一开,天知道会演化成什么样子。nv子从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事做,可以成立一个救护营或者亲卫队什么的,想到这个,沈傲有点儿意动,想到自己将来带着数十个美nv亲卫巡营的场景,真真是威风八面。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即逝,不说别的,那些言官用吐沫都可以将他骂死,家里头的夫人也不好jiā代,官家那边多半脸è也不好看。还是救护营好,nv子细心,救治伤员本就不该男人去做的,只是人家是黄花闺nv,在这个时代会愿意化身为护士妹妹去照料伤员?

    正在沈傲踟蹰不决的时候,韩世忠神秘兮兮地偷偷来拜谒,月黑风高,一个大男人突然闪入沈傲的睡帐,好在沈傲还没有脱衣,却也吓得忍不住掉了一身的jī皮疙瘩,捂着自己的衣襟,大喝道:“韩世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站在那里说话。”

    “大人……”韩世忠讪讪地笑了笑,抱拳作礼,总算止住了脚步。

    沈傲从韩世忠的眼睛中看到了yù求,心里打了个哆嗦,侍卫呢,侍卫在哪里?是了,侍卫本就是中军营调度的,韩世忠又是中军营营官,他勾勾手指头,要把侍卫调走轻而易举?沈傲目光落到韩世忠雄健的腰肌上,自己和他一比,实在惭愧的紧,待会儿反抗,八成要吃亏。天哪,这还是人嘛,连钦差都敢……。

    “大人,卑下今夜睡不着……”

    沈傲大怒:“睡不着与本官何干?韩世忠,你好大的胆子!”

    韩世忠一脸委屈:“大人且听卑下把话说完好不好,颦儿姑娘……”

    什么?连颦儿的主意都敢打,沈傲拍案而起,这个时候真是勃然大怒了:“要干什么就冲本官来,放开那个颦儿!”

    “……”

    韩世忠苦笑道:“大人,卑下的意思是颦儿姑娘想入武备学堂,卑下恰好也有个红颜知己,此nv姓梁名红通翰墨,又生有神力,能挽强弓,每发必中,卑下的意思是,能否让红yù也入营……”

    沈傲愕然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坐下,脸è一下子平静起来,心里吁了口气,原来是想来走后的,难怪这么神神秘秘,一定是怕人看见。

    沈傲沉声道:“nv子入营的事,岂是你一个教官能左右的?这件事,本官还要考量,梁红这名儿倒是很相熟,好罢,回到京中,你带她来见见就是,你不要苦着个脸,本官说相熟,并不是和她有什么揪扯不清的干系,只是有些印……也不是有印象,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些她的事迹而已。”

    韩世忠的脸è很奇怪,期期艾艾地道:“大人……听到了什么?”随即沮丧地道:“没错,红yù确实是营妓出身,她的父亲也是武官,后来犯了罪,才充入军中,我和她是在剿方腊的时候,莫……莫非有人说了什么?”

    沈傲这才想起来了,这梁红yù在历史上还真是大名鼎鼎,算是大宋少见的nv将,淡淡一笑道:“没什么,你下去歇了吧,这么晚了,本大人还要睡。”

    韩世忠抱了抱拳,方才不打自招,终是有点儿害臊,这年头是个男人多半都顾及到红颜知己出身的,便道:“那大人早早歇息,大军后日就要开拔回京,到时候要舟马劳顿。”

    金秋八月,刚刚过了十五,汴京城里的喜庆还未过去,一大清早,禁军就出动了,六部九卿连同三省五院的官员都穿了礼服,在礼部尚书带领下在正德前等候。

    一直到了曙光初露,宫大开之后,天家的龙撵便抬了出来,百官三呼万岁,龙撵也不逗留,径往北而去,百官们纷纷相随,沿途所过,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戍森严,街边的百姓不能靠近,却也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预料到远征的马军司要还朝,许多人一大清早起来,便是要看看那凯旋之师的样子。还有的听说官家要亲自在城迎接,连北城城的御台都已搭好了,就等着官家过去等候。这年头人虽然住在汴京,可是官家的天颜却是难见,虽说年关的时候在黑暗中远远眺望过一次,可毕竟看不真切,今日趁着这个功夫,也大有一饱眼福的意思。

    更多的人出时被妻子安嘱着系了个吉袋出去,说是能沾染到天子的仙气,保佑一家平安。

    龙撵所过之处,街上早就挤满了人,虽说御道已经封锁,可是看客们自有办法,从小巷子里尾随着,随着人都往北城涌去。

    龙撵上遮着帷幔,秋风吹过,雪白帐子便忍不住飘动,赵佶坐在舒适的软垫上,偶尔掀开帷幔的一角看一眼外头的热闹,心情也是格外激动。他这个人本就好大喜功,便是无事也喜欢出个歌舞升平、丰亨豫大的假象出来,如今的大捷却是实打实的,从出兵到平也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虽说中途有些波折,却也足以炫耀了,再看那些兴奋的百姓远远跟在龙撵之后驱之不散,心里生出几许满足,舒适的躺在乘撵上的软榻上,随着龙撵的起复,渐渐陶醉其中。

    北城固然热闹,可是在城外头却有一群禁军暗暗叫苦,他们起得是最早的,子时就被人叫醒,护着赵恒和蔡京二人的软轿出发,赶了一夜的路,在城北官道五十里处迎候。

    大宋开国以来,十里相迎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规格了,五十里,那已超出了礼仪的范畴,可是宫里头的旨意这般说,这个时候谁也不好站出来说什么,难得大家都高兴,也没什么好指斥的。

    偏偏坐在轿子里的两个人,却是一点喜庆的心思都没有,筋疲力尽地坐在软轿里,赵恒一直板着脸,连哼都不愿哼一声。至于蔡京,虽然仍旧那副风淡云清的做派,却也没有露出一点笑来。

    默默地到了一处驿亭,前面的军将才勒住马,然后打马到了赵恒的轿前,低声道:“殿下,差不多五十里了,请殿下下轿歇一歇,末将教人去拿些水来。”

    里头的人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似乎也觉得坐在轿中无趣得很,才缓缓从轿中钻出,赵恒今日穿着太子礼服,头上戴着七粱进贤冠,系着翡翠yù带,脚下是一双金丝长靴,他扫视了周遭的禁卫一眼,道:“不必拿水来了,去问问蔡大人那边渴不渴。”

    蔡京也从轿中出来,微颤颤地由个长随扶着,笑呵呵地道:“殿下客气,老臣也不渴。”

    赵恒总算挤出几分笑容:“蔡大人,这五十里路想必颠簸得辛苦吧。”

    蔡京捋着花白的稀须,淡淡然地道:“也谈不上,将士们辗转了这么多时日在外头流血拼命才是真正的辛苦,我这高坐庙堂的,坐在轿子里走五十里地又算得了什么?能代陛下犒劳远迎军士,老臣已觉得荣幸之至了。”

    赵恒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却是笑呵呵地道:“蔡大人说的对,比起他们来,我们这点苦实在算不得什么,奏疏里说今日会到,现在还没见踪影,只怕没有这么快,来人,派个斥候过去看看。蔡大人,我们到亭中去歇歇吧。”

    说罢,扶着蔡京到了驿亭yīn处坐着,让禁卫们在远处布防,赵恒眺望着远处凋零的树木,叹了口气道:“这一趟沈傲又立下战功,今日回朝,声势一定非同凡响,你看看父皇今日的安排,只怕就是亲王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蔡京淡淡笑道:“是啊,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中枢了,老夫这个年岁的时候,才刚刚中了科举呢。”

    赵恒看着蔡京,问道:“难道太师就这样纵容他?”

    “纵容谈不上,可要压不住,凭着他现在的声势,便是殿下,不也是拿他无计可施?”

    这二人虽是口径一致,却都在谈虚的,总是不能找到共同话题的切入点,赵恒毕竟年轻,比不得蔡京的涵养功夫,竖眉道:“太师可有想过,沈傲升到云端的那一刻,就是太师石沉大海之时?”

    蔡京闻言一笑:“老夫年纪大了,说句难听的话,一只脚已踏在了鬼关上,还在乎这个做什么?实在不行,大不了致仕颐养罢了,倒是太子要小心在意才是。”

    这句话一语中的,正好击中了赵恒的软肋,蔡京固然还有退路,凭着他的手段和人脉,苟全致仕也无妨。

    可是赵恒不同,赵恒没有退路。

    第一章送到,新的一个月新气象。RA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得罪沈楞子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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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不是激荡的鼓声。而是一次次军靴顿地响亮,脚步越来越急骤,似是要将人的心肝都震出来一般。

    中军营队官勒马在队前,后头是十匹健马载着的掌旗兵,旌旗摇曳,招展的背后,则是一列列禁军踏步过来。队列的最左处站的是队官,队官胸前的和章甚为耀眼。折射出星辰般的眩色。每列禁军都以队官为标准。队官动一下。踏足半丈,同队的禁军整齐划一的抬腿、伸腿、踏步,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凝滞和凌乱。

    队列中的禁军、校尉个个都挺直了胸膛。却都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风霜。还有不少的人的衣甲有些残破,甚至还残留着洗不清的血迹,只是每个人都显得很认真,很专注,似乎要去完成一件神圣的任务。

    这样的队列,比之从前的校尉校阅更加震撼,那个时候大家心里虽是敬佩。可是终究还是认为是huā架子,和那些敲锣打鼓摆出虎翼、龙翔、长蛇阵的寻常禁军一样”练得久了,熟能生巧而已。

    可是这一列列饱经风霜的人踏步而过时。无人敢有质疑,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去看那一个个整齐划一的人,去听那整齐划一的响动。

    韩世忠打马到高台之下时。突然抽出佩刀,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动作,倒是无人再受惊吓了,赵佶仿佛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狠狠地将手拍了拍椅柄,一双眼眸很是专注。

    韩世忠长刀向天,高呼道:,“吾师凯旋。皆赖陛下洪福庇估,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一句高吼还未让人反应过来,后头的禁卫挺起长枪,校尉拔出佩刀,一齐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队伍徐徐经过高台。向挤满了百姓看客的门洞进去。

    场面顿时火爆。许多人盲从地大叫:,“万岁”。还有人喊:,“吾皇万岁!”,赵佶龙颜大悦,狠狠地拍了拍大腿:,“惭愧,惭愧。,。好像是故意和华奇高的声浪对话一样,倒是有点儿脸红了,原来大军凯旋还是他的功劳?这个主意,多半是沈傲想出来的。

    沈傲以为赵佶是在和自己说话,立即正色道:,“陛下惭愧什么?,。

    赵佶反应过来,畅然一笑道:,“朕并没有立下寸功,将士却将功劳推在朕头上。自然是惭愧。。。

    沈傲端庄无比地道:,“微臣万死,窃以为陛下的话实在没有道理。敢问陛下,这武备学堂是谁下旨兴办的?又是谁亲自领了祭酒?更是谁敕命的教官、教头、博士?今日能得胜,凭的是武备学堂校肆”可是终究还是陛下圣明,独具慧眼:所以说此次凯旋,皆赖陛下洪福。。。

    赵佶呵呵一笑,指了指他道:,“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随即也觉得自己确实圣明”若不是圣明,如何能青睐沈傲这个家伙?不青睐沈傲,又如何兴办武备学堂?没有武备学堂”马军司如何能有今日这般大捷?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就是如此?

    一列列队伍过去,前头的中军营那边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混乱,许多人竟是冲破了沿途禁军的阻拦,冲到中军营这边作出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献huā!

    赵佶原以为出了事”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时表情才松弛下来。那边沿途卫戍的禁军反应也快,立即将那些送huā的百姓驱逐回去。

    真正目瞪口呆的是沈傲,沈傲嘴巴张得有鸡蛋大”完全顾不得国公太傅的威仪,真真是大跌了眼镜。

    没错,远在京畿北路的时候朝廷那边已经有了陛下出迎的风声。为了这个。沈傲为了把这场戏做足,少不得费了些笔墨写了书信送到邃雅山房去授意吴三儿做一些安排。其中一个项目就是送huā。

    在沈傲的臆想之中。威武的校尉、禁军踏步而过时,应当有一群漂亮的小姑娘拿着一束束huā儿冲到队伍前。将huā儿插到男儿的衣襟上。这样的场景非但有新意,且能提振校尉禁军的荷尔蒙”令他们更增荣耀感。

    只是现实有些偏差,送huā固然是安排好了,沈傲却是忘了,这是大宋,在这个大多数未出阁少女还不太愿意抛头露面的时代里,以吴三儿的本事哪里能寻到什么小姑娘来送huā?怪也只怪他没有嘱咐清楚,结果……吴三儿还真寻了人来,只是送huā的都是胡子拉渣的大汉,,“悲剧了……”,沈傲摇头叹息。

    有些时候,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

    好在大多数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倒是这些人冲出来,让沿途的百姓更是激动了一下,害得卫戍的禁军不得不拿着枪杆子将人驱回去。

    中军营过去,接着是前军营、后军营……队伍入城,欢声更加雷动,人群中有人不断的引领着口号:皇帝万岁,官家万岁。

    有人引领,后头的人也都盲从,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赵佶听得甚是喜悦,手中把玩着一柄玉质纸扇,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很是惬意地道:,“我大宋享国百年,朕才知道天下的百姓竟是如此赤诚。。。

    沈傲还没有从送huā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吱吱唔唔了几句,赵佶见他脸色有异样,便以为还在为水师的事操心,便忍不住虎起脸:,“怎么?朕说了再议你便这个样子,难道一定要朕点了头才肯干休?。。

    沈傲啊的一声回过神,立即道:,“陛下误会了。,。

    ,“误会?”赵佶深深地打量着沈傲,不信地摇摇头:,“罢罢罢……难得武备学堂深得朕心,朕便怂恿你一回吧。武备学堂这边的水师校尉,你及早操练出来,战船之事,朕从内库中拨出,令各地监造战船。”,沈傲很是惊喜了一下:,“陛下圣明。。。

    若不是方才把赵佶哄得舒服,这水师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应承下来,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沈傲自是喜滋滋的,也将方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至于赵佶仍陶醉在马军司入城和万民欢动之中,倒也不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侧立着陪赵佶观礼的赵恒却是心念一动,低声道:,“父皇,儿臣听说沿海各路的水师已经足够了”再重新编练,似乎有些不妥。再者说,这新水师能否有成效,还是不可知之事,所以儿臣建议,还是交由廷议那边议一下再做定夺。。。

    看到沈傲坐在赵佶身边,他这个太子竟是乖乖站着,赵恒心里满是不忿。固然沈傲是有功之臣,赵佶那边刻意给他礼遇,可是自己这般不凉不热的样子,真真是寒碜至极。眼见沈傲一心要促成水师,赵恒心里想:,“父皇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他舍不得huā这银钱,若不是沈傲这边催问得紧,也不一定会点这个头。自己何不如顺着父皇的心意把父皇说不出口的话道出来,既为父皇节省了开支,又可以给沈傲一个下马威。。。

    赵佶听了赵恒的话,微微一愕,目光从右军营入城队列抽出来。瞥了赵恒一眼,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大事。总要听下枢密院和兵部那边的意见才是。。。

    赵恒心知自己的目的达成,到了廷议上。大不了指使几个心腹去反对一下。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笔糊涂账,赵佶这个人耳根子软,好谋不断,这件事八成是要一直搁置的。

    沈傲想不到太子竟横插一脚,与赵恒对视了一眼,朝赵恒冷笑一声,却也只是抿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对赵佶道:,“陛下,君无戏言对不对?,。

    赵佶随口应道:,“这是自然。。。

    沈傲便笑吟吟地不说话了。有了赵佶这个回答。退一万步来说,水师的事都不怕没有眉目。

    朝赵恒看了一眼,心里想:,“小子,要玩阴的,你还嫩着呢!今日先教你脱一层皮。。。

    待到左军营的队列走过,人群又是一阵欢呼,仍旧有引导之人高吼:,“吾皇万岁,大宋万年!”。

    后头的人不假思索地喊:“吾皇万岁,大宋百年!”

    赵佶的笑容更是灿烂。

    接着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皇太子殿下万岁,东宫万岁!。。

    人浪如潮水一般习惯性地喊:,“皇太子万岁万万岁!”。

    那一阵阵欢呼。似是永远不知疲倦。可是这个时候。高台上的王公大臣们却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事不关己的,只是微微有些愕然。可是一些和赵恒走得近的,脸色就有点儿灰暗了,哪个吃饱了撑着的,什么不喊居然喊到了东宫头上。后头更该死。念个千岁也就罢了,竟是加了个万岁。

    万岁是什么?万岁即是天子,是九五至尊,这个字便如朕一样都是官家的专有名词,便是太后娘娘,也只有享个千岁的份,东宫就算是储君,却是万万当不起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局势哪里控制得住?这么多人,喊的人又多”总不能叫禁军去拿人吧!更为严重的是,人们叫着叫着上了瘾,有人喊吾皇万岁的。也有人喊东宫万岁的。寻常的百姓没有这么多忌讳,在他们看来,别人怎么喊他们怎么喊就是,皇太子是今上的亲儿子,老子都万岁了,尼子叫一下万岁也不打紧。虽说规矩很严,想必皇帝老子也不会见怪,更何况这么多人喊,应应景也没什么。

    这个时候,沈傲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笑得很舒畅。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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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赵恒听到那一阵阵欢呼,顿时脸色煞白,先是感觉到不妙,随即有一种透心凉的寒意升起,忍不住望了沈傲一眼,看到沈傲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脸上很是玩味。随即目光一转,求救似的落在蔡京身上,蔡京只是朝他摇头,意思是告诉他,什么也不必辩驳,立即请罪。

    皇帝还没死呢,太子就万岁了,放在哪里,这都是大忌,赵恒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可是无论如何,这件事在父皇心中终究会留下极坏的印象,此刻的赵恒,巴不得父皇勃然大怒一番,好歹有了暴风骤雨总能雨过天晴,因此再不迟疑,立即拜倒,屈膝向赵佶道:“父皇,儿臣……万死……”

    赵佶脸色淡然,一声声东宫万岁的声音在他耳中格外的刺耳,他默默坐下,笑了笑道:“怎么?原来朕的太子如此受人拥戴,这是好事嘛,你万死什么,起来说话。”

    天知道这是由衷之词还是讥讽,赵恒头垂的更低,惶然无措的道:“愚民无知,口不择言,竟是冲撞了圣驾,儿臣请父皇立即弹压,治他们胡言乱语之罪,以儆效尤。”

    赵恒的心里真是怕极了,方才还在千方百计的阻止沈傲建水师,可是转念之间,这个想法早已灰飞湮灭,一心只求抹平这场风波,眼下的他,实在有几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憋屈之感,莫名其妙的被人称颂为万岁,真真是冤枉死了。

    赵佶漠然道:“皇儿这些话朕听不懂,你是太子,人家称颂你,你却要追究人家,这是什么道理?”

    赵恒痛哭流涕:“父皇句句诛心,儿臣不敢受。”

    赵佶淡笑:“你为什么这么怕?怕朕听不得这些话?站起来吧,今日这么喜庆,朕不计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跪在这儿丢的是天家的颜面。”

    赵恒胆战心惊的站起来,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到了现在,他现在不能确定父皇的态度,以他对父皇的了解,他宁愿父皇痛骂他一顿才好,火头过去了便罢,怕就怕藏在心里头。

    蔡京在旁呵呵笑道:“殿下太谨慎了,陛下宽宏大量,岂会见怪。不过君是君,臣是臣,固是储君,恪守臣礼也是应当的。”

    蔡京这句话说出来,众王公只有纷纷点头的份。沈傲感叹一声:“蔡大人这就不对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太子既是人臣,又是人子,更改恭谨才是,太子请罪,这是臣职,也是做儿子应尽的义务,哪里谈得上谨慎。”

    蔡京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沈大人说的也不错。”

    众王公又纷纷道:“沈大人有理。”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蔡京有理,我也有理,一群墙头草。

    赵佶笑道:“好啦,各部都入城了,朕也该摆驾回宫,沈傲,随朕进宫,宫里还有旨意。”

    沈傲颌首点头。那一边赵恒却怨毒的望了沈傲一眼,心知那一句东宫万岁,定是沈傲的安排,这个方法实在过于毒辣,只需安排一个人在人群中大喊一声,严重一些,他这太子只怕都保全不住,便是最轻,在父皇的心目中也留下个不好的疙瘩。现在父皇不发作,并不代表将来不会想起。

    道法自然,天为尊,天之骄子,就是人之帝王。帝王称万岁,这是历朝以来的规矩,这个称号,只有帝王才能独享,莫说是别人,便是储君也绝不能沾上这两个字。

    赵佶显得有些疲倦,兴奋劲虽然还没有过去,却也被那句东宫万岁浇了一盆冷水,走下高台,在万千禁卫的拱卫下摆驾回宫。沈傲骑马跟在后头,銮驾已经进了宫,沈傲在宫门前正要下马,宫门的禁卫道:“沈大人,陛下有口谕,赐沈大人宫中骑马。”

    皇宫历来将就规模,汴京宫室虽然及不上历朝历代的规模,占地却也不小,以至于从宮外步行到中心,便是年轻力壮的也要糜费不少时间。

    对于臣下来说,尤其是年龄较大的官員,每天上朝要走这么远的路,就成了一件苦差事了。因而自五代十国开始,就开始有乘馬或坐简易的轿子進入宮廷的作法了,但多半只是個別的例子。

    能准许宫中骑马和肩輿的,在文武重臣看来也是一种非常崇高的礼遇。沈傲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年轻力壮,倒也不在乎多走几步,与其拿这个来以示荣耀,倒不如折现了实在。

    到了文景阁这边下了马,刚刚要觐见,杨戬就迎出来,见了沈傲也不打话搭讪,板着脸道:“沈傲接旨意。”

    沈傲立即拜倒:“臣接旨。”

    杨戬展出宫中中旨念了一通,圣旨里先是勉励沈傲一番,和后世的官话大致差不多,无非是你现在做的很好,但是还要更上一层楼,好好努力之类。接着话音一转,便提及了安宁帝姬婚娶的事。

    沈傲喜滋滋的接过了旨意,杨戬笑呵呵的道:“沈傲,太后那边已经有了主意,安宁为大夫人,你家里其余夫人也加封诰命,可是按规矩,帝姬的身份自然要高一些,不能坏了规矩嘛,对不对?”

    大夫人?这个变通倒是教沈傲不得不接受,宫里做出让步,他再反对就不识趣了,笑道:“对,对,泰山大人,在滑州,小婿带来了几样好东西,过几日送到你那儿去。”

    杨戬摇摇头:“我们之间不必这个,杂家还缺宝贝?你有这个心意也就好了。”

    寒暄了几句,沈傲入文景阁觐见,赵佶舒适的躺在软榻上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突然问沈傲:“太子在市井中是不是很受推崇?”

    沈傲正色道:“在万民心中,陛下才是咱们大宋的天。至于太子……”沈傲目光闪露出一丝狡黠,慢吞吞的道:“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的天子,受人景仰也是应当的。”

    赵佶咀嚼着沈傲的话,沉默了一下:“朕说的不是这个,朕的意思是,太子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却又是顿了一下,觉得言辞有些不妥。

    正在赵佶犹豫的功夫,沈傲立即正色道:“陛下,微臣是臣下,不敢妄论天家的家务事,一切自有陛下明察秋毫。至于太子,据微臣所知,太子一向是恭谨的,生活也很是简朴,臣在市井之中,倒是听到不少溢美之辞。”

    赵佶老脸一红,心里有些不悦,他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修宫室不说,从前还有花石纲和生辰纲这两样糜费巨大的东西,市井里说赵恒生活简朴,很有当着和尚骂秃驴之嫌,淡淡道:“既是天家,再简朴又能省到哪儿去?说的倒像是朕薄待了他,杨戬……”

    杨戬躬身道:“陛下……”

    赵佶慢悠悠的道:“挑些宫里的器物送到定王府里去,朕这个儿子过的如此凄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刻薄他。”

    杨戬迟疑了一下:“陛下,宫里的都是御用之物,送过去,太子殿下那边多半也不敢用,倒是东宫那边有些能用的,是不是叫人送过去?”

    沈傲在旁淡淡一笑,杨戬平素最知皇帝心意,可是今日却是想错了赵佶的心思。果不其然,赵佶道:“东宫空置了这么久,器物都是锈迹斑斑,送过去,让人笑话。还是拣些宫里的去吧,要大张旗鼓一些,让别人看看,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心生了偏颇。”

    杨戬点了头,小心翼翼的领命去了。

    沈傲毕恭毕敬的坐着,当自己方才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些御用之物送到赵恒那里,依着赵恒的小心谨慎,多半是要一个个供起来,每天去焚香祝祷了。想起来也是可怜又可嫌。

    赵佶这才将注意力从赵恒那里抽出来,对沈傲道:“朕的封赏你还满意吗?若是不够,大可以提出来。”

    沈傲连忙道:“微臣家财百贯,如今又晋为公侯,这些都是陛下的雨露恩泽,微臣哪里还有什么不满。”咂咂嘴,继续道:“不过陛下要问,微臣倒是有个要求,请陛下准许。”

    方才还说雨露恩泽,很是满意,话音一转,又要好处了,赵佶无奈的笑了笑,这家伙……还真一点都不客气。

    “你但说无妨。”

    沈傲正色道:“陛下,微臣请求陛下解去揽京畿三省事,辖制禁军的职事,从前天一教匪乱,朝廷派出钦差居中调度各路军马,因此敕命一名钦差,督促各路军马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如今天下又恢复了歌舞升平,再让臣下兼领这个职事,微臣倒不是怕别人疑心什么,微臣对陛下的忠诚固然天日可表、可昭日月,可是这种事开了先河,终归还是不好。”

    赵佶微微一愣,倒是想不到沈傲提出的要求竟是这个,心里颇为快慰,正色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你既然专司武备学堂,马军司那边还是调拨给武备学堂用,京中三路禁军,你领着一路,朕也放心一些。”

    沈傲心里大石落下,领着这么大的干系,不说别的,他这边担子也不轻,再者说这个位置过于引人注目,很容易让人诟病,权掌天下的兵马说到底只是个虚衔,却无时不刻的背负着骂名,还是辞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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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老虎这两天心情很沉重,那个,就怕自己沉重影响到了书的质量,所以……有什么问题,大家指出来,老虎会尽量多检查一遍。RO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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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迎春坊。

    余杭塘不远之处是一片片毗邻的楼宇,这里也是杭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一大清早,散布在四周的数百厢军突然来到,如撒网一般将靠湖的一处阁楼围了个通透,便是湖里,也有几艘官军哨船巡弋,随时待命。

    领头的是几个都头,这几个人在不远处的茶坊喝了早茶,见部署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个袖子一抖,捏出一张单子来,念道:“周处,江南西路秀州海盐人,二十年前下海先做船上帮佣,此后做了海贼,杀人越货无数,水上功夫最是了得,此后被市舶司那边拿了,使了数千贯银钱才保了出来,便金盆洗手,为海商做护卫,前年的时候带着七百料的商船出海,遭遇海贼袭击,领着船工杀贼百余人,非但保住了船中货物,更是击杀了臭名昭著的贼酋三头蛟……”

    将这人的事迹念得差不多了,这都头苦笑道:“此人杀人不眨眼,鲁公公那边将此人的姓名写在清单的首位,哪个衙门拿了,面子也好看一些,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寻访到他的踪迹,指挥大人已经说了,谁拿住了他,是有重赏的。不过此人逼急了多半什么事都做得出,叫弟兄们动手时小心一些,不要落单,出了人命,咱们也不好交代。”

    众人纷纷点头,其中一个道:“难就难在要抓活的,再者说,此人的凶名,我也听说过,听说在海中行船的,不管是商船还是海贼,见了他的旗号都要避让,此人精通海战、掌舵、升帆,身手也是极好,不过诸位放心,打探的兄弟也说了,此人最是急色,如今进了那惜春楼,正搂着姐儿鏖战了一夜,咱们这个时候进去,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要不要现在动手?”

    先前说话的都头迟疑了一下,面色冰冷地道:“不能再等了,再等,杭州府那边的差役闻到了气味多半会赶来抢功,动手吧。”

    茶坊这边放了暗号,整个街道顿时涌动起来,先是数十人拍那惜春阁的大门,这个时候这种青楼是不开门的,要用过了午饭才肯开张,里头一时没有动静,厢军们等不及,抬腿将门撞开,随即蜂拥进去,迎面撞到一个眯着眼半梦半醒的门房,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大喝一声:“周处在哪儿?”

    门房呆住了,一屁股坐地,看到明晃晃的刀枪,大气不敢出,待有人赏了他一个耳光,才反应过来:“周老爷在三楼,荷花的屋里。”

    再没人管这门房,一干人径直往里冲,待上了三楼,这边的动静已引起不少过夜的嫖客不满,纷纷趿鞋出来看,见了这些官军,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光着膀子身材矮小却很是彪悍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随即返身要走,那些官军眼尖,不少人看见他浑身的刀口伤疤,大声呼喝:“就是他,拿了,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那汉子冲入一处厢房,里头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窗子已经推开,汉子想要跳下入水,下头却已是七八艘哨船等候多时,连渔网都准备好了,在下头见有人冒头,大笑着叫:“喂,喂,快跳,跳下来,爷爷有赏。”

    前有狼,后有虎,里头外头至少三四百人,又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汉子倒是识趣,微微一笑,双手张开,道:“小的是正正经经跑船的,便是真犯了罪,那也应当劳动的是杭州府的差人,诸位军爷如此大张旗鼓,不知有什么见教?”

    既然是天罗地网,再逃也没什么意义,这汉子居然能立即换上笑脸,慢慢周旋,倒也算是一个镇定自若的人物。

    众人先将他围了,刀枪离他只有寸余,却都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过了一会,一群人拥蔟着一个都头过来,这都头上下打量汉子一眼,大手一挥:“绑起来。”

    众人一拥而上,将汉子五花大绑起来,这汉子哈哈一笑,却是不理会他们,只是他这大笑背后,终究还是有着一种恐惧,他在海上犯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差役们来拿他不稀奇,以他的本事,大不了去过个堂,到时候再使银子出来也算不得难事。只是今次来拿他的却是官军,为数竟有数百之多,有能量调动这么多人来拿人的,整个江南路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莫非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都头上前一步,冷冽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左右开弓,啪啪打了汉子几十个耳光,才慢悠悠地道:“你叫周处?”

    周处坦然道:“小人是叫周处。”嘴角上溢出血来,倒还有几分硬气,一双眼睛如锥入囊的盯住打他的都头。

    都头朝他笑了笑道:“怎么?想报仇?”随即晒然道:“死了这条心吧,说轻了,你这条命也保不住,只是但愿你不要落个夷族的罪名。实话和你说,叫人来寻你的,乃是沈傲沈太傅,落到他手里,你还想报仇?来,带走。”

    周处这才害怕了,眼眸中惶恐毕露,比他遇到天下最厉害的海贼更是恐慌,沈傲是什么人?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岂会不知,苏杭这边被这家伙杀了个血流成河,便是在京畿北路,杀高俅,杀马军司上下,杀叛军,手里头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落到他手里,还真如这都头所说的那样,死了一个还得心存着感激,一不留神给你一个夷族,真是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了。

    “大人,小人这些年积累了些薄财……”

    都头冷笑一声道:“你便是有金山银山也没有用,沈大人要的人,我没这命消受,来,先带回去。”

    把周处押到营里去,先过了堂,痛打一顿,这叫杀威棒,反正不打白不打,接着又叫人给他用药草敷了伤,少不得饿上两天,再送到鲁公公那儿去。

    一共是三十多个人的单子,真正抓到的只有十七个,不过这些也够了,其余的都在跑海,没有上岸,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错失了机遇,鲁公公也准备妥当了,直接坐上漕粮的船,带着这些人直接往汴京去。

    ……………………………………………………………………………………

    为了招募校尉和教头的事,沈傲都是马不停蹄,如走马灯似的总是抽不开空闲,多大的能力意味着多大的责任,如今武备学堂、马军司、鸿胪寺都指着他运转,他不拿主意,这摊子就算是崩了。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杭州那边总算来了消息,门房告诉他,杭州市舶司鲁公公求见。

    只是叫这鲁公公去寻访,想不到他还亲自来拜访,沈傲对这鲁公公生出几分好感,亲自去门房处接人,这鲁公公身体臃肿肥胖,远远看到沈傲过来,立即赔上笑脸,抱拳作偮道:“杂家见过沈大人。”

    沈傲笑吟吟地走近:“鲁公公,我们好像见过吧?噢,对了,圣驾在杭州的时候,我曾见过你。”

    鲁公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难得大人还记得杂家,一年不见沈大人,沈大人风采依旧。”

    寒暄了几句,鲁公公道:“沈大人,你要的人,杂家已经带来了。”

    “噢?是吗?”沈傲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惊喜,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道:“人在哪里,叫来让我看看。”

    鲁公公道:“先送到京兆府大狱里看押着,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难得沈大人对他们有兴趣,杂家当然是勉力办差,那些出海的人都是群混账,他们不知道,得罪了沈大人是什么下场……”

    咦……沈傲呆住了,大狱,得罪?他一时哭笑不得,苦笑道:“走,先去大狱里看看。”

    这鲁公公见沈傲脸色不对,心里颇有些疑惑,沈大人亲自要问跑船的,难道不是想和整治造作局一样治那些海商?先拉来一些人招供再撒网捕鱼?不对劲啊。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他也顾不得沈傲到底拿他们有什么用途,反正人是送来了,自家装傻就是。

    一行人到了京兆府,那边京兆府府尹已迎过来,直说沈大人驾到,下衙蓬荜生辉之类。这京兆府并没有变,沈傲对这里熟门熟路,不知打过多少次交道,忍不住地还问了一句:“你们京兆府里有个姓张的捕头,对不对?噢,是了,叫张万年,这个人和我有点交情,不知他是不是外出巡街了。”

    京兆府里头捕头比狗多,这么大的摊子,差役比其他的府县不知多了多少倍,这府尹平时是个清贵人,街面的事都是下头去管的,一时也是一头雾水,叫了个人来问,才知道还真有个叫张万年的,立即把张万年叫来,那张万年见了沈傲,立即道:“小人见过沈大人。”

    沈傲含笑道:“这礼就不必行了,张老兄,咱们是好久不见了,今日就叫你带路吧,到大狱去,我要看几个犯人。”

    张万年哪里敢说什么,瞥了一眼一边的府尹,心里想:“沈大人够意思,他这般叫我过来陪同,京兆府里头连招呼都不必打,将来都知道自个儿和沈大人有交情了,将来在这京兆府不说别的,便是判官见了自个儿都得客客气气。”接着热络地对沈傲道:“是,小人这便带大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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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啦啦啦……。RO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一群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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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京兆府大狱,沈傲坚持不了多久便掩鼻而出,那里头的气味竟有一股难以遏制的尸臭味,天知道里头冤死过多少人。

    只好教张百年将他们提出来,让他们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衫,送到武备学堂去。

    十七个人,浑身都是伤痕。带着脑袋随时搬家的悲戚,被人领到了明武堂里。

    沈傲坐在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名册,每一个名册背后,都有他们的籍贯、经历、特产之类的小注。看了这些,沈傲只能用人渣两个字来形容这群未来的教头,何止是人渣,这种人就是现在抓去活埋,沈傲也绝不肯眉毛眨一下。

    只不过……虽有一种替天行道的冲动”沈傲终究是忍住了,话说回来,这年头常年能出海的,也绝不可能是善良的百姓。须知那汪洋万里,风雨飘摇,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生活环境。但凡是老实巴交的人。也绝不肯做这勾当的。

    抢掠、杀人、贩运人口、欺诈,这些罪状对于这些人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有一条,他们却各有所长,有的熟稔转舵,一个对掌帆很有心得。还有的精通海战,哪一个都是人渣中脱颖而出的人精。

    沈傲淡定的看完了名册”将名册一掩,望了案下一群跪地的人一眼,慢吞吞的道:,“知道本大人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

    ,“不说?实话和你们说了吧,你们已经东窗事发了,哪个叫周处,六年前,血洗泉州出海的一艘商船的是你吧,一共杀了一百三十二人,只有一个人侥幸跳海逃脱。若不是因为他被过往的商船营救,只怕这个秘密本大人还蒙在鼓里。你们在海上讨生活的,越货倒也罢了为什么要杀人?”。

    周处跪在下头咬着牙不说话。

    身前的案头上沏的是宫里头赐下的贡茶。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出一丝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沈傲慢吞吞的小酌一口,淡淡道:,“不说话,就是认了?以你的罪名,让本官想想。杀了这么多人又是主凶,应当属罪大恶极了,夷族吧一命陪一命,你杀了多少人,本官就杀你家里多少口。。。

    他语气平淡,随即拿起名册:,“只是可惜,你已经没多少亲眷了,父母死得早,原来是姐姐拉扯大的,可怜子你那姐夫,和你又不是血亲竟是靠磨豆腐将你拉扯大。现在却教你连累了他。他们家里头有三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嗯……这就是五口。另外的人命怎么算?这倒是教人犯难了……,。

    同处身躯一震。哪里还敢有什么坚持,立即磕头:,“大人饶命……”。其余的人也是吓怕了。能来这里的哪个都是有案底的,周处是夷族。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一时间告饶纷纷。

    沈傲手拍桌案,砰的一声厉声道:“想活命?当时你们作奸犯科的时候。为何就不给别人一条生路,混账东西,一群人渣,现在倒知道讨饶了?,。

    众人禁若寒暄。周处道:“大人碧波大洋上,杀人越货的事又不是小人们独有,遇到别的商船不是我们抢他们便是他们抢我们,都是从海里讨饭吃的也知道在那里杀了人抛尸毁迹容易一些,若是留了活口。难免会有人回到市舶司那里去状告……”,沈傲厉声打断:,“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周处再不辩驳,只是磕头。

    沈傲突然一笑,慢吞吞的道:,“想活命其实也容易,跟你们说了吧,本官这一次叫你们来,是请你们做官的……”。

    众人愕然,,“不信?不信就算了,来。去下条子,按图索骤,把他们家人都找出来。男的杀头,女的充作营妓。。。

    这些横行一时的汉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连忙道:,“信,信,大人的话小人们岂敢不信。。。

    ,“信就好。。。沈傲淡淡一笑,继续道:,“我大宋打算成立水师新军,在此之前,总得培育出远洋的水师人才来,你们运气好,从此往后呢,就进武备学堂补一个教头。将功补过吧。不过话我要先说明白。进了这里,你们的恶习都得改了,比如周处。最好逛窑子赌钱,若是以后发现再犯,先前的帐,本大人再给你算。再者武备学堂这边,规矩你们也得记熟了,做教头的首要的是以身作则。谁要是敢带头坏规矩。本官固然心地善良,却也容不得你们。”,原以为是死路一条,还要拉上亲族一道陪葬,谁知峰回路转”竟是要赏个官做,这些人心脏急速跳动起来,哪里还敢说什么,便是那穷凶极恶的周处此刻也算明白,今后自己的性命全部维系在这位沈大人身上,沈大人让你做官,到时候少不得你的一场富贵,可要你全家死光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好在他这些年已攒了不少家财,如今能有个官身。老老实实听差用命,这辈子倒也惬意。立即道:,“小人愿为大人效力,死而后已”。

    众人纷纷道:,“沈大人说东,小人们绝不敢往西,便是海上遇到风暴。大人叫咱们下海,咱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沈傲如今早已养成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淡漠的道:,“记住你们今日的承诺,来人,给他们登记报备”到时候送到兵部那边去勘验。现在水师校尉还在选拔。你们呢也不必闲着,就把自己当作是校尉,先跟着步军教头这边练。水师这边还缺一个教官……。。沈傲又忍不住拿了huā名册看了一眼:,“周处,你当真熟稔掌舵、升帆、海战?,。

    周处横极一时,今日却是遇到了更横的。如老鼠见了猫,乖乖的道:,“小人在海上讨了二十多年的生活,这些都懂,此外对附近海域的地形,哪里有暗礁,哪里海贼出没最多,都记得牢牢的。”。

    沈傲颌首点头:,“这个教官就由你领着。都下去,本官会给你们安排好营房,不要在学堂里四处走动。在帐子里思过吧”到时候自有人吩咐你们操练。。。

    这些汪洋大盗松了口气,唏嘘一阵,只觉得今日像是做梦一样。一下子沉入万丈深渊,一下又被拔到了云端,生死荣辱一线之间就走了一趟。乖乖的告辞,鱼贯而出。

    明武堂里,沈傲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瞥了一眼一旁落座的鲁公公,这鲁公公一直坐在一旁看”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来了汴京竟是发迹了,沈大人看上了他们,这辈子还愁个什么。立即笑呵呵的道:,“这些贼酋撞到了神大人,也算他们的造化,杂家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这趟差事算是交卸了。”。

    沈傲向他道了一声谢,鲁公公哪里承受的起,连忙客气一番,沈傲道:,“鲁公公”你们那市舶司主管的是海运对不对?,。

    鲁公公道:,“不知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就不必提了,曾公公又不是沈某的下属,只是沈某想问问,市舶司那边能不能那点海船的资料来,我大宋最大的船约莫能装载多少人?”,鲁公公知无不言,他在市舶司做了十几年,最是精通不过”道:“最大的海船,大致能在两千至两千五百料上下,吃水很深,就是装满了货物,船上供养着几百人也不成问题的。,。又掰起指头说了许多海里的事”沈傲听了,这才知道这年头跑海运实在是一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心里唏嘘了一阵,便问鲁公公在哪里下榻,说下次还要拜访。

    鲁公公受宠若惊,连忙说了。对沈傲道:,“大人要建新水师。朝廷那边也有旨意,说是要督造一批战船来”多半这差事要交付到苏杭、泉州那里去,杂家对海船多少还知道一些。苏杭那边杂家就替沈大人看着如何,督造战船,这里头可是巨利,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天知道能喂饱多少官员,杂家在那儿,他们蒙不到人。。,沈傲心里嘻嘻笑,这鲁公公倒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一下子卖了他两个人情,将来少不得是要还得。只是现在他确实没有分身术。船工帮边还真没有放心的人督促着,这鲁公公热衷名利,想巴结自己。多半肯为自己尽心尽责的,便道:,“这个好说。只是你是市舶司的”总得有个名目才好,不如这样,过几日我递个条子给杨公公,请他到宫里活动一下。给你一个督造的兼差。”。

    这句话就等于是将鲁公公当作半个自己人了,鲁公公大喜,连忙道:,“谢大人提携。。。

    沈傲又板起脸:,“不过沈某人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教你去监督,那也是信任你,这差办得好,我保你这辈子快活,可走出了差池,或者你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沈某人杀起人来却是不眨眼的。银子嘛。市舶司那边想必也把你喂饱了。船工的银子。却是一分一厘都不能动的。若是你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也不4去和那些官员说什么,省的你去得罪人,直接给我递条子,由我来办,到时候少不得要杀一批人”以儆效尤的。”。

    鲁公公哪里还肯说什么,沈傲这句话已经表明,人家对战船的事很是上心。连沈大人盯着的东西也敢贪墨,那真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笑嘻嘻的道:,“沈大人放心就是。杂家懂得分寸。

    ……………………“………………………………………………………………………………

    周处这些人被安排在一处营房,还真是不敢随意在营中闲逛”老老实实的呆着,生怕忤逆了沈楞子。闲来无事,大家少不得先认识认识,其实这些人大多都是海里知名的人物,报出匪号,大家也就差不多知道对方的本事和来历,相处的也还算可以。周处是教官,又是最知名的人物。一群人很快以他马首是瞻。

    到了后来,便有个博士过来,这博士板着脸,开始教他们军规。哪些哪些触犯了要杀头,又有哪些要打板子都说得一清二楚,周处心里叫苦,不说别的,这些条条框框对他们这些〖自〗由惯了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FO加强威力版紧箍咒,只不过心里虽然腹诽,却无一人敢说什么,沈楞子说到做到,说杀你全家绝不会一点含糊,你能怎么样?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不聪明,早就被人抛入海中喂王八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能将规矩记牢,往后不敢忤逆。

    在营房里呆了三天,终于有一个教头进来,这人和周处他们一样,不自觉中,都带有一种杀伐气息,只是周处这些人的杀气中伴随着更多的狡诈阴狠罢了。

    教头面无表情,手压在刀上。朝他们点了点:,“你们,出来”。

    周处等人换上了衣甲,乖乖的随着教头出去,接着,真正紧张的操练算是正式开始。这教头一点也不含糊,操练他们也简单,只是一句话,站着,不许动。

    第一天,足足站了六个时辰,其中不少人为了挠挠痒,直接矮了几下鞭子,这些人虽然惯于忍受。却也受不得这个,一回到营房便已是叫苦不迭了。

    ……………………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关门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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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景泰宫出来,沈傲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赵佶戴了绿帽子,这事儿是不是要去知会一下?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遵懿旨行事,毕竟这是桩皇族丑闻,天知道到时候会牵涉出什么来。

    沈傲信步出来,太后先叫他在外头等着。敬德被太后叫了进去。吩咐几句后,敬德追上沈傲,道:“沈大人,太后说了,你要后宫出入的记档,杂家去替你取来。”

    领着沈傲到了宫城的一处角落,这里相井起金碧辉煌的殿宇,顿然显得黯然失色,只有一排小楼;敬德领着沈傲进入了一个屋子,里头是一进一出的小阁,外头是迎客的,有个太监正捏着笔在写些什么。里头还有个紧锁的里屋,那太监抬头见了敬德。立即诚惶诚恐地道:“敬公公来了。小人也不知道要出去迎接,小人真真该死。”

    敬德在沈傲面前如沐春风。对这小太监却是另一副面孔,板着脸道:“起来吧,杂家是奉了懿旨来办事的,客套话就不说了,去,把这两个月出入宫禁的记档拿出来给沈大人看。

    那小太监愕然地看了沈傲一眼,喉结滚动一下,艰难地道:“说……,沈大人,小人……”

    沈傲摆摆袖子:“把记档拿来,敬公公不是说了吗?不要客套。”

    那小太监立即撩起腰带里的一串钥匙”去开了里屋的门,从案上拿了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进去。足足用了一炷香功夫,才灰头土脸地出来,拿出两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绢布出来,展开在案上让沈傲看。

    沈傲坐下,抚案细看了一会,那些宫外的女眷来拜谒都直接掠过,只看男性,看过之后,抬起眼来问:“是不是所有出入的人都要记档?有没有例外?”

    那小太监道:“只要走出入一定有记档的,绝不会错。”

    沈傲站起来,脸色不由地有些难看了,这两个月并没有外臣入宫,反倒是皇子们都进来过几次,这就意味着……乱伦。

    沈傲不由苦笑,想不到进了一趟宫,竟是躺了这么一趟浑水,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来了现在该怎么办?查是要查的,问题是从哪里着手?出入的十几个成年皇子。一定有一个是真凶。

    敬德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道:“沈大人……”……沈大人……”

    沈大人恍然不觉,突然抬起眸,眼眸中杀机重重:“草!老子最恨这种混账。”

    豪不理会敬德,便甩袖出去,敬德正一头集水,连忙追出去道:“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太后那边守口如瓶。你也不肯说……”

    沈傲止步,旋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听?只是听了之后可不要后悔,要死人的!”

    敬德吓得面如土色,一些宫中的秘闻他也略知一些,却也知道这里头的规矩,连忙道:“不,不敢,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伫立在院墙之下,一双眼眸落在远处的琉璃瓦上慢吞吞地道:“明日以太后的名义在景泰宫设宴,所有的嫔妃、皇子都要到。你回去和太后说这是我的意思。”

    敬德咂舌不已,心里想,沈傲的口气真大,他的意思太后就要遵照着办?敬德正在恍惚的时候。沈傲已经抬腿走了,望着沈傲的背影敬德犹豫了一下,也不再追上去返回景泰宫里,太后那边仍是冷若冰霜的样子,便是随身伺候的几个宫娥也不敢进去触怒,敬德小心翼翼地在外头道:“太后娘娘……”

    “进来吧。”

    敬德小心翼翼地垮槛进去。垂着头将沈傲的吩咐说了;原以为太后正在大发雷霆的时候,免不得要讥讽沈傲几句,沈傲算什么东西,也敢支使太后?

    谁知太后沉默了一下,道:“他真的只是说了这些?”

    敬德道:“只说了这些,杂家见他恕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太后叹了口气道:“他能生气,那也是一份忠心,所有人都为官家担心。唯独官家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恨。”她顿了顿,继续道:“拿我的懿旨去,把皇子们都叫来,就说要办一个家宴,至于后宫的嫔妃该请的也请来,大家好好吃顿饭吧。对了,莫忘了请沈傲也一并来。”

    敬德满头雾水,心里咦了一声,怎么太后这么听沈傲的话?立即应了一声。道:“奴才这就去办。”……………………………………………………………………………………,一大清早。还是在寅时三刻的功夫,步马街里还是晨雾腾腾”偶有几个卖炊饼的路过,叫了几句,也就走了。

    能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远支的王公贵族,坊间戏称这里是群猴街,便是说这里的侯爷最多,一栋连着一栋的大宅子,那金漆的匾额上都书写着默侯的字样。

    靠着街中的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府邸,这里头住的人显然要比邻居们显赫得多,是大宋货真价实的王府:可惜这王府虽是鹤立鸡群,却也有几分无奈,谁都知道,王爷的宅邸大多是在十里外的柳叶坊,赐了这么个宅第的,名为宗王,却总有些名不副实。

    这时。长街的尽头传出一阵纷沓的声响,有人大吼:“一二三四……”

    接着便是轰然的声音:“一二三四……”

    清晨的鸟儿吓得立即骤然飞起,再不敢停留,这么大的响动”也惊动了各府的门房,他们猫着眼提着灯笼透着门缝往外看,便看到昏暗之中,一队队黑影慢跑而过。每隔一小段时间,便有中气十足的口令声,刺得人耳膜生痛。

    这些门房平时或许人五人六,可是见了这些校尉禁军却是没一个开门大骂的,武备学堂的校尉惹不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在王府里头,许多阁楼都亮出灯来,一开始,也没人注意,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竟有不走的意思。便有人怒气冲天了:“福安……,福安……”

    赵枢跋着鞋出来,气得脸都白了,昨夜本就睡得晚,今日一大清早就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扰了他的清梦。

    赵枢这么一叫,立即有个主事模样的人过来,低声道:“殿下……”

    “是怎么回事。”

    “外…………外头是武备学堂的禁卫校尉在操练呢,殿下…………”

    “操练深更半夜的,他们疯了吗?武备学堂”赵枢突然顿住了。他的性子比较火爆”却也不是全无心机,随即冷笑道:“原来是我们沈大人不甘寂寞,好,好得很。”

    接着,赵枢也不再说什么。又回卧房去。

    这声音一直维持到天亮,才渐渐散去”赵枢没有睡好,清早在小厅里喝着茶生闷气。外头有门房道:“殿下,太子来了。”

    赵枢道:“皇兄来了也要通报?快请他进来。”

    小厅外头便传出哈哈笑声。赵恒举扇进来,脚踏进门槛时道:“老五,又是谁惹了你?这么大的火气?”

    赵枢请赵恒坐下,这两兄弟平时走得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赵枢道:“今早那姓沈的指使校尉来我这儿操练了,搅了我一夜的清梦,皇兄平时说那姓沈的嚣张跋扈,今日我是见识到了,哼”若不是父皇看得起他。他算是什么东西?”

    赵恒压着手,道:“老五消消气,他挑衅他的,咱们是龙子龙孙,何必和他置气?”

    赵枢冷笑道:“皇兄这句话就太虚伪了吧”你不也想捏死他?咱们是兄弟,有些话也不必瞒我。”

    赵恒有些尴尬,只好借着摇扇来掩饰。笑道:“要除他,哪里有这么容易?粱师成要除他”王鞘要除他,蔡攸也要除他,结果如何?”

    赵枢拍了拍大腿,冷笑连连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赵恒含笑道:“你说说看。”

    赵枢沉吟道:“寻个机会直接杀了他,干净利落。”

    赵恒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还是这个性子,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我这一趟来,是想和你说太后设宴的事,老五!你接到宫里的懿旨了吧?”

    赵枢却是陷入沉默,道:“平时也不怎么瞧得上我们,怎么突然就叫我们去赴宴?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赵恒摇头:“能才什么?我们是皇子”莫非自己的祖母还要害我们?再者说了,这场宴会人人都有份。”赵恒压低声音道:“据说是后宫里头的陈夫人有喜,太后高兴,便让我们一道去陪着热闹热闹,我还听说除了宫里的诸位贵人,还有咱们这些皇子,连那沈傲也有一份。

    赵恒说到陈夫人有喜几个字,赵枢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变得脸色有点儿古怪起来:“噢,我知道。”

    赵恒奇怪地道:“怎么,你方才不是恨得沈傲牙痒痒的吗?怎友这会儿就不说话了?”

    赵枢呵呵干笑一声:“没什么……”

    二人换了话题,闲扯了几句。眼看一个时辰过去,赵恒才告辞。对赵枢道:“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正午时我叫人来知会你。”

    等赵恒走了,赵枢突然板起脸来,将那福安叫来,道:“去”想方设法给宫里递消息,要问清楚,太后宴会到底是什么事。”

    福安犹豫了一下,道:“殿下……”

    赵枢不耐烦地道:“快去,先去教坊司请文公公帮忙。”

    福安只好点头:“小人这就去。”……………………………………………………………………………………,秋风飒爽,沈傲是最先入宫的,先走到了景泰宫,今日的太后脸色略好了一些。直接屏退了左右,劈头就问:“好好的,你举办什么宴会?哀家心里这么多烦心事,更没有心思去操心这个。”

    沈傲这时倒是镇定了,正色道:“太后不叫微臣查出陈夫人的孩子是谁的吗?微臣就是要在宴会中去查。”

    太后一头雾水池问道:“如何着手?”

    沈傲淡淡地道:“太后放心,这事儿总会水落石出,只是这宴会如何举行,得由微臣来决定。”

    太后疲倦地颌首点头:“好吧,就由着你,哀家知道你聪明,一定有了主意,不过事先说好,这事儿不要大张旗鼓,要留着天家的颜面。”

    沈傲道:“太后放心,微臣晓得利害的。”

    太后将敬德叫来,仍叫敬德听从沈傲的吩咐,这宴会如何筹办。都由沈傲决定,为了这个。沈傲还特意跑到御膳房去。拿了一张菜单来,又耳了敬德到景泰宫先去布置,其他的等他吩咐就是。

    敬德虽是一头雾水,不知太后和沈傲在弄什么名堂,却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跑前跑后,一直忙到了晌午,宫里的贵人们就纷纷来了,也不先去理什么宴会,都是先去寻太后问安,少不得陪在那儿说几句话,到了后来,皇子们也一个个过来,最先到的是三皇子赵揩,沈傲故意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地走到赵楷身边,低声道:“殿下可看到我的条子了吗?”

    赵楷很有深意地看了沈傲一眼:“过两日你到我府上来再说。”

    ………………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打的就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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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正午,人大致都来齐了,沈傲特意看了那陈夫人一眼,陈夫人脸色静谧,端庄大方,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敬德那边伺候着宫里的贵人和皇子们落座,沈傲坐在三皇子的边上”其余的皇子有的与母妃同坐,有的则是和一些关系要好的人聚在一起。

    宫里的派系复杂,物以类聚,一开始虽有嘈杂,可是很快,所有人都坐好了。

    陈夫人由着几个嫔妈陪坐着,表情淡然。至于其他皇子。则是吵吵嚷嚷的,各自说着话,也有不少人跑来和沈傲凑几句热闹,沈傲只和他们闲扯几句,便向敬德使了个眼色。

    敬德会意。朗声正色道:“诸位贵人、殿下,太后今日身体不适,就不来陪大家一起吃酒了,太后最喜欢的是新鲜,因此,这次酒宴也是别开生面,来人,上单子。”

    众人略显得惊奇,等到一个个小内侍过来给大家递了单子,才知道原来单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菜肴名儿由着大家任意点选,这样的酒宴许多人也是第一次参加,顿时觉得新奇又有趣,有人道:“这鬼主意多半是沈傲想出来的了。”

    众人都看向沈傲,沈傲尴尬地当作没有听见,一旁的三皇子捅了捅他,低声道:“沈傲,你到底故弄什么玄虚?”

    沈傲低声道:“殿下作壁上观就是。”

    大家都点了菜肴,菜肴陆续送上来,只是这一顿酒菜吃得有些索然无味,虽有佳肴,可是在座的人都各怀着鬼胎口气氛并不热烈。

    吃得差不多了。沈傲突然起身离座,道:“诸位慢用,我记起武备学堂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办,先告辞了。”

    赵楷无奈地摇摇头:“吃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其余的皇子有些和沈傲关系不好的则是讥诮道:“沈大人是我大宋第一忙人连吃个饭也不安生?”五皇子赵枢冷笑道:“老九这是什么话,沈大人当然是忙人,人家忙的是军国大事,和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人当然不同。”

    沈傲淡淡一笑,说了句慢用。便踱步出去,敬德从后头追过来。道:“沈大人。怎么吃到一半就走?”

    沈傲对敬德道:“回去告诉太后,沈某人幸不辱命其他的事。到时再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说罢。不理会敬德,叫人拉了一匹马来,从宫里直接到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这边刚刚用过了午饭,沈傲立即将教官们叫来,厉声道:“把第一队的校尉全部叫来,集合!”

    韩世忠不敢怠慢一炷香的功夫,一列校尉已经到了沈傲面前。沈傲翻身上马,道:“随我走!”

    从武备学堂出来,一队明火执仗的校尉列队过去,顿时引起不少猜疑。市井里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流言纷纷;几个斥候径直往宫里方向打探。过了一会回来回报:“大人,皇子们出宫了。”

    沈傲正色道:“我只问五皇子赵枢的消息,他在哪儿?”

    “方向往步马街责向走。”

    “先派一队人去截住他,韩世忠你带队骑马过去!”

    韩世忠颌首点头,想说什么,却看到沈傲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咬咬牙道:“遵命!第一分队骑上马,随我来。”

    十几个校尉骑上马,由韩世忠领着绝尘而去。

    ………………………………………………………………

    赵枢的车驾比寻常的皇子要华丽不少,他的性子本就有几分张扬,再者在宫中不受宠幸索性也就无所谓了,平时的用度都是最好的。坐在车厢里赵枢一头雾水,稀奇古怪地赴了宴,正主儿没有见到。就连那沈傲也中途离了席,不知这背后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赵枢不安地张开眼,撩开车窗道:“福安。”

    随身伺候的主事福安立即快步到赵枢的车窗前,一边追着车子一边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打听清楚了?只是太后要办的一个家宴?”

    “都打听清楚了,准没有错的。”

    赵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正要松一口气出来,车马却是突然地停住了,赵枢道:“是什么事?”

    福安道:“有一队校尉拦住了殿下的去路。”

    “又是校尉?”赵枢恶狠狠地从车厢里钻出来,果然看到车驾的正前是一队骑马的校尉不声不响地驻马而立,日头正烈,十几个人端坐在马上不动,座下的战马似有不安,偶尔抖抖鬃毛打个响鼻。

    赵枢勃然大怒。恕斥道:“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的车驾吗?你们是瞎了眼吗?来人,赶开他们。”

    马夫应命,好歹是王府出来的下人,腰杆子挺得直,得了主人的吩咐,立即拿着鞭子过去,“瞎了狗眼,肃王就在这里,谁敢拦路。”想用马鞭去抽开为首韩世忠的马,扬起鞭子,韩世忠却是比他更先动手,扬鞭狠狠甩下,朝车夫的头上抽了过去。

    车夫的脸上立即一道血痕。痛得呜哇作响,耳边听到韩世忠慢吞吞地道:“好大的胆子,天子门生也是你这奴才说打就打的?记着。这一鞭子是要你记住本份。”

    赵枢脸色更是难看,大喝道:“叫你们的主子沈傲过来,我要看看,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支使人冲撞我的车驾。”

    韩世忠恬然道:“沈大人即刻就到。”

    正说着,街尾处一阵喧闹,沈傲领着一列校尉打马过来。

    “沈傲!”赵枢怒不可遏地用手指向沈傲:“你要造反吗?本王在这里,你也敢带兵来堵?这大宋的天下,还轮不到你姓沈的来说话。”

    沈傲落了马,当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将马绳交给一个亲卫手里,一步步走过来,撇撇嘴道:“敢问兄台是谁?”

    赵枢怒道:“我是肃王赵枢,莫以为当作无知便可将此事揭过去,我要向父皇禀告,要向宗令府那边状告你。”

    沈傲淡淡笑道:“你若是肃王,我就是太子了,诸位看看,我大宋朝的皇子个个都是高贵无比,就他这个样子,像不像是皇子?”

    校尉们哄笑,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道:“不像。”

    沈傲负着手,已经走到了赵枢面前,冷笑着打量他,一字一句道:“这就走了,狗模狗样的也敢冒充龙子龙孙!”

    赵枢咬牙切齿,大怒道:“狗东……”

    后面一个西字还未落下”沈傲手已扬起来,赵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啪的一声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赵枢的长随顿时慌了,福安匆匆过来:“你,“你们好大的胆……”

    沈傲一脚踩在翻地的赵枢身上,连正眼都不瞧他,慢吞吞地道:“狗东西是不是?这三个字也是你能叫的?你再叫一句来看看。”

    赵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憎恨地盯着居高临下的沈傲,啐地吐出一口含血的痰:“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沈傲呵呵一笑,脸上却只是漠然:“好。我等着!”

    说罢,将脚从赵枢身上收回去,下令道:“来人,将这冒充皇子的狗贼拿了,带回去细细地审问。”

    校尉们立即蜂拥上去,将赵枢拖起来。用绳索将他绑了。赵枢的几个长随要来拦,这些校尉也绝不是好惹的,一拳过去,便将他们一个个打翻。捂着头脸肚子呜呼不绝。

    赵枢吼叫道:“疯了,沈傲,你疯了,福安……,快,快去禀告太子,去宫里报信,还有宗令府。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已被校尉们拖着越走越远:福安吓得面如土色,又不敢过去抢人,站在街上愣了片刻,才意识到真正出了大事。堂堂皇子。竟被人当街如死狗一般地拖走,这……,还有没有王法?

    福安谨记着赵枢的吩咐”立即将长随召集起来:“一个回府去向王妃报信,刘三,你去太子那边,宗令府那边我亲自去……”,这般大的动静。又在繁华闹市里,这里已围了不少人,也有几个京兆府的差役看了,听说是武备学堂的沈大人带了人把肃王打了,这种神仙打架的事。他们也不敢出来主持什么公道,立即从人群中缩出去,马不停蹄地回京兆府禀告。

    京兆府的当值判官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有宋以来,固然皇子宗亲的权势得到了极大的压制,可是当街殴打皇子的,那是绝无仅有的;便忍不住地问:“被打的当真是肃王?”

    差役答道:“铁定是的”肃王家里有个主事叫福安的,也是经常在街面上露脸的人物,当时他也在场,还被校尉打了一拳。”

    判官苦笑,道:“立即去请府尹大人来。”

    那府尹心急火燎地过来,劈头就问:“打的是肃王?肃王府上有没有人来京兆府状告?”

    判官朝府尹行了个礼,道:“大人……,这倒没有。”

    府尹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若是他们有人来,京兆府这边少不得要硬着头皮去向沈楞子要人了,肃王惹不起,可沈楞子我们也惹不起啊,这件事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说过,不要插手,若是有人来问,就说京兆府没有听到传报。”

    判官颌首点头:“下字明白了。”

    ………………,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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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赵枢押送到了宗令府,这边接到消息,几个宗室的老王爷刚刚把晋王请来,晋王虽说不靠谱,这事儿由他出面却是最好的;王爷这东西和人一样,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同样是亲王,晋王比起别人来,自然高人一等。

    晋王一听到皇子被人当街殴打,立即大肆叫嚣:“这事儿不能善罢,是哪个混账打的?不打回去,咱们这些宗室岂不是任人骑在头上?”

    晋王这一怒气冲冲地大叫,老王爷们纷纷捋着花白的胡须颌首点头,心里都在想,晋王平时疯疯癫癫,却也不是全然没心肝的,事到临头,还是很靠谱的,此前真真是看错了他,于是纷纷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打人的就是那个沈傲沈楞子,本来嘛,他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王爷里头和他亲近的人也不少,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宗令府这边先要把人救出来,这是其一,这第二就是要给他一点教训,当街殴打皇子,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晋王,这事儿还得由你去出面,要嘛禀太后,要嘛禀官家,总得讨要一个说法。”

    “对,今日能打皇子,明日岂不是连太子都敢打了?这还了得,不教训一下,沈楞子哪里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些老王爷七嘴八舌,听得晋王目瞪口呆,随即哈哈一笑:“原来是沈傲,早说嘛,哈哈……我知道他,他这人最爱和人开玩笑,这事儿……先不说这个,把人救出再说,我去下个,那沈楞子保准放人……”

    王爷们顿时震惊了,原来晋王还真不靠谱,放人就没事?还用得着惊动你这官家的亲兄弟,太后的嫡亲儿子?一个个目瞪口呆,捋胡子的开始扯胡子,点头的变摇头。

    晋王这边还没有递出去,那边武备学堂已经把人送来了。这个时候,赵枢已经昏厥,那随来的博士还递了赵枢的笔录来,说是抓了一个冒充皇子的狗贼,送来给宗令府处置。

    王爷们议论纷纷,辨认了一下赵枢,还真是肃王,一时扯着那博士道:“胡说,这是屈打成招,送来的明明是肃王,什么冒充?寻了这么个由头就想善了?休想!”

    “对,叫那沈楞子来解释,人都打成了这样,不解释清楚,咱们宗令府就下叫大理寺拿人,晋王,你来说说看。”

    晋王讪讪笑道:“认错人也是难免的,我这皇侄不是还没有伤筋动骨嘛,不妨事的,年轻人冲突一下是难免的事,再者说,这份笔录很详尽,诸位皇叔来看看这个,人家沈傲是怎么说的?我来念给你们听。”晋王赵宗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道:“呔!天潢贵胄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何其尊贵?当今圣上更是睿智神武,英俊不凡,他生出的皇子,岂是你能冒充的?诸位皇叔可看到了吗?沈楞子这是在夸咱们呢,怪只怪这肃王平日经常衣冠不整,哎……果然是龙生九子,九子个别。”

    老王爷们气得跳脚,看晋王这个态度,摆明了是袒护那沈楞子,有人不满地道:“晋王,都说你和那沈傲有交情,可这肃王毕竟是你的皇侄,你这样袒护他,真要让人寒心。”

    赵宗双眉一沉:“你说的对,赵枢是本王的皇侄,我赵宗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一定要严惩,要严惩。不严惩,咱们宗令府的颜面往哪里搁?你……”他毫不客气地指着随来的博士,恶狠狠地道:“立即回去告诉姓沈的,说他犯了天大的案子,要活命,立即到本王这里来请罪,备下礼物若干,否则让他好看。”

    博士低眉顺眼地问:“不知晋王要什么礼物。”

    赵宗眉飞色舞地道:“这么大的事,涉及到本王的皇侄,不能便宜了你们,到时候我下一张单子,按单子来送。”

    说罢看向诸位皇叔,笑呵呵地道:“这样处置,诸位皇叔满意吗?”

    老王爷们纷纷不再去搭理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赵宗却是得意地想:“哼,皇侄算什么东西,宗室这么大的架子,这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挨了打,自有他爹去出头,让我蹚浑水,想都别想,还是收点好处实在。”

    叫人先把赵枢抬进去,打发走了武备学堂的人,赵宗和老王爷们议论了几句,太子赵恒和几个与亲近的皇子宗室就来了,赵宗把他们叫进去,慢吞吞地道:“你们啊你们,赵枢这个样子,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下,看看,现在人都打成这样,你们现在才来,你们和他都是兄弟,兄弟是什么?兄弟该要守望相助,好啦,不说这个,你们先把人送回去吧。”

    赵恒几个也没说什么,本是要把人送回肃王府去,几个皇子商议了一下,觉得肃王府在步马街,离得太远受不得颠簸,再者送回去,凭空让王妃担心,只好先叫人给肃王府那边送了信报了平安,把人送去了定王府那边。

    人刚刚送到,赵恒立即叫人去请了太医,再过一会儿,探视的人就来了,率先来的是蔡绦,接着是一些平时和太子关系不错的人,那赵枢醒转,十几个人就围在赵枢的榻前或坐或站。

    赵枢一张眼,见到这么多亲近的人,便呜地大哭起来,诉说自己如何被打,如何被拉去审讯,榻前的人不管是真心假意,都是跟着唏嘘,赵恒的脸色青白,重重地用拳头砸在塌沿上,恶狠狠地道:“有沈傲在,咱们这些皇子还有活路吗?堂堂王爷,陛下的嫡亲儿子,就这样被人当街拦着说打就打,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沈傲横行无忌,知道咱们这些皇子里外不是人了。这事儿不能善罢,宗令府那边不肯出头,就由我来出头,不闹出点儿动静,往后咱们都没法做人了。”

    赵恒这般一说,几个皇子兔死狐悲,纷纷道:“对,不能善罢,沈傲是个什么东西,咱们一让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蔡绦摇头:“诸位皇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当时听说肃王被沈傲拿了去,我不也是心急如焚,立即下叫部堂里的侍郎带着人去要人,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他咬咬唇,愤恨地道:“结果连部堂里的侍郎都被打了,那沈傲说,就是蔡京父子来,那也是杀无赦。这武备学堂,真真比皇宫禁苑更森严了。”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火上浇油,卧榻边的人无不咬牙切齿,赵枢只是哭,说是不想活了,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将来没有面目见人,屋子里闹哄哄的,一时也商量不出什么事。

    ……………………………………………………………………………………………………………………

    沈傲拨马又回武备学堂,此时天色已经不早,阴霾的天空落下最后一道昏黄,更显苍凉。

    沈傲到了明武堂,立即召集教官、教头,一双眼眸杀机重重,冷冽一笑道:“来人,让人去打探,查一查肃王在哪里。”

    立即有几十个校尉出了武备学堂去打听,过了两柱香,气喘吁吁地回来传报:“大人,肃王被送去了定王府。”

    沈傲霍然而起:“诸位,武备学堂的宗旨是克己复礼,更是效忠天子,入学的,都是天子门生,何其尊贵。今日本官侦知,那肃王意图谋反,咱们身为天子门生,该当如何?”

    “杀无赦!”

    沈傲敲了敲桌子,嘴角勾勒一笑:“就这么办,管他什么宗王、皇子,谁敢触犯天家,就是死路一条,邓健,你带队中校尉,立即到马军司去,调拨一营军马,去将肃王府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入,听明白了吗?”

    那教官邓健胸脯一挺:“遵命!”

    沈傲慢吞吞地坐下,继续道:“熊平。”

    “在。”

    “带你队中的校尉,去调拨后军营禁军,在步军司那边布防,他们若是瞎了眼敢借机滋事,出来一个宰一个。”

    “遵命。”

    “其余的调集人马,随我到定王府去。”

    夜里的武备学堂一片肃杀,一队队校尉集结起来,马军司那边也闻风而动,点起了火把,做好了准备。

    沈傲在一群人的拥蔟下在武备学堂外头骑上马,大叫一声,随即各路校尉、禁军如潮水一般向各个方向涌动。

    沈傲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韩世忠拍马追过来,低声道:“沈大人,这般大的动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沈傲板着脸道:“这是宫里头的意思,如此布置,也是为了提防生变。”

    韩世忠再不说话,拍马回去布置了。

    到了圆月高悬,一排排校尉禁军,已经悄无声息的将定王府围成了铁桶,所有人都在沉默,夜风簌簌,打在一张张脸上,那漠然的脸毫无表情,看着眼前巍峨的府邸,凛然不动。

    沈傲坐在马上,向身后的韩世忠道:“韩世忠,你去砸门,叫定王府把肃王交出来,告诉他们,本官只给他们半个时辰时间,不交人,就少不得要冲撞太子家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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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RO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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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深更半夜,咚咚的拍门声响起,门房惊醒,提着灯笼打开门缝,探出脑袋差点撞到了一群衣甲鲜明的校尉,门房提着灯笼的手不由地哆嗦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什么人,深更半夜的,可知道这是谁的府邸?”

    韩世忠沉默了一下,压着声音道:“肃王在哪里?”

    门房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肃王不见你们。”说着就要关门,韩世忠身体向前一挤,沉声继续问:“我等奉命拿捕肃王,把人交出来!”

    门房大是不满,这定王府乃是太子居所,几个军汉哪里来的胆子?怒道:“肃王犯的是什么罪?就算真的有罪,也是你说拿就能拿的吗?要拿,就请圣旨来。”

    韩世忠顿了一下,这时身后发出骚动,校尉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恭恭敬敬地道:“大人。”

    沈傲排众而出,韩世忠自动站到了一侧;沈傲看了那门房一眼,微微笑道:“肃王犯的是什么罪?本官来告诉你,他意图谋反,已被有司侦知,现在明白了吧,去告诉你的主子,限他一炷香之内交出人来,否则我等懿命在身,难免要得罪了。”

    门房见来了个官,倒也并不畏惧,道:“你说有懿命,就拿来我看。”

    他话音刚落,沈傲已伸出一脚,不由分说地踹了过去,正中他的心窝,将他一下子踢翻在地,沈傲冷声道:“要看也轮不到你!”

    门房痛叫了一声,仰面坐地,这时反而老实起来,心知这些人惹不起,口里大叫:“你等着,待太子殿下来了,收拾你们。”说罢,立即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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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恒还在陪着赵枢说话,前来探视的皇子、官员也都还没有散去,先是诅咒了沈傲几句,发现对那沈傲无计可施,唯有明日清早去面圣,讨要个说法。正说着,那头门房便哭天抢地地进来,赵恒厌恶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门房一眼,厉声道:“这里没有人死!干嚎个什么?”

    赵恒驭下之严在汴京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为太子,别居定王府,正是隐忍的时候,因而家人但凡敢在外耀武扬威的,被活活打死的也不是没有,这门房这个样子,又是当着众多兄弟和大人的面,实在让赵恒感到大失颜面。

    “殿下,不好了,外头来了许多兵,说是肃王谋反,要殿下交出肃王,否则……否则……”

    屋子里的人都吸了口凉气,榻上好不容易平复了几分的肃王赵枢大叫道:“谋反?我看谋反的是那姓沈的……皇兄……”他突然滔滔大哭:“这一定是沈傲的假传圣命,是要置我于死地……”

    蔡绦霍然而起:“那姓沈的从哪里调的兵?为什么兵部这边没有听到动静?擅自调动军马,没有枢密院、兵部的文引,那就是死罪!”

    许多人七嘴八舌地道:“肃王殿下若是谋反,那他沈傲算什么?”

    “姓沈的欺人太甚,打人不说,如今竟还敢矫旨,到了这般地步,咱们再不能退让了,今日是肃王,明日会是谁?太子殿下,早晚有一天,他就敢提兵杀进定王府来了。”

    赵恒冷笑一声:“人不是已经杀来了吗?诸位还没听明白他的话?不交人就要亲自带兵进来!哼,我和肃王都是陛下的嫡亲血脉,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到底是谁借他的胆子!”

    走到赵枢榻前安慰了赵枢两句,随即带着门房出去,里头的皇子、官员面面相觑,也有想跟去看的,可是犹豫了一下,想到那沈楞子的可怕之处,竟都迈不开步子。

    赵恒到了门房,叫人开了中门,便看到门的后头层层叠叠的校尉,皆是打着火把凛然不动。

    赵恒目光一转,负手看着沈傲,二人搁着门槛对视一眼,赵恒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没有半分及入眼底,道:“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沈傲呵呵一笑,同样报之以熙和的笑容:“深夜叨扰,殿下恕罪。不过沈某人身负懿命,就不和殿下寒暄了,殿下,请把肃王交出来,好让沈某人向太后有个交代。”

    赵恒寸步不让地道:“据说我若是不交,沈大人就要带兵入府了?”

    沈傲慢吞吞地道:“不急,殿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考虑,不过时间一到,沈某只有得罪了。”

    赵恒哈哈一笑,道:“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谁有这个胆子。”

    气氛霎时降到了冰点,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似乎在较量耐性,沈傲风淡云清,赵恒淡然自若,却都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闲话显然已经变成了多余。

    连那经过沙场,历经过火与血淬炼的校尉也不禁觉得此刻的气氛无比的妖异,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沈太傅,这两个,都是大宋朝绝顶重要的人物。表面上谈笑风生,怡然自若,可是那两对深邃眼眸的深处,却都是杀机重重。

    “大人……时间到了。”

    沈傲遗憾地道:“是吗?这么快?”随即朝赵恒莞尔一笑:“殿下考虑得如何了?是抗旨不尊?还是交人?”

    赵恒故意去看天穹上的月儿,那弯月发着淡淡的光泽,忍不住道:“良辰美景,为何总有煞风景。”

    沈傲朝赵恒拱手行了个礼,仍是恭谨地问:“太子殿下,下官要问,殿下可做好打算了吗?”

    赵恒那一张平凡的脸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慢吞吞地道:“还是请沈大人带兵入府吧。”

    沈傲弓着腰,手仍抱成拳状:“还是请殿下交人吧,下官只是忠人之事而已,何必要闹到不罢休的田地?”

    赵恒负着手,眼睛不去看沈傲,冷哼一声道:“定王府一百三十四口,悉听沈大人尊便。”

    沈傲摇摇头:“既如此,下官得罪了。”他直起腰,再不去看赵恒,叫道:“禁军何在?”

    黑暗中万千人呼应:“听令。”

    沈傲道:“将定王府围好了,保护太子殿下家眷。”

    “遵命!”

    “校尉何在?”

    “听令!”

    “随我进府,挖地三尺,寻出肃王!”

    “遵命!”

    一声令下,黑暗中无数人涌动,急促的呼吸声,靴子落地声,衣甲摩擦声哗哗传出,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人群冲入王府,人潮涌动,将赵恒挤到一边。

    赵恒怒火冲天地大喝道:“谁敢放肆!”

    只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淹没入了人海,校尉立即分成数队,分头并进,撞开一个个厢房、阁楼,毫不客气地把人揪出来,盘问搜查。

    “沈傲,你这是要谋反?”眼看那些校尉就要进入后宅,赵恒气得连手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厉声大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傲竟真的大胆到这个程度。

    沈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恒眼帘,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殿下恕罪,下官说过,这是奉命行事,肃王反状已露,太子私藏反贼,下官一定俱言上奏,太子听参吧。”

    赵恒冷笑连连:“你说肃王谋反,可有人证物证?”

    沈傲微微一笑道:“有!”他刻意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惜太子没有资格听!”

    赵恒狞笑道:“那么说就是你捏造的了,我再问你,你说奉旨行事,旨意在哪里,敕命在哪里?没有敕命,擅自调兵围定王府,这是灭族之罪。”

    沈傲叹了口气道:“旨意没有。”

    “没有!”赵恒上前一步,笑得更是狰狞:“没有旨意,你就敢拿肃王,敢围定王府?”

    沈傲慢吞吞地道:“不过有样东西,还要请殿下看看。”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随手丢在赵恒的手里道:“有了这个,能不能拿肃王?”

    赵恒借着惨淡的月光看了玉佩,脸色随即骤变,喃喃地道:“这……这是太后的……”

    沈傲打断他:“这是懿旨,就凭这个,我奉太后之命,捉拿肃王,汴京城中各部各衙,都要给予方便。殿下莫要忘了,这玉佩乃是神宗先帝的随身之物,当今陛下入承大宝,太皇太后也是用这块玉佩教人去端王府相召,此后玉佩落在太后手中,这便是天家信物,等若圣旨,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话说……”

    赵恒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有些魂不附体,手里摩擦着玉佩,不可置信地道:“太后为何要拿自己的皇孙?”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殿下有任何疑问,大可以去问太后。”

    赵恒叹了口气,脸色铁青地喃喃念:“天家的亲情淡薄如纸……堂堂皇子,还比不过一个外臣……你……你立即收兵,我把肃王交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赵恒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太子身份,在这块玉佩面前竟是黯然失色,沈傲固然是胆大包天,兵围定王府,可是他又岂能无过,只要沈傲咬定自己私藏反贼,便足够宫中下旨申饬。

    沈傲微微一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回心转意了?”

    赵恒咬着唇,默然无语。

    沈傲转身吩咐身后的韩世忠:“传令,收兵!”

    校尉如潮水一般涌入定王府,将门窗都砸了个稀烂,又绑了不少定王府中的下人,此时听到退兵的命令,又如潮水一般退出来,令行禁止,没有一丝停滞。

    沈傲朝赵恒催促道:“殿下,交人吧!”

    赵恒拖着步子,一步步回到后院,那边已经有个皇子迎过来:“皇兄,这是怎么了?方才我看到许多校尉……”

    赵恒摆摆手:“去,准备一辆乘撵,请老五出去。”

    “啊……”那皇子惊讶地低呼一声,道:“这……怎么……”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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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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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沈傲慢吞吞地道:“陛下,要快刀斩乱麻,眼下肃王已经处置,可是为他求情的皇子、大臣不在少数。”

    事情是明摆着的,宫里是要息事宁人,随便安个罪名,处置掉肃王,可是不管安的是什么罪名,皇子和大臣们不明就里,肯定是要闹的,这一闹,就极有可能会把丑事抖落出来。宫中,这是大忌中的大忌,大宋以文治天下,这个文,指的是忠孝礼仪,皇子后宫,天家还有什么脸面谈什么忠孝?

    快刀斩乱麻这句话深得赵佶的心坎,他脸色沉重,忽而变得睿智起来,赵佶并不是不聪明,只是不愿去面对而已,一旦此事涉及到了他的切身,也变得无比果决起来,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沉吟道:“你来说说看。”

    沈傲道:“为肃王求情的人一旦不能遏制,最后会让参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到时候真到了千万人呼应的地步就不好办了。所以必须予以他们雷霆一击,下诏群臣不许提肃王二字,挑头的,该治罪的治罪,该勒令致仕的勒令致仕,切忌的是拖泥带水,要让他们看到陛下这边主意已定,让他们知道肃王乃是陛下的逆鳞,不可忤逆。人一旦没了侥幸,至少在明面上,可以先镇住局面。另一方面,陛下应立即下旨,声言要继续追究肃王谋反案,拿捕肃王党羽,引而不发,试问,谁还敢胡言乱语?”

    赵佶颌首,道:“这一手引而不发绝好,谁站出来为肃王说话,也担心会成为那逆子的党羽。”

    沈傲继续道:“棘手的是皇子那边,若说皇子们与肃王有什么牵连,那是无稽之谈,肃王固然铸了大错,可是其他的皇子还是好的,骨肉亲情,他们不明白事情原委,贸然为肃王请罪,那也是情理之中。要让他们不开口,还得陛下这边出面才行,该安抚的安抚,该整饬的整饬。”

    赵佶沉默了一下道:“朕平日对他们疏于管教,是该好好整饬一下了。朕最怕的是市井的流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历朝历代多少宫中秘事,还不是闹到满城风雨?要不要给京兆府那边暗示一下,让他们杀一儆百,拿捕几个胡言乱语的市井之徒?”

    沈傲摇头:“如此,那岂不是不打自招?陛下万万不可;微臣倒是有个法子。”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以毒攻毒。陛下,与其让谣言流出来,不如我们自己先把谣言传出去,遂雅周刊那边,可以故意写出一些秘闻,就说肃王自幼失了母妃,为人有怪癖,又信了妖道的怂恿,方才生出谋反之心,当然,只说这个,市井之人也不至于太感兴趣,最好添加一些连御数女之类的趣闻那就更完美了。只要咬死了他是谋反,宫里的声誉方能保住。”

    赵佶叹道:“诬肃王,岂不也是说朕管教不当?”

    沈傲道:“龙生九子,九子个别,大皇子敦厚知礼,三皇子才冠天下,出一个不成器的逆子倒也算不得什么。不如这样,就让肃王沾上天一教,就说天一教的妖人蛊惑肃王,肃王性情大变,才致如此,到时候叫遂雅周刊先把谣言造出去,只要不是官府放出去的消息,市井必然深信不疑。”

    赵佶想了想道:“此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这篇故事就由你的表弟亲自主笔,先送朕这里来看看,再发出去。”

    等沈傲道了一声遵旨,赵佶叹道:“昨夜你围了定王府,算是将大皇子得罪了。”

    沈傲立即道:“微臣早已说过,微臣只是陛下一人的臣子,所做所为,也只为陛下负责。肃王谋反,必须施以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明白厉害,莫说是得罪太子,便是得罪天下人,微臣亦无所惧。”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汗颜,可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倒也有几分真挚,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愿意为人效忠,实在是因为赵佶的恩德太重,这些人情只能以效犬马之劳的方式来偿还;至于什么太子什么蔡太师,他打心底深处就不屑于顾。

    赵佶抚案道:“朕明白你的心意,讲武殿里的朝臣还没有散去,方才你说要镇住朝臣,朕这就拟了中旨,由你代朕去一趟。朕还要回景泰宫去,见见那些不孝子。”

    说罢站起来,又是叹了口气,突然问:“沈傲,若是你的妾室和你的儿子私通,你会不会……”

    沈傲脸色顿时黑下来,这句话若是换了别人对他说,他早已一脚踹过去了,什么叫若是你的妾室和儿子私通,就好像是对着人说若是你全家死光光一样,怨毒无比。

    沈傲连忙打断赵佶道:“陛下,微臣没有妾室,请陛下立即拟旨意。”

    赵佶潸然一笑,也不说什么,亲自手书了一份中旨,交给沈傲,沈傲辞出,拉了杨戬来,捧着中旨直赴讲武殿,讲武殿这边已经闹开了,官家那边说廷议,可是现在还没有见到赵佶的人,许多人向内侍打听,可还是没有头绪,都是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的都有。

    如此一来,反倒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慨,宫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何至于风声都不给朝廷透露一点,说拿肃王就拿肃王,还特意绕过了宗令府,直接叫沈傲一个寺卿去拿人,此外拿人也罢了,半夜里调兵居然也绕过了枢密院和兵部,祖宗的制度和成法都败坏得一塌糊涂,现在群臣想向官家讨个说法,好歹官家也该给出个肃王谋反的理由出来,结果说是廷议,至今都没见到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人甚至低声在议论:“自陛下偏信沈傲,这朝廷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还有人抱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怂恿道:“咱们联手起来,一起弹劾那姓沈的一下,他昨夜敢带兵围定王府,将来岂不是要带兵围皇城?若是这样,陛下都不降罪,我大宋危在旦夕。”

    也有不少人只是默然不语,相互在交换眼色,这些多是旧党中坚,自王安石变法起来,新旧两党轮流上台,早已到了党同异伐的地步,旧党出身的,就是自己人,犯了什么错,都会有人包庇,这种事新党有,旧党也有,都不新鲜。

    蔡京阖着目,坐在锦墩上,身为百官之首,既不去制止那闹哄哄的局面,也不参与其中,只是呆呆默坐,面对一切事都表现得荣辱不惊。蔡绦乖乖地站在蔡京身边,想凑过去说几句话,可是他微微一动,蔡京便突然张眸向他这边看过来,蔡绦顿时泄气,只有冷眼旁观的份。

    正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道:“有中旨!”

    话音刚落,沈傲领着杨戬为首的一干内侍跨步入殿,手中捧着中旨,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到殿中。

    讲武殿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沈傲,有人在人群中道:“陛下为何不来?”

    沈傲不去理会,只是展开圣旨道:“都接旨意吧!”

    许多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接,方才还有不少人热烈讨论,要弹劾沈傲的,现在官家看不到踪影,倒是沈傲全权代表官家来了,这算什么事?

    沈傲双眉一压,道:“怎么?有人要抗旨?”

    石英、周正几个趁机道:“臣等接旨。”说罢拜下。

    沈傲故意侧了侧身,以示避让。接着更多人跪下,还有一些人都看向蔡京,等着他发话。

    蔡京慢吞吞地站起来,随即道:“老臣接旨。”说罢,微颤颤地拜伏于地。

    有了石英、蔡京开头,谁也不愿再鹤立鸡群了,纷纷拜倒:“臣等接旨意。”

    沈傲与杨戬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今日殿中的气氛很是不同,沈傲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朗声念道:“朕赖……今有肃王不恭于行,有不轨之图,叵测之心,朕尝念父子至亲……逐出宗室,革去肃王爵位,赐自缢,以儆效尤……肃王余党,委太傅沈傲搜捕……”

    圣旨全文不过百字,里头的内容却是可观,这份圣旨,算是将肃王钉死了,坐实了他的谋反之罪。此后例行惩处,最后一句才是厉害,还要追究肃王余党。有不少和肃王多少有结交的人,也有平时见了面热络打招呼的,这时都是不由地有着几分不安,生怕到时候大兴牢狱,秋后算账。

    沈傲脸色淡漠地道:“诸位大人,旨意也接了,都起来吧。”

    群臣纷纷相携着站起来,刚刚站定,便有人怒气冲冲地在人群中发难道:“肃王何辜,反状在哪里?”

    说话的都夹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倒也不怕有人打击报复,正好借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先起个头,希望惊起波澜。

    沈傲压着声道:“陛下的意思,是叫大家各回衙署,其他的事,不劳诸位大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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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讲武殿群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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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事人一多,胆子也就随着大了。平时一此见了沈傲低眉顺眼的大臣。这时忍不住在人群中道:“陛下为何不来?陛下在哪里,我们要面圣陈词。”

    有人叫嚣道:“沈大人好大的威风,带兵围了定王府不说,还拿了肃王。肃王何辜,就是谋反。也要拿证据出来。依我看,这里头有隐情,陛下身边有小人,朝中有赵高。”

    有人附和道:“既有赵高。就有比干、魏征,咱们久食君禄,尊王讨奸是臣子的本份,诸卿有谁愿和我面圣吗?”

    不少人响应:“楚侍郎敢去,我等有何不敢?”

    沈傲循目过去,见那领头的是兵部侍郎楚文宣,上一次打了他一顿,这家伙多半怀恨在心,这个时候趁乱煽动,是要公报私仇了。他冷冷一笑,目光锁在楚文宣身上:“楚大人要面圣?”

    楚文宣原本躲在人群里,谁知身边的人竟报了他楚侍郎的大名。这个时候想不承认也不成了。畏惧的躲过沈傲杀机重重的眼眸。心里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示弱,否则为士林笑尔。想及此。他胆子也壮了几分,这里是讲武殿。身边都是同僚,得罪了沈傲固然倒霉,却也能为自己博一个清名。

    楚文宣排众而出,朗声道:“沈大人,大家是同僚,本来嘛,有些话也不该在这儿说的,可是今日有些话楚某人不吐不快!”见不少人给他投来期许的目光,楚文宣更是气壮,真如自己成了比干、魏征,连脊粱都不由上提了几分,道:“肃王是什么人?虽贵为皇子,手中却无一兵一卒。何来谋反之说?现在宫里要拿人,为何不宣示罪名?沈大人是近臣,日夜陪在陛下左右,这几日进宫甚为勤快”就请沈大人拿个理由来搪塞我等”教我等心服口服。如若不然,堂堂皇子蒙受不白之冤,咱们身为臣子的如何能坐视?方才诸位大人的话不知沈大人听了没有,大家都认为陛下是受小人蒙蔽,这个小人……”他咬了咬牙,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力量。手指沈傲:“莫不就是沈大人?”

    沈傲冷淡道“楚大人说完了没有?”

    楚文宣意犹未尽,继续道:“楚某还有一言,据说前些时日沈大人下条子到兵部,要兵部给一些贼寇授予官衔。这件事有没有?”

    沈傲目视着他,负着手淡笑道:“难得楚大人记得清楚,这件事好像是有的。”

    众臣窃窃私语,不少人低声道:“授予贼寇官衔,真真骇人听闻。

    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我大宋的脸面,何其尊贵,岂能轻易授人?”

    楚文宣言辞更加激烈:“后来兵部不许。将条子退了回去”沈大人亲自到了兵部,与尚书蔡大人争辩,这件事可是有的?”

    沈傲目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楚文宣冷笑:“那一日肃王也在场,还和沈大人起了冲突对不对?哼,沈大人,你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沈傲微微一笑:“这又是从何说起?”

    楚文宣掷地有声的道:“还要说的更明白?沈大人与肃王生出嫌隙,随即捏造证据。盅惑天子,肃王贵为皇子,竟是遭了你的谗言”如今连性命都保不住,真是荒诞无稽”可笑,可笑!我大宋立国百年,可有大臣栽赃皇子的典故吗?朝堂上衮衮诸公可来评评理!”

    有了楚文宣开头,众人纷纷道:“沈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与肃王有嫌”又何必要挑拨是非”栽个谋反的帽子,肃王年幼无知。冲撞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就是。”

    说这句话的人用心险恶至极,表面上是劝解,可是在这背后”却是咬死了沈傲因私废公。

    楚文宣咄咄逼人的盯住沈傲:“沈大人。有什么话,今日在这朝堂,当着诸公咱们说个清楚,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等便跪在这里,一齐弹劾沈大人构陷皇子。指鹿为马,祸乱朝纲。”

    周正突然挤过来,怒道:“楚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肃王谋反是宫里的意思,和沈傲何干。你这般咄咄逼人,才是指鹿为马!”

    那边有个大臣捋起袖子:“祈国公和沈傲是姻亲,咱们不必听他的话。”

    大理寺寺卿姜敏冷笑:“站在这里的,都是臣子,有什么说什么,难道有姻亲就不成,王大人,你的一个侄女和楚大人的次子也是结了亲的。难道就不是姻亲?”

    这般一鼓噪,众人纷纷指指点点相互辩论,许多人的声音掩盖下去,有人只好放大音量,才能让自己的话被别人听清。

    这一吵,讲武殿里就变得曲径分明了,除了一些不屑去争吵的大佬,几乎所有人都站不住了。其实这种朝廷争议,有时候也有激烈的时候,只是这个时候没有皇帝坐镇,众人的情绪随着有人煽动而变得愈渐高昂。让人看了,还以为是乡间两村械斗前的争吵。

    沈傲目视着那楚文宣,大叫两声够了”可走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话脱口便立即淹没在口水中,根本不起效果。

    “擅自调兵就是谋反,依我看,谋反的人是沈傲,而不是肃王。”

    “是不是谋反宫中自有定论,干你何事?”

    “刘大人,你黑白不分。”

    “你信口雌黄!”

    “元佑党人祸乱朝纲……”

    “新党血口喷人……”

    原本还只是讨论肃王,后来涉及到了党争,就更加不可收拾了。元佑旧党与新党宿怨甚深,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从王安石上台主持变法开始,在神宗在朝的十七年里,新党占了上风。新党在变法期间,曾利用台谏制造一些冤假错案。来挤兑旧党分子,早已使旧党分子心生怨愤。神宗病逝,哲宗继位,主张守静的高太后掌握权柄。

    旧党分子纷纷返朝,重新执掌朝政,对新法除一些保留外一概否定。对新党通过控制台谏一一铲除。由于这次“铲除”不像是变法期间针对个人,而是针对整个群体,公开化,使元佑年间一时出现朝中无新党的现象,这更使新党分子感觉到倍感忿怒,报复之心更是炽烈。此后徽宗上位,蔡京上台,新党重新抬头,又对旧党大肆报复”若不是近几年沈傲挽回元气,事到如今,什么肃王早已不重要了,新仇旧恨,又是聚众在一起,摩擦一生就很难遏止。开始有人推搡起来,有人高叫:“元佑党人祸国乱政,诸公随我打。”

    也不知是哪个人先喊出来的”便有人激动起来,推搡变成了揪打,人一激动,不管平时人模狗样。这个时候火气上来,什么也不顾了。像是泼皮打架”一群人挤在一起,咬耳朵的。抓脸的,勾脖子的,厮打一团。

    沈傲摸了摸鼻子”与杨戬对视一眼,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方才还在说什么肃王,转眼就转到了新旧党争,而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沈傲突然发觉”自己平时的嚣张实在不值一提,这才叫真正的本事,沈傲再跋扈”至少还没有尝试过在讲武殿里斗殴。

    他咳嗽一声,目光落在周正身上”那楚文宣揪住了这周正的衣襟,扯得周正差点儿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草!”沈傲大骂一声,朝楚文宣冲过去,抬腿踹了他一脚,楚文宣吃痛。手不禁松开,一个趔趄还没有回过神来,沈傲一巴掌煽过去,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道:“连我泰山也敢打?”一拳过去,砸中他的面门,楚文宣吃痛,哎哟一声,高声大叫:“沈傲要杀人灭。了……”,只“都他妈的住手!杨戬,去把殿前司禁军叫来!”沈傲给了楚文宣几个耳光,大喝一声。

    杨戬在那边团团转。道:“沈大人,不成啊,按祖制,禁军不得入讲武殿,违者处死!”

    新党这边见了沈傲打楚文宣。顿时哗然。竟是士气如虹,咬牙切齿的涌过来:“打死奸人沈傲!”

    “打!”

    旧党人数毕竟不足,被他们这一冲,立即七零八落,弃几个老迈的,更是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年轻力壮的守望相助,这才避免了围殴的命运。

    丰几个捋着袖子面目狰狞的大臣往沈傲这边冲,沈傲手里头没有校尉可用,却也只有硬着头皮亲自招架的份,心里想这一下算是完了。若是被这些王八蛋打死,八成青史留名,绝对是第一个朝堂里群殴致死,的大臣。

    正在这个时候,杨戬急的嘴角冒烟,朝沈傲大叫:“沈傲……快……快躲!”

    沈傲哪里倒是想跑,可是这般一跑,丢人现眼不说,平日里积下的威信算是彻底葬送了,咬了咬牙,学黑社会打架的样子,把长袖子扎起来,腰马合一,大叫道:“谁敢过来送死!”

    偏偏送死的人反而更多了。见沈傲如此嚣张,围过来的旧党大臣反而更多。一个个群情汹再的道:“奸裘小人。祸国殃民,打死他!”

    沈傲心都凉了一片,暗叫香港黑社会电影害死人,耍横这一手连他妈的一群读书人都吓不倒,吓唬变成了群嘲。结果引来了更多对手。

    周正那边叫沈傲小心,黑压压的人已将沈傲围住,沈傲只好硬着头皮先抓了一个为首的踢了他的腿,接着后退一步,贴到了殿柱上。

    杨戬急疯了:“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大叫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保护沈大人去!”

    殿门口许多内侍都在探头探脑的看,都不敢入殿,等到杨戬大叫一声,便是命令他们动手了。杨戬乃是宫中宦官之首,哪个在宫里当差的不要仰仗他的鼻息,他的话和圣旨也相差无几了。听了杨戬的吩咐,内侍们嗷嗷大叫,汹涌的往殿里冲,还不忘大叫:“杨公公说话了。打新党的。”

    那边还有人叫:“保护沈大人。”

    这些太监固然都少了那么点儿东西,可是打架的本事却比书呆子强得多了。数十上百人蜂拥冲进来,十足的生力军。新党刚刚扬起的士气,顿时被遏制下去,沈傲那边才几十个太监抢功似的冲过来解围。大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开身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杨戬气喘吁吁的过来接住他:“沈大人,再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出人命的!”

    沈傲点了点头,咬咬牙道:“懿命在这里,谁敢放肆!”从腰间掏出太后赐的玉佩出来,高高扬起,抹了一把唇角被人扯破的血痕。朗声大叫:“再有人动手动脚的,以谋反论处!杨公公,你盯着,到时候拟出单子来!”

    那边正打的筋疲力竭,沈傲这一声大喊恰如晴天霹雳,听到懿命两个字。顿时都噤声停滞了。在朝廷里混过的人都知道,懿旨往往比圣旨还要有用几分,圣旨裁处人还要讲个道理。可要是懿旨,太后让你滚蛋你就得滚,陛下将你留住,那就是不孝,哪个皇帝会为了一个大臣背一个不孝的帽子。

    所有人各种动作僵住,却都纷纷道:“臣等接懿旨。”

    沈傲心里大骂了一句,冷酷的望着讲武殿中的一片狼藉,总算松了口气。

    ……………………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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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成龙觉得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平时要好的同僚一下子断绝了来往。便是那挚友周如海,也再不肯来他这里谈欢了,他隐隐觉得这事儿或许和沈傲有关。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没法去解释,心里郁郁不平。白日仍旧去工部当值。到了夜里也不出去会客,闭在书房里参详炮舰图纸,这图纸他给不少工匠看过,工匠们做了个小模型来,发现图纸里许多东西难以实现,比如将火炮搁在舱中,只留炮口在船身上,不说别的,大宋的铁炮就算再如何改进,其体积也绝对不小,铁炮一开,舱里的结构能否承受得了还是未知数。

    最让成龙感兴趣的是这船的风帆,七八个风帆用起来,船体又是狭长,船速想必比笨重的福船要快得多。

    他大致研究了一些细羊,差不多敲定了修改之处,这才想起自己已是几日闭门不出,便伸了个懒腰,叫人备了轿子要去拜谒周如海,好歹也是十几年的交情,总要去见一见才好。

    到了周府,叫人进去通报。门房那边笑呵呵地过来道:,“大人。真是不巧。我家老爷赴宴去了。。。

    “赴宴?赴什么宴?”。

    “小人也不知道,只是说蔡府那边下的帖子。

    于成龙愣了一下,坐在轿子里不动了,冷声道:,“打道回府。”。

    这一路上,于成龙的脸色都不好看,在以往,若是蔡府下帖子。周如海有没有份说不上,可是他于成龙是保准有的,他好歹是工部郎中,比周如海那钦天监里职事更响亮一些,眼下蔡府那边请人赴宴,自己竟是蒙在鼓里,这不是要故意疏远自己吗?

    回到府里”轿夫请他下轿”他咬了咬牙,道:,“起轿,去沈傲沈大人的府上。对了,顺道去我的书房把桌上的图纸拿来。。。

    轿夫去府里取了东西,立即启程,于成龙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他自认没才对不起蔡家和周如海的地方。如今刻意疏远,他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倒不如心甘情愿去给沈傲办好职事的好。……………………………………………………………………………………,沈傲刚从武备学堂回来,这几日学堂招考,实在累得忙不过身。虽说招考的事才下头的人去办,可是身为司业,许多事还得是要他来敲定。再者如此大规模的考试,武备学堂这边也筹办不起来,还得和国子监那边商议,借个场地来用用:国子监那边当然好说话,老丈人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除此之外,水师教头的身份也顺道儿敲定了”从朝中回去,沈傲又下了个条子送到兵部,他也考虑清楚了”这一次兵部要是再敢拒绝,就直接以肃王同党的身份把兵部来个一网打尽”反正他不在乎被人多叫一声楞子。

    好在这一次兵部这边学乖了,拿了沈傲的条子立即拿到蔡绦那里去请示。蔡绦想了想,原想置之不理,却被兵部的主事们哀告祈求,说是沈大人那边既然下了条子”咱们就顺着他去办,再和他对着干,天知道又会捅出什么事来。

    这些人心里一个个的想法都很简单”蔡绦有个好老子,可是他们没才。沈傲看在蔡太师的面上不能拿蔡绦如何。可自己这些人还不好收拾?侍郎大人都黯然致仕了,他们还不是随那姓沈的揉捏?

    蔡绦咬咬牙,只好道:“按着条子里的话去办吧。”据说从兵部回去,蔡绦足足摔碎了两个青huā瓷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招考的事算走了结,现在就等成绩出来。沈傲疲倦地回到家,已经做好了打算”趁这个空歇息几天,其他的就是天大的事,他也不管了。

    刚刚在厅中歇下,就有门房来报信,说是工部郎中于成龙求见。

    沈傲只好打起精神待客,请人叫于成龙进来,于成龙见了沈傲立即恭谨行礼,此后将自己修改了无数遍的图纸拿出来,交给沈傲道:“沈大人,下官回部堂里和几个督造商量了一些。又请了一些匠人琢磨了不少功夫。这是炮舰的修改图”请沈大人看看。”。

    其实沈傲对所谓的炮舰只停留在后世的影视作品中,拿了图纸看了下,发现和自己之前所希望的相去甚远;笑了笑道:,“对这个我也不懂,不过看你这图纸,倒像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先试制一下,成与不成,都记你的功劳。。。

    于成龙受宠若惊地道:“下官哪里敢邀功。。。

    沈傲和于成龙商量了一下造舰的事,问他船坊设在哪里方便,于成龙沉吟道:,“海船与寻常的船只不同,船坊靠近良港会更便利一些,再者将来水师操练,也需寻觅一处港口,何不如现在先未雨绸缪。”。

    沈傲颌首点头,想不到这工部郎中有这见识,便笑吟吟地问:,“那你说说看,哪处港口最好。。。

    于成龙道:,“本来呢,泉州、苏杭都不错,我大宋但凡建了市舶司的地方。大多都不成问题,水深也足够,造舰也方便一些。只是,……”,沈傲端起茶吹着茶沫,见于成龙突然不说话,抬眸道:,“都说了但说无妨,不必有什么顾忌。。。

    于成龙道:,“那下官先说泉州,泉州距离北地太远,而我大宋新建的水师主要的敌人是契丹、金人,这一来一返,既延误战机,又糜费甚大。至于苏杭。倒是不至离得太远,可是下官斗胆要说,苏杭的商船往来甚多。若是将水师设在那里。扰民不说,水师通行也难免会有阻碍。。”

    沈傲点头:,“这倒是没错。难得你能想得如此周到,只是这么说。哪里最是合适?”

    于成龙想了想道:,“登州蓬莱县可以。那里距离燕云十六州若是从海路走也不过一日往返,可要是走陆路”却是漫长无期,没有一个月功夫也不能抵达。这即是说,就算有朝一日契丹、金人从陆路南下,蓬莱也绝对安全。况且”蓬莱一面临海。西有蹲狗山,南才莱山、炬惕山,东才之罘山,一面环海,三面环山,是绝好的屏障。只要调一队军马驻扎在隘口,便是贼军取了登州,水师也可安全无虞。”,“蓬莱……。。沈傲嘴角微微一笑,这个县大致处在威海卫附近。与后世北洋水师的海港倒是不远。距离汴京若是快马加鞭也不过三五天时间就可到达,在那里设港口倒是不错,他沉思了一下,才道:“在那里设立水师指挥衙门也不错。不过泉州、苏杭那边也要有水师驻扎。你是工部郎中。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于成龙讪讪道:,“下官就是蓬莱人。。。又忍不住问:“沈大人,水师还要驻扎泉州、苏杭?。。

    沈傲喝了。茶,发现茶已经凉了”入口有点不爽,将茶盏放下,笑呵呵地道:“这是肯定的,这么大的水师,单靠陛下从内库里的拨钱?这还不够,得另开财源才行,苏杭和泉州才是生钱的地方。,。沈傲也不好和他透露太多”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道:,“你倒是个很干练的人。一个工部郎中倒是委屈了你。”

    龙于成龙谦虚地道:,“沈大人客气。,。

    是只是谈了一些公务,于成龙便告辞了”回去的路上”他却想起自己方才说了太多的话,不知沈大人那边听了这些话是真的留了心还只是虚假的客套,摇摇头,忍不住想,都说他是沈楞子,可是今日和他一番话。倒不像是个莽撞之人。

    秋去冬来,武备学堂三千个二期校尉正式入学,和去年的校尉不一样。今年的校尉踏入这学堂,多少带着几分喜悦”能从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确实很有成就之感,虽然及不上科举。却也有几分踌躇满志了。

    老校尉们看到这些兴高采烈的新校尉,却一个个同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是入学时的那种煎熬却是历历在目,见了他们,少不得想到一年前的自己。

    各科的教官、教头也都做好了准备,步军科这边新增了四十多名教头,也都是精挑细选来的。水师教头那边如今已多了一重官身,再加上这一个月的打熬操练,总算也有了几分样子。恶习改没改掉不知道。反正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去触犯。

    至于队列之类的基本学科。他们也渐渐地适应,倒也有几分精神,这个时候倒是念起沈傲的好来。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表面上〖自〗由潇洒,其实也是有苦自知,常年漂泊海上,有亲眷也难得见几趟,旁人又看不起。虽然攒了许多财富,散得也快,如今成了教官、教头,这身份上就有了差别,虽说告别了从前,也不失是一件喜事。

    马军科的校尉汉番都有”也是刻意精挑细选的,这些人大多是从边镇调拨过来,也都看好这里的前途,摩拳擦掌。

    操练仍是按部就班,也草新不出一朵huā来。沈傲有空闲时会去那儿走一遭,只是随意看看,督促慰勉一下,少不得要去武备学堂一处角落,这里用高高的围墙围起,门口还有禁军看守,步入其中,四周便洋溢着药香,这里是专门设置的护理科,里头只有二十多个护理校尉。倒是教头不少,大多都是老军医之流,上午仍旧是要她们队列操练”只是其他校尉头顶着烈日,承受着雨淋,她们的待遇会好一些,一般都在屋檐下操练。到了下午。就是教她们辨别药草、处置伤口了。

    沈傲走进去时。都是昂头扩胸,负着手,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等进去了,便少不得用眼睛去瞄一瞄,看看颦儿女侠是不是晒黑了。其实晒黑不晒黑无所谓,只是慢慢地成了一种习惯,改不了。

    有时韩世忠也会悄悄地来。他不敢昂背负手,却也是一副署理公务的正经模样,撞到了沈傲,立即觉得很尴尬。过来打一声招呼:“沈大人也在啊。。。

    “啊……是啊……四处转转。。。沈傲脸皮厚,架子拿得更大。

    韩世忠搓着手,在别的地方见了面,那是一点也不生疏的,唯独到了这里。就仿佛被人窥视的小白鼠,很是不安。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的默契也就来了,脸皮就是这样练出来的。韩世忠又如何,有个忠字不代表忠厚,就算从前忠厚不代表现在忠厚。反正后来见了沈傲,只是会心一笑,意思是你懂得,我和大人各有所好。

    颦儿和粱红玉学得最认真。操练时她们也坚持得住,都是习武出身,这点苦也吃得。倒是其他的护理校尉虽然用功,却及不上她们,沈傲也不苛求什么。来一趟也只是看看就走。

    这边清闲下来。那安宁下嫁之期也越来越近,沈傲被召入宫的数次也越加频繁,有时候竟到了一天三次的地步,友后又有了什么想法,官家那边有什么吩咐,还有安宁母妃那边也要走动,沈傲当作是入宫去散心,权当了忙里偷闲”一点都不觉得烦闷。

    …………………………,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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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七年的年末,天空纷扬着鹅毛大雪,整个汴京银装**,突然之间整个汴京舆论大变,焦点一下落在帝姬下嫁上。

    宫里下嫁帝姬,也并不稀奇。宫中帝姬不少,几乎每隔几年都有个帝姬下嫁出去。这一次之所以如此热闹,还是因为这一次的新驸马与众不同。让人觉得怪异非常。

    徽宗即位,朝中不合规矩的事太多,这一次沈傲娶帝姬,更是规矩大变。不说沈傲已有妻妾,还有一件事”也成了议论纷纷的焦点。

    大宋的驸马并不好做,除了有个驸马都尉的虚衔,是不能参与政务的,娶了帝姬,就成了外戚”为免外戚当权,不管从前是否有功名,大多都要录夺。

    沈楞子如今是毅国公,加太傅,还兼着鸿胪寺寺卿、武备学堂司业、督造大使三重职事,这些职事是不是要捋夺,也是一件麻烦之事。

    捋夺掉倒也罢了,偏偏这几个差事都是沈傲抓着的,不管是鸿胪寺与契丹、金人打交道,还是武备学堂练兵”这都是沈傲最在行的事。就算捋夺了,交由谁去处置得好也是个未知数:这时候许多人才发现。有些事没有沈楞子还真是不行,就说鸿胪寺,从前沈傲不在的时候”各国的使节在汴京真真是教人头痛。打架殴斗的不在少数,杀人放火也不是没有,可是沈傲做了这寺卿,三两下功夫。就收拾得那些使节服服帖帖,一下子在汴京城个个成了缩头乌龟,哪里还敢去滋事?

    契丹人从前气焰那么嚣张。还不是沈傲拍着桌子跟训孙子一样的说骂就骂。西夏人想滋事,鸿胪寺那边就敢派差役拿人,换作是从前。多半是要息事宁人的:一旦沈傲辞了这个差事,天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武备校尉就更不必说了,这是沈傲一手开创的”现在眼看大宋的武备有了起色”这个时候甩手不管。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对这沈楞子,骂的人还真不少,可是在这一件事上立场竟走出奇的一致,连士林那些平时一些反沈傲的,天天以作诗作词来暗暗诋毁沈傲的士子们,突然间也是一口咬定了沈傲不会放手,不管怎么说,这世上不缺清醒的人,大多数人清醒得很”大宋缺不了沈傲,就像陛下缺不得蔡京一样。

    帝姬下嫁,〖兴〗奋的不止坊间。连宗室这边也是骚动不安,肃王的事无疾而终,一些对沈傲不满的宗室发不了力,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据说不少皇子偷偷去见了太子”太子那边虽然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可是在十一月初七的这一天,特意去了蔡府探病。

    蔡太师染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东纪到了这个地步,每隔些日子都会有些不爽利的地方,朝廷那边也知道。因此蔡京有恙。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将一些重要的奏疏递到蔡府来请他拿个主意。

    原本,赵恒这边是打算悄悄去探病的”免得让人议论,于是先让人下了名刺”蔡府那边却是特意有个主事过来,请太子大张旗鼓地过去。

    赵恒这边沉吟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正午用过了饭,也不去掩人耳目。直接将自己的车驾停在蔡府门口。蔡府立即开了中门,早有门房过来伺候,其实赵,恒也是第一次来蔡府。平时虽然也和蔡京照过面,也大多是相遇的时候点个头。今日见了蔡府的气派,心里颇有些怅然,想到自个儿的定王府,比这里的规格小得多。更觉得有些如蝮在喉。

    只是这宅子的一侧,却是起了一座高楼。高楼簇新,富丽堂皇。远远传出欢笑,他不由愣了一下:,“那也是蔡家的宅子?,。

    门房愣了一下,不忿地道:,“回殿下的话,那是沈大人的酒肆。”,赵恒心里突然生出几许痛快,这也难怪最近蔡京对他热络起来。这沈傲也忒大胆了,在那边建了个酒肆,搅得整个蔡府都不安宁,也亏得蔡京不计较。换作是自己,早就带人将那酒肆拆了。

    由人领着穿过数重仪门,终于到了正堂。蔡京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微颤颤地朝赵恒行了个礼:“老夫身体不便。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赵恒连忙扶住他:,“太师这是什么话”说到底,太师还是我的长辈,岂能让太师降阶相迎,惭愧,惭愧。,。

    寒暄了一番,各自到厅中落座,赵恒先问了病,蔡京呵呵笑道:,“不妨事的,老夫年岁夹,病痛难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赵恒颌首点头,笑呵呵地道:那沈傲就要做驸马都尉了。这事儿您应当听说过吧?

    蔡京若有葬思地道:,“三书六礼都办了。老夫岂能不知?怎么。太子就是为了这个事而来?,。

    赵恒道:,“沈傲如今权势滔天,若是再加一个驸马都尉,和宫里攀了亲,那更是如虎添翼,不过好事也未必不能是坏事,我已有了打算,帝姬下嫁之后立即请人代为上疏,捋夺沈傲职事,依太师看,以为如何?”,赵恒之所以来,就是来向蔡京借势的。他一个太子。固然也有心腹,可是凭着这点人要造势,未免有些不自量力,蔡京就不同了,若是他愿发力。整个汴京半数的大臣一封封奏疏上去,这声势造出来”宫里能不能保还是两说。

    蔡京淡淡一笑道:,“殿下以为,除了沈傲,鸿胪寺和武备学堂将来谁可担当?。。

    赵恒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蔡京一眼”慢悠悠地道:,“太师为何问起这个?”

    蔡京道:,“老夫这样问。也正是宫里的想法,沈傲这个驸马都尉到底捋夺不捋夺职事,都不要紧,问题是宫里要整军备,不愿去触碰外事。而沈傲恰好得心应手”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宫里是肯定不会捋夺沈傲职事的。。。

    经过肃王的事之后,赵恒比之从前更加谨慎,转念之间,立即明白了蔡京的意思,鸿胪寺在别人看来是烫手的山芋,连自己父皇一听到外事就大感头痛。偏偏姓沈的如鱼得水,除非寻到一个人能够替代”否则鸿胪寺那边,沈傲只能是不二选择。再者那些国使也只怕沈傲一人,换了其他人上去,到时候还不是沈傲说了算?表面上看,好像沈傲撤了职,背后操纵之人还是沈傲。

    至于武备学堂,赵佶是祭酒。这个司业也不是谁都能接替的,涉及到了兵事,首先这人要很受赵佶信任,能得父皇信赖的,天下也只有蔡京和沈傲二人而已,蔡京揽着三省,不可能再给他兵权。剩下的也只沈傲一人可以选择。再者武备学堂的规矩都是沈傲定下来的,教官、教头也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没有沈傲。就没有他们的今日,一旦换人,难保这些人不会联合起来滋事。

    赵恒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沈傲就算是做了驸马都尉,也无人能撼动了,太师能不能在外戚干政上头做点文章?”

    蔡京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干政这两个字一切都在陛下转念之间,他若说你干政。你便是手无尺寸权责,你也是干政。他若不说你干政。便是政出一人,那也是竭力为国,太子殿下,老臣有一句话要奉送,沈傲的症结不在他的权柄。重要的还是陛下如何想,只要这个宠幸还在。固然捋夺了他的职事。又能如何?。。

    赵恒脸色僵住了一下,沉吟道:,“那太师的意思是什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

    蔡京摇头打断他:,“眼睁睁就不必,事还是要做的,先打发几个人以外戚干政的名义去弹劾一下。不过这种弹劾只是例行公事,言辞不要太过份,老夫呢,冷眼旁观倒就走了。至于殿下,若是陛下那边要召问。你就说武备学堂、鸿胪寺离不开沈傲。为他沈傲说几句好话吧。这也是为了殿下好,上一次沈傲围了定王府。天下人都知道沈傲与殿下势同水火,陛下会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反正沈傲的地位已不可撼动,殿下若是能在陛下面前说出这番话,陛下会怎么想?”。

    赵恒脸色有点儿苍白,却还是忍不住颌首点头,若是这样说,父皇那边肯定认为自己心胸宽阔有容人之量的,既然反对无益,那干脆送个人情反倒能落点好处,至少自己在父皇好印象中能增色不少。

    只是为沈傲说好话,实在让赵恒有些不甘心。

    蔡京笑呵呵的道:,“来日方长嘛,日子还长着呢,太子操之太急,非但于事无补,还可能误了自己。。。

    赵恒咬牙点了个头:,“太师教诲,赵恒不敢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蔡京慢吞吞的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沈傲上了一道奏疏要建水师,说是要用泉州、苏杭、蓬莱做港口,这里头的糜费可就大的去了,宫里头也在为难,不愿意掏出这么多钱来”太子殿下怎么看?”。

    …………………………,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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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赵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见沈傲伸手要钱,心里虽然不肯给,却也知道沈傲一心扑在水师上头,按沈傲的说法,水师干系着大宋的武备,这叫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契丹、金人擅长骑马,大宋组建再多骑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便用水师去压制。

    人家为了自己焦头烂额,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便和颜悦色地按住沈傲的肩,以示优渥了一下,笑吟吟的道:“你看,年节就要到了,现不必想这个,什么事年后再说,你要整顿苏杭、泉州的海贸,朕当然大力支持的,到时候委你做钦差,令你督办海事也就是了。”

    赵佶绝口不提内库的钱,只希望沈傲当那内库不存在,大意就是有本事你能从海里捞多少就多少,但是有一样,就是不要惦记到朕的身上就是。

    沈傲得了他这句承诺,发现这新丈人也够阴的,话说得好听,全是空口承诺,结果还是让自己跑断腿,却不得不说:“陛下隆恩,微臣谨记。”

    话不投机,见了皇帝,少不得要去后宫见一下太后,自从肃王之事后,太后对沈傲信任了许多,宫外的事她不好出面,有些事自然托着沈傲去办,因此对沈傲热络了许多,时不时给些赏赐,沈傲也权当自己的报酬,毫不客气地收下。

    又是一年的年关,街上气氛浓郁了许多,虽说现在已是位极人臣,可是一些朋友同窗的往来还是少不得的,偶尔沈傲还要邀上一些朋友到酒肆里去喝茶,如今喝茶都是去新开的遂雅酒坊,沈傲直接定下五楼的大厢房,面朝着蔡府开的,把吴笔、曾岁安都请来,一边去欣赏蔡府后园的春色,一边喝酒闲聊。偶尔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人的模样,便忍不住吹一声口哨,其实这只是凑个热闹,不近看,天知道那女子是年方二八还是入了花甲之年,远远观看,心理慰藉罢了。

    沈傲口哨一吹,众人就大笑,又来劝酒,沈傲属于来者不拒的那种类型,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了回去。

    这样的好日子过不了几天,武备学堂那边却出事了。

    沈傲本在鸿胪寺那边坐着,便有个校尉匆匆过来,道:“大人……不好了。”

    沈傲脸色平静:“身为校尉,慌慌张张,仪容不整,这是什么样子?给我站直了再说话。”

    校尉立即胸脯一挺,朗声道:“大人,不好了……”

    沈傲刚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忍不住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拍案而起:“会不会说话,你要吓死我?”

    校尉大感委屈,只好轻柔地道:“水师教官周处被京兆府带走了,说是……说是……”

    沈傲脸沉了下去:“说是什么?”

    校尉道:“说是有人检举他是江洋大盗,京兆府那边就要开审,人证物证都在。”

    沈傲砰的将茶盏重重放在几上,豁然起身:“汴京离苏杭这么远,怎么会有从前的苦主找上门?这里头有没有玄机?可有其他的消息?”

    校尉道:“有的,据说那苦主是嘉国公家中新募来的长随。”

    “噢?”沈傲沉吟了一下,立即梳理出了脉络,嘉国公赵椅年纪只有十三岁,一年前放出宫的,和那赵枢是同母兄弟,其实这个皇子在汴京也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很容易让人遗忘,再加上年纪又小,就更没有人看重了。沈傲捉赵枢的时候,赵琦没有出现,或许那个时候,这个小家伙已经吓懵了也不一定,这个时候他突然发难,恰好招募了一个长随,偏偏那长随又是从苏杭来的,更巧的是居然还认得周处。

    沈傲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嘉国公年纪又小,不可能有这个心机,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嘉国公的背后,一定有人指点,只是指点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周处那家伙从前也不检点,本来沈傲也没什么袒护的,只是一来事情已经过去,如今的周处也已经洗心革面,再者这明显是有人设下的一个局,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着是处置周处,暗地里却是摆明了要寻自己的麻烦。

    这口气咽不下也不能咽。

    沈傲冷冷一笑,负手站起来,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武备学堂去吧,告诉大家,该操练的仍旧操练,其他的事,我去处置就好。”

    那校尉立即去了。

    耳室里,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过来,这人是杨林,杨林如今在鸿胪寺里算是沈傲铁杆的死党,许多事沈傲也不避着他,杨林先给沈傲行了礼,道:“大人,这后头想必不简单,涉及到宗室,又有人证物证,走的又是京兆府,谁也挑不出个错来,于情于理……”

    沈傲摇头打断他:“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情理可讲,人一定要出来,不出来就是让人看笑话,再者周处是武备学堂的教官,现在水师校尉操练正急,也离他不得。杨林,你先拿了我的名刺去京兆府那边走一趟,先探探风声,看看京兆府那边怎么说。”

    杨林颌首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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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这边大清早就接了有人来告状,京兆府弹压京畿地面,各种各样的诉讼是少不了的,因此也习以为常,大家都不怎么当一回事。一个堂官去坐了堂,来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皮肤古铜,有一些怪异,身上一股重重的咸味,似乎十几天没有捂馊了一样。

    这汉子自报了姓名,叫刘方,说是从前在苏杭那边跑船为生的,状告的是武备学堂教官周处,这刘方说自己跑船的时候,有一次自家的船遇到了一伙海贼,甫一靠近,将自己的船洗劫了,还杀了不少的水手,当时他是舵手,吓得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悄悄地在木板缝里往外看,便记住了周处的相貌,还说现在来汴京讨生活,恰好在街面上撞到了他,这才认出了凶手,便来状告了。

    那堂官开始还是哈欠连连的,毕竟昨夜当了值,今儿一大早还没有人来交接就遇到这么桩案子,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听到一半,瞌睡睡了,人也精神了,一双眼睛瞪着那刘方,惊堂木狠狠一拍:“你告的是谁?”

    “回大人的话,小人告的是武备学堂水师教官周处。”

    堂官蔑视的看了这人一眼,此人果然是外乡人,告状告到武备学堂去了,还是个教官,不说别的,武备学堂的事京兆府早就有了默契,是绝对不问的,府尹大人也有叮嘱,牵涉到沈傲的事更是连问都不能问,京兆府又不是定王府,有朝一日被校尉禁军们围了,那真是叫天都来不及。接了这个案子,岂不是自毁前程?

    堂官怒气冲冲地拍了惊堂木,道了一句满口胡言,不由分说便对差役们吩咐:“打他二十板子,把他赶出去!”

    差役们也不客气,反正是外乡人,就是欺生又如何?告状告到沈大人那边去,这不是活腻了找死?将这刘方架到刑房,扒了裤子便是一阵抽打,那刘方惨叫连连,等板子打完了,整个屁股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一瘸一拐地被人赶出去,人走了,事儿也完了,堂官松了口气,心里也自在起来,心里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处置得当,总算是避免了和姓沈的有什么牵连,至于那个叫刘方的,他也不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刁民,还是外乡人怕个什么,今日打了他是给他教训,异日他再胡说,肯定还要打的。

    结果一炷香之后,那刘方又来了,这一次是乘坐着步撵来的,随同的人还不少,熙熙攘攘十几个之多,为首的是一个绯衣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可是脸色却着实可怕,一进衙堂,竟连拜也不拜,手指堂官:“狗官,你好大的胆子。我的家奴也敢打!”

    堂官刚想说什么,少年身后便有个长随模样的人尖着嗓子道:“这位是嘉国公,是龙子龙孙,响当当的宗室皇子。”

    这一般解释,差点没将堂官吓死,两边肃立的差役也都是骇然。

    堂官不敢说什么,立即叫人给嘉国公赵椅搬了锦墩来,乖乖地下来给公爷行礼,尴尬地笑了笑,赔罪说了许多不是。

    嘉国公却只是冷笑,冷不丁道:“赔罪?这罪你也赔得起?我的家奴来告状,这有没有错?他状告汪洋大盗,这有没有理?你这昏官,竟是不分青红,将他打了一顿,这京兆府也太不公道了吧?”

    堂官的脸都绿了,心里霎时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那刘方故意隐瞒自己嘉国公家奴的身份不提,摆明了就等自己打他,等人打了,这把柄也就有了,人家确实没有错,再加上有嘉国公撑腰,自己这渎职枉法的罪跑不掉的。面如土灰的拜下,自然是请嘉国公原谅。

    嘉国公冷笑:“原谅什么?你这样的昏官,不知要残害多少百姓,我一定要将这事和父皇去说,还要叫宗令府的几个王叔们主持公道。”

    堂官更是告饶不迭,声泪俱下,惨兮兮的。

    嘉国公话锋一转:“想赎罪?这就好办,刘方不是说状告那个什么周处是汪洋大盗吗?既是汪洋大盗,罪大恶极,京兆府为什么还不出面去把人拿来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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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啊,你在哪儿捏。RO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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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嘉国公一逼,京兆府那边也是左右两难,碰到这种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立即叫了差役去传讯周处过来,开始问话。

    一开始,京兆府这边还不敢说什么重的,无非是和颜悦色地问几声周教官在案发时在哪里,可有人证之类。

    那嘉国公坐在边上旁听,却是冷哼一声,摇着的扇子一收,冷笑道:“什么时候京兆府这般待人客气了?真是好笑。”

    堂官无奈,只好更急着催问,周处此时也瘪了,别看他这种人桀骜不驯,可是在官府面前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官身,现在竟是阴沟里翻船,再好的前程也将要化为乌有。

    审得差不多了,在嘉国公的冷眼之下,堂官打起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声色俱厉起来,见周处抵死不从,手中扬起惊堂木,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人证既在,还抵赖什么?来,先打一顿再说。”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道:“沈太傅到。”

    这一个声音,吓得堂官脖子一凉,原本这边被嘉国公催逼,以为沈傲不至为了个汪洋大盗出头,想不到这个时候那沈楞子还是出面了;堂官豁然而起,连忙下了案台去接人,见沈傲快步进来,拱手道:“沈大人。”

    沈傲双目逡巡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嘉国公身上,冷笑道:“这里好热闹,据说京兆府这边抓了个江洋大盗,我来凑凑热闹,大人不必这般,断你的案去,我只在边上旁听。”

    说着叫人搬了个椅子来,坐在案下,与那嘉国公遥遥相对;对嘉国公投来的愤恨眼神,沈傲只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堂官讪讪地回到案首去,欠身坐下,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好不容易想到了说辞正要脱口,那边沈傲突然道:“且慢!”

    这还叫旁听?人家话都还没说,他就要说话了,堂官挤出一点笑容道:“沈太傅有什么吩咐?”

    沈傲慢吞吞地道:“吩咐嘛,是没有,只是有一句话要和周处说。”

    堂官道:“沈太傅但说无妨。”

    沈傲板着脸对跪在堂中的周处道:“周处!”

    周处见沈傲来了,心里升出几分侥幸,巴巴地看着沈傲,连忙应道:“卑下在。”

    沈傲拍着椅柄劈头大骂:“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胆大妄为,本官饶不得你!”

    周处面如土色,只当是沈傲是要将自己牺牲掉,连忙朝沈傲磕头:“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从前是……是做了一些该死的勾当……”

    堂官愕然了一下,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只要沈大人不偏颇,自己就能落个轻松自在。

    嘉国公摇扇含笑,冷冷地眺着沈傲,心里想,沈傲也不过如此,见了本公爷,还不是只有服软的份?

    沈傲站起来,劈头盖脸地一脚踹过去,将周处踢翻,恶狠狠地大喝:“你就是这样做教官的?就是这样教校尉的?你是谁?你是武备学堂教官,堂堂正正的五品武官,一个狗屁堂官和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公跟前,你就跪了?武备学堂只效忠皇上,眼里也只有皇上,要跪,也只有皇上才当得起你的大礼,你这一跪,可知道整个武备学堂都为你蒙羞?可知道本官都为你脸红?”

    “……”

    差役们脸上古怪起来,忍不住去瞟一眼堂官和嘉国公,沈大人方才那一句话,十足是当着和尚骂秃子,狗屁堂官和乱七八糟的国公,这……

    堂官脸色更是尴尬,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当作没有听见;至于那嘉国公赵琦眼眸中迸发出一丝怒色,此刻却也作声不得。

    周处呆了呆,这下真的糊涂了,实在不知道沈傲是在为他出头还是训斥他,立即站起来道:“卑下知错了!”

    沈傲冷哼一声道:“你来说,自己哪里错了?”

    周处硬着头皮道:“卑下是武备学堂的人,眼里应该只有皇上,至于狗屁堂官和小小的国公,他们当不得卑下的大礼!”

    沈傲恨恨地道:“算你还明白事理;再者说,就算你犯了错,那也是大理寺和军法司的事,和京兆府有什么关联?方才是谁要告你杀人越货的?他要告,就拉他到军法司去告,京兆府是什么东西,也有权审判五品大员?”

    沈傲这句话算是图穷匕见,有了沈傲撑腰,周处腰杆子自然挺直了,周处也不是胆小的人,只是骨子里怕官的思想作祟罢了,这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成了个官,便免不得后悔自己胆小怕事了。

    沈傲的眼睛很值得玩味地看向那堂官,坐在椅上慢吞吞地道:“本官说的这些话,大人以为如何?”

    堂官讪讪地跟着笑了笑,眼珠子一转,立即道:“对,对,下官一时失察,竟是忘了周大人的身份,实在该死。”

    沈傲冷笑,看向那嘉国公赵琦:“公爷,你这长随既然要告,待会儿就到武备学堂来告,话就说这么多。”他站起来准备要走,突然转身朝赵琦冷笑道:“你年纪还小,好好过你的逍遥日子就是,有些东西你玩不起,有时候别太拿龙子龙孙当一回事,今天的事就算了,不和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只是下不为例,要是再敢玩什么花招。”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我照样收拾你!”

    这句话可以算是大胆至极,让人听得心颤,那堂官吓得面如土色,只当作什么没有听见;赵琦脸色大变,愤恨地咬了咬下唇,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带着周处从京兆府出来,周处松了口气,感激地对沈傲行了个军礼道:“谢大人。”

    沈傲淡淡地摆摆手道:“谢个什么?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万事还要靠自己,你记着,你是武备学堂的武官,身份尊贵,你只需听皇上的吩咐,其余的人,都不必放在眼里。”

    周处道:“是,卑下明白,卑下只听从皇上和沈司业的命令。”

    沈傲撇撇嘴,只是笑了笑,继续道:“回学堂去吧,年后水师科那边可能要随我去泉州,你是领队,到时候教水师校尉们航海的技巧,今年年节的时候你要辛苦一下,狠狠地操练一下,省得到时候去了泉州还不知道规矩。还有,回到学堂之后,你和几个教头都去军法司一趟,老老实实地把你们从前犯的罪行都交代一下,放心,不是要和你们算账,只是留个档,省得将来又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事先和你讲清楚,往后再犯,军法司绝不会容情。”

    周处颌首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对沈傲道:“沈大人再造之恩,周某人今日铭记在心,周某人对大人真的服了,往后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效力。我是个粗人,也说不出什么得体的话,请沈大人勿怪。”

    沈傲呵呵一笑,道:“回去吧,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

    今年的年节,过得实在平淡,大年三十的时候,陪着夫人们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到阁楼去看烟花,安宁第一次在宫外过年节,既紧张又兴奋,俏脸都染了一层红晕,看到漫天的灯火洒落在天穹,紧紧地拧住沈傲的手臂,欢呼雀跃。

    沈傲拍了拍她的脸,笑呵呵地低声在她耳垂道:“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孩子。”

    安宁瞥了一眼认真去看烟花的蓁蓁几人,吃吃笑道:“我看你才像,宫里的人都这样说,说你当官就像小孩子撒泼一样。”

    沈傲板着脸,大叫委屈:“这叫大智若愚,你不会懂的。”接着讪讪然地故意去看天穹。

    到了大年初一,沈家接到的拜贴是一年比一年多,拜谒的也是不少,沈傲忙着迎送了一下,最后屁股一拍,老子不伺候了,便叫刘胜去接待。

    今年的汴京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喜庆,上一年因为闹出了京畿北路的天一教,整个汴京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如今天下太平,对百姓来说,也实在是一件喜事。

    官员们也都难得在家歇息,只是这些人都是属陀螺的,好不容易能安生几天,却偏偏不安生,要绞尽脑汁地想着拜谒哪些大人,还要随时看着汴京城的风向,表面上一副采菊南山的洒脱,内里却都是忧心如焚。

    前几日不知从哪里透露出来的风声,说是这一次宫里打算整顿海疆,海疆这东西整顿也就整顿了,其实大家也都不怕,历代皇帝哪个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城里市舶司,增设市舶司林林总总,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钦命整顿的是沈傲,沈楞子。

    是沈楞子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十足的破坏之王,前世八成做的是挖坟的勾当,专门绝人户的,他沾了什么,保准要鸡飞狗跳。花石纲那边许多人还心有余悸呢,若是再到各口岸那边去折腾一下,这日子还怎么过?

    大宋的官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驻京,一种是外放,外放的油水多,那是没得说的,随便一个县令放出去,轻轻刮一层油水也够一辈子花销了。可是京官不同,别看官大,可是油水却是少的可怜,每年的进项靠得全是那一点儿俸禄,养自己是足够了,可是哪一位大人家里没有偌大张口嗷嗷待哺,自己吃饱了,家里几十口人怎么办?

    所以但凡是在汴京当官的,就没有不打海疆主意的,有权势的自己支个灶,放个主事或者亲信的家人过去,再自己下去打通关节,市舶司那边肯给点脸面,这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就是不起眼的官儿也不甘落后,都是三五成群,一起搭伙,推个亲信之人,为自己增加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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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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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宣和八年正月十六,这一日清早,汴京内外生机勃勃,值堂、讨生计的都忙碌起来,各衙堂那边也都开了中门,街上人流逐渐熙攘起来。宫里清早便来了人,一个小太监请沈傲入宫觐见。

    沈傲换了朝服,拜别了娇妻,兴致勃勃的骑马直入正德门,到了文景阁下停了马,踱步进去,这一次见赵佶,心里颇有些发虚,自从肃王的事发生,宫里头就一直紧张兮兮的,颇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虽说赵佶平时看上去面色无常,可是那自若的背后,终究还是有几分发作而不可得的怒气。

    文景阁里,赵佶随手翻阅着奏疏,偶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蔡京身上:“整顿海事,怎么也有人反对,还说什么有伤天和又是什么缘故?”

    蔡京淡淡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沈太傅的道理固然不错,可是要整顿,也需慢慢的来,否则难免矫枉过正,要出大事的。”

    “蔡大人说的好。”这个时候沈傲垮槛进来,笑吟吟的拍掌。

    赵佶见沈傲来了,淡淡一笑:“清早就叫人去宣你进宫,耽搁到现在才来?坐下说话。”

    沈傲在御案下坐下,随即道:“蔡大人说的一点也不错,任何事就怕矫枉过正,可蔡大人也是三朝老臣,可还记得神宗先帝在的时候,就曾发旨意要革除海事的弊端,当时荆国公也是这般说的,说是要徐徐图之,可是整整图了三十年,直到现在,海事非但没有靖平,反倒更加糜烂。豪强没有绝迹,反而一个个腰缠百万之巨,身携敌国之资。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到了不得不根治的地步了,再来烹小鲜,还要烹到什么时候?”

    蔡京淡淡笑道:“沈大人说的也对,是该去清查一下,只是沈大人打算如何整顿?”

    沈傲微微一笑:“下官做事,讲的是恣意而为,现在人在汴京,对泉州一无所知,现在谈整顿还为时太早,等什么时候去了泉州,才能有应对的办法。”

    蔡京便不再说话了,笑着对赵佶道:“陛下,沈大人做事虽然恣意了一些,却往往能出人意料,让他整顿海事,倒也是契合的人选。既然沈大人坚持要去,老夫亦不反对。”

    赵佶看了沈傲一眼,笑吟吟的道:“门下省那边没有异议就好,朕过两日就拟旨意,沈傲,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又道:“蔡太师年迈,还是早些去歇了吧,朕还有话和沈傲去说。”

    蔡京起身,微颤颤的行了礼,慢吞吞的退出去。文景阁里只剩下赵佶和沈傲,赵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泉州?”

    沈傲道:“趁热打铁,估摸着也就是这几日功夫。”

    赵佶叹了口气:“好吧,朕也不留你,有件事朕要吩咐你去做。”

    沈傲道:“请陛下示下。”

    赵佶道:“肃王虽然自食其果,可是他的家人并无过错,你去吩咐一下,偷偷接济一点吧。”他凝起眉,显然不愿让宗令府出面,继续道:“朕还听说,泉州那边的海商许多都和朝中的大臣有干系,你这一趟去泉州,要小心在意一些。”

    沈傲道:“陛下放心,臣这边带着水师校尉去,保准出不了差错。”

    赵佶道:“朕会拟旨让兴化水军暂时听你调度,想必也足够了。”

    叙了一些话,赵佶将话题引到安宁身上,自然是嘱咐沈傲好好待她之类,少不得要恫吓两句,安宁若是出了事,或是受了欺负,一定要严惩之类。这般恩威并重,正是赵佶的风格,只是沈傲沾的雨露多一些,雷霆却少,也不把赵佶的话当一回事,便是赵佶不开口恫吓,自己也没有欺负安宁的必要。

    从宫里出来,沈傲直奔武备学堂一趟,自然是检验水师科的成果,到时候准备带去泉州听用的,先是见了几个水师教头,周处几个身上变化明显,彪悍不减,却多了几分稳重,数月的操练,练得不止是校尉,更是教头,他们这些平时散漫惯了的人,一旦习惯了这种生活,渐渐的也融入其中,见了沈傲挺胸抱拳,一齐道:“大人。”

    沈傲摆摆手:“校尉操练的如何了?”

    周处正色道:“大致是差不多了,基本的操练和规矩都懂了,平时也会教授些行船掌舵、张帆的知识,只是汴京没有海船,要等他们去实际操弄一下,才能学以致用。”

    沈傲颌首点头,说起要去泉州的事,周处几个道:“大人要去泉州整肃海事,卑下倒是有些话要说。”

    沈傲道:“你但说无妨就是。”

    周处道:“卑下也曾在泉州行过船,那里是大宋第一大港,往来的各国商人数以万计,泉州四大海商,是崔、赵、冯、陈四大家,哪一家不管是在泉州还是朝中都极有影响,其中崔家下头的船便有一百四十余只,千料福船有三十余艘,说他们富可敌国并不为国。这崔家下头的随从、家人、还有船工便都四千余人,这些人都是见过风浪的,大人也知道,在外行船,都是亦商亦盗,哪一个手里头都是见过血的,这一次大人要对他们动手,这些海商若是没有了退路,难保不会……”

    周处这番话算是掏了心窝了,后头的话他也不好说,无非是要告诉沈傲,这一次去不是对付几个商人,极有可能面对的是一群强盗,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其他的几个教头也纷纷道:“周教官说的不错,咱们这些人从前干的就是那种营生,岂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名堂,出去行船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人,那四大海商勾勾手指头,就可以叫成千上万的船夫变成杀人盈野的盗贼,大人要及早做好准备。”

    沈傲听了他们的话,倒是早有准备,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目视着他们,淡淡笑道:“那你们怕不怕?”

    周处几个愣了一下,随即抱手道:“卑下们能有今日,凭的是沈大人的提拔和庇佑,沈大人不怕,我等怕什么?”

    沈傲目光一厉:“这就是了,他们敢杀人,我们就不敢?谁敢勾个手指,我砍了他的脑袋,他们要是敢动手,我杀他们全家,他们有万余船工,我就敢把泉州港血流漂橹。”

    周处几个先是愕然,随即一想,沈大人也是上过沙场剿过贼的,杀人算什么。纷纷道:“卑下愿受驱策,愿做沈大人的刀。”

    沈傲含笑点头,随即叫众人散了,一个人坐在明武堂发了一会呆,便回到家中去。

    吩咐家人打点好行装,少不得要和安宁卿卿我我一下,新婚燕尔,临别在即,沈傲心里颇怀歉意,拉着她的柔荑,小心拂了她额前的秀发,说了几句情话,冷不防沈傲传出吃吃笑声,只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周若几个来了,安宁脸色俏红,头都抬不起来,要挣脱沈傲的手,沈傲却是死死攥住,大大方方的道:“若儿、蓁蓁她们来了最好,我这情话正好和你们一并说,省的一个个说了耽误功夫。”会过来朝周若几个招手:“来来来,我这情话到高潮了,保准教你们满意。”

    周若捂着肚子笑岔了气,眼泪都要流出来,嗔怒道:“都做了太傅,还这般没脸没皮。”

    沈傲拉着安宁的手,梗着脖子争辩道:“和自己的夫人说情话也叫没脸没皮?这是什么道理,圣人说过,夫妻之间,人不如禽;母子之间,人不如兽,我们老夫老妻,更该禽兽不如,要脸做什么?”

    那句人不如禽后面一句话是:危难之际,夫妻分飞;饥馑之时,易子而食。说的是人不如禽兽,所以人才要学习礼仪,要克制自己的欲望,这才是君子。沈傲却是故意曲解它的意思,拿来为自己辩解了。

    周若愣了一下,立即挽住唐茉儿的胳膊:“茉儿,你学问最好,他这般胡言乱语,我说不过他,你来说。”

    唐茉儿清清嗓子,笑吟吟的道:“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这也是圣人说的。”

    这句话便是说人与禽兽的区别,用以驳斥沈傲方才夫妻之间不如禽兽的话,拐弯抹角说沈傲不知礼。

    唐茉儿说罢,脸色也羞红了,以她的家教,女人是不该斥责夫君的,这也是礼,明明白白的出自《女诫》上。后面的话就没有底气了:“夫妻之间岂能做禽兽,该相敬如宾才是。”

    周若几个纷纷拍手为唐茉儿喝彩,安宁笑吟吟的抿抿嘴,垂着头不敢说话。

    沈傲大是郁闷,只好举械投降:“好,好,好,我说不过茉儿,圣人说过,如果你争辩不过一个女人,就该用另一种方式征服她,这是沈大圣人说的,今夜我就要付诸行动。”

    这句话赤裸裸的太过明显,唐茉儿嫣红的俏脸上羞意更甚,这一回轮到她举械了:“沈大圣人的话教小女子无言以对,请沈大圣人饶了茉儿可好。”

    沈大圣人此刻英姿勃发,更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叉着手哈哈笑道:“不许告饶,不报这一箭之仇,怎么证明沈大圣人睚眦必报?”

    众人笑成一团,安宁还不习惯这种场面,愣了一下,咀嚼了沈傲方才的话才发现了其中的深意,不由躲在沈傲身后,掩饰自己的尴尬,忍不住轻轻拧了沈傲胳膊一把。RO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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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在家里歇了两天,宫里的旨意出来了,沈傲和武备学堂那边都做好了准备,水师校尉加教头足足六百人,此外还有带去的长随随扈,人数着实不少,单车马就有百余之多。

    吴三儿也打算跟着去,泉州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其地位在这个时代不在苏杭之下,遂雅山房的生意若是能向那里拓展,整个岭南、福建都能辐射出去。

    沈傲和妻子们一一道别,带着几分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不敢去看那倚门而盼的身影,心里吁了口气,马车便启动了。

    从汴京到福建路,路途遥远,需先从运河到苏杭一带,再改走陆路,前前后后最快也要一个半月,这还是官家出行的结果,换了寻常的百姓,哪里有专用的船?又哪里有这么多车马?就算中途没有遇到天气迭变,至少也要三五个月的功夫。

    水师校尉们一个个士气高昂,操练了三四个月,效果已经出来了,至少一个个都显得精神无比,对军令完全服从,能吃得苦,受得累。

    能挑选入水师科的校尉,大多数家乡都靠着海,有的是江南路,有的是广南东路,福建路也不少,这一趟回去颇有些锦衣回乡的意味。在此之前,博士那边已经做了动员,让校尉明白此行的危险,叫他们及早做好准备,沿途更要小心谨慎。

    因此这一路过去,斥候都是按行军打仗的规定来先行探路的,便是船队下运河,前头也放了哨船,随时观察下游的动向。

    到了杭州这边,众人下了船,苏杭这边的大小官员都纷纷在码头上拜谒,沈傲压根不见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俯首贴耳,其实心里头多半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泉州那边的豪强若是被沈傲整治下去,苏杭这边谁还敢和沈傲对着干?沈傲整顿海事,于苏杭大小的官员并没什么益处,现在他们虽然不敢作出任何举动,其实也只是在观望,先看看泉州那边怎么样,再做决定。

    倒是市舶司的鲁公公巴巴地来见,沈傲想了想,还是决心见他一面,叫人放他过来相会,这鲁公公见了沈傲,立即眉开眼笑地行了礼,热络地叫了一声沈大人。

    鲁公公虽然是市舶司的人,可是对沈傲整顿海事并没有太大的抗拒,他毕竟是宫里的人,真正的前途是在宫里,现在搭上了沈傲这条线,将来少不得要入宫听差或者放到它处去掌事的。市舶司没了就没了,他还瞧不上眼呢!

    沈傲看了鲁公公一眼,慢吞吞地道:“鲁公公来寻本官,可是有事吗?”

    鲁公公谄笑着道:“大人到了杭州,杂家总要尽下地主之谊。”

    沈傲摇头道:“我急着赶路,鲁公公好意,就心领了。”

    鲁公公倒也不再劝说,笑吟吟地道:“这一趟来,是有个人想见大人。”

    “什么人?”沈傲颇觉得意外,虽说苏杭这边他来过不止一次,可是这个时候有人来见自己,到底为了什么?

    鲁公公左右张望了一下,看了沈傲身侧的周处一眼,抿抿嘴,笑呵呵地不说话。

    沈傲皱眉道:“你尽管说,这位周教官是本官的心腹。”

    周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鲁公公只好道:“是个海商要见大人,从泉州来的。”

    沈傲正色道:“人在哪里?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吧,本官先到你那儿去安顿,你安排一下。”这个时候有海商来相见,倒是让沈傲有些意外,这个人,他倒是想见一见。

    鲁公公颌首点头,立即前去张罗安排,当天夜里,沈傲便住进了市舶司衙门,鲁公公宴请了诸人洗尘,又安顿了校尉,才请沈傲到书房中去,鲁公公虽说不识字,可是书房却是够阔绰的,里头的书册堆的架子上都是,走进去,扑面的书香弥漫在鼻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傲不客气地在书桌前坐下,过不多时,鲁公公便领来一人,这人身材矮小,身子有些发福,脸上似乎永远挂着招牌似的笑容,颌下一瞥修理的极好的胡须很惹人注意,一见到沈傲,忙不迭地下拜行礼:“泉州商人佟玉见过大人。”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道:“你来见本官有什么事?本官钦命整肃海事,若是来做说客的,还是免了吧。”

    佟玉仰起脸来,笑吟吟地道:“大人,小人此来,是给大人报信的。”

    “报信?报什么信?”沈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佟玉道:“小人是泉州人,在泉州的海商中也还排得上号,虽然比不过泉州四姓,这生意却也遍布四海了。就在几日之前,泉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整个泉州突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傲抿抿嘴,冷哼道:“前几日的消息,你现在就能收到,不要告诉我,你是千里眼顺风耳。”

    佟玉不疾不徐,慢吞吞地道:“不敢隐瞒大人,小人并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却有鸽子,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最在意的就是消息,哪里出了粮荒,哪里出了乱子,缺乏药材,只要比同行早知道一些,便可比别人快一步,大赚一笔。”

    信鸽这东西作为传输工具倒是古已有之,只不过驯养不易不说,糜费也很大,而且这消息也不一定能够有效传达,因此运用并不普遍,想不到这些做生意的倒是会利用这个机会。

    沈傲莞尔一笑道:“好吧,你说说看,泉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佟玉道:“泉州的近海突然出现许多不明的船只,除此之外,四大姓的船突然都出海了,却都是空舱出海的。”

    沈傲皱眉,这个消息很重要,不明船只倒不说,最重要的是那四大姓的动向,所有的船全部出海倒也罢了,如今却全部空舱出去,他们的船都是商船,出海肯定是巴不得把货舱全部堆满,怎么可能空舱?

    佟玉道:“沈大人,小人知道了这消息,便在想,在大人钦命巡视泉州的节骨眼上,为什么四大姓作出如此动作,后来小人想明白了,他们这是要演一出戏,就等着大人到泉州去。”

    沈傲徐徐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船会变成海盗船,等我到了泉州,他们再假扮海盗攻泉州?”

    佟玉颌首点头:“大人的大名,小人是早已听说了的,泉州四大姓又岂会没有听说过?这一趟大人领着钦命去,四大姓的生意就再也作不下去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走这一步险棋。”

    沈傲冷冷目视着他:“可是你呢?你不也是海商?为什么要来通风报信?”

    佟玉磕头,却并没有露出惧色,正色道:“因为小人梳不通京城的关系,字号里的船只要入了泉州港就要缴纳商税。”

    沈傲脸色缓和了一些,大致已经理出了脉络,这个佟玉生意做得不小,却不是官商。这就意味着他的船出入港口都要付出大额的税金,别人一趟象牙运回来成本是十贯钱,他一趟货运回来却要十五贯,人家是轻松获利,他就不同了,一方面得控制住成本,一方面还得面对别人的打压,四大姓若是想让他倒霉,轻轻捏下手指头,将象牙以十五贯的价格抛售出去,佟玉立即就粉身碎骨。因为十五贯对于四大姓来说还有利润可言,可是对他来说,低于这个价格就是血本无归了。

    说来说去,这佟玉巴巴地过来报信,为的还是个利字,沈傲整肃海事对四大姓这种官商来说固然是要命的事,可是对普通的海商,却不啻是一种福音,虽说朝廷没有免除他们的税额,可是只要将官商拉到他们一条线上,这海贸的生意对他们来说就好做多了。

    沈傲淡淡地笑起来,随即磕着案道:“你这个消息很有用,本官知道了。”

    佟玉道:“大人,这泉州,您还去不去?”

    沈傲笑吟吟地道:“去,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

    佟玉脸色煞白:“大人……难道不怕……”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要怕的不是我,是他们,否则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这样也好,本来嘛,本官只是去奉旨整肃,他们既然敢作出这种事,那也不用留了,想活容易,想死更容易。”

    将佟玉送走,一直在旁沉默的鲁公公道:“大人……”

    沈傲靠在椅上,方才喝了几杯酒,显得有点儿醉了:“你不必说什么,只让你办一件事,泉州那边整肃好了,苏杭这边就交给你来整肃,放心,苏杭不比泉州,没人扮海盗。你记着,谁也不必怕,在你的身后站着的是我,还有大宋皇帝,知道了吗?”

    鲁公公愕然了一下,这个差事固然要得罪许多人,可是另一方面好处也是极大的,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杂家以沈大人马首是瞻。”

    沈傲疲倦地摇摇头,道:“去睡吧。”

    一夜过去,清晨的曙光还未初现,水师校尉们便集结点卯,随即登上海船,往泉州顺水而下。

    这些海船都是调用市舶司的船只,共有四艘千料的福船,还有七八只哨船、补给船,本来市舶司这边是要请船工的,结果沈傲不许,只让校尉们上去,补给了食物和水,便扬帆出海。

    至于如何掌舵、升帆,都由水师校尉们来做,许多人是第一次接触海船,好歹脑子里总记得一些知识,再加上教头指点着,偶尔出点差错也能立即制止。为了给他们一次实习的机会,沈傲这一趟算是把自己的命都豁了出去,若是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出了事故,大船一翻,那真是倒霉了。

    好在他还算镇定,尽量不出舱去,省得走在甲板上,就听到某个教头大吼:“,快升帆,快啊……”那帆愣是没有升上去,真真吓出沈傲一头冷汗,须知这帆要顺着海风调节的,若是出了差错,说不准整艘船都得进海里喂王八去了。

    好在这里是近海,海风的影响倒还没有到要人命的地步,虽是沿途上冷汗流了一身,毕竟还只是虚惊。

    航行了七八天,校尉们总算有了点模样,虽然仍要教头去喝骂,可是出的差错渐渐少了。船上最清闲的就是炮手和水兵,这两种科目的校尉都是用来海战的,暂时不必去鼓捣船只,沈傲看不过去,让周处好好操练他们,原以为到了船上可以歇一歇,谁知却要到甲板上操练,于是怨声载道了一阵,最后整个船队只剩下口令和操练的口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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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今天最悲催,朋友叫去打地主,输了四百多,惨,老虎的钱钱啊,就这样泡汤了,悲剧了,想死的心都有,还弄得这么晚更新,更悲剧,累得脊椎都有点痛,哎,以后再也不去了。RO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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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梁信只是个厢军虞侯,他这个差事实在不太紧要,既不受上头器重,又没有家底支撑,所以这个虞侯足足做了七年,原地踏步是肯定的。

    泉州的港口有十几处之多,分布在三个海湾,一入夜里,站在岸边便有潮水轰鸣,听得振聋发聩;今日虽然海上无风,可是在这栈桥上值夜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七八个厢军懒洋洋地缩在栈桥上,那潮水漫过来又褪下去,远处是泉州的灯塔,足足有数十丈高,熊熊火焰摇曳燃烧,让人生出些许暖意。

    梁信低声咒骂了几句,从腰间取来个酒葫芦,摇了摇,叹了口气,向身边的厢军问:“谁还有酒,匀两口给我。”

    众人都是摇头,其中一个道:“大人,前几日不是严令守夜的喝酒吗?弟兄们不敢带。”

    梁信气呼呼地道:“他们是吃饱了撑着,做官的夜里搂着婆娘睡当然不用喝酒,我们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守个一夜,没酒还要让人活不?”

    发了几句牢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在栈桥上坐下,倚着木桩打了个盹,等他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便听到有个厢军在叫他:“虞侯……虞侯……快看看。”

    梁信大怒:“穷吼什么?”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醒了,那受惊吓的厢军手遥指大海的深处:“快看,那是什么?”

    梁信懒洋洋的举目过去,立即打起了精神,夜雾升腾的海面上涛声似吼,在夜幕之中,借着灯塔和星光,依稀有一艘艘船从夜幕挣脱出来,一艘……两艘……七艘……看不到尽头。

    船?梁信刹那功夫,便否认了这是商船,泉州港几个海湾在夜里都要上铁锁禁止商船通行的,要入港,至少也得等到第二日清早再进来,这些……绝不是商船。

    “不好,海盗……”梁信大叫,已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船朝这一处栈桥飞速冲来,到了近海竟还不撤下帆布,借着海风飞速移动,梁信几乎可以看到那斑驳的船身和黝黑的船舷,船身在波涛中化开一道水花,迅速地扩散开去。

    随即,漫天的箭雨从黑暗中飞射过来,梁信大惊,已是骇然到连跑都忘了,以往泉州海域也有海盗,可是泉州重地,寻常的海盗哪里敢放肆,大胆也不过在海湾外等待商船出港之后动手罢了,敢袭击泉州的海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

    箭雨笃笃的落在木桩、栈桥上,一支箭在梁信身侧的一个厢军身上穿透而过,这厢军捂住了伤口啊呀一声,随即滚入波涛之中不见了踪影。

    “跑!”梁信终于反应过来,拔腿便跑,而后是哀嚎和喊杀声,他只顾着迈腿,海风腥咸很快被血气盖住了,但他不忘大叫着:“海盗袭港!”

    是夜,密密麻麻的海盗船直入泉州各处港口,大船放下小舰,或直接在栈桥上搭上舢板,无数的人密密麻麻地提着刀枪冲上栈桥,冲上码头,冲入货栈。紧闭的泉州城门上,点点火把点起,守军还没有反应,那扶着梯子的海盗便杀入了城。

    当地厢军指挥抵抗了一下,实在守不住,只好弃了这道屏障,撤军固守内城。内城总算稳固住了,可是泉州数十处港口码头还有外城,全部落入海盗之手。

    瑞祥客栈就在外城墙根下,一队杀红了眼的海盗冲进去,却发现整个客栈竟是人去楼空,为首的一个海盗古铜色的脸抽搐了一下,扬着溢血的长刀,踢翻了个桌子,恶狠狠地道:“人呢?”

    一个海盗道:“莫不是跑了?”

    那首领摇摇头,眼眸中透着一股怒气:“若是跑,为何整个客栈这么齐整?糟糕,或许他们早知道了消息,事先已做好了准备。弟兄们,随我去追追看。”

    从客栈出来,整个泉州外城到处都是火光,恐惧的尖叫和狞笑络绎不绝。外城大多都是水手和番商的住所,内眷大多安排在内城,这些水手和番商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可也都不是轻易能惹的,都是提了武器出来抗拒海盗。

    直到天亮,海盗才如潮水般从泉州退去,驶入海中,一叶叶满载着劫掠来的货物从容而去。

    ………………………………………………………………………………………………………………………

    崔府,一大清早便有人神色匆匆进去,就在崔府的正堂里,熬了一夜的有人在,都在这边不安地等着消息,见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都霍然而起,连崔简也不例外,最先发问的是崔炎,崔炎急不可耐地道:“怎么样,沈傲死了吗?”

    那人脸色沮丧,垂头道:“不见了。”

    “不见了?”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崔简狠狠地拍了桌子:“怎么不见的?你说清楚。”

    “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海盗们冲进去的时候,整个客栈一个人都没有,且桌椅都没有摔碰的痕迹,应当不是急匆匆地逃走的。后来有几个弟兄怕那客栈里留了地窖,也叫人搜过,什么都没有,两百多个人一个都不见踪影。”

    “怎么会?”崔简愕然,慢吞吞地道:“府里头不是叫人去盯着他们吗?白日还在,后来内城城门关了,因为夜里怕海贼误杀了自家兄弟才把他们召回来。这么说,那姓沈的早知道了咱们的动作,就在天黑之后的那个空挡把人撤走了?也不对,外城的城门夜里不是要关上的吗?”

    张公公道:“外城不比内城,虽说关了门,可是有一条河引入外城边上,寻常许多货物都是通过那条河用河船从港口运进城的,那河道夜里也不会歇,莫不是从那里走的?”

    崔简又是狠狠地拍了桌案,懊恼道:“失策,失策!现在做下这等事,人却跑了,咱们还有活路吗?”

    倒是那个胡海此刻却是镇定自若地道:“怕什么,跑了也就跑了,只要没人有证据说我们引狼入室,那姓沈的能拿我们怎么办?再者说,这一次海盗袭港,正好也可以推到姓沈的身上,就说他这钦差刚到泉州,便惹得这里天怒人怨,许多船商不忿,纠集海盗袭城,至于那些教唆海盗的海商随便捏造几个出来就是了。总而言之,要让朝廷知道,姓沈的再留在福建路这边,将来还要出大事。朝廷那边再请诸位大人出一把力,皇上难道还会冒着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任他在这里捅娄子吗?”

    胡海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镇定下来,张公公道:“对,按这个意思办最好,姓沈的杀不杀都没干系,只要让他滚出福建路,什么都好说。”

    崔简定下了神,犹豫了一下,道:“就是不知道那沈傲跑到哪里去了。”

    经他这么一说,胡海脸色一变,霍然而起:“兴化军!”

    张公公也吓了一跳:“杂家要是他,八成也是往兴化军那边跑。”

    堂里霎时嗡嗡议论起来,许多人脸色越发难看,胡海道:“真要让他跑去了兴化军,让他控制住了兴化水军,依着他往日的行径,肯定是要引水军过来的。”

    崔简呆呆地道:“绝不能让他控制住兴化军。他是昨夜走的,兴化军距离泉州最快也要三四天时间,他们没有海船坐,若是走海路,只要一天就可到达。快,拿纸笔来,我去给兴化军指挥再写一封信,直接了当地和他说,叫他无论如何,也绝不能上了姓沈的当,只要有自称钦差过去,立即先拿了再说。”

    崔简草书了一封书信,叫人立即传递去兴化;事情全部做完,才吁了口气,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担心,姓沈的没有通天的本事,只要我们提早报了信,那兴化军指挥还会没有防范?只要有防范就好,姓沈的翻不了天。他就是过江龙,咱们福建路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听崔简这么一说,众人多少安心了一些,熬了一夜,哪个养尊处优的人吃得消?一个个已经打起了哈欠,纷纷告辞出去。

    待人都散了,崔简将崔炎叫到边上来,打量了这侄儿一眼,慢吞吞地道:“你去给你父亲写一封书信,把这事儿的经过都和他说了。”随即叹了口气,道:“都说那沈傲滑头,想不到果然是个属泥鳅的,也罢,先放他一马,只要他肯乖乖回京,就不和他计较了。”

    崔志笑了笑道:“在京城的时候还经常听人说他有多么厉害,到了这泉州却是落荒而逃。”

    叔侄俩说了一会话,也就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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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淫雨霏霏,兴化大营水寨靠近宁海镇,这宁海四处都坐落着营盘,不远处更有码头、栈桥,时有水师战船出入,只是今日下雨,才没有战船出来。兴化军是大宋为数不多的海上水军,除了一个涟水军,便只剩下兴化军了,兴化军满编是八千人,只是将领们也吃空额,因此真正的人数未必有这么多,再加上战船大多年久失修,历代的指挥也无心顾及这个,因此越发残破,偶尔剿一点零散的海盗还差不多,真要拉出去就真正伤筋动骨了。

    水寨里头都是懒洋洋的,这雨似是无穷无尽的下来,闹得水军兵丁们一个个也没多少心思,偶尔出来站哨的,只是抱着手里的刀枪在风中跺脚呵气。

    至于大营里头就更散漫了,喝酒的赌钱的到处都是,当官的反正也不管,更抽不出身来管,比如那指挥大人,清早就从宁海镇叫来几个营妓在大帐子里头作乐,那靡靡之音,听了教人心痒。

    指挥大人这般,下头的人也乐得如此,他不管事才好,反正不必操练,大家自己寻些乐子。

    这些水军也顾不得什么,都是三群成群地在帐子里,也有发生口角的,于是便从帐子里出来,在泥泞地里打个你死我活,其他人追出来淋着雨拍手叫好,热闹非凡。

    在兴化军做水军与它处不同,不说别的,水军的待遇虽说比不上禁军,却比厢军要好得多,再加上平日还有油水,当官的非但不克扣军饷,有时还会发点零散的钱下来,所以大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倒不至于窘迫。

    毕竟水军油水厚,不像厢军,没什么地皮去刮,水军就不同了,出去转一圈,天知道能捞到多少海商的孝敬,偶尔出去,四下无人看到落单的海船就是去抢一下也没有人管,到了指挥这一级更是如此,非但能从这里头捞钱,泉州那几个大海商,每年还要送一笔常例银子来的,比朝廷的锋利还准时,每月三千贯,一文不少。

    大家有钱,这赌就风靡得快,福建路这边赌钱的风气也重,所以那边架打完了,大家拍拍屁股便又各自回帐子里赌,连那打架的两人方才还面红耳赤,下一刻也都气鼓鼓地参与在赌局中。

    坐庄的是一个都头,这都头肥头大耳,总是笑眯眯的,比那奸商笑得更浓,手里摇着骰子,口里还在大叫:“都买定离手了,陈二,快下注,犹豫什么,大家都等着你呢!”

    众人也都骂那陈二,陈二下了注,骰盅放下还没打开,那边有人匆匆进了帐子,对都头道:“大人……有……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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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到,今天也不算太晚,对了,顺便求下,各位晚安了!RO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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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都头喷吐着酒气骂骂咧咧的道:“叫……叫唤个什么?没看到大爷正大杀四方,就要赢钱了吗?”

    “有……有人来了,说是钦差,就在辕门外头,黑压压的随从不少……”

    听到这个消息,这都头再也坐不住了,捂着骰盅道:“谁也不许开,等我回来。”

    本想去知会指挥大人一声,可是那边叫门甚急,指挥大人还在寻着乐子,便一面命人去知会,一面带着几个人去了辕门,到了辕门,这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便看到拒马之外,果然是一列列被雾水打湿了衣甲的校尉肃然搭着刀在外头站着,为首的一个骑着马,穿着紫衣,系着玉带,头上顶着七梁进贤冠,大声道:“快开营门,有圣旨!”

    都头犹豫了一下,也知道钦差这一趟来福建路是做什么的,昨个儿指挥大人还说起过这事儿,说是钦差已去了泉州,教大家伙儿这几日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也不必理会。

    下头的人已经大怒:“好大的胆子,敢抗旨不尊?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速速开门。”

    都头还在为难,恰好几个虞侯过来,大伙儿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还得指挥大人拿主意,立即又叫了个人去催,咬着牙,只当外头的人的话没有听见。

    辕门外骑马的人只是淡淡一笑,朝身后的几个校尉努努嘴,慢吞吞的道:“看来有人不信抄家灭族的后果,来人,给本官念一下。”

    “遵命!”其中一个嗓门大的校尉抱了个拳,随即拿出一本花名册来,一个个的念道:“黄乖官,漳州人士,家有父母,子三,现居漳州龙溪,周大海,南剑州东津镇人士,有母一人,兄弟七人,子二,女一,兄弟分布泉州、南剑州,妻子现居龙溪……”

    这一个个名单念过去,把上至指挥下至虞侯的背景念了一个遍。

    都头听到一半,竟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自个儿的父母妻儿都被人家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个字都没有漏下,心里不由一凉,那边几个虞侯吓得面如土色的过来:“都头,开门吧,不开门就是抗旨,抄家灭族的。”

    “人家是太傅加国公,又是钦差,更带了圣旨来,现在不开门,到时候他调头回去带兵去拿咱们的家眷,这可怎生是好?”

    都头稍一犹豫,立即明白了厉害关系,泉州那边的事,虽说水军这边每年都可以拿些海商的孝敬,可是和一家老小的性命比起来,实在屁都不是。

    下头已经有人喊了:“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本官立即走,只是到时候不要后悔!”

    “一……”

    “二……”

    辕门大开。

    沈傲大手一挥:“入营!”

    三百名校尉拥蔟下,沈傲勒马步入营中,这时水军们听到了这边动静,纷纷挤过来,自动为沈傲让出一个通道,新奇又畏惧的看着这位钦差,再看那钦差身边的校尉,一个个手搭在刀柄上,铁壳范阳帽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每走一步,便有金属摩擦声传出来,哗啦啦的很有威势。

    几个都头和虞侯纷纷过来:“见过钦差大人。”说着半跪在沈傲马前,大气都不敢出。

    沈傲看都不去看他们一眼,脸上漠然的四顾了大营水寨一眼,慢吞吞的问:“指挥在哪里?”

    “指……指挥大人……”

    “去叫,告诉他,本官的耐心有限,只给他半柱香时间,延期不来,杀无赦!”

    这口气,真是比指挥大人还颐指气使,偏偏这些人只听这一套,你若是好声好气的说,人家说不准还小看了你,军令一下,立即有人乖乖的通报去了。

    指挥黄乖官那边正搂着个官妓睡得正香,早有人来报,说是钦差来了,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问:“钦差……不是去了泉州吗?”

    随即想了想,道:“不必理会他,这里是福州路,姓沈的算什么。”于是故意不出营去理会,到时候追究起来,大不了说自己不知道。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说是有人开了辕门,钦差大人已经进来了,黄乖官大怒:“没有本将将令,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开的门。”这时他再坐不住了,本想带人出去,可是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绝不能去听圣旨,听了圣旨若是不遵,那就是抗旨,不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黄乖官偷偷叫了几个心腹进营,正要吩咐几句,外头又有了消息,说是钦差大人请指挥立即过去,半柱香之内若是不到,杀无赦。

    “杀无赦!他算什么东西!”黄乖官冷笑一声,自诩自己好歹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刀头舔血的勾当也没有少做,拿一个杀无赦就想吓自己,那姓沈的也太看轻自己了。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去,看他能如何。

    过了半柱香时间,又有人过来,仍是催促黄乖官过去,黄乖官这边也纠集了几十个心腹,这些都是从老家带来的,给他们补了个缺,最是忠诚不过的人,这时候黄乖官也有了点儿底气,穿上衣甲,冷笑道:“走,去看看这钦差是什么模样。”

    气势昂然的带着人到了辕门,这边已是黑压压的聚拢了人,水军们一见到黄乖官,呼啦啦的全部半跪下,纷纷道:“见过指挥大人。”

    站着的只有沈傲和校尉,还有就是黄乖官和几十个心腹,鹤立鸡群的双方目视对方一眼,黄乖官哈哈一笑,负手踱步过去,口里还是很客气:“钦差大人驾到,黄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傲不说话。

    黄乖官带着心腹继续往前走,口里继续道:“据闻钦差大人督办泉州海事,怎么会有兴致来兴化军,咱们这兴化军比不的泉州,是个穷地方,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钦差大人海涵。”

    沈傲仍旧不说话,一双眼眸漠然的盯着黄乖官。

    “钦差大人不说话,可是不满意?”黄乖官这时候已经确认,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钦差也不过如此,放肆大笑一声,距离沈傲几丈之遥的时候,声音骤然变冷:“钦差大人,咱们到大帐里坐坐,卑下给大人接风洗尘,如何?”

    沈傲这时候开口,语气淡漠:“你就是兴华水军指挥黄乖官。”

    黄乖官道:“卑下正是。”

    沈傲笑了笑:“本官叫你半柱香之内来接旨意,为何过了一炷香才来。”

    黄乖官倒是凛然不惧:“卑下有私事要处置。”

    沈傲笑意更浓:“哦,有私事,黄指挥的私事真是要紧,连圣旨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他话音刚落,阖着的眼猛地一张:“大宋在你眼里是什么,天子在你眼里是什么?你好大的胆子,敢怠慢到本官头上来。来!拿下,谁敢抗拒天兵的,就地格杀!”

    后头的校尉已经按捺不住,拿下两个字出口,骨子里的服从令他们立即抽出腰间的儒刀,哗啦啦的从沈傲身后涌出来,须臾功夫,便有七八柄刀指向黄乖官。

    沉默……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黄乖官还没有反应过来,彻底的被打懵了。他身后的心腹这时候反应过来,也是纷纷拔刀。只听到沈傲淡淡的道:“动刀兵的就是谋反,杀了!”

    可怜那些心腹还在犹豫,刀刚抽出一半,露了个半截,便有一队队校尉冲杀进去,扬刀砍杀,一时间,血雨漫天,十几人身手异处,剩余的被围在中间,恐惧的提刀自保,可是架不住校尉人多,又号令如一,那边教头大叫一声口令,立即有一队队校尉往里头冲杀,犁出一条条血路,几个黄乖官的心腹杀怕了,连忙弃了刀,大叫嘶吼:“我降了……降了……钦差大人饶命!”

    校尉稍稍犹豫,沈傲在那边道:“我说了,动了刀兵的杀无赦。”

    随着一阵阵惨呼,剩余的几个也都伏诛。

    水军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谁敢动弹一下,一个个将头埋低,静候处置。

    一个校尉一脚将黄乖官踢倒,黄乖官不成想只须臾功夫,自己便大势已去,原以为这钦差还忌惮自己,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条死狗罢了。也不知道心里是恐惧还是沮丧,口里大叫:“姓沈的……我是朝廷命官,要杀,也要请旨……”

    沈傲冷笑着对他道:“方才本官怎么说的?半柱香时间,延期不来,杀无赦!现在,再给你一条罪状,你怂恿部下谋反,敢在钦差面前动刀兵,就只能以谋反罪论处了。”他走向黄乖官,俯瞰着滚在泥泞中的水军指挥,绵绵细雨吹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的紫衣已经湿透,沈傲微微一笑,道:“本官还要告诉你,谋反是要杀全家的,你家里有父母,有三个儿子,都在漳州龙溪对不对?”他站起来,笑容冷酷无情,直愣愣的盯着黄乖官,继续问:“对不对?”

    黄乖官这个时候真的怕了,在泥地里扑腾一下跪在沈傲脚下磕头:“钦差大人……”

    沈傲冷哼一声:“现在才怕?可惜已经迟了,来人!待会儿拿本官的去漳州府,拿捕钦犯。再送这位黄指挥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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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呢,呢,呢,不是老虎不厚道,实在是急需冲一下小榜,这个月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进历史类前十了,差一点点。RO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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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第二日清早,操练的口号便将沈傲振醒了,等他穿了衣冠出去,只见今日的水军和从前大有不同,不由地晒然一笑。

    水军这边暂时也操练不出什么来,现在的操练主要就是培养军纪和忠诚,毕竟这一趟对付的是泉州的官商,手里头没有一支可信任的力量实在不成,就得把这些人跟狗一样地操练起来,否则不济事。

    他闲来无事在帐中发呆,那边有人进来禀告:“大人……有泉州来的书信。”

    “书信?什么书信?”

    “是海商崔简送来的,说要呈送指挥大人……”

    沈傲不由地笑了:“他这信送的还真迟,黄花菜都凉了。”

    这里的指挥倒是有的,就是砍掉了脑袋,现在还在校场那边悬着呢。崔简这个时候把信送来,辕门那边的水军也不说什么,直接把信接了,一转手就到了沈傲这儿讨好卖乖了,单这份伶俐劲头,沈傲就很是欣赏,人才难得,将来要好好重用的好。

    “你叫什么名字?”

    见沈大人问起自己的名字,这水军真真是心眼儿都跳出来了,世上还真有攀高枝的事儿啊,钦差大人这个样子,不就是要重用吗?少不得得升个虞侯的,将来发迹了,还要做都头,做指挥……做了指挥,那岂不是可以天天搂着娘们在大营里睡觉?

    这般一想,水军不由地挺起了胸脯:“大人,卑下叫陈喜儿。”

    沈傲鼓掌:“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陈喜儿,名字也很好,很有喜感,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的。”

    陈喜儿喜滋滋地道:“卑下哪里当得起。”

    沈傲正容道:“你当得起,这一趟你立了大功,既然你守门这么在行,往后这守辕门的重大干系就落在你身上了,给本钦差每天八个时辰都盯着,好好干,将来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门丁的。”

    陈喜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得,原来还是守门,只好当作没有听见,连奉承的话也没兴致说了,只是将信呈上去,请沈傲看。

    沈傲拆了信,只略略扫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正愁找不到你们的罪证,你们倒是自投罗网来了。”说罢立即叫陈喜儿拿来纸笔,拟了一封奏疏,用匣子装了,连带着那信一并装进去,对陈喜儿道:“立即发出去,动用八百里加急,告诉驿传那边,五日之内,一定要送到京城。”

    等陈喜儿抱着匣子告辞出去;沈傲打了个哈哈,便跑去水寨那边看海景,心里想,朝廷那边肯定又有得折腾了。自来了福建路,其实沈傲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汴京博弈的口实和工具,这种事不可避免,同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汴京里的诸位同僚,哪一个不是人精?从前自己还在的时候,倒没什么。可是现在一出事,少不得和打了鸡血一样跳出来露个脸,否则这一辈子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沈傲的猜测并没有错,任何一个举动,在朝廷这边看来,只要有人愿意,都可以将它闹成天大的事来折腾,泉州港被袭,就这么一件事,最先得到消息的不是朝廷,而是崔尚书家。

    汴京这边开了春,朵朵花儿绽放出来,出奇的清丽脱俗,让人忘了寒冬的冷冽,崔家这边是连片的大臣府邸,前堂后园、天井、牌坊四周都少不得种些树儿,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风中微微摇曳,带出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闻了不禁沁入心脾。

    这时候正是正午,阳光并不炙热,街上的货郎都赶回家吃饭,远远的几处街坊炊烟滚滚直冲云霄,偶尔会飘荡出些许菜香。

    一个主事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越过重重仪门、牌坊,穿过一条回廊,咳嗽一声,在一处小厅外头叫道:“老爷,泉州的书信来了。”不待里头的人回应,主事便贸然进去,小厅里头装饰得并不奢华,有一种简约的古朴气息,崔志沉着脸,正与一个紫衣公服的老者品茗,不动声色地道:“是家兄还是炎儿写来的信?”

    主事弓着腰立在一边道:“是少爷来的信。”

    崔志颌首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客座上的老者没有崔志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双眉一挑,声音略带激动地问:“怎么,到底是怎么个消息……”后头的话刻意压低了一些:“姓沈的死了没有……”

    崔志看完了信,将信慢吞吞放下,道:“没有。”

    “啊……”这老者先是一惊,随即摇头道:“姓沈的还真有皇天庇佑,连这都能大难不死。”

    崔志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卢大人,海盗已经袭了港,沈傲带着他的人连夜逃了,现在暂时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从炎儿那边的书信来看,八成应当是去了兴化军,兴化军那边倒不用担心,家兄已经去信叫那指挥预先做好准备,姓沈的拿不到兴化军的军权,又能如何?再者说,海盗袭城,又有谁知道是我们犯下的事?便是有人知道,无凭无据,谁敢乱嚼舌根?到现在,我们还占着主动,倒也不必慌张。”

    这叫卢大人的一副可惜的样子道:“杀了姓沈的才是一了百了,现在留着他,心里总是放不下。”

    崔志笑了笑道:“福建路哪个不是我们的人?放心,姓沈的留在那里也只是个无头苍蝇,钦差……钦差……他便是领了钦命,也得有人听话才有用。况且……老夫也不打算让他留在福建路了。”

    卢大人道:“崔大人莫非已经有了打算。”

    崔志淡然道:“海盗袭港这事儿太大,肯定是要廷议的。可是数十年来我大宋的各口岸都未出过这么大的事,何以姓沈的一到福建路就出了?”

    卢大人眼睛一亮,道:“下官明白了,崔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咬死了姓沈的到了泉州之后致使商不聊生,以致激起了商变?他这般恣意乱为,惹得一些商人铤而走险,勾结海盗,袭击泉州?”

    崔志笑道:“大致呢,也就是这个意思,只要众口铄金,官家那边固然是庇佑着姓沈的,也不得不把他召回来,另委大员去安抚。”

    卢大人沉吟了一下:“只是勾结海盗的是哪些商人?”

    崔志道:“这个容易,随便拟几个就成了。卢大人,最紧要的还是你们御史台那边,那御史中丞曾文和姓沈的相交莫逆,到时候肯定是想把这事儿压下的,你是御史大夫,与曾文旗鼓相当,到时候少不得要请你出面和曾文打擂台了。”

    卢大人呵呵笑道:“这个容易,下官豁出去也要和他周旋一下。”

    崔志便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喝了口茶,继续道:“大致的意思就是这么多,本还想和卢大人好好喝口茶的,谁知来了这个,卢大人,咱们各有公务,今日就此别过吧。”

    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卢大人也不说什么,站起来拱拱手,道:“崔大人,下官告辞。”

    这卢大人便是御史大夫卢林,大宋设御史台,同设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按身份,自然是御史大夫更显贵,可是台里的细务却是御史中丞署理,监察的权利不大,干系却是不小,朝廷这样设置,其实就是有分权的意思,所以每任的大夫和中丞表面上固然客客气气,可是背地里,却都要争这么一下。

    卢林出了崔府,钻入迎候在外头的小轿,对脚夫道:“去御史台。”

    过了一会儿,到了御史台,卢林进去,偶尔碰到几个御史客气地过来行礼,他含笑地和他们打了招呼,遇到几个熟络的,少不得驻脚闲扯几句。等进了衙堂,直入一侧的耳室,立即有胥吏给他端来茶盏,笑呵呵地道:“卢大人用过了午饭了?怎么来得这么早。”

    卢林只是点点头,叫胥吏出去,随手翻看了几篇近来的邸报,不知不觉,用罢了饭的御史们也纷纷回来署理公务了,曾文来得恰到时候,见了卢林,和他打了招呼,卢林笑呵呵地对曾文道:“曾大人,邸报里说扬州那边遭了水灾,老夫记得曾大人便是扬州人,怎么,家里那头可寄来了家书报了平安吗?这事儿可耽误不得,得差个信得过的人回去看看才好。”

    曾文笑道:“惭愧,惭愧,已经叫人去了,劳卢大人关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坐在首座上的两个桌案,便不再说话了,接着便有胥吏和御史将新近搜集来的邸报、消息传过来,二人相互着看一下,偶尔会有一些消息,卢林咳嗽一声,便教胥吏传给曾文去看,曾文看了,少不得侧过头来:“颖昌府是京畿的府县,天子脚下的知府不法肯定是要弹劾的,这事儿我来润笔,到时候少不得请卢大人参详一下。”

    卢林捋须含笑道:“这话怎么说,曾大人主张就行了,老夫到时候署个名就是,难道还信不过曾大人?”

    曾文就笑,接着继续埋首案牍。

    正是这个时候,卢林突然猛拍案牍,怒道:“岂有此理,怎么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RO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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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衙堂里办公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又是同僚,最讲究的是一团和气”就算有私怨,也绝不会表现什么;至于突然大发脾气的,那更是少之又少,这个时候卢林突然勃然大怒,让下头案牍上办公的御史不由地愕然抬眸,注视着卢林。

    卢林眸光一转,目光落在一个御史身上”道:“刘坎,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些呈上来,我大宋两成的赋税在海事上,泉州港的赋税更是占了海贸的四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足以动摇国体,你是糊涂了吗?”

    下头那个叫刘坎的官员先是看了曾文一眼,见曾文危襟正坐冷眼旁观,转而从容地看着卢林道:“下官以为,此事尚不明朗,待查明了原委才能下定论,所以这事儿”得压一压。”

    卢林冷笑道:“压不压不是你说了算,这么大的事,岂能不上疏弹劾?朝廷养士何用?”

    说罢,卢林坐下,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提笔在一张空白奏疏上写起字来:下头的御史们故意低头去看邸报和各地的传报,心思却全都在方才卢林的话里头,卢林的意思还不明白吗?这便是要把这事儿闹大了,只是这一次的锋芒是指向谁呢?

    稍稍聪明一些的就明白了,沈傲去了泉州”接着泉州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卢大人这一次的矛头指向的是沈傲沈楞子。

    但凡在御史台的,还真没几个心思简单的,若是简单,在这儿也混不下去”有几个卢林的门生心腹,已寻了疏本来提笔写弹劾奏疏了”更多的还在观望”有的朝曾文那边看一眼,随即只是淡淡一笑,各扫门前雪。

    卢大人方才那句话”其实就是个表态”让大家自个儿掂量。

    弹劾的奏疏递到了门下,奏疏还不少,以卢林为首,下头十几个御史一起发难,矛头直指沈傲。门下省这边不敢拿主意,去寻蔡京商量,蔡京看了奏疏,也不说什么,道:“立即送入宫中去。”

    奏疏送进去,却没有预料中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甚至”连一点点涟漪也没有出现;足足等了一天,宫里都没有消息。

    既然已经有人打了前站,再加上泉州被袭的事件传开,大家也都没了什么顾及,陛平不说话,也得逼着他表个态。接着上疏的是崔志,随即六部九卿里头也都有冒出头来,弹劾奏疏如雪片一般直入宫门,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泉州被袭,确实是一件大事”比起天一教造反固然差了一些,可是这么大的乱子,总要有人背黑锅,现在朝廷里的角力便围绕在这个点上,以崔志为首的人咬死了沈傲是罪魁祸首”在泉州惹得天怒人怨,以致激生民变。

    只是这个时候,曾文那边也坐不住了,仍旧是弹劾奏疏,只是弹劾的不是沈傲”而是泉州上下官员,以他们玩忽职守,要求严惩。

    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要圣心独裁了,只是这陛下不说话,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就这样过了两日”内廷终于来了消息”三月十七这一日,廷议。

    这一日清早”三省各部大臣清早聚在正德门下,随着宫门大开,众人鱼贯而入,在讲武殿里,赵佶早已等候多时,端坐在御案之后”纹丝不动。

    朱冕之后的脸让人看不甚清,唯有赵佶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不可捉摸的玩味。

    泉州的消息,赵佶早已得知,他第一个看重的,就是沈傲在哪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后来听说不知所踪,赵佶已经有点儿焦灼了,可是终究还是绷住了,沈傲那家伙机灵得很,哪里有这么容易死?真要死,那也该死得轰轰烈烈,哪有突然间不见踪影的。

    今日的廷议,议的就是泉州。

    赵佶没有说话,都是两班朝臣在说。最先说话的是卢林,讲武殿里,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荡:“陛下,泉州是我大宋赋税根本,何以数十年未见海贼,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海贼进犯?臣窃以为,是因为沈傲钦命督办泉州海事有干,请陛下明察。”

    班中便有个人冷笑道:“还未详查,又怎么咬定了和沈太傅有关?卢大人这句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卢林朝声源看去,说话的却是个御史,御史当朝驳了他御史大夫的面子,这还了得,慨然道:“要明察,也要先将沈傲召回,沈傲在泉州一日”泉州便鸡犬不宁,若是再留在那里恣意胡为,岂不是要动摇国本,要颠覆社稷?”

    “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清查海事也要动摇国本,是不是言之太过了?”这一次站出来说话的是曾文,曾文面无表情,徐徐道:“臣以为,海事糜烂至此,竟出现了海贼袭港这般天大的事,就更该清查到底,绝不能姑息罔纵。”

    卢林看了曾文一眼,呵呵一笑道:“清查自是要清查,可是沈太傅为人过于刚硬,刚则易折,还需另委大员前去抚慰。”

    曾文木然道:“朝廷已钦命了沈大人去”岂能再另委他人,如此,朝廷威仪何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起来,都是寸步不让,这种辩论本就是御史的拿手好戏,只是御史台这边先吵起来”倒是罕见的事。

    赵佶只是坐在御案后冷眼看着,并不表态,这个时候谁占上风”就看嘴皮子了。

    这个时候,崔志突然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赵佶淡淡地道:“崔爱卿但说无妨。”

    崔志道:“泉州乃天下第一大港,干系甚大,要厘清海事,固然是好事。可是眼下……”

    赵佶突然打断他道:“眼下什么?眼下你们崔家还舍不得,是不是?”

    这句话贸然出来,吓得崔志面如土色,立即拜倒:“微臣不知陛下何意。”

    赵佶冷笑,沉默了很久,迸发出来:“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崔家是泉州最大的海商,有百条商船对不对?每年从海上赚来的钱比朕的内智还要多!崔志,朕不如你。”

    讲武殿里,群臣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崔志昂首道:“臣的几个兄弟确实在泉州做些生意,可是臣方才要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陛下明察。

    赵佶冷笑道:“好一个肺腑之言!”说罢,突然抽出一封书信丢下金殿:“,这就是你的肺腑之言吗?”,接着,他站了起来,拂袖出了讲武殿。

    杨戬立即追出去,紧跟着赵佶,赵佶快步地走着,突然驻脚,停镂对杨戬道:“以你的名义给沈傲去信,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做他的事,不要有什么顾虑,该怎么办都由着他。”

    杨戬立即道:“老奴遵旨。”

    赵佶又道:“他的奏疏,朕也看过了,还真是想不到,这些海商竟能放肆到这个地步。”

    杨戬道:“既如此,陛下何不立即下一道旨意,将这些海商都拿了?”

    赵佶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铁证,怎么拿人?这事儿干系太大,朝廷里这么多人和他们有牵连,朕不能出这个头。”,杨戬听出了赵佶的话外音”顺着赵佶的话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沈大人出这个头?”

    赵佶颌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赵佶负着手,心情一下子又好转起来,往文景阁那边一边走一边道:“朕收拾不了他们,沈傲能收拾,他们项上的人头且先记着,到时候有他们好看的。”

    杨戬在一边听得哭笑不得,赵佶这句话的意思倒像是小孩儿打架,一个小孩儿不敢动手,却神气活现地指着对方说,你们等着,我叫我哥哥来……,杨戬想了想,道:“只是就怕兴化军压不住泉州那边,沈傲的奏疏不是说了吗,泉州上下都是铁板一块,厢军、海贼、海商都是一伙的,真要动手,就怕沈傲要吃亏了。”

    赵佶想了想,摇头道:“他不会吃亏的”朕信他。”

    杨戬心里想,原来陛下信任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抬头看赵佶走远,便快步地追上去。

    讲武殿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家都是沉默,只有偶尔的几声干咳传出,甚是尴尬。

    崔志跪在殿下还没有起来,眼睛落在那封赵佶丢下来的书信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不由地冒了出来,这书信里是什么?何以狸下突然大发雷霆之怒?有了想法,崔志站起来,去捡了书信,只略略扫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顾不得边上议论纷纷的大臣,口里骂了一句:“混账。”

    书信是他的兄长崔简写的”收信人是兴化军指挥,里头的内容自然是让兴化军指挥严防沈傲,好在没有提及到海盗的事,否则一切都要暴露,真真是要万死了:不过沈傲是钦差,一个海商,还是崔志的亲戚,写一封书信接意朝廷武官抗拒钦差,这也是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往大里说,杀头是肯定够了的。

    崔志木然地将信收起来”又想,这信既然落到了陛下手里”那么肯定此前已经被沈傲拿了去,这么说,沈傲现在已经控制住兴化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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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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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泉州港,一艘哨船急速地进入码头,随即一个厢军从栈桥上过去,迎接他的一个都头刚要说话,这厢军已低沉着声音道:“指挥大人在哪?数十里外,发现兴化军踪迹,两百余艘大小舰船,人数不少。”

    那虞侯听了,立即去回报,厢军指挥龚兴立即骑了马,飞快赶往崔府,内城这边都听到了消息,连心都要冒出嗓子眼了,官商们的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深知摊牌的时候到了;至于寻常的商人,也在焦灼等待,好在港口的货栈里的货物都已运进了内城,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泉州的百姓最是无辜,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官商还是钦差,哪一个得胜和他们都没有干系,他们只想安安心心过日子,生怕被殃及了鱼池。

    这个时候,官商这边只能将自己的身家托付在厢军身上,四大姓这边特意拿出了大量的金银来,犒劳军士,龚兴带着厢军倾巢而出,扼守各处码头、港湾,整个码头、栈桥。

    泉州城里,却也是消息不断,便是连各大商帮也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些商帮的头领大多是各地的望族,声望不小,在本地商人中有很高的威信,这时也不得不为大家的利益着想一下,虽说他们平时一向低调行事,可是这个时候,也有那么点儿肆无忌惮。

    福州商帮,在泉州也是不可小视的一个力量,商会的头目叫施伦,早年中过秀才,此后在泉州行商,被推为福州商会头领,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施伦岂会不知道钦差清查海事到底于他们这些商帮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时局并不明朗,还不敢轻易下赌注罢了。

    这时听说那沈钦差竟真的带了兴化水军来了,一时也大是振奋,在这福州商帮的堂口,请来了泉州不少名流,都是各大商帮的首领,便是商议着这事儿。

    大伙儿一起品茶了武夷岩茶,这武夷岩茶乃是福建出了名的贡茶,一两比金子也便宜不了多少,寻常商人之间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今日特意叫人炮制会客,施伦这一趟也算是下了本钱的。

    寒暄一番,少不得要抱怨下前些时日的海盗入袭,自己的货栈被抢了多少货物,还有的说起最近海盗猖獗,不敢出海云云。

    其实在座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海盗是什么人,虽是抱怨,却绝不敢把对方挑明出来,只当这一次是花钱消灾。

    施伦见大家话说得差不多了,用浓重的福州口音道:“眼下钦差大人那边就要到泉州,是福是祸还是未知数。”

    这句话只是引子,任谁都听得出来,坐在施伦下头的是漳州商帮的首领王永,这王永胖乎乎的,穿着一件圆领员外衫,见人便笑,此刻眼珠子一转,道:“当然是福,沈钦差近几年整治苏杭花石纲,镇压民变,那都是雷厉风行,这一次整肃海事,依我看,八成也能成的,你看,兴化水军不就来了吗?”

    施伦摇着头苦笑道:“来了又能怎么样?四大姓在这泉州繁衍了数代,都是长盛不衰,树大根深,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哎……难说得很。”

    王永笑眯眯地道:“若是沈钦差真能控制住泉州就好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赚的都是辛苦钱,比不得那些官商,若是大家都要缴税,咱们才有活路,不是?”

    这二人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可是这些话,却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在座之人生意做得都还尚可,可是比较起来,和那些官商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个儿辛辛苦苦赚的钱大部分都拿去缴了税,同样一趟船,官商赚一千贯,他们能赚个三四百贯就算不错了,失落感肯定会有,况且人家凭借着这个,不断坐大,整个泉州海货,单四大姓就垄断去了一半,大家都夹在缝里,勉强赚些利差,实在辛苦。

    整肃了海事就不同了,四大姓失去了这个好处,大家公平竞争,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于是大家打开话匣子,有人道:“依我看,沈大人能不能进泉州还指不定呢,没看到厢军都去布防了吗?四大姓和厢军那边,是铁了心要和沈傲硬碰一下。”

    “厢军莫非是要造反?”

    “谁知道,反正到时候谈不妥,水军保准要攻城,虽说那沈钦差真要整肃了海事,咱们也有好处,可是真要打起来,这泉州又得要一片狼藉,天知道会不会有乱兵,所以家眷那边得安顿好了,肯定要出乱子的。”

    施伦这时候开口道:“先不说这个,我要说的,是钦差大人万一进城的事,若是水军占了泉州,厢军那边固然抵挡不住,可是大家莫忘了,四大姓的海船可都在外海呆着,保不齐将来又要袭港的。”

    施伦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他的思虑更为深远,便有人一拍大腿,道:“施先生,你说怎么办?”

    施伦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道:“也简单,就看钦差这边怎么做,若是四大姓那边再无秋后算账的可能,咱们便投了钦差,各大商帮下头都有船,水手、护卫也都是现成的,集结起来,凑个几万人都足够,四大姓的船真要敢做海盗,咱们守土有责,为了自己的家业,也要和他们拼一拼!”

    众人纷纷点头,道:“施先生说的极是,海盗来了,钦差那边固然要吃亏,我们难道能落个什么好处?保住了泉州,整肃才能继续,咱们还能有出头的一天,可是让四大姓得逞,不说家当要被洗劫一番,整肃海事又办不下去,吃亏的还是我们。”

    刚商量定了,那边有人匆匆地过来向施伦禀告:“老爷……老爷……最新的消息,兴化水军来了,船还不少,足足有两百余艘,就在猪龙湾外头。”

    施伦霍然而起,略显激动,道:“再去打探一下,有什么消息,赶快回报。诸位,咱们坐山观虎斗吧,看看谁在泉州说的话管用。”

    ……………………………………………………………………………………………………………………

    龙猪湾,波光粼粼的海水在阳光的映射下闪耀着点点金光,一艘艘大小船只开始靠岸,栈桥这边,厢军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上头的命令固然是布防,可是对方靠了岸,到底是动不动手?指挥那边当然不会叫人动手,袭击水军,这是大罪,连钦差都敢动,那就真的是谋逆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找死。

    龚兴在望远楼那边也是干着急,几个都头都过来问:“大人,怎么办?”

    龚兴心里叫苦,怎么办?天知道怎么办,说打不成;不打,人家就要上岸了;上了岸,人家拿出圣旨来,就更不好说话。

    他迟疑着按住腰间的刀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想:“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被崔家拉下水,眼下抵抗钦差是死,就算束手就擒,钦差多半也是要自己脑袋的。”

    都头在那边催促甚急,就等着他拿主意,龚兴咬咬牙道:“知会下去,不要动手,却也不能让水军那边上岸。”

    都头们各自去传令,这个时候,许多船只已经靠近各处口岸,搭出了舢板。

    厢军这边在都头的号令下,一个个放平了长枪,抽出了腰刀,朝着船中大吼:“我家指挥大人有令,不许靠岸!”

    船上似乎没什么反应,甲板上又好像传出急促的脚步,接着,船舷处,一支支弓箭搭出来,瞄向了栈桥处的厢军。有人探出头来,厉声道:“后退,上前一步的,杀!”

    “二营四中队全员听令,准备射击!”

    这么一喊,厢军更是吓了一跳;后退,人家就要上岸;不后退,弓箭可是不长眼的;可是反击,又好像寻不到借口。

    都头、虞侯这边也是拿不定主意,都是急得团团转,好一会,才有喊出来:“有什么话,叫个人上岸来说,咱们是朝廷军马,你们是朝廷水师,莫要大水冲了城隍庙!”

    船上的回答是:“射!”

    嗖嗖……嗡嗡的弓弦颤抖,箭如雨下,朝着厢军这边漫射过去,栈桥处的厢军纷纷落水,死伤不小,到了这个地步,厢军真是吓住了,有叫着想要拼命,有人仓皇地向后逃,这栈桥不过一丈宽,两面都是海水,推拉挤撞不可避免,相互践踏的也是不少,一时间队形紊乱起来,不少人跌落水中。

    趁着这个混乱,船中纷纷有人道:“再说一遍,后退,上前一步的,杀无赦!”

    厢军这边一时没了主意,真要打,在这栈桥处也施展不开,都头虞侯们咬咬牙,大呼一声:“后退结阵!”

    厢军如蒙大赦,纷纷从栈桥处退出去,固守住码头、货栈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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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来了,今天晚上第三章得好好构思下,毕竟是个高潮,哥们吃完了饭要出去走一走,透透气。RO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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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舢板上,先是一个铁壳帽的校尉举刀出来,接着是一列列的水军,到了栈桥,他们并不急于立即上岸,而是先列好了队伍,打起了旗帜,校尉走在最前,口令声发出来:“平枪!”

    哗哗……最前一排的长枪放平,跃跃欲试。

    “引弓!”

    后排的弓手搭上弓箭,斜角引向半空。

    “随我前进!”

    一条条的栈桥上,密密麻麻的队列开始徐徐向前,放眼望去,那海湾处几十上百处栈桥,都被黑压压的人头盖住。

    码头和货栈这边的厢军看了,心里不由生出寒意,这倒也罢了,最令他们恐惧的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办,打?不说能否打赢,打了形同造反,怎么打?不打,不打人家摆明了他杀过来,一点和你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候,船上的风帆降下,却是一叶叶雪白风帆挂出来,上头都写着殷红的大字——‘钦命厘海’。

    钦命两个字尤其醒目,厢军们看了,更是士气皆无。都头、虞侯们见此,也都乱了阵脚,看一列列水军就要从栈桥上过来,这时候已是心乱如麻了。

    “水军听令。”一列列队前的校尉大吼,长刀已经举向半空了:“吾等奉旨入泉州,但有阻拦滋事的,以谋反论处,杀无赦!”

    “杀!”水军这边士气大振,随着校尉长刀前指,顿时爆发出一阵大喝,接着踏着靴子,随校尉加快了步伐。

    这句话既是说给水军听,又何尝不是告诫厢军,大家当兵吃粮,当然知道谋反的后果,便是死了,那也是白死,遗臭万年姑且不论,反正是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可就算是把水军打回海里去,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望远楼那边,厢军指挥龚兴急促促的带着一队亲卫打马过来,水军出奇的强硬,将他的部署全部打乱,原以为有厢军在这边和他们对峙,他们万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目的,也只是将水军吓阻在海上,再等四大姓海商那边发力而已。可是人家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上来就是一阵乱箭,把厢军的气势死死压住,将厢军逼退到码头处,水军上了栈桥,更是一副对阵的姿态,再这样下去,要嘛是厢军崩溃,要嘛就是厮杀了。

    龚兴心里叫苦不迭,赶到就近的码头那边,都头带着几个人过来劈头盖脸的便道:“大人,怎么办?”

    龚兴故作镇静道:“怕什么,他们不过是恐吓我等罢了,不必怕,谨守本份!”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旗帜已经离码头越来越近,猎猎战旗之下,校尉大喝一声:“听我号令,陷阵!”

    “陷阵!”水军爆发出大吼,平举着长枪,第一列如长蛇一般猛冲过去,厢军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甫一接触,便被击了个七零八落,原本就松松垮垮的队伍更是不成样子了。

    更有被长枪刺穿的厢军,爆发出最后的哀鸣,呜呼一声倒在血泊。

    不止是这边,各处栈桥和码头,到处都爆发出喊杀,水军没有丝毫犹豫,都是一列列挺枪突入进敌阵,随即是第二列、第三列,每一次冲击,都是威势十足。

    龚兴吓得呆了,咬牙切齿的道:“姓沈的居然真敢动手,来……来人,快,给城内禀告。”

    人见了血,立即就疯狂起来,尤其是这些士气如虹的水军,经过操练之后,仿佛有无穷的精力需要宣泄,一浪接一浪的冲击,更是教他们再无顾及,校尉在前打头,后头的水军毫不犹豫的扑进去。

    厢军这边一开始还在苦苦支撑,眼见水军越来越多,心中又有顾忌,立即便有人开始弃了武器溃逃,这种对阵冲杀,一旦有人生畏,立即便支撑不住,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结果越来越多。

    校尉适时大喊:“不要追杀逃兵,只杀抵抗天兵的。”

    数百个校尉一齐喊出这些话来,声势极大,结果抵抗的越来越少,溃逃的越来越多,都头、虞侯们阻不住,便干脆自己也逃了。

    龚兴眼见大势已去,叹了口气,拨马往城内逃窜,他骑着马最是醒目,立即被人引弓射下马去,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右腿,鲜血泊泊流出,血肉翻飞,痛的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神智,已有七八支长枪对准了他。

    只是一炷香功夫,厢军便彻底崩溃,水军们这时队形并不见紊乱,一部分追击入城,一部分打扫战场,丝毫不见混乱,遇到溃兵,入城的水军也不追杀,只是抢占内城城门。

    沈傲从旗舰上顺着舢板下来,落到栈桥上,举目望了泉州一眼,带着一队亲卫到了码头,那边已有校尉一个个来禀告战况,沈傲只是颌首点头,倒是对结果并不意外。这一场登陆战从一开始比的就不是人数多寡和士气,而是人心,水军们奉旨行事,有钦差做后盾,完全没有丝毫顾及。而厢军畏首畏尾,既听命指挥,又顾及钦差水军的身份,这一打,胜负就已经出来了。

    再加上水军人数比之厢军只多不少,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令行禁止还是能够做到,只要沈傲痛下一往无前的决心,胜负早已明朗。

    几个校尉拉着一个瘸腿的厢军将领过来,兴冲冲的道:“沈大人,抓到了厢军指挥龚兴。”

    那龚兴此时只顾着伤痛,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低垂着头咬牙忍着疼痛,沈傲只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好好的审问,先丢到一边去,到时候再一并收拾。”

    内城那边,谁也不曾想到码头的时局转化的这么快,这边的厢军有的正思量着是否把城门关了,可是想归想,却没人敢做,阻挡钦差,那是大罪,人家都登岸了,这个时候再垂死挣扎,这不是找死?

    接着便是溃兵进城,追兵又接踵过来,城门附近,不少家丁打扮的人看到这个局面,什么也顾不了,立即匆匆回各自的府邸去。

    崔家这边已经乱成了一团,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崔简和崔炎几个崔家的骨干失魂落魄的聚到一起,崔简哆嗦了下嘴唇:“收……收拾家当吧,能带走的都带走,这泉州不能留了。”

    可惜几个家里的族叔辈不同意,纷纷道:“咱们崔家在泉州这么多年,抛了家业就是落水狗,能到哪里去?再者说,崔志还在汴京,位列三省,钦赐的龙图阁大学士,姓沈的又抓不到我们通海盗的罪证,能奈我何?”

    崔炎也道:“家父毕竟在汴京,姓沈的就是得了失心疯,也不敢把咱们崔家怎么样,不就是教咱们崔家缴税嘛,缴了就是。”

    崔简失魂落魄的摇头:“你们不知道,不知道啊,咱们崔家树大根深,是鸡,要杀给猴看的。”

    正说着,后园便乱了,有个主事踉跄的过来,哭告道:“老爷……不好了,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丁闯入了后园抢掠库房……还……还见色起意……”

    “混账!”崔简气的咬牙切齿:“还不快带人去弹压!”

    这主事打了个哆嗦:“人都散了,说是崔家大祸临头,能跑的都跑了,没一个忠心为主的,不落井下石就已是有良心的了。”

    崔简叹了口气,一时木然,崔家的家丁长随,大多都是水手出身,做的好,看着手脚麻利,便召进来伺候,也算是对这些人的奖掖,可是这些人虽然干练,却也都是好勇斗狠的凶徒,从前崔家显赫的时候倒也罢了,谁也不敢闹出什么事,这个时候便趁机而入了。

    崔炎气呼呼的道:“岂有此理,我去看看。”

    崔简摆手拦住他:“罢了,罢了,不要理会,不要理会……”他哆嗦了一下,费了很大的劲才道:“眼下这个时候,炎儿,你爹把你托给我,你不能出事。”

    这里闹的正凶,市舶司那边也是如此,张公公听到水军入城,当即便昏厥过去,被个差役救醒了,便开始抱头痛哭,这太监的秉性说来也怪异,方才哭得要死要活,突然一下,他又不哭了,阴测测的对下头目瞪口呆的狗腿子们笑道:“杂家怕什么,怕什么?姓沈的是什么东西,他是什么东西,杂家是宫里的人,他能杀杂家的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整了整衣冠,叫人拿了手帕来擦了眼泪,随即大笑:“都不要怕,恪守自个儿的本份,天塌下来,有杂家撑着,压不死你们。”他神气活现的左右看了狗腿子们一眼,继而道:“杂家七岁入宫,十九岁便伺候着太皇太后,蒙太皇太后他老人家垂青,得以得了这个差事,他沈傲有天大的胆,有本事动杂家一根毫毛。”

    下头的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礼,纷纷道:“张公公,您倒是没事的,可是咱们这些下头当差的肯定要被姓沈的拿去治罪的,张公公……”

    张公公呵呵一笑:“放心,杂家保你们无事。”

    转运司那边,胡海也是急了,听了消息,他正端着茶要喝,待传报的人把消息说了,他面色一黑,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大骂了一句:“龚兴误我!”接着站起来,负手在衙堂里团团的转,等他驻脚的时候,脸色更是惶恐不安,读书中试,再到外放做官,这是几十年的辛苦,想不到栽到这个事上,真是不甘。

    这里虽是泉州,可是沈傲的经历胡海知之甚详,大家都是士林之人,风评早就流传了,更何况沈傲是那种隔三岔五都要闹出事来的主,想不知道他,难。

    就是这么一个人,中了状元,坑过王黼,踩过蔡绦,杀过皇子,一旦给了他机会,他能放过自己?

    胡海不是商人,少了商人的精明,却多了几分洞悉人心的智慧,更不是张公公那种阉货,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井底之蛙。以沈傲往日的做派,这笔账要算清楚,肯定是要无数人头落地的。

    怎么办,怎么办?胡海抬起头,望着案后‘明镜高悬’的匾额发呆,官丢不丢是小,命才是最紧要的,要保命,就得有价值。

    他咬咬牙,口里冷声道:“就这么办,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还顾得上什么?”

    打定主意,立即叫了差役:“备轿,备轿,到城门去,迎钦差。”

    许多差役据说都已经跑了,就剩下几个老实的还留着,惶恐不安的问:“大人……城门那边到处都是兵……怕,怕伤了大人的性命。”

    胡海踹了那差役一脚,大喝道:“这也是你能理会的,快,去准备。”

    差役连滚带爬的去了,胡海整了整衣冠,总算定住了神,一步步到了衙门口,钻入轿子。

    整个泉州开始还有几分,那些逃回来的溃兵,三五成群的在城中抢掠,再加上地痞见了机会,也想趁机大捞一把,只是后来水军进了城,三五成群的分散开来四处弹压,渐渐的将这的苗头打了下去,此时反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有时会有一队水军提着武器匆匆过去,看了这边,也不怎么理会。

    到了城门处,才知道内城的三处城门都封闭了,只有这一处面向港口的城门洞开,只不过这里的水军最多,轿子还未靠近城墙,便有一个校尉大叫一声:“停下,钦差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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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这个副本还没玩,更精彩的在后头,哈哈……RO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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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这边,增添了不少营境,水军这边是六千余人,再加上水手那边大致在两万之间,还有四千厢军,五千新募的民团,可谓声势好大,清早操练起来”那口号声更是直冲云霄。

    眼下商船不能出海,最紧要的就是剿灭海盗,所以整个泉州的气氛,倒是颇有些尚武的气味,就是那稚童,也拿着木刀、木剑在相互打斗嬉戏为乐。

    福建路这边多山,因而养成了本地人尚武的风气,再加上临海”更有极大的开拓精神,行船走商的,都是在刀口里舔饭吃,现在海盗在外头,闹得大家不能出海赚银子”这就是断人财路,商人们没钱赚,水手也没了生计,装卸货物的脚夫没有饭吃,这就是杀人他们的父母,再加上钦差那边张榜下来颁布了剿贼令,一时间莫说是正在操练的青壮”就是寻常的百姓,都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打铁铺那边近来生意极好”都是订购刀枪的”大宋禁武,对弓箭、火器尤其森严”可是刀枪,却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里是泉州,法令就更废弛了,出海的人哪个不要订购一些匕首、刀枪之类的防身,所以官府也不禁止,更无人去检举。

    港口外头,停泊着数百上千只船,有兵船,有商船,还有各衙门巡检的船只,桅杆下了风帆,铁猫落了水,就等钦差这边一声令下,一齐出海。

    沈傲被这气氛感染,也故作风雅的叫人定制了一柄华美长剑,别在腰间的玉带上,走到哪儿晃到哪儿,显得颇为神气。只不过沈钦差的剑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之剑”拔出来见光的次数总共也没有几回”从前、现在、将来也不会有出鞘沾血的机会。

    吴三儿一直随沈傲出行,现在总算落了脚,心里盘算着生意的事,也在泉州张罗起来”选了几个店铺的地址”开始修葺,又开始招募人建了印刷工房,联络陆家车行那边,将来遂雅周刊,可以通过陆家车行向泉州周边辐射。

    如今的遂雅周刊,早已今非昔比,杭州、汴京、泉州、洛阳都有工房,先是汴京那边排好版,便立即叫人用快马加急送到各处工房,进行印刷”印刷之后”除了销售给本地,更可以通过车马行运到周边去卖,影响力足以辐射到整个大宋,尤其是乡间的乡绅,都以喝茶看周刊为荣,有些家业大的,会专门叫个人到城里等着,一旦有新一期的周刊出来”立即抢购送回来。

    从前一期的周刊,大致可以发卖四十万份左右,按着吴三儿的构想,泉州这边的印刷工房要是建起来,到时肯定是要破五十万的。

    除了周刊的生意,遂雅诗册虽然销量少”大致也不过是万余本上下”可是诗册一向只能走精品路线,利润也是不低。

    至于茶坊、酒坊的生意,那就更不必提了,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泉州这边爱茶的人多”爱喝酒的也不少,只要店面选的好,生意不成问题。

    只过了七八天,泉州第一座遂雅茶坊便建了起来,其实也不能说是建,只是原由的铺面修葺了一下而已”只要给的起足够的钱,速度还可以更快。

    弃张这一日,比那从前崔家老爷过寿还要热闹”泉州大小的官员、商人纷纷前来庆贺,沈傲邀大家在这里喝了茶”算是体验了一下”也就袖手不管了。这么一闹”泉州人自然而然的将遂雅茶坊当作了高档的茶肆”因此往后的生意更走出奇的好。

    这边热热闹闹,汴京那里却走出奇的沉寂,从泉州来的消息还在路上,京城这边前一段时日吵得凶,可是吵着吵着,大约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再加上廷议上官家当场拂袖而去,也教人觉得无趣。

    结果整个汴京的朝堂,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泉州的事没人去提,鸡毛蒜皮的事更无人去说,三省图个清净,各部也是捂起了耳朵。

    只不过有时候泉州那边会下几个条子,比如教兵部拨付饷银,兵部这边的蔡绦一看到沈傲那一手董其昌的字体就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把这家伙立即掐死,可是该给的东西,他是一点儿也不敢少。

    崔志这几日,也突然变得异常沉默起来”自从那一封崔简的信从官家手里甩出来”他便知道自己再不能说话”只能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

    也正在这个时候,汴京东阳门那边,一匹快马撞翻了城外头七八个摊子,一路疾行入城,直往三省去。

    门下省这边接了奏疏,先是个书令史扫了奏疏里的内容一下,立即吓得面如土色,连奏疏都拿不出,奏疏从手里滑落下去。心急火燎的重新捡起奏疏,立即送到录事那边去,录事看了这书令史”还忍不住打趣他:“急促促的做什么,又不是房子着火了,天也没有塌下来,王让啊,你也不是第一日进门下省公干,往后要注意一些,门下省是天下中枢,教人见了你这个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门下省这边没有规矩呢。”

    这叫王让的书令史,只是喉结滚动,一句话想说出来,却是说不出,憋的脸都红了,用手指了指奏疏,意思是叫这录事自己去看。

    录事清咳一声,轻轻揭开奏疏,看了一眼,正要笑着说:“原来又是沈太傅送来的,他在泉州……”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眼睛落在那一千七百三十四的数字上”倒吸了。凉气:“这……太师在哪里?”

    “太师不是告了病吗,还在府上。”

    “立即送过去,不,还是我去,我亲自去。”这录事二话不说”将奏疏装入匣中,抱着匣子几乎是跑出去的”叫了个轿子来,一路催促,好不容易到子蔡府,和门房禀告一声,门房那边道:“我家老爷病了“…………”

    录事跺脚道:“天大的事”太师非看不可。”

    门房似在犹豫,只好入内通报,接着请录事进去,蔡京确实病了,到了他这今年岁,三天两头有个头昏脑热也是常有的事,现在方方好转了一些,坐在榻上见这录事,录事进去,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匣子打开,把奏疏递过去。

    蔡京看了一眼,倒是脸色如常,淡淡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录事道:“就是方才,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宫里头也没有看。”

    蔡京颌首点头:“此事和我们没多大干系,送进宫去吧,遇到别人,什么都不要说。”

    录事道:“太师这是何意?”

    蔡京淡淡笑道:“说什么?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正是宫里和沈傲所希望的,我们再说,这叫不识趣。”

    录事颌首点头:“还是太师想得周全。”

    蔡京笑着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傲在泉州被整了,就是说再多,也没什么。可是他这般雷霆手段,你再说也没什么用。去吧。”

    录事也不说什么,立即回到门下省,将奏疏送到宫里去。

    崔志是今日正午入的宫,上一次官家那口气,已教他清醒了一些,这个时候再不清罪也说不过去,于是写了一份热情洋溢的请罪奏疏,乖乖的请求觐见”官家那边倒也还算客气,许他到文景阁这边觐见。

    崔志一入文景阁,便觑见赵佶在御案后练字”上行下效,做皇帝的爱行书作画,臣下们少不得要附庸一下风雅,崔志的行书也过得去,偷偷瞄了赵佶笔下的行书一眼”忍不住道:“陛下行文笔法追劲”意度天成,非可以陈迹求也。”

    赵佶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索然无味的将笔放入笔筒,摇摇头道:“比起沈卿还是差了一些,真教人头痛。

    ”说罢,叫人请崔志坐下。

    崔志欠身坐着,随即便痛定思痛的自述自己的罪过,最后道:“微臣不能约束家人,让他们在泉州恣意横行,实在最该万死,请陛下降罪于臣,以儆效尤。”

    赵佶只是笑:“你平时办事还是得力的”连太师都说尚书省那边离不开你”你能反省,朕也就不追究了。”晒然一笑,低头看了会儿字,突然道:“爱卿在泉州老家一共是一百七十三口人是不是?”

    崔志愕然一下,不知皇上突然说起这个”心下警觉起来,却不得不老实回答道:“陛下洞察秋毫”微臣在泉州老家确实是一百七十三。人。”

    赵佶一头雾水的道:“这就怪了。”

    崔志又呆了一下,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佶道:“沈傲送来的奏疏明明说杀了一百七十四个,这沈傲”实在是混账,人命关天,连数字都会报错。”

    崔志听到明明杀了一百七十四个,又联想起赵佶方才的话,真真是吓得魂不附体,脑子嗡嗡作响”什么意识都没有了。等他有了几分神智,瞥了赵佶一眼,看到赵佶满不在乎的在看御案上的行书,心里想,对,是多了一个,是炎儿,他们……全杀了……

    他一下子从锦墩上滑落下来,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一下子遭这打击,换作是谁都承受不起,叔伯兄弟,外甥子侄,怎友说没就没了。

    “陛下……”

    赵佶和颜悦色的抬起头:“怎么?朕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事儿和你没干系。”

    “陛下……臣斗胆要问……臣的家人……”

    赵佶这时候立即变得漠然:“噢,原来你要问的是这个,他们勾结海盗,横行不法,与谋反无异,且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是转运司胡海率先揭发的,朕命沈傲督办泉州,可便宜从事,如今遇到这么一桩谋反大案,当然不能轻饶,但凡牵连进去的,已悉数斩首示众。”说罢又道:“爱卿是爱卿,你的家人是家人,朕不会因为这个,就降罪于你,你自己反省一下,也就走了。退下吧,朕还要行书。”

    崔志得了准信,更是吓得一脸的麻木,欲哭无泪,只是转眼之间,算是正儿八经的全家死光光,一个活口都没有,原以为崔家在泉州树大根深”又有自己在朝廷里坐镇”还想和那姓沈的好好周旋一下,谁知竟会落到这个境地。他慢吞吞站起来,失魂落魄的连臣告退也不肯说”踉踉跄跄的从文景阁出去。

    见崔志走了,赵佶淡淡一笑,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疏,又看了一遍,埋头对杨戬道:“沈傲行事,是不是戾气太重了一些。”

    杨戬道:“陛下,奴才倒是听了一些泉州的事,那泉州的官商树大根深”就是靠吸着咱们大宋的骨血壮大的,又勾结海盗,更想抗拒钦差和圣旨”胡作非为到这个地步”若是不能快刀斩乱麻,将来必然是心腹大患。沈傲嘛”,说起沈傲,杨戬莞尔一笑,继续道:“他这人胡闹是胡闹”可是毕竟是个书生,有哪个书生愿意去杀人”想必他也明白,他这杀戒一开,固然会招到许多人的非议,却是为咱们大宋好。比如这一次,若不是沈傲雷厉风行,又有谁知道,海商们竟积攒了如此巨额的财富,下头更豢养了这么多水手、武人,不但如此,在朝廷里,为他们说话的人更不是一个两个,如此庞大的势力,比之那天一教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天一教当众扯了旗罢了。”

    赵佶听了,颌首点头:“你说的不错,沈傲杀人,为的是朕,朕更该明白他的苦心。只是这一杀,他这名节算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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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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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崔志失魂落魄地从文景阁里出来,一步步往正德门那边走,脑子里乱哄哄的。

    辛苦经营了数代的家业,完了!枝繁叶茂的崔家,也完了!留下的,只是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尚书省郎中。这个郎中连家业和族人都不能保全,留着,又有什么用?

    崔志老年得子,只有崔炎那么一个子嗣,现在,连崔炎也被斩了头。他到了正德门的门洞口的时候,突然看向那刺眼的苍穹,阳光炙热,炫得他眼睛发花,他突然仰天大笑不止,口里道:“天亡我也……”

    门洞这边的禁卫顿时呆了呆,显然还没有撞见过这等事,立即过来,便看到崔志突然捂住了胸口,口里溢出血来,扑通倒地。

    “救人!”

    禁卫手忙脚乱起来,可是太医还没请来,崔志已救不活了。

    堂堂尚书省郎中,就这样仰面躺在门洞下头,一双眼眸死死睁着望向天穹,口里的血沫残留在唇边,瞬间变得冰冷。

    消息传出去,倒是吓到了不少人,崔大人年纪不算大,相比衮衮诸公来甚至还年轻得很,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怎么说死就死?莫非……

    此后,内幕才一点点地揭露出来,接着便是汴京轰动,惊诧莫名。沈傲率军入泉州,斩官员、官商及家小一千七百四十三口,泉州码头,血流成河。

    大宋立国以来,除了对付谋逆的反贼,从未行过如此残酷的手段,牵连之多可谓骇人听闻。坊间那边议论不一,倒是士林抨击之声不绝于耳,这般杀人,姓沈的也像是读书出来的吗?十足的一个屠夫,真真是造孽,泉州绅商何辜?

    士林这边的叫骂,自然也有私心,沈傲杀的人,不少都是读书出来的,有的做了官,有的虽然从了商,总体上还是自己人,所谓刑不上大夫,今日沈傲能杀他们,明日这刀头难保不会对准自己。开了这个先河,那还了得?

    再者据说沈傲在泉州抄家所得七亿贯,数额之大,耸人听闻。大宋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是亿贯上下,虽说这两年国泰民安,又少了岁币这项开支,府库丰盈,可是这么一大笔银钱,已经相当于朝廷五年所得了,钱不是问题,怕就怕宫里头抄家渐渐地抄得上了瘾。在士林有些名望的,家财自然也是不少,虽没有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少不得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嫌。

    这般抨击了一番,沽名钓誉的也就起了心思,弹劾奏疏便如雪片一般炮制出来,直入宫门,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恨不得将沈傲踩死的叫嚣。

    这个时候,蔡府里头却是有是摇头,对兴致勃勃要参与弹劾的蔡绦道:“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要瞎参合进去,朝廷里骂沈傲越狠,可是在官家看来,却不啻是最大的夸耀。”

    说罢,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便孤零零地独自用调羹舀着参汤喂入口中。

    文景阁里,赵佶看到那无数的弹劾奏疏,却只是冷笑连连,对杨戬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臣子,食君禄、受皇恩的肱骨臂膀。就是苦了沈傲,为了朕的社稷,却要承受这么多苛责,哼,不是都求朕治罪吗?下中旨,赐沈傲为蓬莱郡王,海路招讨使。”

    中旨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按道理,大宋的郡王可谓少之又少,异姓封王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便是在历史上,徽宗一朝也不过加封过童贯为郡王而已。沈傲这般年轻轻加封郡王的,便是皇子也不多见,与沈傲同岁的皇子,不少的还只是国公而已。只是这个时候封王,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居然直接绕过了门下省,将旨意发出去。

    像这种封王的大事,少不得要廷议或者和宗令府那边商议一下,现在却是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了这么一下。君无戏言,旨意一出,固然会有人认为不合常规,却也没人好说什么。宫里头便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没有开口反对,谁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旨意,对满朝文武和士林来说,更是一种警告,大家拼死拼活地上疏弹劾,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个,再骂下去,姓沈的一根毫毛都掉不了,还有个什么意思?

    汴京又归入平静,该骂的也骂累了,不骂的也不去掺和,大家相安无事,日子就这么混沌地过去,还能怎样?

    此时,对官家的心理,能琢磨透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们越骂,赵佶就越是为沈傲感到委屈,更为沈傲的赤诚感动,以沈傲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偏偏他去做了,千万人吾往矣,这对沈傲的声誉有害,更是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可是另一方面,这般尽忠职守的,赵佶却是极少见过,那些高谈阔论,满口治国平天下的大臣,有哪个提及过海事的?有哪个愿意去做这得罪人勾当的?一个都没有。

    现在沈傲作出了成绩,赵佶看到了四大姓一手遮天,富可敌国的本事,这才觉得后怕,这些人连厢军、水军的人都笼络在羽翼之下,下头更有成千上万的亡命之徒,真要有人图谋不轨,只怕比天一教,比方腊更加令人头痛。

    眼下既能斩草除根,又为国库增加了收益,一举两得,如此大功,却被人群起攻之,赵佶所赐的这个郡王,原本还在犹豫,被这么一激,自然就毫不犹豫地送了出去。

    传旨意的太监八百里加急,一路赶赴泉州,入泉州的时候,已过了半月光景,这个时候的泉州,人人皆兵,操练的就有三四万人,随时准备出海进剿。外海的那些海盗,一直在等四大姓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被人斩草除根,这个时候再攻泉州,也已不可能,却又不敢回去,只能干耗着。

    沈傲能耗,海盗们却是耗不起,泉州这边粮秣从各府各县源源不断地过来,军饷也给得足,可谓是厉兵秣马,兵强马壮。可是海盗却不同,困守在外头的孤岛上,连商船都不见几艘,压根就没有商船出过海,囤积的粮食吃一顿少一顿,再耗下去,人家根本不必进剿,自己就得先饿死。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沈傲也有了进剿的心思,才得知汴京来了旨意。

    转运司这边,中门大开,办公的博士、校尉、差役纷纷在这里集结,设下了香案,等沈傲穿着朝服过来,一齐纳头拜下,沈傲朗声道:“臣沈傲接旨。”

    传旨的公公无比肃穆的展开圣旨,正色道:“制曰,毅国公沈傲有功于朝,明礼有识,进退得益,肆命敕蓬莱郡王,督海路,敕海路招讨使。”

    这一封圣旨,真真是吓到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落向沈傲身上,真真是羡慕不已,大宋异姓封王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追封,也只有死后才有封王的可能,这位沈大人这样年轻,就已贵为郡王,这前程,这圣眷,可算是前所未有了。

    沈傲这边倒是没什么,脸色平平淡淡的,心里却在想,待会儿我写日志,该怎么写?是说凛然受命呢?还是惶惶不敢受呢?为难啊,还是凛然受命好一点,多几分男儿气概,最好再添一笔神色若常更好,这样才能表现出荣辱不惊的气节。

    “好,就这样想定了,待会儿就去写。”沈傲心里打定了主意。对这郡王,他倒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大宋的爵位就是坑爹的,蓬莱郡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蓬莱府做封地,其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每个月比国公多领些月钱罢了,至于其他的福利,大致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处,最多是几项特权而已,比如从此以后犯了法再不受刑部和大理寺审理,要宗令府出面才行,只是这个,和沈傲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沈傲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哪里没去挑过场子,到时候出了事去宗令府,人生地不熟,反而容易吃亏,还不如去大理寺更实在,好歹在那儿有不少熟人。

    他按部就班地谢恩接旨,随手拿了张钱引给那位公公,这公公面生,可是但凡是在汴京当差的,见了沈傲都是如沐春风,谁不知道沈楞子的厉害,杨公公和他关系不知道多好呢,得罪了他,还要不要混?

    “王爷,杂家先恭喜了。”

    沈傲只是呵呵一笑道:“同喜,同喜,本官加了爵,公公不也是有赏钱吗?走了这么久,公公也不必急着回宫去,先进去喝茶,到时候再替你接风洗尘,在这泉州,好好玩几天再走。”

    这公公笑嘻嘻地道:“王爷往后该称本王了,怎么还叫本官?王爷,您先请。”

    沈傲只是笑,本王……叫得有这么点儿不太习惯,不知以后会不会叫得绕口,哈哈一笑,率先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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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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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单子里头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蝇头小字,扬着单子的人匪号叫三头蛇,乃是黑风寨寨主,也是福建路海域响当当的角色,这时在他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这是自家兄弟冒死带回来的告示,诸位可要看看,泉州那边上千条船已经出海,姓沈的也发了话,投降的既往不咎,不降的,株连三族,杀无赦。”三头蛇将单子放在桌上,便默不做声了。

    在座的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换作是别人,这告示他们或许不信,海坛山上将近两万人,真要株连,那得杀多少人?流多少血?可是沈楞子的话,就难说了,这种凶神恶煞的杀星,什么事作不出?

    一些有名有姓,有家有业的人更是心里发虚,尤其是那四大海商里的人,这些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姓名籍贯都在四大姓的府邸里,四大姓被查抄,那单子肯定是落在姓沈的手里了,人家照单抓人,真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再者说,姓沈的底细大家都打听了,苏杭那边,姓沈的说杀人就杀人,京畿北路那边也是说杀就杀,死在姓沈的手里的,什么太尉、什么苏杭造作局的官员、太监、将校,哪一个在这些海贼眼里不是了不得的人物?说得再难听点,如此金贵的人,姓沈的杀起来,都没有皱一下眉头,而他们那些穷亲戚,就更不必忌讳了。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思,那一双双眸子,也不禁多了几分狐疑,从前大家兄弟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是眼下,这兄弟的情谊还在不在也只有天知道。

    道理很简单,能坐在这里的,谁知道人家会不会为了保全妻儿老小出卖了自家兄弟,尤其是对那四大姓出来的,更是多了几分堤防,这些人在岸上还有几分身份,如今家主也都死了,哪里会肯做一辈子海贼?家人在岸上又是走不脱的,心里有顾忌,说不准儿待会就反目成仇,杀了自家兄弟去报功。

    这种事,海贼们见得多了,莫说是关系着妻儿老小,便是同穿一条裤裆的好兄弟,都能为了分赃不匀而杀得你死我活,什么狗屁兄弟,那是酒桌里叫出来的,真要信这个,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了。

    聚义堂里只有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响,却都是狐疑地四顾张望,你看看他,他看看你,眼神中有猜忌,有畏惧。

    先前说话的三头蛇见大家这个样子,用指节磕了磕桌子:“兄弟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但说就是。”

    有人道:“说,说个什么?姓沈的不给我们活路,杀他娘的就是,三头蛇,你拿这个东西出来做什么?难道是要拿了单子,带着弟兄们去投奔姓沈的?哼,海上吃饭的兄弟,就没一个贪生怕死的,你若是敢出卖兄弟,我水上飘第一个饶不了你。”

    三头蛇狠狠一拍桌案,怒目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水上飘不怕死,我三头蛇难道就不是好汉?”

    有了人引头,大家纷纷道:“对,和姓沈的打到底,他杀咱们全家,咱们也杀他全家。”

    “攻泉州去,看他敢如何。”

    …………

    这些狠话,倒像是要撇清自己的干系一样,一个比一个说得狠,聚义堂里终于有了几分生气,鼓噪一番,多了几分杀伐。

    倒是那四大姓的头目,此刻却是异常的冷静,这些人都是官商家里最信得过的主事,这一次出海,是奉命勾连海盗,与泉州的家主里应外合的。只是如今家主灭了门,他们顷刻变成了无根浮萍,一时也寻不到什么出路。

    若让他们一辈子去做海贼,还真是狠不下这个心,这些人里哪个不是有家有业,在府外头有些别业的?一大家子老小又攥在姓沈的手里,连一点侥幸都没有。虽然他们也放出了几句抵抗到底的话,可是说话时并不热烈,再加上许多海盗头目狐疑地看向他们这边,更令他们心里头有些不悦。

    放完了狠话,大家像是完成了任务,至于如何抵抗,那就不是好汉们的勾当了,反正也商议不出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于是大家各自散去,纷纷告辞。

    四个海商的主事是一块儿出去的,相互打了个眼色,抬腿一起走,这四人平时都说得上话,到了这里与寻常的海盗也格格不入,以往也都是一起走的。只是今日他们四人的举动在别人眼里,总是有那么几分不同,几个海贼头目看到四人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叫来了小喽啰,吩咐道:“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敢有异心……”这些海盗头目阴测测地笑着,把话留了半截。

    四个海商里头,以崔正为首,崔正是崔家的家仆,自是孤儿,蒙崔家收养,便改了崔姓,几十年来如一日为崔家做事,也算是忠心耿耿,做了这么年的主事,其实和做官差不了多少,总能养出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

    出了黑风寨,前方是一处悬崖断谷,四人眺望着远处的营盘,先有个人打开了话匣子:“眼下这个田地,那姓沈的真要动手株连,动静也太大了吧?”

    崔正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道:“没有什么事,姓沈的不敢做的,他连咱们的主子都敢杀,还有谁不敢动?”吁了口气,目光坚定地道:“只是我等蒙主上不弃,委以重任,如今家主们灭了门,又岂能……岂能苟且偷生,哎……”说着,不禁想到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心里更是怅然,咬着唇,不再说下去。

    另一个主事道:“主上都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想一想……”

    崔正只是苦笑,正色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说这个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说着,走在后头的一个主事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心,后头有人跟着。”

    崔正几个故意驻脚向后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几个人远远地背过身故意低声说笑,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瞄过来,崔正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冷声道:“鬼魅伎俩!”

    四人加快了脚步,也不再在这里厮磨,待步入自家的地盘,这才松了口气,叫了几个伙计在附近盯梢,才在沙滩上漫步,一个主事道:“海贼只怕提防着咱们,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疑心本就重,说得难听一些,咱们这些人,能和他们厮混一辈子?在泉州,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现在里外不是人,泉州那边要株连我们,海贼这边也信不过我等,再迟疑,等姓沈的真动了手,咱们就真的完了。”

    另一个主事亦是苦笑道:“崔先生,从前咱们家主还在的时候,那些海贼是怎么看咱们的?哪个不像是哈趴狗一样,就想着从咱们手里讨点饭碗吃?现在他们这个样子,早晚要生变的。”

    崔正遥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突然叹了口气,道:“怎么就到了这个田地,真是令人想不到。”

    四人默然,相互交换眼色,正在这个时候,有个伙计过来道:“三头蛇来了。”

    崔正脸色铁青,道:“他来做什么?叫他到这里来。”吩咐了一句,又补上一句:“把他的兵器解下来,只许他一个人来。”

    换作是从前,也没有堤防的必要,这个时候却不得不防了,人家派出人来盯梢,说不准下一步就要动手了。

    那伙计立即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过来,道:“三头蛇不肯来。”

    崔正厉声道:“来又是他要来,为什么又不肯了?”

    伙计道:“三头蛇说,要解下兵刃,又不许带人,这是……咱们信不过他。”

    崔正冷笑道:“他不来就不来,请他走吧。”

    那三头蛇原本也是想试探一下崔正几个,大喇喇地过来,谁知却让他解下兵刃,不许带随从,顿时大怒,本来就崔正几个有几分狐疑,这个时候更加猜忌了。心里想,他们堤防大爷,大爷还怕他们诳我进去砍了头送去泉州冒功呢,等到崔正那边请他回去,更是怒不可遏,对那伙计骂:“要降!没这么容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进了这海坛山,就得落岛为寇;敢跟爷爷耍什么心机,海坛山的兄弟活剐了你们。”

    放了一番狠话,这狠话自然是说给崔正几个听的,是对崔正他们的警告,便怏怏地带着几个小喽啰走了。

    那伙计又回到海滩上去,将三头蛇的话实言相告,崔正脸色变了变,道:“看来,我等现在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一个主事慢吞吞地道:“还有一条路……回泉州去,一来给弟兄们一条生路,二来也当为我们自己打算。”

    崔正犹豫了一下,道:“那姓沈的真肯既往不咎?”

    “这是肯定的,他要为难我等,将来这海里混饭吃的还有谁肯信他的话?这叫立木为信,肯定是要拿咱们做个标杆,给福建路大小海贼做个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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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RO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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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到了这个境地,崔正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也知道,海商这帮人早晚要和海贼们反目,要不就是被水军围剿,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家主都已经灭了门,又凭什么去报仇?

    崔正犹豫了一下,道:“去,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几个主事只稍微想了想,立即便明白了崔正的意思,纷纷道:“还是崔先生想得周全。”

    海坛山说大不大,消息传得极快,只两个时辰,那份告示的内容便人尽皆知,整个海坛山渐渐不安起来,独来独往的还好些,岸上没什么亲眷,也不怕什么。一些有亲族在内陆的,虽说官府不一定能侦缉得到,却也是忧心忡忡。

    倒是在那黑风寨里,三头蛇大是懊恼,心知不该把消息在聚义厅里公布,想不到竟传得这么快,只是这告示,就算他不说,其他头目也有其他办法能得知。眼下整个海坛山人心惶惶,等官军来了还能不能负隅顽抗,也只有天知道了。

    到了下午,便有数百个小喽啰偷偷出海而被抓了回来,这些人都是惦念着内陆亲眷,想一走了之,被堵截之后,几个头目商量了一下,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悬挂在几处简陋的码头处。

    只是杀的再多,也遏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一夜过去,海坛山又少了七八条船和四百多人,三头蛇将所有头目召集起来,怒不可遏地道:“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咱们在这里说的话,岂能随便泄露出去?哼,莫非是有人故意串通官府,要捅兄弟们背后一刀?”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三头蛇几乎是赤裸裸地看着崔正说的。

    聚义堂里其他人也都沉默,这时,崔正慢吞吞地道:“或许是有人自己放出去的风声,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三头蛇脾气本就火爆,被这一激,拍案而起,大喝道:“崔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随三头蛇来的几个心腹立即作势要拔刀。

    崔正徐徐站起来,直视着三头蛇:“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当家的还能杀了我?”

    崔正身后的几个主事都霍然而起,一个道:“本来呢,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自该以和为贵,三头蛇你疑神疑鬼,是信不过我等吗?”

    另一个道:“信不过咱们就一拍两散,真要打,咱们四大字号也不怕你。”

    这一句话只说到一半,四个主事带来的部众也纷纷拔出刀来,明晃晃的刀从鞘中抽出,寒芒阵阵,惹得整个聚义堂里,所有人都拔出武器,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三头蛇犹豫了一下,这四大姓的实力也是不俗,人手占了整个海坛山的一半不说,便是船也比海贼的要多得多,这个时候翻脸,实在不值当。勉强地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道:“误会,误会,张主事说的好,咱们同在一条船上,自该要以和为贵的。”

    今早的商讨,又是不欢而散,虽说那三头蛇一直将崔正送出了山寨,更是再三致歉,崔正也笑吟吟地表示既往不咎,可是在座之人谁都明白,要出事了。

    送走了崔正几个,留下的都是海坛山从前的各寨头目,对那几个主事,大家早已看不惯,自然发了几声牢骚,三头蛇沉吟了一下,道:“要保住咱们海坛山,崔正几个不可信,得想方设法除了他们。”

    说罢继续道:“就今夜动手,突袭他们的山寨,先杀了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再收拢他们的部下。”

    对崔正几个家底,眼红耳热的不在少数,鼓噪之声立即散开:“对,他们既敢有异心,弟兄们还顾及什么?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人手和船只,还怕守不住这海坛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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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正与三个主事出了黑风寨,一路到自家范围内的码头处歇下,叫人煮了茶,这海坛山里的酒又臭又臊,他们四人好歹也享受过一些养尊处优的日子,是不肯和那些海贼为伍的,以往去议事,聚义堂里上了酒,他们连动都不愿动一下,回来这里,才命人泡了茶喝。

    待那龙岩茶斟上来,只闻一下茶香,崔正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慢吞吞地道:“这次出海,只带了几包这样的茶叶来,今次吃完了这杯茶,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尝到这个滋味了。”说罢小心翼翼地举起了茶盅,小饮一口,茶水在口齿之间溢出浓香,崔正仔细回味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咽入喉中。

    边上一个主事道:“回到内陆,回到咱们泉州去,还怕吃不到龙岩茶?”

    崔正叹了口气道:“回到内陆,哪有这般容易!”他摇了摇头,晒然一笑道:“昨日这么多人要跑回去,结果如何?”

    三个主事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昨日几百人出海,被截了回去,都掉了脑袋。

    一个主事道:“崔先生过虑了,我们若真要出海,谁敢拦?”

    崔正想了想,惫懒地抬了抬眼皮:“就怕起冲突,再者说,咱们空手回泉州去,固然能逃过一死,往后失了主子,又能靠什么为生?”

    一个主事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崔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宰了三头蛇的人头,拿去献礼给沈钦差?”

    崔正眼眸一张,平淡无奇地道:“本来呢,我是不愿做这等苟且事的,可是你们说要为自个儿想想,崔某倒也想清楚了,既然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为自个儿做个长久的打算。”

    三个主事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好极了。”

    海坛山里头磨刀霍霍,却又出奇的平静,反而到了傍晚,崔正这边请了各寨寨主来喝酒,三头蛇这些人早就打定了主意今夜动手,本不想去,可是转念一想,若是不去,难免让人起疑,便多带了不少兄弟,到海商的范围赴宴。

    崔正也不打算在这里杀他,见三头蛇这些人带来的随从又多,便故意作出光明磊落的样子,大家相谈甚欢,澄清了从前的误会,喝得不亦乐呼,连一向不爱喝酒的崔正都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光,口里道:“若不是诸位收留,我等真要四五葬身之地了。”

    三头蛇拍着胸脯道:“崔先生这是什么话,上了这海坛山,便是自家兄弟,海坛山也是崔先生的家,崔先生这么说,太见外了。”

    宴毕,三头蛇几个醉醺醺地出去,出了海商的范围,海风一吹,立即变得清醒无比,其中一个头目道:“我看那姓崔的倒是想和咱们和好,今夜还动不动手?”

    三头蛇冷笑连连:“为什么不动?吃了他们,天高海阔,咱们哪里去不得?打不过官军,咱们也可以去流求,绕过了澎湖,在流求打出片天地都足够。”

    流求乃是大宋海域第一大岛,岛中也有汉民繁衍,只是这时候,宋军只控制住了澎湖,只是让流求王称藩纳贡,这流求看上去国土不小,足有两府之地,可是那流求王帐下,便是五百条船都凑不齐,遇到这些亡命的海盗几次突袭,都是捏着鼻子认了,以这些海贼从前的实力,自然吃不下那片大岛,可是若能得到四大姓的人手和船只,倒还真有割据一方的希望。

    打定了主意,各寨寨主各回寨中点选人手,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那宴会的地方,油灯的摇曳之下,忽明忽暗的将崔正的脸映的更是阴测,崔正从口齿中挤出一句话:“动手。”

    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沉默终于打破,杀声四起,大家原本都以为是突袭,谁知道竟是对战,有的人马是在中途遭遇,随即厮杀在一起,有的人马摸到了对方一处水寨,却发现人家早有准备,刀枪都准备好了,谁都想占对方便宜,结果却演变成了这个局面,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打吧。

    这一夜,喊杀声没有断绝过,谁也不知道哪边占了上风,只知道黑暗之中,无数的人马绰绰,接着与另一队人相交一起,便是一阵厮杀,落下一地的尸体,说不准很快又有一队人马过来……

    在这座孤岛上,谁都没有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所有人都只能有一个使命,杀人,将对方杀干净,才有生存的希望。

    双方从前的部署或许都无比周密,可是临时生变,到最后任何部署都是扯淡,因为任何计划都只能约束到自己,而不能控制对方,就像是偷营,你能部署严密的去偷袭敌营,却不能让对方呆在营里睡着大觉等你来偷。当双方都想着摸到对方的营地去偷一下的时候,当在夜雾之中突然遭遇到对手,所有人都只能硬着头皮,动真格的了。

    大火也逐渐蔓延开来,喊杀、火光、凄厉的惨呼、金属入肉的声音、金铁的交鸣,将这平凡的一夜变得很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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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那个,明天要去外婆家,今天要存稿,好累,放心,仍旧是每天三更,不会因为外出而打断,就是这样,没了。RO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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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里没有什么出奇的事,除了尚书郎猝死在正德门洞时议论了几日”而后大家也开始觉得无趣起来,没有成日念叨的必要。

    这个时节,可算是朝臣们最是轻松的时候,沈愣子去了泉州,虽说还是折腾,至少转移了战场”大家眼不见为净,连心情都欢愉起来。

    当然也有心急如焚的,姓沈的在泉州一闹”家里的进项一下子少了一大截,还得忍气吞声,不敢说什么,戚戚惨惨悲悲戚戚,就差学那尚书郎干脆撤手人寰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大批的银钱运入京师”宫里头日日都跟过年似的,赵佶的出手也渐渐变得阔绰起来,宫里的用度再大也huā不完,因而后宫这边,也都没有节省的必要,图的就是高兴。

    宫里毫无节制”当然也有人心理不平衡”门下省那边接了几道奏疏,说是天家与民争利云云,赵佶下了一道旨意下去,大力驳斥,怒气冲冲读责问那家藏亿贯的商贾算是什么民?其奢靡比之天家,又是哪个门子的民?这般一较真,对方立即哑了火,哪里还肯再说什么?每隔几日,沈傲的奏疏就会递上来一份”对沈傲的奏疏,门下省那边也不敢保留,直接送入宫去”赵佶也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第一时间看,奏疏里头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赵佶有时一头雾水,最终还是准了。反正在他看来”小小泉州,就由着沈傲去折腾,出了事也干系不大”办成了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四月初九,传来泉州商船出海的消息,沈傲的奏疏里具言当时的盛况,只是可惜”朝里的大臣不管新党旧党都是不以为然,商人出他的海干你这沈愣子屁事他还真来了劲,越来越上瘾了。

    赵佶看着奏疏,却是津津有味,天下毕竟是他姓赵的,如沈傲所说,每趟出海,朝廷都能得到大笔税银,一个泉州,赋税比一路的田亩税费还要多,若是只能整肃规范各处的口岸相加,岁入少不得要翻个翻。

    古时盛世的标准,主要是体现在岁入和人口户籍上,岁入大增”又不扰民”对赵佶的吸引力肯定大。像赵佶这种皇帝,既要享受”又好大喜功,两全其美又何乐不为?

    赵佶看了奏疏心情大爽”去后宫见太皇太后,恰好太后也在宫里与太皇太后叙话,宫里的两只母老虎,终究是觉得再争下去谁也落不到好,渐渐也抛了成见,虽然言语之间的争执不少偶尔走走串串门也渐渐稀松了。

    赵佶问了安,搬了锦墩在下头坐着,太皇太后见他脸色不错,微微笑道:“,官家气色这么好,是不是撞见了什么喜庆的事?说来我们听听。”

    太后不甘示弱道:“肯定是泉州来的消息。”

    赵佶笑吟吟地点头他如今虽是数十个孩子的父亲,可在这两宫太后面前”却又是一个孩子。

    等到赵佶笑吟吟地将泉州的事说了,太后却是皱起眉道:“哀家知道这个事,沈傲这一趟太孟浪了,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家授意他这般胡闹的。”

    赵佶呵呵笑着解释:“不杀人,如何整肃海事?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难道他们肯吐出来?”,太后听罢,叹了口气才又道:“我看那些海商也怪可怜的说杀就杀,他们终究还是百姓不是”官杀民”这是大忌。”

    太皇太后此刻却是沉吟:,“这些海商也不是民,这世上还有身家亿贯的平民百姓?”

    太后愕然:“他们自家的钱财,又有什么打紧?”

    赵佶笑道:“太皇太后说的是,身家亿贯虽说也可以叫民,却只能叫豪民,自古以来,豪强祸国的不在少数。这些人仗着财势,结交官府,蓄养死士!”

    赵佶顿了一下”又道:“母后,儿臣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那四大海商”富可敌国,又蓄养万余敢死之士,名下的船只,比兴化水军还要多,真要造乱,整个福建路瞬间糜烂,若不是沈傲这一趟冒着清流非议先斩后奏,谁知道这四大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来豪强兴而天下乱,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子,朕坐居宫中,不知道外头什么样子,那泉州又是边陲海疆,远在天边,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太后听了,深吸了。了凉气,喃喃道:“只是几个海商,为祸能这么大?”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从前那尚书郎和泉州那边的,偶尔也会献些东西进宫里来,钦慈太后对泉洲那几个海商,印象颇好,此时听了,才知道事态这么严重。

    太皇太后道:“汉末张角之乱,那张角也不是个盅惑人心的道人,唐末的诸雄也不见得有什么出身,这种事,一向是宁杀勿纵的太后想了想,也不再坚持”笑吟吟地道:“这么说那沈傲还真是无心办了桩好事。”

    赵佶更正道:“这种事如何是无心的?”

    太后就笑:“不都说他是愣子吗?当然是无心的。”,说罢,不由失笑,又道:“哀家是说笑的!”

    赵佶也是晒然”突然道:“安宁那边,朕想微服去一趟,也不知她在沈府习惯不习惯,母后要不要去?”,两个太后都是摇头:“官家去已是胡闹”再叫上我们,又不知会出什么是非了。”

    ……………………“…………………………………………………………………………………………

    泉州这边”船队已经出海半个月,每日清早,沈傲仍旧去望远楼那边喝早茶,随即回转运司署理公务,如今许多事步入了正轨,尤其是南洋水师这边,有兴化水军做架子,泉州的民壮大多好勇斗狠,招募进去,好好操练一下,保准是一支强军。

    如今这边已经招募了三万人进了民团,先操练半年,再淘汰出一批,其余的全部编入南洋水师去。各口岸的税金大涨,盈余的税金每年注入一些到水师,也完全足够维护之用。

    这也算是取之于商用之于弃,有了水师在这边,商人们做生意也多了几分保障。

    泉州这边,海疆靖平,垄断海货的官商也被清除,各地的商人也看到了将来海贸必然兴旺,因此不少工房也兴建起来,窑厂、丝仿、还有不少精致的铜鼎器具,这些都是海外广受欢迎的商品,苏杭那边最大宗的贸易是丝绸,泉州这边肯定比不过,畅销的主要是陶瓷和一些铁质器具,更有一些工艺品,因此窑厂办得再多,粘土市价也随之涨了起来,又少不得大肆招募学徒,如今的泉州,水手、学徒工、脚夫都是奇缺”到处都在招募,附近的乡民觑见了机会,也愿意到泉州来寻些生计,给人做佃户”和做脚夫、学徒并没什么不同”反倒在泉州的月钱更多些,能领到实打实的大钱。

    福建路这边多山,单靠土地很难寻到生计,所以无所事事的青壮也多。只是对于苏杭那边”沈傲立即下了条子,让人遏制住这个风潮,行商、做工固然生利更快,可是一旦江南那边的良田荒废,一旦遭遇粮荒,再多的金银也是空的。人力流失还是其次”苏杭那边更严重的问题是废田种桑,丝绸的大量贸易,使得江南西路那边的地主大肆种植桑树,原因只有一个,桑树养蚕”养蚕生丝,生丝的价格日日攀高,比那种地不知多赚多少盈利。可是若引发起这个风潮,后果可就严重了。

    沈傲的办法是五一田桑制”就是官府监督,任何人名下的田亩”只能留下两成的地种植桑树,其余的,必须产稻米,若有人违反律令”遭人举报”一经查实之后立即处于重罪”没收了田产,发配充军。

    这些,其实都是未雨绸缪的事,沈傲在泉州这边把许多新的律令推行出去”倒是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泉州港三仔码头,海湾外”一艘快船飞快而来,这种快船是水师重要的通信工具,船身轻巧,却有两具风帆,下有船桨从船身处探出”全力行驶”速度极快。

    这艘船上”打着的是南洋水师的旗号,一看便知道是护卫船队的水师有消息传回来,这船一出现”码头这边的差役立即引导其余要入港的船只暂避,让出水道教快船先入港,待那快船在栈桥处稳稳停下,舢板搭下来”几个脸上晒得古铜的校尉冷着脸下来:“有急报,快,立即准备好快马”天大的消息要禀报蓬莱郡王。”

    这般一说,通商司的差役不敢怠慢,立即引着他们上了码头,牵来马匹”这几人毫不犹豫上了马”直往转运司飞马过去。

    突然在港口里出现这么一艘船,又说是什么急报,再加上那校尉的冷漠样子,少不得引起许多人的不安,许多附近的商人过来打听,差役也是奇怪,随口说了几句,立即有人黑着脸道:“莫不是船队在外海遇到了风暴……若是如此,那可全完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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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海上行船,最忌的就是遇到风浪,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一支船队覆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个猜疑,也只是空穴来风,要知道,那庞大的船队,有经验的水手不计其数,行船本就是看天吃饭,一旦天象变了,多少会避讳一下,寻最近的港口,避避风雨。虽说用肉眼去观测并不一定能准确,却也不致一出海就落到这个结局。

    再者说,这几日泉州港都是风平浪静,船队刚刚出海不过半月,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消息,令那快船如此紧急,教里头的校尉神色凝重至此。

    谁都不知道,却都在打听,只是这个时候,谁又能打听清楚,只怕要等上几个时辰才成。

    几个校尉已策马到了转运司,门口这边的校尉见有人要勒马硬闯,虽然来的几个都认得,算是袍泽同窗,这时候也纷纷拔刀出来,大喝道:“大胆,蓬莱郡王门前,也敢骑马?”

    坐在马上的校尉大声喘了几口粗气,口里道:“有急报,快快让开。”

    “先下马!”门口的卫兵道:“转运司衙门是重地,再紧要的事,也要守规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立即去禀告。”说罢,扭身去了。

    过不多时,便有人请这几个校尉进去。传报的校尉,一脸的疲惫,支撑着进了正堂,见到沈傲恰好从耳室那边踱步过来,急不可耐的重重呼吸道:“王爷,出事了!”

    沈傲打了个哆嗦,刚才还听人说船队那边有了消息,想不到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这次船队出海,事关着整个海路的新政,一旦出了差错,满盘皆输。他深吸口气:“出了什么事,慢慢的说。不要急。”

    见他们面色凝重,沈傲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船队覆没,接下来会如何,蔡京会是什么动作?太子会不会借机滋事,还有那些利益受损的朝臣,难道会坐视不理。实在不行,这把嫩骨头只能去拼一拼,干脆和他们翻脸了。

    沈傲的一双眼睛,看似气定神闲,深邃的眸子之后,却也紧张起来。

    一个校尉道:“王爷,事情是这样的,咱们的船队途径大越国东湾港那边暂时休整,本想趁机补充一点淡水和食物,也有一些海商要吧自己的货物兜售出去。谁知那港口的越国官员却以所以船只都需缴纳商税为理由挑衅滋事。王爷是知道的,停泊和兜售货物不同,船队这么大,有人兜售货物,也有人不肯就地发卖,希望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而越国人却要所有人都缴纳商税,实在没有道理。”

    沈傲颌首点头,心里想,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商队最多也只是结伴同行,到一处兜售了货物便返航,只是这只船队也是史无前例的庞大,更不是只到一处贩卖,越国人确实贪心了一些,竟因为几个商人售货,就要这么多人一同缴税,实在没有道理。

    校尉继续道:“越国人如此,海商们自然不肯,要南洋水师去和越国人交涉,越国人见是我大宋水师出面,自己也觉得理亏,因而便提出只收取双份的停泊费用。”

    沈傲笑了笑:“停泊费用靡费不了几个钱,给了就是,做生意为了求财,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和人起争执。”

    校尉苦笑道:“一开始,海商这边也点了头,后来越国人登船收税,不知什么时候和一个海商起了冲突,越国人咬定了他是千料大船,那海商说他的船只有八百料。本来船队里大家就对越国是不满,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杀越狗……”

    沈傲差不多已经猜测到了答案,整个人木在那里,杀你妹啊杀,这帮土匪强盗。

    校尉继续道:“后来各船纷纷响应,水手和伙计都抽出了兵器,杀了上船的越国税吏,这还不肯干休,无数人冲上栈桥、码头,杀进了东湾港……”

    沈傲的脸色已经看不出表情了,急促的问道:“还有活口没有?”

    校尉双手一摊:“一个没有,当时正在夜里,那东湾港数万多都歇了,咱们这么多水手、船工发疯似的冲进去,水师这边也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还以为是越国人图谋不轨,于是也杀了过去,等到发现只是误会时,整座港口已是尸横遍野,洗劫一空。”

    沈傲深吸气,再呼气,如此重复了三次,终于有了几分气力,苦笑道:“这么说你们杀了人,还抢了东西?”

    校尉期期艾艾的道:“反正人都死了……后来还放了火……”

    沈傲心里叫了一句阿弥陀佛,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确实疏忽了,原以为大家抱成团,就可以免受海贼袭扰,可以精诚合作,在外不致受人欺负。只是这一团实在太大,刨除掉水师,也有六七万人,这么多亡命之徒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当初还是太单纯了,是我的错。”沈傲无力的摇头,越国乃是大宋番邦,不管怎么说,平时对大宋纳贡称臣还是很及时的,而且一向再南洋以小宋自居,很会来事。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人家会怎么想沈傲不在乎,问题是人家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不说别的,那越王李什么什么肯定是要上奏表,狠狠的哭告一下,甚至还可能干脆闭关锁国,往后在不肯大宋船只停泊。

    大宋对番邦,一向是两个态度,对西夏和契丹,是又头痛又害怕,可是对南方番邦,却一向是礼敬有加,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堂堂礼仪之邦,岂能以直报德。情理上说不通,道理上也说不通。

    若是那越王来申诉,宫里头必然头痛,朝臣肯定也会群起攻之,沈傲倒是不怕有人敢拉扯到自己身上,谁不识相,他不介意一巴掌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拍死。问题是人家若只是议论海政,施下压力,革除海路新政,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沈傲捂住脸,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此坑爹的事,竟被自己撞到,也算是时运不济了。

    他立即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校尉见沈傲离座去耳室,忍不住道:“郡王哪里去。”

    沈傲道:“些日志。”

    狼狈的到了耳室,准备下文房四宝,蘸了墨水提笔写道:“呜呼,噩耗传来,悲不自胜,余读圣人书,享圣学教化,若非百密一疏,何止如此……”

    这日志的意思是,这种烂屁股的缺德事可和沈傲一点关系都没有,主要的问题是他太过善良,居然还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爱情,更相信人心本善,谁知酿下这等事出来,说一千道一万道,反正这事儿沈傲先撇清了再说。

    等他把日志写完了,神色恢复如常,拍拍手,又回到正厅:“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样,越国也是君子之国,想必也不会追究。你们先回去吧,回去告诉船队,继续按计划航行。”

    叫走了传报的校尉,又将几个博士叫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几个博士也是吓了一跳,好歹是读过圣贤书的,道德上终究还有底线,只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一个博士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上疏请罪,先让宫里有个准备。”

    另一个道:“不可,不如先压着,先和越人谈一谈,许些好处,教他们不要声张。”

    “死了这么多人,越人哪里肯干休,依老夫看,这事儿肯定是捂不住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个不休,沈傲只是托着下巴沉思,突然道:“人杀了就杀了,两国邦交,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娘的,本王不怕,那狗屁越王敢去告御状,看本王如何收拾他!”

    这一句话振聋发聩,却是把博士们吓了个半死,磕磕碰碰,死了这么多人,说的倒是轻巧。还当人家不敢去告御状,真当越王是好欺的,这里是大宋不是大越,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王爷,万事还是谨慎周全的好,依老夫看,那越王……”

    沈傲摆摆手:“你们不必劝,我又办法收拾他们。”接着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消息递出去,另一方面,立即下个到鸿胪寺去,告诉杨林,藩国有什么举动,立即快马回报,不要耽误。至于其他的,去他娘的吧。”

    沈傲说了一句粗话,很光棍的走了。有时候他觉得,既然到了泉州这种地方,他是不是太文雅了,做人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这消息,根本就压不住,不多时,整个泉州那边便传开了,泉州人的议论和士林清议截然相反,这些人听了,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是在太稀松平常,换做是他在那什么大越国港口,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捞一票的。这泉州民风彪悍,礼节什么的虽然看重,却也最重实利,烧杀抢掠算什么,好像大家没有跑过海似的,跑过海的人和见惯了跑海的人若是虚谈什么仁义道德,就和津津乐道从一而终一样虚伪。

    更有一些家眷跟着船队跑船的,更是越发不可收拾,天天朝邻里大声嚷嚷:“我家大顺儿腿脚快,这一趟回来,说不准能提携咱们全家住进骑马坊去。”

    骑马坊是城中富户聚集的地方,意思是他家男人这一趟说不准能抢到不少宝贝。

    这种议论比比皆是,就是泉州的士子,虽然也会摇头晃脑几句:“情何以堪,情何以堪。”背地里却又捶胸顿地:“人生当如此,为何学生没有随船去增长见闻。”

    由此可见,这泉州人的民风可见一斑。所谓一方土养一方人,泉州多山靠海,十个人里一个是良民,五个是强盗,还有四个大致也是强盗,别看平时这些人老实巴交,凶悍起来抄起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

    等沈傲那句去他娘的传入众人耳中,更是引来不少人交口称赞:“蓬莱郡王……是个实在人!”这句话若是教沈傲听了,真不知是该哭该笑。

    既然转运司那边放了话,只当这事儿没有发生,泉州又恢复了平静,正在这个时候,也有不少宅子里,有人交头接耳,接着便又人写了书信,吩咐了家人,那些家人,立即骑马出城,以极快的速度,朝汴京赶去。

    更有一些大户,甚至直接用信鸽传信,估摸着只用三四天时间,汴京那边就回有回音传出。

    这一桩桩事,肯定都是极为隐秘,这些传出消息的人,若是出门,肯定又是一团和气,口里称颂蓬莱郡王恩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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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郁闷,笔记本坏了,里面的存稿没了,立即赶到网吧,一边擦眼泪,一边重新凭自己的记忆把字码出来,早知道应该把存稿在u盘里存一份,冤孽啊。另外,求下,现在老虎是第七名,差一点点,就可以冲第六了,非常感谢。RO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散财童子沈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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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的礼遇,李亨颇有乐不思蜀之感,到了望远楼,由泉川上下官员作陪,李亨想要谈及商船袭港的事,话还没出口,这脸上就变得枣红了,原本来的时候,他是含冤而来,按着越王的吩咐,是气势汹汹来讨要说法的,如今那些责难的话脱不出口,只好道:“沈大人,东湾起………………

    沈傲笑吟吟的摆手:“些许小事,现在说这个,岂不是大煞风景,本王与李兄情投意合,这事儿便是看在李兄的颜面上,也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亨听了沈傲的许诺,心思也就放下,又觉得蓬莱郡王为人仗义,肯定不会教自己失望,再加上沈傲这边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住在一处官商的宅邸里,那官商已经掉了脑袋,家宅也抄没了去,清扫一下,比之那越王王府更加气派。

    安顿下李亨,那边的急报又传来,船队一路南下,虽说再没有出现袭港的举动,可是在东湾港尝到了甜头,再加上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了不少,少不得要滋扰一下,惹出无数事端。南洋诸国,不胜其扰,从前汉商南下,举目无亲,是最老实的,此时人一多,就变得肆无忌惮。这两若的态度,怎么教人受得了,抱怨之声四起,再加上越国的事已传遍整个南洋诸国,大家都怕再发生这等事,因而少不得趁这个机会,派出使臣,前往交涉,希望宋庭能够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汴京的鸿胪寺那边,已经接到了不少这样的抱怨,苏杭那边,也效仿泉州去了倭国,规模虽比泉州小些,却也是连绵数里的船只,浩浩荡荡,水手、水兵在两万人上下,这些人到了倭国,倒没有抢掠倭国人一向待外客客气的很各藩巴不得教大宋商人来贸易。就是这样,出的事也是不小。原来是一个倭国一个藩镇与另一个藩镇对战,其中一个藩镇眼看支撑不住,便向船队许诺许多好处,甚至愿意将领地内的银矿做抵押,当时的倭国,银矿极多,早有人眼红了,船队的商人商议了一阵,立即便有了决战二话不说,操家伙就登了岸,结果是一个藩镇覆灭,一个藩镇崛起,倭人死伤便有两干余人。

    整个偻岛,本就像一个自然的生态平衡一样,天皇不能完全控制住局势,各大名也没有将仇敌吞并的实力,虽有小规模战斗却极少出现一边倒的战局,可是商队的抵达,却将整个平衡打破了,大名们看到了甜头,竟是争相与船队联络,并不只是希望商队帮助自己,怕就怕商队倒向敌对一方。所谓争相联络就是争相贿赌,这个许诺货栈出海口,那个许诺银矿,更有甚者,割地的也有。

    事关到了生死存亡大名还顾得上什么,这个时候的倭国,也没有什么家国观念,对宋人除了钦慕,也并没有什么杂念,虽然好勇斗狠也有不识趣的,可是见识到了船队的实力,哪里还敢放肆什么。

    这么一闹整个倭国竟有七八处港口的出海权和六座银矿开采权落在海商手里,货物还没有倾销出去苏杭那边便赚了个狠得。

    固然大名们没什么意见,只剩下恐慌,可是对当时日渐旁落的〖日〗本王室来说,却是灭顶之灾,身为倭国的代表,这个时候若是不抗议一下,怎么能行,海商这样胡闹,怎么也得收敛一下。

    倭国那边虽然离大宋千里之遥,可是对大宋的方方面面却都柃的清,知道这个时候,要交涉的对象是那钦差沈傲,所以连一路去汴京的人都省了,直接扬帆往泉州这边过来。

    原来海商落单在外头,莫说去欺负人,便是自己都觉得低人一等,到了各国港口,遇到了事都只能huā钱消灾。这时候成群结队,比之蝗虫还要犀利。沈傲这个法子,虽说解决了沿途海盗滋扰和海商在异国受人欺凌的问题,却又矫枉过正,弄出个更大的问题急需解决。

    汴京那边已经翻了天,叫骂声不绝于耳,弹劾的奏疏是一茬接着一茬,赵佶虽在万岁山养病,多少也有一些耳闻,他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现在满朝文武都要求取消海路新政,要恢复原状,禁止商船结队出海,这个时候,他也有了几分动摇,时不时向杨戬问:“这海事的新政,干休罢了吧,沈傲固然是为了我大宋着想,可是这般闹下去,不知还要捅多大篓子。”

    杨戬只是抿嘴不语。问了几次,才道:“陛下可曾向沈傲有过许诺,不如等沈傲那边与诸国交涉之后再说。”

    赵佶便颌首点头,从前自己鼓励沈傲放手去干,这个时候把沈傲召回来,这张老脸也觉得无脸去见他,只好作罢,叹道:“但愿他能安抚住。

    六月的泉州,已是烈日炎炎,热的叫人透不过气来,沈傲这边倒是还好,穿着夏衫,偶尔到亭下纳凉,吃着冰镇西瓜,偶尔看一下新一期的遂雅周刊,倒也惬意的很。

    各国使节云集泉州,沈傲都是热络接待,绝对挑不出一个错来,可是一旦谈到商队的事,沈傲便借口转开话题,嘘寒问暖,人家问一句,沈大人,贵国的商…………,沈傲立即就哈哈笑,泉州这边天气热,可是夜里却是很冷的,兄台一定记得多加几件衣衫,噢,你方才说到哪儿了?

    如此冷落了他们几日,沈傲这边也没有闲着,几个博士日夜赶工,终于拟定了一份冗长的国书,里头的条款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多,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时候差不多了,一大清早,沈傲叫了校尉来:“去,通知各国使节到这里来,本王要亲自和他们谈。”

    各国使臣所住的别馆里,一听到蓬莱郡王要谈正事,哪里还敢怠慢,一点都不敢耽误,立即就都聚集来了。

    来人之中,各国使节都有,足足几十个,大家不安的先在厅里坐着,相互用蹙脚的汉话打听,个个都是垂头丧气,那些船队,真真是害人不浅,大家说的激动,各自抱怨自己的苦处,一下子,这厅里竟变成了诉苦大会。

    正在大家说到激动的时候,一声清咳传来”只见沈傲穿着一件夏衫,慢吞吞的摇扇进来,笑吟吟的道:“教诸位久候,抱歉的很。”

    使节们纷纷站起,在座之人,虽然国家受了沈傲的坏处,可是他们自身,却都得了沈傲的好处,要撕破脸”肯定是不成的,都笑脸相迎的道:“王爷客气。”

    “都坐,都坐,不必客气,来了咱们大宋,就像自己家一样。”沈傲笑呵呵的压压手,随即坐在主座上”目光先是落在李亨身上:“李兄,你这几日身体不适,本王送去的药材吃过了没有?”

    李亨笑呵呵的道:“有劳王爷记挂,吃了,这病也好了。”

    沈傲将扇子收了”转着扇骨道:“身在异国他乡,有个头痛脑热的,确实是件要命的事,李兄切记的注意身体,虽说来了大宋就像回家一样,可是你若是有个什么事”本王就不好交代了。”

    李亨颌首点头,又道了谢。沈傲目光又落在倭国使节久保千寻身上,道:“久保兄是前几日到得”这一路行船,真真是辛苦”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可是又怕影响你歇息,不便打扰。”

    久保千寻感激的道:“王爷客气,下使能高攀王爷,荣幸之至。”

    沈傲一个个的垂询,每一个人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路问下去,大家虽然略带着几分怨气,此刻也一下子消散一空了。沈傲见沈傲到了,转入正题:“这一趟商队出海,滋扰不少,可是我大宋的海政却不能荒废,唯一解决的办法,只能三令五申告诫一下了。”

    这般一说,立时传出一阵窃窃私语,海商什么德行,仅仅告诫一下,怎么能教他们听话,李亨道:“王爷,只是告诫,难保他们不会固态萌发,此事对大宋不痛不痒,可是对我等下国,却都是天大的事,下国偏居边陲之地,产出又少,一场事故,便如剜了大家的心头肉,请王爷一定要出面重惩一下,否则下国永无宁日。”

    众人纷纷道:“对,是要重惩一下,否则真要永无宁日了。”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好,那就听你们的,重惩。不过要重惩,肯定要把犯禁的海商都清理出来,那就请诸位检举吧。”

    “检举?”大家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宋人都差不多模样,就算能认出模样的,多半也己经变成了死人,这怎么检举?

    见大家谁也不吱声,沈傲叹气道:“这就走了,我大宋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总不能教我大宋把所有的海商都杀绝了,给诸位一个交代吧。如此,谁来为大家通商,谁来为大家互通有无,所以这事儿,只能另想办法。”

    这个时候,谁也不吭声了。久保千寻道:“莫非大人弃办法?”

    沈傲淡淡一笑:“先不急着说办法,待会儿再说。现在本王要谈的,是给予各国补偿之事。大家都知道,这一趟让诸国都承受了损失,大宋是天朝上国,一向奉行睦邻友好的,如今出了这等事,诸位痛心,大宋天子和本王亦是痛心之至。既然有损失,就要弥补,否则大宋这边也说不过去。”

    他朝身后的校尉递了个眼色,那校尉立即拿出一沓清单出来,纷纷下发到每个使节的手里,使节们都不做声了,低头去看,这一看,便都吓了一跳,李亨期期艾艾的道:“天朝当真给越国补偿这么多钱?”

    在他的手上,越国的清单后面,赫然写着一千万贯四个大字,一千万贯是什么概念,就拿越国来说,一年的岁入,只怕也只是五百万贯上下的样子,一千万,就等于两年岁入,在大宋方面算不得什么,甚至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富余点的府军,一年就能缴出这么多银钱,可是对越国,却实在是天文数字了。

    沈傲惭愧的道:“越国这一次蒙受损失最多,因此抚恤和补偿都是从重的,一千万贯,不过是聊表心意,但愿越国那边,不要生怨就好。”

    李亨心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这么一大笔钱,实在不是小数,拿回去给越王,肯定能有个交代,原以为能教大宋赔偿几十万贯,也就是了,毕竟越国的第三大港,损失也不过这么多,人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让大宋交代出几个凶手,将此事揭过去就走了,谁知沈傲一出手,当真是非凡无比,有了这笔钱,越国这边举国同庆或许未必,但是越王肯定是要大喜过望的。

    至于其他的使节,得到的补偿虽然比不过越国,却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有的几百万贯,有的几十万贯,十几国相加起来,大致三千贯打了水漂。如今的沈傲,财大气粗,三千万贯为数当然不少,可是从那抄家的巨额财富中扣出一点来,倒也算不得什么。这一次沈傲下了血本,便是奉行着要先取之必先予之的想法,先给他们吃了甜头,接下来,便是收割了。

    那个,跪求月票,大哥大姐,给俩子儿吧。这个月,对老虎非常重要,看在连续五个月,老虎每天三更,从未间断的份上,拉兄弟一把,老虎不是那种爆发型的选手,却是最稳定的那种。不敢承诺爆发,却敢说这本书永远不会断更,没有任何理由。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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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洋各国里,虽说补偿多少不一,可是这笔清单拿出来,却一下子压下了诸国的怨气,大宋的实力摆在那里,按照丛林法则,人家欺负了你就欺负了你,你还能如何?现在这般诚恳致歉,又肯提出丰厚补偿,这个时候,所有人如释重负,纷纷道:“王爷客气。”

    沈傲淡淡一笑道:“客气就不必,大宋既是天朝上国,又是礼仪之邦,与邻为善是国策”如今又有错在先,肯定是不能怠慢了诸位。”

    这时候使节们对沈傲评价只剩下豪爽、阔绰了。大家喜笑颜开”沈傲吩咐人换茶,接下来自然是闲谈几句。

    李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王爷”大宋的恩德,下国欣然受之,只是约束船队,也是非同小可。大宋的船队一次出海便是数千艘,所过之处,多有滋扰,眼下已闹出这么大的事,将来难保不会再重蹈覆辙。”

    李亨也不是个蠢人,这一趟,大宋提出了赔偿,且赔偿丰厚无比,可是这只是治本,那些商船如此嚣张,现在还只是抢掠屠戮了港口,下一趟”天知道还会出什么事”这几日李亨在泉州这边也有耳闻,说是大宋海贸日渐繁盛,船坞那边”新船日夜赶工,购买者如过江之聊”明年这个时候,再出海的话船队的规模便是十万人的规模都有,这么些好勇斗狠的人放出去,便是在南洋灭国也是足够,现在不管,等王都都被这些混账东西攻破了,到时候再去哪里鸣冤?

    现在这一任海路招抚使是最好说话的,可是这大宋的官走马灯一样的换,到了下一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得赶快让这个蓬莱郡王提出一个治根的办法来,以防万一才是正理。

    有了李亨起头,在座的使节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也纷纷道:“对”商队如此庞大”下国哪里吃得消,便是将所有军队去防卫都不够”一旦起了冲突,下国哪里抵挡的住?”

    沈傲为难地道:“诸位也知道,本王奉命海路新政,商队结伴出海,便是本王的政绩,若是荒废掉,本王这边就难办了。”

    这话大家听得懂,就好像在座的使臣一样”若是不能让大宋提出一点赔偿,也没法向国内交代。人家沈兄弟够意思够豪爽,也不能让他为难。

    沈傲继续道:“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李亨道:“王爷但说无妨。”

    沈傲微笑道:“既然你们约束不住海商”那就让大宋来约束。”

    众人面面相觑,大宋怎么管?

    沈傲见大家一头雾水,继续道:“其实这也简单,大宋与诸国风俗习性不同,难免产生摩擦,不如这样”大家要贸易,干脆大家划出一块地来”由我大宋这边管辖”设置官员,建立总督衙门,再由水师这边,抽调一批人在码头处巡检”大宋的商人和水手若是犯法,直接由总督衙门拿办,不必劳烦诸位动手,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也由总督衙门这边调兵弹压”若是他们的力量不够,则我大宋水师闻风而动,尽力驰教……,…”

    这便是租界了,不过沈傲用的不是武力获取,而是希望用怀柔的办法得到。其实武力成分也有,各国的威胁是大宋的商人”这个时候大宋朝廷再站出来做个好人,调停一下,顺便提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这个办法,虽然是让各国都割出一块港口出来,可是这时候”莫说是南洋诸国,便是大宋这边,对国土的重视也不足够,对南洋诸国,海商的威胁实在太大,今日人家敢直接洗劫港。”明日会不会上岸灭国”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

    另一方面,对大宋,各国的警戒心理倒是不强,人的名儿树的影,大宋这么多年”国力鼎盛是肯定的,也没有看到欺负谁,恰恰相反,你便是纳贡称臣,大宋那边”还少不得给予丰厚的赏赐,从来没让人吃过亏。再者说”人家是〖中〗央之国,对你这蛮荒之地,也没多大的兴致。现在提出这个法子,就等于是让大家作出选择,是选择海商,还是选择引入大宋朝廷的军队,只稍一犹豫,大家便觉得,还是大宋朝廷这边可靠一些,至少人家还是讲道理的,碰到那些不可理喻的海商”那真是叫天不应了。

    李亨已经有了决定:“这个法儿好,以宋军治宋商,下国这边直接和大宋朝廷派娄来的总督打交道也方便一些。

    越国在南洋那边块头算是比较大的,和大宋打交道也是最久,深知大宋一向自诩礼仪之邦,从来不咄咄逼人,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更不怕大宋趁机吞并或借故欺凌,因此他的反应也是最快,不似其他使节还存着疑虑。

    倭国使节这时候也跟著响应,接着也有不少使节点了头,剩余的还在犹豫”只是这个时候,再不点头,人家都有大宋朝廷庇护着,你没有,海商那边还不专门钻你的空子,就抢你一个?

    这出头鸟是肯定不能做的”见这边响应的不少,几个还在犹豫的使节,也只好点了头。

    接下来要谈的”便是细务了。沈傲这边提出来的,是大国八百里,小国五百里的港口辖制权。这么一块地,也是不小,不过比泉州府要小”却也足够使用,还有港内的司法权”自然是交在大宋这边”其实司法权这一块,各国也不想要,让他们派出人去审判海商,这不是得罪人?至于其他的,如大宋商船只能在该口岸停靠之类,倒都好说。

    这件事,居然谈得出奇的顺利,倒是说到驻军,各国的意见便不统一了。驻军这事没有疑义,不驻军,大宋怎么弹压得住不法的海商,最大的问题是驻军多少,多了”那边不能接受,少了,大宋这边对海商又没有威慑。最后还是以大国一千、小国八百敲定下来。

    在沈傲看来,一千人上下管理一处港口问题不大,就算出了事,南洋水师这边,也可以立即作出反应。再加上港口还要招募皂吏、胥吏,人手肯定不成问题。

    此后要商讨的,才是重中之重,南洋各国,大多靠海,海岸线也是极长”可是深水港却是不多”地理位置好的海湾更是少之又少,大宋这边到底要割哪一块才是最紧要的事,好的港口,便是大家的心头肉,岂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谈到这个节骨眼上,沈傲一下子又不急了,反而笑呵呵地端着茶盏,慢吞吞地道:“本王这边”还有个主意”为了维护诸国的稳定”长治久安”一方面呢,也让大宋这边的海贸不致出差错,大宋分驻各国的总督府”自然要与诸国同心协力,大宋既派了驻军”弹压不法海商是一条”可是若是各国国内发生民变,或者遭遇外敌入侵,总督府这边,可以派兵援助,若是总督府的人手不够,只要诸国王庭求救,南洋水师也会星夜驰援。”

    话及出口,使节这边顿时大喜,南洋那边,部族林立,各国王室并不安稳”一个不好,就有阴沟翻船的危险,许多地方,更是叛乱不断,说是危在旦夕也不为过。宋军虽然比不过金军,可是放在南洋这边,却也是精锐,总督府那边弹压不住就动用大宋水师,据说单一个南洋水师”将来就要招募五六万人”这支军马放在南洋,又是武备精良的精卒”〖镇〗压番邦叛乱,实在轻而易举。

    有了这个保证”各国的王室就等于是安稳了,有了这个强援,谁敢反?

    使节们只稍稍一想,立即就明白了沈傲的意思,作使节的,兴冲冲的回到国内去复命”虽说得了钱财赔偿,却要割地驻军,各国王室能不能点头还是一回事,只是有了沈傲这句话,便等于是一道免死金牌,是保证南洋诸国王室的根本所在,王室那边,还能说井么?欢欣鼓舞都来不及才是。

    沈傲提出一个诱饵,再来谈割地就好办多了,他对后世的著名港。大多都有几分印象”拿了南洋的地图,大致就能将各国最优良的港口寻出来”这一番圈点,各国虽有不舍,可是想到方才沈傲的保证,却也不说什么”虽然口里说先要考虑考虑,心里大致也都认同了。

    这一次谈判,大致还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之所以能够顺利,还是天朝上国这边信誉良好,从没有欺凌弱小的记录,南洋诸国这边虽有疑心”大多还是相信大宋这边的信誉。更不怕宋国借机吞并各国。若换了别人,人家愿意和你谈这个,那就是呆子傻子,这年头人心隔肚皮的”谁信谁啊。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沈傲也不急于促成,总要给人商量的余地,他自信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对方肯定是要接的”人家总是要扭捏一下”有点矜持才能定夺下来。因而笑道:“好啦”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这边准备了一些酒水,本王来给诸位陪席,不醉不归!”,…………………………,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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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要动身的消息传出去,泉州上下官员都是松了口气,有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压在头上,这官比吏做的还要惨,沈傲走了,还是去祸害汴京的好。

    倒是这边的商人士伸,因为沈傲做了不少事,为他们取得不少利盖,反而有些不舍,三五成群到转运司衙门这边褐见,送了礼物,说了几句挽留话。

    沈微已经再不相信别人的挽留了,见有人抹眼泪,都是无动于衷,他聪明一世,却差点着了那些官员的道,哪里还肯上第二次当。

    既然要走,善后的事宜肯定是要做的,南洋水师这边,都是沈傲新近提拔的人,敦促他们操练必不可少,招募的事也要继续,圣旨来的时候,曾问谁可坐镇泉州,沈傲上疏回去,推荐的是吴文彩,又恳请朝廷设安南都护府,辖制南洋及偻国各处总督港口,控制水师,主掌海路贸易。

    吴文彩曾在礼部公千,与番人打交道也有心得,京畿北路那一次,也颇有胆魄,最重要的是,吴文彩此时已是朝廷公认的沈傲派骨干,沈傲虽然依在旧党之下,可是和旧党更多的只是同盟,他自己的班底,也渐渐的建了起来,吴文彩如今以沈傲马首是瞻,让他来做这安南都护府大都护,沈傲这边千涉起来容易一些,也免得被人摘了桃子。

    现在天下两大港口泉州和苏杭一个有曾岁安在,一个有吴文彩在,又有自己撑腰,新政肯定能够维特。沈傲放下了心,选在五月末回京……同回京的有水师教官校尉……还有各番邦的使节。

    虽说已经和沈傲商议定了,可是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汴京面一下天子,否则礼数上说不过去。沈傲既然要走,大家也肯和他一同前往。

    临走这一日,泉州全城轰动,十里凉亭,大把的士伸商人黑压压的等着沈傲过来,道一句别意。

    沈傲这时刻意保持低调,只是乘着轿子,矜持的过去,听到外面山呼王爷走好的声音,他已经知道,一个旧的利盖集团被他打破,而一个新的利益集团正在崛起,这个相关利益的集龘合体,由他一力促成,正在茁壮成长,离不开他的羽翼,等它们真正羽翼丰满的时候,海路的新政,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弦更张了。除非再遇到一个楞子,用更血腥的手段去打破它。

    沈傲在桥里摸了摸自己鼻子,心里想,世上还有比本王更楞的人吗?脑子里将历史中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便不由孤芳自赏起来,楞就楞好了,只要够鲜明,更出众就好。

    好在这边有厢军护持,不至让这黑压压看不到的尽头的人冲撞了王驾,大家都盼沈傲出来见一见,最终却是失望,一个校尉尽力大吼:“郡王有命,王爷在京城多有照拂,尔等在泉州好好经商,必保你们后顾无忧。”

    等的就是这句话,这里人太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可是听见的,立即高呼王爷千岁,后头的人不明就里,也就跟着一道喊出来。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乌龟,沈傲怎么听,都觉得这些人有骂人之嫌,立即催促轿夫:“快走,不要耽误。”

    ……

    汴京这边早就蠢蠢欲动,十几国使节陆陆续续到了京城,大家都在拭目相待,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好好的闹一场。

    沈傲友泉州的作为,已经突破了清流的底线,整肃海事,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本来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是接着又闹出屠城之事,大家议论来议论去,便大致下了定论,若不是沈傲弄出什么新政,又怎么会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举动,这事儿,肯定没完。

    果然,十八番邦使节一同进京,多半是要讨个公道了。

    得了这个消息,诸人难免激动,番邦这边只要做了出头鸟,大伙儿再造势一下,不说掰倒沈傲,至少那海路的新政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番邦使节这边,倒是没有动静,这些进京的使节也都在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看沈傲的态度,若是沈傲敢死不认账,或是刻意包庇,那只能鱼死网破,一定要闹一闹了。

    这些使节,都住在鸿驴寺这边,和杨林打着交道,杨林听了沈傲的投意,也不和他们说什么,只是照料下他们的起居,叫他们安安分分也就走了。

    可是尊里头的其他人却是不同,清流这边,已有人不少大骂沈傲的博到了清名,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姓沈的上次在遂雅周刊发女威胁了几下,更是让大家如打了鸡血一样…… 堂堂朝廷命官,竟敢威胁侗吓,真是岂有此理。

    加入骂战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原本这种事,都是下头去闹,上头的各部部堂和三省郎官们是不会理会的,大佬有大佬的矜持,岂能和下头一起胡闹。不过御史大夫卢林却是个例外,卢林这几日动静不小,连续发了数篇弹劾奏疏,这一份份犹如言语尖锐的奏疏,都流传了出去,士子们看了,大呼过瘾,都是抄录下来,引为榜样。

    严林打了头,下头更是鼓噪,更有几个,竟去和番人使节那边联络,怂恿他们立即发难。

    蔡府那边倒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对外头的流言蜚语,既不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对家人那边管得紧,小小的门房对这事都不敢说什么。

    定王府就不同了,这些时日,来拜褐的人如过江之鳞,都说太子殿下圣明云云。定王府这边,对拜褐的人一律挡驾,门房那边态度倒还好,只是说殿下有恙,不能见客……请大家回去。

    这一日清早,卢林乘着小轿到了定王府,定王府这边,见了是卢林的轿子,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将人挡在外头,直接让脚夫将卢林抬进去,在第二重门的牌坊下才请他落了轿,一个老太监急促促的过来,无声的朝卢林抱拳行了个礼,二人目光相对,只是颌首点头,随即便一前一后,直接进正殿。

    赵恒平时的作风一向朴素,整个汴京上下都知道,从前大家都是笑话,说他这是潜龙搁了浅水,可是这时候,清议这边话峰却是一转,着重说太子殿下勤俭朴素,有隋文帝的风范。

    这正殿里,确实简陋,都是梨木桌椅,值不得什么钱,且许多陈旧的很,唯一新颖的,便是那宫纱壁灯,有几分炫目。

    赵恒穿着直领儒衫,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慢吞吞的喝着茶,等到卢林进来,也不站起来说什么,卢林直接给赵恒行了礼,赵恒才道:“坐。”

    卢林欠身坐下,赵恒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这是龙岩茶,从福建路那边送来的,滋味还不错,就是茶香太重了些。”

    那边有个太监立即奉了茶过来,卢林浅尝一口,咀嚼了一下,领首道:“殿下说的是,茶香固然是好,可是太浓,反而不美了。其实做人也是如此,一心想出尽风头……也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忧患。沈傲在泉州那边,做的哪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陛下为了他,去了万岁山,谁的话也不听,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赵恒淡淡笑:“能有什么大事?卢大人是不是言过了?”

    卢林正色道:“万国来朝就是大事,自太祖以降,南洋诸国久慕大宋恩德四海,争先来朝,年年岁岁纳贡称臣,到现今这个时候,已经足足有两个甲子了。

    我大宋是仁义之邦,礼仪之国,施恩而不立威,这是国朝历来的国策,更是祖制,绝不容更改。”

    卢林顿了顿,看了赵恒的脸色,继续道:“眼下番邦倒是又来朝了,可是这一趟,却不是上贺纳贡的,沈傲在泉州做的诸般事,已是将朝廷的恩德挥霍丧尽,番邦那边,早有怨言,现在只是隐忍不发,可是真要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赵恒颌首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真要闹起来,我大宋岂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沈傲掌着鸿驴寺,怎么会连这个都枪不清。”

    卢井欠了欠身子,低声道:“听说沈傲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说还讹诈了番邦不少土地,要他们割地,还说要驻军呢。”

    赵恒淡淡道:“有这个事?”

    卢林颌首点头。

    赵恒问:“番邦那边就无人反对?”

    卢林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肯定是无人反对的,那沈傲掌着水师,又是鸿驴寺正卿,更有陛下庇佑,嚣张蛮横,番邦使节都是敢怒不敢言,恐有灭顶之灾。”

    卢林继续猜想道:“依着下官的估计,番邦那边,对这事儿肯定是不情愿,可是又没人肯给他们撑腰,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深望了赵恒一眼:“可是要有人为他们做主,到时候就有的瞧了。”……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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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要动身的消息传出去,泉州上下官员都是松了口气,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压在头上,这官比吏做的还要惨,沈傲走了,还是去祸害汴京的好。

    倒是这边的商人士伸,因为沈傲做了不少事,为他们取得不少利盖,反而有些不舍,三五成群到转运司衙门这边褐见,送了礼物,说了几句挽留话。

    沈微已经再不相信别人的挽留了,见有人抹眼泪,都是无动于衷,他聪明一世,却差点着了那些官员的道,哪里还肯上第二次当。

    既然要走,善后的事宜肯定是要做的,南洋水师这边,都是沈傲新近提拔的人,敦促他们操练必不可少,招募的事也要继续,圣旨来的时候,曾问谁可坐镇泉州,沈傲上疏回去,推荐的是吴文彩,又恳请朝廷设安南都护府,辖制南洋及偻国各处总督港口,控制水师,主掌海路贸易。

    吴文彩曾在礼部公千,与番人打交道也有心得,京畿北路那一次,也颇有胆魄,最重要的是,吴文彩此时已是朝廷公认的沈傲派骨干,沈傲虽然依在旧党之下,可是和旧党更多的只是同盟,他自己的班底,也渐渐的建了起来,吴文彩如今以沈傲马首是瞻,让他来做这安南都护府大都护,沈傲这边千涉起来容易一些,也免得被人摘了桃子。

    现在天下两大港口泉州和苏杭一个有曾岁安在,一个有吴文彩在,又有自己撑腰,新政肯定能够维特。沈傲放下了心,选在五月末回京……同回京的有水师教官校尉……还有各番邦的使节。

    虽说已经和沈傲商议定了,可是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汴京面一下天子,否则礼数上说不过去。沈傲既然要走,大家也肯和他一同前往。

    临走这一日,泉州全城轰动,十里凉亭,大把的士伸商人黑压压的等着沈傲过来,道一句别意。

    沈傲这时刻意保持低调,只是乘着轿子,矜持的过去,听到外面山呼王爷走好的声音,他已经知道,一个旧的利盖集团被他打破,而一个新的利益集团正在崛起,这个相关利益的集合体,由他一力促成,正在茁壮成长,离不开他的羽翼,等它们真正羽翼丰满的时候,海路的新政,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弦更张了。除非再遇到一个楞子,用更血腥的手段去打破它。

    沈傲在桥里摸了摸自己鼻子,心里想,世上还有比本王更楞的人吗?脑子里将历史中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便不由孤芳自赏起来,楞就楞好了,只要够鲜明,更出众就好。

    好在这边有厢军护持,不至让这黑压压看不到的尽头的人冲撞了王驾,大家都盼沈傲出来见一见,最终却是失望,一个校尉尽力大吼:“郡王有命,王爷在京城多有照拂,尔等在泉州好好经商,必保你们后顾无忧。”

    等的就是这句话,这里人太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可是听见的,立即高呼王爷千岁,后头的人不明就里,也就跟着一道喊出来。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乌龟,沈傲怎么听,都觉得这些人有骂人之嫌,立即催促轿夫:“快走,不要耽误。”

    ……

    汴京这边早就蠢蠢欲动,十几国使节陆陆续续到了京城,大家都在拭目相待,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好好的闹一场。

    沈傲友泉州的作为,已经突破了清流的底线,整肃海事,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本来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是接着又闹出屠城之事,大家议论来议论去,便大致下了定论,若不是沈傲弄出什么新政,又怎么会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举动,这事儿,肯定没完。

    果然,十八番邦使节一同进京,多半是要讨个公道了。

    得了这个消息,诸人难免激动,番邦这边只要做了出头鸟,大伙儿再造势一下,不说掰倒沈傲,至少那海路的新政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番邦使节这边,倒是没有动静,这些进京的使节也都在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看沈傲的态度,若是沈傲敢死不认账,或是刻意包庇,那只能鱼死网破,一定要闹一闹了。

    这些使节,都住在鸿驴寺这边,和杨林打着交道,杨林听了沈傲的投意,也不和他们说什么,只是照料下他们的起居,叫他们安安分分也就走了。

    可是尊里头的其他人却是不同,清流这边,已有人不少大骂沈傲的博到了清名,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姓沈的上次在遂雅周刊发女威胁了几下,更是让大家如打了鸡血一样……堂堂朝廷命官,竟敢威胁侗吓,真是岂有此理。

    加入骂战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原本这种事,都是下头去闹,上头的各部部堂和三省郎官们是不会理会的,大佬有大佬的矜持,岂能和下头一起胡闹。不过御史大夫卢林却是个例外,卢林这几日动静不小,连续发了数篇弹劾奏疏,这一份份犹如言语尖锐的奏疏,都流传了出去,士子们看了,大呼过瘾,都是抄录下来,引为榜样。

    严林打了头,下头更是鼓噪,更有几个,竟去和番人使节那边联络,怂恿他们立即发难。

    蔡府那边倒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对外头的流言蜚语,既不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对家人那边管得紧,小小的门房对这事都不敢说什么。

    定王府就不同了,这些时日,来拜褐的人如过江之鳞,都说太子殿下圣明云云。定王府这边,对拜褐的人一律挡驾,门房那边态度倒还好,只是说殿下有恙,不能见客……请大家回去。

    这一日清早,卢林乘着小轿到了定王府,定王府这边,见了是卢林的轿子,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将人挡在外头,直接让脚夫将卢林抬进去,在第二重门的牌坊下才请他落了轿,一个老太监急促促的过来,无声的朝卢林抱拳行了个礼,二人目光相对,只是颌首点头,随即便一前一后,直接进正殿。

    赵恒平时的作风一向朴素,整个汴京上下都知道,从前大家都是笑话,说他这是潜龙搁了浅水,可是这时候,清议这边话峰却是一转,着重说太子殿下勤俭朴素,有隋文帝的风范。

    这正殿里,确实简陋,都是梨木桌椅,值不得什么钱,且许多陈旧的很,唯一新颖的,便是那宫纱壁灯,有几分炫目。

    赵恒穿着直领儒衫,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慢吞吞的喝着茶,等到卢林进来,也不站起来说什么,卢林直接给赵恒行了礼,赵恒才道:“坐。”

    卢林欠身坐下,赵恒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这是龙岩茶,从福建路那边送来的,滋味还不错,就是茶香太重了些。”

    那边有个太监立即奉了茶过来,卢林浅尝一口,咀嚼了一下,领首道:“殿下说的是,茶香固然是好,可是太浓,反而不美了。其实做人也是如此,一心想出尽风头……也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忧患。沈傲在泉州那边,做的哪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陛下为了他,去了万岁山,谁的话也不听,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赵恒淡淡笑:“能有什么大事?卢大人是不是言过了?”

    卢林正色道:“万国来朝就是大事,自太祖以降,南洋诸国久慕大宋恩德四海,争先来朝,年年岁岁纳贡称臣,到现今这个时候,已经足足有两个甲子了。

    我大宋是仁义之邦,礼仪之国,施恩而不立威,这是国朝历来的国策,更是祖制,绝不容更改。”

    卢林顿了顿,看了赵恒的脸色,继续道:“眼下番邦倒是又来朝了,可是这一趟,却不是上贺纳贡的,沈傲在泉州做的诸般事,已是将朝廷的恩德挥霍丧尽,番邦那边,早有怨言,现在只是隐忍不发,可是真要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赵恒颌首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真要闹起来,我大宋岂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沈傲掌着鸿驴寺,怎么会连这个都枪不清。”

    卢井欠了欠身子,低声道:“听说沈傲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说还讹诈了番邦不少土地,要他们割地,还说要驻军呢。”

    赵恒淡淡道:“有这个事?”

    卢林颌首点头。

    赵恒问:“番邦那边就无人反对?”

    卢林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肯定是无人反对的,那沈傲掌着水师,又是鸿驴寺正卿,更有陛下庇佑,嚣张蛮横,番邦使节都是敢怒不敢言,恐有灭顶之灾。”

    卢林继续猜想道:“依着下官的估计,番邦那边,对这事儿肯定是不情愿,可是又没人肯给他们撑腰,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深望了赵恒一眼:“可是要有人为他们做主,到时候就有的瞧了。”……RH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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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对付太子和对付别人的法子不同,都说沈傲是楞子,可是这个楞,也是对脚下又臭又硬的石头,绝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偏偏太子愚蠢之处就在于希望引来外援。沈傲的方法就是送给他更多的外援,多塞几个猪一样的队友,这些人鼓动造势起来,莫说是宫里,就是太子自身,也难以控制了。

    他淡淡一笑,让刘胜去忙自己的事,独自一人往内宅里走,如今成了郡王,府里头修葺一新,宫里更是调拨了几个太监到内宅去,王府这边,也有了招募护卫的权利,看家护院的首领是小和尚释小虎,释小虎已经结了发,人也长高了一些,差不多快要到沈傲的肩头了,虽是这样,脸上的稚气还没有脱去,沈傲穿过一个月洞,便看到这家伙追逐着一个少女,口里大叫:“还我,还我!”

    前头的少女银铃似的笑,不忘回眸:“就是不还。”她穿着一件极庄重的开襟百褶裙,腰间束着蝴蝶结子,提着裙裾,跑的飞快,连释小虎都望尘莫及。

    释小虎看到了沈傲,立即停了脚,乖乖的过来:“王爷回来了,我……我在看家护院。”

    沈傲想去摸他的光头,才想起小虎的光头已经没了,打是遗憾,摇摇头:“噢,我知道,你在捉贼?”

    释小虎憋红了脸,气呼呼的道:“她拿了大夫人的嫁妆。”

    前头那少女看到后面的人没有追来,回眸一看,立即咂舌,僵在那里不肯动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傲朝那少女对视一眼,脸上轻笑:“郡主什么时候有空来之间府上坐了,为何没人招呼?”

    一年不见,清河郡主越发亭亭玉立,多了几分少女风韵,少了几分稚气。乌黑的头发上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一步步过来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低咬着唇,可怜兮兮的捧着一幅画,很不情愿的过来。

    赵紫蘅对沈傲又有点儿害怕又是愤恨,等走到沈傲边上时,跺跺脚:“亏你说得出口,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禁足,天天和母妃呆着,头发都要白了。”

    沈傲笑嘻嘻的,一双眼眸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秀发,教赵紫蘅退了一步,从前的赵紫蘅见沈傲这般无礼的样子只会咯咯笑,现在却懂事了一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虎着脸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你眼睛……”前头还是理直气壮,后头声气越来越弱,脸都俏红了。

    沈傲板着脸:“没有生白发啊,倒是比从前更好看了,这般俏生生的郡主,真真前所未见。”

    赵紫蘅胀着俏脸,一抹嫣红飞上了脸颊:“胡说八道,父王说,你这个人最坏了,一肚子的坏水,以后遇到了你,要绕路走。”

    沈傲瞪大眼睛:“晋王真是这么说的?”

    赵紫蘅肯定的点头。

    沈傲摇头,他和晋王,本来还有几分交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连那胡闹的晋王,居然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平时经常来寻自己找乐子,却教自家的女儿见了自己绕路,这算是什么事?

    赵紫蘅瞪大眼睛:“你摇头做什么?”

    沈傲道:“我想……我和你爹有点误会。”

    赵紫蘅撅嘴:“我爹和谁都有误会。他昨天还和一个什么士子有误会,把人家打了。”

    沈傲一拍手:“打的好。”

    二人就在后宅的月洞前,顶着烈阳,释小虎已经跑的没了影子,话说到一半,突然都每词了,从前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彼此的感觉也谈不上生分,只是觉得从前能没有顾忌说出来的话,这个时候张不开口。

    太阳很晒,赵紫蘅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沈傲咳嗽一声,扯着袖子想去擦,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心里想,我这样,别人会不会说我耍流氓?随即又想,君子至诚,这是先贤说过的话,想什么做什么,那才是君子,管他娘的。手又上移几分。

    赵紫蘅看出沈傲的动作,低低咳嗽,人都僵了,心里又在想,他要是来给我擦汗,我该怎么办?不让他擦,他肯定不再理我的,让他擦了,岂不是教他占了我的便宜,心里权衡不下,一双眼眸,闪动着慌乱。

    两个人就像慢动作回放,沈傲慢吞吞的卷袖过去,不敢太快,袖子触及到她的额头,只是轻轻沾一下,谁知这轻轻一沾,赵紫蘅的汗却是更多了。

    沈傲顿时觉得做人失败,别人擦汗,他也擦汗,怎么还有越擦越多的道理。两个人挨得很近,从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可是这时候,闻到对方的吐气如兰,还混杂着一股清新的淡淡香气,让人心猿意马。

    赵紫蘅撅着的小嘴微微有些松动,阖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突然道:“小时候,刘伯伯就是这样替我擦汗的,我很想他。”

    沈傲顿了一下,道:“刘伯伯是谁?”

    赵紫蘅睁大眼:“是我家从前的主事内监……”

    沈傲呆了一下,哭笑不得,匆匆擦拭了下她的额头,连忙抽回手去,尴尬的道:“我和你家刘伯伯不一样。”

    赵紫蘅古灵精怪的眨眼:“有什么不一样。”

    沈傲呆了呆:“我有的东西他没有。”

    这个回答深奥极了,不是此道中人,肯定云里雾里。

    赵紫蘅睁大眼睛:“你的什么东西他没有?”她疑惑的背后,却有几分羞涩,这些常识,身为郡主的怎么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偏偏要作出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一是好奇,看看沈傲会怎么回答,二是羞涩,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沈傲拼命咳嗽,不尴不尬的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话说完了,两个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赵紫蘅怕沈傲把窗户纸捅出来,到时候就没法做人了。沈傲更怕,这种事当着未出阁的小姑娘说出来,还不得教人拿去宗令府那边喝茶。

    又是一阵沉默,沈傲突然发觉,这个时候的赵紫蘅,和从前那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多了几分婉转,再不好像从前那样唬骗了。赵紫蘅轻笑的看着他,却又觉得沈傲比起从前那酸酸的样子,多了几分杀伐果敢,虽然在她面前仍是每个正经,可是那种历经了沧桑的眸子,却多了几分笃定和果决。

    赵紫蘅捏着头饰上垂直胸前的流苏,轻轻道:“听说你是刚从泉州过来,泉州那边好玩吗?”

    “泉州?”沈傲从记忆中拉出来,摇摇头:“不是很好玩。”他浓重的凝起眉。

    赵紫蘅心里有点儿小小刺痛,倒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样:“不好玩你还去,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沈傲心里想,苦倒是没有吃,都由别人代领了。可是说起来,他所向往的,真的不是那种时刻绷起神经的生活,却是笑起来,目光落在赵紫蘅捧着的画上:“你特意跑到我这儿来,就是来偷画的。”

    赵紫蘅撅起嘴:“这是什么画,这画几天前安宁姐姐就说送我的,她今日不在,我就自己来取了。”

    沈傲伸出来:“拿画我看看。”接过画,展开一看,却是自己的仕女图,画中的人正是安宁,这幅画对安宁很是重要,岂能说送就送,肯定是这丫头见了这画,挪不动步子,早有预谋,特意来做这等及鸡鸣狗盗的事。

    却也不点破,只是说:“画的是我的夫人,你要来做什么?”

    赵紫蘅俏红着脸:“你画安宁姐姐这样好看,为什么从前画的时候却是另一个模样,你……你……”

    沈傲道:“那个时候你就是那个样子,艺术来源生活,又高于生活,作画也是如此,你当时的样子去确实就是那个样子,总不能你明明是,我偏偏要画出一个d来吧?”

    和d是什么东西赵紫蘅肯定不懂,立时如受惊的小猫一样自惭形秽:“我比不上蓁蓁好看,也比不上安宁姐姐。”

    沈傲笑呵呵的安慰:“从前比不过,区别是在和d之间,这个时候就不同了,紫蘅长大了,过两天我去给你作画,肯定不比安宁的差。”

    听了这一句,赵紫蘅并不像从前那个清河郡主一样会欢呼雀跃,眼眸中虽是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却是矜持的打量沈傲,低声吃吃道:“你肯定是在哄我,什么是,什么是d?”

    “……”沈傲无言,目光在赵紫蘅的胸前扫了一眼,呼吸急促了一下,随即晒然笑道:“我胡乱说的。”

    赵紫蘅嗯了一声,沈傲要将画还给她,她却不接了,认真的道:“你替我画,再送给我,安宁姐姐我不要了。你要记得,不要又不理我,你这么多夫人,肯定要将我忘了的。”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另有深意,还只是单纯的就画论画,沈傲颌首点头,一语双关的道:“肯定不会忘,夫人和紫蘅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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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末又到了,都咬的很紧,随时有前功尽弃的可能,老虎拜托大家,有的不要迟疑,老虎的书更新一向稳定,绝不可能会拖沓和断更,所以,有票的就投吧。RO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大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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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紫*弯着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天真浪漫,道:“你不许耍赖。”,正说着,那边安宁、蓁蓁、周若几个一齐过来”沈傲觑见了,立即警觉,在自家和人调情,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做贼心虚。

    赵紫蘅瞥了沈傲一眼,接着咂咂舌,脸上带着既心虚又刺激的绯红,心里不知所措地俏立着,想走,却又怕被人看破,留在这儿,又不知该怎么办?

    安宁几个踏着莲步过来,见了沈傲突然回来,个个惊喜,原以为沈傲要过几日才到”想不到来得这么早,这一次去泉州便是半年,虽有家书传情,终究还是思念牵挂,这时见到自家夫君从泉州回来,已是掩饰不住喜色。

    安宁最是激动”新婚燕尔,偏偏沈傲却是公务繁忙”怎不让她既哀怨又气恼,平时心里也只是隐隐埋怨”这时见了沈傲,一切都烟消云散,随风而去。

    蓁蓁脸上染着红晕”眉目含情;周若口里低念了一句讨厌鬼,可是一双莲足却是不自觉的走近过去”心中隐隐有期盼:唐茉儿脸上最是平淡,可是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春儿亦是脚步快疾。

    等她们走近了沈傲近,却看到沈傲负着手”对着赵紫蘅板着脸道:“子不教父之过,你年纪这般小”不去学女红,不去做刺绣,女四书也不去读,成日这般散漫”现在倒好,居然学会了窃画,这还了得,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晋王家就是这般没有家教?”,赵紫蘅唯唯诺诺地道:“是”是”都是我父王的错,我爹该死。”

    沈傲继续道:“你这般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爹是晋王,晋王这个家伙,真真是坏透了的,偷看女人洗澡,鸡鸣狗盗都有他的份。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出好女儿,哎…………真真是冤孽……”,说罢,同情地看着赵紫蘅。

    赵紫蘅刚要小鸡啄米地点头说是是,是我父王的错,突而抬起眸来:“父王没有这么坏吧?”,沈傲厉声道:“比这还坏的都有,他的荒诞言行罄竹难书。”,赵紫蘅争辩道:“也不全是,他也不是很坏。”,沈傲争辩得累了,只好道:“总而言之,你往后不要学你爹,要好好地做个大家闺秀,这一趟就放了你”赶快走,不要再让我看见。”,赵紫蘅唧唧哼哼地走了,临末还说:“我也不想看到你,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说着朝沈傲眨眨眼,飞奔着去了。

    安宁几个走过来,安宁启齿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沈傲冷哼一声,庄肃无比地道:“这么小的丫头”居然敢这样胡闹,偷画偷到我这里来,好在我及时发现,才没有让她得逞,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后怕。”说罢将画奉还安宁:“这是我为你作的画,你要小心收好”往后再不能让人有机可趁。”,安宁接了画,讶然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心里却生出一丝暖意,难怪夫君这般生气”这画,是他作来送给自己的,将画小心收好,叫个人重新装裱回去,便温和道:“夫君回来,该是高兴才是”就不要生气了,紫蘅还小,和她置气做什么?”,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回到后园去”沈傲洗浴一番,又用罢了饭”小憩了一会”便提议大家一道儿出去逛逛,这一逛,便到了天黑,夜里,沈傲到安宁〖房〗中睡,温存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下颌,直视着那一对明亮又幽怨的眼眸,冉冉油灯之下”说了不少情话。

    安宁只是浅笑,道:“你说这么多,还不就是想我原谅你?”,随即幽幽道:“我岂会不明白,你是男人,男人怎能永远闲在家里?大丈夫志在四海是不是?”

    沈傲道:“其实我也很想呆在家里,不出门才最好”志在四海的心思倒是没有,就是想去做一些事”等这些事做完了,我便天天在家里陪着你们。”

    二人相拥在榻上,看着顶上的青纱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安宁用耳鬓贴在沈傲的胸前,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促狭地道:“你是不是和紫蘅有染?”,沈傲愣了一下”立时大是激动:“我是圣人门下,读的是圣人经典,学的是礼义廉耻,做的是堂堂正正的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后头的话声音越来越低,惭愧地承认:“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安宁听着沈傲的心跳,仰起脸来”一双星芒般的眸子注视着他:“我就知道,方才你的心跳得很快。”说罢扭过身去,背对着沈傲。

    沈傲立即从后抱住她,也不争辩什么。

    这般沉默了很久,安宁突然道:“男人为什么都要享尽尖下的美色才干休?”

    这句话问得突兀,沈傲顿时想起安宁的背景,以她的所见所闻,不管是她的父皇还是皇叔”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些在她看来应该是理所当然。

    沈傲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本心还是善良的,对我的夫人都是忠贞是不晚,脸上古井九波地站着,和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沈傲来的时候”朝沈傲瞥了一眼,微微含笑了一下。

    其他人,赵恒并引里会。可是他在这里这么一站,许多大臣就少不得想起京里的许多传闻,更是觉得今日肯定是要弄个满城风雨。

    奇怪的是,以往蔡京来得是最早的,可是这时候,却还没见蔡府那顶小轿,众人一时疑惑”倒是有个门下省的录事揭开了谜底,昨天夜里”蔡京突然发病,已叫了家人连夜告了假,所以这廷议来不了了。

    石英和周正是一道过来的,直接下了轿子,二人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立即就找到了沈傲,一起走过来,沈傲还提着食盒”一边往口里塞蜜线糕,见了二人,立即腾出手来行礼,还不忘道:“郡公和泰山大人要不要尝尝内人们做的蜜伐糕?虽是第一次做,味道却是可口得很的!”

    石英立即摆出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不必。”

    倒是周正,虽是吃饱了来的,却听说这是沈傲内人做的,这内人里也有他的宝贝女儿,心里便想,若儿长这么大,为父还没尝过她的厨艺,今日倒是要尝尝,说罢也不客气,反正都是一家人,便取了一块糕点出来,咬了一小口吃,忍不住道:“味道不错,就是太腻了。”

    沈傲笑道:“她们说过几日闲来无事要下厨做一桌酒菜,到时候肯定要请泰山和岳母过来吃。”说罢又道:“郡公和夫人也一定要来,就怕到时候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石英坦然地笑起来:“好,一定到。”

    同正含笑道:“你倒是还记得这些,今日的事,你打算如何混过去?”

    这意思太明白了,直接告诉你这小子,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子今日来就是要和你打擂台的,据说昨天夜里,已经有人去寻番人使节了,到时候真要发难,番人使节加上满朝半数大臣,还有太子,这力量可是不轻。

    沈傲拿出一条手帕来擦拭掉手上的油腻,淡笑道:“小婿今早起来的时候便看到乌鸦盘在枝头,很是晦气,心情也不爽得很,有人来找小婿麻烦,那就好极了,冒一个头收拾一个。”

    这句话算是够嚣张的了,边上有耳尖的大臣听了,脸色变了变,立即如躲瘟疫似地走到别处去。

    石英叹道:“你啊你,太年轻气盛了。”

    周正也是皱着眉:“沈傲,切莫意气用事!”

    沈傲笑道:“放心便是,小婿已有了安排。”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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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几个清脆的耳光,不但把卢林打醒了,连那赵恒和一众推波助澜的官员也都清醒过来。

    讲武殿里,一束束冷漠的目光落向卢林身上,痛打落水狗,本就是人之常情,最先跳出来的反而不是沈傲的人,而是一个叫鳌飞的官员。

    只看他的品级也不过五六品,就能有资格进这讲武殿,可见这鳌飞有几分运气。

    鳌飞庄重地站出来,朗声道:“卢大人是圣人门生,更是清谈领袖,一向自诩君子,为何父母双亡,却刻意瞒报?圣人君子就这般作为吗?孝之不存,还奢谈礼法做什么?微臣身为卢大人门生,对卢大人敬慕有加,不想恩师竟是不能言传身教,反而作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今日与恩师割袍断义,再无瓜葛。卢大人,请好自为之吧。”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自古以来,门生与恩师之间关系就很是特殊,便是恩师罢黜,门生也需以师礼待之,割袍断义,更是为清议若不容。可是鳌飞说出这些话,却无人说什么,不孝是大节,师者,传道解惑所在,更该以身作则,触犯了这有违礼制的事,世人只会说鳌飞识大体,不会苛责无情无义。

    鳌飞这时朝金殿上拜下:“陛下,微臣要弹劾卢大人,卢林身为御史大夫,清谈礼义廉耻,沽名钓誉,瞒报父母丧亡,功利之心何其重也。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可谓孝也。三年守制,既是礼法,也是律令,卢林以身试法,可恶之极,当重责,以儆效尤。”

    鳌飞乃是卢林最得意的门生,这时候突然倒戈,既在情理之中,却不免让人惊愕,卢林不禁感到一身的冰凉,愤恨地看了鳌飞一眼,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有了鳌飞起头,又事关到了礼法,众人纷纷鼓噪,方才是弹劾沈傲,这时矛头一转,向卢林落井下石了。

    赵佶冷着脸,道:“开革出去,永不录用。”

    一锤定音,卢林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微臣谢恩,便被人架了出去。

    这时候的太子更是惴惴不安,声泪俱下地趴在殿上道:“父皇,儿臣万死,请父皇责罚儿臣。”

    赵佶冷冽一笑,深望了太子一眼,慢悠悠地道:“你是太子嘛,心里有事,当然要提。否则父子之情,君臣之义,岂不是都生分了?”

    赵恒更是不安,战战兢兢地道:“儿臣实在是受人蒙蔽,不知那卢林竟和泉州有关,心里只是忧心着我大宋与藩国的干系,这才忍不住站出来,谁知竟被小人误了。”

    赵佶淡淡笑道:“这就是了,君子小人,都搁着肚皮,为君者要明辨是非才是,今次于你是个教训,也是个警醒,往后学聪明一些,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就是。”

    赵恒只好道:“父皇教诲的是,儿臣一定好生思过。”

    赵佶显然并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困乏地打了个哈哈,才是道:“诸卿还有奏请吗?”

    看了一场这么大的热闹,谁还有心思关心其他的?都是鸦雀无声。

    赵佶便道:“既如此,就散朝吧,诸位番使,来了我大宋,也不必急着回去,好生玩乐,鸿胪寺那边,要好生看顾,不要出了差错,到时朕有封赏。”说罢,起身从后殿出去。

    众臣要散去,杨戬在那边道:“陛下口谕,沈傲留下。”

    沈傲刚刚回京,留下倒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也没什么人觉得惊异,只有赵恒临走时掸掸身上的灰尘,朝沈傲一笑道:“一场误会,沈大人不会介意吧?”

    沈傲朝他哂笑:“太子何出此言?下官哪里敢介意?”说罢不再理会他,径直从后殿随杨戬过去,到了文景阁这边,却被一个太监挡住,这太监面无表情地道:“沈大人请留步。”

    沈傲驻足道:“不知公公有什么吩咐?”

    公公正色道:“有陛下口谕。”

    沈傲立即正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连杨戬也不禁肃容起来,扬了拂尘,面色一紧。

    这公公道:“朕闻清议颇有不恭,更是议论天家内事,涉及太子的,蓬莱郡王可曾耳闻吗?”

    这些消息,本就是沈傲放出去的,岂能不知道?只是这时候只能装糊涂:“臣不知道。”

    公公又道:“大宋重士人,何故士人不图报效,只知清谈,这般下去,于国无益。更有大胆枉法之人,奢谈东宫言状,其心可诛,不能轻饶。钦命蓬莱郡王督办此事,不可延误,若其中有图谋不轨者,可拿去大理寺刑办。”

    沈傲愣了一下道:“既是钦命,可有圣旨?”

    这公公传完了口谕,立时朝沈傲和杨戬谄笑一下,随即道:“陛下说了,些许小事,不必中旨。”

    沈傲瞪大了眼睛,他娘的,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给圣旨?还些许小事?叫自己对读书人下手,还是以言治罪,这不是坑人吗?这是把清议往死里得罪,到时候肯定又是骂声一片的;这倒也就罢了,将来的历史典籍里,自己八成是秦桧赵高一样的人物,那些文人,跟他们对骂一下也就是了,真要整治,那就是捅马蜂窝子。官家倒是聪明,知道这种事不能给后世留证据把柄,所以连圣旨都不写,直接授意自己去办,到时候闹起来,他肯定是不认账的。

    沈傲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可又无可奈何,只好道:“陛下可在文景阁,能不能请公公通传一下,就说沈傲求见。”

    这公公遗憾地道:“王爷,实在对不住,陛下说了,今日他的身体不适,谁也不见,王爷还是速速去办了这职事,到时再回来交差吧。”

    沈傲心里大骂赵佶阴险,原来赵佶早就把坑挖好了,就等请君入瓮。

    心里在骂,口里却不敢说什么,沈傲悻悻然地叹了口气道:“请公公回禀一声,微臣遵旨。”

    杨戬那边咯咯笑道:“怎么?这旨意很为难?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士子也该收拾一下了,清谈误国,杂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倒好,整日胡言乱语,妄议国政不说,居然还胆大包天,说到太子身上。陛下和东宫本是一体,他们这般的口舌,岂不是说陛下与东宫离了心?太放肆了。”

    沈傲也不好和杨戬解释这里头的难处,只是笑道:“既然有旨意出来,还能说什么?去办就是,反正我的名声已经不好,再臭一点也无所谓了。”

    杨戬淡淡一笑道:“只要陛下记得你的好就成了,其他人,管他们做什么?”

    沈傲觉得杨戬说的有理,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也做了许多过激的事,还能如此风光,最紧要的就是这个。那些士子,其实也早就让沈傲不爽了,沈楞子就是这群家伙先叫起来的,也不知骂了自己多少次,今日有了口谕,也算是公报私仇了。

    沈傲朝杨戬点了个头道:“那小婿这就去办。”

    杨戬一直将他送到正德门去,不忘嘱咐道:“放开手去做,没什么好怕的。”

    沈傲从正德门出来,骑了马,直接去武备学堂。要动手,也得先布局一下,人手也要足够,对付士子,禁军肯定不能动,只好用校尉。

    如今的武备学堂,声势更是浩大,校园比之从前不知扩充了几倍,足足五千人在里头操练,各科的教官、教头越发积极,二期的校尉,从入学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一年,如今大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日清早操练,吃饭,再操练,中午,操练,晚饭,上夜课,随即歇息。生活枯燥,也渐渐地麻木,一个号令,骨子里的服从已经能够反射般地作出各种动作。

    再过一个月,又要招募三期的校尉,所以武备学堂这边,还在赶工,一排排校舍都在营造。

    刚到了大门这边,门口的校尉见了沈傲,立即挺起胸脯:“司业大人。”

    沈傲只朝他们颌首点头,叫人牵了马去,独自进了学堂。这时还在上午,正是操练的时候,一声声口令此起彼伏地传出来,接着是无数整齐的回应。左侧是一片马场,马场这边的的骑兵校尉人数虽是不多,却都是骑在马上听从教头的口令或急冲,或停顿,又或提起马刀砍设置好的木桩,这些骑兵校尉,在武备学堂里最是辛苦,针对骑兵科的操典第一条便是不管任何时候,除了解手之外,吃饭、嬉戏、操练都必须留在马上,与马同吃同睡,便是照料马匹,也是他们自己去做。

    这样做主要是增强他们与马的互动,让他们更深入了解战马的习性,同时习惯马背上的生活。南人不善骑马,和那些自小与马为伴的金人来说更是有天生的劣势,这个时候除了恶补,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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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打滚流泪求,有朋友问可以不可以加更,老虎每天一万字,真的很疲倦,不是说挤不出时间来,怕就怕在极度疲倦之下码出来的字影响到质量,毕竟大家是花钱看书的,老虎只能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地追求字数。所以,可能加更不了,但是放心,永远不会断更或少更,老虎已经坚持了五个月,也一直会坚持下去。RO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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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校尉也都卖力,各科之间,隐隐都有竞赛的意思,几个教官都不肯服输,所以争得也厉害,受了气,便使劲地操练校尉,下次再把场子寻回来。

    步兵校尉虽然人数多,可是占的校场反而不如马军,近四千人在一起,站队的站队,走步的走步”还有分队对阵的,都是在沙地里,各拿了棍棒”由教头先与大家商量好战术,随即入场厮杀。

    这种打斗”虽然不致弄性命之虞,可是挨了几棒子,也是吃不消,铁打的身子也有受伤的时候,立即便有同伴将他们抬到护理校尉那边的院子去,敷些伤药再继续操练。

    学堂里枯燥得很,更是少见女人,护理科那边的校尉都是水嫩嫩的,惹得许多人故意受伤,也要让人抬去享受下那柔荑在伤口包扎的滋味,因此对阵起来都很拼命,大有一副大爷就是要挂彩,向我开炮的意思。

    沈傲直接步行到军法司那边去,跨进门槛,便看到几个博士正在处置一个迟到的校尉,那校尉笔挺地跪着,动也不动一下,后头两个执法校尉也不按住他,拿了竹片”径直抽打他的背脊。

    博士们见到了沈傲,现在也不好来打招呼,只是朝沈傲颌首点了下头,等把人打完了,一个博士拿着一张记事的纸片对那犯事的校尉道:“朱成”你知错吗?”

    “回禀大人,卑下知错。”,这叫朱成的也硬气,后脊打出一条条痕迹,几处被竹片毛刺刺破了皮,殷红的血流得一塌糊涂,却是连吭也不吭一句声,便朗声回答博士的问话。

    博士满意地颌首:“你犯的是什么错?”

    “卑下早操时耽误了半柱香,往后绝不再犯。”

    博士用笔在记事的纸片上记录了一下,打了个圈,随即温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莫要再犯”归队去吧。”

    这叫朱成的如蒙大赦,立即穿了衣衫站起来,挺胸朝博士顿了下脚道:“,遵命。”说罢,飞也似地旋身要逃”回过头时恰好看到了沈傲,不由地迟疑了一下,脚步也迈不开了,顿足道:“见过司业大人。”

    沈傲朝他颌首微笑道:“归队去吧。”

    朱成这才咂舌,悻悻然地跑开。

    博士们想不到沈傲这个时候会来,立即过来见礼”沈傲压了压手,淡淡笑着道:“不要客气,本王不玩虚礼的。”说罢寒暄了一阵,那边胥吏已经奉了茶来,沈傲喝了一口,眼看早操就要到点了,对一个博士道:“,把几个教官叫来,本王有话要说。”

    博士点了个头,立即去了,过不多时”韩世忠、周处和马军教官李清、护理教官王弼鱼贯进来”朝沈傲一齐行了个礼。

    马军教官李清据说是西夏王族,后来在王族争权中被人设计屠了几个亲族”不得已,只好逃往小种相公的军中”小种相公那边见他带来了数百个部众”也不敢擅专,立即呈报上去”朝廷原本还有疑心,后来细作那边确认了李清几个亲族被杀,这才放下心”让他带了部众到边镇藩司任了个副指挥。

    他这样的王族,虎落平阳,虽然大宋这边愿意结纳,终究还是有些顾忌,所以做了八年的副指挥”竟是不得寸进:沈傲点人的时候,查验了弓马娴熟的将领,倒发现这个李清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多方打听”才知道李清曾在西夏马军中担任过统帅,对马军的战法和战马的习性最是熟悉不过。在藩司那边”因为直接管着一队马军放出做斥候,也极擅长突袭,迂回等战术,立即将他点了来,让他做了这马军教官。

    来汴京之前,李清还当是宋庭对他不放心,故意让他脱离自己的族人,要在汴京软禁,心已沉到了谷底,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上路:谁知到了兵部那边点卯,竟是许多人来道贺,一下子也是狐疑,等到打听一下,才知道这武备学堂的厉害”真真是惊喜无限。

    来了这武备学堂,直接委了个教官,从前一文不名的王族,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这个时候大宋的马军”也只有藩司那边还有点战力,可是按着武备学堂的初衷”将来大宋要以这些校尉为骨干组建一支精锐骑兵”这么一想,李清便明白,自己的干系何其重大。来了这大宋,非但是边镇那边的汉将,便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属于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可是今次,他倒是有了几分融入感,像他这种故国不能相容的人,能受到这样的器重,自然生出感激。

    接着便是操练再操练,操练得多了,李清发现,自己和校尉并无不同,更是融入进去。这个时候蓬莱郡王过来”李清朝沈傲行礼时,投来的眼眸略带感激。

    至于那护理校尉王弼则是个从宫中来的御医,精通医道”最擅长的是治疗外伤,之所以点他,是因为他在太医院中年纪最轻,上阵杀敌,长途跋涉必不可少,若是请来的是个老先生,最后是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众人分别坐下,沈傲开门见山道:“宫里口谕,叫我们立即查抄各处清馆”但凡有清谈误国,涉及到天家秘事的士子,尽皆拿起来。你们先去布置一下,待会儿带人出营。”

    四人立即站起:“遵命。”,沈傲又道,“这一趟不要带武器,宴手去就行。

    而后又嘱咐了几句,四人才各自准备去了。……………………………………………………………………………………,但凡是官做到一定的地步”少不得要结交一下士子,当官的护翼这些士人”既可获得美名,另一方面,又可让士人为他造势和拿些主意。而这些士人入京”既可以随时参加科举”也可先谋一条生路。

    就比如这夹部尚书程江的府上,就专门辟出一个文清阁来,专供各方名士前来喝茶谈诗。

    程江从前是钦天监少监,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物”只是近几个月一飞冲天”一下子做了吏部尚书,这就让人大跌眼镜了。其实钦天监少监”说起来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一下子跳到二品,也算不上什么平步青云。可是谁都知道,从钦天监到吏部,便是去做个主簿,都是占了便宜”算是高升,一下子成了天下官员的首领”还不是炙手可热,叫人羡慕?

    有知道内情的,都知道程江走的是太子和蔡太师的门路,据说是太子亲自向蔡太师求的情,蔡太师那边连续提名了两个人选,都被中书省那边否了,后来提出这个程江,中书省一下子没了词,一来程江实在算不得蔡京的铁杆”二来连续否了两次,宫里也在催促人选,若是再摇头,也说不过去。

    就这样,程江一下子成了整个汴京最炙手可热的几个人之一,县官不如现管,人家的心意决定了官员的考评,更是影响到升降,谁不知道里头的厉害?

    所以程江的清馆,最是热闹”非但有士子,更有不少京官参与,大家在这里喝着茶,议论些诗词”或是随口说些政务,清闲自在,又可相互吹捧一下。

    有时候程江也会过来坐一坐,这个时候就更热闹了”人人争先,都是一番道理出来,便是希望得到尚书大人青睐”好谋个出路。

    过了正午”大家用罢了饭”仍旧是聚在一起”来的人还是不少”足足一百来个,有各部堂的官员,还有一些近来出风头的士子,偶有几个已经致仕,闲来无事的官员也来坐坐。

    下头的丫头风姿绰绰,一个个给诸人端了茶,而大家都是目不斜视,十足的君子风采。

    清馆里有清馆的规矩,大家都低头先喝了茶,却都不说话,先看向在座的一个中年。这中年生得颇为俊朗,穿着料子极好的圆领儒衫,戴着个圆帽,一双白皙的手仍捧着茶盏不放”神韵之中,清新脱俗”一双如锥入囊的眸子左右顾盼,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佻,反而有一种发自身体的庄重。

    这人叫苏凌,是京东东路人士,据说是京东东路第一名士,为人慷慨,作出一手好诗文,也甚为清直,就比如前次沈傲回京,大家都呐呐不敢言”是这苏凌第一个战出来,其风骨,真真是让人肃然起敬。更别说他虽是屡屡不中,可是各家的大人,都是三天两头地叫人拿了名刺过去请他到府上叙话,苏凌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肯去,有时人家亲自来请,也都让人吃了闭门羹。

    整个汴京的高官,都以能请到苏凌为荣”再加上这苏凌虽然结交的高官极多,却从不向他们索求什么,只是谈些诗文,下下棋,论论画,偶尔在人家家里留饭,下一趟也一定请回去,绝不肯占人便宜。

    既有才学,又有风骨,再加上无心名利”三者结合起来,苏凌的名气更是越来越大,许多人奉之为楷模,就比如今次在清馆座谈,苏凌肯过来和大家叙话,已有人感觉荣幸之至。所以在座的人有的已是入朝为官”有的年纪不小,却都是以苏凌马首是瞻,苏凌不先开口,大家也都不好说话了。

    苏凌慢吞吞地喝了。茶,淡淡笑道:“今日来时,听说蓬莱郡王在朝中指斥御史大夫,那言辞当真犀利,偏偏这卢大人也是沽名钓誉之人,原以为他也是个清流名士,想不到人品竟是这般。”苏凌叹了。气,才是从容道:“落到草职这样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苏某与他,毕竟还有几分交情,他既要回泉州老家,少不得要责送一送。”

    在座的士子不由一愣,有人道:“苏相公,卢林无君无父,与豺狼无异”这样的人,还和他攀什么交情?”

    许多人纷纷颌首,都觉得有理,更有人劝道:“苏相公的高洁”我等岂能不知?与那姓卢的走得太近,只恐祸及自身啊。”

    苏凌只是笑,先是谢了大家的好意,才慢吞吞地道:“卢大人与学生,从前也是相知的,他的经义文章做得极好,笔锋让苏某望尘莫及。苏某多次讨教”也承蒙他不弃,获益良多。这份恩情,苏凌岂能无动于衷?”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卢大人不忠不孝,这是他的罪过,苏某看破了他的为人,也有割袍断义的心思,可是转念一想,恩是恩,大节是大节,苏某心中遗弃他的品格,可是这恩义,却不能不报,至少临到走时,相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但愿他此番吃了教训,从此洗心草面,到时若能再见”苏某一定倒履相迎,再向他讨教。”

    这一番话说出来,立即引来一片叫好,有人道:“苏相公恩怨分明,有先秦君子之风,与苏相公一比,我等反而浅薄了。”

    更有人道:“卢林已为天下人所恶,独有苏相公敢为天下先,仍与他叙旧”这样的知心朋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再者卢林虽是犯了大节,难道就没有幡然悔悟的一日吗?苏相公不辞劳苦,盼他改过自新,亦是苦心之举。”…………………………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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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被请来的几个官员,各部都有,大家都是心惊胆战,进这武备学堂,比阎王殿更是紧张。只是在外人面前,却又不能胆怯,不能失了官仪,只能撑着。

    这时武备学堂刚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倒是安静了几分。几个人被请到明武堂那边去,跨入门槛,便看到了沈傲。

    沈傲长身而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诸位大人,有劳了,请坐。”

    大家哪里敢说什么,乖乖欠着屁股寻了位置坐下,胥吏那边奉了茶来,大家为了免得尴尬,都是清咳一下,捧着茶去喝,还有一个失了神,连茶沫都忘了吹开,便要饮入口中,扑哧一下呸呸两声将入口的茶沫吐出来。等他醒悟,这才发现许多人看着他,更加尴尬,心虚的道:“抱歉,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有了这个插曲,所有人莞尔一笑,气氛倒是轻松了少许,终于有个大理寺的人发话了,大理寺这边和沈傲关系走得近,从前沈傲也在大理寺那边与他们打过交道,这人和沈傲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因此少了一层顾忌:“王爷,不知是什么事,要召我等过来?”

    其实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抓了这么多人,连吏部尚书都被拿了,不消说,肯定是为了这个事。

    沈傲淡笑道:“眼下这汴京的士人是越发大胆了,议论下国政,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读书人嘛,朝廷这边也都不管的。可是有人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诽谤中宫,妄议内事,这些话,是他们该说的?再不管束,只怕就有人怂恿太子造反了!”

    后头这句话说得太重,听得在座的人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心里却都不以为然,认为沈傲小题大做。却都是道:“王爷说的对,是该严惩一下,以儆效尤。”

    沈傲颌首点头:“今日抓来的,就是这么些人,有人说天下要生乱,还有人说太子贤明,说前头那句的,到底安了什么居心,天下乱了于他有什么好处?朝廷养士,哪里薄待了他,还要由着他胡说八道。至于后头的,就更是遗笑大方了,当今陛下才是圣明,至于东宫,眼下能看出什么圣明来?身为太子,应小心尽自己的孝道,好好的侍奉官家,做好一个人子的本份才是。这些人倒是好,就差要把东宫捧到了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这府库盈余,四海靖安的盛世是东宫治理出来的。”

    说罢,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者说,宫中与东宫本是一体,父子之情,何其亲密。有些人,却都刻意将他们单独分开,说到太子时这般,说到官家又是那般,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是居心不轨,还是无心之言,这件事要彻查清楚。”

    沈傲只是自顾自的说,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大气都不敢出了。事情居然闹到了东宫那里,这水未免也太深了,现在若是点了头,就要得罪将来的皇上。现在摇头,就要得罪沈傲,更有可能得罪沈傲背后之人。

    沈傲的背后是谁,不用想也都可以猜测了,若不是宫里头不高兴,又怎会这样大张旗鼓。

    沈傲淡淡道:“所以呢,请诸位过来,一是做个见证,大家一起审。为了公正公平,沈某人就先拿出个章程出来,大家看看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图谋不轨的肯定有,尤其是一些在泉州利益遭受损失的,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所以呢,但凡是籍贯泉州的,悉数革掉功名,哪位是礼部的大人?”

    一个官员心惊胆战的站起来:“下官便是。”

    沈傲道:“这事儿不难吧?”

    功名对一个士人来说极其重要,革除掉功名,这前程也就毁了。沈傲直接按籍贯来开革,似有偏颇。可是这时候,人家说一是一,又能如何?

    “不难,不难,礼部这边注销一下,再下个到泉州教谕去就成了。”

    沈傲颌首点头:“至于其他的,革除功名就算了,可是刑不上大夫,诸位看如何是好?”

    沈楞子居然还知道刑不上大夫?大家如看猩猩一样看着蓬莱郡王,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还真是稀罕的很。

    这个时候也没人吱声,其实大家都知道,沈傲叫他们来,只是走个过场,怎么安排,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个时候去提意见,那也是自讨没趣。

    沈傲见他们默然无语,淡淡笑道:“不过我却有个主意,既然是读书人,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毕竟是有功名在身,总要通融一下才是。他们这般胡闹凑趣,不如就罚他们抄写四书五经吧,既是惩戒,也是教他们好好重温圣人教诲。不抄完,不许放出去,每人抄十遍,少一个字,再加一遍。”

    众人听了,只能苦笑,亏得姓沈的想出这个毒招来,四书五经洋洋六十万言,罚抄十遍,那便是六百万,用毛笔写下去,没有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够写出来。可是抄录完,又不肯放人走,这般折腾一下,真不比流配要好多少。

    可是人家确实没有上刑,教你抄录四书五经,用他的话来说,也是为了你好,重温圣人的道理,难道还能挑出错来?

    大家微微摇头,却也无人出言反对,只是有一个道:“王爷,十遍是不是多了,三五遍……”

    话说到一半,沈傲已经摇头打断,义正言辞的道:“圣人的道理,莫说是十遍,便是千遍万遍,我等抄录起来也是欢愉的,能一边抄录,一边切身体会圣人的道理,这是光宗耀祖啊,好啦,不必再说了,接下来,要说的是程江……”

    听到程江两个字,所有人都抖擞精神,这位程大人可是朝廷有数的几个大佬,三省下来,排在最首的也就是他了,这样的人物,居然给沈傲捉了来,还要治罪,说出去都是骇人听闻。

    沈傲扫了他们一眼,笑呵呵的道:“程江身为尚书,掌功考,最是显赫不过,朝廷待他如何,想必诸位也清楚。可是呢,他身为大臣,却私蓄士人,诽谤朝政,奢谈天家骨肉事,这就难免让人猜忌他的居心了。不管如何,总要彻查一下,来人,将程大人押上来。”

    众人讪讪一笑,更不敢发表意见,假装端起茶盏去喝茶。

    过不多时,程江被两个校尉押过来,大家注目过去,只见程江满脸怒容,身上倒是没有被人怠慢的痕迹,一身便装不见灰尘,直领衫子也没有褶皱的痕迹,进了这明武堂,一双眸子盯住沈傲,朗声道:“沈傲,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沈傲怡然自若的笑道:“就是知道你是谁才拿你,进了这里,摆架子就不必了,乖乖听审,否则免不得要叫你吃苦头。”

    程江气急反笑:“你不过是鸿胪寺卿和武备学堂司业,又凭什么审问老夫,未免也可笑了。”

    沈傲肃然道:“本王奉了钦命,若是还不够,在座的还有大理寺的大人在,为何不能审你,你再鼓噪,小心大家面上不好看。”

    程江扫了坐在一侧的众官员一眼,这些官员个个垂起头,又是神仙打架,谁还敢说什么。最令人堵心的是每次神仙打架,沈楞子这家伙还都是擂台上的主角,一场拉下的都没有。

    程江冷哼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与士子清议,和你又有何干?莫非嘴长在老夫身上,还要受你的管?”

    沈傲漠然道:“你要是清议也就罢了,为何要牵扯宫中?”

    程江晒然一笑:“哪句话牵扯到宫中了,沈大人明示出来。”

    沈傲道:“东宫自身难保是不是你说的?”

    程江脸色一变,随即道:“这句话有什么错处?”

    沈傲狞笑:“东宫为什么自身难保?难道是宫中薄待了太子,还是太子有什么罪过,更或者是当今皇上乃是始皇,会用胡亥去更替扶苏?”

    这一连串的问题,程江不能回答,选择每一个都是罪证。他脸色一变:“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沈傲站起来,继续逼问:“那程大人是什么意思?”

    程江一时愕然,随即大笑道:“什么意思与你何干?老夫吏部尚书,难道说什么话,还要向你禀知?”

    沈傲猛地拍案大喝,用手撑着桌案道:“你不说,自有人来撬你的口。来,大刑伺候!”

    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已经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戒尺,程江大怒:“沈傲,你这是要做什么?”

    连边上喝茶的官员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起来:“王爷,万万不可,程大人乃是国之梁柱,既无罪证,又无中旨,岂能轻易动刑?”

    沈傲冷笑:“对不识相的人,本王一向是先打了再说。怎么?诸位大人有意见?”

    撞到这么个愣头青,谁还能有什么意见,大家尴尬坐下,只能继续充当木偶。

    程江不屑大笑:“沈傲,你要真有胆子,便打老夫试试看,你若是不打,便……便是妇人。”

    程江不善骂人,这时候情急,加了妇人二字,在这时代,妇人已算是蔑称了,大致和后世被人骂作是傻一个意思。

    沈傲面红耳赤:“你再说一遍!”

    程江梗着脖子道:“你若是真有胆量,便来打老夫,老夫难道还会怕了你?”

    沈傲猛地跳上案去,再从案上蹿下来,一下子到了程江身前,一拳往程江鼻梁砸去,接着又是一记勾拳,击中他的下颌……

    程江大叫:“疯了……你疯了……”他鼻尖和下颌吃痛,眼泪都哗啦出来,口里大骂:“贼子,妇人,老夫与你誓不两立,不同戴天……”说罢,捂着鼻子猫下腰去,哎哟叫痛。

    原以为攀上了太子和蔡京这两棵大树,已是万人之上,谁知撞到这么一个家伙,当众被人殴打,此时哪里吃得消,痛骂一阵,声音都沙哑了,直喘着粗气,去揩眼角的泪珠。

    那些本打算去做木偶的官员一看,不得了啦,蓬莱郡王当场殴打吏部尚书,这……该怎么办。大家又豁然起来,都过来拉沈傲:“沈大人万万不可。”“沈大人息怒……”“沈大人这是何苦,程大人也只是性子耿直了一些,为了这个冲突起来,没的叫人笑话……”“大家同朝为官,该当和和睦睦才好……”

    沈傲见好就收,呵呵一笑:“诸位做个见证,是程大人叫我打的,不打他,我岂不是变成了妇人。为了证明本王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丈夫,只好遂了程大人的心愿,程大人如愿以偿,想必也是欢欣鼓舞的很。”言罢,少不得朝那便记录的博士道:“记档,尤其是要记住程大人方才那句话。”

    博士立即提笔,写道:“江曰:汝可殴吾乎?不可,则为妇人。蓬莱王痛殴之,乃曰:吾不愿做妇人,便遂汝心愿,皆大欢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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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汗,感谢那些投的书友,说实话,这个月老虎痛快,诸位书友也饱受折磨,天天求,大家都难受,下个月,老虎不争了,这个月,既然已经箭在弦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RO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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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沈傲卷着袖子,趾高气昂,掸了身上的灰尘才坐回原位,朗声道:“继续审。犯官程江,本王再问你,你为何要说太子自身难保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居心?是幸灾乐祸?还是刻意挑拨宫中父子之情?再不说,就要动大刑了。”

    程江挨了打,好歹是读书人出身,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却又不愿意示弱,干脆不发一言,捂着流血的鼻子,唧唧哼哼。

    沈傲怒目道:“本王再三讯问,你却是这般,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沈傲这脸色和口气,又有胡作非为的意思,边上的几个官员生怕他临时起意无辜殴打,纷纷道:“王爷,有话好好问,都是读书人,何必闹到这步田地。”另一个道:“程大人,你便说了吧,蓬莱郡王的脾气本就不好,再僵持下去,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呢!”

    程江犹豫了一下,秀才遇上兵,还真不知自己能不能走出这武备学堂,这时候也只能服软,只好道:“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居心。”

    沈傲拍案道:“临时起意?莫非你以为当今东宫遭了官家的冷落,才出此言?”

    太子遭受冷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是这种话在正式场合却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就如同皇帝新装的故事一样。

    程江沉默了一下,道:“老夫昏聩,也不知为什么会说这等话,或许是太过劳累,一时糊涂,才胡言乱语。”

    沈傲冷笑道:“一时糊涂,也不知哪个混账东西把你举荐上来的,堂堂吏部尚书,这般糊涂,功考之时,又不知要提拔多少乌龟上来。”

    边上的官员彼此咳嗽,个个低着头,举荐程江的那个‘混账’是当朝太师,据说还有太子殿下的份,这不是指桑骂槐吗?可是这时候,沈楞子要骂,你能如何?

    程江冷哼一声,又是不发一言。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朝记录的博士努了努嘴道:“叫他画押,把人也押下去,本王好进宫去复命。”

    博士立即将记录的状纸拿出来,送到程江面前去,程江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拿笔写上自己大名。

    沈傲朝大理寺的官员道:“王大人,大理寺这边也要具名上去,是不是该签个字?”

    “自然要签的,自然要签的。”这王大人悻悻然地点头,哪里敢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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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大清早,消息便传了出去,三十二人开革功名,据说都是泉州户籍,功名对读书人来说何其重要,一朝革除,真真是欲哭无泪。至于其他的,都是抄录四书五经,美其名曰是重温圣道,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般抄录下去,还不知要抄录到什么时候。一日呆在武备学堂,大致和下牢狱也差不多。

    据说武备学堂那边,是不提供饭食和笔墨的,可是人又不能出来,要吃喝拉撒,又要抄录,没有这些万万不成。因此,在里头要想早些放出来,一切都要钱,吃饭要钱,笔墨要钱,喝水也要钱,一张宣纸,一贯钱,一顿饭,也是一贯,这便是说,在这武备学堂呆着,一天没有十贯的开销肯定不够,一百多个人,姓沈的坐地起价,一天便能捞足一千多贯,一年半载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偏偏这时候,相较起革除功名,这已算是较轻的惩戒,谁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好在他们的身家都是不菲,没钱,谁还有清谈的兴致?倒也不愁他们供养不起。

    一时火热的是吏部尚书被殴打的事,王爷和尚书互殴,结果尚书大人被打了个半死不活,说这事的人,真真是津津乐道,各种版本都有,坊间这边,都是幸灾乐祸的居多,平时见那尚书大人,一个个高高在上,便是出门,那也是锣鼓开道,差役伴随,这样清贵的身份,原来也会和寻常市井之徒一样挨打,叫人想起来,实在忍不住捶胸跌足。

    翌日一大清早,沈傲便打马入宫,文景阁里头,赵佶听了沈傲觐见,这次再没有叫他吃闭门羹,朝杨戬努努嘴:“领他进来。”

    沈傲踱步进去,朝赵佶行了个礼,随即正色道:“微臣来复命了。”抽出一张供状,交给杨戬代为呈上。

    赵佶先看了供词,不由失笑道:“你当真打了他?”

    沈傲苦笑道:“陛下恕罪,微臣身为人臣,自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证明不是妇人,只好这般了。”

    赵佶哑然,摇着头道:“太胡闹了,程江这个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待你回去的时候,叫人把他放回去吧。”

    沈傲心里想,你来立牌坊,我来做,黑锅给我背了,到这个时候你还来做好人。

    赵佶叫沈傲坐下,随即道:“给了他们教训也就是了,往后再有人非议,朕决不轻饶。”

    沈傲临时起意,道:“陛下,士人议政,堵不如疏,眼下之所以流言非议四起,都是因为有士人投机取巧之故。据微臣所知,各部的尚书、侍郎,还有三省各郎官、令官在府邸里都设了清馆,供士子们喝茶闲谈,这些士子见了机会,也大多依附于诸位部堂,以作将来晋身的阶梯。常此以往,这清议舆论岂不是悉数由朝中的诸位大臣左右?言出私门,于国无益,何不如下一道旨意,严禁大臣结社养士。至于士子清议,该由朝廷自己来办,倒不如建一个咨政局,委派官吏管理,每年调拨茶水、笔墨款项,让士子们到那里去议政。一来嘛,朝廷对士子便于管理一些,议政就议政,省得让他们非议到宫中去。二来,言出公门,至少不会有不肖之徒挑拨是非。再者士人们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每月可以将他们言论汇总起来,呈报到宫里去,宫中闲暇时也可以看看,或许对执政大有助益也不一定。”

    沈傲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比如那程江,设立一个清馆,那些所谓的名士趋之若鹜,其实都是存着私心,想趁机和程江搭上关系,程江有他的喜好,也有他的利益,大家说的话,当然是以程江马首是瞻的,若是设咨政局,虽说这样的事不能杜绝,却也算不小的进步。

    再者管理起来也方便一些,不会像今日这般无序。最重要的是,士子们有了直陈宫中的权利,而宫中也可以挑一些陈词采纳,也算是宫中和士人之间多了一个互动的通道,省得到时候有人说你偏听偏信。

    赵佶颌首点头道:“这样也好,咨政局,就挂在御史台下头,朕先让三省那边议一议,让他们上一道章程来。”

    说罢叫人给沈傲上茶,笑道:“这是晋王送来的武陵剑兰,味道极好,你喝一喝看。”

    沈傲喝茶喝多了,也略懂几分茶道,小心地吹开茶沫,轻饮一口,回味一下,不由笑道:“鲜爽醇和、滋味绵长,好茶。晋王这几日怎么这么安分?竟是给陛下送茶来了?”

    晋王的性子一向古怪,平时吝啬得很,这个时候突然如此大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沈傲继续淡笑道:“晋王肯定有事相请了。”

    赵佶晒然一笑道:“被你说中了,清河郡主的年岁也是不小了,晋王那边,正琢磨着朕给清河找一门婚事,这多半是王妃的心思,清河最爱胡闹,早早嫁出去,相夫教子,说不准心性能好一些。”

    宗室婚娶,都绕不过宫里头,大多都是由内廷发旨意才成的。

    沈傲不由莞尔,忍不住道:“清河郡主最好作画,要选的夫家,也要找个画技好的才是。”心里在呐喊,本王爷风流倜傥,画技无出其右,当然是本王最合适。

    赵佶颌首点头道:“所以朕也为难,和母后商量了许多人选。”随即晒然笑道:“也罢,这是母后操心的事,朕到时候拟旨意就是了。”

    接着又说了会泉州的事,泉州那边,因为整肃了一下,再加上下海的多,沈傲的预计,一年的商税便可得四千万贯,此后还会更多,赵佶听了,也是欢喜无限,从前泉州一年,也不过六七百万贯,沈傲这一去,便番了不知多少倍,府库里有了盈余,将来做事也轻易了许多。

    临末了,赵佶突然面容一肃,道:“清议的事,到底和东宫有没有干系?”

    这一句话问得严厉,问话的同时,在赵佶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冽。

    沈傲深吸口气,慢吞吞地道:“陛下,东宫有没有干系不知道,微臣只知道吏部尚书程江与太子交好,程江的清馆那边,胡言乱语也是最多。太子是不是授意,哪里会有证据?或许是这些人投其所好,刻意要巴结太子也不一定。”

    赵佶冷哼一声道:“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要是东宫授意,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朕这么多儿子,却没几个体恤朕的,真是让人心寒得很。”

    沈傲抿嘴不语,这时候说得太多反而会坏事,只有充分发挥赵佶的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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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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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沈傲打着马,不肯回头,偷偷对一个护卫道:“快看看,郡主还在不在后面。”

    护卫立即回头,咂了咂舌道:“还在,一直看着王爷的背影。”

    沈傲道:“那我要不要回眸去看看,以示下礼貌?”

    护卫立即不说话了,心里腹诽,王爷沾花惹草,居然还问起我来?

    沈傲感慨了一下,琢磨着心事,拨马拐过了一条街角,才肯回去看,街角后头,空荡荡的,黄昏的光线照耀在屋瓦上,折射下的光芒更是黯淡苍凉。

    沈傲不由地摇了摇头,失笑了一下,便打马回家。

    几个妻子正张罗着晚饭,人多热闹得紧,每个人都做了一盘点心,纯粹好玩,就等沈傲回来品尝,沈傲呵呵一笑,惬意地坐在座椅上,心里想,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随即,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赵紫蘅,这时候的她会怎么想?那一句话是不是当真的?若真是这样,自己就该死了,自己已经有几个妻子,而她,思念且为之相信的只有自己一人吧!

    沈傲叹了口气,这黯然的神色,被安宁捕捉到了,安宁轻轻地笑道:“怎么?又遇到不顺心的事?”

    沈傲不自觉地道:“今日撞到清河了,她问了我一件事。”

    安宁笑呵呵地问:“她问了什么,让你如此心神不属的?”

    沈傲仰起脸道:“你会娶我吗?”

    安宁一时愕然,随即埋头去整理碗碟,只是她这样的尊贵身份,平时哪里轻易去做这等活计,一时又心不在焉起来,手中一个雕花碗失手,朝她脚上砸去,蓁蓁最先看到动静,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沈傲手再快也晚了,轻轻将安宁推开,瓷碗砸在地上,碎裂成数瓣溅开,一片瓦烁,飞溅到沈傲要去拣的手上,立即豁开一个口子,鲜血泊泊出来,流得满手都是。

    安宁吓得脸色煞白,一下子扑过去,挽住沈傲的手,显得举足无措。

    蓁蓁、若儿、茉儿、春儿也一齐过来,还是春儿最是镇定,道:“刘胜,快去找大夫。”

    沈傲呵呵笑道:“平时都是我欺负人,今日却被一只碗欺负了,不成,不成,我太生气了,刘胜,你去寻一百只碗来,我要一个个砸了,看它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安宁蹙着眉,泪水婆娑地道:“都是我不对,我不该……”

    沈傲反过来安慰她,朝她露齿笑道:“不,是我不对,不该和你说那个。”

    等大夫过来,敷了草药,包扎了伤口,沈傲又活蹦乱跳起来,安宁拉着他到一处角落,认真地道:“紫蘅就是这个性子,这种话,以前我也想问你,可是……可是……”安宁羞怯地道:“我问不出。唯有我这个宗室妹妹,才有这个胆子说出口。我很佩服她,若是能像她一样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该有多好。”她拉着腰肢上的蝴蝶带,揉捏了几下,继续道:“那我问你,你会娶紫蘅吗?”

    沈傲犹豫了一下,道:“不知道,我当时不忍心,答应了她,可是现在乱糟糟的,无从下手。”

    安宁仰起脸来,那俏脸分外的嫣红,朝他轻轻一笑道:“大丈夫怎么能失信于人?安宁的丈夫,应当是言出必行的男儿。”

    沈傲挽着她的手,正要说话,身后便传出莺莺燕燕的笑声,竟发现所有人都来了,在偷听自己和安宁说话,安宁缳首下去,沈傲瞪大眼睛,学着晋王的样子,捶胸跌足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周若率先莲步过来:“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知道安宁妹妹心软,所以先征得她的同意。”

    蓁蓁狐媚一笑道:“这叫上兵伐谋,我家夫君还懂得迂回转进呢。”

    茉儿也是失笑:“安宁最好哄的,这叫知己知彼,先攻陷安宁,再徐徐图之。”

    春儿只是吟笑,抿着嘴不说话。

    沈傲立即大声辩护道:“你们说的,我全然不懂,随你们怎么说。”

    安宁跺了跺脚,道:“我再不信他了。”说是这样说,望向沈傲的眼神,却是鼓励。

    蓁蓁道:“夫君就不要浪费心计在家里了,要娶那个小妮子入门,哪有这般容易?有这心机,不如用到宫里去。”

    沈傲顿感失败,明明自己没有心机的,就算有心机,那也只是一丁点,怎么说得自己好像很狡猾的样子。

    夜里到唐茉儿那儿睡下,唐茉儿睁着眼道:“清河郡主的性子素来爱胡闹,入了门,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沈傲抱着她,不说话,心里自然知道连唐茉儿这样的女君子也有醋意,女人终究是一样的。

    唐茉儿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道:“不会,连晋王都看四书五经了,这说明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挽救,等她真要入了门,肯定要她乖乖做茉儿的门生,教她读女四书,做一个乖乖的小妻子。”

    茉儿淡笑道:“我才不要收门生,我又不是先生。”

    沈傲轻抚着她的小腹道:“这叫女承父业,唐老丈人收的,为何唐小先生收不得?不但要收,还要比唐老丈人教得更好,气一气他。”

    唐茉儿咯咯低笑,不知是沈傲触到了她的痒处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打开他的手道:“他爹是不是很厉害?我听说,汴京城里有四害,排名第二的就是他爹。”

    沈傲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第一是谁?”

    唐茉儿侧身对着沈傲的脸,黑暗中看得不清楚,轻笑道:“自然是我家夫君。”

    沈傲立即咒骂:“一定是那些混账士人骂出来的,难怪上一次晋王打了一个书呆子,我若是撞到了,也打他一顿。”

    唐茉儿道:“夫君莫忘了你也是读书人。”

    沈傲尴尬一笑道:“我不一样,我是人精,读书只是我的副业,我的主业是娶妻子,娶很多像茉儿这样的好妻子,没有茉儿美的,我看都不看一眼。好茉儿,为夫最近上火了,我们消消火吧。”

    唐茉儿在被窝里蜷起身子:“不许!去寻你的紫蘅去。”

    沈傲急不可耐得无从下手:“这是什么话,紫蘅是紫蘅,茉儿是茉儿。”

    黑暗中,唐茉儿的脸突然凑过来,在沈傲的胸膛咬了一口,沈傲哎哟一声,便听到茉儿道:“你记住这句话。”

    沈傲埋怨道:“怎么你们都这样,动手动脚的。”

    “你们是谁?”

    “你们就是你们, 一般是称呼说话的对方,通常情况为第二人称。专指两个或两个人以上……”

    “不许转移话题。”

    “茉儿……你是女君子啊,是我最敬仰的妻子,怎么也这般……”

    “这般什么……”

    “这般娇小可爱,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了。”

    “胡说……”

    樱唇被一张大口捂住,鼻息渐渐粗重……

    …………………………………………………………………………………………

    清早起来,沈傲神清气爽,任由唐茉儿摆布穿着公服,昨天夜里纠缠个不休,可是天一亮,唐茉儿便恢复了知书达理的模样,挽着端庄的发鬓,用手捋去凌乱的几缕发丝,不忘嘱咐道:“中午早些回来吃饭,路上带点糕点去,骑马要看路,不要撞了路人。”突然剜了沈傲一眼,又道:“不许沾花惹草。”

    沈傲大是冤枉地道:“茉儿小先生,为夫是去武备学堂,全是一群粗汉,哪里有花草给我沾?”

    茉儿脸上嫣红,道:“谁知道你!”

    穿戴毕了,茉儿轻轻凑在沈傲身侧,低声道:“紫蘅真要过门了,我就做她的先生,到时候打她的手心,你可不要心疼。”

    沈傲听出茉儿的话外音,喜滋滋地道:“茉儿真好,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唐茉儿轻轻咬唇道:“我倒是想做个妒妇,学那房夫人好好教训你,可是做不来,又有什么办法?”

    所谓的房夫人,就是前唐宰相房玄龄的夫人,据说有一天早朝已毕,房玄龄却在朝中徘徊不回家,唐太宗很奇怪,问他,只听他说,请皇上下旨令他的夫人不要生气,他才敢回家,太宗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房玄龄竟怕老婆到这种程度。

    于是,为了替他的大臣出一口气,太宗就赐给他美姬,房玄龄当然是不敢要的,太宗就要皇后出马劝说房玄龄的妻子,自然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太宗大怒,便赐房夫人鸩酒说:“你要活嘛,就不要妒嫉,若要妒嫉那就饮此毒酒去死吧!”

    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倒她的太宗,只见房夫人二话不说,将毒酒接过来,一口饮下,看到这种情形的太宗,心里大为惊骇,叹道:“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况玄龄?”当然,太宗并不是真要她死,只是拿了浓醋吓唬她,没想到却吓着了自己和众人,而将嫉妒说成“吃醋”的典故也由此而来。

    沈傲悻悻然地道了别,走出房去,叫刘胜备了马,一路骑马,一路想:“若是我撞到了房夫人,好好调教一下,说不准又是一个贤淑良妇呢!”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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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遍地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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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马就要到武备学堂,前头许多人聚拢在一起议论,沈傲好奇,在学堂门口下了马,问一个在外头值守的校尉:“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聚集?”

    校尉道:“蔡家那边说是去提亲,过去了一支提亲的队伍。”,沈傲道:,“蔡京那老东西要成亲?”,校尉立即咳嗽,道:“是蔡家一个叫蔡伦的,要去晋王府。”,沈傲脸上闪露出诧异,随即道:“这种坊间流言也信?不要理会。”,接着满腹心事地踱步进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大致已进入正轨,眼下又是第三期校尉招募,因此教官、博士都是忙碌得很,沈傲到了明武堂,看到周处低头捉笔,正在皱着眉写东西,虽是教官,夜课他也不能偷懒,要跟着去上,对他这种大老粗,识文断字真要了他的老命,这半年多的磨砺,总算大体能读能写,这时候正在纂写水师校尉招募的章程。

    见了沈傲过来,周处立即抛笔,大咧咧地道:“王爷。”,沈傲笑道:“你忙你的。”,说罢坐到自己案牍上,看了沉积在一起的公文,一个时辰过去,才发现周处已经悄悄走了,伸了个懒腰,招了几个博士过来问了话,无非是督促几句,便道:“明年这个时候,第一批的校尉就要外放了,先放到马军司那边。”

    博士集了点头。

    接着沈傲又过问蓬莱军港和战船定制的事,如今大批的钱挥霍出去,蓬莱那边已招募了七万工匠日夜赶工,如火如荼,再加上朝廷和沈傲这边又再三派人监督督促,那边的几个监造也都拍了胸脯保证年前能够竣工,大致能先建出七条码头来,还有陆上的营房、水寨都可以备齐,停泊千艘大船不成问题。其他的,只能慢慢扩建了。

    真正麻烦的是战船”如今各大口岸不止是战船”商船也是紧俏得很,那些熟练的工匠在船坞里就是紧手货,到处都在招募,朝廷要造船,招募起来妻劲得很,原本预料年内定制出的船,只怕要延后一下。

    便是水师的招募,也都遇到了难题:有本事的,都肯去做水手,毕竟做水手的月钱高些”也没有什么性命之虞,而水兵的饷银再高,也有个顶,且跟着谁的船跑不是跑?何必要吃当兵这口饭。

    沈傲只能下条子给户部那边,敦促一下,教各级官府贴出公示,尽量招募年轻体壮的劳力。其实劳力早就紧缺了,船坞需要人手,出海需要人手”窑厂、种桑、丝坊都需要人手,原本各府各县的流民,都往口岸那边涌,据说在苏杭那边,一座丝坊的规模竟可以达到几千人,且是家家户户作茧生丝,连一些妇人都肯去那里做活。

    大量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供应出口的,海贸不断的扩大,出口量也是剧增。与此同时,又因为大量的出口,使得百业兴旺起来”商人们赚了大钱,自然肯多购些绫罗绸缎和瓷器以及各种奢侈品,从前的流民如今成了做工的工人,手里有了余钱,也肯购置些东西补贴家用。如此循环,不止是海贸扩大,百业更加兴旺发达,商铺一间间开出来,货架上急弈大量货物”更多的工房也就应运而生。

    工房是最需人手的,肯定又要大肆招募,这般一循环,结果就是做工的人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只满足于吃喝,需要更多生活用具,因此消费加大,急需各种商品。于是为了制造这些商品,又有更多的工房应运而生,结果让更多的人变成工人,新加入的工人需求同样大,最是需求反而更多,有了需求,工房的规模就越发大了。

    最后的结果是沈傲播下的种子不断地膨胀,像是没有停歇似的,将所有的劳力源源不断吸入进去。

    沈傲听了博士那边送来的各种的消息,也不禁觉得后怕,这般没有节制地膨胀下去,天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倒也罢了,可是膨胀到一定程度,市场出现饱和,那就该是危机了。到时候那些工人一旦离开土地,遭遇危机,失去了生计,岂不个个都要饿死?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由不得沈傲再说什么,他依稀记得,一旦市场饱和,那就是开拓市场的时候,开拓市场要用什么?无非是武力而已,开启了这潘多拉的盒子,不知会平添多少杀戮,南洋这边还好说,大宋晓之以理,再凭着从前的声望可以谈判解决,可是其他地方就只能用战争的办法解决了。

    所谓仁义〖道〗德的体系,早晚会被侵蚀干净。所谓的资本原则,其实就是你死我活,不能打开市场,就是大宋的作坊一片片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无数人失去生计,在饥饿和绝望之下,重新进入下一个循环。要嘛就是打开更多的市场,任何阻力都用武力去打开,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用无数头颅和鲜血,去奠基这贪婪果实。

    其实这个时集,各处的官员和士子也都有怨言,都说口岸大开,人人只知逐利,不知其他,礼崩乐坏云云。

    其实这个事,沈傲也知道逐利已成了时尚,尤其是不少人一夜暴富,更是让许多人坐不住了。若是以往这样,某某乡绅有钱,大家虽然眼红,却也不敢说什么,人家是老爷,你是个佃户,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又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你的邻居,你的朋友,突然之间鲜衣怒马,从前和你光着屁股堆沙子的家伙居然住上了大宅院,这时候,人的逐利之心也就渐渐开了,慢慢积累肯定不能够,因此各种各样的投机取巧也就滋生,也难怪读书人捶胸顿足,都说礼崩乐坏,人人熏心。少不得又要重复念叨几句三皇五帝时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旧事,还有人更拿着前唐时期的美好时代来反复絮叨。反正如此久远的事,谁也不知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穷究,你说是太平盛世,人民淳朴,各有司业,人家也反驳不了,就算反驳,人家也是不肯听的。

    若是有人问沈傲,沈傲只能说:“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也是最糟糕的时代。

    ”其他的,他也不再和人辩驳了,他的主职不是辩驳,是去浇灌果实的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防范,不要被这果实反噬。

    招募水兵,已经刻不容缓;沈傲听了博士的话,一时也是沉吟,沉声道:“一定要征募到,实在不行,可以放宽些限制,此事刻不容缓,下个条子到兵部,和那蔡绦说,兵部那边完不成定额,本王就杀到兵部去向他蔡绦要人,还要告诉他,别以为蔡太师能护得了他。”

    博士脸色怪异,颌首点头道:“那卑下就去走一趟,是不是可以在饷银方面再提高一些?”

    沈傲想了想,颌首点头道:“这个可以,斟酌着办就是,其实最紧要的,还是为水师这边弄个huā头出来,这件事我去想办法。”

    玩水师居然还想玩出huā来?这句话也只有沈傲才说得出口。

    博士颌首点头,躬身道:“王爷,还有一件事,今年武备学堂三期招募,报考的又比往年多了很多,足足有十几万人,比之科举还要盛况空前,是不是再扩招一些来,水师校尉那边还在抱怨他们那边校尉太少,将来水师建起来,人手肯定不够。”

    沈傲淡淡笑道:“水师校尉这边再扩编一千五百人吧,其余的,就不必再加了,我倒是听说,西京那边西京府衙门也建了个崇武学堂,挑剩下的,也耳以送到那里去。”

    这博士呵呵一笑,沈傲这武备学堂建起来,各路衙门也都留了心思,颇有些效仿的意思,比如泉州那边,有个泉州船政学堂,西京那边也有个崇武学堂,还有苏杭那边则不是官办的了,是许多商人筹资,办的是武威学堂。

    这些学堂,有官学也有私学,学的都是武备学堂的架构,当然和汴京这边的武备学堂不能比,武备学堂若相当于太学国子监,他们大致就是各地的私学和官学了。大多也都是儒武的性质,西京和泉州那边朝廷也许可了,将来学生也是放到各军去的,唯有那个武威学堂最有意思,这学堂由商人筹办,却不是叫他们去当兵吃粮,而是学了本事充作护卫,进去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之后也可从军,但是大多仍是被商人雇佣了去。

    这种风气,和武备学堂校尉的名望分不开,从前大家只学文,是因为学武没有前途,也被人轻视。现在校尉走出去比士子都要让人高看,不知多少士人要进这学堂,人家还不要呢,如此一来,印象一颠覆,就有人肯去学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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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晋王与蔡家的婚事立即传扬开去,晋王乃是宫里最亲近的宗室,地位之尊崇,超卓绝伦;而蔡家也是望族中的望族,一门之中,既有揽三省位列中枢的太师,更有权掌兵部的尚书;此外,再加上一些子侄,也都占据了部卿的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按照祖制,本来帝姬、郡主大多都只是下嫁到勋贵家去,这些勋贵虽是显赫,却大多并不入中枢,也省了外戚干政的担忧;可是赵佶即位,先有沈傲娶帝姬,接着是郡主下嫁,这祖制也就形同虚设了。

    新成立的咨政局那边,每日都有数百上千个士子去喝茶,到了这里,说话也没什么顾及,但凡只要不涉及到宫中秘事,也无人去理会,这桩婚事,大家也吵得比较热闹,大致都是骂,其实对名流来说,唯有这个骂字,骂的人身份越尊崇,越是能彰显风骨。

    不过经过了上一趟事,大家也明白了,这世上谁都可以骂,唯独那沈楞子却是沾不得;至于什么晋王和蔡京,又算得了什么?大爷想骂就骂,他能怎样?

    在一片叫骂声中,蔡府的婚礼以极快的速度备齐,府邸这边,已是张灯结彩,各院的主事都已穿了吉服,迎来往送的自然不能少。蔡伦这边,一大清早也被蔡京叫了去。蔡京的儿孙多,一大家子足足上百口人,各房之间,也都比较生疏。只有蔡绦这一房,和蔡京较为亲近一些,蔡伦是蔡京的嫡孙,也颇受宠爱。

    经历了许多事,吃了很多亏,蔡伦现在已成熟了不少,乖乖地到了正厅去,看到蔡京喝了一口茶,朝他招了招手:“伦儿,过来。”

    “是,曾祖父。”蔡伦凑近了一些,这时候的蔡京,已是垂垂老矣,比起一年前更是苍老,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气若游丝,像是随时提不上来似的,一双浑浊的眼眸上下打量了蔡伦一眼,道:“我老了……”

    在以往,蔡京教训子弟,开口都是过问读书的事,或者讲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这时候冒出这么一句,让蔡伦微微一愕,继续洗耳恭听。

    蔡京慢吞吞地道:“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化作黄土,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们。老夫的这些儿孙,除了攸儿,还真没几个像样的。”

    攸儿便是蔡攸,虽说马失了前蹄,可是不管是心机还是手腕,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蔡攸早已和蔡京反目,这个时候蔡京提起蔡攸,显得无限的苍凉,蔡京接着道:“绦儿呢,虽说孝顺,可是做人做事都过于随心,没遇到事倒还好,可是一遇到风浪,也撑不起这么一大家子。”

    蔡京叹了口气,又道:“树大招风啊!所以呢,老夫就是死,也得为子孙们留条后路;清河郡主乃是晋王的独女,借着她,太后那边就肯保全一下蔡家,只要太后还在世,蔡家还能维持,只要晋王还在,也不至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伦儿,你在蔡家的子弟里也是拔尖的人,成亲之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蔡伦乖巧地道:“孩儿谨记曾祖的教诲。”

    蔡京随即一笑道:“这是好事,哪里有这么多教诲?就是和你说说话,对了,那清河郡主刁蛮任性,能忍让的,你就忍让一下,多想着蔡家。”

    蔡伦颌首点头,说罢笑道:“孩儿这几日都在练习画技,倒是有了几分长进,昨日托了人,送了一幅画到晋王府去了。”

    蔡京淡笑道:“就是要这个样子,要知道投其所好。还有,你房里的那几个通房丫头,都遣散出去吧,不要继续留着了;好生顾着这个郡主,就是你的造化。”

    这一句吩咐,漫不经心,蔡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舍,几个丫头而已,从前闲来欢好一下,现在遣散出去,也没什么不舍的;只是想到娶了那郡主,便要一辈子守着,心里颇有些郁郁不平。

    蔡京不用去看蔡伦,似乎已料到他想什么,不动声色地道:“女人嘛,哪里没有?将来你做什么事都可以,就是切记不能在这家里放浪,要不叫忠德在城郊备一个外宅也成。这种事,只要不做到明里去,晋王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蔡伦笑道:“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孩儿并不急的。”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蔡京才放了蔡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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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府这边,也是热闹非凡,眼看婚事越来越近,本来晋王和王妃都巴望着把清河嫁出去,可是事到临头,又有着千般的不舍。两个人一手拉着赵紫蘅,这个嘱咐,那个安慰,依依不舍。

    赵紫蘅只是撅着嘴,垂着头不说话,也不知她有什么心事。王妃见她这个样子,熟知她的心性,一双眼眸泪汪汪地道:“其实那蔡伦蔡公子,也是汴京城一等一的才子,琴棋书画,都是精通的,模样儿俊俏,性情也好。”

    赵宗也跟着说:“是啊,除了姓蔡的名声不太好,其他的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王妃横瞪他一眼,道:“太师之尊,又有什么名声不好?不要胡说。”

    赵宗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脖子,连忙道:“也是,也是,一切都好,比那姓沈的好。”

    赵紫蘅微不可闻地道:“沈傲比他好。”

    这句话没被王妃听到,却被赵宗捕捉到了,赵宗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道:“姓沈的有什么好?风流成性,还这么贪玩。”

    赵紫蘅又是抿嘴不说话,王妃见她这样子,便道:“不管怎么说,再过一日,迎亲的人就来了,这个时候谁好谁坏都不算数,到时过了蔡家的门,可不准再胡闹了。”

    王妃说罢,便站起来,朝赵宗使了个眼色,赵宗立即道:“对,对,你好好在这儿呆着,待会儿给你送新衣衫来。”

    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赵紫蘅从阁楼的木窗探出头去,看到二人果然下了楼,立时朝他们背影大声喊:“沈傲就是好,就是好!”

    赵宗回过头,气得脸都涨了,要回阁楼去好好理论,却被王妃拉住,怏怏地走了。

    赵紫蘅气呼呼地坐回榻上,一个丫头碎步上来,欣喜地道:“郡主,郡主,快来看,这是蔡公子的画,画得真好。”

    那丫头拿了一卷画飞快过来,交在赵紫蘅手里,赵紫蘅只展开看了一眼,立即撕了个粉碎,道:“这也叫画得好?布局连给沈傲提鞋都不配,着墨更是低劣,这样的画,送来做什么!”

    见画纸给赵紫蘅撕成了碎片,丫头一下子呆住了,再不敢说什么,畏畏缩缩地道:“郡主……我听人说,蔡公子满腹才学……”

    赵紫蘅道:“什么满腹才学,他若是满腹才学,为什么是沈傲做了状元,他为什么不来做?真真是好笑!这样的人,我宁死也不嫁,不嫁就是不嫁。”

    丫头畏惧地道:“六礼都送了……”

    赵紫蘅道:“送了就退回去。”

    丫头大气都不敢出了。

    赵紫蘅突然掩面哭起来,双肩微微颤动,呜咽地道:“沈傲也不是好人,他是哄我的,他明明不会娶我,却还满口答应,你看,我送他的字条,他都置之不理,连个音信都没有。”

    丫头轻声道:“郡主……”

    赵紫蘅道:“他不来,我就死给他看!”这句话说完,挪开掩面的手,扬起鹅蛋般的俏脸来,泪痕还没有散去,眼眸却是坚毅无比:“成婚那天,就用三尺白绫去自缢。”

    丫头咂舌:“郡主……”

    赵紫蘅突然又道:“不成,自缢了舌头拖得长长的,太不雅观了。还是准备好一个剪子,等那什么蔡公子进来,我就先刺他,再刺自己。”

    丫头连忙劝:“郡主……不能啊,到时候王爷和王妃……”

    赵紫蘅又打断她,摇头道:“用剪子扎心口会不会很痛?我最怕痛了,到时候一时死不了,肯定要遭殃。不成,还是吃毒药好。”她又仰起脸来,看着这丫头道:“你说,吃毒药好不好?”

    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郡主,蔡……蔡公子很好的……为何这般想不开?”

    赵紫蘅自言自语道:“毒药会不会很苦?能不能在药里放些蜜饯?冬儿,你能不能去帮我打听一下,要很甜的毒药!你不去打听,或是去给父王告密,我饶不了你。”

    小丫头期期艾艾地道:“郡主……”

    只是又是话说到一半,赵紫蘅又掩面哭起来:“我不该信那个混账,我做了鬼,也要天天晚上去吓他!他骗我,骗我,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我早该看透他,早该不理他,为什么要和他有什么瓜葛?”

    哭着哭着,赵紫蘅猛地把泪儿甩干,厉声道:“本郡主想好了,就服毒自尽!让他一辈子都有愧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咬了咬牙,又道:“苦药也吃,越难受,心里就越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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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还有两天这个月就过了,榜仍然不见起色,汗,老虎已经连续五个月没有断更,五个月,不管什么时候,风雨无阻,停电了,就去网吧,生病了,仍旧昏昏沉沉的码字,大家手里如果有的话,就给一点吧。RO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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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七月的汴京,清晨的凉爽过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沈府这边,一匹骏马已经拉到了府邸门口,过了一会,沈傲便从里头出来,几个护卫等候多时,纷纷跟过来。

    沈傲翻身上马,吩咐一声道:“去武备学堂。”

    一个护卫忍不住道:“王爷,今日蔡府那边摆喜宴,昨日不是还说去道贺吗?”

    沈傲晒然一笑道:“先去武备学堂再说,还有,叫个人到府上去,带几坛酒来,我要请大家喝酒。”

    说罢,沈傲便策马往武备学堂去;到了武备学堂这边,门口值守的校尉立即过来为沈傲牵马,沈傲翻身下去,道:“把几个教官、教头都叫到明武堂去。”

    明武堂里,教官、教头们三三两两过来,觑见沈傲沉着脸,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是挺着胸脯秉着呼吸一动不动。

    这时几个护卫摆上了酒水,沈傲压压手道:“坐。”

    大家直挺挺地坐下,视线都没有移开沈傲。

    沈傲端起酒盏道:“喝酒!”

    大家如木偶一样,沈傲说喝酒,绝对不能打折扣,立即端起酒盏,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护卫又为大家倒满,沈傲继续催促道:“继续喝。”

    如此喝了几杯,在座的人的脸上都有些红潮了,按说都是大男人,这点酒也没什么,可是自入了武备学堂,一向是滴酒不沾的,一年半载下来,酒量都不成了。

    见沈傲这个样子,韩世忠终于忍不住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王爷示下。”

    他们是从没见过蓬莱郡王这个样子的,这时候大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莫非是这武备学堂办不下去了?若是学堂真的办不下去,大家好不容易挣来的晋身阶梯算是完了,朝廷那边如何打发,也是未知之数,心下都不由地黯然起来。

    沈傲苦笑道:“出了大事……”

    所有人心里都是微微一颤,面面相觑。

    沈傲放下杯盏,继续道:“本王的红颜知己,今日要嫁人了……”

    话音刚落下去,教头们大是汗颜,郡王爷的红颜知己……天知道有多少,这是一笔糊涂账,哪有这样跑来和大家诉苦的?

    韩世忠立即安慰道:“王爷,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王爷已是娇妻满堂,一个妇人罢了,有什么相干?”

    “是,是,妇人而已,不相干的,王爷何必挂怀?”大家纷纷鼓噪,这时有了几分酒意,反而觉得蓬莱郡王亲近得多。

    沈傲瞥了韩世忠一眼,心里想:“这家伙,难怪在外头混不开,居然连上官的心意都猜测不出,得,本王的话算是白说了。”于是板着脸道:“此女和别人不同,一想到她要嫁为人妇,本王便心如刀割,昨夜一宿没有睡好。”说罢,重重一叹。

    韩世忠原本还想劝慰几句,这时见沈傲的模样,一下子不好再说了。

    这个时候,周处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而起,高声道:“既如此,王爷又何必要学女子作态?唧唧哼哼有个什么用?依我说,谁敢和王爷的红颜知己成亲,咱们就不答应,抢他娘的。”

    这周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满肚子都是男盗女娼,进了武备学堂,虽说再不敢胡作非为,可是骨子里却还是强盗做派,再者说,沈傲是他的恩主,又是上官,抢个娘们算什么?杀人掠货的事,他也不是只做过一次两次。

    周处一阵喧嚷,水师这边的教头也立即站起来,挺着胸脯道:“抢!王爷看上的人,岂能嫁给别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弟兄们也不答应!”

    接着是各科的教头,连那马军教官李清也激动得拍案而起:“沈大人一声令下,武备学堂五千校尉随时待命,莫说是抢一个女人,便是攻城拔寨,也决不皱眉!”

    沈傲心里大是感慨,觉得周处很有前途,如此会揣摩上官心意,怎么从前就做贼了呢?这种人就应当做官!

    只是这时候,沈傲只是淡淡一笑,道:“不可,不可,这是本王的事,岂能要让大家一起担干系呢?”

    韩世忠这时才醒悟过来,立即道:“武备学堂,上下一体,咱们只效忠皇上,其他的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谁敢欺负王爷,让王爷心如刀割,就是万死,把女人抢回来,又有什么打紧?”这时候更要分外表示一下意思,韩世忠龇牙怒目地继续道:“王爷,卑下这就去召集校尉,事不宜迟,不能继续耽搁了。”

    沈傲这时候再不能惺惺作态下去了,将杯盏中的酒一口喝尽,抹了把嘴,也豪气起道:“那就抢他娘的!”

    一声鼓号响起,一期校尉瞬时集合,一个个佩着儒刀,昂首挺胸,队旗也打了起来,猎猎作响,肃杀十足。

    沈傲和众教官、教头翻身上马,韩世忠那边拨马在队前来回走动,朗声道:“蓬莱郡王待咱们如何?”

    八百个人挺着胸一起吼道:“恩同再造!”

    韩世忠继续在马上飞奔着喊:“今日,答谢的时候到了,诸校尉听令,随王爷出学堂,抢亲!”

    校尉们愣了一下……

    抢亲……

    抢的哪门子亲?

    只是这愕然,也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骨子里的服从令他们没有过多的犹豫,一齐大吼:“遵命!”

    “出发!”

    …………………………………………………………………………………………………………………………

    蔡府这边,热闹喧天,一顶顶轿子,一辆辆车马,将整个巷子都堵了个严实,川流不息的官员鱼贯进去,大多数连进正门的机会都没有,都是从侧门过去,蔡府这边也分不开人手来迎接,都是三三两两自己去寻了位置坐下。

    中门这边,最是热闹,时不时有人唱喏:“陈国公到,送金帛五百,玉如意一对。”

    “门下省录事赵毅夫赵大人到,恭送绢五十匹、玉璧一对……”

    …………

    蔡绦穿着吉服,满面红光,在中门这边与一个个身份高贵的高官勋贵寒暄;在以往,如陈国公那般的皇亲国戚,虽说没有挑拨蔡家的必要,却也是不肯和蔡家有什么牵连的,今日,这些宗室却都是破天荒地过来,脸上堆了几分笑,道几句贺。

    过了今日,蔡家的地位又不可同日而语,只这么一想,蔡绦便忍不住会心一笑,看到那许多的笑脸,略带几分得意。

    爆竹声从门外头传出来,门房那边又报了个肥喏:“卫郡公石英石大人到……”

    石英带着两个随从抬着礼物进来,蔡绦见了他,立即小跑过去,笑吟吟地道:“石郡公,怠慢,怠慢,有失远迎。”

    石英嘴上含笑道:“蔡大人客气,石某今日来,便是要道贺的。”

    蔡绦挽着他的手,热络地道:“周国公为何没来?周大人与石郡公一向焦不离孟的。”

    石英淡笑道:“他呀,他今日身体不适,就不来了,让我带一句话来,向蔡府这边道一句贺。”

    蔡绦大笑道:“这是哪里话,客气,客气。”

    正说着,那边爆竹声又响起,又有贵客过来,蔡绦朝石英抱了个拳道:“得罪。”便匆匆地去了。

    石英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也不说什么,举步往里头进去。

    蔡府今日,可谓热闹非凡,汴京城的贵客,大致都来齐了。蔡京坐在后堂里,听到那爆竹的声声响动,慢吞吞地舀着参汤,难得露出几许笑容,只是这笑容背后,却总有几分疑色。

    他喝完了参汤,精神气恢复了一些,靠在椅上,朝跟前的管事吩咐:“去问问,沈傲到了没有?”

    管事点了头,立即去了,过了片刻便折返回来:“还没有来,早就叫人去催促了,可是到了沈府,说是已经出了门。”

    蔡京只是阖着目,不再搭腔,过了一盏茶,他将眼睁开一线,淡淡地道:“再去问,沈傲到了没有。”

    管事小跑着去,回来时依然禀告道:“还没有到。”

    蔡京叹了口气,依旧养神,此后每间隔一下,总要问一问,可是管事回答却都是没有。

    眼看日头就要上三竿,蔡京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凝重:“你亲自去京兆府,就说这边客人太多,恐有不轨之徒趁机滋事,叫他们调一队快吏来。”

    管事愕然地道:“老爷,今日这么大喜的日子,会不会冲撞了喜……”

    蔡京冷声道:“叫你去办,你就去!要快!”

    管事无法,只好怏怏地去了。

    蔡京张眸,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坐直了身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山猫,全身都绷紧了。

    京兆府那边,听了蔡府这边请人过去,倒也没有说什么,立即叫了几个班头、捕头,带着百余人过去,只是这些穿着缁衣的皂吏带着戒尺,挎着刀出现,倒是让不少宾客皱起眉。

    京兆府太不懂事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他们来凑热闹?只是碍着蔡家的颜面,也不说什么。

    只是门口的蔡绦,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想去训斥一下,却被那管事拉住,低声道:“这是老太爷的吩咐。”

    蔡绦挑了挑眉,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去做事。

    那管事去向蔡京回报,蔡京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又是问道:“沈傲还没到?”

    管事道:“还没来,会不会在武备学堂?要不要叫个人去叫一下?”

    蔡京摇头道:“不要叫,可是要小心,府上的随从都要警惕。”

    吩咐了下去,蔡京才是疲倦地靠在椅上,道:“沈傲来了,立即知会老夫,其余的事,都由老二去安排吧。”

    管事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地告退出去。

    整个蔡府乱糟糟的,都在等新郎把新娘子接过来,也有人三五成群地闲扯,低级一些的官员,反而口没遮拦,不像大佬们那样要维持自己的威严。

    正是这个时候,有叫道:“蔡少爷把郡主迎来了。”

    大家呼啦啦地起来,人潮汹涌声中,听到鼓乐声悠扬传来,过不多时,骑着高头大马的蔡伦精神奕奕地穿着吉服从马上翻落,跟在他后头的,是一顶八抬的红霞大轿,此后拥蔟了许多随从、丫头。

    大家纷纷涌过去抱拳道贺,蔡伦今日踌躇满志,心里甚是得意,却作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回礼,口里尽说着一些诸位抬爱之类的话。

    拥蔟着新郎新娘进去,一切都已布置的妥当,接下来便是拜天地,拜过天地之后,喜宴才算正式开始。

    锣鼓喧天声中,大家自愿让出一条道来,瞪大眼睛去看那红霞大轿。

    红霞大轿子落地,蔡伦含笑着踱步过去,掀开轿帘,里头坐着的,是一个披着红霞的女子,女子羞怯得不肯出来,蔡伦彬彬有礼地躬身,头探到轿中去,随即作了个请字:“郡主殿下,请下轿。”

    大家一齐哄笑,都说新郎官还未娶过门就这般客气,将来肯定是要怕老婆的。

    轿子里的新娘颤抖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移着莲步出来,立即有人牵了一根红绳来,一头系在蔡伦的脚下,一头系在新娘的莲足上,蔡伦在前头引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后头被红绳拉着的新娘这个时候也只能亦步亦趋。

    等到了装饰一新的正堂,已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宾客们早已等候不及,纷纷道:“快拜天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来年生个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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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有的同学不要藏了,你这么鲜明,藏不住的,月底了,不投的话过期作废,那就帮帮老虎吧,老虎谢过!RO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光天化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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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公代表晋王府站出来说话,倒是让蔡绦一时无言,晋王背后是太后,得罪了沈傲,同时又将太后推到对立面,蓉格再蠢,也知道是自寻死路。

    蔡绦冷哼了一声,只好站到了一边。

    明眼人一看,这蔡家巳是示弱服软,想列从前的蔡家何其风光政出一门,无人可挡锋芒。一个蔡家的走狗走出蔡家这个门,寻常的部堂主簿见了都要笑脸相迎。那个时候1日党凋零,流配的流配,罢官的罢官,仅存的几个,都只是像石英、周正这样的世家大族,就算这样,都还是乖乖地蛰伏,在朝堂之中,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再看看现在,罢黜的官员又重新回到朝堂,流配的官员也以各种名义重新有了廷议的资格,石英占据住了中书省,在三省中与蔡京分庭抗礼,沈傲更是权势熏天:今日这般的折辱,蔡家竟也只能退步,这背后,隐喻着什么?许多人从前看不清,今日却是看清了。

    沈傲冷冷一笑,挽着新娘,带着校尉们穿过数道仪门、牌坊,沿途所过,所有人都乖乖让出道路,看向沈傲的目光,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沈傲淡淡地拍着新娘的手背,低声安慰。

    这新娘揩干了泪,也不再害怕了,半倚着沈傲,低声道:奴婢叫冬儿,郡主不肯来,就叫了我……叫了我来,奴婢既怕郡主见罪,又怕……,沈傲低声道:“你姓什么?,,冬几懂懂地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从小就是做丫头的,先是在一处富户家,后来才卖去了晋王府。

    沈傲道:往后你就姓沈吧,本王说认你做妹妹,从今往后你便做我的妹妹,以后就住在我那儿,我叫人收拾个阁楼,给你安排个丫头侍候,你好好住着,谁敢欺负你,就和我这个做兄长的说。,,冬儿泪汪汪她颌首点头道:“谢王爷。,,沈傲旁若无人她吞给一笑道:“还叫王爷?,,冬儿道:“谢兄长。

    沈傲牵着她的手,到了门房这边,突然转过头去,后头目送他的宾客吓了一跳,以为沈楞手又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只见沈傲笑嘻嘻地朝他们拱拱手道:诸位,沈某人先告辞了,下回见。

    下回还是不要见的好。,,许多人心里腹诽,却都是蜂拥过去,笑呵呵地抱手道:“王爷走好。

    沈傲刚从从蔡府这边出来,叫人给冬儿预备了一辆马车,扶着冬儿进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却听到有人大叫一声:沈傲……,沈傲抬阵向崭角望去,看到一个如百灵一般的身影提着裙裙,赤着脚朝这边奔来。

    紫薪!,,沈傲眼阵中闪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策马奔过去。

    空旷的街道上,沈傲及时地拉住了马,赵紫蘅就在他的马跟前,扬着俏脸,带着如春风一样的笑容,这笑容如棉花糖一样化开,口里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艰难地道:我……我知道你来救我了,我……我就跑过来,累……累死我了。”

    沈傲伸出手,赵紫蘅用手轻轻地格在他的手掌上,沈傲惭惭用力,将她拉上马来坐在鞍前,双手穿过她的腰肢拉住疆绳,上马的赵紫薪惊魂未定,继续道:我……我以为你不来了,我害怕,就叫冬几来,冬……冬儿呢?,,沈傲抵着嘴不说话。

    风儿袭过,赵紫蒋披在发冀后的发丝向后飘扬,轻抚着沈傲面庞,赵紫蘅咯咯一笑,回阵过来,朝沈傲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呆住了,你真是坏死了,既然要来,为何不给我传个口信,让我担心?,,沈傲淡淡一笑,仍是不开口。

    赵紫蘅道:反正我是不做那蔡伦的妻手的,要做,也只做你的。你不许笑,我们现在去哪里?,,沈傲这才道:“郡主,慎言,你看看你的身背后。,,赵紫蘅一双眼睛好奇她透过沈傲向后看,立即砸舌不已,在他们的身后,竟是乌压压的列处都是人,宾客们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都站出来看,见沈傲和清河郡主这般,真真是无言以对,再想到那蔡伦,大致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都鸦雀无声,惟也没有说估。

    赵繁蘅大是羞怯,大叫道:“呆子,还不快走!,,沈傲呵呵一笑,说罢策马逃之天天。

    一路径往府上去,下了马,将赵紫蘅抱下来,叫周处等人回去,才引着冬儿出来,赵紫蘅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飞快奔进去,大叫:我去寻安宁,吓一吓她。

    冬儿提着裙裙跟上:郡主……,沈傲大是无语,没结成婚,也值得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开了眼界。随即晒然一笑,慢慢跟上去。

    …………一一…………一一蔡府这一出戏,只消一个时辰,诈京便传开了。晋王府那边,据说晋王发了很大的脾气,车驾都唯备好了,大致是要去告沈傲一状,却不知怎的,那马车总是不动,最后灰溜溜地又赶回了马房去。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要错,那也是郡主的错,眼下蔡伦已经娶了亲,总不能再娶一次:闹大了,只会把这个笑话延续下去,让晋王府抬不起头来。晋王的性手冲动,晋王妃却是颇有心机之人,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倒是宫里那边,得到消息时却是最晚的,直到第二日清早,才有人报上来,景泰宫里,太后发了好一阵脾气,把富里头的有头有脸的人都叫了来,就是赵估,此时也生了无妄之灾,乖乖她过来请罪。

    太后的性子,其实大致和晋王也差不多,脾气并不好,除了太皇太后,赵估和嫔妃们都跪着,她冷哼一声道:官家,这就是你的幸臣,咱们大宋的蓬莱郡王做的好事,蔡家那边,蔡公子被打得奄奄一息,紫蘅那边,拜天地的时候又没有看到人,如……,还被沈傲骑马抱走了,咱们天家的脸面,还怎么搁?,,赵估唯唯诺诺,一时也是词穷,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紫蘅也是胡闹,叫个丫头顶替,让人遗笑大方。还有就是,虽说是丫头,可是丫头好歹也是晋王府出去的,那蔡伦说打就打,可见此人性手暴虐,儿臣现在一想,倒是才几分庆幸,还好紫蘅没有嫁过去,遇到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人,紫蘅这天真浪谩的性子,肯定郁郁寡欢的。,,太后冷笑道:“你就继续为沈傲辩护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向着他?,,赵估灿灿笑道:儿臣哪里还敢维护他?

    一定给他个教训,不如朕这就下旨申饮好了。

    申伤?想得倒是简单J太后对晋王那边最是宠溺的,想到晋王府颜面扫她,也就急火攻心了。做母亲的,终归对小儿子偏袒一些,再加上赵信是皇帝,赵宗却只是个王爷,她这个太后,便更觉得对晋王寸亏欠了,此时怒火攻心,启口道:剥了王爵吧,给他个教训,立耶下旨,还要让他闭门思过,往后再敢胡作非为,衷家绝不饶他。蔡京那边,要扰恤一下,派个人去,好好地说,还有那个蔡佑,给他赐个侯爵,权当是宫里的照应。,,赵估道:“沈傲的王爵,是立下大功挣来的,咱们大宋得了多少好处?就如这府库,若是没有沈傲,也不会这样充盈。母后息怒,儿臣心里是这样想的……,太后打断道:这事儿哀家做主了,官家不必再劝。,,赵倍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呆呆她不说话,原本一开始听到这消息,赵信对沈傲也发了一通火气,恨不得立耶飞出宫去,当着那家伙的面给他两耳光。可是太后这边一骂,赵估反倒又站到了沈傲的船上了,这里头的心理变化,大致和知己差不多,我可以收拾,但是别人不能收拾,我可以骂,但是别人骂,就难免就有光火了。

    太后一口咬定了是沈傲的错,赵估心里就想,沈傲再胡闹,会有紫蘅胡闹?两个虽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太后把罪责都推到沈傲一个人的身上,赵估就忍不住辩护几句。

    太皇太后看这一对母子僵着,便道:其实妮,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般兴师动众,坊间就越喜欢议论,倒不如宫里这边揭过去也就走了,可以暗抛里给沈傲一个教训。,,太后板着脸,恶声恶气地道:不成,沈傲太欺负人了,哀家咽不下这口气。,,正说着,景泰宫的主事太监敬德醒手踞脚地进来,低声道:太后,晋王觐见。“太后道:请进来。,,赵宗左拇古楞她进来,开口就道:“女后,你要为我做主啊。,,太后冷着脸道:跪下说话。

    赵宗见情况不对,看了赵估一眼,立即乖乖跪下。

    太后虎着脸道:你看看你的家教?只生了一个女儿,也管不住。哀家记得,紫蒋平日还是很听话的,如此乖巧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你知错不知错?,,赵宗讶然,天底下说赵紫蘅乖巧的,只怕也只有太后一人了,其实也难怪,紫蘅进宫,在太后那边虽然也爱要下脾气,大致还是乖巧的,大多数都是巴望着太后为她撑腰,不乖巧怎么能威?再者说,太后偏着晋王这一房,在她心里,紫蒋再怎么胡闹,多半也觉得不坏,绝不会往坏处去想。

    赵宗老老实实地道:儿臣知错。,太后冷哼一声道:你也要思过,闭门思过,三个月内,不许出门,哀家怎么会寸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子?将来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大骂了一通,赵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朝着赵信挤了脐眼,意思是请赵信为他说几句好话。谁知赵信心里才气,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顿得上他,只是板着个脸,乖乖她跪着。

    太后骂完了,便道:最坏的就是沈傲,除了他,紫蘅还能跟谁学坏了?怪不得紫蘅到哀家这边来都说那沈傲的好处,什么会画画,依哀家看,作画的人,就没几个好的。赵估脸色一黑,天知道太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还是指桑骂槐,却也无可奈何,悄悄她叹了口气。

    太后继续道:一定要重惩,哀家还是那句话,削去王爵,再发一道严厉的旨意去申伤下,还有一样,往后他来后宫这边给哀家问安,就给哀家挡了,哀家不愿见他。,,说罢,朝赵宗道:晋王满意了吗9”

    晋王赵宗面如土色地道:“母后,不可~B.…………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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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扳起脸来,深深地看了赵宗一眼,道:怎么?这样处置你还不满意?沈傲固然是坏,可是官家那边也要用,好歹也是有功之臣,难不成要杀了他的头才甘心?”

    赵宗苦着脸,道:“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他眼珠子一转,无可奈何地道:“儿臣恳请母后,不要责罚蓬莱郡王。”

    这!句话,让殿中之人都是微微愕然,赵估朝赵宗看了一眼,心里想,联这皇弟莫非是转了性?从前从不肯吃亏的,今日怎么学会忍气吞声了?

    太后慢吞吞喝了。茶,又用丝帕擦了嘴,尊是慢吞吞地道:“你说,为什么不要责罚?”

    “这个……这个……”赵宗往四周看了看,显然正在考虑是否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太后知道他的心意,朝嫔妃们道:“你们都退下去,哀家不用你们陪着。”

    嫔妃们道了一声安,便纷纷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太后、太皇太后、赵估和赵宗,赵宗这才没有了顾忌,笑呵呵地道:“母后,沈傲这个人也不算太坏,不过是犯了些小过错,责罚就免了吧,儿臣就当吃了亏,不和他计较。”

    太后道:“把你的道理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

    赵宗连忙道了一声是,接着道:“实在不敢隐瞒母后,昨日在蔡家门口,紫蘅和那姓沈的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咳咳……那个……那个……儿臣听了,自然是心有不甘,本来还想着要和沈傲理论理论的,可是转念一想,紫蘅和他确实相处得极好,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又遇到这种事,大家都看到二人手拉着手同乘着一匹马,闹出这种事,紫蘅以后还怎么嫁出去?”

    太后听了,突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闹了这么一出,原来那些来提亲的,谁还敢再提?有了蔡伦的前车之鉴,谁知道下一趟,晋王府送来的会不会又是一个丫头?这倒也罢了,那沈傲如此凶恶,别人也惹不起。赵紫蘅又和沈傲有了肌肤之亲,这是许多人亲眼见到的事,就更没有人肯去提亲了。嫁不出去,怎么办?这才是摆在太后和赵宗面前的难题。

    太后淡漠地道:“这些话,怎么都不像是你想出来的,该是王妃想出来的吧?”

    赵宗尴尬地道:“是王妃和儿臣一起想的。”知子莫若母,以太后对赵宗的理解,他还真不到如此深远。

    太后道:“那你说,该怎么处置?”

    赵宗苦笑道:“到了这般地步,还能说什么?儿臣就这么个女儿,从前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的,总不能叫她一辈子待嫁。不如这样,既然是沈傲那坏小子惹出来的是非,儿臣就吃点亏,把紫蘅嫁了他就算了。现在若是把沈傲的爵位录除了,紫蘅嫁过去,面子上也不好看。儿臣昨夜辗转难眠,也想了很多,想起来,那沈傲也没什么不好,除了爱胡闹之外不管学问、做事都走出众的。”

    他这般说,太后也陷入深恩,赵紫蘅嫁不出去才是大事,现在遇到这么一出,天家颜面固然紧要,可是晋王这边也不能薄待,紫蘅这么乖巧,更不能让她一辈子待字闺中。

    太后看着赵估淡淡地道:“官家的意恩呢?”

    赵住这时却是反对道:“母后,万万不可,安宁已经嫁过去了,再嫁紫蘅,这两个都是我和皇弟的心头肉,怎么能侍候一夫?就算传开了,也是个笑话。”

    赵估当然反对,本来就嫌沈傲的夫人太多,赵估至今还耿耿于怀,现在又加塞一个郡主,那还了得?这件事,不能有商量的余地!

    赵宗大叫:“皇儿……”

    赵估绷着个脸,就是不松口。

    太后也跟着劝道:“沈傲的夫人是多了,哀家也看着碍眼。可是到了这个田地,你做皇兄的,看到自己的嫡亲兄弟这般为难,又看到紫蘅这么乖巧的人儿这个样子,你心里就过意得去吗?官家,哀家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只求你们这一对兄弟能平平安安,一个安生地治国平天下,不要辜负先帝的厚望。另一个呢,也好生地过日子,无忧无虑地做个贤王。现在紫蘅这个样子,她的事一日定不下来,哀家就一日茶不思饭不想,官家若是但凡有一分孝心,总要体恤一下才是。”

    这番话,多少有一点柔情攻势的意思。赵估双肩微微一颤……时也不好断然拒绝了,只是趴伏着不动。

    太皇太后看到这个局面,心里也想笑,可是表而上免不得要劝一下:“官家,反正沈傲也有了这么多个夫人,多一个也不多,又有什么打紧?再者说了,身为人子,这孝字却是罔顾的,你就点了这个头,皆大欢喜就是。”

    顿了一下,又道:“再者说,安宁和紫蘅,从前在端王府那边,也是极好的一对姐妹,将来在一起,也有个照顾,不是?”

    赵宗就没这么客气了,一把抓住赵估的臂膀,摇晃着道:“皇儿……我这做皇弟的是胡闹了一些,可是今日的事,你一定要答应,不答应,我在王妃那边也不好交……”他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改口道:“爱妃也会郁郁寡欢,皇弟更是忧心如焚啊。”

    赵偻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摇头道:“联先想一想,就算要嫁,也不能轻易嫁过去。紫蘅年纪尚幼,也不急于一时。这个风口浪尖,先是许给了蔡家,又许给沈傲,难免叫人笑话。”

    太后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接着朝赵宗眨了眨眼,意思是不要再纠缠了。

    赵宗笑嘻嘻地道:“皇弟只当皇兄已经应下了。”

    赵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太后道:“那沈傲还要不要处置?就算不录去爵位,至少也要下旨意申饬一下才对。”

    赵宗大叫:“不可,私下里说一说也就走了,让皇兄去说一下,母后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他这般尽心维护,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下旨意出去,天下人都看着,闹大了,晋王府的伤害最大,他回去也不好向王妃交差。

    赵估道:“还是申饬一下好,私下里训斥 和没有处分一个样。”

    赵宗立即道:“皇兄不可啊,申饬下去,天家的颜面往哪里搁?私下里罚他一年半载的俸禄就好了。”接着,带着乞求的目光望向太后道:“母后,儿臣说的对不对?”

    太后沉吟,道:“这样处罚,太便宜了他。”

    赵宗道:“不便宜,不便宜的。”

    这一阵扯皮,让人意兴阑珊……本来太后要兴师问罪,却被苦主赵宗拦着。赵估要维护一下,最后反倒是赵宗维护得更厉害,连赵估都觉得这样罔纵实在过意不去。

    太皇太后笑道:“罢了,罢了,既然紫蘅要嫁过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私下里说一下也好,罚俸就不必了,哀家听人说,沈傲在外头做着偌大的生意,又是茶坊又是周刊的,还会在乎这点钱吗?罚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天家刻薄。”

    赵估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难的就是家务事,只好吁了口气道:“儿臣明白了。”

    从景泰宫出来,赵估心急火燎地将杨戬叫来,杨戬正屏息等着景泰宫的消息,看赵估铁青着脸出来,心里大叫不妙,想问又不敢问,就听到赵估道:“去,把那混账叫进宫来,要快,联在文景阁那边等他。”

    听到是文景阁不是讲武殿,杨戬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接着飞也似地去了。

    赵估撑着步样到了文景阁,闷着脸进去,左等右等,还不见沈傲进宫,心里也是烦乱,站起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沈傲那边听到官家召见,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立即骑了马到正德门这边,杨戬在这边等着,一见到,立即朝他招手。沈傲原打算放马入宫的,这时候下了马,将马交给正德门的禁军,快步过去。

    二人边走边入宫,杨戬道:“陛下那边,只怕肚子里有火气,你要小心应对,还有,方才杂家听景泰宫的敬德说,太后和晋王,已经不追究这事了,大致是叫陛下私下i斥就是。纵是这样,你也不能怠慢,总之,没事就好。”

    沈傲颌首点头:“明白,所以这一趟,我特意带了一样宝贝来。”他狡猾地扬了扬手上的一方锦盒:“先移开陛下的注意,再从容应对。”

    杨戬咯咯一笑道:“杂家就说你最是聪明的,原来早有打算。”

    沈傲朝他一笑,低声道:“待会要不要去太后那边问个安?太后是不是还在生气?现在去,会不会碰钉子?”

    杨戬犹豫了一下:“脾气再坏,你也要去,请个罪,也就走了。晋王也在那边,正好对着他也认个错,省得到时候揪扯不清。”

    沈傲点了点头道:“大不了挨一顿骂就是,怕个什么?”说罢雄赳赳气昂昂地加快了步子。

    杨等卜跑着追上来道:“蔡家那边,可要小心,蔡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沈傲撇了撇嘴,深深地看了杨戬一眼,道:“到了这个地步,蔡京敢冒头,我就敢把他砸下去,今时已经不同住日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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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太师病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愈演愈烈。这般的人物,突然就病倒了,让人听了都不敢信,主政了二十年,也被人厌恶了二十年,更被人巴结了二十年,怎么说病就病了?

    其实在此前,大家就猜测,以蔡京的身体状况,只怕也熬不了几年。可是这个时候突然传出消息,让那些信誓旦旦的人都有些触不及防。

    一开始,只说是得了病,后来,大致都认为蔡京已经命不久矣了。据说昨天夜里,城中的几个名医都被叫了去,摇头叹息地出来,到了早上,宫里的御医也去探了病,结果也是唏嘘着出来。

    先是卧病,接着是咳血,种种的流言,大致都是如此,有人已经下了定论,太师肯定活不过今年。

    正在不少人弹冠相庆的时候,奇迹却发生了,大清早的,蔡府门口那顶小轿子风雨无阻稳稳当当地又停在了中门这边,接着就有人看到几个蔡府的人搀扶着蔡京出来,蔡京进了小轿子,径往门下省那边去。

    门下省也传出消息,说是蔡京仍旧在门下办公,不过却仍是咳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后来有人传出惊天动地的消息,太师丢弃在门下省的手帕里果然有血,是咳出来的。

    立即有人梳理出了脉络,太师这是回光返照,是在勉力支撑,他在的时候,尚被人欺负成这样,若是他不在,还不知蔡家是个什么光景。所以他拼了老命,也要维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强撑着。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告病,反而不能致仕,骑虎难下,进来容易抽身难啊!

    蔡府那边,也有消息传出,说是蔡家几房分开,一路留在汴京,另一路直接坐了漕船,南下福建路回老家去。

    这又是一件咨政局和坊间那边一提的事,大家已经预感到,蔡京已经在为自己留后路了,在为蔡家做最后的盘算。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终究还是湮灭下去,因为此后几天,蔡京仍旧撑着身子骨去门下省,蔡绦仍旧去兵部,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腿,可是天天反复拿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朝堂里的官员,此刻都已经开始谋划,新党那边,要改换门庭。蔡京的门生,也都突然转了性子,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蔡京一倒,就是清算的时候,现在再不未雨绸缪,这官就作不下去了。

    朝廷和江湖差不多,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蔡京大把的大把的门生,纷纷上疏,俱言新政弊端,对蔡京的国策大加抨击。更有的,直接带了礼物,往卫郡公、往祈国公、往沈傲的府邸去,颇有些卖身投靠的意思。

    猜忌中的汴京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从前说话的人突然不说了,从前不敢说话的人却有了底气。新党、旧党,斗了几十年,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个节骨眼,又要换一拨人了。

    有的人还在流传,说是几个蔡京亲近的门生去拜谒了卫郡公,蔡京在府里,呕血三升,一下子人事不省。说的人玄乎,听得人却也信,自己的得力助手,突然一下子落井下石,莫说是蔡京,便是自个儿,也得呕血不可。

    可是呕血归呕血,蔡京终究是没死,仍旧掌握着大宋的中枢,门下省。

    蓬莱郡王的府邸,每日都车马如龙,拜谒的,问安的,递名刺的都有,恬不知耻的人在名刺上具名门下走卒也是有的,更无赖的就写:恩府门下走狗。

    这种卖身投靠之人倒是不少,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还装个什么装?如今大宋真正说话有用的,还真是这位郡王爷,看看人家的声势,人家的威风,比那太师直甩三条街。

    对这些人,沈傲只吩咐挡回去,也不说什么重话,他每日照常去武备学堂和鸿胪寺,其余的事,一概不管。倒是有人向他提及蔡京的事,他只是愕然一下,道:“太师原来病得这么重,若是有机会,小王倒是要去探望一下。”

    说是探望,却从不去动身,开玩笑,沈傲真去了,蔡京也不敢见他,说不准是个诸葛亮三气周瑜,把人家活活气死也不一定。

    武备学堂这边招募新校尉,声势比以前更大,好在沈傲不必事事亲为去插手,都放手让教官、博士们去运转。倒是鸿胪寺,这几日去得挺勤快。鸿胪寺那边近来也是热闹,南洋诸国那边的使节要照应,还有契丹人也是频频告急,请大宋这边支援。支援是没有的,精神鼓励却是不能少,对契丹使节的求见,沈傲决不推阻,一上来,便是对他好言相慰,一下说:“请契丹国主放心,我大宋厉兵秣马,早晚要北上。”

    接着就没下文了,至于如何北上,厉兵秣马到什么时候,他是一概不提,就是说早晚,早是什么时候,晚是什么时候,也只有天知道。

    或者说:“宋辽乃兄弟之邦,唇亡齿寒,辽国不能久安,大宋亦受其害,本王一定禀明陛下,请陛下调拨粮秣、军械,无论如何,也要让辽国周全。”

    可是,还是没有下文,什么时候去禀明陛下,陛下答应了没有,粮秣军械打算支援多少,他打个哈哈,就说:“放心便是,本王的信誉超卓,说到一定做到,少待,少待。”

    这个少待果然是绝妙,少则一二月的有,多则十年二十年的也有,所谓汉字博大精深,便是如此。

    契丹使节那边,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可是又不能逼问得太紧,对于这位沈寺卿的脾气也是打听过了的,说翻脸就翻脸,翻脸就动家伙,动了家伙还要人的命。他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耗着,契丹使节只能一面对契丹朝廷那边敷衍,一边在沈傲这边厮磨。

    西夏那边,倒是有了新的动向,西夏的使节早就到了,是让大宋这边派个王子去招亲的。西夏好歹也是大国,既然是招亲,当然是巴不得去的人越多越好,便是吐蕃那边,也都派了人去请,反正就是凑热闹,能来,就是给西夏那边增色。

    所以看宫里犹豫不决,这西夏使节倒是有些急了,几番催促,就是请大宋这边早日决断,不管是阿猫阿狗,也得牵一条回去交卸差事。

    沈傲和这西夏使节打了几回交道,就不搭理了,什么东西,你家公主寻亲,摆明了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要嫁去给金国的,真当大家是白痴,大宋这边,也没有重在参与的必要。

    偏偏这位西夏使节也是个楞子,咬定了沈傲在大宋皇帝那边说得上话,见他不搭理,心里大叫不好,后来听了通译的话,倒是一下子聪明了,备上了礼物,亲自登门造访。

    就在蓬莱郡王的正殿这边,沈傲懒洋洋地喝着茶,瞥了一眼这西夏使节,又看了看名刺道:“乞里瓦金……什么什么刺,这是什么名字?叫得真绕口。”

    乞里瓦金刺正是这使节的族名,被沈傲这么一通讥讽,使节立即笑道:“在西夏,只有对最金贵的客人,才用族名的,下使叫李永,王爷若是叫的不习惯,就叫李永就是了。”

    “李永?”沈傲上下打量他道:“你这脸是宽的,不长啊。”

    李永也不知道沈傲意有何指,讪讪笑道:“王爷,下使带来了一些土产,请王爷笑纳。”

    沈傲来了兴致,道:“本王什么样的土产都收过,唯独西夏国的土产没有见过,拿来看看。”

    李永笑得更是灿烂,拍了拍手,立即有随从抱着一张绣了复杂图案的毛毡进来,客客气气的道:“王爷,这是敝国上好的毛毡。下使带了三十条来,献给王爷。”

    沈傲上下打量一眼,立时没有了兴致,朝一旁的刘胜道:“去,到时候铺到地板上去,看这毡子,倒可以做地毯。”

    这种毛毡,本是用来垫床的,便是西夏国王,用的也是这个,谁知沈傲竟拿来垫脚,李永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咬了咬牙道:“王爷,你……”他突然站起来,想要训斥一下。谁知这个时候,厅里六七个沈傲的护卫一下子握住了刀柄,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来,虎视眈眈的望向李永。

    李永一下子没了脾气,沈傲这个人,是名扬四海,他做的事,李永也有耳闻,今日若是不低这个头,说不准人家真砍了你的脑袋,为了这个客死异乡,还真划不来。李永好歹也是西夏人,为人也是彪悍,西夏人本就好勇斗狠,可是也知道西夏国第一勇士不可怕,那纵横关外漠北的金军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沈傲这种楞子,说砍你就砍你,砍完了,还要说一句:“可惜了一条西夏汉子。”接着……接着就没下文了,什么事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算西夏那边要举兵报仇,可是西北三边那边还有童贯守着,双方打了几十年,都是互有胜负,谁也讨不到便宜。

    李永咬咬牙,抱了抱拳道:“王爷,下使告辞。”忿然退出去。

    从蓬莱郡王府出来,李永越想越气,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即便上了一道国书,大意是说既然大宋不愿意派人参与招亲,我等便立即回去复命云云。这大宋,他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呆了,从前的时候至少是别人围着他转,如今伸过去笑脸,却被人家一巴掌打回来,既然人家不愿意派人,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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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又是新的月份开始,大家一起加油!RO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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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李永的国书递上去,倒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西夏国使要走,已经不容朝廷这边继续拖时间考虑了!廷议的时候,沈傲也在班里,原以为今日太平无事,正琢磨着等下去武备学堂那边厮磨一日,谁知赵佶坐在金殿上,沉着脸道:“沈傲,出来。”

    沈傲只好站出来,朗声道:“陛下……”

    赵佶道:“你身为鸿胪寺寺卿,却如此慢待国使,可知罪吗?”

    讲武殿中顿时哗然,谁也想不到,陛下会拿这个来训沈傲一顿,许多人心里想,莫非是官家借着一个由头要打消下沈傲的嚣张气焰?又或者为了制衡之策,要借故让沈傲栽一个跟头?

    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赵佶继续道:“西夏国公主下嫁,各国王子欣然而往,大宋与西夏虽说边事紧张,却也不能怠慢了使节。应尽的礼节,鸿胪寺那边还是要做足,绝不能荒废,更不能怠慢。”赵佶抬了抬眼,言罢向礼部尚书杨真望去道:“杨爱卿,你怎么说?”

    杨真出班道:“陛下所言甚是,臣闻西夏使节发往各国,各国欣然派出王子远赴西夏,要参与这盛会。我大宋也不能轻慢,无论如何,也该派出个人选。”

    杨真和沈傲倒是没有什么私怨,就是在公事上看不惯,礼部和鸿胪寺,都有迎接外使的责任,沈傲倒好,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去行事,把百年来的外事国策都颠覆了干净,对那些使节一点客气都没有,这在杨真看来,实在不可理喻。

    赵佶朗声道:“杨爱卿此话才是谋国之言,朕也早有此意。”说罢又看向沈傲道:“沈傲,你也是读书出来的,更该多看看圣贤的道理,好好思过吧。”

    宣布退朝的时候,赵佶将沈傲留下,这一次将他留在讲武殿这边,杨戬为赵佶斟了茶,赵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怎么?朕方才的说教,你听了心里不以为然?”

    沈傲应付式地道:“陛下所言字字珠玑,直如甘露灌入心田,发人深省。”

    赵佶淡淡一笑道:“好啦,你这记谗言朕就身受了,不过西夏国的事,朕思来想去,还是要你来办。”

    沈傲愕然,道:“陛下,微臣并不是王子。”

    赵佶摇头道:“你是郡王,又有什么要紧?西夏国那边只想着热闹一下,并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沈傲满心不愿意去西夏,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据说风沙极大,眼看就要入冬了,那里的冬日也是极冷,再者说自己四处乱窜,已是让夫人们不满,这个时候再去西夏一趟,肯定又不知有多少幽怨。

    沈傲讪讪然道:“臣已有这么多位妻子,再拉个公主回来,微臣可怎么活?”他一脸的苦意,双手一滩,大有一副多妻的烦恼。

    赵佶板着脸道:“这是朕的意思,你能不将那西夏公主带回来更好,最紧要的是破坏金国王子与西夏人联姻,太皇太后说的对,你的本事是有的,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好事变成坏事,坏事变成更坏的事。”

    沈傲愣了一下,心里想,怎么大家都这样想我?难道我就这么让人不待见?心里悲愤之极,忍不住地道:“陛下这样说,微臣岂敢不从命?去了西夏,一定要把那公主娶回来,每天打三遍,也算是为我大宋争光。”

    说着便朝赵佶笑,赵佶却仍旧板着脸:“好笑吗?”

    沈傲的笑容立马僵住:“难道不好笑?”

    赵佶摇了摇头道:“朕身边最信得过的就是你,金夏联姻,对我大宋是心腹大患,若是不能居中破坏,到时悔之不及。朕把江山都托付在你的身上,也知道你不会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只好道:“陛下,微臣只好临危授命了。”

    赵佶终于崭露出笑容,道:“这才是沈傲,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傲。其实一开始,朕倒是想不定人选,可是后来你去蔡府那般胡闹,朕就在想,若是将你放去西夏,会是什么样子?”他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就让金人和西夏人头痛去吧,不过你也要切记,朕不容你有什么损伤,若是有危险,就立即回来。”

    沈傲颌首点头:“微臣明白,臣是属兔子的,跑得比别人快些。”

    赵佶又道:“出使的人选,你自己去挑选,朕照准就是。还有一样,宫里有流言,说是太师患了重症是不是?哎,也难为他,被你这么一搅,便是没病也会生出病来,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勉力在门下省维持,朕心中惭愧得紧。可是你要去西夏,朝中又无可用之人,只能让他继续维持了。”

    说到蔡京,赵佶这时生出一丝愧疚,接着道:“若是有机会,你去蔡府那边探视一下吧。”

    沈傲苦笑道:“微臣若是真去了,就怕太师他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赵佶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他笑了笑,移开话题道:“你那方受命宝,朕拿前唐太宗时期的圣旨印章比对过,果然一般无二,也算是绝世之宝,朕也有东西要赐给你。”接着,赵佶朝杨戬使了个眼色。

    杨戬正在消化着沈傲去西夏出使的消息,这时回过神来,立即出了讲武殿,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送来一方长匣。赵佶将长匣揭开,一柄狭长的宝剑露出来,剑蕙是用金丝缠着青丝制成,剑柄处镶嵌着宝石,五彩琉璃。沈傲一时看得呆了,道:“陛下,这是什么古物?”

    赵佶笑道:“不是古物,是朕下令锻造的,你从前不是和朕说过尚方宝剑的典故吗?这御剑取名便是尚方宝剑,朕今日赐了你,你佩戴在身上给朕看看。”

    沈傲依言,从匣中取出剑来,把玩了一下,才配在腰上,显摆了一下,笑嘻嘻地道:“陛下,此剑是不是有诛佞臣的功效?”

    赵佶板起了脸,赐他一柄剑,他还真想玩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把戏了,可是这时候要糊弄他去西夏,也不好训斥他胡言乱语,只好道:“可斩五品以下的犯官,你好生收着。”

    沈傲大感失望,若是真可以下斩佞臣,他出了宫,第一件事就是去蔡府,看看那蔡京有没有这么快断气。至于五品以下的犯官,哪里还需要用尚方宝剑?直接一巴掌拍死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好歹也是一份大礼,至少戴出去还是很有威慑的,沈傲虽说有些失望,也不得不谢恩,道:“陛下恩宠,微臣不敢忘。”

    赵佶觉得他这句话才像话一些,便温言说了一堆好话,才放沈傲出宫。

    沈傲走出正德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点儿冤大头,把尚方宝剑取下来在手里把玩,总算有了几分慰藉。吁了口气,叫禁军牵来了马,朝为他牵马的禁军挺了挺腰,将腰间的剑摆在显眼位置,道:“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禁军一头雾水,道:“请郡王示下。”

    沈傲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道:“此乃尚方宝剑也,上斩五品大员,下斩九品县尉,出鞘见血,天下第一凶器,你记好了,不要说出去,省得让佞臣们知道了,都夹起尾巴做人。”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小兄弟啊小兄弟,你可一定要是个大嘴巴啊,立即把消息传出去。

    说罢,沈傲骑了马,带着宫门这边等候多时的护卫打马驰离宫城。他并不急于先回家里去,而是带着人在市集那边转了几圈,买了几匹从江南贩运来的上等丝绸,才惴惴不安地打马回程。

    回了家,沈傲悬着剑在前走,护卫们则是抱着丝绸面料追上来,虽说这样的丝绸王府里多的是,可是自己亲自去买的,送的是心意。

    回到后园这边,便看到夫人们在亭子那里闲谈遮阴,沈傲快步过去,故意咳嗽几声,却是没有动静。走近几步,又是剧烈咳嗽,还是没反应。

    奇哉怪哉,一点反应都没有,护卫在后头跟着,这面子往哪里搁?

    沈傲朗声道:“我回来了。”

    夫人们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沈傲心里更是不安,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不对,不对,要冷静,要沉着。他吊着胆子,快步过去,那边五个夫人一起回眸,一起道:“夫君回来了。”

    接着是相互搂着笑作一团,沈傲这才知道,自己被作弄了,立即作出一惊一乍的样子:“吓死我也,吓死余乎哉。”

    周若最先看到护卫抱着的丝绸面料,欣喜地道:“今日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君在外头还记挂着我们。”

    护卫们将面料交给周若,退了下去。女人对布料有天生的好感,一齐品评一番,这个说比前几日谁送来的蜀锦要好,还有说面料细腻,可以裁件衣裙。

    沈傲被晾到一边,大感不忿地道:“为夫虽然勤于王事,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的,今日回来,是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告诉你们,你们要先听哪一件?”

    蓁蓁狐媚地带笑道:“先说好事来听听。”

    沈傲站起来面向皇宫方向肃容道:“你家夫君深得圣恩,最受陛下信赖,陛下今日召我入宫,好言抚慰,更是予以重任,并赐尚方宝剑一柄,上斩昏官,下斩贪吏,这是不是好消息?”

    周若的嘴角发出冷笑,道:“早知应该先听他的坏消息,八成没什么好事。”

    沈傲颌首道:“也不算什么坏事,方才我已经说过,陛下唯独信赖我一人,能者多劳,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大宋的江山社稷,固然要陛下坐守,却也要有得力的人差遣,这一次西夏国有事,陛下千挑万选,最后还是觉得为夫最是勤劳肯干,所以……”

    一听到去西夏,唐茉儿担心地道:“西夏与大宋素来不睦,夫君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沈傲呵呵笑着抚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怎么会有危险?”

    安慰了一番,见夫人们一下子凝重起来,沈傲便借故道:“怎么冬儿没有来?来人,去把冬儿小姐叫来。”

    冬儿慢吞吞地过来,显得有些拘谨,沈傲朝他招手,道:“冬儿也过来裁一块布料去置办件衣裙。”

    冬儿一时呆住:“我……我也有……”

    沈傲板着脸道:“本王的妹妹当然有。”

    冬儿脸上绽放出笑容,如这时节绽放的荷花一样美。RO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沈傲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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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地.阜清感激地道!“王爷”

    沈傲朝他摇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是那也什么力自己不识相,今天夜里多派人巡夜,要做到身不离马,虽说谅那什么买不敢怎么样,小、心堤防总没有错。”

    李清应下,接着布置人手去了。

    沈傲回到自己的卧房睡下,这一觉醒来是被清早的操练声吵醒的。

    昨夜一夜无事,只是有几个夏兵在营外头徘徊,被巡夜的校尉捉了,打了一顿才放回去。沈傲也不愿意多待,下令继续启程。

    送别的时候,龙州的军将都来了,唯有那也力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没有露头。沈傲打着马穿过门洞,西夏军将见了这沈楞子,都是表情怪异,比之昨日要恭谨了几分。

    李永悄悄地跟上沈傲的马队.自始至终,再不敢发一言,更不敢说什么西夏如何之类,灰溜溜的,对沈傲避之不及。

    沈傲大喇喇地在城外整队,随即大手一挥,道:“出发。”

    这一夜的事,传得极快,附近的州府也都知道了消息,这些西夏边镇的武将,一向目中无人,这时见到个更蛮的,一时也适应不了.可是偏偏不适应也得适应,人家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便是熙河那边,也有了消息传出去,童贯拿了细作的密报,只略略看了一眼.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失笑。下头牛恭毕敬的军将一头雾水,童贯将密报交给边上的卫兵拿下去传阅边将们看了,也都是一愣

    随即也失笑起来。

    “童相公这沈傲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些大老粗也未必敢去做,偏偏他做得出。”

    下头的人对童贯,都是避免去叫公公的,而叫童相公,以示尊贵。另一个人道:“龙州的也力先上次占了咱们一次便宜,杀了一百多个边军,这一次蓬莱郡王倒是为我们出了口气怕就怕惹火了那个也力先,要作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来。”

    童贯笑吟吟地摇头道:“不会,也力先不是个鲁莽的匹夫,心机颇深不敢这样做。

    ”随即又道:“可是不管怎么说,蓬莱郡王这般胡闹,虽说涨了咱们的士气,为了防止西夏那边有宵小再滋事,三边这边也要摆出个样子来,传本官的将令三日之后,各部在龙州以南三十里处操练校阅,能到的都要到,好让西夏人看看。,.

    西北三边这边,也都是精锐之士,与西夏人作战一向是不分伯仲的,平时因为战线绵长,各部分散得太开,西夏人倒是并不忌惮,可是一旦聚拢起来,那声势,便足以让西复人胆寒了。

    童贯这么做,既有奉旨行事的意思,更有巴结沈傲的想法,这般耀武扬威一下,正也好策应沈傲。

    童贯开了口,边将没有不应的道理,纷纷道:“童相公所言甚是,将士们是该活络一下了,一来震慑西夏,二来也舒展下筋骨。”

    接着就是颁布将令,各做准备不提。

    童贯一人回到内衙,童虎出来,伺候着童贯喝茶,一面道:“叔父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童贯笑呵呵地道:“没什么,只是那沈傲又闹出了个笑话.”.””舔了舔嘴,又道:“说笑话也不是,反正这人入了西夏,天知道会闹出多少事来,上次与他见了一面,发现此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童虎对沈傲的印象并不好,皱着眉道:“这人古怪得很,咱们敬而远之就是。”

    童贯摇头道:“杂家叫你好好地熟识骑射,又将你外放到骑军中去,这一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骑军的布阵、行军、安营大致都熟捻了吧?”

    童虎面带得色:“有周指挥时常督导,早已熟捻了。,.

    童贯颌首点头,道:“这便好,等那沈傲从西夏回来,我便举荐你到武备学堂做个教头,他那边最缺的就是带过兵的,尤其是骑军更是炙手可热。”

    童虎愕然道:“叔知.””

    童贯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再说了,这是为了你好,今后的天下,便是武备学堂和那些士大夫的了,你无心科举,读书是不指望了。武备学堂那边占个一席之地,一来嘛,有沈傲的照拂,将来杂家也放心。二来也有个好前程,总比在这边打生打死的要强,你带兵也有十年,好好去做,把自己学的东西汇总一下,肯定有出头的一日。,.

    童虏道:“侄儿还想跟着叔父,伺候您老人家。,.

    童贯一笑道:“雁儿长了翅膀就要飞,杂家怎么能拦你的前程?放你去,也是为杂家好,杂家在边镇这边,威望太高,若是引起别人的猜忌,随时大祸临头。送你去了武备学堂,就等于是给陛下吃了定心丸,沈傲那边,有你在,西北三边这边,对

    他也有了一份联系.将来校尉冉补充进来.总不至于一些从前的老兄弟失了饭碗。”

    童虎犹豫了一下,道:“侄儿明白了,骑军那边,侄儿还要多向周指挥指教一下,省得到时候被人看轻。”

    童贯欣慰地捋着下颌的浓密胡须,微微笑道:“就该这个样子,你能这样,杂家也就放心了。”

    沈傲的马队一路过夏州、大沙堆,渐渐深入西夏腹地,随即是沿着沙漠的边缘前进,这一路风沙更大,植被越来越稀少,放眼过去,一路都是荒漠,百里无人烟。这种荒凉,让人生厌,情绪也不由低落几分。

    偶尔会遭遇几处集镇,大多都是百来户人家给予沿路商队提供方便的聚集点,等看到大队的宋军骑兵打马过去,这些人都是愕然,却又各自做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搭理的兴致。

    这种西夏人与汉人混杂而居的小地方,反而有着说不出的静谧,据说连官府都不怎么管束,只是每个月,派个人来收些钱粮回去,大多数时间都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住在黄土堆积的屋子里,门口杜着许多风干的杂粮,偶尔有商队路过,立即提供些酒水,换一些银钱,再从百里外的州府去购买些生活必需品来。

    沈傲的马队人数庞大,好在明知这一路过去没有补给,所以都带了干粮,唯有马料不足,附近也没有肥美的水草,不过集镇这边倒是购买了一些,有的商队据说有数十上百头牲口,骖耻、马屁、骡子都有,也会向这边买些草料,以备不时之需。

    当天夜里.沈傲下令在集镇附近安营住下,这里的白日倒还好,一入夜,便是天寒地冻,更可怕的是风沙,吹起来眼睛都张不开,帐蓬吹走的都有,大家学乖了,往往打桩子的时候尽量都入地几寸。

    到了第二天又继续启程,等穿过了沙漠边缘,路途渐渐地好了,竟还有官道通达,一直到了怀州,才看到了繁华的集镇逐渐出现。

    怀州距离兴庆府不过百里,是卫戌兴庆府的重镇,更是商路的重要歇脚点,虽说比起大宋的城镇差了一些,却也是繁华所在,怀州这边的官员倒是出来迎接了一下,这官员居然还是汉人,对沈傲这边说了些虚话,便迎入城去。

    沈傲在龙州的事迹,早已传遍了西夏各处,大家对这个家伙除了不忿,此外也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意思,都说西夏人实诚,沈傲更实诚,打一声招呼就动刀动枪,遇到这种的国使,还真没有办法。

    在龙州歇了一日,到了次日下午终于赶到兴庆府,这座西夏国的国都并不巍峨,却颇为繁华,穿过门洞,西夏鸿膘寺寺卿李锐早已候着,与沈傲寒暄一番,便行款待。

    西夏国几乎是完全模仿大宋的政治制度,虽略有改动,大多还是相同,比如这鸿驴寺,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傲听了来人报了自己的身份,心下腹诽:“他是寺卿,本王也是寺卿,这同行算不算冤家?

    心里如是想着,等李锐将沈傲等人安顿下来,沈傲是老江湖,熟知两国交往的礼节,与李锐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交换了国书口

    到了夜间的时候,沈傲带着李清等人出去闲逛,李清对兴庆府颇为熟悉,因此也不担心迷路,这一路逛过去,沈傲恍然以为自己置身于汴京,虽说这里比之汴京远远不如,可是街坊、牌楼的设置和汴京几乎一样,便是内城外城也都如此,原以为西夏人还能玩出一点花头出来,原来竟是**裸的山寨版,连声招呼都不打。

    逛了一圈.确实也没什么可走的了,便回到鸿驴寺去,将李清叫来道:“我们是不是来早了?怎么吐蕃、大理、契丹、金人都没有来?”

    李清道:“他们应当早就到了,据说是安排到了礼部迎宾院去。”接着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以卑车的估计,西夏这边怕是对王爷有防范,怕和他们起什么冲突。”

    沈傲撇了撇嘴道:“我和他们起什么冲突?平时都是别人欺负我,你可看到本王欺负过别人吗?”

    这问题实在让人太难回答,李清愣了一下,只好讪讪笑道:“好像是没有的。”

    “这就是了,江湖险恶,人言可畏便是如此。

    ”沈傲井了个哈欠,道:“去睡吧,多半明日那西夏宫里就会有消息来了。”RH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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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沈傲的到来,虽是悄然无声,在兴庆府,却是惊起了一阵波澜。

    从前都是西夏人骄横,宋人的使节虽然不至于低眉顺眼,至少是绝不会惹是生非的。现在姓沈的过来,大有一副强龙压地头蛇的意思,这便让人生厌了。

    不过沈傲毕竟是郡王之尊,也无人敢来挑拨。

    西夏的皇宫,大体和汴京差不多,只是格局差了一些罢了。同样是宋人制式的楼台亭榭,也同样是深红宫门,从宫门沿着重轴过去,便是崇文殿,其实说来也是有意思,大宋明明崇文,主殿却是讲武,西夏明明重武,却是崇文。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代的西夏皇帝李乾顺确实是崇文,西夏自李元昊建国以来,一直存在着“蕃礼”与“汉礼”之争,到李乾顺即位的时候斗争更加激烈。李乾顺对汉礼十分倾慕,便先借御史中丞薛元礼之口倡导儒学,在薛元礼的上疏中称:“士人之行,莫大乎孝廉;经国之模,莫重于儒学。昔元魏开基,周齐继统,无不尊行儒教,崇尚诗书,盖西北之遗风不可以立教化也”。因此,只有重新提倡汉学,才能改变夏的不良风气,挽救面临的危机。乾顺采纳了薛元礼的建议,下令在原有的“蕃学”之外,特建“国学”,教授汉学。挑选皇亲贵族子弟300人,建立“养贤务”,由官府供给廪食,设置教授,进行培养。

    因此李乾顺的朝里,汉官倒是颇多,一时也是文风鼎盛。

    沈傲的事迹报到宫中,李乾顺正与西夏高僧谈佛,听了这消息,眉头一皱,道:“都说沈傲乃是才子,今日才知道,原来也是个莽夫,也不过如此。”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对坐的高僧发名为憬悟,颇受李乾顺信赖,他不由地皱起眉来,道:“陛下说的可是宋国的沈傲?”

    李乾顺颌首:“然也。”

    憬悟淡淡一笑道:“此人是大才,小僧早闻其名,何以陛下说他是莽夫?”

    李乾顺便将此事和憬悟说了,憬悟道:“陛下,小僧倒是收藏了他几首词儿以及书画,其人行书作画神鬼莫测,用笔之妙,可谓世之罕有,所作的诗词亦是上乘,宋人常说他是天下第一才子,倒也不虚妄。”

    李乾顺一向爱好儒学,对书画也颇为精通,也写得一手好字,这时听了,颇有些争强好胜地道:“沈傲的行书,比之朕如何?”

    憬悟淡笑不语。

    李乾顺道:“大师为何不言?”

    憬悟启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若是实言相告,又怕陛下不喜,是以不敢说。”

    李乾顺大笑道:“这么说,朕的行书不及他了,朕只知道大宋皇帝赵佶行书优美,自叹不如,却不料还有个沈傲。”说罢道:“那么李重与他相比,如何?”

    憬悟只是摇头。

    李乾顺又问:“石伦呢?”

    憬悟还是摇头?

    李乾顺报出的几个人,都是西夏国杰出的书画大家,见憬悟的样子,心里颇为不悦,道:“朕不信他当得起大师这般推崇,过几日召他觐见,倒要见识见识他的能耐。”

    憬悟笑道:“陛下万金之躯,何必要和他置气?”

    李乾顺摇头道:“我西夏崇尚汉礼二十年,汉学已是深入人心,岂会连一个沈傲都不如?朕听说沈傲年不过双十,这样的少年,只怕也就是一个仲永罢了。”

    《伤仲永》乃是王安石的作品,早已流入西夏,李乾顺精通汉学,岂会不知道这个典故?在他看来,一个少年,岂能有这般成就,更何况是行书?多少人究其一生,能有一分、二分的成就就已是天纵过人,所需要的,是天长日久的练习揣摩;沈傲这样的年纪,便是三岁练习字帖,也不过十几年的功夫,怎么可能比西夏的名家大儒更厉害?

    憬悟垭口不言,转而道:“陛下,还要谈佛法吗?”

    李乾顺黯然道:“罢了,一个沈傲,扰了人的心境。”

    憬悟笑道:“陛下何必自寻烦恼?相由心生,不必理会即是。”

    李乾顺沉默了一下,道:“朕终究还是凡夫俗子,抛不开杂念。”

    憬悟站起来,合掌告辞,飘然而去。

    李乾顺沉吟了一下,叫人拿来笔墨,在案上写下一幅字帖,随即摇头,喃喃自语道:“朕的行书,当真比不过那个莽夫?”

    正说着,突然传来一阵铃铛脆响,一个轻盈的身子跨入门槛,用着清丽的口音道:“父皇不是在与憬悟谈佛吗?为何又临时起意写行书了?”

    李乾顺呆了一下,抬眸一望,淡笑道:“原来是淼儿。”

    这少女穿着鹅黄短袄,服色固自不同,形颜亦是大异,她面庞显得有些圆,眼睛睁得大大地,虽不是明艳绝伦,但神色间多了一份温柔,却也妩媚可爱。

    少女莲步过来,凑过头看了李乾顺的行书,拍手道:“父皇的字帖比从前写得更好了。”

    李乾顺黯然地将笔放入笔筒,道:“你说好没有用,唯有别人说好才行。”

    叫淼儿的少女歪着头,清丽俏皮地道:“有谁说不好吗?”

    李乾顺哑然失笑,道:“朕只是有感而发,这一趟朕为你选婿,如今各国王子、王爷都齐集在龙兴,淼儿,女大不中留,朕是该为你打算了。”

    淼儿皱起了鼻子,道:“女儿留在父皇身边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

    李乾顺只是摇头,心事重重地道:“有些事,朕不能说,将来你会明白的。”说罢叫这少女坐下,正色道:“依朕来看,金国的完颜宗杰最是出众,据说此人极有勇力,你想不想做他的妻子?”

    党项人虽说崇文,可是一些风俗仍然与汉人迥异,汉人说话往往婉转,而这李乾顺直截了当地发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淼儿脸上飞上一抹嫣红,道:“我看他身子似铁塔一样,真吓人。”

    李乾顺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便是这样的男人才能保护你,让你不受欺凌。”

    淼儿抬眸,天真地道:“我的父皇就不是这样,不一样时时刻刻在保护我不受欺凌吗?”

    李乾顺一时讶然,沉默了一下,道:“当今天下,金人最强,有横扫宇内之志。屡屡进犯契丹,契丹人已是穷途末路,早晚要灭亡。金人灭辽之后,或西取西夏,或南下大宋,不管结局如何,嫁给完颜宗杰,既可庇佑你的族人,也可以给你找个归宿。”

    淼儿努了努嘴,看到李乾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乖巧地道:“孩儿明白了,可是那什么完颜宗杰要想娶孩儿,让孩儿心甘情愿随他去金国,也要拿出几分本领出来才成。”

    ………………………………………………………………………………………………………………………

    龙兴府鸿胪寺这边虽是门可罗雀,却也不是没有人来拜访,由此可见,沈傲的人缘还是有的,比如第二日一大清早,辽国王子耶律阴德便来了,这耶律阴德据说还是耶律大石的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帝位,是大辽的储君,由此可见,耶律大石为了这一趟明知不可能成功的选婿下足了本钱。

    沈傲看了名刺,口里道:“耶律阴德,祖宗没积德才选这么个名字?”腹诽了一阵,叫人请他进来,耶律阴德长得颇为壮硕,耶律大石篡位之前,乃是辽国大将,节度辽国兵马,他的儿子自然是要安排入心腹军中的。

    这耶律阴德一见到沈傲,哪里敢摆出什么架子?乖乖地行了礼,口里叫了一声:“沈兄。”

    沈傲呵呵地笑,引他坐下,又让人上了茶,和他寒暄,先是问起辽国与金国交战之事,耶律阴德摇头叹息道:“父皇虽然厉兵秣马,有了一番新气象,只是无奈金国势大,屡屡入边袭掠,国中军马已是疲乏不堪,再打下去,一旦金人入关,我契丹恐有灭族之祸。沈兄,眼下这个局面,若是西夏一心倒向金国,则大辽必死无疑,而大宋只怕也是危在旦夕。所以这一次父皇叫我前来,便是不娶回西夏公主,也要居中破坏,不能让金人得逞。”接着,他苦笑道:“虽说事在人为,可是西夏国主早已属意那金国王子完颜宗杰,金人的队伍一到,便几番在宫中设宴款待,优渥之极。反观契丹这边,却是置之不理,胜负早已在西夏国主心中,叫我们过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顿了一下,他打起精神,笑道:“不过大宋派来沈兄,倒是让我有了几分希望,大宋与契丹联手,定能阻止这桩联姻。”

    沈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和耶律阴德的目的都是一样,也算是盟友了,只是这契丹人八成是靠不上的,笑道:“殿下抬爱,本王也是刚到这里,许多事还没摸透,殿下是几时来的?能否相告一下。”

    耶律阴德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譬如吐蕃国王子也早已到了,这番过来,颇有些想和西夏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还有国王子与金国王子是一同来的,至于西夏国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耶律阴德举了几个例子,无非是说西夏国优厚金国而冷淡其他王子。

    沈傲只是阖目听着,有时会发问道:“吐蕃国要和西夏求和,那岂不是首鼠两端,想背弃我大宋?”又或者道:“大理国王子为什么也被请入西夏宫中赴宴?”

    耶律阴德解释道:“大理国崇尚佛学,国内高僧云集,那王子据说对佛理也阐述的很是精妙,西夏国主李乾顺一向礼佛,是以才请他入宫。”

    沈傲心里腹诽,早知如此,本王该多向空静两个禅师学习点佛理才是,如今临时抱佛脚,不知佛祖他老人家肯不肯点化一下。

    耶律阴德忧心忡忡地道:“不管如何,如今的时局,对你我都不利,一日不改变西夏国主的态度,只怕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那完颜宗杰抱得美人归了。”

    沈傲对耶律阴德毕竟有些堤防,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心实意,撇开话题和他说了些闲话,送他出去,道:“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凡事顺其自然,事到临头,再做决断也不迟。”

    耶律阴德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便告辞坐上马车。

    将耶律阴德送出去,沈傲回到屋内,又是提笔写奏疏,将耶律阴德所谈及的事全部写上去,像他这种做冤大头的,一定要反反复复陈说自己的危险和尴尬处境才行,否则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忠贞和操守。

    下笔大是渲染了一番,又拿起来自己读了两遍,连自己都为自己的感动起来,一不小心流了一滴眼泪,叫来了个校尉,将奏疏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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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提早送到。因为老虎刚到广东,还要安顿,许多事没有头绪,更新我在火车上已经码好了,不会断更,也不会少更,但是更新的时间可能会有冲突,有的时候更的早,有的时候更的晚,后天就可以正常更新了,所以大家发现了问题,不要惊愕,不要大叫,要镇定。RO
正文 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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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沈傲的出题,渐渐缓和下来,所有人翘首以待,想要看看这沈傲到底有什么本事,何德何能,敢夸下这番狂言。

    沈傲忘我的在殿中举步,徐徐抬眸:“子曰。”

    “子曰什么?”朱子彦一时呆了,等沈傲继续出题。

    沈傲笑吟吟的道:“子曰就是子曰,子曰也是题目。”

    朱子彦呆了一下,怒道:“胡说八道,子曰岂能引出经义?”

    殿中之人也是哗然,纷纷道:“此人是在胡闹,休要理他,赶出去就是。”

    沈傲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既是经义,便是从四书五经中摘抄句子出题,这一句子曰,在四书《论语》现最多,为何不能做题?”

    沈傲的理由理直气壮,想起来倒也没错,但凡是经义,都是摘抄四书五经的句子,尤其是四书居多,论语更是重中之重,是一切大儒必看的经典,至于这子曰二字,在论语之中可谓是多不胜数了,还真没有违反正统经义的出题。

    朱子彦脸色涨的通红,他平生所做的经义多不胜数,偏偏这个子曰该如何引申,如何破题,却是一头雾水,子曰只是两个字,没有任何道理,意思只是说孔圣人说,可是孔圣人说话这一句该拿什么破题,就令人一头雾水了。莫说是他,便是在场之人,只怕也想不到破题之法。

    朱子彦愕然,随是不忿,知道中了沈傲的奸计,却也无可奈何。

    其他人也都在苦思冥想,想靠这两个字破出题来,便是李乾顺此刻也一时呆住,沉思不语。

    沈傲呵呵笑着坐下,等了许久,见无人回答,便不耐烦的道:“怎么,还想不出来?这样把,本王是个讲理之人,既如此,你们便群策群力,谁能破题,便便朱先生过关。”

    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暗暗摇头,这样的怪题,真真是想不到,只拿一个动词来做文章,其难度可想而知。

    朱子彦怒道:“这么说,你能破题?”

    沈傲淡笑道:“如此简单的题,怎么破不出?”

    殿中更是哗然,纷纷道:“好,你来说说看。”

    连李乾顺心中都期盼此题的答案,道:“破出题来,便算你厉害。”

    沈傲离座,在殿中旁若无人的踱步,一边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破题出来,众人都是愕然一下,随即忍不住点头,这是不露题目一字而把孔子孔子所说的至理名言二字说得不但非常透彻,而且绝对不能移到别人身上。

    明明在沈傲口中破题轻易,等沈傲把答案说出,众人也觉得这破题简单,可是方才大家一时深究,竟是做不出。

    朱子彦一时茫然,咀嚼了沈傲的破题,忍不住道:“如此简单?”

    沈傲笑道:“方才就说过,这题并不难,是小王让你,你却偏偏答不出。”叹口气,摇头道:“真教人无奈。”

    朱子彦为之气结,只好道:“换我出题了。”

    方才的试探,已经让朱子彦大致清楚了沈傲的实力,此人在经义上的功夫极深,且思维极为敏捷,实力不容小觑。这时也不敢再有轻视之心,想了许久,才道:“不以规矩,此题如何破?”

    不以规矩这一句出自《战国策》,全文是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是用来劝诫人要自觉遵守条例法度。这一句也算是偏题,因为经义出题,往往都是以道理为主,即所谓大道,这一句话虽然由孟子说出,却并非是儒家主要思想,便是在经义课上,教授的博士也大多是规避这些文章。

    朱子彦心里,他出偏题,我也出偏题,看他如何应对。

    若是他知道沈傲最擅长的便是偏题,一些正统的经义反而不及,只怕非要吐血不可。

    沈傲沉吟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手指着朱子彦道:“朱先生,方才小王让你,你这一道题是不是故意要承让于我?”随即笑道:“噢,小王知道了,朱先生也是汉人,虽然委身为贼,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故意要放小王的水。”

    这一句话,算是把殿中的所有人都骂了,汉臣拐弯抹角的被骂做了汉奸,便是党项人也成了贼,不过沈傲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家早已习惯,连李乾顺都懒得和他计较,只当作没有听见。

    朱子彦却是不同,被人指着鼻子这般说,勃然大怒,道:“你若是有了答案,说出来便是,鼓噪什么?”

    沈傲笑呵呵的道:“这个简单至极,破题就是:规矩而不以也,惟持此明与巧矣。朱先生,我说的对不对?还有,若是破题不够,我还想到了承题,承题便是:夫规也、距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持此明与巧矣。”

    朱子彦万念俱灰,沉默了一下,随即叹口气道:“蓬莱郡王高才,朱某不如。”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沈傲的破题、承题规整,且寻不到一丝瑕疵,若是再不知好歹,只是自取其辱。

    沈傲笑道:“那么就请朱先生放开喉咙叫吧。”

    朱子彦呆立在当场,脸色不断变幻,虽是想认赌服输,可是那些话实在喊不出口,更遑论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色惭愧之极。

    沈傲见他这个样子,吁了口气道:“脸皮这么薄,难怪只能做个博士,成不了什么大事。罢了,今日且放过你,不必叫了。”

    朱子彦呆了一下,甚至是所有人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以方才大家对沈傲的理解,此人一定要给朱子彦一个难堪,借此来侮辱大夏,谁知他方才咄咄逼人,高高举起,这时候却是一下子又轻轻落下。

    转念之间,也有不少人对他生出些许好感,此人虽是牙尖嘴利,胡说八道,却还算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不算太坏。

    李乾顺也是呆了一下,连同塌的公主也不由低呼道:“真教人看不懂。”

    这一手蒙头先来一棍子,而后又给一个甜枣的手段,沈傲熟稔至极,把人逼到悬崖,才能教人生出绝望,而就在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突然放过对方,表面上有猫戏老鼠的意味,却也不得不教人感激。

    升米恩斗米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沈傲重新坐下,那朱子彦朝他郑重行了个礼:“郡王大量,朱某生受。”说罢退回班中去。

    有了这个插曲,气氛反倒轻松了,人家没有逼之过甚,便是给了你一个下台的阶梯,李乾顺笑呵呵的道:“大宋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此前朕还不信,今日倒是信了。”说罢继续道:“不过早闻沈才子更擅书画,朕倒是想开开眼界。”

    李乾顺开了口,国学院司业石论站出来,笑呵呵的道:“鄙人略懂绘画之法,请蓬莱郡王指教。”

    沈傲这时换了一个姿态,再也不傲慢了,这种一张一弛,虽然教人摸不透,可是之前的坏印象徒然一变,让人难以适应,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更教人摸不透。就如一个恶汉,平素大家都是敬而远之,突然一下子转了性,待人文质彬彬,反而会让人有一种亲近。

    沈傲笑呵呵的道:“石先生的画小王在汴京时也曾亲见,能与石先生切磋,小王荣幸之至。”

    石论捋着胡须,心中大悦,方才沈傲对陛下都敢无礼,可是对自己的语气却又如此推崇,可见这荣幸二字也不是做作的了,石论好歹是当代大儒,这时候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欣然道:“方才是蓬莱郡王先出题,这一场,就让石某先开笔吧。”

    内侍已经将笔墨纸砚端来,石论再不打话,捋起袖子提笔起来,泼墨落笔,他做起画来,颇有四平八稳的气质,下笔精到,沈傲负手在旁观看,只看布局,便可看出对方的老练,忍不住道:“好布局。”

    石论抬眸,欣赏的看了沈傲一眼,真正的名家,只看布局便可看出对手的实力,这沈傲作画不论,单看这品评,便知道是有真才实学的。

    待他笔走龙蛇,顺势之间,几只大鹏便落在画中,画中大鹏展翅奔驰,跃跃欲试,教人看了,不禁生出鹏程万里的向往。

    足足去了半个时辰,已经有许多人站的心焦了,石论才用锦帕儿揩了汗,直起腰来,憋红着脸道:“请蓬莱郡王赐教。”

    金殿上的李乾顺饶有兴趣的道:“先给朕看看。”

    内侍拿了画,上了金殿,展开放置在御案前,李乾顺捋须颌首笑道:“果然是石先生的作品,非同凡响。”连那公主也颌首道:“石先生的画真好。”

    画又拿出来,给沈傲看,沈傲笑道:“用笔之精,令人叹为观止,下笔布局更是老道,寻常人便是糜费百年苦功,只怕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石论略带得色的道:“说笑,说笑,那么就请蓬莱郡王作画一幅。”

    沈傲摇头:“这就不必,眼看就要到正午了,我还以为西夏国主会赐宴,好让小王享受一下夏宫中的美食。若是再作一幅,肚子都要饿扁了。”

    他说的倒是够实诚的,进这宫来好像是要混饭吃的一样,大家都忍不住扑哧笑起来,连李乾顺都不禁莞尔。

    沈傲继续道:“石先生的画固然好,可是小王以为,画的至高境界在于神,石先生用笔独到,四平八稳,偏偏少了一个神字。”

    这一句话倒是切中了石论的要害,石论摇头苦笑道:“顾恺之的神韵,岂是老朽所能学的来的,蓬莱郡王说的不错,老夫习画数十载才得以一窥作画精妙,只是年老色衰,连心都老了,神韵二字,无论如何也学不出来。”

    沈傲颌首点头,石论不是顾恺之那样的天才,能有今日的成就,凭的是日夜不辍的苦功,这种人底子极好,不管是下笔、布局、着墨都挑不出丝毫瑕疵,可是比起那些高在云端的人物,还是有欠缺,这个欠缺,说穿了就是佛家所说的慧根,也即是画中的神韵。

    沈傲笑道:“不如这样,就让小王来试一试,替石先生修改一下这幅画吧。”他淡淡一笑,脸上满是谦虚,可是这句话却难免有点拿大的意思,石论的画你来修改,这不是说他的水平比石论高的多。

    沈傲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提起石论方才的笔来,在画中轻飘飘的下了一笔,最后着墨,点中大鹏的眼睛,才道:“请石先生赐教。”

    石论凝眉去看,先前还有一些不以为然,这个时候倒吸口凉气,连说了两个好字。原来这画上,虽只是寥寥几笔,在大鹏的翅膀上轻飘飘的勾勒了一点弧线,又在大鹏的眼眸用重墨轻点一下,整幅画更显栩栩如生,那大鹏翅膀张开,眼眸像是向前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画纸之外,画纸之外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偏偏这个不知道,也即是未知,大鹏和画的神韵已然跃然纸上,浑然天成。

    石论的惊呼,立即引起了李乾顺的兴致,能让石论如此叫好的,想必这沈傲那轻飘飘几笔确实非凡,立即道:“呈上来,朕要看。”

    内侍又将画呈上去,李乾顺呆呆的看了一下,道:“颇有顾恺之洛神赋图的风韵,石先生的底子加上沈才子的神韵,此画足以媲美洛神赋。”

    同塌的公主也是好奇,凑过来看画,忍不住道:“这鹏儿像是活的一样,方才就不是这样,只勾勒几笔,同样一幅画就像是两幅一样,一眼就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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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RO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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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李乾顺的称赞不啻是对沈傲的认可,这一场绘画切磋,其实不必他出口就高下立判了。

    石论惭愧地朝沈傲拱手行礼道:“天下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至极。”

    沈傲地朝他含笑点头道:“石先生客气。”

    寒暄一阵,气氛反倒是缓和下来,沈傲说笑了一下,此后的行书也不好再比了,经义、绘画都技压西夏大儒一头,再比行书,只会让人生笑。

    李乾顺的心里,反倒是想看看沈傲的行书,可是这句话如鲠在喉,却是吐不出来。只是哈哈一笑,对沈傲道:“天下第一才子确实不为过,可笑我国学院夜郎自大,竟是班门弄斧。”

    沈傲含笑道:“国主召见,沈某人无以为敬,便送上一份大礼吧。”

    李乾顺饶有兴趣地道:“是什么礼物?朕倒要见识一下。”

    沈傲又平铺一张白纸上去,捉起方才作画的笔,接着沾墨下笔,笔走龙蛇,先是一行小楷,接着又是一行隶书,此后又是鹤题、蔡体,一行行下去,一行行新的书法出现,字里行间有的飘逸灵动,有的端庄得体,有的如鹤展翅,有的清丽脱俗。

    半柱香功夫,一篇文采洋溢的贺词出来,沈傲微微一笑,抛下笔,道:“请国主笑纳。”说罢自信满满地坐回原位,脸上带着淡淡笑容,顾盼之间颇为自雄。

    等到有人将祝词送至李乾顺御案上,李乾顺先是一呆,随即望神俯首去看,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整个崇文殿的文武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抬起眸,大喜道:“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李乾顺话音刚落,众人才回过神来,目光纷纷落在沈傲身上,一头雾水。

    沈傲淡笑道:“国主喜欢便是。”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如金辉一般洒落在汉白玉、琉璃瓦上,连带着崇文殿也带来了几分暖意。

    两个时辰时间,从对沈傲的嫉恨到欣赏,这个过程并不波折,却又顺理成章,之前对沈傲嫉恨最深,现在反而尽皆释然了,才子难免都卓傲一些,情理之中嘛,难道要和一个少年去计较?

    方才沈傲提及要在宫中用膳,虽然只是玩笑话,可是这时候李乾顺收了沈傲‘大礼’,又对他印象颇有改观,反而在退朝之时主动道:“沈傲留下来,朕赐你午膳。”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既不称谢,也不推拒,仿佛理所应当一样,随着一个宫人到了一处宫殿,这一处宫殿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花圃之中,并不起眼,却格外的雅致。

    “难得西夏这地方居然还有这个去处,看来也不全是鸟不拉屎。”沈傲心理腹诽一番,由着内侍引他入了宫殿,便看到两排宫娥端着各种餐具、酒肉屏息等候,宫殿正上方是一处台阶,台阶上才是餐桌,偌大的餐桌上只孤零零的坐着一个人,沈傲踱步过去,躬身道:“沈傲见过国主。”

    李乾顺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漠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你不是宗室?”

    沈傲笑道:“沈某姓沈,自然不是大宋宗室。”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外戚吧?”

    沈傲这一趟来,少不得要隐瞒下自己的婚姻情况,毕竟国事为重,倒也不必和李乾顺说什么实话,否则他这个驸马身份,也算是外戚了。

    于是沈傲对着朝李乾顺颌首点头道:“自然也不是什么外戚。”

    李乾顺叹了口气道:“汴京城几个大世家里也没有姓沈的,朕此前并没有听说过你,想必你这郡王也不过得来一年半载,又这般年轻,竟能受封为郡王,怪哉……”

    沈傲恬然笑了笑,想要说什么,李乾顺继续道:“除非……你曾为宋国立下过赫赫战功,才具非常,又极受赵佶的信重。”这些猜测,倒也不难猜出,尤其是李乾顺这种一辈子都生活在政治漩涡中人,更何况他十六岁时就曾除掉干预政事的太后,其心机和手段,自是高于常人。

    沈傲谦虚地道:“哪里,哪里,国主说笑了,无非是大宋皇帝信重罢了。”

    李乾顺道:“赵佶能派你来破坏金夏和议,只一个信重还不够。”一语说中沈傲这一趟的使命,随即哈哈笑道:“朕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给沈傲赐坐。”

    捅开了窗户纸,沈傲坐下,随即笑道:“国主明察秋毫,沈傲佩服。”

    李乾顺含笑,对身边的侍者道:“拿朕的夜光杯来。”

    过了一会儿,便有侍者取来一个锦盒,锦盒中一对琉璃杯盏取出,李乾顺含笑道:“这是金人送给朕的礼物,葡萄美酒夜光杯,沈傲可曾听说过吗?”

    沈傲道:“耳熟能详,莫非陛下是要请沈某吃葡萄美酒吗?”

    李乾顺含笑点头。说罢侍者已讲一盏夜光杯放在沈傲身前,沈傲轻轻举起,这时候的夜光杯,自然比不得后世高纯的玻璃,却也是价值不菲,甚至颇有些粗糙,杂色太多,可是在这时的人看来。已是很了不起了。杯脚处,似乎有个印子,沈傲只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大明宫制四个字。

    夜光杯在隋唐时就已出现,这又是金人送给李乾顺的大礼,这大明宫乃大唐的宫殿,这四个字,便可看出是前唐时期宫廷的御用之物。李乾顺显得兴致勃勃,更是对这夜光杯极是喜爱,沈傲咳嗽一声,道:“陛下果然大度……”

    李乾顺呆了一下,不由地道:“大度二字从何说起?”

    沈傲继续道:“陛下若是不大度,金人送来一对赝品夜光杯给陛下,陛下为何还会如此喜欢?”

    “赝品?”李乾顺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道:“何以见得?”

    沈傲淡笑道:“要分辨也简单,这夜光杯,最先出在泉州,乃是大食商人传来的,后来也渐渐风靡,许多大户人家也都会备上一只,以示尊贵。当时的宫廷,也确实制过不少这般的酒杯,只不过……”沈傲淡笑道:“当时的宫廷御用夜光杯小王恰巧也见过,其工艺比之这个还要差一下,况且这里写的是大明宫制,这四个字本来也没错,许多前唐的御用之物确实也都有这个印记。可若是餐具,是不会打上这个印记的。”

    李乾顺脸色有些难看了。

    沈傲继续道:“国主再看这杯口,原本伪作者为了制出古物的样子,所以特意用牛油沾了砂布在这杯口摩擦了一下,使人一看,便知这是久远的古物,可是这杯口的磨痕太过齐整,国主可看出了什么吗?”

    李乾顺细看了杯口,果然是磨痕齐整,眉宇下压了一下,随即晒然一笑,讲夜光杯放在桌上:“沈傲好眼力。”说罢叫侍者收了夜光杯,笑吟吟地道:“方才不过是试一试沈傲的眼力罢了,请勿见怪。”

    明明是被人拆穿,却故意说是相试,沈傲也不点破他,淡笑道:“国主不必生气,金人是蛮夷,四处劫掠来的东西,也分辨不出好坏。小王也曾收过金人的礼物……”深望着李乾顺道:“也是赝品居多。”

    这一句话一语双关,李乾顺岂能不明白,笑道:“不说这个,用膳吧。”

    西夏的御膳,倒也有不少美食,沈傲陪着李乾顺用罢,陪着喝了口茶,才告辞出去。想到方才在午膳时李乾顺心神不属的样子,沈傲事后回想,便觉得可笑,心里想:“李乾顺本是想拿夜光杯来显摆显摆,更有在自己面前彰显金夏友好,谁知却拿出个赝品出来,有苦都说不出了。”

    出了宫门,李清已经等候多时,立即过来,道:“王爷,李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等候了这么久,也不见王爷出来。”

    沈傲笑吟吟的道:“没什么事,只是西夏国主对我一见如故,非要请我在宫中用膳不可,盛情难却,只好依了他。”

    李清呵呵一笑,知道蓬莱郡王最喜欢胡说八道,也不理会,一齐翻身上马,等回到鸿胪寺的时候,才发现今日倒是来了不少客人。

    沈傲打马过去,却都是一些西夏的大儒,有的来请教,有的来结交。沈傲苦笑一声,只好请他们进去喝茶,这些络绎不绝的人,只是闲谈几句,或送上请柬、名刺,也就不再叨扰,告辞出去。

    沈傲已生出一些倦意,歇了一会,李清过来,道:“王爷,朝廷新送来的消息。”

    沈傲颌首点头,接过一封书信,扫了一眼,抬头道:“金人这一趟是志在必得了。”

    李清呆了一下:“何以见得?”

    沈傲苦笑道:“金人破了萧关。”

    李清的脸色,霎时变得沉重,萧关是辽国最重要的关隘之一,金军一旦攻破,整个辽国数千里的腹地便无险可守。而这个战情,自然也会传到西夏人耳中,西夏人本就偏袒金人,再得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坚定这个信心。

    沈傲语气淡然的道:“不必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你下去歇了吧。”RO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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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兴化城外是一处水草肥美,只有向北数十里处才是一望无尽的荒漠,这里恍若是一片巨大的绿洲,一条大河川流不息地翻滚过去,河水清澈,深可见底。

    靠着河,上游、下游都设有营寨,有斥候沿着河道来回走动,尤其是一小队宋军校尉,大清早,便在上游一处营地监视。

    校尉的营地设在中游,上游是金军的营盘,李清早已交代过,要防止金军破坏河道,要时时刻刻地盯住,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那金军的营地显得有些懒散,倒不是武备松懈,只是对他们的对手颇有不屑而已。瞭望台上,完颜宗杰从城中赶出来,眺望着远处的小黑点,脸色冷峻,身后的一名扎着辫子的金人武士道:“殿下,这些人天刚拂晓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在那一处徘徊,不知是不是刺探我们的动静,方才派了个斥候过去,应当是南蛮子没错。”

    完颜宗杰冷笑道:“他们不是来刺探,是怕我们在河里捣鬼。”接着晒然一笑道:“不必理会他们,用南蛮子的话说,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金的勇士在战场上可以顷刻将他们冲垮,不必使用阴谋诡计。”

    金人武士笑道:“只是这些南蛮子实在惹人生厌,像是苍蝇似的。”

    完颜宗杰大笑一声,道:“召集我的护卫,我要出营。”

    从瞭望台上下来,已经有数十个金兵翻身上马,在辕门处等候,有人给完颜宗杰牵来一匹骏马,完颜宗杰翻身上去,坐在马背上,整个人瞬间变得顾盼自雄起来,水桶般的腰此时也变得英挺不少,他抽出腰间的马刀,大呼一声:“雄鹰们,随我去赶苍蝇,驾……”

    用马刺踢踢马肚,坐下的骏马犹如脱弓箭矢,健步如飞地极速冲出辕门。

    “哟呵……”身后的骑兵大声欢呼,随即也是飞快尾随,朝那宋军斥候飞奔过去。

    斥候们只有十几人,见到金军出营了飞驰向这边过来,也不和他们正面接触,拨马便走,宋军的马也不慢,一千个校尉带来的,都是契丹人进贡的战马,且经过精挑细选,选的都是大漠外地矮马,这种马在后世称之为蒙古马,耐力最是惊人,一开始眼看金人就要追上来,可是渐渐地,便将他们甩了下去。

    这些校尉足足一年都坐在马背上,骑术并不比金人要差,又对战马的特性极为熟稔,几下功夫,便以绝尘而去,渐渐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倒是教完颜宗杰呆了一呆,金国战马,选用的都是极为神骏,尤其这一趟带来的卫队,更是千里挑一的大宛马,这种战马毛色极好,爆发性也是极强,临阵冲锋的时候所向披靡,谁知竟是比不过这些南蛮子。

    他狰狞一笑,勒住马,身后的金军也纷纷勒马围拢过来,望着远处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宋军斥候背影渐渐变成黑点,一个金军用金语道:“殿下,南蛮子的马竟是这样快。”

    完颜宗杰摇摇头,不屑地道:“他们没有穿戴铠甲,而且也没有带武器,战马的负重少,自然比我们快,这些南蛮子,一个个胆小如鼠,可恨,可恨。”说罢,怏怏地拨马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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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军的营地里,营房的正中围了一个很是宽阔的跑马地,四个方向都设了箭靶,五十个校尉为一队,每一队的校尉骑马在跑马地中奔跑,这里面积虽大,可是相对骑兵来说就显得有些局促放不开了,尤其是在飞快奔跑当中,一队队的骑兵随时可能迎面遇见,校尉们为了防止冲撞,就必须如游蛇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来掌控坐下的战马,随时斜冲,快跑,冲刺,打横调转方向。

    二十个分队不断的跑动,却显得丝毫不乱,更不会出现磕碰的情况。这样的操练,已经进行了半年,刚开始的时候,不知多少人相撞在一起,前几个月更是有七八个校尉重伤不治,人人都曾受过伤,到了后来,情况逐渐好转,校尉们逐渐熟练下来。

    不过单是在二十队马阵中放马奔跑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度在于当前面的队官突然号令一声:“正南东北角,十四号箭靶到十八号箭靶。”这个命令传出,教头要求队中所有校尉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弯弓,从身后和斜跨在马上的箭壶中取出箭来,一边奔跑,并且防止与其他马队碰撞一起,一边朝目标射出箭去。

    操练的难度极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单单为了这个,已经足足用了半年多时间才有了几分模样,飞奔的过程中一边要耳听八方,一边奔射,更要尽量射中箭靶已是相当不容易,莫说是契丹和西夏人,便是金国骑兵也不可能做到。金国人果然勇悍,可是纪律性比校尉差了许多,要完成这种操练,纪律是重中之重,若有一人不停调度,落了队或者放箭时迟疑,下一刻或许整个操练场都会混乱起来,甚至可能会出现流矢伤人的事。

    南人善舟、北人善马,这个恒古不变的道理固然没有错,其实无非还是生活习惯而已,南方多水,无舟不能成行,北地一马平川,无马不能远涉,马军校尉日夜操练不辍,一年四季都不停歇,最终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熟能生巧。

    这些马背上的校尉浑身已是被热汗淋透,坐下的战马也渐渐不支,每人射了二十箭,跑了一个半时辰,李清才下令暂时歇息。马场之中所有的战马渐渐停住,校尉们连续射了三十箭,臂力已经不支,最后几箭几乎是竭力射出的,许多人翻身下马,牵马从马场出来,去马厩那边给战马喂些清水草料。

    博士们开始拿着纸笔进去,在各处箭靶那里收集箭矢,每一队的箭杆上都设有标记,用这个办法,就可以将各队射中目标的次数记录下来,待过了半个时辰,经过汇总,报到大营那边去。

    大营这边,沈傲披着狐皮披风从马场那边由李清陪同着过来,与几个教头指出了一些错漏之处,接着看了博士送来的成绩,呵呵笑道:“今日有些进步,竟是中了三千二百箭,不错……”

    说了一句不错,李清和下头的教官立即开怀笑起来,身为教官、教头,成绩有了进步,自然觉得欣慰。

    沈傲继续道:“其中三营四队成绩最好,一共中了一百九十三箭,可是问题仍然出在三营,为何三营一队只中了七十二箭,三营的教头是谁。”

    一个教头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又变成猪肝,涨红了脸羞愧地出来:“一队平时的成绩都还不错,今日却不知怎么了,竟是这样差。”

    沈傲道:“待会儿叫出去整训一下就是了,不过赏罚却不能少,三队那边,这三日都加餐,月饷提高一成。至于一队,这几天全营刷马的事统统交给他们,告诉他们,要雪耻,光叫唤没有用,拿出真本事来。”

    这教头听了,急不可耐地道:“卑下这便去整训。”

    沈傲坐在营中,又和教头们说了一下,拟定了下午的操练,才道:“夜课不能停,虽说再过两日就要对阵,也不必去临时抱佛脚,该怎么操练仍旧按着规矩来就是。”

    吩咐得差不多了,教头便去忙各自的事儿了。

    李清特意留了下来,对沈傲道:“王爷,今早放出了斥候,金军出来驱赶,倒是试出了金军的马力。”

    沈傲挑了挑眉,道:“继续说。”

    李清道:“金军的战马都是大宛一带的战马,神骏非常,冲刺力也是极强,可是跑了几步,仍是追不上我们的斥候。王爷说的没错,那大漠马看上去矮小不起眼,脚力却是一等一的好,一开始看不出,可是跑得久了,特性便出来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况且这种马也好养活,是不是?”

    李清讪讪一笑道:“就怕金军发现了这个,会预先有警觉。”

    沈傲撇了撇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他们知道我们的方法,也学不来,我们是有针对的操练,要完成这种战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必须要做到号令如一才行,金人勇则勇已,约束性却是不强。”

    李清奇怪地看了沈傲一眼,忍不住地道:“王爷明明是个书生,却好像什么都懂一样,教人看不透。”

    沈傲哈哈一笑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们这些骑在马上的,反而是身在局中看不透彻。本王只是指出一些方法,具体的你们要你来做,你们离开本王可以,本王却离不得你们,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了。”

    李清也跟着笑了起来,又道:“王爷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没回西夏的时候,卑下想念得很,这一趟回来,反而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和校尉们呆在一起轻松自在些,从此以后,李清便永远追随王爷,王爷将来不管要做什么,李清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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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RO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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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笑了笑,道:“或许我做了西夏国的驸马,从此以后就赖在这里吃用也不一定,你也追随我吗?”,李清呆了一下”才郑重其事地道:“李某说过,王爷去哪里,李某就去哪里”

    沈傲呵呵一笑,心里想,周处也是这样说,韩世忠呢?只怕未必!

    沈傲撇了撇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好用心,让金狗看看我们的厉害。”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再过一日便要对阵,城外各处营寨磨刀霍霍,便是大理国也是如此,就算不能夺魁,至少也要压下吐蕃一头,否则脸上也没有光彩。

    至于龙兴城,赌盘也已经开了,最是夸张的是金国赔率是三十七赔一,契丹是一赔九,至于大宋,却是一赔四十五,金国虽然赔率低到令人发指,可是买的人仍是趋之若鹜,据说一些大商贾,更是几万贯地投入进去,在时人看来,这已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投入越多,收益越高。

    赌注的消息传报到沈傲这边,沈傲倒是来了兴致,叫了人拿着五万贯的钱引,先去西夏的钱庄换了西夏的交子,悉数压到宋军这边。若是能爆个冷门,这五万贯便连番四十五倍,变成两百多万贯。

    大宋的钱引通达四方,尤其是西夏这种尤其依赖大宋边贸的国家,拿去兑换,倒是不至于有人不肯,等压下了赌注,坊间也得知了消息,都是笑这蓬莱郡王自不量力。

    金国皇子完颜宗杰得知了消息,狰狞一笑”对那王安道:“姓沈的竟不知我大金勇士的厉害,真是井底之蛙,明日不将这些南蛮子一举冲垮,我这完颜二字倒过来写。”接着吩咐身后的金国武士道:“去”拿五万贯出来,压我大金得胜。”

    金国武士应命,立即去了。

    王安笑吟吟地道:“殿下,其实小王也q已压了殿下得胜,足足下了十五万贯的本钱。”

    完颜宗杰呆了一下,道:“只走出使,你也带了这么多本钱来?”这意思好像是说,我大金让你们纳贡的时候你们推三阻四,一再求告减免一二,却为何还有这么大的身家?

    王安生怕完颜宗杰误会”连忙道:“小王来的时候,恰好押了一些最上等的皮货和高丽参来”西夏虽说没什么大商贾,这些东西却也是畅销的,再者说平时这些东西便是买都买不到”因此……嘿嘿……”

    完颜宗杰道:“这么多人里,就你最是识相的。”

    说罢喝了。茶,完颜宗杰又是皱眉道:“西夏人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去学南蛮子,煮这么生涩的茶,还是马奶酒好喝。”,西夏皇宫这边,一个个大臣走马灯似地进去又出来,都是传报消息和请旨意的,李乾顺在暖阁里,显得懒洋洋的,明日的对阵,其实早已有了内定人选,并没有什么惊喜。

    一顶香炉渺渺生烟抱在李乾顺的手上,李乾顺呆呆地看着那一纸沈傲在崇文殿中的行书祝词,一双眼睛,随着那高壑的笔画蜿蜒下去,心里似乎想要模仿,可是这样的笔画和神韵,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心里不由焦躁,随即吁了口气”忍不住道:“字里行间,韵味绵长,这样的字,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圆脸带着俏皮气息的少女探过头来,道:“,父皇,这不是那沈傲的行书吗?”,李乾顺颌首点头,道:“,是。”

    淼淼沉吟道:“这人很古怪,好像是两个人似的,一下子很讨厌,一下子又让人很倾慕,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双水雾腾腾的眸子似乎陷入了困惑,随即又道:“父皇这么喜欢的他的行书,也曾说过,看书画如看人,为何……为何却一定要将我许给那什么完颜宗杰……”说到完颜宗杰的时候,淼淼忍不住现出厌恶之色,听说这个人粗鲁无礼,相貌也是丑陋得很,而且……而且据说还尤其好色”这样的人,比村夫都不如。倒是那个沈傲,虽然让人讨厌,可是有时候想起他,倒是颇有些意思,那邪邪的笑容,注视人的眼眸,就好象一眼看透了别人的心思一样,那种浑身上下带来的自信,让人想起,也不由地有着一种舒服的感觉,他明明只是个少年,明明并不高大,也不雄伟,偏偏就有一种叫人心悸的神采。

    李乾顺呵呵一笑道:“有些事,连朕都不能左右,朕也知道,淼淼并不喜欢那完颜宗杰,倒是那沈傲,能讨人的喜欢。”,这句话说得直接,虽说西夏人没有太多忌讳,淼淼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飞上一抹嫣红。

    季乾顺继续道:“可*事与愿违,朕只能偏颇,淼淼,你是西夏国最尊贵的公主,是朕最喜爱的女儿……”说着将淼淼搂入怀中,叹息道:“汉人常说,何苦生在帝王家,所以有些时候,越是尊贵的人,就越要懂得牺牲的重要。”

    淼淼幽幽地道:“那若是那完颜宗杰输了,女儿是不是可以不嫁他?”

    李乾顺笑道:“这是自然,朕的金口一开,岂会食言?”心里却在想,大金铁骑天下无敌,又岂会输?只是这时候,不得不给女儿一点安慰,虽然知道这点安慰并不能持续多久。

    淼淼咬了咬唇,从李乾顺的怀中抽离出来,笑吟吟地道:“或许宋国会赢也不一定。”

    李乾顺呆了一下,想到宋国,便想到沈傲,心里想,莫非淼淼看上了那个家伙?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淡漠地道:“何以见得?”

    淼淼道:“我知道的,他总是那样踌躇满志。”

    李乾顺唾然。

    正在这个时候,有内侍进来”道:“礼部尚书杨振杨大人求见。”

    李乾顺抚了淼淼的背,对她道:“淼儿,你先下去,朕有公务。”

    淼淼乖巧地去了,李乾顺坐直身子,道:“让他进来。

    杨振踱步进来”纳头行礼,然后道:“璀下,具体的细节已经出来子,陛下要不要看看?”

    李乾顺摇头道:“你拿了主意就好,细节朕就不必过问。城里都有什么消息?各国的王子和王爷可都安份吗?”

    杨振道:“这两日倒是安份了许多。”

    李乾顺笑道:“他们都在养精蓄锐,要在明日逞一逞威风。”,说罢又道:“越王那边怎么样?他有些日子没有进宫来了。”,说到越王的时候,李乾顺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杨振肃立,正色道:“越王那边也没什么事,不过藩官去求见他的多,陛下应当知道,汉官与藩官,职责不明,冲突也是难免,大家都是臣子,原本应当同心协力才是,就是偶有冲突,也算不得什么,一个屋檐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藩官仍然喜欢去寻越王,请他出头,越王也乐意这么做,倒是叫不少汉官不敢决断了。”

    李乾顺只是噢了一声。所谓汉官藩官,不过是李乾顺用以相互钳制的工具,只走到了如今,却是不同了。李乾顺的儿子落马摔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就难免会有人生出其他的想法,越王是李乾顺的同胞兄弟,西夏国最显赫的王爷,在此之前,李乾顺就曾透露过,将来要将皇位传给越王,可是这些时日来,越王已经越来越放肆了,与藩官走得这么近,几乎所有藩官出了事,第一个便是去寻他。恰恰相反,李乾顺因为崇尚国学,反倒让不少顽固的藩官认为李乾顺更偏颇汉官。

    杨振的一番话道出来,李乾顺只是淡淡一笑,沉吟了一下才道:“越王许久没有来见朕,朕倒很是想念,待会儿叫人到司库去,挑些奇珍过去赏赐给他吧,他最爱骏马,就到朕的后苑去挑几只。”

    杨振抿了抿嘴道:“陛下敦厚,千古未有。”说着要告辞出去。

    李乾顺叫住他:“若是再有什么人去见越王,仍旧来报知给朕。”

    这一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就像是在说笑一样,杨振先是一愕,立即明白了李乾顺的意思,躬身道:“臣这就着手去办,绝不敢懈怠。”,李乾顺笑了笑道:“不必如此郑重,倒像是什么家国大事一样,其实也就是朕不放心这个胞弟,兄弟情深,总是希望他好才是,再者说你们汉人不是还有一句叫做长兄为父吗?只是看着就是。”

    杨振道:“下臣知道了,陛下护佑越王之心,天地可鉴。”,李乾顺又道:“不知越王明日会不会去看对阵?若是去,就叫他先入宫来,随朕的鉴驾一起去,淼淼也是他的侄女,为她挑选夫婿,他也该关心一下。”

    杨振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谨慎地闭上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乾顺看在眼里,李乾顺道:“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杨振连忙摇头道:“下臣没有话了,下臣告退。”,李乾顺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冰冷地道:“有什么话需这般闪烁其辞?说罢。”

    杨振苦笑道:“下臣听到一些流言。”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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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如风卷残云,又犹如饿虎扑羊,八百金国铁骑,一开始还只是小跑,距离联军马队五十丈之后,速度明显的加快,呼呼风声刮面而过,隆隆的马蹄不断敲击着地面,大地颤抖,血红的眸子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手中的木矛做好了前刺的动作。

    越来越近……

    以金将为首的锥形马队,犹如一柄飞剑,牢牢地扎入联军马队,两支马队撞在一起,金军的队形凝滞了一下,也只是凝滞了一下而已,这密集的阵型,仿佛利刃切木一般,长矛如林,不需要挺送,直接借着马力的劲道贯穿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七八个金军也随之撞飞,更有一匹战马,被一名契丹骑兵扎中了眼睛,轰然翻倒,摔落下去的金军来不及站起来,立即便被踩成了肉泥。

    虽是对阵切磋,伤亡仍然不可避免,血气弥漫开,人也变得疯狂了。金军的密集锥形阵型,虽然只是短暂受挫,可是在随后,立即发挥出了无人匹敌的威力,联军松垮的阵列,迅速地被撕开一道口子,随即这个口子逐渐拉大,像是尖锥入肉一样,先是针尖一样大小,只是这个针尖,瞬间放大了无穷倍,联军的马队,顷刻之间便被撕裂分割,无数人摔落,无数人看到金骑在身边呼啸而过,一下子失去了勇气。

    顷刻功夫,八百金骑便从联军队伍中穿透过去,留下一地摔落在地的契丹人、大理人、吐蕃人。

    金将冷冽地扬起手中木矛,随即大吼:“乌突……”

    八百金骑毫不犹豫的拨马回头,后队改为前队,继续向联军阵中冲刺;又是一次贯穿联军的马队。

    此时的联军,已经开始混乱起来,无数人骑着马在阵中打转,被金骑一冲,更加七零八落。那些被撞翻在地的更是被无数战马践踏,鬼哭神嚎,凄厉嘶喊。

    贯穿出来,又是拨马回冲,几番来回冲刺,联军已是大溃,最后的一点勇气已经抽干,最先溃逃的竟不是本不善马战的大理骑兵,而是契丹人,契丹人对金军畏之如虎,更熟稔金军的战法,这般来回冲刺贯穿下去,虽说大家拿的都是木矛,死伤在所难免。

    有一人拼命奔逃,两千余人便呼啦啦地散开,再也没有了章法。金骑仍然不罢休,随着金将一声呼喝,所有人散开,如狼似虎一样随意冲杀。

    高台上,人人骇然,只是两柱香时间,八百金骑以一敌三,完胜!

    完颜宗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在棚中叫了一声好,王安也是喜滋滋地大声叫好。至于耶律阴德和段讽几人,却是面如土灰,耶律阴德冷哼一声,道:“胜负已经分晓,快鸣金。”

    李乾顺坐在彩棚中,看到那所向披靡的矫健身姿,不禁坐直了身子,目光幽幽,陷入深思。

    第一合,金国毫无悬念地完胜,立即爆发出欢呼,党项人虽然已经汉化不少,可是骨子里仍有几分尊崇英雄的血液,万千人呼喊出来,声势骇人。

    接下来只剩下宋人了,不过宋人的斤两,西夏人知之甚详,面对这些虎狼,认为大宋必败无疑,结局已经揭晓,已经有党项人高呼:“巴图,巴图……”了。

    巴图在党项语中是公主丈夫的意思,也是英雄的尊称,有吼,其他人纷纷附和,直破云霄。

    李乾顺呵呵一笑,虽然早已预料到结局,可是这一场对决实在精彩,让他大开眼界,也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同塌的淼淼却是凝起眉,若有所思。

    坐在边角的李乾正冷哼一声,显得很是不悦。

    沈傲坐在棚中,方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对金军的实力,此刻有了一层更深的理解,若说震撼还谈及不上,却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骑兵足可以横扫一方了。

    眼见身侧的耶律阴德垂头丧气,沈傲朝他淡笑道:“耶律老弟,平时你们都说金狗厉害,今日本王才见识到了,果然所向披靡。”

    耶律阴德道:“明日我便回国,这西夏呆不下去了,郡王什么时候走?”

    沈傲淡笑道:“本王为什么要走?既然要做西夏国的女婿,这么快走,岂不是叫人笑话?”

    耶律阴德呆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只是叹了口气,道:“郡王保重。”说罢,起身要回去打点行装。

    沈傲拉住他道:“再等等。”

    等那礼部尚书杨振宣布了结果,紧接着便是宋军校尉入场,李清带着从千人中择选出来的八百校尉打马进来,虽然没有金军那种彪悍的气质,却也是不弱,一个个默不作声,在旌旗下列好队伍,这种沉默,但凡是对骑兵略懂的人便能看出门道,骑兵不是单单由人组成,一个骑士相当于一个人和一匹马,人可以听话,可以听从命令,可是马毕竟是畜生,要它们行动如一,在声浪和鼓声中安静列队,对骑兵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但要有精湛的骑术,更需懂得战马的习性,做到与战马朝夕相处,人和马之间要有足够的信任。只是这一点,便是金军骑兵也不一定做得到。

    金人虽是牧马,可是骑马只是率性而发,热情奔放之后,细心不足,固然精通骑战,可是其他方面仍有欠缺。

    校尉则不同,成日呆在马上,再加上各种操练,已经对战马秉性耳熟能详。这时候一列列的排开马阵,队列仍是整齐无比。

    他们没有拿木矛,而是在腰间悬挂了木刀,此外还搭着长弓,身后各自背着一壶弓箭。一壶三十枝,塞得满满的。

    “点卯……”

    李清大叫一声,各营各队的营官队官立即将命令传达,接着是各队报数,各队再将数字报到营官这边,营官再和李清核对。

    这边在点卯,金军骑阵已是轰然大笑起来,那为首的金将几乎要跌下马来,拿着木矛指向李清,大声笑着用汉话道:“看看,南蛮子就像一群刚出壳的小鸡。”

    金军们哄笑,连围观的西夏人也不由晒然,临阵点卯,真真是好笑。

    李清不去理会他们,待核对好人数之后,骑阵立即散开,错落有致。

    那金将看到宋军的松垮阵型,更是不屑,骑兵的威力在于凝聚,凝聚成一个拳头,再狠狠地砸过去,爆发出无人匹敌的力量。所以骑兵冲锋时的队形是否紧密,便可一窥对方的实力,这般松松散散的阵型,可见南蛮子果然不习骑战。

    金将呼喝一声,木矛前指,这一次连乌突也不再说了,金骑们立即摆出了冲锋阵势,战马徐徐跑动,马上的骑兵随着战马的颠簸而不断调整着最佳坐姿,一阵阵低吼爆发出来,不断加快速度。

    李清一双眼眸幽幽闪动,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宋军校尉没有动,这个变化,倒是让所有人都呆了一呆,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居然坐以待毙,莫非是想依靠悬挂在身上的弓箭伤敌?

    可笑,实在可笑,弓箭在任何时候,都只是辅助,尤其是这种野外对战,作用实在有限,在没有任何屏障的情况下,单靠弓箭,射不到两轮,等金军冲上来,便立即可以摧枯拉朽一样将宋军冲的七零八落。

    这个道理,莫说是西夏将校,便是寻常的百姓也知道,许多人已经明白,对阵在一炷香之后,必定要结束了。

    李清大喊:“预备!”

    八百副长弓拉得满满的,一支支竹箭搭上去,虽是竹箭,穿透力也是惊人,箭尖引向半空,纹丝不动。

    “射!”

    弓弦的颤动声传出来,接着便是数百枝竹箭向半空射去,遮蔽住了太阳,密密麻麻,在半空射了一道半弧,随即朝金军马阵激射而去。

    嗤嗤……为首的数十个金军被射中,轰然落地,使得身后的金骑看到前方的骑兵突然停滞,来不及勒紧缰绳,一头栽过去。

    一时间,金军这边人仰马翻,倒了一片,金怒,尤其是为首的金将,此时皮甲上也挂着一枚竹箭,因为竹箭的穿透力不深,虽然穿透了皮肉进了筋骨,胸前鲜血泊泊流出,却凭着强健的体魄硬生生地忍下来,高呼一声:“乌突!”

    金军士气不降反升,更是声势骇人,毫不犹豫地放马践踏在落马的同伴身上,如箭一般冲过去。

    这个时候……

    李清大呼一声:“散开!”

    八百校尉这时动了,各队各营一下子分散开,拨马便走,向草场深处飞驰而去。

    “逃……”

    所有人目瞪口呆,人家冲到了近前,他们竟然说逃便逃,这若是战法,又是什么战法?

    许多人心里生出不屑,南蛮子果然是南蛮子,在草场上遇到了金军,除了逃又能如何?

    金骑们见宋军逃开,还以为对方怕了,这时更是士气如虹,用马刺狠狠夹击马肚,不断催动马缰,要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这草场上,出现了一个滑稽的场面,一方在追,一方却是没命地逃窜,若是有心人一定能发现,这些宋军骑兵表面上是逃窜,可是逃得颇有章法,各队之间竟仍然保持着阵列,且虽然是各队分散,却绝不会有什么冲突,不会磕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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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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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好端端的对阵厮杀,谁知却成了这个样子,全场已是嘘声一片,这时候大家想起那些落败的契丹人、吐蕃人,倒是突然转为同情,他们虽是一败涂地,至少还有厮杀的勇气,可是宋人未触先溃,不但让人看得索然无味,心里也暗生出不屑于故。

    李乾顺坐在彩棚里,倒是并没有对宋军有几分高看,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完颜宗杰在棚中大骂道:“南蛮子的胆子比母鸡还要小。”

    王安在旁开怀大笑,附和道:“母鸡尚可生蛋,南蛮子能做什么?他们常说一句叫手无缚鸡之力,想来这个时候形容他们,倒是契合贴切得很。”

    相比完颜宗杰的放肆,沈傲只是端坐不动,仿佛没事人一样,不经意地对耶律阴德道:“耶律兄,可闻到臭味吗?”

    这句话故意高声叫出来,耶律阴德呆了一下道:“在哪里?”

    沈傲用手指向完颜宗杰,笑吟吟地道:“那不就是?”

    耶律阴德不由冷峻不禁,身侧的吐蕃王子更是夸张,捧腹大笑起来。倒是那大理国的王子段讽颇有几分矜持,摇着扇子,面无表情,可是眼眸中分明有强忍着的笑意。

    完颜宗杰听了个清楚,平时一向是他骂人,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立即拍腿站起来,大吼道:“南蛮子好大的胆子。”

    沈傲撇了撇嘴道:“这臭气更重了,也不知是哪个蛮夷带来的,晦气,晦气,段兄,能否借你的扇子一用?”

    段讽笑了笑,将扇子借给沈傲,沈傲捏住,在鼻下煽了煽。

    完颜宗杰一时气结,这时候,草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完颜宗杰侧目过去,只看到在前不断奔跑的宋军骑兵在一声声口令声中,侧过身去,弯弓搭箭,向后散射。

    后头的追兵在奔射之下,伤亡虽然不大,可是有了这个威慑,攻势也渐渐凝滞,时不时有几个人被竹箭射中,栽落下来。

    追兵反应过来,也纷纷取弓搭箭,对射了一下,倒也刺中了几个宋军校尉,可是追兵毕竟带来的箭少,奔射时身形也往往凝滞一下,这个疏忽,极容易与同伴磕撞一起,高速奔跑的战马若是碰撞,轻则都是摔落下马,往重里,便是血肉横飞也不一定。

    再加上一开始金军的马力确实强,可是越到后来,宋军校尉战马的耐性优势便显现出来,在金军的追逐之中,显得游刃有余。

    宋军校尉不断闪避,又不断射出竹箭,每一队射完,立即加快马速,另一队趁着这个时机催马斜插过来,取代之前的位置,扭过身,弯弓搭箭,朝后散射。

    只一炷香时间,金军这边,已有七八十人中箭倒地,宋军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虽是损失惨重,可是至今为止,却连一个宋军校尉都没有摸到。

    这些金多性子火爆,已是气得哇哇乱叫,却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去追,可越是追下去,伤亡就越大,宋军校尉的箭矢,像是源源不断一样,让人丧气。

    又是一炷香过去,金军的伤亡已经过了一百五十人上下,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赢,且马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追,除了增添死伤,却是徒劳无益。

    那金将虽是扑哧扑哧地喘气,身上也中了两箭,却是努力撑着,大叫一声:“不用追了,聚拢起来。”

    金军们松了口气,纷纷勒住马,朝金将那边聚集。金军的打算是先歇一歇,再寻找宋军的破绽。

    可是他们一收缩,前头的宋军校尉竟是大着胆子也跟着拨马回头,朝这边引弓过来,又是来回奔射,就像是牛皮糖,把金军死死黏住,与他金军保持百步的距离,金军进一步,他们退一步,金军止步,他们又转头杀过来,金军后退,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追击。

    一个个猝不及防的金兵中箭倒下,发出不甘的凄厉大吼,刚刚歇了一口气的金军这时候都是勃然大怒,又勒马朝百步之外飞马打转的宋军校尉冲去。

    这些宋军校尉机警无比,一见他们冲过来,又是飞马就走,时不时抽冷子射出几枝箭。

    对阵到了这个地步,金军已经烦躁到了极点,队形越来越紊乱,甚至有的金军骑兵干脆舍了大队,径直前去追击,这样的人往往会被七八个校尉从不同方向飞马窜出来,抽出马刀砍下马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金军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过了半个时辰,只剩下四百多个完好无损的了,就算是这样,也是一个个精疲力竭,人受不了,马也是不断打着响鼻,要靠不断的才愿意动弹几下。

    这个时候,李清大呼一声:“集结!”

    宋军校尉听了号令,立即从四面八方凝聚于李清的战旗之下,虽然也是疲乏不堪,可是却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坐下的战马虽然也是乏力得很,耐力却是足够,仍是健步如飞。

    马队列好成一字长蛇阵,沉默中带着杀伐,弓箭放回背囊,李清大吼一声:“拔刀!”

    没有金铁交鸣的森然,一柄柄木刀抽出来,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李清打马到了阵前,望着远处气喘吁吁,显得精疲力竭的金军,毫不犹豫地挥着长刀斜指,大吼一声:“杀!”

    “杀!”沉默之后的喊杀格外的嘹亮,无数的马匹开始狂奔起来,一排又一排,犹如海浪一般源源不尽,木刀举在半空,组成此起彼伏的刀山,带着无可匹敌的锐气,夹杂着竭斯底里的大吼,如风卷残云,如惊涛骇浪,朝着金军狂奔过去。

    失去了马力的金骑,连步卒的战力都不如,眼看到宋军校尉冲杀过来,想要勒马冲过去碰撞,却只有数十骑冲出去,更多的只有喘气的份,不是失去了勇气,而是坐下的战马已经不愿意再动弹了,方才剧烈的运动,已经将最后一丝的力气耗尽。

    宋军一浪浪地冲过来,立即将金军冲了个人仰马翻,甚至连还击之力也都失去,一浪过后又是一浪,进入敌阵,木刀便是疯狂砍杀,战马在阵中疯狂奔走,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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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随着这冲杀,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叫好。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军,顷刻之间便摧枯拉朽的冲为两截,四处都是摔落的金兵,连最后一点勇气也已经丧失,除了哀号和屈辱,所谓的彪悍和勇气已经荡然无存。

    宋军校尉冲过敌阵之后,又是拨马回头,继续冲刺,如此反复数次,每一次冲过去,飞奔的战马将金兵撞飞,马蹄将落地的金兵踩成肉泥;欢呼声便更加炙热。

    草场里已是一片狼藉,高台上,却是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时哑然。

    耶律阴德最先反应过来,一下搭住沈傲的手,又惊又喜地道:“不成想大宋竟有一支这般果敢的勇士。”

    沈傲晒然一笑,虽是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看到金军可怕的实力之后,心里仍然没有底气,直到此刻胜负已定,才松了口气。这种战术在后世十分有名,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一百多年后,崛起的蒙古人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便是用这种骑射之法,吞并金国,横扫中亚,震撼整个世界。

    活学活用,从爆发力和力量方面,大宋永远不可能和饮血茹毛的蛮人匹敌,而这种战术,最强调的是机动性和纪律性,倒是可以后天培养,且单从纪律性而言,大宋往往更胜一筹。除非遇到蒙古那种组织性极强的妖孽,绝对可以纵横天下。

    更重要的是,这种战术便是金人想要学去,也绝不可能,金人所向披靡,凭的是勇气和强壮的体魄,单从军事组织而言,却只是刚刚开创,绝不可能做到在战场上所有人号令如一的地步。

    沈傲微微一笑,随即站起来,开始鼓掌,为下头的李清等人鼓气助威。

    而这个时候,西夏贵族们则是表情各异,有的仍然难以置信,有的欢呼了一阵,有的则是阴沉着脸,木然不动。

    李乾顺的脸色从惊愕中缓缓抽离出来,淡淡然地看了沈傲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牵住淼淼的手道:“朕累了,淼儿,陪父皇回宫歇息吧。”

    淼淼一双眼镜晶亮亮的闪了闪,看向沈傲时有些促狭,道:“父皇,想不到那个坏东西居然还有几分男人样子,你看他带来的勇士多厉害。”

    李乾顺淡漠地道:“他的勇士厉害,和他没有关系,走吧。”

    李乾顺的銮驾走得匆忙,甚至连各国王子的招呼都没有打,便仓促回去。

    这时的完颜宗杰才从震惊中拉回神来,高声大叫:“南蛮子使诈,若是有胆量,便和我们金国勇士堂堂正正搏杀一场。沈傲,你这狗子,敢不敢和我下去打一场?”

    沈傲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讥讽地道:“只有狗才会胡乱咬人。”

    耶律阴德此刻也壮了胆子,大骂道:“金狗一向如此,成日喊打喊杀,本就是饮血茹毛的蛮夷,理他做什么?”

    完颜宗杰气得大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弯刀来,好在一旁的西夏武士反应快,立即将他控制住。

    闹哄哄了一阵,对阵的最后,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西夏国主李乾顺先行走了,并没有宣布得胜卫冕者,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想赖也赖不掉。

    沈傲当然明白李乾顺是因为结果大出他的意料,而心中不悦,却又不能发作,是以先行离去。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下了高台去,向校尉们祝贺,至于其他的事,自然该是西夏去头痛的。

    李清脸上涨红,身为骑军教官,这一支骑军校尉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有这么大的成效,居然还能完胜金军铁骑,心中不知有多满足,看到沈傲下了高台,呼喝一声催马过来,激动地道:“王爷,卑下幸不辱命。”

    沈傲牵住他的马绳,笑呵呵地道:“回去之后,本王给你们记功,你李清是头一份,没有你,就没有骑军校尉。”

    李清翻身下马,郑重其事地道:“该是没有王爷,就没有李清的今日。”

    沈傲哈哈一笑道:“绕来绕去又绕到了我的身上。你看看那些金狗的脸色,这都是将士们用命的结果。”说罢,话锋一转:“方才对阵的时候,你们身在局中或许还不知道,有几个队差点犯了致命的错误,就比如打着二营三队旗帜的那一队,差一些就抢了后头掩护飞射人的前路,若不是及时纠正,后果就不可预料了。这样的错误还有不少,你和几个教头辛苦一些,回去总结一下。”

    李清应下来,向沈傲问:“我们大宋既然胜了,王爷现在是不是西夏国驸马了?”

    他这时候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宋人,语气完全是我大宋和你西夏的口吻。

    沈傲含笑道:“西夏国主这回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管如何,他既然开了金口,现在是我大宋得胜,就看他敢不敢食言,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李清笑吟吟地道:“那卑下便预祝王爷新婚之喜了。”

    沈傲厚着脸皮道:“这番话,我已不知听了多少次了,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听到,但愿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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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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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这太监不由地呆了一下。

    折现?这算哪门子的事?开口还是二十万两银子,又该怎么回宫里交差?

    这太监心里大是懊恼,悔不该放出大话。

    沈傲不依不饶地道:“怎么?大夏国物产丰盛,府库丰盈,不会连折现都不肯吧?拿不出也就算了,我大宋什么不多,就是银钱多,贵国国小,这么小的数目对你们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了,本王也不为难你。”

    这太监哪里能做主,只说了句郡王少待,杂家去请旨,便匆匆去了。

    暖阁里,李乾顺听了回报,一开始,还以为是那沈傲拒收赏赐,毕竟也是李乾顺出尔反尔,表面上理由足够,心里总是有几分愧疚。这时听说要折现,手上还端着一杯茶盏,刚刚吹了下茶沫,被这惊人的话弄得手打了个哆嗦,茶盏砰地落地,淌出来的茶水将地毯都浸透了。

    外头几个内侍立即进来,李乾顺挥挥手,屏退他们,才看向前来回报的太监,道:“为什么是二十万贯?”

    这太监面如土色地磕头告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畏畏缩缩地道:“奴才该死,不该说这些的。”

    李乾顺晒然一笑道:“他肯接赏赐便好,你也是维护我们西夏,功过相抵吧,去府库里支二十万贯银子出来,去向商家兑换宋国的钱引,再送到鸿胪寺,他既然伸手要了,朕没有不给的道理。”

    那太监前脚刚走,便有人匆匆进了鸿胪寺,沈傲在偏厅见了他,喝了口茶,淡淡笑道:“越王好端端的,给我递这个消息做什么?再者说,诏令都已经出来了,你们这消息送的也未免太迟了。”

    来人呵呵一笑,道:“越王叫我来,还是想问一问,郡王如今落了一场空,可有什么打算吗?”

    沈傲笑吟吟地看着来人道:“怎么?越王希望本王有什么打算?”

    来人呆了一下,随即道:“淼淼公主也是越王的侄女,叔侄之亲,关心一下她的婚事也没有错。”

    沈傲摇头道:“就怕越王关心的是自己吧。”说罢,冷笑一声,直接揭穿了来人的来意,道:“公主若是嫁到了金国,金国必然借道西夏攻契丹、大宋,借道的同时,还将触手深入龙兴府,到时候越王这个储君还能安稳吗?内有公主、驸马,外有强援,一步不慎,越王只怕想做普通百姓也不可得。”

    这句话直接揭示了厉害,把问题摆了出来,沈傲也懒得和他虚耗。

    来人讪讪一笑:“郡王倒也是个明白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小人也就开门见山了,越王愿助郡王一臂之力,取代完颜宗杰,做这西夏驸马。”

    沈傲端着茶盏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不知越王想怎么出力?”

    来人道:“王爷何不如联络各国王子,造成声势,直言我大夏皇上出尔反尔,闹上一场,越王在背后,一定给予方便。我大夏皇上也是有为之君,又喜爱你们宋国的国学,你们宋人不是有一句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就拿这个做文章,只要闹得够大,皇上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沈傲脸色淡然,却是抿嘴不说话。

    来人皱起眉,道:“郡王似乎并不热心?”

    沈傲晒然一笑,不客气地道:“你家越王与贵国国主是同胞兄弟,居然连贵国国主的心意都不明白;单凭这个,就能令他回心转意吗?”

    来人脸色一变,问道:“郡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傲站起来:“没什么意思,越王若是想帮忙,倒也简单,这件事,本王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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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夏宫的钱引送了过来,二十万贯,一文不少,都是百贯的大钞,这龙兴府多的是大商贾,但凡生意做得大的,哪一家不和大宋贸易?这些人家中,大多存留了大宋的钱引,以备不时之需,甚至大商贾之间的交易,也大多用钱引完成。毕竟西夏的交子虽然携带也方便,可是贬值太快,除了西夏,其他各国都用不上,唯有这大宋的钱引哪里都可以流通,有的地方纵然是官方禁止,私下里却都不能绝尽。

    一沓沓钱引就摆在沈傲身前的几案上,李清和一百多名校尉在这堂中济济一堂,其余的人不能入城,只能在郊外安营等待这边的消息。

    烛火冉冉,将所有人的面目照的昏黄,校尉们收腹挺腰,都没有说话,一双双眼眸看向沈傲,只见沈傲冷笑着用指节在一沓钱引上敲了敲。然后慢悠悠地道:“我们不远千里,从汴京到了这里,穿过了川河,穿过了沙漠边缘,过了边镇,过了不知多少座山,多少条河,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鸦雀无声……

    沈傲语调高昂了一分:“是钦命办差,是为了我大宋不致与金国人直面相对,是为了边镇上不至堆砌起累累的白骨,流淌一条条血河,为了这么大的干系,本王来了,你们也来了,谁有怨言?”

    李清道:“卑下无怨无悔。”

    众人轰然道:“无怨无悔!”

    沈傲继续用指节磕了磕桌子:“来了这西夏,为了不让金国人得逞,咱们奋力一搏,就那一场对阵,就死了我们七个袍泽和同窗,这些人,只是一时疏忽,便被金人打下马去,来回用马冲撞、践踏,生生毙命。他们七个人,死得其所,只要能促成宋夏联姻,为了千千万万人不致流离失所,他们绝不会有怨言。”

    沈傲狠狠用手掌拍在桌案上:“我们赢了,凭着大家平时的苦功,凭着弟兄们为皇上效忠,为大宋抛头颅的一腔热血,我们大获全胜!可是……”他顿了一顿,慢悠悠地道:“可是这个时候,西夏国主却送来了这个。”

    沈傲不屑地笑了起来,冷笑连连道:“是要封住我们的口?还是当我们乞丐一样打发?武备学堂既然来了,就决不能无功而返,钱……我收了,现在就发放下去,每个校尉两百贯,死去的弟兄也要一并算上。可是西夏公主这个人,我沈傲也一定要带走!所有人听令!”

    一百多校尉站的笔直,挺起了胸脯。

    “立即准备,检查武器,骑上马,在门口集结。”沈傲脸上只剩漫天的杀机,口里冷冷道:“要耍赖吗?我沈傲的赖,也是你这狗国主说耍就能耍的?”

    沈傲抽出尚方宝剑,手持着长剑,带着李清,直接往另一处院落过去。

    这里是耶律阴德的住地,附近都有契丹武士防卫,不过见是沈傲,倒是无人阻拦,只是见他提剑过来,也不知要做什么,小心起见,却是远远跟着。

    耶律阴德的厢房,砰的一声被人用脚踹开,刚刚得到传报的耶律阴德正打算披上外衣出去迎客,大门猛地被踹开,一阵风灌进来,熄灭了烛火。

    耶律阴德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道:“这……这……”

    借助着惨淡的月光,沈傲提剑一步步靠近耶律阴德,平时二人关系极好,这时见他这个样子,耶律阴德也不禁害怕,沈傲越走越近,已经可以依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脸上没有神采,没有如沐春风的笑,只有重重杀机。

    “耶律兄……”

    耶律阴德双腿一软,朴然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沈……沈兄……”

    沈傲道:“金夏联姻,对大宋,对契丹意味着什么,殿下知道不知道?”

    耶律阴德呆了一下:“这个自然……”

    “既然知道,耶律兄身为契丹储君,岂能坐以待毙?我听说契丹人都是勇士,殿下,拿出你的刀来,带上你的侍卫,随我走!”

    这一句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不容耶律阴德拒绝。

    “去……去哪里……”耶律阴德才松了口气,道。

    沈傲淡漠一笑,道:“杀人。”

    耶律阴德不敢再问了,不过又有了个疑问:“现在是夜间,龙兴府宵禁,寻常人不得上街,更何况是我们这么多人出动?”

    沈傲朝耶律阴德笑道:“夜间的口令,本王知道,不会有人查问,鸿胪寺这边,照看的官员也已经被我控制住,耶律兄,走吧。”

    沈傲扭身出去,耶律阴德至今为止,还不知到底是要杀谁,呆了一下,心里想,莫非是去刺杀西夏国主……想到这个,他的脸色惨然,跺跺脚,骨子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勇气,沈傲说的没有错,契丹的存亡都维系在他的身上,怎能退缩?

    耶律阴德立即吩咐一声,命令侍卫们骑上马,与宋军校尉一齐在门口集结,足足三百人的队伍,骑在马上,声势浩大之极,沈傲持剑在最前打马,后头的人立即尾随过去,马速越来越快,马蹄敲击在青石砖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哒哒声。

    …………………………………………………………………………………………………………………………

    城外的宋军营寨正是上夜课的时候,各营都有自己的大营授课,博士们一般是拿着戒尺和书本坐在上首,校尉们都是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书,或用炭笔做些笔记。

    今日讲的是荀子篇,这博士侃侃而谈,摇头晃脑的念了几句:“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

    接着又道:“荀子劝学,洋洋洒洒千言有余,而流诸于世,千年不衰,何也?”

    校尉们深思。

    博士叹口气:“今日就说到这里……”

    刚刚说到精彩之处,这博士怎么说不说就不说了?每次夜课的时候,边上都会焚上香,等三炷香全部燃尽的时候,博士才肯教校尉们各回营房歇息,今日只讲到了两柱香时间,怎么就不教了?怪哉。

    校尉们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博士捧着书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禀先生,戊时三刻。”

    博士捋着须,颌首点头:“时候是不早了。”说罢,脸色一变,把戒尺和书一股脑地抛下,大声道:“蓬莱郡王有令!”

    听到这六个字,所有人站起来,挺起胸脯,大气都不敢出。

    博士道:“戊时三刻,提刀、上马、杀人!”博士从袖中抽出一张书信,道:“手令在此,谁有异议?”

    校尉们轰然应诺:“遵命!”

    接着便是散开,各回营房,穿上皮甲,戴上范阳帽,套上靴子,悬上弓箭、儒刀,又匆匆去马棚牵了马,只消一刻功夫,八百余人纷纷整装待发,在猎猎旌旗下,在隐隐火把的光线中,所有人都没有做声,只是按着刀,提着缰。

    营官打马在队前来回奔驰,身后的旗官举着旗尾随其后,营官大喊:“蓬莱郡王手令,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出发!”

    马队开始动了,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嘹亮的歌声,只是按部就班,鱼贯出了院门,接着各营列队,战马轰隆,向黑暗的苍穹,无尽的黑夜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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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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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章节名:鸡犬不留

    兴庆府归化门笼罩在夜色之下,距离这里不远处,是一处库房,库房并不起眼,却是重重的西夏武士把守。最里层,表面上只是几十排不起眼的屋子,里头陈放的物品也是干系极大,绝不容有失。

    火油……

    西夏人与宋军交战,曾屡屡吃过火油的亏,这种遇火即燃的黑色粘稠液体,爆发出的能量却是惊人。此后西夏也设神火营,神火营人数并不多,不过三百人而已,可是他们的补给却是不少,这个库房,便有数百桶火油供应。

    四年前,由于火油储存不善,引发库房大火,火势极大,直冲云霄,整个兴庆府的上空都映红了,火油夹杂着大火向四周蔓延,足足烧掉了七八条街,火势也阻挡不住,百姓们取水自救,结果只是让大火更加旺盛,若不是后来当机立断,西夏五大军悉数出动,设置了一处方圆十里的隔离带,整个兴庆府都要变成火海。

    那一次的损失极大,足足烧死了数千人,房屋毁掉了数千栋,其他的损失,已经不能计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后库房虽然重新建立,却是万分的小心,不能有丝毫的差错。任何闲杂人等,便是靠近附近十丈,都要被穷凶极恶的西夏武士驱逐开。

    库房前的一处阁楼,则是当值了西夏武官休憩的场所,趁着夜色,一个武官笑嘻嘻地出来,与阁楼里的武官打了声招呼,随即走入黑暗。

    他的脚步很稳健,挎着刀,虽然看不到光线,对这里却是再熟悉不过,迅速越过几重门房,长廊,偶尔会有武士警惕的过来看一下,瞧见了他,立即松口气,朝他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去。

    这武官一直走到了一处柴房,柴房并不大,里面堆放了许多晒干的草料、柴草,这里距离油房也是不远,武官打了火石,毫不犹豫地点了柴草,随即转身出去。

    一切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完成,没有丝毫的凝滞,等柴房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的人已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柴房的大火很快便被人发现,接着铜锣铛铛响了起来,库房一片混乱。火光喧天,已经朝油房蔓延,若是不能阻止火势,后果不堪设想。

    按西夏律令,油房失火,与宫城等若。这个时候,看到这一处的火光,五大军立即开始行动,大批的军卒,背了沙土,朝这边涌来。街道上巡视的军卒,也纷纷出动,哪里还顾及得了其他。

    龙兴府一片混乱,这个时候,一群不法之徒也按耐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走上了街面,开始作乱。

    这一切,都只是瞬息之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越王府这边,一个门房觑见了冲天的火光,立即不再犹豫,急促地入内禀报。

    李乾正阖着目,在殿中养神,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双眸一张,便看到有人进来道:“殿下,油库起火了。”

    李乾正淡淡地道:“这般紧要的所在,怎么说起火就起火?守军就这么不谨慎吗?”说罢,冷哼一声,幽幽的眼眸深处,浮出一丝笑意,站起来,继续道:“明日我一定要禀明皇兄,严惩油库的主事官员。”说罢打了个哈欠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本王怎么能够睡得安稳?来人,立即调一队护卫去救火,烧到了越王府,这干系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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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军的营寨此刻显得极为静谧,金人好酒,眼下这个时候又没有战事,更是爆饮无度,再加上西夏这边,时常带着美酒来犒劳,金军营寨上下,也就放开了喝。

    那炙人咽喉的烧酒下肚,抵住了夜间的寒冷,也勾出了金人的怒火,大金铁骑,所向披靡,无人可当,可是偏偏,就在一天之前,却被一群南蛮子打得落花流水,皇子殿下拿鞭子抽了几个金人武官,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叫骂了一阵,甚至有人摇摇晃晃地要去牵马训南蛮子再打。可是走到一半,便一下子栽了下去,被团团坐在篝火边的同伴一阵取笑。

    接着有几个金将怒气冲冲地过来,提着马鞭,在兵卒之中随意鞭笞,咒骂了几句,大家才一哄而散,各自回去歇息。

    寂静无声,篝火渐渐熄灭,只有远方传来的滚滚河水和虫鸣声。

    圆月高悬,说不出的惨淡,冷风呜呜的吹打在帐篷上,猎猎作响。

    地平线之外隐没在黑暗之中,可是这时候,宋军的马队已经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有心人突然发觉了异样,这个夜晚,此时此刻,身处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个声音?

    立即有敏锐的金人发现了异常,一个金将急促地去到哨塔处,叫人多点了几个火把,可是目力所及,只是一片黑暗,和浓浓的夜雾。

    金将摇摇头,立即叽里呱啦的朝巡夜的兵卒说了些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一个个人影晃动,仿佛撕破了黑暗,从夜雾中飞窜出来。

    “一营、二营、三营随我杀入,三营散开,以小队为基干,在外巡视,不许人靠近,不许一个金狗出来。”

    一声令下,接着战马开始加速,犹如疾风,如暴雷,呼啸着冲破了金营简易的栅栏,接着是火把打起来,儒刀出鞘,先是一条河流一样汇聚,接着又是分散开,默契的朝向各处涌去。

    金人善攻不善守,这营盘比之宋军的重重壁垒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既没有在营外挖出壕沟,也没有设下拒马,只有一处栅栏,放马一冲,立即七零八落。

    毫无悬念地冲入大营,战马飞驰的同时,无数的火把抛出去,火把落在帐篷上,立即熊熊燃烧,不远处便是马棚,堆放着草料和数人高的草垛,沾上火星,立即便是冲天的火焰。

    马棚中的战马见了火,立即混乱起来,有的挣脱出来,开始四散疯逃。而这个时候,杀戮才刚刚开始。校尉们已经擎出了锋利的儒刀,就像是野兽闻到猎物气味时露出的森森利齿,在夜空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有叫:“郡王手令,鸡犬不留!”

    “杀!”数百匹战马在四处的火光中已是疯了,催马在营中四处践踏,各队队官这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纷纷大吼:“先杀出帐的金狗!”

    金人这时候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的人带刀从帐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有一骑校尉从他身后纵骑突过,刀光一闪,这金人汉子的背部已经被整个切了开来,白骨森森,红肉绽开,一颗滚烫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勃勃脉动。

    金人汉子还未来得及拔刀,已是凄厉地嚎叫起来,然后直挺挺地仆倒冰冷的地面上。

    到了这个时候,侥幸未死的金人已经明白,大势所趋,再不逃,便是死路一条,有人疯狂地夺路朝马厩方向过去,没有马,哪里都去不了,只是这里恰恰是校尉们守卫最紧密之处,出现一个金人,立即有数十人弯弓搭箭,犹如射击游戏一样,嗤嗤……毫不犹豫地松动了弓弦,接着十几枚羽箭这金人的身体各处,这金人不甘地嚎叫一声,倒在地上,还没有死透,无非是痛苦的挣扎而已。

    无路可走,三面都是敌人,唯有靠西的方向,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金人不善水,不到最后,绝不敢跳入水中,可是事到如今,那冰冷的河水里已是扑通作响,许多人争先恐后跳进去,接着又是无数人在冰冷的水中呼救,数十匹健马载着一队校尉呼啸而过,先用儒刀砍杀了一阵河畔的金人,等这里的金人斩杀殆尽,接着是取出弓箭,朝河里冒头呼救的金人毫不犹豫地放箭。

    四处都是弓弦的响动,和儒刀入肉的声音,火光映照到了半空,说不出的诡异。呼救、惨叫声络绎不绝,也渐渐的微弱,一具具尸体被践踏,还留存着一息的金人躺倒在地上,绝望地发出哼哼声。一匹匹战马载着杀神们经过,接着有人甩蹬下马,木然的走过去,举起的儒刀,地上的人瞳孔在收缩,痛苦的,四目相对,一双眼眸在祈求,在哀鸣,另一双眼眸却是木然,是一种顺从的杀戮。

    曾几何时,哀嚎着的何尝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可是那时候,他们只是狞笑,接着毫不犹豫地去践踏这种眼眸主人的最后尊严。只是现在……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校尉用马刺拨正了他的脑袋,长刀顺势而下,刀尖直入眉心……咯咯……这是入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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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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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径直到了暖阁,沈傲毫不犹豫地跨进门槛,见到李乾顺,只见李乾顺的一双眼眸正冷冷地看向自己。

    沈傲站定,没有行礼,与李乾顺的目光对视,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尝试要让对方屈服一样。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二人的耐性都是足够,李乾顺冷哼一声,这一声,不知是对沈傲昨夜的荒唐嗤之以鼻,还是对沈傲不肯服输的讥讽。

    李乾顺淡淡地道:“蓬莱郡王好狠辣的手段,好重的心机,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朕就范了吗?”

    沈傲这时笑了起来,春风满面地给李乾顺行了礼,随即道:“陛下是有为之君,想必能知道其中的厉害。再者说,小王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陛下出尔反尔,也做不出这等事,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陛下可以食言,小王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口气用上了陛下,西夏人自己关上门去称帝自爽,身为使节,沈傲当然不能顺着他们去呼唤陛下二字,可是现在不同了,既然是准丈人,给他老人家贴贴金也无妨,沈傲与有荣焉。

    不久前的沈傲,还是一副冰冷肃杀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又是如沐春风,若是有人看到他的转换,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乾顺幽深地看着沈傲,道:“若是朕将你收押起来,交给金人去请罪呢?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沈傲坦然道:“陛下当然可以这样做,一个沈傲何足惜哉,不过陛下当真认为,这样就可以得到金人的信赖?完颜阿骨打最宠爱的儿子死在这里,八百余名金国的卫士也死在这里,都是不明不白的,震怒之下的金国,就算不举国来犯,至少也会对西夏有所疏远,便是将小王交出去,没有一年半载,西夏也决不能重新取得金人的信赖。”

    沈傲顿了顿,肃然道:“可是这一年半载,西夏足以有灭国之祸了。西夏为虎作伥,挑衅四邻,陛下押解小王去金国的那一日,便是我大宋倾国来犯的一天,三十万宋军朝夕可至,此后各路军马随时可以进发,便是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也不过三个月的功夫。再有吐蕃,契丹人协助,西夏若是没有金国援助,可以抵挡吗?”

    沈傲侃侃而谈,随即淡淡一笑道:“其实这个道理,陛下又岂能不知道?小王之所以敢去杀完颜宗杰,便是知道陛下乃是有为之君,君王何谓有为?是能明白厉害,知晓轻重,固然心中含怨,也能做出最明智的决断。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做这等蠢事。”

    李乾顺冷笑道:“这顶高帽,朕不敢戴。”

    沈傲晒然一笑,语调轻松起来:“陛下认为金人不可战胜,可还记得六国攻秦的典故?若能连纵,则契丹,大宋,西夏为一体,共抗强金,金国又何足惧哉?可陛下朝三暮四,待那金国灭了契丹,欲壑难填之时,谁能保证下一刻不会直指西夏?公主下嫁和亲的事,历史上多不胜数,秦晋之好,结果最后仍是兵戎相见,大汉与匈奴,大唐与吐蕃,这些和亲,难道就得到了和平吗?请陛下三思后行,否则到时悔之晚矣。”

    李乾顺沉吟了一下,道:“朕看不透你,你下去吧,回到鸿胪寺,不许再滋生事端。”

    沈傲淡淡一笑道:“那么小王告退了。”说罢,毫不犹豫地出去,到了宫门这边,校尉们见沈傲出来,个个欣喜若狂,纷纷道:“万岁,万岁!”

    沈傲脸色一变,随即也跟着喊:“万岁,万岁,大宋万岁,大宋皇帝万岁。”

    一群口无遮拦的家伙,还好沈傲反应极快,否则被御史们捕风捉影,够自己喝一壶的。

    沈傲骑上马,雄赳赳气昂昂地举目四顾,看到西夏武士们向自己投来的敬畏一瞥,哈哈一笑,勒马道:“走。”

    完颜宗杰的头颅抛在地上,从前尊贵的皇子,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人作呕不愿靠近的污秽头骨,两百余骑如烟一样疾驰而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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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李乾顺还在思考,变化实在太快,令他一时难以适应,可是这个时候,更应该有敏锐的判断,几十年的习惯,让他很快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现在勃然大怒不济事,他要的是从新整理一下思绪。

    “父皇……”

    一个轻巧的人影莲步过来,坐在李乾顺的软塌边沿,小巧的鼻子嗅了嗅,道:“怎么会有一股茶味?父皇又摔坏茶盏了吗?”

    李乾顺抬眸,看向淼淼,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淼儿,嫁去金国,你愿意吗?”

    淼淼呆了一呆,道:“金国皇子看上去很讨厌。”

    李乾顺苦笑一声,那个讨厌的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随即道:“那么去大宋呢?”

    淼淼又是呆了一下,含羞道:“那个叫沈傲的也很讨厌,酸酸的样子。”虽是这样说,一双眼眸却是打量着李乾顺,眼眸中生出些许希翼。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他若只是个酸儒也就罢了,偏偏他胆子大得很。”

    见李乾顺对沈傲动怒,淼淼的心沉了下去,她和沈傲,自然没什么感情,可是明知自己的命运,相较来说,沈傲确实是个如意郎君的合适人选,那英俊倜傥的样子,出口成章的轻狂,若说不能打动少女的心思,却是假的。

    李乾顺叹道:“昨天夜里,就是你说的那个酸儒,带人把完颜宗杰杀了。”

    淼淼呆了一下,惊喜道:“他这样厉害?”见李乾顺脸上不悦,忙悻悻然地道:“不……不是,儿臣是说,他竟这样大胆。”

    淼淼虽是一脸震惊,心中却是轻松无比,完颜宗杰死了,那便意味着她再不用嫁去金国了。那个叫沈傲的家伙,看他手无缚鸡的样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魄,还真有几分男儿的样子。淼淼毕竟是西夏人,血脉中多少有一些对英雄的憧憬。她心里想:“他为什么要杀完颜宗杰?莫不是听说父皇要将我嫁给完颜宗杰,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啊呀……还以为很聪明,原来是个呆子。”

    淼淼胡思乱想,突然发觉沈傲在她的印象中高大了几分,从前想到他的时候,便联想到一个英俊的少年,穿着儒衫,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喜欢,却也只是少女喜好美好事物的小小情怀罢了。可是这个时候再联想到他,便看到他沧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仍是那样的英俊,表情却是冷冷的,拔出手中的剑,勒马向前疾冲过去,长剑惊鸿一划,完颜宗杰身首异处,接着……接着便是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这个温柔,只是对自己时才是这个样子,她欣喜地伸出柔荑,那健硕的小臂一拉,她惊呼一声,便被拉上马,躺在一个陌生的怀里。

    想得好像有点多……淼淼捂了捂滚烫的脸蛋,踟蹰道:“父皇,他……他这么坏,一定要治他的罪。”

    口是心非便是这样,明明是憧憬,这个时候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便难免在口上要千刀万剐了这个坏东西了。

    李乾顺却没有注意到淼淼的异样,沉声道:“可惜朕不能治他的罪,治了他的罪,我大夏就没有任何余地了。”他抬起眸,道:“朕打算遵守从前的承诺,将你嫁给那个沈傲,可是他已有几个妻子,就怕委屈了你。”

    淼淼这才想起沈傲还有妻室,如一盆冰水浇灌在她头上一样,她恨恨地道:“我……我才不要嫁他。”

    李乾顺苦笑道:“那么契丹国皇子耶律阴德如何?此人还没有妻室,且是契丹国主耶律大石钦定的太子人选。”

    淼淼立即摇头道:“那个人更讨厌,笑起来的时候嘴巴都歪了。”

    李乾顺道:“吐蕃和大理王子呢?”

    淼淼咂舌:“儿臣宁愿嫁给那个沈傲。”心里恨恨地想,我是大夏公主,那个沈傲妻室再多,难道会有我这般高贵?我生得又这样美丽,一定让那家伙独宠于我。

    这时对自己有了信心,淼淼挺了挺胸脯道:“父皇,儿臣就嫁那沈傲。”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嫁给他,或许是个好归宿,此人心机极重,又有雷霆手段,是个能保住自己女人的男儿。来人……”

    耳房里,仍旧是那个呆板的太监站出来。

    “拟诏,大夏国遵从从前的约定,下嫁公主于宋国沈傲,择日在西夏完婚。”

    这太监面无表情地颌首点头:“奴才知道了。”

    李乾顺又道:“叫个人去鸿胪寺告诉那个人,朕明日还要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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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大家这么有缘,那就不客气了,一千次前世回眸的关系,怎么也值几张吧!RO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摸摸老虎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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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的大名,已是不胫而走,这时候已经有人淡忘了龙州掀桌子的事:掀桌子算什么?龙州的守将算是运气好的,还没有触到这煞星的逆鳞:看看金人什么下场?八百多人,悉数斩了个干净,据说城外的河里至今还有尸首冲到下游去,金营已经化成了灰烬。

    在西夏人眼里,金人已是强大的代名词,而现在,径大姑且不论,只说狠辣二字,便再没有人比得上那位蓬莱郡王了:一夜之间,杀人盈野,第二日又是没事人一样;据说下午的时候,仍和人说笑着去市集闲逛,市集的人都是胆战心惊,据说都给吓了个魂不附体,那沈傲走到一个卖羊的商人那里去询价,商人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小本买卖,愿笑纳一头云云。

    这位沈煞星撇撇嘴,倒是丢了张大宋的钱引出来,叫人牵了羊,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尿湿了裤子的商人,至今还没有回过味去。

    鸿胪寺那边,当差的上下官吏也是胆战心惊,从前伺候着这人,倒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这位大宋来的王爷谈吐风趣,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这时候,虽然仍是风趣,仍是如沐春风,却是让人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当天夜里,沈傲宰了一只羊犒劳侍卫,也请了耶律阴德过来吃,李乾顺的诏令已经传出,公主又是huā落到了沈傲头上,耶律阴德心理颇有些妒忌,可是在沈傲面前,绝不敢表现出一丝半点,那一夜他是亲眼看着沈傲带队去杀人的:那天下午的时候还是谈笑自若,到了夜间便提了剑挟持着他出门去,说翻脸就翻脸。

    一夜过去,沈傲清q起来,宫里便来了人,沈傲穿上朝服”随着宫中来人入宫”到了门口时,恰好撞到越王李乾正从宫中出来。

    李乾正看着沈傲,呵呵一笑,道:“蓬莱郡王安好。”

    沈傲只是笑了笑,道:“好得很。”,李乾正笑道:“恭喜郡王将成为我大夏的国婿了。”说罢,脸上浮出一丝试探,道:“待大婚之后,郡王打算什么时候成行回国?”

    沈傲见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淡淡地道:“不急,急个什么?”

    李乾正干笑一声”深望了沈傲一眼,低声道:“本王能促成郡王的好事,也就能破坏郡王的好事,郡王好自为之,莫忘了,没有本王,郡王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沈傲皱起眉道:“沈某人倒是有一句话要相告。”他看着这越王,一字一句地道:“本王要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李乾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方才二人的对话,其实隐含着另一层意思,越王所要的,是立即清除掉公主这个祸端,淼淼公主是李乾顺独女,而女婿作为半子,虽说继承皇位不合祖制,可是多留一日,终究是个心腹大患,所以李乾正言外之意是催促沈傲速速成行”带公主回国。而沈傲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西夏还没有彻底倒向大宋,他是绝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李乾正请沈傲走,沈傲偏偏不走,看上去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却都关乎着二人的切身利益,谈不妥,自然是拂袖而去。

    沈傲也不理会他,一个越王”怕个什么?接着径直入宫不提。

    李乾正打马回到越王府,门房过来相迎,笑嘻嘻地道:“殿下,神武军和龙穰卫两大羊使求见。”

    李乾正心情不好,一巴掌摔在这门房脸上:“滚!”

    说罢,气冲冲地进去,到了偏厅这边,已经有两个人等候多时了,这二人一看脖子上的金色项圈便知道也是王族,一个叫李延,一个李旦,见了李乾正,立即起身行礼,道:“殿下。”

    李乾正坐下,叫人上了茶,抱着茶盏道:“咱们这一次是驱虎吞狼,赶走了一条饿狼,却又来了一头老虎,那个沈傲,本王原本还想和他合作,谁知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绝不是个善茬,有大宋在背后为他撑腰,若是让他做了这驸马,只怕到时候还是一个心腹大患。”

    李延性格火爆,冷笑道:“怕他做什么?别人怕他,我却不怕,我们都是元昊大帝的子孙,岂会怕一个南蛮子?”

    李旦低眉陷入深思,道:“最可怕的还是他的一千骑兵,能一举击溃金人,不容小觑,他若是要兴风作浪,需剪除他的羽翼不可。”

    李乾正摇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不过话说回来,我那皇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般崇尚国学,宁愿去器重南蛮子也不愿意重用我们国族,这江山是国族的,不是南蛮子的。现在又寻了个南蛮子做女婿,谁知什么时候昏了头,把江山都送了出去。”

    说起这个,李延和李旦都是眼中冒火,从前先帝在的时候,对国族是一向优渥的,几个重径嘟是国族出身,便是在太后干政时期,依赖的也是国族,到了李乾顺这一朝,地位就越发不如从拼了,新近提拔的都是南蛮子,满朝放眼望去,都是说汉话的书生,他们这两个宗王,还是走了越王的关系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实职,可是虽然身为禁军的军使,只怕在李乾顺眼中,也不如一个尚书侍郎。

    李旦道:“不如这样,去试一试那沈傲的斤两,若是能吓退他倒也罢了。”,李乾正低眉:“怎么吓?”

    李旦道:“就说龙穰卫要在城郊演武,到时把演武的地方选在宋军营寨边上……”,他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一句,几乎是凑过去附在李乾正的耳畔说出来的。

    李乾正听了,沉吟了一下,道:“可以试一试,宰了几个南蛮子,看那姓沈的能如何?金国人是客人,任他杀也就罢了,本王不信,那沈傲还敢对本王如何,这里终究是西夏,本王弹弹指头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暖阁里沈傲坐着品了西夏特有的天山雪茶,这茶并非是传统意义的茶水,倒是像某种莲子羹更多一些,之所以冠上茶名,多半是某人附庸风雅的缘故。

    李乾顺含笑看着他,道:“如何?”,沈傲实言相告道:“不怎么样。”,李乾顺哈哈一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沈傲道:“陛下是明君,明君自然只听忠言,小王不敢欺瞒,只好说些逆耳的话了。”,李乾顺摆了摆手道:“无妨。”说罢,又道:“若是金军南下大宋可以抵挡吗?”

    沈傲摇头。

    季乾顺又道:“那么契丹呢?”,沈傲仍然摇头。

    李乾顺皱起眉,以为沈傲会放出几句大话,便道:“这么说,夹夏更是不能匹敌了。”

    沈傲又喝了。雪茶,笑呵呵地道:“大宋现在不能抵挡,不代表三五年之后不能抵挡,契丹一国不能抵挡,不代表大宋、西夏、契丹三国不能抵挡。金国人之所以能纵横关外,依靠的无非是三十万铁骑罢了可是入了关,面对的是重重的关隘,就不是他们所能擅长的了。”

    这句话有浮夸的成分,据沈傲所知,金人南下,简直是摧枯拉朽,什么关隘、城池都是如履平地。不过这个时候反正是吹牛吹牛这东西,要先谦虚一下,再吹出来,这样才能让人取信,若是一心夸下海口说什么大宋一己之力便能抵挡金人,这李乾顺也不是傻子,多半是要将自己撵走,让人收拾包袱滚蛋的。

    李乾顺颌首点头,倒是信了沈傲的话,道:“朕听说大宋与南洋诸国通贸易大夏这边也可以尝试一下,从前西夏与大宋,只开了一个互市的口子依朕看这还远远不够,不如添作三个吧。”

    沈傲颌首点头:“这个好说小王一定促成此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西夏愿与大宋重归于好,算是李乾顺隐晦地透露自己的意图。

    说罢,也就不再谈细枝末节了,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有一种共同的默契,不再去提从前不愉快的事,论了一会儿书画,陪着这李乾顺走了一会儿棋,李乾顺显得有些疲倦,扬了扬手道:“朕崇国礼,对你们汉人,却有一样不喜欢。”

    沈傲道:“请陛下示下。”

    李乾顺道:“你们对女子太苛刻了,三从四德固然好,却是矫枉过正了,朕的女儿嫁出去就不准这般,什么妇道,只要不去偷汉,便是妇道:其他的,略略遵守一些就走了,女尚书也说妇人节烈者为德。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沈傲倒是对李乾顺这句话没什么反感,笑道:“陛下原来对女尚书也有研究。”

    李乾顺脸色顿时阴沉下去,沈傲这句话不知算不算是骂人,只好道:“罢罢罢,朕不和你计较,淼儿一直想见见你,她在后苑骑马儿,让宫人领着你见见吧。”

    西夏人较为开放,未婚的夫妻见一见倒是无妨,沈傲至今还未真正见过这公主的真容,之前见过的几次,也是隐隐约约罢了,这一次是政治婚姻,千万莫要娶个丑八怪回去才好,若是这般,回到汴京,他就卷了铺盖便睡到万岁山去。

    看在老虎脸皮这么厚的份上,给点月票吧。这本书两百万字了,老虎在剧情方面从来都没有拖沓过,高潮一个接一个,也算是厚道和皮厚了。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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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杨振这一趟来,确实带着几分犹豫,若不是见识到沈傲在铲除金人时的果决和雷霆手段,只怕也未必会将一线生机寄托在沈傲身上。

    李乾顺崇尚国学,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汉官、蕃官推到了完全对立的两个面,被取而代之的蕃官们自然不能甘心,所有的怨恨慢慢地积攒下来,莫看这时候的汉官春风得意,却也在隐隐之中,潜藏着一个极度凶险的危机。

    汉官的得势,来自于李乾顺,有李乾顺在,蕃官被压得死死的,不能动弹一下,可是李乾顺之后的李乾正呢?

    到了这个地步,杨振早已清醒地认识到,决不能让李乾正继承西夏大统,李乾正不能,西夏其他宗王中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沈傲了。

    自然不是让沈傲来做继承人,而是淼淼公主,淼淼乃是李乾顺独女,流的也是李氏血脉,或许可以放手一搏。

    这个前提,就是除掉越王李乾正,借此彻底打击宗王和蕃官的势力,之后再慢慢为淼淼公主铺路。

    见沈傲犹犹豫豫,杨振不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当沈傲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果决,站起身来,正要拂袖而去。

    沈傲也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杨振,杨振回眸,不客气地道:“郡王还有什么指教?”

    沈傲淡淡一笑道:“杨大人方才所说的事,不知有几成把握?”

    杨振没有沉吟,直截了当地道:“三成。”

    这一次他说了大实话,面对沈傲这个小狐狸,不说实话,只会令人以为自己是夸夸其谈之辈。

    沈傲呵呵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大人请坐。”

    杨振只好重新坐下。

    沈傲道:“杨大人的意思,小王已经明白了,小王还想问一句,若是能除掉越王,我们又会有几成的把握?”

    杨振呆了一下,道:“至少七成以上!”

    沈傲呵呵一笑道:“越王交给我,其余的还要有劳杨大人。”

    杨振呆了呆道:“郡王可是要取这桩富贵?”

    沈傲哈哈一笑,顾盼之间,多了几分雄气,道:“奉陪到底!”

    送走杨振,沈傲才明白,为什么此前这么多汉官纷纷来拜谒,原来都是来‘探路子’的,这些老狐狸岂会不知富贵不可长久?为了身家性命,为了崇国礼的政策可以延续,就必须寻求一个新的靠山,这个靠山,居然是自己。

    虽是和杨振谈妥,沈傲却并没有什么动作,依旧是每日待客,闲暇时入宫,与李乾顺也决口不提国政,只是说一些琴棋书画,偶尔挥墨,自然引得李乾顺叹为观止。

    转眼入了冬,天气更是寒冷,西夏五军之一神武军军使上奏,要率军出城演武,勤于武备自是不能拒绝的事,再者金国皇子在西夏被诛,随时可能挟怨前来报仇,李乾顺准许之余,还大力褒奖了神武军军使李旦一番。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这时候富贵人家已经穿上了皮裘大衣,外头套了件斗篷,走在街上,放眼尽是臃肿。沈傲则在鸿胪寺中烧着炭火取暖,叫人暖了酒,和校尉们挤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胡扯。

    一天过去,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到了第二日,变故却是出现了。

    ………………………………………………………………………………………………………………………………………………

    郊外宋军的营地,因为是天寒地冻,除了必要的操练之外,校尉们都是呆在棚中,营官们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必要的哨岗和卫戍,倒也尽量缩减了几分操练的时间。

    好在此前便预料到了这个情况,马棚那边已经加固,倒不怕这猎猎的北风将棚子吹塌了,平时也都是最好的马料供应着,随军的兽医按时照料,倒是不怕出什么差错。

    一大清早,早操结束,哨岗那边便传出消息,说是数里之外,隐隐有黑压压的军马过来,当值的营官刘大海不敢耽搁,连忙放下饭碗,飞快挎着刀去查看,果然见到营寨之外,一队队西夏军士在集结,号角吹的震天响,更有马队在外围飞快奔驰,隐隐有肃杀之气传出。

    接着便有一个西夏武士飞马过来,刘大海叫人开了营门,这武士也不客气,用汉话高声道:“我家军使要在此演武,尔等不得出营,若有人不长眼睛,出了事故你们自己担着干系!”

    说罢再不理会,飞马离开。

    刘大海淬地将一口吐沫吐在雪地上,叫了一句,城郊这么大的地方,你们偏偏选在这里做什么?只是人家选定了附近一带,倒也无可奈何,这里毕竟是西夏人的土地,宋军只是客军。

    刘大海只好吩咐校尉紧闭辕门,严禁校尉外出,又与其他几个营官商量了一下,认为这西夏人演武之后便会退去,这两日但且在营中操练队列就是。

    待用罢了早饭,鼓号声传出来,各营集结,都是上了马,打着旌旗列队,其实骑马列队,比之放马奔射更要难上数倍不止。战马是最不安分的动物,更何况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焦躁的战马打着响鼻随时可能扬蹄走动,要想保证它们不动如山,校尉就必须熟稔自己的战马的心意,许多战马一些动作前的小动作,只要发觉,要提前做出反应,勒住它们,或摸一摸鬃毛令他们放松。

    直挺挺地坐在马上,还要兼顾着战马的情绪,被风一吹,实在是难受的紧,只是忍耐早已成了校尉们的必修课,再艰辛难受,也能克服过去。

    眼看过去两个时辰,刘大海要收队,这个时候,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接着便看到一块大石朝营中直飞过来,越过人无数人的头顶,轰的一声砸入地上,雪花飞溅,还带着血迹,一匹马轰然到底,与此同时,一个校尉也被震飞出去,摔落在地上的时候,已是当场失去了呼吸。

    剧变突生,纵是这些校尉,一时也是呆住,随即便有人冲过去,有声叫大夫,有人高呼:“敌袭!”

    刘大海作为当值营官,立即警觉,一面走到这死去的校尉身前探了探鼻息,一面高声大喊:“准备作战,不许下马,各队在对旗下集结,快!”他抽出刀,脸上已是冷冽无比,叫了几个亲卫校尉,叫人先把死去的校尉担进营房,翻身上马,叫人开了辕门。

    骑军根本不必依靠营寨固守,所以第一时间便是打开辕门,以防止自己被敌人包抄。

    只是这时候,敌人并没有来,过来的,还是原先那个西夏武士,那武士飞马过来,扫视了这里一眼,随即淡淡地道:“方才石炮失了准头,是不是砸到这里来了?我奉我家军使之命,过来看看。”

    校尉们一腔怒火已被点燃,这西夏武士明明看到地上的残血,却是故意这般问,已是倨傲至极,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况且石炮便是抛石机,这东西射程并不太远,西夏人故意将石炮放在营外不远处,又是什么居心?

    不消队官吩咐,校尉们骑在马上,纷纷抽出弓箭来,引弓搭箭,箭头的准心对准了这西夏武士。

    刘大海这时也是愤怒至极,这些校尉,每一个都是王爷的宝贝,死了一个,他难脱干系,再者那校尉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师生情谊何等深厚?从前不知踢了那家伙多少次屁股,多少次训斥他骑术的要领,这一幕幕还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转。

    拼命压住体内的冲动,刘大海大吼一声:“放下弓箭!”

    西夏人说是意外,可是若是将这西夏武士射死,那便是宋军挑衅,这里四处都是西夏人的军马,挑衅的后果是什么,刘大海心里清楚。再者郡王立即就要成为西夏驸马,这个时候绝不容出差错,他固然想报仇雪恨,可是这时候也明白,这件事只能压下去。

    那西夏武士原先还有些紧张,看到刘大海识时务地叫人放下弓箭,那些不甘的校尉骨子里仍只能服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放下箭来。

    西夏武士见状,更是倨傲了几分,随即道:“若是营中死了人,可以报过来,咱们军使自然少不得给几两银子作为抚恤之用。”

    刘大海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不必,不过你们必须后退十里,以免再生摩擦!”

    西夏武士漠然地道:“这里是军使大人选定的演武场所,大军已经驻扎,石炮也已经卸下,岂能说走就走?”他顿了一下,冷笑道:“不过我们军使说,若是你们宋国的郡王愿意来说情,或许可以通融。”

    说罢,飞马去了。

    刘大海眼中冒火,其他几个营官也打马过来,商量了一下,一方面准备料理后事,一方面叫人去城中知会沈傲,这么大的事,还真不是他们能够决断的,只能让沈傲做主。

    其他的校尉,这时候都是垂头丧气,默默地打马散开。

    ……………………………………………………………………

    写完这章有点小小的疲倦,心累,又要开始想剧情了,老虎的剧情发展的太紧凑,以至于,每隔很小一段时间,就必须弄出一个既合理,又能让读者满意,对得起大家订阅的剧情来,所以,头痛中。那个,有或许能刺激一下。RO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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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纷扬的鹅毛大雪中,一骑校尉飞马入城,铁壳范阳帽上结了一层冰霜,不止是帽子,便是双眉、鬓角处也是湿哒哒的,犹如被水洗过一样,冰凉的水贴在脸上,来不及去抹干,双手死死拽住缰绳,靴子上的马刺死命踢打马肚,犹如一阵风似的,在积雪中留下一道马蹄印。

    到了鸿胪寺,校尉翻身下马,高声道:“急报,去请王爷。”

    门口的校尉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传,另一个请这校尉到了门房里头,端来炭盆让他烘烤。

    “出了什么事?”袍泽之间自然没有避讳,直接询问。

    不是什么机密军情,也不必隐瞒,来人坐在炭盆前,一边烘烤着双手,一边道:“三营四队的吴文正被西夏人的石炮砸死了。”

    门房的校尉呆了一下:“我认识他,就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那个,他的骑术不错,在三营四队也是顶尖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娘的,报仇了没有?”

    校尉都是读书人出身,很少口出秽语,这校尉也是气极了,学着沈傲的口吻骂了一句,狠狠地攥起手。

    这时,通禀的校尉快步过来道:“王爷请你过去。”

    ………………

    一刻钟之后,沈傲急促地带着李清等人出来,口里还在叫:“那个什么神武军的军使是谁?”

    李清一面快步跟上,一面道:“叫李旦,也是宗室。”

    沈傲冷笑道:“宗室也要偿命,老子不去找他,他竟是找上门来了,快,把人全部召集起来,一起出城。”

    李清在后道:“王爷息怒,这个节骨眼上……”

    沈傲咬牙道:“这个节骨眼上,本王要是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往后就不叫沈傲,叫乌龟!”

    沈傲飞快翻身上马,随即勒着马缰道:“想报仇的跟我走!”

    门房这边几个校尉原本还谨守着守门的职责,这时候呼啦啦地飞跑着去牵马了,只消一刻功夫,一百多个校尉纷纷牵马出来,翻身上去,眼睛都望向沈傲。

    沈傲抿着嘴什么也不说,策马狂奔朝城外飞驰,后头的马队以李清为首纷纷赶上。

    刺骨的冷风吹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等到沈傲赶到城外营地的时候,眉眼已是结了一层冰霜,他翻身下马,远远看到地平线外黑压压的队伍在吼叫操练,冷笑一声,叫后头的人牵住马,穿着鹿皮靴子一深一浅地过去。

    刘大海几个营官立即迎出来,刘大海道:“王爷怎么亲自来了,传个口信就好了……”

    沈傲森然道:“列队,集结,把号角吹起来,刀枪、弓箭都要佩戴上。”

    刘大海犹豫了一下,立即回营去吩咐。

    李清在身后道:“王爷……道理上虽是咱们占了先,可是若真的动了手,就是我们理亏了。再者王爷即将迎娶西夏公主,还是先忍一忍再说,来日方长……”

    沈傲漠然道:“所以本王要先礼后兵,李清,那个李旦你认识不认识?”

    李清呆了一下:“从前倒是认识。”

    沈傲道:“你走一趟,去那里和李旦说,本王给他一个时辰,一个石炮是二十三人,押二十三人来由本王处置,这件事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李清只好道:“我去一趟试试。”

    ………………………………………………………………………………………………………………………………

    神武军身为五军之一,此时从城中放出来,也颇为几分威势,演武地的边缘,设了一处大营,宽大的营帐里,李旦已有些醉醺醺的了,大帐里设了七八个炭盆,又铺垫了毛皮毯子,温暖如春,七八个神武军将校围着李旦一道喝酒,李旦面带骄色,那金灿灿的项圈彰显了他宗室的身份,头上的虎皮帽子,更是显出他的身份不凡。按照西夏律法,只有宗室,才能佩戴金项圈,而虎皮暖帽,更是只有宗室近支才允许佩戴,这两样东西,和大宋的鱼袋一样,都是身份的象征。

    以宗王的身份驾驭神武军,下头的人自是极力吹捧,这一次提出出城演武,也得到了皇上的褒奖,李旦虽不至飘飘然,却也有几分得色,几杯酒下肚,就更加倨傲了。

    “军使大人,那宋人还没有动作,想必是捏着鼻子吃了这亏不敢再来找麻烦了,想那姓沈的家伙如此张狂,先是欺负我大夏的边将,又斩了金人皇子,想不到在军使大人面前,却是作声不得!”

    藩将们趁机鼓噪,更有人道:“沈傲算是什么东西?在军使大人面前,狗屁不是,莫说他一个南蛮子,便是将来做了我们大夏的驸马,又何足为惧?”

    李旦张狂一下,颌下的山羊胡须也随之抖动起来,抿了抿嘴角的酒渍,冷笑道:“别人怕他,本王却是不怕,他要来,放马过来就是,我五千神武军,顷刻之间将他宋军大营踏平,方才只是一记石炮,下一次,就是我西夏勇士了!”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说军使大人不愧是元昊大帝的子孙。

    李旦喝了一口酒,遗憾地道:“可惜演武不能带女人出来,只是闷头喝酒实在无趣。”

    话音刚落,有个武士进来,道:“军使大人,宋军总营官李清求见。”

    李旦撇撇嘴:“哪个李清?”随即有了印象,冷笑道:“原来是那个贼子,放他进来说话。”仍是歪歪斜斜地躺着,并没有给予李清什么尊重。

    李清踏步进来,便闻到扑鼻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四顾了一下歪歪斜斜的帐中之人。

    李旦哈哈大笑:“李清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要替那沈傲做说客?说来也是好笑,同是元昊大帝的子孙,咱们一个是西夏的军使,一个却成了南蛮子的走狗,这走狗的滋味可好?”

    李清面无表情地道:“我奉蓬莱郡王之命,前来与军使交涉。”

    李旦不屑于故地道:“叫你们的正主来,要求饶,也该那南蛮子来求饶!”

    李清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道:“蓬莱郡王说,限军使一个时辰内,交出发射石炮的肇事之人,押去宋营给郡王一个交代,如若不然,一切后果,由军使承担!”

    李旦愣了一下,身体伏在前头的桌案上相前微微一倾,醉眼朦胧地打量李清,仿佛自己听错了,他呆了一下,随即发出震天狂笑,他这一笑,帐中的藩将们纷纷大笑起来。

    李旦手指着李清怒道:“狗东西,这里是西夏,你见的乃是神武军军使,他沈傲是驸马,我李旦乃是西夏宗室,流的是元昊大帝的血脉,让我给他赔罪?李清,你做狗儿做糊涂了吗?”

    李旦霍然而起,一脚把桌案踢翻,一字一句地道:“休想!”

    李清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的话已经带到,如何决定是军使的事,告辞。”说罢,按住腰间的刀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大帐里已是一片狼藉,李旦朝着李清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吐沫,骂了一声狗骨头,随即又歪歪斜斜地躺在皮塌上,朝藩将们道:“继续喝酒。”

    一个藩将颇有些迟疑的道:“军使大人,那沈傲只怕也不是轻易能惹的,既然叫人带了这句话,说不准待会儿真要伺机报复也不一定,要不要做一下准备?”

    李清冷笑道:“怎么?买力哈,你是害怕了?你怕了那群南蛮子?”

    这藩将讪讪道:“怕是不怕,万事还是周全一些的好。”

    李清撇撇嘴:“南蛮子就会吓唬人,他的校尉,不过一千人,这是白日,又不能夜间偷袭,我神武军六千勇士,难道还会怕了他?”他喝了一口酒,喘着粗气继续道:“就怕这狗南蛮子不来,若是来,正好了结了他,到时候便是皇上怪罪,也可说是他先挑起的事端。放心,便是出了事,也有越王鼎力回护,放心便是。”

    ……………………………………………………………………………………………………………………………………

    李清回到宋军营地,还未过辕门,已经透过栅栏看到乌压压的骑队早已集结完毕,所有人和马都没有动,屏息在等待,直到李清的出现,才出现微微的骚动。

    李清打马到沈傲身边,低声道:“王爷……”

    沈傲瞥了他一眼,道:“怎么?”

    李清道:“李旦的回答是:休想!”

    沈傲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脸上浮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和北风一样的冷冽,他握住腰间的剑柄,打马到了马队之前,校尉们自动地将沈傲拥簇在中间。

    蓬莱郡王从来没有让校尉们失望,这一次,也不会。

    一个个目光,落在沈傲的身上,都是希翼和说不出的炙热。

    沈傲抬眼看着一张张几乎要凝结成冰的脸,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道:“吴文正是谁?”

    鸦雀无声,却有不少人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这个明媚的少年还在笑呵呵地和大家一起用餐,他高兴的时候是笑,生气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的样子,以至于刚刚入队的时候,教头总忍不住去踢他的屁股,觉得这家伙态度太不端正。

    而现在,他再也笑不起来了,躺在营房里,永远长眠。

    沈傲道:“我认得他,这个家伙……”沈傲口吐白雾,露出会心的笑容道:“本王有时候看到他的脸,总恨不得想上前踹他一脚,他连本王摔跤的时候都在笑。”

    马队中稀稀落落地发出一些笑声,这笑,有点苦。

    沈傲继续道:“可是现在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是本王的校尉,是天子门生,是你们的朋友、兄弟、袍泽、同窗;他死了,满身是血,再不能笑了,本王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马队中爆出一阵怒吼。

    沈傲道:“传令,从现在开始,马军营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自己的箭矢和铠甲,确定自己的战马是否在一个时辰之内喂过马料,我们的敌人,是西夏神武军,都去准备!”

    沈傲的脸上像是结了万年的冰霜,将营官们召集起来,自是分派任务,刘大海略带歉意地道:“王爷,早知王爷会这样做,卑下就早该给那些西夏人一些颜色看看的,卑下只想着为王爷息事宁人……”

    沈傲摆了摆手道:“你做的没有错,只是时间和场合错了,今日他们可以杀我们一个校尉,明日就敢杀第二个、第三个,要让所有人畏你惧你,就不要怕承担后果。”

    说罢,沈傲向李清道:“龙兴府城门还有多久会合上?”

    城门一旦关闭,除非天亮,是决不能打开的,除非有圣旨出来,否则宫城会一直紧闭,要递消息进去,又要递消息出来,再去开城门,只怕没有两三个时辰也办下来。

    李清道:“还有一个时辰。”

    沈傲就是要趁着城门关上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对神武军发起猛烈攻击,只要龙兴府的援军出不来,就有一战之力。

    沈傲望了望天色,道:“时间还早,可以让弟兄们先休憩一下,养足了精神再说。”他说休息就休息,径直去了大帐,独自假寐养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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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大姐大爷大叔们,前面一个可怜的家伙叫老虎,正在跪求,大家快去围观呀。RO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轰动龙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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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个夜晚,先是城外的神武军营大火,此后又是漫天的喊杀,城里早已听了个真切。只是这黑夜之中”哪里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虽是守城的军马立即传告”那一个个高门大宅的府邸里透出星点灯火,贵人们被人从温暖的狐裘暖床上叫起来”最后却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当天夜里,宫城的门缝里”塞入了一张条子,而李乾顺也被人叫醒,看了条子之后,连夜召见几个大臣。

    暖阁里的烛火冉冉,所有人都是不做声”李乾顺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人回答,只怕也只有神武军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是,神武军进不来”而他们也出不去。

    李乾顺正色道:“要不要下旨意开城门?”,这时立即有人道:“陛下”万万不可,此时开城,若有贼人混入,则龙兴府万劫不复,神武军乃是五大军之一”总不至一夜都坚守不下去,不管是什么敌人,也要等天亮之后再说。”,这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李乾顺阴着脸点了头,只能令各军做好卫戍准备,等待天亮。

    天亮之后”城门大开,猛虎军三千铁骑冲出城去,带队之人乃是藩将李万年,西夏人李姓极多”无非是攀龙附凤,为自家贴金,毕竟大唐李姓摆在那里,姓了李,便和那天可汗有了几分牵扯,和几百年前的番人们纷纷自称刘姓差不多。

    这李万年倒不是什么宗室”只是个党项贵族出身,为人也是谨慎无比,等他出了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路过去,都是尸首,鲜血已经凝固,可是那冰雪中刺眼的殷红让人看得心惊肉跳,再打马向前”尸首越来越多”无一例外的,都是身穿着西夏禁军的衣甲。

    “敌人呢?为何连一个敌人的尸首都不见?”李万年立即叫人去尸首中翻寻,一路过去,却是一个陌生装束的人都没有,他深吸了。气,不自觉到了一处化作灰烬的营房,这里便是神武军的大营,只是这个时候,早已被人付之一炬,哪里还辨认得出什么?

    李万年呆了一下”下令道:“仔细搜寻,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等到他们一直向里深入,斥候已经传来了消息,事情的原委查明了。

    地平线外”一队队疲倦的骑士坐在马上”旌旗上打着大宋和武备学堂以及各营的旗号,在马下,是一排排的俘虏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沈傲打马在他们的跟前来回走动”脸上木无表情,眯着眼睛”突然驻马,向马下的一个俘虏问:“认识我吗?”

    马下的俘虏都要哭出来了,牙关不断抖动,犹如遇到了死神一样,吓得脸色苍白”惊恐地道:“蓬莱郡王……”

    沈傲微微抬起平巴,不满意地道:“我的名字呢?”,“沈……沈傲……”

    沈傲微微一笑,道:“认识就好”记住了,下次若是活腻了或者想报仇”找我便是!”他淡然一笑,高高地坐在马上俯看着这俘虏道:“本王债多不愁。”

    沈傲靠近这俘虏时,这俘虏就已经是给吓得魂飞魄散,想到那李旦被一群战马活活践踏的惨状”哪里还敢有什么报仇的心思,哭泣着道:“小……小人不敢。”

    沈傲冷冷一笑”错马过去,大声道:“嘟把头抬起来。”

    这句话,听语气便是对俘虏们说的”这些神武军俘虏黑压压的都是低着头”可是沈傲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一样,让他们虽然吓得牙关颤颤,却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沈傲道:“都给本王记住了,记住我的样子,下次再遇见,给本王绕着路走。”说罢朝身后的李清吩咐道:“让他们滚!”,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逃散。

    沈傲知道,这些人往后对自己已经起不到任何威胁了,失去了锐气的狼群,和一群绵羊没有什么区别。放他们出去,只会宣传沈傲的恐怖。这个恐怖的形象,沈傲并不介意,就当拿去给西夏人增添一个吓唬小孩子夜啼的噱头好了,沈傲很善良的,不收冠名费。

    俘虏们逃散的那一刻,便看到轰隆隆的虎威军过来,沈傲对身后的李清吩咐一句,李清颌首点头”策马过去,与那虎威军交涉。

    虎威军军使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宋军为什么和神武军起了冲突?神武军六千精锐,为什么竟是被杀成这个样子?李旦呢?李旦在哪里?

    不待他多想,李清已经飞马过来,李万年也打马过去,与李清遥遥相对”开门见山地道:“好大的胆子,你们就是这样来做客的吗?”

    李清略略解释道:“神武军先发出的挑衅,武备学堂没有示弱的道理。军使还是回去回报吧。”,这件事确实不是李万年能做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面叫虎威军随时做好作战准备,一面派人回报。

    李万年朝一个信使吩咐一句,突然抬眸向李清道:“李旦呢?”

    李清漠然道:“李旦已经伏诛。”

    李万年倒吸了。凉气,却也不说什么,立即向那信使吩咐,信使得了李万年的吩咐”已是飞马向龙兴府去了。

    ………………………………………………………………………………,……………………………………………………………………………………,礼部尚书杨振的府邸就在皇城不远,原本这个时候,是杨振上朝的时间,只是昨夜闹得太大,连夜被召入宫中去,杨振一宿没有合眼”这时候微微小憩了一下,同明了时辰,又叫人打探,才知道陛下在宫中也还没有起来。

    既然如此,自然是再休息一下,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被一个主事叫醒了。

    杨振知道定是有要事,便打起了精神,叫人泡了一壶茶,筛了一杯喝了,才从容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事低声道:“老爷昨夜的事查出来了是那神武军得罪了城郊的宋军”宋军报复,昨天夜里”宋军斩杀了神武军三千余人,连那李旦也一并诛杀了。”他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意,继续道:“据说是活活被几百匹马踩踏而死的”浑身上下”一根完好的骨头都没有。

    马塌而死,并不比率刀万剐要舒坦人被踩断了骨头,并不会立即死去,反复踩踏,全身上下的骨话都是钻心的痛,临死之前的痛苦可想而知。

    杨振一时呆住,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确定地问道:“千真万确?,”

    主事道:“绝没有错,逃入城的神武军军卒都是这个口径。”,杨振狐疑道:,“那宋军损伤多少?”

    主事苦笑道:“轻伤肯定有,却未阵亡一人。”

    杨振深吸了口气道:“这件事太蹊跷”也太匪夷所思,一千宋人对六千西夏禁军,要想战胜,便是金人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沉默了一下”又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沈傲一定要将李旦置之死地?”

    主事道:“说是有个宋军校尉死了是被神武军的石炮打死的。沈傲叫人去交涉,结果李旦说了些狂言。”

    杨振叹了口气道:“就为了这个?那宋军校尉莫非和沈傲有什么干系不成?”,说罢,摇了摇头,不知是惋惜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门房那边有人过来道:“兵部尚书朱大人到。”,杨振苦笑道:“定是为了那沈傲的事,请他进来吧。”

    过不多时,便有个稍稍年轻一些的红衣官员进来,这兵部尚书朱禄算起来还是杨振的门生,进来之后,朝杨振行了个师礼随即坐定”道:“恩府大人,兵部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那沈傲也太不分轻重了,不是已经和他说好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把天捅下来恩府大人只怕看错了他”此人不过是个莽夫而已”不相为谋。”

    楞振幽幽地看了朱禄一眼,道:“他绝不是个鲁莽之人!”

    这句话一锤定音,倒是让朱禄再不好说什么了,朱禄犹豫了一下,道:“越王知道了这个消息,说不准该笑了”兵部那边已经翻了天”蕃官们都是群情激奋,看来此事压不下了。现在宫里只怕很快就要召见我等”商议的就是这件事。”,朱禄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谁也不能保证”陛下不会为了安抚蕃官,而驱逐沈傲。”

    杨振淡笑道:“驱逐都还是轻的,杀了这么多人,还有个宗王”便是砍了他的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振的话,朱禄其实早就想说了,只是不好说出来,于是点头道:“无论如何,这驸马是没有了”恩府大人是不是该割袍断义,对那沈傲置之不理?还好我们和那沈傲只是接触了一下,若是陷入得太深”只怕连恩府大人也要受他牵连。”,杨振阖目陷入深思,良久才道:“不会”那沈傲老夫已叫人多方打听过,他做事固然冲动,却往往不会莽撞,在大宋,就因为这个,不知多少人吃了他的亏,他敢这样做”一定有所依仗,会有一今后手。”

    朱禄皱眉道:,“能有什么后手?这么大的罪,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平安无事?”

    杨振淡笑道:“你我现在就作壁上观吧”沈傲此人值不值得共进退,便看他今曰的手段。”

    朱禄颌首点头,换上轻松的样子,笑呵呵地道:“恩府大人说的对,我们现在只隔岸观火,先看看那沈傲的斤两再说。”,杨振道:“隔岸观火也不必,兵部那边”要做足样子出来,该抚恤的要抚恤,该收拢的要收拢,这里头可以做下文章。”

    朱禄呆了一下道:“请恩府大人赐教。”

    杨振笑吟吟地道:“五大军是什么?”

    朱禄脱口而出:“自然是我大夏的精锐”拱卫京畿安危,不容有……”,”朱禄说到这里,立即醒悟了什么,道:“不容有失,可是堂堂神武军,一夜之间被一千宋军打得溃不成军,宋军无一人伤亡,以管窥豹,其他四军又能好到哪里去?那些蕃官一向自诩武勇,掌握着五大军,不可一世。趁着这一次机会”兵部可以上一道奏疏上去。”他摇头晃脑地道:“为了拱卫京畿防务,五大军已不堪为用,不如操练新军,这新军,自然由兵部掌握”恩府大人,学生说的对不对?”

    杨振摇头道:“你呀,聪明是聪明,就是许多时候太丢三落四了,建新军不成,一旦成军,蕃官少不得要插足进来,最后还不是会变成六大军、七大军?”他沉默了一下”张眸道:“要建就建西夏武备学堂,效仿大宋例,招募读书人入学!”

    朱禄呆了一下”随即手舞足蹈地拍了拍手道:“妙啊,沈傲那一队人”便是武备学堂校尉,战力如此,令人叹为观止,有了他这一仗,就给了我们口实,既然五大军不济事,那么就效仿大宋也建武备学堂。此外只招募读书人入学这一条”蕃官们便是有天大的集耐,也不能插手其中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可以治国,难道就不能从武?读书人从了武,还是读书人。”

    杨振淡淡一笑道:“所以说,你这兵部尚书的担子最重,沈傲那边我们且不去管,先趁着昨夜闹出来的乱子,先上一道奏疏上去造势”其余的事”就看那沈傲的造化了。”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越王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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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里,一名番将不需通报,径直穿过门房,穿过重重牌坊、月洞,终于在一处偏厅停下脚步,进入之后,有人端来茶盏,这番将并不喝,只是焦灼地等待着。

    这番将浑身的血迹还未干,眼窝凹陷,显得疲倦到了极点。

    正在这个时候,越王打着哈欠过来,这番将立即站起身要行礼,李乾正朝他压压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旦在哪里?”

    这句话问出来,番将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凉,道:“昨夜神武军被宋军突袭,全军覆没,李军使……伽……他被宋军用战马活活踏死。”

    这番将的身材不高,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矫健,想必是久经行伍之人,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和强烈的恐惧,甚至在说到宋军的时候,双手忍不住搭在膝盖之间,隐隐有要寻求保护的懦弱。

    李乾正不由地呆了呆,这个表情自是觉得不可思议:“神武军六千人,被一千宋军击溃?”

    番将深吸了口气,才是道:“宋军未伤分毫,末将也被宋军俘虏,侥幸才逃出来,死了三千多将士。李军使被宋军揪着头发拖出去,直接拉到了一处阔地,用战马来回践踏,死时哀嚎连连,还说,越王殿下会为他复仇!”

    李乾正狠狠地用手拍住桌案,心中怒火冲天,李旦是他的得力心腹,得了他的授意,去挑衅宋军,原本只是想给沈傲一点颜色,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

    失去了李旦,李乾正无异被人斩断了左膀右臂。

    “该死的南蛮子!”李乾正这时也忍不住地恐惧起来,沈傲敢杀李旦,难道就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这时候回想起来,那金人皇子又算得了什么?实在算不得威胁,若是让沈傲做了西夏的驸马,李乾正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如何?

    不办……

    杀了一个宗王和三千国族,只这一条,就足够做做尖章了。

    李乾正眯着眼,负手在偏厅来回踱步,突然抬头道:“把神武军的家眷们都鼓动起来,让他们去兵部,去宫门处闹,闹得越大越好,国族这边也要有人牵头,他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压制,如今又是被人欺到头上,这股怨气,要引导出来。”

    李乾正顿了顿,又道:“来人,去把宗室的王爷们都请来,本王有要事和他们相商。”

    龙兴府,仍然沉浸在震撼之中,神武军覆没,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大军之一,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有心人只要稍稍一琢磨,立即遍体生出寒意,宋军未免也太可怕了!那沈傲,一夜之间杀了三千多人,手段也太狠毒了一些。至于宗王李旦,是何其高贵的人物,死得竟是这般的凄惨,也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

    提及到沈傲两个字时,所有人的眼眸中都闪过一丝恐惧,这种恐惧发自内心深处,压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千万莫要去招惹这个煞星,至少这一点共识,在坊间没有疑问。

    可是国族已经疯了,龙兴府的国族不过十几万,其中大部分都编入了五大军,一下子死了三千多个,若是算占远方亲眷,谁家没有死人?

    这时候已经有人带了头,许多人去城外收殓了尸首回来,抬着棺材,后头一队队的人披麻戴孝,也不去下葬,直接便堵住了宫门和兵部衙门。

    不给一个交代,国族绝不罢休。

    与此同时,越王也率着十几个宗室血亲出现了,他们没有觐见,而是一行人跪在了宫门口,这意思,颇有些不杀沈傲誓不罢休的意味。

    有了宗王带头,便是城内的禁军也是一时鼓噪,尤其是龙囊卫那边,到处都是叫嚣着要报仇雪恨。

    宫里头仍然没有消息,可是在拥堵的宫门口,时不时有内侍出来,飞快出去传信,接着便是一个个人召入宫中。礼部,兵部,枢密院,京畿五军司,城门司,这些头头脑脑一个个过来,路过宫门时,看到熙熙攘攘和一片哀嚎的场景,倒是并没有反应出什么,只是低着头让人开出一条道进去。

    暖阁里,虽是半躺在暖塌上,李乾顺的眼眸却是张开着,望着漆红的房梁,很是冰冷。

    下头十几个大臣已经跪了一地,谁也没有说话。

    李乾顺突然冷哼一声,缓缓道:“南蛮子是欺我西夏无人吗?”

    下头的人汉官颇多,这一句南蛮子,李乾顺是第一次脱口出来,可是下头的汉官,虽是苦涩,却并不敢说什么。

    李乾顺继续道:“这件事,一定不能轻饶,你们都来说说,该怎集办?”

    “陛下,到了这个境地,莫说是国族寒心,便是宗王们闹起来了,不杀沈傲,不足平民愤,下臣以为,可立即下一道诏令,令虎威军立即斩杀城外一切宋人,取下沈傲首级,安抚人心。”

    说话的是个藩官,从前这些藩官,或许会勾心斗角,可是这时候,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其余几个藩官纷纷鼓噪道:“陛下若是不闻不问,西夏国就会永无宁日,我大夏国族才是立国之本,若是寒了他们的心,谁还肯为国效忠?请陛下三思。”

    李乾顺抬了抬眼,道:“宫外头的人还在吗?”

    杨振道:“回陛下,都在,人是越来越多了,宗王们也都跪在外头。”

    李乾顺突然道:“是越王起的头吧?”

    杨振抿了抿嘴,并不说话。

    李乾顺道:“如今有两件大事,一件,是如何处置沈傲,另一件,是如何整肃禁军。沈傲的事待会再商量,这禁军却也是刻不容缓。”

    他站起来,继续道:“都说宋人武备松弛,今日才知道,他们已非吴下阿蒙,若是再这样下去,大夏拿什么立国?”

    一个藩官道:“是那沈傲偷袭……”

    李乾顺冷声打断他:“偷袭?两营距离不过数里,如何偷袭?六千人都是猪吗?”

    兵部尚书朱禄趁机道:“据说那宋人是建了个武备学堂,才有今日这番模样,古有胡服骑射,今日我大夏的军制也不能一成不变,何不如也设立一个学堂,就按着武备学堂的样子先把架子搭起来。”

    “万万不可,宋夏两国各有不同,岂能照搬效仿?”一个藩官立即反对,他自然知道,这个口子一开的后果是什么,武备学堂将来必然会被汉官掌握,又必须要读书人才允许进入,国族这边都不喜读书,汉人的读书人却是如过江之鲫,到时候整个学堂充斥了汉人,等于是完芜全全地掌控了一支精锐。

    李乾顺犹豫了一下,才道:“朱爱卿先写一份章程来给朕看看。”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沈傲,杨爱卿有什麽高见?”

    杨振明白,李乾顺必然会问到自己,心里也早已打好了腹稿……字一句地道:“陛下,昨夜的事,沈傲万死难辞其咎,可是杀了沈傲,宋国那边该如何交代?金人与我西夏已是撕下了脸面,再难修好,契丹,吐蕃如今多以宋国马首是瞻,若是因为一个沈傲而挑起战争,陛下认为值得吗?”

    李乾顺颌首点头,一时也是犹豫不下,情感上,他对沈傲已是深痛恶绝,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可是身为君王,他必须理智行事,杀了一个沈傲,后果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这便是赵佶和李乾顺的不同,赵佶的情感往往战胜理智,而李乾顺任何事都会考虑大局。

    只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不杀沈傲,国族会如何?宗王会如何?这也是李乾顺需要权衡的事。

    杨振见李乾顺沉默,继续道:“何不如断了沈傲与公主这桩婚事,将沈傲驱逐出境,令他永远不许跨入夏土,陛下以为如何?”

    杨振所采取的,就是拖字诀,不管沈傲有没有后手,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住时间,其他的,他就再无能为力了。

    李乾顺木着脸道:“国族该如何安抚?”

    杨振道:“从重抚恤。”

    李乾顺摇头道:“不可行!”

    李乾顺坐上塌,叫人端来一杯茶盏,若是无人挑动,从重抚恤倒也罢了,可是现在,想到那跪在宫外的越王和宗王,李乾顺冷哼一声,脸色冰冷地道:“这个还不够,这件事,朕要过问,要御审,是非曲直,要堂堂正正,把宗王和沈傲都叫到崇文殿里说个清楚。其他的,该怎么办就怎麽办,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心服。与其让人在暗中挑事,不如摆在光明正大的地方说清楚。”

    暗中挑事四个字从李乾顺口中说出,已是很严重的言辞,暗中挑事的人是谁?却也不言自明。

    杨振心里想,这越王也是昏了头,到了这个时候,不带着宗王进宫和皇上哭告,反而跑到宫门口去跪下陈情,让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居心。

    李乾顺咬了咬牙道:“若是沈傲当真罪无可赦,朕也绝不罔纵,必杀之而后快。来人,立即传诏令给李万年,令他带沈傲一人入城。”

    一个藩官道:“若是沈傲不入城又当如何?”

    李乾顺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道:“杀!”

    ……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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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李乾顺脸色变幻不定,他突然坐下去,又站起来,时而盯住沈傲,时而又沉默了一下,眼睛落在紧闭的门窗处。

    良久,他慢吞吞的道:“只是怀疑罢了,没有实据,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他毕竟不是赵佶,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存留一分理智。

    沈傲不疾不徐的道:“要查证,其实也简单的很,不管是谁指使,宫里一定会有内应,陛下查一查太子殿下死之前三天有谁靠近过马棚便知道。”

    李乾顺皱眉:“出来!”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耳房中,那个带着沈傲入殿的公公面无表情的出来,他只是朝沈傲淡淡一笑,随即蹑手蹑脚过来,慢吞吞的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乾顺道:“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这公公淡淡道:“奴才听到了。”

    李乾顺道:“去查!”

    公公点了点头,快步出去。

    沈傲微微一笑:“想不到原来隔墙有耳,这些话,小王本想和陛下一个人说。”

    李乾顺道:“怀德是朕最信任的人,他曾经伺候过太子,这些话,让他听见也无妨。”

    沈傲也不再说什么。李乾顺这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从不远处的书架子里拿出一本书看,只是他这时候到底有没有心思去看书,还是根本就是拿书去掩饰他的失态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要查也容易,马棚那边,单马夫就有五十多名,各家的贵人要骑马,都是派太监去取的,而要取,就会有记录,宫里的贵人骑马的并不多,三天时间也不算长,立即便能锁定住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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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公公远远的暖阁里逗留,暖阁外头,武士和内侍都是远远的卫戍等候,赵公公负着手慢悠悠的走过去,朝一个太监摇摇手。

    那小太监立即快步到赵公公身边,低声道:“赵公公……”

    “嗯。”赵公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轻轻一抖,袖子里突然钻出一样东西,塞到这太监手里,微微笑道:“前几日和几个主事太监聚赌,恰好赢了淑芳阁老杨的一方玉佩过来。杂家知道你喜欢收藏这个东西,拿去玩吧。”

    这太监接过玉佩,摸了摸成色,顿时大喜,忙不迭的贴身藏好,道:“这可是好货色,说不准是杨公公顺手牵羊从淑芳阁里偷来的。”

    赵公公呵呵一笑:“和咱们没干系,他偷他的,咱们赢咱们的,问罪起来也落到咱们头上。”

    小太监喜滋滋的道:“这倒也是,那就多谢赵公公了。”

    赵公公四顾了一眼,骤起眉:“怎么?你就一直站在外头?那沈傲和陛下还没有说完话?都过了一个多时辰,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

    小太监笑呵呵的道:“谁知道呢,不过中途陛下叫了武士进去了一趟,武士们方才还在议论呢,说什么太子,越王的,教人一头雾水。”

    赵公公眉宇闪了一下,目光立即变得严厉起来,却又是一笑:“这倒真是奇了,太子和越王与那沈傲有什么干系?这姓沈的据说犯了滔天大罪,怎么?还想脱罪不成?”

    小太监谄媚一笑:“赵公公,方才陛下说了,谁也不许靠近暖阁,方才那些话,可不要乱说,吃罪不起的。”

    赵公公颌首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杂家随便走走,这些事,和杂家也没什么干系,随口一问而已,自然知道宫里的规矩。你在这当值吧,杂家走了。”

    说罢,转身要走。

    这时候一个人道:“且慢!”

    远处,李乾顺称作怀德的公公负着手,阴冷的走过来,在他的身后,两个金甲武士尾随其后。怀德刚刚从马房那边过来,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住赵公公,一步步走过来:“赵公公这是要往哪里去?”

    赵公公在宫里地位崇高,可是见了怀德,却没有怠慢,立即躬身道:“回大公公的话,杂家刚刚卸了差事,随意走一走,这就回去歇息。”

    怀德淡淡笑道:“赵公公不必去歇息了,来人,带他去一个好去处。”

    金甲武士听令,立即抽出刀来,两柄森然长刀,顶住了赵公公,赵公公面如死灰,口里不甘的道:“这……你们这是做什么?”

    怀德冷冽一笑:“待会儿赵公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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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亮堂的屋子里,渐渐昏暗下来,门窗都已关闭,光线暗淡。李乾顺和沈傲在灰暗之中都没有说话,沈傲大致有十二个时辰没有睡,坐在这锦墩上,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睡了,微微打起了呼噜。

    李乾顺听到动静,抬眸起来,看到沈傲坐在锦墩上的不雅睡态,微微摇头,随即吁了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暖阁的门轻轻张开,怀德蹑手蹑脚的进来,木然的走到李乾顺身边:“陛下,查出来了。”

    李乾顺看着书道:“说。”

    怀德道:“那三日,马房出入的只有一个,是渝淑宫的赵钱。奴才立即把赵钱收押起来,严刑拷问。”

    李乾顺淡淡道:“这么快就招供了?”

    怀德点头:“涉及到太子,自然不能小视,奴才略有些手段,那赵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开始还咬着牙关不说,后来奴才说了一句话,他便招供了。”

    李乾顺仿佛不急于知道真相一样,淡淡道:“说了什么话?”

    怀德道:“奴才对赵钱说,他在龙兴府还有两个侄子。”

    李乾顺放下书,深吸口气:“指使的是谁?”

    怀德深深行了个礼,抬起眸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越王!”

    李乾顺站起来,虽是尽量平静,终究还是露出狰狞,恨恨的一掌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将御案敲的砰砰作响。

    沈傲这时候惊醒过来,双眼一张,摆正了坐姿,眼眸还有一分茫然,立即道:“陛下,我们说到哪里了?”

    李乾顺恶狠狠的道:“说到有人弑杀储君!”他的眼眸通红,一字一句的道:“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蠢物,一母同胞,亏得朕还信任他。”

    沈傲立即反应过来,此事已经查实了,他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沈傲道:“陛下是否可以赦免小王无罪?陛下应当知道,神武军是越王的军马,李旦更是越王的走卒。击溃神武军,对陛下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乾顺冷笑摇头:“杀我国族,罪无可赦!”

    沈傲目光一冷,棋差一着,千算万算,想不到李乾顺最后仍然不甘休。

    李乾顺阴恻恻的道:“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除掉越王,赦你无罪!”

    沈傲深吸口气,这才明白李乾顺手段的高明之处。这件事揭露出来,自己本可以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李乾顺想必也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心思,却来个戴罪立功,等于是逼自己站到李乾顺一边,为他充当手足。

    沈楞子一辈子没有吃过亏,最大的便宜,也被赵佶占了,今日刚从虎穴逃出来,又进了狼窝,心里不免悲催,只是这个时候,他立即拍着胸脯道:“身为西夏国的准驸马,诛除,小王难辞其咎,陛下但且吩咐便是,刀山火海,小婿绝不皱眉。”

    这就是沈傲的阴险之处,既然木已成舟,反正要一不做二不休的,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做出一个愿意效劳的姿态,顺便把这个西夏驸马,翁婿之亲的关系坐实了,省得李乾顺耍赖。

    李乾顺深深吸了口气,霎时变得无比冷静起来,慢吞吞的道:“那逆贼收买人心,在国族中有很大的威望,要诛除,也不容易。”

    沈傲颌首点头:“小婿也知道,越王手底下,还有个龙穰卫,其他禁军,也有不少藩将是向着他的,所以要动手,就必须从容布置。”

    李乾顺道:“你有什么办法?”

    说到杀人,沈傲很有心得的道:“说难也难,现在要做的,就是麻痹住他,让他不要起疑,陛下,那赵公公既然是他的心腹,或许可以用一用。”沈傲顿了顿,苦笑道:“除此之外,越王这一次拿小婿来做文章,我们便将计就计,不如……”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李乾顺犹豫了一下:“除去越王之后,他的羽翼和死党该如何处置?”

    沈傲淡淡笑道:“换作是小婿,办法只有一个,他有多少死党,我便杀多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陛下莫要妇人之仁。”

    李乾顺阴恻恻的颌首:“怀德,你听清楚了吗?”

    怀德躬身道:“奴才听清楚了,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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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头有点痛,调了闹钟,却没有按时起来,更新晚了,大家见谅。RO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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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日落西山,崇文殿的文武百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御审到了一半,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钥,李乾顺和那沈傲再不出现,群臣只能出宫了。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却是脸色苍白的怀德来了。

    怀德在内宫地位崇高,不少人认得他,这怀德一向淡然笃定,今日却是脸色苍白,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进了殿,眼眸里带着慌张,道:“诸位请出宫吧。”

    群臣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在哪里?那沈傲呢?”

    怀德打了个冷战,嘶声道:“陛下诏令,所有无关人等,悉数出宫,没有诏令,谁也不许觐见!”

    这一句话严厉至极,群臣无奈,只好鱼贯出去,从崇文殿出来,便看到几个太监行色匆匆地朝宫门那边疾跑,远处,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御医从太医院那边向后宫方向跑去。

    宫内的禁卫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穿着金甲的武士一队队出现,巍峨的宫城内,肃杀无比。

    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经历过前朝的老臣,心里也在腹诽,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先帝驾崩的时候才出现过,便是当今天子鸠杀太后的那一夜,也没有这般的紧张。

    “恩府大人……”几十个汉官围住了杨振,那兵部尚书朱禄忌讳莫深地道:“莫非出事了?”

    看到一张张骇然失色的脸朝自己看过来,杨振的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勉强打起精神道:“不必理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先出宫去吧。”

    藩官那边,也是窃窃私语,更有几个,突然面露喜色,不过这喜色只是一闪即逝罢了。

    百官们熙熙攘攘地出了宫;越王会同宗王带着国族们仍然在宫门外跪成了一片。李乾正已是双膝麻木,被两个人扶着站起来,招来几个藩官问道:“如何了?”

    一个藩官低声道:“殿下,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回去再计较。”

    李乾正怒道:“怎么?那沈傲还活着?哼,我与他不共戴天,沈傲不死,本王与大家一直跪下去。”

    藩官扯了扯他的衣袖,不得已,附在他的耳畔道:“宫中有变!”

    这四个字让李乾正呆了一下,随即看了身边的宗王们一眼,正在犹豫是不是先回府再说。这时候,殿前禁军们突然一队队地出来,将宫门紧紧关闭。

    这个时候,距离闭门的时间应当还有半个时辰,提前半个时辰关闭宫门,这是李乾顺亲政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外头滞留的百官,宗王,国族纷纷哗然,呆呆地看到面前这堵朱漆大门重重合上,有人忍不住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二刻!”

    没有人再问这个问题了,都是陷入沉默。

    李乾正目光一闪,这时候突然发觉,一个沈傲已经不重要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明白这深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立即与自己的党羽商议。

    李乾正朝宗王们使了个眼色,随即对身后的一人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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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热闹,越王从清早到傍晚,水米未进,又跪了一天,原本回到府中,应当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可是越王似乎并没有这个心思,心急火燎地到了正殿,立即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

    接二连三的访客过来,有宗王,有藩官,还有不少藩将,这些人平时都很少来越王府走动,可是今日,却一下子失去了顾忌似的。

    越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这才朝方才几个入朝的藩官问:“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藩官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下官也不知道。陛下本是要御审,沈傲那家伙却说有要紧的话和陛下说,接着陛下便让沈傲到暖阁那边去了。”

    李乾正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地道:“有什么要紧的话,竟是这般神秘?”

    藩官继续道:“后来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暖阁那边也没有传出动静,此后那怀德公公就心急火燎地过来了。”

    怀德这个人,李乾正自然知道他的分量,继续问道:“他也有心急火燎的时候?看来是真的出了大事了。”

    “接着那怀德便传了陛下诏令,驱我们出了崇文殿,从崇文殿出来的时候,下官才发现整个宫里已经乱成一团,非但是内侍和禁军,下官还看到几个御医,为首的一个,依稀像是楚太医。”

    李乾正脸色一变,惊道:“你说的是楚正风?这人最擅长的是医治刀伤,莫非宫里有人受了刀伤?”

    藩官道:“其他的,下官就不知道了,王爷,莫不是……”

    只是须臾功夫,所有人仿佛都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应当是眼下最合情合理的,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沈傲要和李乾顺说一件机密大事,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骗局,待到了暖阁,趁着暖阁内无人,沈傲突然行凶,行刺李乾顺。李乾顺受人行刺,整个宫中自然是鸡飞狗跳,不但加强了禁卫,提早关闭了宫门,便是那太医也急促促地赶去了后宫。

    眼下最让李乾正狐疑的是,他这个皇兄到底有没有死,就算只是受伤,这个伤,又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李乾正沉吟了一下,看向殿中诸人,慢吞吞地道:“立即叫人去,从宫里弄出消息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要知道。”他站起来,突然生出几分豪情:“动用所有的关系,不查出来,绝不干休。还有一样……龙囊卫那边,也要做好准备,莫让贼子们有机可趁。虎威军是不必指望了,倒是那羽林卫可以试一试。”

    禁卫五军,除了殿前卫控制在汉官手里,虎威军至多保持中立,羽林卫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再加上自身的龙穰卫,越王倒是自信在突变来临之时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李乾正扫了一眼殿中的宗王和藩官、藩将,道:“多余的话,本王也不吩咐,你们该是知道怎么做。把汉官们盯紧起来,小心他们会有动作。”

    说罢,李乾正才是摆摆手,疲倦地歇息去了。

    龙兴府一下子变得气氛紧张起来,皇帝已经三四天没有召见大臣,宫门却仍是紧闭,禁卫明显的森严了几分,据说有诏令出来,调虎威军入宫卫戍。

    九门也已经,城外的消息也传不出来,有的说虎威军已经铲除了宋军,有的说宋军已经逃之夭夭,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流言传出去,让坊间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宫里的消息得极严,不管使用任何手段,便是宫中有内应,消息也透不出来,越王已是越来越不耐烦。

    这个时候,在一个夜里,正当越王焦灼不安辗转难眠的时候,门房那边却送来了消息。

    “王爷,有个公公求见!”

    越王几乎是从床榻上跳起来,赤身裸体地道:“叫他进来。”榻上的侍妾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李乾正却是不耐烦地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深更半夜鬼叫个什么!”李乾正说话的声音略略带着颤抖,随即趿了鞋,披了一件衣衫便由人打着灯笼去了偏厅。

    来的这个小太监很是狼狈,浑身都是尘土,身上湿漉漉的,一只脚一瘸一拐,艰难地要给李乾正行礼,李乾正摆摆手道:“你是谁?”

    这个小太监确实陌生得很,宫里的太监数百上千,李乾正也不是每个都认得。

    这小太监低声道:“是赵公公叫奴才来的。”

    听到赵公公三个字,李乾正差点要跳起来,一双眼眸狐疑地扫了他一眼,道:“胡说,赵公公叫人来,也该是他的干儿子,岂会让你过来?”

    这小太监急切地道:“现在宫里乱成一团,每人都有差事,也不是谁都可以走开,奴才和赵公公聚赌,输了他一千多两银子,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这小太监犹豫了一下,道:“奴才手脚有点不干净,顺手牵羊,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被赵公公发现,赵公公说了,只要奴才肯把一封信传出来送到越王这里,不但赌债一笔勾销,也绝不告发奴才,将来还有天大的富贵……”

    李乾正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太监到底是否可信,便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太监苦着脸道:“还能怎么出来,翻墙出来的,跳下来的时候腿都摔断了,比死了都难受,还要泅过宫外的护城河,算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奴才身体颇为健硕,只怕早已没命来见王爷了。”

    李乾正见他一身湿漉漉的,腿脚又是一瘸一拐,一条裤管还流出血水来,整个人瑟瑟作抖的样子,倒是信了几分,呵呵一笑道:“你有赵公公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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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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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幽深的越王府里,李乾正如热锅中的蚂蚁,负着手团团转着,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淡,越到这一刻,李乾正却是越发急躁起来。

    这种急躁有一种不安,更多的是一种恐惧。李乾顺的手段和无情他一清二楚,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个时候,长明宫里一队队金甲武士持着寒阵阵的长矛,当时的赵公公抱着他,看到灯火通明的宫室里,皇兄穿着冕服,佩剑进去。

    当时的天空也是这般的晦暗,月儿也是这般惨然,他听到那个恐怖的男人厉声道:“朕才是天子,受命于天,执掌天下……”

    这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而下一句是:“来人,请朕的母后喝下这杯酒。”

    李乾正的心跳加速,喉咙都冒起烟来,原本在他的思维之中,母后与皇兄是血脉之亲,理应亲密无间,可是那一夜,他才彻底明白,骨肉之情,在那皇兄的心中,不过是夜壶而已,高兴时,拿来用一用,不高兴,随时可以一脚踹开。

    那一天夜里,数千人获罪,国舅、勋爵,那些一个个李乾正熟悉的面孔,都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小吏一个个揪出来,肆意凌辱,斩杀殆尽。

    只要那个皇兄不高兴,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什么都不是了。

    李乾正沉着眉,在暗淡的灯火中,脸色苍白如纸,这个对手的可怕,从二十多年前就已根深蒂固地深埋在他的心里,而今日,他要去面对这个对手,就如二十多年前那样,在甲士的拥簇之下,进入暖阁,去效仿皇兄的所作所为。

    成,即高入云端,决定万千人的生死。

    败,便作寻常百姓而不可得!

    李乾正突然冷冷一笑,喃喃道:“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举起颤抖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来,叮的一声,长剑发出吟声,端详着长剑,用手指去轻轻摩擦剑锋,双眉一紧,整个人变得冷酷:“就用这柄剑,和你做一个了断!”

    “王爷。”一个主事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各家都已经准备好,龙禳卫和羽林卫也已出发。”

    李乾正端着剑,道:“有多少人?”

    主事道:“各家的奴仆,还有不少国族的青壮,以及各王府的护卫,不算上龙禳、羽林,也有三万人。”

    李乾正冷冷一笑道:“走!”

    李乾正没有再迟疑,提着剑,陡然想起了自己的先祖,带着满腔的热血,一路穿过重重的殿宇,附近的王府护卫见状,纷纷拥簇过来,等过了门房的时候,李乾正的身边,已是黑压压的到处都是绰绰人影。

    李乾正骑上马,后队的护卫步行尾随,过了几处街角,便看到一队队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惊呼道:“是越王。”接着便随着李乾正的队伍后头尾随,这一路过去,在李乾正的身后,已经不下万人。

    到了御道这边,吴王和几个宗室王爷也分别带了千人过来,与李乾正会合,人群更是浩大,堵住了各处街道。

    “王兄,羽林卫和龙禳卫已经待命,请王兄下令,立即便可攻城。”

    李乾正冷笑一声道:“攻心为上。”

    这时的李乾正,已是自信满满,心里忍不住说:“皇兄,你老了。”他打马朝宫城过去,前面黑压压的人沉默地分出一道人流出来。

    那巍峨的宫城,前面流湍着一条护城河,宫门紧闭,暗暗有几处灯火传出,宫外的动静,已经让宫内发现了端倪,有人在宫楼上问:“下面是何人?竟敢深夜在宫前放肆!”

    李乾正打马到了护城河边,极目望向那黑暗中的红色宫墙,大声道:“越王在此,叫李万年来打话。”

    兵部尚书控制的殿前卫自然不能招纳,可是这个李万年,或许还可说动。

    宫楼上一阵骚动,接着便有个披甲的人雄立在宫楼上,探出墙来道:“李万年在此,越王有何见教?”

    李乾正信心满满地道:“陛下垂危,李军使身为国族,岂可为虎作伥,和汉儿一道谋夺我国族基业社稷?李军使若肯放本王入宫,让本王面见皇兄,本王保你富贵!”

    李万年哈哈一笑,随即隐入黑暗,回答越王的是一个声音:“放箭!”

    嗤嗤……似乎早有准备一般,数千支利箭铺天盖地,居高临下飞射下来。

    “该死!”李乾正立即打马回奔,狼狈至极。只是那些拥簇在他身边的王府护卫毕竟跑不快,骤然间便有数十人中箭,惨叫一声,有人扑通落入护城河。

    “李万年,本王不杀你,誓不为人!”狼狈不堪的李乾正回望着宫楼方向,厉声大喝,随即道:“攻城!”

    “杀!”

    无数人飞快向宫城涌去,好在宫城的护城河设了石桥,若是吊桥,只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宫城上无情地射下一支支利箭,迅速有人中箭倒在血泊,无数人朝石桥汇聚,恰好给了城楼上的禁卫时机,半数的箭矢都是朝那石桥方向激射,一时伤亡惨重。

    倒是龙禳卫和羽林卫立即做出反应,派出了弓手朝城上漫射,不过一方是居高临下,一方却是仰射,虽是让城上的禁卫有了几分顾忌,却终究威慑不足。

    李乾正这时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原以为宫城内的禁卫也是国族,如今那个可怕的男人已是危在旦夕,只要自己喊话,必然一呼百应,谁知这些禁卫却是这般顽固。宫城高大巍峨,要强攻,只怕没有三五日也别想破城,可是自己毕竟是谋逆,虽说口里说得冠冕堂皇,可是他自己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如之奈何?”李乾正铁青着脸,叫来几个藩将。

    羽林卫军使道:“殿下放心,末将已叫人去营中取石炮和火油过来,有了这些攻城利器,五个时辰之内,定能起到奇效。”

    李乾正颌首点头,总算放宽了心,道:“要快,切莫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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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兴府只有一座瓮城,这瓮城占地不小,负责卫戍和储存军械。瓮城里一座营盘已点起了灯火,大帐里,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负手焦灼地等待着,而下手位置,则是一个汉官慢吞吞地喝着茶。

    宫城方向的喊杀已经传了过来,那汉官笑吟吟地道:“刘指挥,该是你们随军出场了。”

    所谓的随军,大致和大宋和厢军地位差不多,党项人人口不多,禁卫分为五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五千人,除了这些,拱卫京畿一带的就只剩下随军了,随军都是由汉人充任,人数却是不小,足足七万人,这些军马分散在京畿附近,大致有一万余人驻扎在这瓮城,因此又叫瓮随军。瓮随军的战力在随军之中算是高的,不过在这龙兴府,大多数时候却不担负作战,主要是修桥铺路,或者给禁卫们充当辅助罢了。

    一般情况之下,禁卫军要出营演武,都是先下一个到瓮随军这边来,瓮随军则负责先去演武的场地搭好大营,运输粮草、军械供他们使用。有时也会担负一些外围警戒之类的任务,虽是人数不少,大多数时候,却很容易令人遗忘。

    在这大帐中来回走动之人,便是瓮随军指挥使刘堪,刘堪算是老将,太后当政时期,屡屡对宋用兵,他立过不少大功,在宋人眼里是个汉奸,可是对禁卫五军来说,却也是可有可无的人。

    只是今日,却又一份诏令传来——勤王!

    刘堪自然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眼看着厮杀声四起,刘堪笑呵呵地对着汉官道:“侍郎大人,瓮城不开,随军如何进城?”

    瓮城相当于一座小城池,一座门连通城外,一座门连通内城,一到夜里,通向内城的城门便会关闭,刘堪之所以这样问,其实是一种试探,要开内城的城门,除非出具诏令、兵部以及御围内班直的文引。若是陛下对这场叛乱当真有准备,这些手续自然新手捏来,早就准备好了。可要是宫里被打乱了阵脚,这深更半夜的,又怎么拿出这么多手续来?

    这汉官乃是兵部侍郎,笑吟吟地道:“指挥使放心,都已准备好了,喏……你看看。”袖子一抖,除了一份诏令,还有兵部开具的文引,另一份则是御围内班直的印信,一样不差。

    刘堪拿起诏令只是略略看了一眼,果然是李乾顺手书,且行书大方得体,一点也不见乱象,这便证明,所谓陛下垂危的消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另一方面,也说明李乾顺早有准备。他如老狐狸一样呵呵一笑道:“既如此,刘某深受国恩,岂能袖手旁观?大人少待,末将这便去点齐军马,开赴皇城。”

    侍郎摇头道:“不是叫你去皇城。”他顿了顿,笑道:“是去拿下各处城门,还有羽林卫、龙禳军的营地,此外,围住越王等宗师王族的府邸。”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至于其他的,自有人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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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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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叛乱,渐渐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宫城之下,一个个愤怒的叛军前仆后继地向宫城发起冲击,通往宫门的石桥上,已是尸积如山,无数的羽箭射下来,叛军好不容易冒着箭雨冲过了石桥,到了宫门之下,却又是傻了眼。

    宫城高五丈,从墙根向上望去,连尽头都看不到,可是没有攻城器械,冲车又过不了狭隘的石桥,云梯倒是尝试过,可惜带来的云梯不过三四丈,对付大多数城墙不在话下,可是对这宫城,却是无可奈何。

    眼看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越王已是急得团团转,揪住一个藩将,怒吼道:“石炮在哪里?为何还没有送来?”

    这藩将一脸沮丧,期期艾艾地道:“殿下……大营被瓮随军夺走了……”

    李乾正狠狠地跺了跺脚,方才还是踌躇满志的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看到大多数的叛军已是精疲力竭,只是大声地叫道:“快,拿下宫门!”

    这一句只是徒劳,这时候,一骑飞驰的战马驮着一名王府护卫过来,高声大叫:“越王,越王在哪里?”

    “什么事?”李乾正高声大呼。

    “越王!”护卫大哭起来:“随军将王府围了,世子带人要冲出去,已被随军射杀,他们冲进了王府,四处杀人……”

    李乾正呆了一下,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那护卫大哭着继续道:“非但如此,这些随军说奉诏令行事,王妃几个只是收押起来,可是七个小殿下,都给当场格杀了。”

    李乾正不由自主地生出寒意,喃喃念道:“都杀了?他们是他的亲侄儿啊……”

    那护卫情急,竟是大吼出来,周围的人都听了个干净,一个个面如土灰,那些随军能杀去越王府,自然也能……

    护卫像是受伤颇重,大口喘着粗气,继续道:“小人还听其中一个随去的汉官说,越王杀一个,陛下要用十倍、百倍来偿还!”

    李乾正脸色大变,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他打了个冷战,差点要站不住,咬了咬牙道:“不必理会,继续攻城,拿下宫城,便是一桩富贵!”

    几个宗王的眼眸里却是不约而同地现出恐惧,各自叫了心腹的护卫立即打马回府。

    天已拂晓,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宫城,初露的曙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叛军攻城更急,甚至是李乾正,坐在马上也亲自为他们鼓舞士气,他已孤注一掷而不能回头了,疯狂地大吼着:“皇上已经驾崩,汉儿了消息,拿下宫城,保住国族的社稷!”

    城头上仍是箭如雨下,突然,在淡淡的薄雾之中,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显露出来,用着那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道:“谁说朕死了?”

    这一句话听不甚清,可是有人听见了,不由地愕然了一下,接着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那声音继续道:“造反作乱,诛灭九族,尔等好大的胆子,朕对你们可有亏欠?为何做贼?”

    这句话却是所有人听见了,叛军们一时呆住,看到宫城上,一个人影已经出现,人影还是看不清楚模样,可是他踩在女墙之后,整个人不怒自威,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足以让所有人打起哆嗦。

    已经有叛军吓得魂飞魄散,之所以肯和越王作乱,是许多人深信李乾顺已经垂危,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威胁,可是现在,当这个主掌他们生死荣辱数十年的人活生生地出现时,许多人不由地双膝一软,竟是跪了下去。

    最先跪的居然是吴王,吴王吓得战战兢兢,竟是一下子瘫了下去,口里居然还在叫:“臣弟万死……”

    李乾正此时更明白,一切都是圈套,弑杀太子的事已经暴露,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路走到黑了,他冷声大叫道:“他是假的,是汉儿的傀儡,陛下已经死了,快,拿下宫城!”

    这般一叫,虽是士气跌落到了谷底,叛军们一阵茫然,却还是加紧了攻势。

    李乾顺淡淡一笑,从女墙中退出来,朝身后的沈傲道:“朕已给了他们机会,可惜,他们偏要自寻死路。”

    沈傲笑道:“陛下,接下来看小王的了。”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去吧,提他们的头来见朕。”他疲倦地紧了紧身后的披风,道:“朕乏了,先去歇一下,摆驾。”

    沈傲到了宫门之后的一块阔地上,在那里,一千名骑军校尉已经集结完毕。

    校尉早已入城,穿的是西夏军的军服,夹杂在虎威军中一齐混进来。李清坐在马上,朝沈傲行了个礼:“王爷。”

    沈傲翻身上马,厉声道:“随本王杀出去,宫城之外,所有人格杀勿论!”

    宫门陡然大开,叛军先是一喜,随即惊愕地发现,黑压压的马队出现在他们面前,没有声息。

    “是宋军骑兵!”有叫。

    这五个字,足以令所有人为之变色,从前的宋军,在西夏人眼中只是个笑话,可是自从他们击溃了金国铁骑,以一当十彻底击溃了六千西夏禁卫,这时候,提及宋军骑兵,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骇然了。

    现在,这支马队上的骑兵已经抽出了森然的长刀,仍然是沉默,却足以让这些疲惫的叛军再生不出任何勇气。

    “杀!”

    一千铁骑呼啦啦地脱缰而出,跑在最先的本是沈傲,可是很快,便被李清取代。

    马蹄狠狠地敲击着地砖,轰隆隆声中,所有人如风一般疾驰出来。

    一路所过,战马冲击力又岂是步卒所能抵抗,顷刻之间,冲到宫城下的叛军便被撞飞,面对铁骑,一旦撞翻,结局只有一个死字,随后而来的战马毫不犹豫地从他们身上踏过,瞬时化作了肉泥。

    迅速冲过石桥,接着是御道,就在叛军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千铁骑便风驰电掣的在叛军之中撕开一条口子,犁出一道道血路。

    紧随其后,又有两千余骑禁卫冲出来,不给叛军任何喘息之机。

    沈傲在马上大口地喘息,方才踏马过去的感觉,有惊无险,骑兵冲锋的刺激确实能让所有男人为之癫狂,放马过去,耳畔只有呜呜的风声,根本不需要砍杀,遇到的敌人直接放马撞过去,自己所要做的,便是不断地用马刺去刺激战马,令战马继续保持奔驰状态。

    沈傲在马队的中央位置,撞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而已,可是那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再之后有个人飞出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被撞飞的人已经在他身后数丈、

    李清大吼一声:“拨马,再冲一阵!”

    所有人调拨马首,沈傲在他们面前,连个新兵都不如,还好他身边有几个护卫随时看护,倒也不至出什么乱子。

    经过一年的操练,再加上几次的战斗,校尉们经验十足,趁着叛军还未回过神来,立即摆出了冲锋队形,随着旌旗,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入叛军中去。

    叛军彻底地崩溃了,虽有四五万之众,却是如草芥一般被驱赶逐杀,自相践踏。

    其实若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冲龙穰卫和羽林卫的军阵,沈傲这一千骑兵,便是能撕开分割他们,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可是面对这四五万人,骑军校尉却没有任何负担,这些人中有家奴,有护卫,有军马;骑军一冲,军马想要结阵自保,可是家奴们却已经乱了,不等骑军来冲,龙穰卫、羽林卫便被家奴、护卫们冲散;彼此之间一旦混乱,便是践踏的开始,有的地方稀稀疏疏,有的地方却是人潮汹涌,莫说是反击,便是连溃逃都不能够。

    来回冲杀了四五阵,无数的尸体已经堆积出一条条血路,宗王们已经各自逃散,一些见机不妙的蕃官也不见了踪影,熙熙攘攘的人群反倒自相残杀起来,为了逃命,甚至有人对堵在前方的人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越王身边的护卫也已经跑了个干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此时却是狼狈不堪,被一个逃兵用力推开,跌落地上,还未等他站起,一队骑兵已经排山倒海一般冲过来,从他身上踩过。

    马蹄下的马蹄铁狠狠地踩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哀号了几声,也无人顾及他一眼。这个时候,一个人打马过来,不是沈傲是谁?

    大局已定,便是在这混乱中勒马闲庭信步,也没有哪个乱兵敢靠近,再加上溃逃的人已经太多,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骑兵们已经四处追击出去,肆意斩杀乱兵,而沈傲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笑嘻嘻地打马寻到了李乾正,端详了他一眼,漠然笑道:“越王好兴致,来人,押他进宫。”

    对这越王,沈傲一点凌辱的兴致都没有,就他这点儿道行,放到汴京去,早给人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也就是在这龙兴府还能蹦跶几下而已。

    几个校尉下了马,将越王收押起来,而沈傲在前打马带路,径直入了宫城。

    …………………………………………………………………………………… 暖阁里,越王忍着剧痛匍匐在地上,事情败露,已是万念俱灰,可是这时候,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燃起了一分希望,他颤抖着,偷偷看了一眼高高坐在软榻上的皇兄。

    李乾顺慢吞吞地喝着茶,却不去看越王,只是对沈傲道:“这么快?”

    沈傲淡笑道:“乌合之众,再耽误,就要下雨收衣服了。”

    李乾顺听到暖阁外隐隐传出的闷雷,这天色说变就变,他恬然一笑道:“这一趟你立下了大功,朕行赏,自然少不了你的份。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肃清逆贼余党,朕就交给你去办了。”

    沈傲心里明白,李乾顺之所以不亲自动手,无非是假手于人,让沈傲来做这个坏人罢了。

    沈傲微微一笑,颌首点头道:“陛下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小婿的特长,痛打落水狗,小婿倒是颇有心得,陛下拭目以待就是。”

    李乾顺哈哈一笑,很是欢愉的样子,等一杯茶盏喝完了,目光才落到李乾正的身上,那笑意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变得无比的狰狞起来。

    一个人从发自内心的大笑到狰狞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快,这个速度,连沈傲都自愧不如。沈傲在旁坐看好戏,心里在想,这个李乾顺,未来的老丈果然不是个能用常理来度之的家伙。

    “抬起头。”李乾顺的声音冰冷得犹如万年坚冰,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李乾正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不敢去直视李乾顺的眼睛,挤出一点笑容道:“皇兄……”

    李乾顺突然笑了,道:“你不说,朕还忘了你是朕的胞弟呢!起来说话吧。”

    李乾顺的话让李乾正的求生欲望更增几分,却是不敢站起来,磕了个头道:“皇兄恕罪,臣弟万死,臣弟只是受了别人的蒙蔽,吃了猪油蒙了心……”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毕竟是自己兄弟,你不必怕,朕不会让人杀了你,否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道朕薄情寡义,来,先站起来。”

    李乾正听了这话,心放下了一半,微颤颤地站起来,还不忘道:“臣弟多谢……”

    砰……李乾顺手中的杯盏却是呼啸一声砸到了李乾正的头上,李乾正话说到一半,便啊呀一声,捂住了眼睛,那杯盏在他的眼窝处弹跳一下,随即跌落在地,碎成了数瓣。

    …………………………………………………………………………………… 曾经有一张,我没有珍惜,没有投给娇妻如云,直到现在,我后悔不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RO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二章: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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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龙兴府,如今已是行人零落,一队队的随军占据住了主要街道的要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莫名的紧张。

    按图索旗,先是鼻王的府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头的随军并不会立即冲进去,只是围严实了”让里头的人不能出来。

    王府里已是乱作了一团,当日上午,吴王自缢的消息便传了出来。接着有一队马随军在校尉的带领下到了这里,冲进府去,寻到了吴王的尸首。

    吴王府已是哀号一面,可惜这时候,这些粗鲁的军汉什么也不说,立即将府内的护卫、家奴悉数拿下,家眷也全部下狱,博士开始领着账房进去登记财物,能搬走的直接装车”不能搬走的也都上了封条,记载入案。

    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抄家”说是搬家更贴切一些。

    下狱的人立即被严刑拷问”到底还有谁参与了那日的变化?不说,便是鞭挞,招供之后,才给他一个痛快,接着便按着提供的线索立即赶赴另一家去。

    整介,龙兴府瞬时沦为地狱”历来兴大狱也未必有今日这个声势”一些老人倒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桩大狱,规模只怕也未必比今日更浩大。

    唯一可取之处就在于这里没有乱兵,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一千多人获罪,兵丁四处拿人,破门骚扰必不可少”不知牵累了多少无辜的人。这次虽说拿捕的人更多”可是只要没犯过事的,却无人去触碰。

    之所以如此,还是归功于街头上的骑随军,这些手臂上系着红巾的骑军犹如督战队,但凡有兵丁恣意乱为的,直接带走,带走之后,人便再也看不到了,反正谁也不知去了哪里多半已是死了据说有个指挥使亲自去为一个犯事的小武官求情,竟被那未来的驸马爷一个杯盏砸过去,还说了一句:“狗东西,当本王的军法是儿戏吗?”

    那指挥使灰溜溜地回去,却是连声都不敢吱一下,心里在抱怨”可是谁都知道,这位沈煞星实在惹不起,被他打了一顿,也没什么丢人的。

    规矩立下来所有人按着规矩去做就是,只是这一趟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大致将宗室、蕃官、国族都清扫了个干净”到了这个地步”国族已是苦不堪言,想不到落到这个田地。

    宫里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李乾顺每日虽然会得到奏报,也会在后宫中听到有人求情,但李乾顺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理会。

    太子的死,一直是个秘密”只存在于李乾顺的心中,这次大狱”更像是复仇,而国族的叛乱,也让李乾顺更加明白他这个皇帝不是党项人的皇帝,而是西夏皇卒,党项人敢作乱”李乾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铲除掉。

    到了这个地步,国族已是人人自危了一个个被揪出来,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消息一天比一天坏,那些从前位高权重的,一下子成了落地的凤凰令人唏嘘不已。

    也不是所有人都束手待毙”一些豪族,家里养了数百个闲汉武装起来,也是敢反抗。不过对付这种人随军的办法也有,先是把宅子围定了”等骑随军过来,接着便是射箭放火,任何人不许放出,所有人全部生生烧死。

    沈傲为此兴致勃勃地题词:功夫再高,也怕尖烧。

    三日功夫,大致已有九千多人揪出来,不过显然还早得很,沈傲那边也不急,他最在意的是抄家的清单估价,七千多户,抄出来的钱财也是不少”竟是高达九千多万,换做是别人,自然是倒吸口凉气,可是沈傲见了,却是忍不住地骂一句:一群穷鬼。

    这九千多户可都不是小门小户,其中宗室就有十几家,还有蕃官也是不少,只是捞了这点钱,和泉州巨富相比,只有一点零头,实在叫人心灰意冷。

    反正在西夏,沈傲也不客气,自家挪用了价值七八百万的黄金”其余的也悉数上缴上去。

    抄家,本来就是有损耗的”只不过这个损耗被沈傲压到了最低”所以这么大笔数目报上去时,反而让宫里大感意外。

    抄家的事只怕没有三两个月也办不下来”所以沈傲并不心急,最近反而对新接收的骑随军颇为上心,这支军马名义上虽然不属于自己”可是实质上已经属于自己到武装”至少李乾顺知道了,也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放任他去做。

    李乾顺那个老狐狸,沈傲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眼下国族已经不可信任,那么西夏必然得要练出一支军马来,沈傲既然要练,他自然大开方便之门。再加上沈傲将要是西夏的驸马,算是最亲近的人,虽然少不得防范”可是一支军马,倒也不必太避讳。

    沈傲明白,这支军马等同于李乾顺送给了自己,只是缺一个资格而已。

    骑随军要操练,而骑草校尉虽然已经有了临战的经验,可是带兵经验也是不足”这时候也可以趁机实习,如何凝聚人心,如何操练部属,如何令人信服,这些都是可以历练的。

    再加上骑随军本就是汉人”语言相同,习惯也是相近,并没有多少隔阂。

    沈傲拟定了操练的大致细节,这时候,西夏宫中便传来了消息”李乾顺召见。

    对这个未来老丈人,沈傲实在不愿意和他有太多的接触,这人的性子和沈傲有许多相同的地方,最相近的就是随时能翻脸不认人,一旦成为他的敌人,便立即斩草除根”绝对不会念及丝毫的旧情。

    伴君如伴虎,沈傲在赵佶那里感受不到”赵佶这个君,更像是个老朋友,和他耍一点心眼”闹一闹玩笑,他不过一笑而过,不会在意。可是李乾顺这样的人却让沈傲深刻感觉到那种随时朝不保夕的感觉”心里大是感叹,还好自己是宋人,是大宋的蓬莱郡王,在这李乾顺的朝中厮混,不知得要有多少心眼才能保身。

    已经接近了年关,天气愈发冷冽”鹅毛大雪连续下了三天,沈傲不得不穿了厚实的裘衣,踩着积雪出了门。

    打马到了宫城这边,却恰好撞到了杨振”杨振见了沈傲,立即笑吟吟地打招呼,对沈傲的手腕,杨振算是见识到了,顷刻之间,从一个滔天大罪的罪人立即变成了整个西夏炙手可热的人物,万千人的生死”竟都掌握在他一人的手里。

    沈傲笑吟吟地过去,道:,“杨大人近来健硕了不少。

    杨振呵呵一笑,与沈傲并肩进宫,一面道:“心宽方能体胖,这龙兴府有了王爷,老夫也就宽心了。”说罢便问起株连的事,沈傲道:“要彻底铲除只是时间的问题,拷打一个,拟出一份名单再去抓人,一直抓到招供不出为止,再过一两个月”大致就可以结束了。”

    杨振道:“王爷就不悄这些人胡乱攀咬”牵连到无辜?”,沈傲脸色变得冰冷,道:“一方面会有人去查实一下,另一方面……”他冷冷一笑道:“就算是牵连几个也不打紧,杨大人,和你说实话,眼下闹到这个地步,其实陛下也清楚”国族与宫里头已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了,陛下的心思,杨大人会不明白?”

    杨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令李乾顺居然有这般大的魄力”竟是对整个国族下手。

    杨振当然不会知道,太子的死,牵扯到的不止是一个越王,还有越王身边的不少蕃官和宗王,而这些人,本该对李乾顺忠心耿耿,可是偏偏,他们却做了李乾顺决不能原谅的事。而接下来”越王一呼百应的叛乱”让李乾顺已经变得完全冷酷无情,这才痛下杀手。

    归根结底,还是太子的死导致了李乾顺的心性大变,李乾顺对太子的死有多悲痛”对那些宗室和国族就有多痛恨。

    沈傲淡淡一笑”自然不能将谜底揭出来,只是问:“陛下急匆匆地召见”不知发生子什么事?”

    杨振正色道:“老夫方才也在想这个,陛下最是循规蹈矩,什么时候召见大臣”什么时候入寝”都有定制,从未出过差错。按说除非发生天大的事,这个时间,应当是狸下午入寝的时候,怎么突然召人入宫?”

    沈傲笑道:“罢了”去了就知道。”,沈傲和杨振一块到了暖阁这边,内侍进去禀告,接着请二人进去,李乾顺阴沉着脸,坐在软榻上,在他的脚下,一个炭盆像是有踢翻过的痕迹,看到沈傲进来,已是勃然大怒,道:“你做的好事!”,在见李乾顺之前,沈傲心里还有几分不安”可是劈头盖脸地便训斥一句,反倒让他一下子变得无所畏惧了,他娘的,我又不是你的臣子,哪里沦得到你来i斥?便是那个真正的陛下,也绝不会摆出这种脸色来……,沈傲抬起眼睛,直视着李乾顺,恬然道:“小王做的好事实在太多,比如扶老太太进城门洞什么的,只是不知国主说的是哪一件?”

    从前还称陛下,现在又改称国主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议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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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乾顺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傲,沈傲桀骜不驯地与他对视,暖阁里立即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一旁的杨振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陛下息怒。”

    李乾顺冷哼一声,才缓和了脸色,道:“来人,赐坐。”,沈傲和杨振分别坐下,李乾顺才道:“余党的事如何了?”

    沈傲见他示弱,也见好就收,道:,“还要再费一些时日,三两月内,才能一网打尽。”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糜耗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过谨慎也没有错。一步步来吧。”他顿了顿,继续道:“朕打算从随军中拔耀出一支禁卫来,你那支骑随军从此更为骁骑卫,充作禁卫吧。”他恬然一笑道:,“放心”朕不是要和你抢东西,那骁骑卫上下仍由你的校尉带着”那李清”便敕作骁骑卫军使,你这一趟立下了大功,朕还没赏你,不过你是宋人,倒是让朕为难了。”

    李乾顺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目光才落在杨振的身上,道:“杨爱卿,两国赐予一人官衔,古时可有先例?”

    杨振犹豫一下”道:“先秦纵横时的苏秦”倒是身负过六国的相印。”

    李乾顺看向沈傲,道:“古昔是纵横攻秦,今日是沈傲纵横抗金,既然我西夏决意与大宋修好,那么也不吝啬一枚相印,宋人封他为王,可叹我西夏已无王爵,朕今日便封沈傲为王……”他目光一闪,一字一顿地道:“议政王……”

    沈傲愣了一下,议政王,这三个字的分量绝对不轻,王爵倒也罢了,爵位发展到现在,大多已变成了虚职,这其中尤其以大宋的王爵最是悲催,今日是郡王,可是传给子嗣”立即便要递减”而且王爵反而约束最多,议政二字,若不是沈傲精明干练”只怕早已做了闲云野鹤,可是现在,李乾顺居然抛出了个议政王的鱼饵出来,前面加了个议政,后面又是敕封为王爵,两相叠加,只怕在这西夏已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乾顺看着沈傲,道:“从此往后,一切奏疏,多拟为两份,一份入宫”一份快马急送议政王。”,杨振眼眸中也忍不住地露出骇然之色,陛下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心?莫非是要用议政王笼络住沈傲,令沈傲弃宋而入夏朝?虽说奏疏的决定权还在李乾顺的身上”送一份到沈傲那边去,不过是程序而已,可是只参与军机四个字就足以算作天大的权柄。

    沈傲也是一头雾水,心里想,这个对候是不是该拒绝一下?这两家饭好像不太好吃,天知道汴京那边,会闹成什么样子?这李乾顺,莫非是要挑拨离间?

    随即又是释然,赵佶对自己信任有加,这一次本就是破坏金夏和议,自己算是足额完成了任务。再者这么做,对大宋也有好处。只是李乾顺莫非也疯了”给一个外臣这般大的权柄?

    李乾顺继续道:“杨爱卿不是说要建武备学堂吗?邯郸学步固然不好,可是该效仿的还要效仿,不过不能叫做武备学堂,就叫明武学堂吧,其余的,全部效仿大宋先例,先把架子搭起来,议政王……”

    沈傲回过神来,道:“请陛下示下。

    沈傲的现实”今日算是暴露无遗,有好处”就叫陛下,没好处就翻脸,直呼国主,短短一炷香时间,这称呼又改了,且叫起来朗朗上口,一点点缓冲都不需要,脸不红气不喘,居然还叫出了感情。

    李乾顺倒是不理会这个,慢吞吞地道:“武备学堂是你建的,这明武学堂的司业,也就担负给你了。”,沈傲又是愣了一下,一个新创的骁骑卫落在自己手里,如今又是一个明武学堂,这两个都算是军事力量,假以时日,会是什么摸样,沈傲心里一清二楚;李乾顺的这番举动,倒有些培养接班人的意味,莫非自己这个驸马……

    李乾顺见他一头雾水,才淡淡地道:“淼儿有喜了!”

    这一句话直如晴天霹雳,令沈傲一下子无所适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孩子是哪个王八蛋的?杀他全家!

    不过随即,他呆了一下,想起越王作乱那一夜,一时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原以为自己穿越之后”身体有些毛病,谁知……

    李乾顺冷。多一声,才又道:“所以,不能再耽搁了,朕已选定了日子,三日之后,立即大婚。”说罢,他又笑了起来,难得地崭要出一丝笑容:“这个孩子,流的是朕的血脉。”

    沈傲大喜之下,还不忘腹诽一番:,“你的血脉只占两成,老子占了五成”*的该是我的血脉才是。

    ”不过这时候,也不好泼李乾顺的冷水。

    李乾顺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中闪动着光泽,激动地道:“若是男儿”这个男儿便以李为姓”朕敕他做皇太剁,他将是大夏未来的国君。”

    沈傲呆了一下”道:“陛下,小王并没有入赘的打算,这儿子该姓沈才是。”

    李乾顺蛮横地道:“姓沈有什么好?该姓李,只有李姓才是国姓。”,沈傲呆住了,尼玛的,造个儿子容易吗?你说姓李就姓李?

    沈傲立即争辩道:“子随父姓,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既是我的孩子,自然姓沈!”,李乾顺皱起眉,似要发作”一旁的杨振见了,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叫苦,这二人的性子都是一样的,不肯吃亏”这般吵闹下去,好事都要变成坏事。

    杨振立即作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道:“恭喜陛下喜得皇别,恭喜议政王喜得贵子,这孩儿将来必是天之骄子,又何必为了这个争持?老夫说句公道话”他捏着胡须,慢吞吞地道:“这孩儿姓李还是更为妥当,议政王将来必然枝繁叶茂,而陛下膝下无人相伴,议政王便是看在翁婿之情,也该慰藉一下。”,沈傲心里大骂:“你这也叫说公道话?这真是公道得没天理了。

    李乾顺见沈傲还要说,立即笑吟吟地道:“杨爱卿说的不错,朕晚年凄凉”膝下又无子嗣,哎……”说着,不由地叹了口气,一副无限凄凉的样子。

    沈傲这才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先给了个议政王,此后才抛出这个,还想再争辩一句,那李乾顺面容一紧,道:“大婚之后,还要筹办明武学堂,议政王实在辛苦,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议政王去办。”

    季乾顺吁了口气,道:“到时你和淼儿新婚燕尔,朕也不想将你们拆开”不过眼下淼儿身怀六甲”只能留在西夏产下子嗣再说。但是年后你必须返宋。”

    沈傲早有返宋的打算,一直留在这西夏”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虽说屡屡上奏疏给赵佶,说自己如何如何身在夏营心在宋,可是这么久没回去,不说家里还有娇妻,那朝廷里风云变幻”又有蔡京如鲠在喉,实在放心不下。

    只是原本是想带走淼儿,可是看这个样子,只怕淼儿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要留在这西夏了,他呆了一下,也只得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远途跋涉”现在的淼儿岂能吃得消?

    沈傲颌首点头道:“小王也有这个打算。”

    李乾顺道:“只是你这一趟返宋,朕要让你做钦差。”

    “钦差?”沈傲觉得自己的思维,实在很难追上李乾顺到进度。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不错”大夏既决心与宋议和,那么订立新的盟约必不可少,议政王对宋廷最是熟知,正好给你一个方便,朕钦命你去和宋人草拟交换国书”以修万世之好。”,沈傲更是无言以对,来的时候他是大宋的使节,回去居然又成了西夏的使节,这还不算,既然是钦命去议和”大宋那边,负责西夏事物的就是自己这个鸿胪寺正卿”难道玩左右互搏?左脑和右脑谈判的把戏?这一碗水又该怎么端平?李乾顺就不怕自己把西夏卖了?

    随即一想,立即体会到了李乾顺的阴险之处,这西夏将来就是沈傲家的”沈傲再如何个卖法,总不会把儿子的江山卖出去,所以这一次钦命去谈”自己肯定不会让西夏吃亏,至少在实质上,不会亏本。

    可是赵佶对自己的恩德和厚望,却让沈傲一时又踟碉了,自己就是宋人”沈傲也一直以宋人自居”让自己去侵害大宋的利益,他是万万不肯的,西夏议政王遇到了大宋蓬莱郡王,这尼玛的还叫人活吗?

    沈傲呆坐了许久,眼看李乾顺与杨振颇有深意地对视一眼,沈傲咬了咬牙”且不管他,到时候再说。

    这时候再看着李乾顺,沈傲当真是恨得牙痒痒,道:“陛下当真让小王总揽议和大权?”

    李乾顺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一杯茶盏,笑吟吟地道:“你是议政王,代表的便是大夏,议和之事,朕悉数托付给你,绝不食言。”,……………………,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孩子你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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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匠人们呆了一下,议政王有事相求,倒是不知是什么事了,众人面面相觑,便听沈傲呵呵一笑道:“本王喜欢做一点生意,不知诸位可知道苏杭和泉州?”

    莫说是西夏人,便是远在万里之遥的大食人,就算不知道苏杭,至少也是知道泉州的,大家纷纷点头。

    沈傲道:“本王呢,在那里有几座工房”却是缺少巧匠,可有人愿意为本王效力吗?”,沈傲的工房还真不少,都是专门供应军队的,利润倒是足够,比如儒刀和火炮,一方面朝廷那边在生产和研究”沈傲的工房也会研究一下,沈傲的钱多,也不在乎这点huā销,西夏人的长处也要学习,更何况这些匠人本就是汉人,也谈不上胡服骑射。

    工匠们听了,面面相觑,背井离乡,总是有些不愿,却又不敢反对,沈傲的凶名他们是知道的,拒绝了他,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废话也不说什么,每个月五十贯钱,包食宿,愿意去的到时候随本王走”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五十贯…………这一年便是五百贯,在西夏这里,足够买下百亩的田地了,至少能买近千头羊,如此算一下,去那里做个十年八年,衣锦还乡是足够的。

    这个价码足够让人心动。

    沈傲淡淡一笑道:“还不肯,那就每个月六十贯,不过先说好”去了那里”你们便是师傅,每年要培养出二十个熟练的徒弟来,多培养出一个,再给一百贯的赏钱,到了那边,也不怕有人欺负你们,报了我名字上去”处处有你们的方便。你们若是愿意携家带。”也由着你们。”

    “我愿意。”到了这个份上”再不点头”就要错失良机了”这么大的价钱,一个月比现在一年赚的还多,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有人起了头,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只有几个估计有些不舍”苦笑着道:“王爷,我等只怕要再想想。”,沈傲喝了。茶”道:“慢慢地想”不急。”

    安排人叫他们下去,愿意的先签个名,不愿意的也留个名刺给他们,什么时候肯了,再来拜见。

    沈傲有些疲倦地坐下,眼看再过一个月便要年关,过了年就得返宋,这时候再忙,也得抽出身去陪一陪淼儿,淼儿心情也略略有些低落,新婚燕尔,分别在即,若不是肚子还有个孩子寄望,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性子虽然有北人的飒爽,却终究还是个女人。

    沈傲别无它法”便转移她的注意,一本正经地教她胎教,淼儿开始只是胡说,笑吟吟地道:“胎儿还在肚子里”你在外头做什么”他又怎么知道?”,沈傲正色道:“虽是在肚子里,可是母子相连,休戚与共,若是母亲恬然”胎儿也就安份,可要是母亲烦躁,母体里心跳加速,血液增快,胎儿自然也就异常了。”,淼儿这时将信将疑了”但凡做母亲的”这时的心思和李乾顺一样”都是宁杀勿纵,这时候也不得不信沈傲的话”便问:“那如何胎教?,”

    沈傲道:“既是沈大才子的孩子”自然要懂行书作画,尤其是作画,要从娘胎里教起,不如我教你作画吧,你会作了,孩子在娘胎里也能学去几分。”

    淼儿咯咯笑道:“看你样子就像是撤谎。”

    沈傲呵呵一笑道:“夫妻要相互信任,为夫何苦骗你?再者说了,作画最能陶冶心性,心性好,孩子在肚子里也恬然。

    淼儿想了想,道:“作画我倒是会,父皇从前教过一些,就是画得不好。”

    沈傲跃跃欲试:“女不教”父之过也,你画得不好,是因为你父皇水平不够”如今有天下第一画师在此,你还怕什么?”

    淼儿皱起鼻子道:“下一趟我进宫去”把你方才的话和父皇说。”

    沈傲讪讪一笑道:“淼儿不会说的,夫妻一体,说些闲话也闹到外头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罢,沈傲叫人拿了笔墨”当真教淼儿作画,他作画的心得体会不少,这时候卖弄出来,倒是令淼儿心里佩服”忍不住好奇地道:“你这般年轻”为何懂得比国学院的老博士还多?”,沈傲心里暗笑”自己的理论,是千百年无数名家的心得体会的汇总,放在这一千年前,足以惊艳四座,只是这时候免不得卖关子:“这便是胎教的重要,想当年……”,”他装作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回忆道:“为夫还在娘肚的时候,便受这胎教了,所以方能比别人知道得多一些。”,淼儿一脸不信的样子,咯咯笑道:,“你又说谎,还在娘胎的事”你也记得?”

    沈傲老脸一红,讪讪道:……依稀有些印象。

    淼儿当真学起画来,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作画上去,至少不会太过寂寞。

    明武学堂的格募已经开始”第一期,只招募了五百人,却是马军、步军各一半,至于其他的科业”暂时没有开设的必要。

    其他的琐事,沈傲撤手不管,到了年前的时候,天空又下起鹅毛大雪,沈傲呵着气,带着淼儿到窗台前吐着白雾朝外头的杂役道:“下雪了,大家快收衣服。”

    踩在雪地里的杂役惊愕,便看到沈傲和淼儿在窗台前笑”沈傲挥了挥手道:“不必你们忙活了”都回自己的房里歇了吧,每人到库房里领二十斤炭火,不要冻着了。”

    淼儿披着厚重的大髦,头上带着一顶针织的帽儿,朝沈傲道:,“我现在不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沈傲摸了摸鼻子,看到外头纷扬的雪景”道:“我是个不太坏的坏人。

    淼儿道:“你是个不太呆的呆子。”,沈傲愣了一下,道:“结果还是呆子对不对?”,淼儿拥入沈傲的怀里,笑嘻嘻地道:“从前的时候总希望有个大英雄来做自己的丈夫,这时候巴不得是个呆子了。”说罢幽幽地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沈傲的心情与窗外被大雪压弯的树儿一样低落,道:“明年下雪之前,我会来看你和我们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把你们母子都接到汴京去。”

    淼儿摇头,一双眼眸雾水腾腾地道:“我不能离了父皇,父皇身边,只有一个淼儿,可是夫君身边,却有六七个淼儿。”

    沈傲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这是什么理论?”

    淼儿失笑道:“淼儿定律。”定律两个字”是和沈傲学的”淼儿没几下就记住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不如我们出去堆雪人吧?”,淼儿瞪大了眼睛道:“堆雪人?原来我的夫君还是很呆的呆子。

    沈傲笑呵呵地道:“呆子就呆子,你在这儿看,我去堆。”他取了个皮护手和手套,一深一浅地走了出去,就在窗台外的阔地前,笑嘻嘻地滚了雪球,叫人拿了铲子来,只半个时辰,便堆出三个雪人来”两大一小,最大的那个,胖乎乎的显得很是可爱,略小的那个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淼儿倚在窗台前大叫道:“应该是荷叶一样的尖细下巴。”

    沈傲大口地吐着白雾,身上已落了纷纷扬扬的积雪,笑呵呵地道六“削尖了,雪人就垮了。”

    正中那个最小的雪人,只有三个拳头高,臃肿可爱”两根树杈做的手恰好牵住了两旁的雪人,沈傲给它画了个大咧咧的嘴,像是在朝淼儿笑一样,淼儿托着下巴探出窗台道:,“难看,难看,快回来,要着凉了。”

    沈傲回到房去,淼儿要去给沈傲搬炭盆来,沈傲道:“我自己来。”,搬了两个小锦墩”叫淼儿也坐到炭盆前,淼儿道:“那雪人我不许别人弄坏了,要一直留着。”

    沈傲心里说,它们终究会化的,可是口里没有说出来,笑吟吟地道:“那就让它们永远陪着你。”

    淼儿幽幽笑道:“呆子,他们会化掉的。”

    沈傲一本正经地道:“他们化了才好,身体相溶在一起,永远都分不开了。”

    淼儿眨了眨眼,道:“看来你还不是很呆。”,转眼便过了年,大雪仍在纷扬,三个雪人却是日渐臃肿了,有一日淼儿从窗台望过去”大声叫道:“快看,孩儿长大了。”

    沈傲从榻上翻身跋鞋去看,原来一夜的积雪堆砌起来,恰好落在雪人身上,自然那小雪人不知大了多少,只是面目和身体已经看不清了。他笑了笑”只穿了内衣的身子缩成一团:“好冷,我继续睡一会,下次不要一惊一乍的,会冻坏为夫的。”接着,快跑着缩回榻上的被窝去。

    淼儿也回到榻上:“我们的孩儿将来也会这样,有小山一样的体格,像淼儿一样的聪慧,永远平平安安,要做一个有为的君主。”

    只是,沈傲打起子呼噜。

    淼儿俏脸一板,手伸到被窝里去,沈傲啊呀一声,被她冰凉的手一探,立即大叫道:“我们的孩儿将来一定不会取一个刁蛮的公主!”

    ……………………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七章:返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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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过了年关,淼儿渐渐觉得不安,沈傲也没说什么,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雪停了,艳阳当空,淼儿倚在窗台发呆,对沈傲道:“你看,雪人们交融在一起了。”

    沈傲去看,雪人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雪水,沈傲淡淡一笑道:“你看,谁也分不开它们了。”

    他穿戴得差不多,便带着校尉入宫辞行,一路上的大街显得多了几分生机,抄家仍在继续,可是已进入了收尾阶段,四万多人一个个被揪出来,悉数伏法。

    到了宫门这边,禁卫们不敢拦他,沈傲直接打马进去,在一处驻马停下,远远看到怀德过来,怀德淡淡一笑道:“恭贺王爷新婚之喜。

    ”

    沈傲脑中立即想起一个词来一迟来的祝福。深望了怀德一眼,知道他虽仍是板着个脸,可是这句话却是真挚的。

    沈傲颌首回礼道:“公公可好?”

    怀德一面引着沈傲往暖闰那边走,一面道:“托王爷洪福,杂家好得很。”随即又道:“陛下前几日染了伤寒,年纪大了,再没有从前的精力了,天气又这样冷,又遇到越王的事。”

    沈傲嗯了一声,等进入暖阁时,才发现这个心狠手辣的皇帝确实老了几分,满脸病容,精神倒还不错,朝他颌首道:“坐下说话。”

    沈傲坐在早已安排好的锦墩上,道:“陛下,眼看就要开春,小婿以为再不能耽搁,该及早回程了。”

    李乾顺道:“时候是不早了,再不回去,小心遭人算计。”他慢吞吞地继续道:“蔡京的身子骨还硬朗吧,朕有一句话要送给你,此人不除,你在大宋一日不算稳固。”

    李乾顺对大宋的事情倒走了解,沈傲淡淡一笑道:“小婿正有此意”只是还寻不到好的契机。”

    李乾顺咳嗽两声”边上的内侍立即拿子一件狐裘披风来要给他披上,李乾顺怒道:“朕不要这个,拿回去。”

    李乾顺的语气之中有几分倔强,他抬起眸,道:“不要去等契机,没有契机,那就自己去伪造出来,你们不是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吗?这么小的芝麻官都懂得事,你为何不懂?”

    沈傲被他这一点,思维豁然开朗”从前总是有些固化,现在突然明白,自己不该局限于条条框框,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一味拖延,随时可能会被蔡京反戈一击。这老狐狸一日还在朝堂,对沈傲就是天大的威胁。

    他淡淡一笑道:“谢陛下指教,小婿明白了。”

    李乾顺不无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道:“若说果决”朕与你不相上下,若说聪慧,你在朕之上,可是若说手段,你还欠缺了几分火候,慢慢来,朕在龙兴府看你手段如何。”

    沈傲心里想”李乾顺说出这番话,倒是颇有些培养接班人的意思,略略思索,便知道他已有了托付身后事的打算,虽说身体还未到那个地步,却也是及早做好布置了。

    沈傲郑重其事地道:“请陛下拭目以待。”接着冷笑一声,又道:“总该有个了断了。”

    李乾顺呵呵一笑,盯住沈傲道:“若是败了,就回西夏来,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西夏却足够你容身。”

    沈傲嗯了一声”将这沉重的话题撇开,转而道:“陛下,小婿走了之后,淼儿还要请陛下照顾,在此拜托……卜婿告辞。”

    从宫里出来,突然发觉李乾顺和自己有颇多的共同语言,甚至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忍不住地摇了摇头,两个人越是相像,反而更难相处。

    府里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沈傲早已上疏,请求暂将六百校尉和李清留在西夏,赵佶那边也点了头,只让沈傲速回。沈傲再也按耐不住,这个时候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去见赵佶,回去见蓁蓁、若儿、安宁几个,可是淼儿在这边也难割舍,心下为难,却也不得不硬着心肠准备离开了。

    “淼儿,明年开春之前,我一定会来,有你在这里,这里便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会回家的。”沈傲骑上马,迎着朔风,朝门房处那个披着披风的女子大喊。

    淼儿倚着门房,想冲出来,却被几个丫头拉住,这是沈傲的吩咐,怕她着了寒,动了胎气。

    淼儿只有放声大叫道:“你不来,这孩子从此再不认你。”

    沈傲在马上打了个冷战,西夏的女人,连说话都和别人不同。

    沈傲故作潇洒地一笑,对着身后的四百个校尉道:“走。”数百匹马慢吞吞地踩着雪印一深一浅地渐行渐远,淼儿这时候却冷静下来,对左右的仆役道:“中门不许关上,他不回来,就留一辈子。”她走了几步,摸了摸已经有点鼓鼓的肚子,又道:“去知会。驼骑卫和明武学堂,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来告知我,他们不会受人欺负。”

    淼儿的眼角里含着泪,声音都哽咽了,双肩在微微地颤抖,却是无比坚强地走着莲步到了卧房,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窗外的雪水已经化尽了,渗入了地底,淼儿看着那原本摆着三个雪人的地方,喃喃地道:“,它们会永远在一起。”

    打马到了城同这边,李清带着一干校尉在这里等候多时,两队校尉混在一起,没有人发出声音,默默地道别。

    李清打马到沈傲的身边,道:“没有王爷,就没有卑下,再造之恩,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王爷且去,卑下一定练出一支明武校尉和骁骑来,什么时候王爷要用,随时可以向王爷效忠。”

    沈傲呵呵一笑道:“有什么事,写信快马送过来。”

    李清重重点头道:“其他的也不说了,王爷赶路要紧,卑下送王爷一程。”

    一千多校尉一起出了龙兴府,一直送了三十多里,沈傲对默不作声的李清道:“回去吧。”

    李清沉默了一下,才道:“卑下等王爷回来。”接着咬了咬牙,大叫道:“集合!”

    六百名校尉立即列成三纵,肃然朝沈傲看去。

    李清郑重地道:“王爷保重。”

    六百校尉一齐道:“王爷保重。”

    沈傲最受不得这种场面,拨马道:“走。”

    ……………………“…………………………………………………………………………………………,一路上原路返回,来时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可是只半年不到,回程时已是物是人非,这一趟回去,顶着摄政王和驸马的招牌,沿途所过的州县官员都走出城款待,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是关隘中的藩将,不管对沈傲是否有什么仇怨,也都是乖乖出来见礼。

    时过境迁,沈傲还是那个沈傲,却从一个国使变成了西夏第二号的人物,事关他的流言到处都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得罪不起,他的逆鳞,更是不能触碰。

    不必风餐露宿,几乎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一切的酒肉、马料都有人供应,转眼间,半个月过去,马队便抵达了龙州。

    龙州已经十分靠近三边了,再走一天,便可直抵宋境。当天,沈傲仍然在这里暂歇,只是从前的那牟也力先见了他,却是恭顺了许多。

    仍旧是一场宴会,也力先作陪,殷勤之至,也里先很不安,议政王第一次入夏,便受了他的刁难,虽说也力先吃了亏,可是一旦这煞星惦记起了自己,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依着沈傲的性子,还真有杀他全家的可能。

    举起杯盏的手,也力先甚至感觉有些不听使唤,他挤出一丝笑容,在烛影下,很是恭顺地道:“王爷再上,卑将满饮此杯,一走向王爷赔罪,二是为王爷接风。”说罢,一口饮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傲,若是沈傲也满饮一杯,那么此前的事也就了了,可要是不喝,多半那件事还不能善罢。

    沈傲呵呵一笑,对左右道:“赔罪?赔什么罪?将军什么时候得罪了本王?”他淡淡一笑,举起酒杯来,道:“倒是将军盛情款待,让本王很是汗颜,叨扰了诸位,莫怪。”说着,浓傲也满饮一杯。

    也力先不由地松了口气,笑道:“王爷不计前嫌,末将少不得再敬一杯酒了。”

    这一夜,宾主尽欢,沈傲醉醺醺地回到住处,一夜醒来,也力先已经过来问安了,沈傲将他叫到屋子里去,道:“你们这龙州,有多少军马?”

    也力先答道:“足足有五干人,附近还有两万随军。”

    沈傲颌首点头道:“太多了,将来只怕要斟减也不一定,将来宋夏重归于好,你这个边将只怕要闲置了。”

    也力先想了想,苦笑道:“闲置也好,厮杀了这么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倒不如都安安生生地过几天太平日子的好。”

    沈傲呵呵一笑道:“好好做吧,或许什么时候有借重你的地方,本王知道,你也是一员骁将,否则这边关之地,西夏要害之地也轮不到你这非宗室的国族来守着。你一定听说了本王的许多闲话,本王确实杀了许多悔的族人,可是你要明白,这些人犯上作乱,已是万死不足惜了,不要生什么怨气。”

    也力先颌首点头道:“末将明白。

    …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看老夫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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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微微颤颤地从宫里出来,宫门的一顶小桥子等候多时,蔡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淡淡然地呢喃道:“是时候了。”,他钻入轿中,道:“回府。”,以往从宫里出来,不需吩咐,都是直接往门下省去,这一句回府,倒是让桥夫们有些惊愕”雷打不动的娓矩”今日竟是变了。

    骄夫们也不再说什么,四平八稳地抬起骄子,朝蔡府去了。

    到了蔡府”蔡京由人扶出来,到了门房的时候道:“去把绦儿和伦儿叫来。”

    蔡绦已经去了兵部公干,门房这边立即去叫,蔡绦在兵部这边得了消息,也是微微愕然,父亲今日是怎么了?他一头雾水,却是淡淡地叫来个主事,只说自己有些杂事,叫他先看着,说罢,便打道回府。

    蔡家的家人大多数已回了兴化军老家,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了蔡京和蔡绦一房”还有一个蔡伦,拄着拐杖到了这里”从前那个倜傥的少年,眼眸中多了几分阴霾和怨毒”他将拐杖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定,看了上首玟丝不动的蔡京一眼,才端起桌几上的茶盏去喝。

    茶水并不是蔡家平时吃的武夷茶,蔡伦眉头微微一皱,蔡家是福建路人,一向是喝武夷茶的,喝了一辈子,已成了习惯,怎么说换就换?

    蔡京坐在上首淡淡一笑道:“伦儿身体好些了吗?”

    蔡伦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语气冰冷地道:“身体是好了些,可是心疾却是久治不愈。”

    蔡京摇着头笑了笑道:“那件事,忘了吧”心里滋生了怨恨,人就难免会失去判断,所以君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修身养性,才是最紧要的。”,这一句安慰话”蔡伦只是点了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蔡京继续道:“我已经为你选了一桩婚事”是钦天监监正的女儿,柳小姐年龄和你相若,生的也是端庄得体,性子醇和,也是读过书的。”,之后他的声音不经意地道:“只是患了些许的眼疾,倒是不妨事……”,蔡伦难得地打断了他这个老祖宗的话,道:“曾祖父,这婚事我不要。”,他咬了咬牙道:“清河郡主不是还没有嫁吗?只要她没嫁,孙儿就还有机会。”

    机呢……

    蔡京笑得有着几分苦涩,在别人眼里,蔡伦已经娶过亲了,娶的是清河郡主的丫鬈,现如今是沈傲的义妹,虽说早已拿了修书去,从此一刀两断,可是天家也断不会将清河郡主再下嫁给蔡伦,否则就真要颜面丧尽了。

    就是铲除了沈傲也绝无可能!

    蔡京看了执拗的蔡伦一眼,心里叹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自己不知和子侄们说了多少遍,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人听得进去?心里怅然,只好道:“好吧,你自己拿主意。”

    蔡伦道:“曾祖父这时候不是要去门下省公干吗?为何今曰却是提早回来了?”,蔡京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淡淡地道:“等绦儿来了再说。”,蔡伦心知出了大事”这世上能令蔡京失态的人”除了那沈傲还有谁?想到沈傲”蔡伦的脸色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从沈傲进入国子监开始,二人似乎就成了对头,蔡伦这般的人物,原本应当是鹤立鸡群,可是逼到了沈傲,便连连进人奚落”处处受人压制。

    如今身子被沈傲打成了个残废,又添了一笔夺妻之恨,蔡伦对沈傲的仇怨,已经到了不共鼻天的地步。

    蔡伦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自己的瘸腿处,伤痛已经不见,可是那种屈辱却令他几乎不能自持。

    蔡京只是瞥了蔡伦一眼,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专心去喝茶。清河郡主的婚事被破坏”已经让蔡京明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可避免,既然如此,只能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蔡绦终于回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绔过门槛,朝蔡京躬身行了个礼,才坐到一边”道:“发生了什么事?”

    蔡京捋须,看到蔡伦一双眼眸炙热地看过来,慢吞吞地道:“沈傲不日就要回京,此人位极人臣的时候到了。”

    蔡绦脸色一变,道:“真恨不能让金国人宰了这个狗贼,如今却让他安然回来,据说还成了西夏的议政王,这天大的功劳”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蔡伦咬牙切齿地道:“不如让死士半途劫杀了他。”

    蔡绦呆了一下,看了蔡伦一眼,呵斥道:“胡说,他身边有四百校尉,没有三千人也别想设伏击杀,三千人的动静”凭什么掩人耳目?”,蔡京也是厉声道:“伦儿,你是越友不像话了。”

    蔡伦抿了抿嘴,狞笑道:“说笑而已,曾祖父不必见怪。”

    蔡京再不理会蔡伦,沉声道:“老夫的时日已经不多, 没有时间再从容布置了,要保全蔡家,只能拼一拼。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不除沈傲,阖家不宁。”

    蔡绦脸色顿时变得犹豫,而蔡伦却大是〖兴〗奋起来。

    蔡绦迟疑地道:“父亲……此时姓沈的如日中天,蔡家如何是他的对手?”,他咽了。口水,若是在一年之前,听了蔡京的话,只怕早已趺趺欲试”可是自出仕以来”沈傲剪除政敌的手段令人生畏”况且如今已是身为郡王之尊,又是驸马,更深得圣眷,哪一样都是蔡家不能比拟的。

    便说眼下的新党,也已经大不如前,投机取巧之徒纷纷转换门庭,其余的几个新党大佬也被沈傲一一铲除,蔡家固然还有一呼百应的声势,可走动了沈傲”旧党必然群起而攻之。

    蔡京淡淡地道:“你不必怕,老夫已经有了主意,要除沈傲,其余的办法都没有用,唯有一样,便是他是皇子,也必死无疑。”

    “谋反?”蔡伦心直口快地将蔡京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蔡京呵呵一笑道:“离谋反也差不离了,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之人都是什么下场?位极人臣而不知收敛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可曾记得?”

    蔡绦仍是没有信心,忧心忡忡地道:“可是陛下的为人,天下人都知道,要让陛下猜疑沈傲,只怕比登天还难。”

    蔡京捋须”慢吞吞地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现在恰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微颤颤地在厅中踱步”显得有些焦躁,又有几分激动,一字一句地道:“西夏议政王来宋,抓住这个,就有机会。”

    蔡绦呆了一下”随即醒悟,沈傲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蓬莱郡王,一个是议政王,若是以蓬莱郡王的身份,那么就是赵佶的臣子,这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若是有心人去造势,弄出一个议政王来宋,会是什么样子?

    蔡京淡淡地道:“先离心再离德”伦儿,交一件事给你去做。”,蔡伦不由地精神一振,支耳倾听。

    蔡京道:“大街小巷,都要贴上陈情,宋夏议和,哪里有这般容易?几十年来”西夏人杀了我大宋多少人?令多少人背井离乡?令多少人失去了父母、丧失了妻子儿女?三边那边白骨皑皑,这议和之事,万万不能。

    你来捉笔,把陈情贴出去,到时候必然群情激奋。”,蔡伦想了想,立即肃然起敬,曾祖父这一手果然厉害,宋夏之仇,虽然及不上宋辽,可是这些热血的文章一作,必然引起轰动,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少不得要闹一下。

    蔡京继续道:“咨议局那边,也要把这事鼓动起来”其实这个也简单,只要坊间热议,咨议局的读书人肯定也要闹,要闹,索性就闹大一些,叫几个人去煽风点火,多造造声势,要让他们知道”沈傲不是蓬莱郡王,而是西夏的议政王,离了心”一切都好办了。”

    蔡绦苦笑着摇头道:“父亲,从前清议也曾煽动过,结果被那沈傲几下子就打翻了,现在咨议局那边未必敢说沈傲的是非。”

    蔡京淡淡一笑道:“真正厉害之处就是这里,读书人越是害怕,就越会生出怨恨,这些人,虽是读得几句诗文”却都是蠢物”脑子一热,就什么都敢说了。自然,单凭他们是不成的,还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衬一下。”,他放声道:“来人。”

    一个主事蹑手蹑脚地进来:“老太爷请啥咐。”,蔡京慢吞吞地道:“你亲自去一超,把西夏国使李卫请来。”,主事领首点头,立即去了。

    蔡京眼眸闪烁”道:“这个李卫,也是西夏宗室,听说沈傲在龙兴府尽诛西夏宗王,这李卫算是远气好”因为在这汴京,才幸免于难。这个人……”,蔡京幽幽一笑道:“可以用一用。”,蔡绦见蔡京一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道:“父亲,孩儿还是不明白,请父亲大人赐教。”

    蔡京摆了摆手,疲倦地道:“你不必明白,按着我的话去做就是。”

    蔡绦只好点头”道:“孩儿知道了。”,蔡京叹了口气,微颤颤地从厅中走到大门这边”扶着门绔过了门槛,一双浑浊的眼眸看着这幽深的宅邸,吁了口气,幽然地道:“沈傲,看老夫的手段如何?”,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龙颜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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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边出发,再一路南下,沈傲急着回京,因此所过之处都是盛情款待”却不多稍作停留。

    沿途的春意已是越来越明显,马队一路奔驰过去,最先开路的是精神奕奕的童虎。

    童虎的加入,对沈傲来说既是一个牛力军”另一方面,也是一场交易。童贯将童虎交到沈傲的手里,更像是一副投名状,而这个交易的内容是,童贯愿意唯沈傲马首是瞻,缔结成盟友,成为继旧党、杨戬之后的另一个强大助益。而沈傲也必须保证童贯的好处,更重要的是,将童虎培养出来。

    童贯对政局的影响远远及不上杨戬,更及不上旧党,虽有几分圣眷,可是在沈傲眼里不值一提。

    不过有一样东西却是杨戬和旧党所不能拥有的,那便是边军的影响力。大宋几大边镇”近百万边军,不管是否隶属三边,都对童贯都有颇多敬意,或者说,在这个圈子里,童贯已是大佬级的人物,声望极高。

    将来武备学堂的校尉要肄业,要插入禁军和边镇去,若是没有人照看一下,单靠沈傲的大名压着,那些与校尉理念完全不同的丘八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可是小动作自然不可避免,沈傲鞭长莫及”再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而有了童贯就不同了”打个招呼,便能令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影响力不止是靠地位,更是靠高超的手腕凝成,童贯的长处就在这里,做太监,他能融入到太监里去,安安分分地做好一个出色的太监。做坏蛋,他能掺进汴京一伙去,做一个有前途的佞臣,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都比别人干得多。最后叫他去监军,他居然也能来事”摇身一变”就成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粗汉”一下子抓住了丘八们的软肋”打成一片不说,据说还收了数十上百个义子,这些义子都是阵亡将领的遗孤,买卖虽然没了”情分都还在”所以边军这边,几乎将童贯看成了最值得尊敬的太监,奉若神明的那种。

    “这王八蛋要是混入文艺青年的堆里去”岂不是要把本王的风头也抢了。”沈傲对童贯佩服不已,不得不表示佩服。

    还好童虎也是争气”倒也不是高衙内那样的货色,一身骑射功夫确实叫人佩服,这一路过来,他安排斥候,在前探路,选择宿营地都很有经验”甚至有些行军的知识”连其他几个教头都暗暗佩服。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看地形很准,也很想在沈傲身边卖弄,所以时不时打马在沈傲身边,路过某处山谷,便手指过去,说此谷可设伏兵”不过这山谷附近应当没有水源,伏兵最多坚持两日云云。

    沈傲的心里暗暗地道:你这乌鸦嘴,真招来伏兵,本王先宰了你祭旗。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鼓励他道:“若要从这里过去,可以用什么办法破了谷内的伏兵?”

    童虎大是兴奋”一张国字脸上泛着红光,声若洪钟地道:“王爷,要破它也容易,这山谷呈的是葫芦状”伏兵必然陈在两侧的山林之中,若是遇到伏兵杀出”只需为将者挺身出来稳住军心,再组成车阵,将车设在外围”里头布置矛手、弓箭手抵御不可。若是有骑军,可立即冲击隘口”夺了那里”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坚持两日,伏兵必溃,到时掩杀过去,便能反败为胜。”

    沈傲噢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样子”随后道:“若是没有车呢?”

    妻虎呆了一下,才道:“行军打仗,这么多军械、粮草,岂能无车?”

    沈傲道:“本王说的是假如。”

    童虎便正色道:“这也容易,没有车阵”虽是艰难了一些,但是将矛手置于外围,同样可以抵御”只是伤亡难免大一些,能否坚守,就看为将之人能否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身先士卒了。”

    沈傲淡淡地道:“若是连矛手都没有呢?”

    童虎又是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想必极想破口大骂,只带了一队弓手出来,你打个屁仗?可是蓬莱郡王毕竟是郡王,更是童虎的顶头上司”骂是不敢骂的”童虎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了一下”道:“巧妇无米,便是吴起再生,又如之奈何?”

    沈傲胜利了,喜滋滋地想:卖弄什么?内行还想糊弄我这外行?行军打仗的本事,本王不如你:可是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胡说八道的本事,你及得上我这内行吗?

    童虎这一次吃瘪之后,就不敢再去骚扰沈傲了,远远地不敢靠近。

    沈傲见他这样,又怕冷了他的心,招手叫他打马过来,恰好马队正途径一处丘陵,便问他:“在这里驱杀对阵”如何歼灭等若的敌人?”

    童虎虎躯一震,眼眸中闪闪发光,王爷亲自询问,这是何等有意义的事?立即道:“丘陵对阵,最忌的是让敌人占住高处,所以必须先以骑军抢占丘陵,再依靠丘陵布阵,如此,胜算便可增添一分。”

    沈傲颌首点头,一边摸着战马的鬃毛,一边问:“若是没有骑军呢?”

    ……”又来……

    童虎咬牙切齿地道:“那便速速将阵列设在丘陵附近,若是贼军上了丘陵”可立即教弓手射杀,我军抢占不到”自然也不能让贼军抢了去。”

    沈傲望着远处的丘陵,颌首点头道:“不错,让他们不能依仗丘陵布阵也是个好力法。可是若连弓手都没有呢?”

    童虎悻悻然地败退,留了一句:“卑下去看看斥候有什么消息。”便落荒而逃了。

    转眼,汴京已是越来越近”过了前方一处渡口,再行五十里便可抵达汴京”沈傲心情一阵激荡,真想大喊:“汴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终于还是冷静下来,人困马乏,只好一边叫人先去通报,一边就地安营”歇息一夜再赶路进京。

    文景阁里也是一阵忙碌,几个大臣都被召入阁中候命”等到赵佶龙行虎步地进来,众人一齐行礼”赵佶红光满面,兴致盎然地压了压手道:“坐下说话”不必多礼。”

    等到赵佶落座,所有人才欠身坐下,左侧端坐的是蔡京,蔡京的精神显得有几分颓丧,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了。右侧则是卫郡公石英、祈国公周正以及礼部尚书杨真。四个人目光都落在赵佶身上,赵佶爽朗地道:“沈傲回来了”就在城外,明日正午就能到。这一趟出使”他也算是劳苦功高:拼了性命,总算为我大宋挣了那西夏公主回来。

    朕不集薄待了他,今日叫你们来,便是商议出迎的事。”

    石英淡淡地笑道:“蓬莱郡王回京,是天大的喜事,该慎重对待才是,请狸下拿出个章程来”好叫臣下们张罗。”

    赵佶笑道:“朕打算亲自出迎,如何?”

    礼部尚书杨真犹豫了一下”却是舔了舔嘴,什么也没说;石英和周正也都没有反对。

    御驾出迎虽说隆重了一些”可是赵佶既然高兴,也没什么可反对的。

    赵佶见无人反对,喜滋滋地道:“那么朕就做主了?”

    蔡京突然道:“陛下……”

    赵佶的笑脸还没有退散,道:“莫非蔡爱卿有什么要说的?但说无妨就是”朕不会见怪。”

    蔡京慢吞吞地道:“老臣以为不妥。”

    赵佶脸色一僵,这么多年来”蔡京在赵佶面前一向没有说过不妥两个字,赵佶说什么”蔡京只按着吩咐去做就是。可是今日,他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反对。连那一向不参与新旧党争的礼部尚书杨真这时也是微微愕然,蔡京今日这是怎么了?虽说沈傲与蔡京有嫌隙,难道拿出迎的事去做文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赵佶顿时变得有些沮丧,沉声道:“为何不妥?”

    蔡京低眉顺眼地道:“陛下恕罪”老臣不过是陈述己见,绝无其他意思。”

    赵佶不耐烦地道:“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拐弯抹角。”

    蔡京才慢吞吞地道:“老臣在想”若是陛下迎接的是蓬莱郡王,郡王是大功之臣”更是狸下的左右臂膀,与陛下更有翁婿之情,陛下出迎,名正言顺”并无不妥。”

    赵佶原以为蔡京会说御驾出宫,定会滋扰百姓”心里早有了反驳之词。不曾想蔡京说出的却是自己没想到的话,一时也是愣住,道:“既如此”那蔡爱卿为何说不妥?”

    蔡京不理会石英、周正看过来的目光,淡然自若地道:“可陛下若是亲迎的是西夏议政王,老臣身为首辅太师”就不得不仗义执言了。西夏议政王从西夏接了西夏国主李乾顺的使命前来,这一趟,便是要和我大宋谈及议和之事,虽有修好之意,可是在未谈妥之前,我大宋决不能示弱于人,否则难免被西夏人轻视。若是陛下出迎西夏议政王”西夏人更加狂妄,以为我大宋软弱可欺,陛下这般做,岂不是变成了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蔡京继续道:“正因为如此,老臣觉得大大不妥,请陛下三思后行。”

    蔡京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赵佶呆了一下,随即冷哼道:“沈傲不是西夏人。”

    蔡京道:“可是他是西夏使节,还是西夏议政王,更是未来西夏国主的父亲。”

    赵佶顿时丧气起来,近几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在大宋,沈傲已经位极人臣,而在西夏,他却是宏图大展,不说其他,沈傲对自己再如何忠心耿耿,难道就不会为自己的嫡亲血脉打算?从细作发回来的信息看,沈傲与那西夏公主的子嗣敕为西夏太别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佶吁了口气,良久之后”才执拗地道:“沈傲不会负朕,朕知道。”

    蔡京抿了抿嘴”淡淡笑道:“舔犊之情人皆有之,沈傲毕竟要为自己的子嗣打算,陛下,老臣断言,沈傲这一趟来宋,必然会以西夏国使的身份,又利用鸿胪寺寺卿的便利为西夏牟利!”

    赵佶冷哼”却是理屈词穷”不由地看向周正道:“周爱卿以为呢?”

    周正沉默了一下,却也不敢为沈傲作保”毕竟眼下沈傲的血脉只有一个,还是在西夏,沈傲到底如何想,周正固然和沈傲关系亲密,却也不得而知,周正只能苦笑道:“若陛下问郡王对大宋的忠心,微臣愿以全家作保,可要问微臣,沈傲是否会偏裢几分西夏,微臣不敢断言。”

    赵佶叹了口气道:“蔡爱卿说的也没有错,那就另行委派人去迎接吧,蔡爱卿,你去如何?”

    蔡京淡淡一笑道:“老臣遵旨。不过老臣要问,这出迎的礼节又当如何?”

    赵佶有些烦躁地道:“这个也要问?”

    蔡京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是屡屡违背赵佶的心意,他徐徐道:“陛下”这么大的事,老臣不敢擅专。我大宋到底该是以迎郡王还是以迎使节的礼节事关重大,若是用错了,只怕要让人笑话。”

    蔡京刻意将我大宋三个字说得很重,笑吟吟地看着赵佶,隐隐之间,竟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赵佶已是勃然大怒,道:“朕的臣子,岂能以使节之礼待之?”他站起来”烦躁地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朕累了,你们出宫吧!”下了逐客令”赵佶随即拂袖而去。

    一旁的杨戬阴测测地看了蔡京一眼才追着赵佶的身后出去。

    蔡京淡定从容地坐了一会”才微颤颤地道:“老臣领旨谢恩。”

    言罢,还不忘朝石英、周若淡淡一笑,才徐徐站起离开。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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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到了傍晚,杨戬急匆匆地过来,沈傲这边已经备下了酒,连同住在府里的陈济一并请来,三人边吃些酒菜边闲聊。

    杨戬知道陈济在沈府的地位超然,所以有些话也不忌讳,直截了当地道:“现下汴京城闹出来的声势,沈傲知道了吧?”

    沈傲冷笑道:“跳梁小丑,登不上大雅之堂,靠口水就想淹死我?蔡京的能耐也太小了些。”

    陈济脸色凝重地道:“不可小视,蔡京此人最是工于心计,这只是先着,真正厉害的手段应当还在后头。”

    杨戬满是认同地道:“对,杂家和那蔡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他的手段,杂家还是知道一点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如此咄咄逼人,除非……他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陈济淡笑道:“九成九倒是未必,从前的蔡京确实是如此,谋定而后动。不过现在的蔡京就不同了,便是有三成的把握,他也会出来拼一拼。”

    听了陈济的话,杨戬沉吟一下,道:“陈先生说的不错,蔡京已经是给逼到了墙角,这时候出手,虽是无奈,但沈傲还是不得不防。”

    沈傲想了想道:“我思来想去,蔡京这一次要做的文章应当和陛下有关,当然也离不去西夏的关系。”随即晒然一笑道:“理他作甚?来,我们喝酒。”

    虽是如此说,但沈傲幽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辣,陈济看在眼里,已经明白,沈傲和蔡京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只是沈傲这般揣着心思,却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陈济想了想,也随即笑起来,道:“都说杨公公海量,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说着,举起杯盏道:“杨公公若是不介意,便和我这闲云野鹤拼一拼如何?”

    杨戬手拍桌案,道:“杂家身残志坚,岂能输给你这个读书人?来,来,来,看你酒量如何?”

    沈傲的脸憋得通红,身残志坚……咳咳……老泰山开起玩笑来也够狠的,把自己也添上去了!

    是夜,喷吐着酒气的沈傲和安宁同房,安宁服侍沈傲脱下衣衫,两腮嫣红地道:“为何夫君和那西夏人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家里这么多姐妹却是一个也没有怀上?”

    沈傲支支吾吾地道:“这就和博彩一样,也要看运气的。”心里想,她下面一句话肯定说不出口,八成是要自己造人了。

    沈傲深吸口气,连日跋涉,身心疲惫,可是这时候也只能咬着牙硬上了,男人嘛,怎么能喊累?二话不说,吹熄了油灯,已是揽住了安宁的腰肢,道:“运气固然要紧,可是勤能补拙,只要为夫和安宁日夜不缀,便是神迹也能创造出来。”

    沈傲的胸膛里有着一股浩然正气,毫不犹豫地投入这温柔乡中。

    第二日起来时大致到了正午,挪动了下酸软的腰,趿鞋伸了个懒腰,才寻了衣衫披了,安宁进来,脸颊嫣红地道:“夫君要不要再睡一会?”

    沈傲摇了摇头道:“不必。”

    安宁过来给他系了腰带,纤手轻轻点在沈傲的胸膛上,吃吃笑道:“昨夜动静这般大,被她们都听去了。”

    沈傲不由地道:“啊?这不是很不好意思?”

    安宁嗔怒地瞪了沈傲一眼,道:“是呢,脸都抬不起来了。”

    沈傲道:“不怕,不怕,下一趟就是她们,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便是这个道理。”

    将衣衫穿戴整齐,沈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道:“昨夜伤风了,今日就不出门了,陪你们在家里歇一歇。”

    安宁转嗔为喜道:“那待会儿我和蓁蓁几个做炊饼给你吃。”

    沈傲板起脸来:“什么不好学去学做炊饼,这种东西有什么吃的?下一次为夫教你做西红柿炒蛋。”

    安宁睁大眼睛:“什么是西红柿?”

    沈傲一时呆住,暴露了,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西红柿?那是洋鬼子传来的玩意,立即笑道:“我说的是韭菜炒蛋。”

    安宁嫣然一笑道:“夫君也会下庖厨?”

    沈傲立即警觉,这个本事千万不能让她们识破,支支吾吾地道:“我是看人做的,其实也不太懂。”

    正说着,刘胜在外头低声呼唤:“王爷……王爷……”

    沈傲出去,看到刘胜在厢房外的一棵大槐树下低唤自己,走过去道:“怎么?捉住了那些书呆子了吗?”

    刘胜道:“抓了,都打了一顿,告诫了一番。不过……”

    沈傲淡淡笑道:“不过什么?”

    刘胜道:“这些书呆子的骨头倒是硬得很,虽是打了,却还在那里骂。”

    沈傲撇了撇嘴道:“随他们骂去吧!”

    刘胜继续道:“王爷,还有一件事,外头来了个西夏人,说叫李诨的,是西夏派驻汴京的使节。”

    西夏人一直有个使节常驻汴京,现在沈傲钦命过来,他顶多也只是个副使,给沈傲来打下手来着。

    沈傲道:“叫他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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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诨是西夏的远支宗室,到了他这一辈,爵位已经没有了,好在读了些书,在宗室里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才在西夏礼部谋了个职事,如今到了汴京,也算是如鱼得水,这里比西夏繁荣得多,使节的地位超然,至少大宋这边不会怠慢什么,在这里吃喝玩乐也没人管,因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可是到了后来,沈傲做了鸿胪寺正卿,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沈傲为人现实得很,直截了当地将使节分为了三六九等,关系好的,优渥照顾,过得去的,也保证你的衣食无忧,遇到西夏这种处于敌对状态的,那真是惨不忍睹了;想住上房?门儿都没有,收拾了一间柴房打发过去,一切用度,自便!

    自便两个字就是要他李诨自己掏钱了,问题是,西夏那点儿俸禄,哪里够他挥霍?况且他是使节,下头还有七八张口等着,有给他抬轿的,有给他牵马的,还有替他跑腿的,这些人可都是要钱的。

    李诨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能当的都当了,想回去,西夏礼部那边又不让,结果冬天一到,那四面漏风的房子差点没把人冻死,想把署吏们解散了,可是人家又不肯,大家跟着大人过来,就算要打发,至少也要发盘缠对不对?

    整个汴京,其实都在看李诨的笑话,大宋的敌国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一个是金人,一个就是西夏,金人还好说些,交恶就交恶,人家抬腿便走,偏偏这西夏不同,说交恶确实交恶了,可是另一方面,脸面上还有个盟约在,这盟约不撕毁,他就得待到彻底交恶为止。

    后来沈傲出使,结果一个消息却让李诨一下子懵了,宗室的被斩杀殆尽,国族十户诛掉了五户,整个龙兴府,放眼看去都是血雨腥风,上至越王,下至寻常的国族,竟都在抄家杀头之列,李诨这才知道,自己实在幸运得很,若是留在龙兴府,八成是别想活了。

    可是对于沈傲这两个字,他却是咬牙切齿地记住了,那些被诛杀的人中,多少是他的亲眷,多少是他的故旧,他已记不清了,只知道沈傲剥夺了他的一切。

    再后来沈傲以议政王、国使的身份回来,李诨这时却是怅然,想不到这个国族的大敌,如今却成了西夏的主人。

    李诨穿着一件西夏朝服,头顶上带着暖帽,进了沈家,过了几重仪门,又绕过一处荷花绽放的池塘,才到了蓬莱郡王府的小厅,通报之后才踱步进去,看到沈傲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崩起身子来,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王爷。”李诨最后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傲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道:“坐下说话。你来得正好,本来我还要去找你的,这国书还得你来帮衬下才行,你先拟出个章程来,让本王来看看。”

    李诨笑道:“听说王爷要来修好,下官岂敢怠慢?章程都已经拟好了,就等王爷过目。”说罢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躬身过去交到沈傲的手里。

    李诨一边道:“修好的事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重要的还是三条,第一便是划定疆界,从前的许多疆界都是模棱两可,结果边军那边屡屡冲突,所以这一条不说明白,其他的事也难办。”

    沈傲颌首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随即认真去看章程,徐徐道:“你的意思是,让大宋将争议的疆界都划拨给西夏?”

    李诨正色道:“大宋幅员广阔,而我西夏土地贫瘠不说,且版图不及大宋十之一二,下官以为,争议的地方对大宋不过是苍蝇肉,可有可无,可是对我西夏来说,却是极为重要。”

    沈傲道:“你说的对,是要寸土必争,这一条,可以加到国书中去。不过第二条里要求的岁币是不是多了一些?”

    李诨笑道:“大宋和西夏相互开市,王爷可曾想过,这般做对我西夏或许会有好处,可是真正的大利却在宋人那边,西夏对宋国的许多货物都是奇缺,这钱岂不是都被宋人赚了去?所以增添一些岁币,便是弥补这个。”

    沈傲冷笑道:“钱是被大宋赚了去,可是西夏难道没有得到大宋的货物吗?”

    李诨抿了抿嘴,道:“不管怎么说,西夏与他们互市,定会吃亏,大宋府库丰盈,添一些岁币也是应该的。议政王乃是我大夏柱国,自然会为大夏据理力争。”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道:“第三条也古怪,每年向大宋索要粮草军械?是不是太蛮横了一些?”

    李诨道:“我西夏为了与大宋交好,而与金国交恶,金夏战事早晚会爆发,大宋若是不给予若干粮秣、军械,我西夏拿什么去做大宋的屏障?”

    沈傲将章程放下,慢吞吞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份章程送过去,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李诨笑道:“宋人有句话,叫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议政王也是宋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沈傲冷笑道:“你就是这样和本王说话的?”

    李诨立即俯首帖耳地道:“是,下官孟浪了,王爷恕罪,不过王爷既是钦命来议和的,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傲淡淡道:“你说。”

    李诨道:“我西夏皇帝陛下这一趟令王爷过来,原因有二,其一是王爷对大宋熟稔得很,行事方便些。其二……”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慢地道:“陛下是在试探王爷,陛下死后,王爷这个议政王便成了我西夏的辅政大臣,一言九鼎,若是王爷这一次出使,却不能为我西夏争取到一分利益,陛下会怎样想?请王爷三思。”

    沈傲冷哼一声,才道:“他怎么想,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在李诨听来,实在是悖逆至极,偏偏李诨拿沈傲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干笑道:“下官这么说,也是为了王爷好。”

    沈傲想了想,将章程捏在手上,慢慢地道:“国书,就按这章程抄写一遍,过几日我送入宫去。”

    没有想到沈傲竟这般轻易地答应,李诨呆了一下,随即道:“下官遵命。”

    沈傲端起茶盏,一副不愿与他为伍的样子,道:“送客吧,李大人,好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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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斗倒老狐狸呢,大家不妨猜一猜,顺便,如果你猜不出,就把交出来,就当捐给老虎这个灾区小朋友了。RO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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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李浑告辞出去,到了门房这边,坐上一顶不起眼的轿子,吩咐一声道:“回鸿胪寺。”

    轿夫们抬李浑过了一处街角,沈府已经越来越远,李浑坐在轿中又突然道:“去蔡府,注意看后头有没有人跟来。”

    轿子折了一个弯,迎着炙热的太阳,朝蔡府方向去。

    每到春日,汴京城便热闹了几分,出城踏青的公子哥儿骑着马带着童仆出城,也有不少就近欣赏荷塘美景的。这汴京的荷塘最出名的有几处,其中一处,便是蔡府。可惜这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门禁森严,那绽放的荷花挡在院墙之后,却只能让蔡家人孤芳自赏。

    荷塘是一处月儿形地人工塘,岸边停靠着小舟,塘中荷花绽放,放眼望去,让人不禁心旷神怡,岸边有些水藻,几个小厮在那儿捞着,蔡京今日出奇的又没有去门下省,而是穿着一件蓑衣,泛舟垂钓。

    阳光余晖洒落,水面波光粼粼,小舟泛起清波,现出一条条箭簇形的水纹。坐在前头的舢板上,蔡京纹丝不动,手中拿着鱼竿,边上是个鱼篓子。

    微风拂过,水波一动,颓然坐定的蔡京突然牵动鱼竿,钓出一条红磷的金鱼出来,随即呵呵一笑,从勾中取了金鱼,又抛回水中。小舟自在地进入一处荷花丛中,蔡京收了鱼竿,解上的蓑衣,进入舟鹏。

    船尾已经有个年迈的家丁温了鱼汤,小心翼翼地端过来,蔡京坐在这里慢吞吞地吃着,不由道:“还是海鱼更鲜美一些,来了这汴京,就再没有尝过那滋味了。”

    蔡京是兴化军长大,那兴化军依山靠海,自从进入仕途,除了一次丁忧回乡,确实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老仆微微一笑,用福建口音的官话道:“几个老爷不是从兴化军送来了一些海味吗?都是快马送来的,老太爷为什么也不喜欢?”

    蔡京皱眉道:“进口之食讲的是鲜美,就算是耽误了几日,鲜味也已经淡了,倒不如这河鱼新鲜了。”从口中剔出一根鱼骨,不由地叹了口气道:“他们在兴化军还好吗?”

    “好得很,几个老爷叫老奴来给老太爷传句话,他们都想回汴京来。”

    蔡京放下调羹,双眉皱了起来,冷声道:“回来?汴京就有这么好吗?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们,就是死,也不准入京了,安安生生地做他们的富家翁吧,这锦绣前程,是要用命去换的。”

    老仆笑呵呵地道:“他们说兴化军太闷了。”

    蔡京冷笑一声,继续吃着鱼汤。

    老仆又道:“几个老爷这些日子成日都是往泉州那边跑,四老爷尤甚,一个月便有二十天呆在那里。”

    蔡京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虽是这样骂,却也只能放任,他们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又能如何?

    “让舟儿靠岸吧。”蔡京吃完了鱼汤,用丝巾擦了擦嘴,疲倦地坐在船篷里吩咐道。

    小舟儿靠了岸,几个小厮忙不迭地系起缆绳,老仆扶着蔡京上了岸,蔡京遥遥看到拄着拐杖的蔡伦正在和一个人在柳树下说着什么,皱眉道:“什么人来了?”

    一个小厮道:“回老太爷,西夏使节李浑前来拜谒,蔡伦少爷正在和他说话。”

    蔡京冷声道:“为何方才不通报?”

    小厮犹豫了一下道:“怕叨扰了老太爷的兴致。”

    “记着,下次不许了。”蔡京道:“叫他到那边的亭子里去。”

    李浑见了蔡京,乖乖地行了礼,身后的蔡伦唤了一声:“曾祖父。”随即兴冲冲地道:“那沈傲果然上钩了,李大人的章程,悉数写进了国书里。”

    蔡京只顾着喝了口茶,才向李浑道:“是这样?”

    李浑便将自己与沈傲商谈的经过说了,蔡京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一条也没有反驳?”

    李浑道:“一条都没有,不过先前倒是提出了几句疑问,下官按着蔡大人的意思说了,他也就没说什么。”

    蔡京沉默了一下,道:“太轻巧了。”

    蔡伦激动地道:“如今他了不得了,将来自己有个儿子要做西夏国主,当然是为他儿子打算。”

    蔡京不由摇头,道:“这消息,谁也不许放出去。等到国书递上去再宣扬出来。李浑,接下来知道怎么做了吗?”

    李浑笑道:“当然知道,递上国书之前,立即拟一份奏疏送到西夏去,让这事儿成为板上钉钉,就算沈傲要反悔,到时候向西夏那边也不好交代。”

    蔡京颌首点头道:“其余的事交给老夫来办。来人,给老夫换衣衫,入宫。”

    …………………………………………………………………………………………………………………………………………………………………………………………

    文景阁里显得有些闷气,赵佶心不在焉地看着奏疏,一脸的不耐烦,他这人最怕麻烦,近日又没出什么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赵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终于,赵佶将案上的奏疏一推,道:“一条水渠都能引起两乡数千人械斗,那些地方官都是做什么的?官府为什么不管?闹到这么大,才送到朕这边来。”

    蔡京来了也有些时候,这些奏疏,都是他抱着来的,蔡京端正坐着,淡淡笑道:“陛下,权不下县,乡里的事,朝廷一向是不管的,都是些有名望的乡绅照应着,新昌县县令也是无计可施。”

    赵佶冷笑道:“都说乡绅照应,可为什么还能弄出这么大的事?”

    蔡京慢吞吞地道:“乡绅是乡绅,豪强是豪强,这乡绅和豪强之间只是一线之隔,陛下,听话的是乡绅,横行乡里的就是豪强了。”

    赵佶沉默了一下道:“门下省下旨意捉拿吧,是谁煽动的,械斗而死的又是谁动的手,都拿起来。”

    换作是从前,赵佶或许一语也就揭过了,或者干脆说这件事太师去处置。今日难得他说出自己的心意,想按自己的意思去办。

    蔡京淡淡一笑,早已察觉到了这个变化,道:“老臣遵旨。”

    赵佶眉毛一挑:“太师干坐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蔡京道:“陛下,老臣想问,西夏的国书是否递上来了?”

    赵佶这时候反倒清醒了,慢吞吞地道:“没有这么快,你问这个做什么?有沈傲去做,朕放心。”

    赵佶已经察觉到一丝端倪,蔡京这些时日似乎处处针对沈傲。

    蔡京笑道:“陛下可还曾记得老臣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蔡京眼眸幽幽,慢吞吞地道:“沈傲如今已是夏臣,再不是陛下的臣子了。”

    赵佶冷哼一声道:“蔡爱卿,你太放肆了。”

    蔡京不疾不徐地道:“陛下不信,待那沈傲送了国书来一看便知。老臣只是在想,沈傲深受陛下宠信,若是给夏人做了鹰犬,陛下会如何?”

    赵佶冷哼,愣愣地遥望着窗外呆滞了一下。

    蔡京其实不必问,也知道答案,这个皇帝他太清楚了,便淡淡一笑道:“老臣告辞。”

    赵佶突然道:“且慢!”他急躁地在阁中踱步,慢吞吞地道:“若是朕敕封沈傲为亲王,可以留住他吗?”

    蔡京笑道:“摄政王可以。”

    赵佶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道:“胡说八道。”

    蔡京正色道:“陛下已经不能再给沈傲什么优渥了。”

    赵佶坐下:“你继续说。”

    蔡京道:“沈傲手眼通天,最紧要的是,手里还握着武备学堂,武备学堂的手段,陛下应当是知道的,若是……”

    赵佶冷笑道:“他不会反。”

    蔡京淡然道:“他当然不会,可是陛下可曾想过,沈傲若是去了西夏,以他的手段,十年内,西夏必然能练出一支百炼强军来,我大宋该如何?养虎为患,终为虎伤,陛下不该有妇人之仁了。”蔡京冷冽一笑,又继续道:“所以老臣以为,陛下当断则断,宁可让我大宋与西夏交恶,也该杀沈傲,免留后患。”

    赵佶呵呵一笑道:“蔡爱卿言笑了。”

    蔡京冷着脸道:“老臣不是在说笑,陛下可曾听说过秦晋之好的典故,却又知不知道,秦王为晋公子重耳夺得了王位,晋国却成为了秦国最大的敌人。沈傲在我大宋掌握兵权,又颇懂武备,武备学堂的校尉,都成了他的门生故吏,到时候这些校尉放入军中,若是有朝一日与西夏为敌,会是什么结局,陛下可知道?”

    赵佶正色:“蔡爱卿,你今日的话说地太多了。”

    蔡京叹了口气道:“老臣为社稷,为陛下着想,情愿肝脑涂地,这些话,都是老臣的肺腑之言,沈傲此人,可用,可是一旦不能为己所用时,应杀之而后快。陛下顾念与沈傲的情谊,可曾想过,沈傲为一己之私,如今却为西夏奔走,难道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洪恩?”

    赵佶怅然一叹:“朕倦了,你出去吧。什么事,都留待国书递交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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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平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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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的声音骤然在大厅的出口处响起,原本略显寂静的大厅内立刻骚扰起来。牛家与司徒世家之间的关系极为恶劣是帝都人士所共知的,而那些知晓叶家坊市被毁的人皆是颇为期待的望着大厅的出口处。

    闻言,司徒长天脸色依旧,然而心中却起了轰然大波,这叶家居然来人了!

    虽如此,司徒长天依旧轻笑道:“不知是叶家的哪位朋友到来,倘若客人要是不介意可以进来喝杯水酒!”司徒长天的语气依旧那么柔和,让人无法猜测出其内心的想法,仅仅这种从容不惊的气质便足以令人暗自佩服,司徒世家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绝非偶然。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朝偌大的大厅出口处望去,而站在大厅出口处的守卫则是满脸茫然的望着四周,却找不到出声的人影。

    咻咻!一阵阵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几名守卫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五道黑影在他们的眼中不断放大着,五道黑影的速度奇快,黑影仅仅眨眼的功夫便从几名护卫的脸颊处划,过,其弥漫而出的剑气瞬间将几名守卫击杀,惨叫声骤然响起,五道黑影犹如闪电般朝为首的司徒长天〖激〗射而去。

    五道黑影在眼瞳中不断放大着,司徒长天突然朝前轻微一拂,那五道黑影便骤然止住,诡异的浮现在酒桌上方。

    少许滚热的液体滴落在司徒长天的手上,从而溅落在酒杯之中,原本清澈无比的酒水此刻也变得血红无比。

    眼瞳骤然巨缩,司徒长天此刻再也保持不住以为的震惊,目光颇为呆滞的望着那五道黑影,赫然是五具头颅,而司徒长天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头颅处时便移不开一股冰寒的杀意在司徒长天心中蔓延而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不由打了个寒颤其目光同样呆滞的望着那五具头颅。

    为首的头颅赫然是司徒隆,在座的皆是和司徒世家经常打交道的,因此自然也认识司徒隆,然而往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司徒隆长老赫然变成如今这样?

    在场的东方世家以及南宫世家派来的数名长老同样猛然站起来,脸色颇为阴沉的望着那五具头颅其余四人别人不知,但是他们却清楚不过,赫然是他们家族暗地里培养的气武境武者,也此次他们派出参与毁灭叶家坊苹的气武境武者!

    一个家族的基础便是气武境武者,此刻,司徒长天几人皆是意识到此次派出的气武境武者恐怕皆被诛杀,想此,几人内心的杀意更盛。

    右手所握的酒被轰然爆碎开来酒水以及碎片洒落满地,然而在酒杯爆碎的刹那,其五具头颅同样爆碎开来,恶心的脑浆以及血迹朝四周〖激〗射而去。

    一时间,原本坐在酒桌旁的宾客纷纷闪身躲去,整个大厅内显得极为混乱,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酒桌上恶心的东西令在场的人皆是暗自蹙眉。

    见此司徒长天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其余的司徒家子弟皆是全身杀气,这叶家此人无疑是来挑衅的。

    “呵呵,方才知道今日是司徒世家家主的寿辰,由于时间比较紧迫,这礼物倒是唐突了各位!”不温不火的声音骤然再次响起,闻言在场一阵哗然,皆是轻微摇头,这厮明知今日是人家寿辰还故意捣乱,显然没将司徒长天看在眼里。

    “既然是叶家贵客,那么来了为何不现身呢?”司徒长天冷哼而出其身形猛然暴射而出,跃出大厅。

    一时间,无数道身影从偌大的大厅内涌出huā园之内,无数道身影浮现而出司徒长天以及东方世家和南宫世家的长老其目光纷纷朝四周扫射而去,却不见出声的人,见此,司徒长天不怒反笑,其脸色也恢复平淡,淡淡道:“怎么,叶家贵客如此畏畏缩缩,岂不丢了叶晨的面子!”

    心中虽然愤怒十足,然而司徒长天依旧冷静下来,时刻保持冷静的大脑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族掌控者。

    “此言差矣!”一道虚影至虚空之上浮现而出,无声无息的身法令在场的人暗自心惊,司徒长天也猛然抬起头望着那道身影,当感受到那道身影的气息时,司徒长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视线上移,当瞧见那张年轻的脸庞时,司徒长天脸上随之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

    不仅仅司徒长天一人如此,其余之人也是如此,后者的年纪之轻出乎他们的意料。

    “传闻叶家家主叶晨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司徒长天不由轻笑而出,其语气间还是多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闻言,全场一阵哗然,这叶家之主居然敢来这里,难道还是独身前来司徒世家挑衅不可,想此,众人其目光朝四周扫射而去,却未见其余叶家之人的身影。一时间,数十股颇为强悍的气息从司徒世家的庄园四处〖激〗射而来,赫然是一些气武境武者。

    在司徒长天感应自己气息的时候,叶晨同样在打量着下方的司徒长天,其古井无波的目光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忌惮之色。很强,实力深不可测!这次叶晨第一次看见司徒长天的念头,在感应意境之后,叶晨对于意境越发的敏感,因此他能够感受出眼前此人也领悟了意境!

    虽不是魂武境,恐怕也是假魂武境!叶晨暗自道,其目光略显闪烁着,看来今日此事倒是有点棘手了!

    “突然拜访贵族倒是唐突了司徒家主!”叶晨目光古井无波的望着司徒长天,淡淡道。

    闻言,司徒长天脸色虽未变,然而心中却是暗道一声:“来者不善!”

    在当初司徒世家参与皇族那个计划时,司徒长天就知道司徒世家和叶家的粱子便结下来!先是当日叶家继位时,司徒世家的气武境武者便不断陌落!先是司徒陌,直到如今的司徒隆,对此,司徒长天则是暗叹一声,倘若能够给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会这样做,纵然明知结果!不然恐怕将要面对皇族以及其他世家的捧杀!帝王自古多无情,司徒长天轻叹道。

    司徒长天作为司徒世家的家主自然知晓掌权者的心思,皇族是不会见帝国内出现一家独大的世家从而影响到宴族的地位!看似皇族再借他们三家的实力来削弱叶家,然而又岂不是借叶家的实力来削弱自己三家,总的来,自己等家族皆是皇族手下的棋子而已,想此,司徒长天眼中便闪过一抹寒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这个以武至上的世界,任何的忠义都是扯淡!

    平复心中复杂的情绪,司徒长天冷声道:“叶家主能够光临寒舍,我司徒长天自然欢迎,只不过先前的事情需要叶家主给我司徒世家一个交代!我司徒世家的堂堂长老岂能白死!”说到最后,司徒长天的身形徒然溧浮而起,其声音中掺杂着少许气劲,声音化作音浪朝叶晨涌去。

    音浪所过之处,尖锐的破风声便随之响起,然而叶晨却视若无睹,右手轻微一拂,那恐怖的声浪也随之消散掉。

    轻微摇头,叶晨同样朝前迈出一步,犹如实质剑芒的目光直射司徒长天,冷笑道:“司徒家主需要我给你一个交代!那在这之前,我也需要司徒家主给我叶家一个交代!数刻前,堂堂的司徒家长老居然公然带人毁我坊市,屠杀无辜之人,残害我叶家子弟!敢问,你司徒家用意何在!”

    如雷鸣般的喝声响彻天际,叶晨再也没压制内心的杀意,其杀气席卷而出,少许冰屑赫然至他身旁浮现而出!

    此刻,再无人感忽视那一道单薄的身影……
正文 第六百五十九章:本王给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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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沈傲所料,赵佶听了沈傲的话,只是淡淡一笑,道,“可有真凭实据?”

    沈傲摇头。

    要真凭实据,沈傲自然有,只要把那西夏宗室拿了,拷打一番,什么都能逼供出来。只是沈傲知道,便是有真凭实据,靠一个唆使西夏使节整治自己的罪名,只怕未必能让赵佶对蔡京采取手段。

    蔡京当政数十年,赵佶对他依赖甚深,这是赵佶惰性,也是赵佶最大的弱点。

    赵佶怕麻烦:整倒了蔡京,赵佶会惹来许多麻烦,而这些麻烦,恰恰是赵佶最不愿意看到的。

    再者蔡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除掉一个蔡京,不知有多少人要连根拔起,赵佶不得不避讳一些。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蔡京和沈傲为敌,虽说赵佶再三重申,让他们和睦相处,可是身为君王,心底深处到底怎么想却无人知道。没有了蔡京制衡,赵佶终究放心不下。放眼大宋,又有谁可以取代蔡京的位置?

    沈傲要除掉蔡京,靠的不是这个,这个罪名可以除掉王赖,可以除去王文柄,对蔡京,却是无效。

    赵佶淡淡一笑道:“既然没有实据,就不要妄自猜忌了,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要和睦相处嘛。”

    赵佶并不是不聪明,甚至从他的天资来说,绝对是历代皇帝中的翘楚,只是这个聪明用错了地方而已。不过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却保持了一种出奇的谨慎,继续道:“不过你放心,密约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沈傲道:“陛下这么说,微臣就放心了。”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份国书,道:“这份国书……”

    赵佶呵呵一笑道:“朕准了,你是鸿胪寺寺卿,递一份大致的国书给西夏议政王即是大宋与西夏化干戈为玉帛永不征伐。”

    沈傲正色道:“冉下圣明仁武,微臣叹服。”

    赵佶哈哈一笑,走过去拍了拍沈傲的肩道:“朕已有了主意,这便敕你为平西王,只是藩地之事,还要从容计较,慢慢来吧。”

    “陛下……”沈傲欲言又止,平西王三个字,怎么听就怎么觉得别扭。

    赵佶挥了挥手道:“就这般定了,明日廷议朕亲自草诏宣示。”

    沈傲想了想,只能道:“谢陛下。”

    从宫里出来,已到了正午,沈傲愕然,竟忘了在宫里混顿饭再走,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回家!”

    这一日入宫,对沈傲来说更像是一个交易,这个交易得到的成果实在太过丰硕世镇福建,手握南洋水师,假以时日,若是努力经营,整个南洋都可以做沈家的腹地,到了那时,便是后世的子孙与大宋交恶大不了,带着舰队下南洋,寻一片新大陆,世代开拓也没有干系。

    泉州是世界第一大港,维持一个强盛水师已是足够又有大宋作为腹地,以现在南洋诸国的实力,又岂是沈家的对手?

    这炙手可热的海洋霸权,在这个时代看来,聊胜于无,只是沈傲却知道赵佶送给沈家的,是一个偌大的前程。只要经营得当,必然成为一支震惊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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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书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又是一阵哗然,咨议局那边已是闹翻了天,偏偏这个时候,却传出一个消息,蓬莱郡王要来咨议局清谈,所有人都哑然,可是暗地里,却有人窃喜。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捅咨议局的马蜂窝,沈傲是疯了。

    一个消息传到蔡府,蔡京沉默了一下,问:“宫里头怎么说?陛下有什么风声?”

    “不知道。”

    蔡京淡淡地喝了。茶,似乎觉得一切都太容易,越是这个时候,他反而越是谨慎起来,他要慢慢消化,要等国书颁布之后,再做决定。

    至于沈傲,回家吃了午饭,便配了尚方宝剑,点了一队校尉上百人,浩浩荡荡地往咨议局去。

    这咨议局虽是沈傲提议创建,他却是第一遭来,在这里,几乎成了清谈骂人的顶级场所。更为可笑的是,明明是一群读书人,一群只知圣贤之道的清谈之人,却往往都是诸葛亮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梳理河道他们能议论,行军打仗他们谈及起来也是唾沫横飞,明明是一群不谙世事的人,偏偏能医治百病,能运筹帷幄决胜万里,能梳理河道,能知天象,知农桑,知刑狱,天下事无所不知。

    怪就怪在这些无所不能的人,偏偏不能得到朝廷的重用,结果少不得捶胸跌足,这个大骂某某治理河道如何如何,大有一副若是换了老子去,必然马到成功,若是有人问他用何种方法治理河道,往往他们会理直气壮地大呼一声:立身守正,河道自梳。

    乍听之下,自然是豪迈无比,可是一琢磨,全是废话,河道要是立身守正就能梳理,那大禹、李冰等人huā了半辈子功夫测量水文,采取无数种疏堵办法,结果居然连一个读书人都不如。

    沈傲去咨议局,抱着的是游戏的心态,一直从门房这边进去,便是一处仪门牌坊,牌坊上写着:立身,二字。再往里走,又是一处牌坊上写着:倡言,二字,此后一处处石碑,雕刻的都是一些时文,沈傲直接步入咨议厅,这是一处占地极大的建筑,足以容纳数百人,沈傲的身影一到,立即便有人叫嚣:“西夏狗滚出去!”

    几十个人冲过来,将沈傲挤开,沈傲起手要去拔剑,众人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大怒,一齐冲上来:“西夏狗要行凶了,赶他出去!”

    这时候一队队校尉才执刀涌进来,组成人墙将沈傲挡住。

    沈傲在校尉的拥簇下才得以脱身,冷笑连连,大叫道:“谁再叫,立即拿去武备学堂!以下犯上,这便是你们的圣贤之道?都退开!”

    这一句话起了一些效果,可是很快有人道:“汉贼不两立!”于是又是一阵鼓噪。

    沈傲心里大骂了一句,高声道:“谁再胡言便是小狗,生儿子没屁眼!”

    这一叫,立即安静了。

    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才最有效。

    沈傲走到一处高台,逡巡了片刻,才道:“汉贼不两立,谁是汉,谁是贼?”

    “你是贼!”有人大叫。

    众人哄笑。

    沈傲冷笑:“我若是贼,你们又是什么?”

    “……”

    “哪牟叫乐颜?”

    乐颜,正是昨日上书陈言三十大罪的那个乐先生,这乐先生被沈傲点了名,此时硬着头皮站出来:“老夫便是。”

    沈傲冷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抄录的奏疏,冷笑道:“狗屁不通的文字,也敢来卖弄?”他朝乐颜走过去,场面更加混乱,校尉们将两边的人流分开,大家以为沈傲要行凶,却又往前推挤,更有人大叫道:“士林清议,你沈傲也要管吗?”

    沈傲走到乐颜跟前,将抄录的奏疏甩在他的脸上:“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家国不幸四个字都会用错,你不是清直吗?来,本王成全你。

    ”

    乐颜道:“你便是学富五车,才子无德,又如何?”

    沈傲哈哈一笑道:“有没有德是你说的吗?莫非你成了孔圣人,说谁有德,谁便有德?”

    乐颜哑然。

    沈傲继续道:“本王倡议宋夏议和,你说本王是奸佞,可是三边连年征伐,边关白骨皑皑,你为何不仗义执言,huā石纲残害百姓,你为何不仗义执言?你……不过是个以直取名的小人而已,还奢谈什么君子之德?口里冠冕堂皇,肚子里男盗女明,也配和本王说什么德行?”

    乐颜脸色涨得通红:“胡说八道,huā石纲我也是执笔痛批过的。”

    沈傲哈哈大笑道:“执笔?执笔的人多了,偷偷摸摸写一篇文章,便是君子了,这世上的君子也太好做了吧。本王用笔,只作山水仕女,只书风huā雪月,却从不奢谈清议,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天下的事是做出来的,不是用嘴用笔去说出来写出来的,本王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仗义执言,那你可曾做过什么有益的事?”

    乐颜哆嗦了一下嘴唇,无奈何地道:“朝堂尽用奸佞,忠直之士报效无门。”

    沈傲冷笑道:“本王给你一个报效的机会!”

    众人哗然,莫非是要抬举乐颜做官?

    沈傲慢吞吞地道:“若是在座的人谁愿意,立即收拾了行囊,来王府拜谒,是非曲直,本王自然给你们一个公道。只要肯脚踏实地地做事,本王保举你们。”

    抛下这句话,沈傲已在校尉的拱卫下离去。

    众人方才被这沈棱子所摄,这时候想起来,竟把沈傲通敌卖国的事忘了,都是夹叹错失良机,该大骂几句才是。

    倒是有一些人却是若有所思,那乐颜呆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坐回茶座,似在犹豫着什么。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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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大宋历朝以来,权斗都是适可而止,致使、贬斥便落下帷幕,当年王安石与司马光争权,新旧党更替,无非也就是罢官而已,牵连到家人的, 几乎少之又少。

    这个潘多拉盒子,最先开启的却是蔡京自己,而如今,沈傲也不介意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蔡京浑浑噩噩地从宫来,回望了一眼宫墙,随即钻入轿中。

    “回府,叫个人去把绦儿叫来,要快,不要耽误。”

    从蔡京的声音听来,已变得镇定起来,见多了惊涛骇浪,坐入轿子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么就要预先做好准备,这个时候,镇定自若极为重要。

    那些门生和党羽,大致已经察觉出了一些端倪,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现在事情出来,只能靠蔡绦了。

    等到蔡京回到蔡府,蔡绦也恰好心急火燎地过来,父子二人在府门口撞见,蔡绦方才也参与了廷议,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苍白地道:“父亲……”

    蔡京淡然道:“进屋说。”

    父子两一前一后步入正厅,仆役们要来伺候,蔡京冷声道:“都出去,没有老夫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几十年来,蔡绦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心中顿觉不妙,道:“父亲,咱们蔡家再不能和沈傲为敌了,这样的国书都扳不倒他,反而从蓬莱郡王成了平西王,我大宋历经百年,从未有外姓有过这等的尊荣,沈傲的圣眷,让人心凉。”

    蔡京冷哼一声,道:“我们不与他为敌,他就会放过你我了吗?不要再心存侥幸了,事到如今,只能与他周旋到底。”

    蔡绦脸色更显苍白,唯唯诺诺地道:“是,是,只是眼下……”

    蔡京打断他道:“老夫今日要说的就是眼下,实话告诉你,兴化军那边的弹劾奏疏已经递上去了,蔡政这个糊涂虫,哼,不知死的东西。”骂了一句,随即道:“沈傲这一次,对付的不是老夫,而是你们,若是这般下去,我蔡家一家老小,都要葬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任了,你立即上书,辞去兵部尚书,这尚书不做也罢。”

    蔡绦呆了一下,道:“爹,沈傲所顾忌的,不就是咱们父子吗?若是儿子辞了官,岂不等于任人宰割?”

    蔡京冷笑道:“你便是尚书,在他眼里也是任他宰割,你上疏辞官,就用子弟不恭为理由,说要回福建路老家去教育子弟。陛下念老夫劳苦功高,自然是不准的,前几日福建路提刑使告老还乡,朝中正在商议合适的人选,到时只要叫个人到陛下面前提及一下,这提刑使肯定会落在你的头上,在这汴京,你一个尚书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到了福建路,一个提刑使上马署理刑狱军政,可调动一路厢军,那沈傲才会有所忌惮。”

    蔡京的一番话,令蔡绦豁然开朗,舍尚书去做提刑使,台面上是贬官,可是蔡京这一手确也厉害,沈傲在泉州、兴化军树大根深,可是蔡绦拿下了福建路的提刑使,至少蔡家在兴化军,无论如何也算是有了一拼之力,沈傲要动手,岂能不有所顾虑?

    内有蔡京,外有蔡绦,眼下虽不说能扳倒沈傲,至少蔡京在一日,兴化军的蔡家就还能保全。

    蔡绦略略一想,道:“孩儿明白了。”

    蔡京叹了口气,道:“去了那边,该谨慎时要谨慎,可是该不客气的时候也不必客气,厢军那边,要知道收买人心,到时候自然有用他们的地方。”

    蔡绦道:“孩儿分得清轻重。”

    蔡京摇头苦笑道:“你分不清,和攸儿比起来,你差得远了。攸儿……”蔡京大声道:“来人,准备好轿子,去胡乐坊。”

    “胡乐坊……”蔡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道:“父亲,理他做什么?”

    蔡京苦笑道:“涉及到我蔡家满门,攸儿再不争气,也该是向着我们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攸儿的本事,你差得太远。”

    说罢,蔡京抬腿出去,到了门房这边,坐了轿子,径直往一处街坊去了。

    这胡乐坊也是高官的宅邸,只是有一处,已经显得有些败落了,蔡攸当权的时候,何其风光,谁知一个花石纲,在苏杭竟是落了个罢官思过的下场,从高入云端到跌至谷底,蔡攸的府邸,也就从显赫一时迅速地衰败下来,没了圣眷,蔡攸什么都不是。

    蔡京的轿子在这里停稳,门房只是个老仆,见了蔡京,连忙过来接了。

    蔡京看到这门可罗雀的府邸,吁了口气,对老仆道:“攸儿在哪里?”

    “回老太爷的话,大老爷病了。”

    蔡京嗯了一声,踱步进去,一面道:“带我去看看。”

    蔡攸确实病了,宦海沉浮,从云端跌下来,在这府上憋了两年,心中的郁郁不得志迸发出来,已让他枯瘦了许多,躺在榻上,榻前虽有人照应,却有一种说不尽的萧索,蔡京进来时,他的眼眸警觉起来,随即别到他处去。

    蔡京什么也不说,直接坐到榻前,抓起蔡攸的手腕,为他诊脉。

    七八年前,也是这个场景,有一次蔡攸去蔡京那里探望,看到有人与蔡京商议国事,下官们见到蔡攸来了,便回避开,蔡攸匆忙握住蔡京的手,对蔡京道:“父亲脉搏舒缓,恐体有无适之兆。”蔡京则是笑吟吟地道:“无也。”等蔡攸匆匆走了,下官们才出来问蔡京此人是谁,蔡京回答道:“这是吾儿,欲试吾也。”

    这番话,可见父子之间的薄凉,那个时候的蔡攸,满心希望蔡京身体不适,好取而代之,只是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被蔡京抓住了脉搏,却只是木然地与蔡京对视一眼,道:“父亲前来,有何见教?”

    蔡京专心把脉,随即叹了口气道:“攸儿脉络不清,恐是心忧成疾之兆。”

    说罢放开蔡攸的手,蔡京才是慢吞吞地道:“为父离攸儿的处境也不远了。”

    蔡攸双眉一挑,道:“何故?”虽说从前交恶,可是这时候,蔡攸也明白,自己还有命在,天家也不过是看在蔡京的面上,蔡京若也是沦落到这般境地,他蔡攸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蔡京继续慢吞吞地道:“方才兴化军送来一份奏疏,弹劾的是蔡政不法。”

    蔡攸脸色一变,道:“又是那沈傲从中挑唆?”

    蔡京颌首点头。

    蔡攸绝顶聪明,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咬牙切齿地道:“他这是要将蔡家满门至于绝地了。”

    蔡京道:“攸儿可有什么办法吗?”

    蔡攸面如死灰地叹息道:“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父亲保重便是。”

    蔡京摇头道:“为父打算上疏,让攸儿去福建路。”

    蔡攸精神一振,道:“陛下会肯吗?”

    蔡京道:“有七成把握,待罪了两年,陛下的怒气也该消了,你从前在边镇领过军马,这一次让你去厢军顶个空缺,应当没有问题。”

    蔡攸咬牙道:“若如此,绝不让沈傲动蔡家分毫。”

    蔡京欣慰地道:“为父就是这个意思,老二蔡绦去做提刑使,你任厢军指挥,再加上一些门生故吏,福建路可以固若金汤了。只是你和绦儿的仇隙,不可再滋生了,咱们蔡家大祸临头,到了这个时候,再去计较私仇,只会让人抓住把柄。”

    蔡攸嗤笑道:“父亲还是那个样子,这些话不必说了,蔡攸不是蠢物。”

    蔡京站起来,也不说什么,像是了却了一样心事,微颤颤地走出去。

    而恰在这个时候,沈傲回到家中,立即叫来刘胜,吩咐道:“立即叫人去传信,知会南洋水师和兴化军知军,兴化蔡家,一个人都不许走脱,都给我看好了。”

    刘胜在府上也有三四年,也算是沈傲的心腹,沈傲的许多事也不避讳他,听了沈傲这般吩咐,刘胜兴奋地道:“小人这就去办。”

    沈傲淡淡一笑,回到后院去,与蔡京彻底摊牌,这种明争暗斗,让沈傲显得很是疲倦,以至于这几日,连武备学堂和鸿胪寺都没有去,穿过一道月洞,沈傲的心情总算飒爽起来,远眺到蓁蓁几个正在檐下说着什么,嘻嘻哈哈地过去。

    檐下摆了个桌几和凳子,唐茉儿见沈傲来了,立即端来一些茶点,眨了眨眼睛,道:“夫君这几日都去做了什么?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沈傲笑嘻嘻地道:“见了茉儿,精神也就来了。”

    众女都笑了,说沈傲没个正经,沈傲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半个月之后,我可能要去福建一趟,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

    蓁蓁惊讶地道:“这才回来几天?又要出去?”

    沈傲叹了口气,道:“为夫脚不沾地,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说得倒像是为夫去寻花问柳似的。”说着,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地道:“再过两年,把这些琐事都做完了,我这平西王就不再操心其他的,一心一意做个好夫君,终日陪着你们。”

    安宁启齿笑道:“你说的话从没算数的。”

    众人又笑,眼眸却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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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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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汴京城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的背后,却又是暗波涌动,几处官宅聚集的街坊,都是高门紧闭,偶尔会有几个小厮匆匆进出。

    近来的汴京,实在太过诡异,方方面面的大佬,这时候都沉寂下来,谨慎地搜集着任何有用的消息。

    李邦彦无疑是个另类,这位刚刚起复的尚书左丞,无疑是最大剌剌的,当天下午,便先去拜谒了石英,次日去见了晋王,晋王最好蹴鞠,与他相谈甚欢,倒是颇为欢愉,据说那一向放浪的晋王竟是亲自将李邦彦送出府去,这个面子,便是蔡京也挣不到。

    到了当天下午,在家只歇了一个时辰的李邦彦,便带了礼物去了祈国公府登门。

    这般的高调,倒也符合他李浪子的风格,三教九流,各种交道他都打得通。

    只是到了第三天,李邦彦却闲了下来,从他府里流出来的消息是说本来今日是要去拜谒平西王的,结果却是因为所备的礼物不合意,又改了日子,李浪子送礼,最是合乎别人的心意,据说对平西王的喜好,却是摸不透,所以选择的礼物改了几次,却都觉得不如意。

    只这一份心意,就足以看出李浪子对平西王的重视,平西王喜怒无常,倒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可若是换了别人,心里头肯定对这李浪子另眼相看,这般的费尽心机,礼未送到,单这份心意就足以令人对他生出亲近了。

    李邦彦的府邸,其实并不大,再加上守制回来,只是稍稍修葺了一下,所以显得朴素得很。好在李浪子虽知三教九流,却也是个雅人,尤其是在这春意盎然的天里,宅子里头栽了许多兰花、牡丹,这时绽放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炫目。

    据说便是晋王妃,都曾到这里借过花种。

    靠门房的地儿则是一处占地不小的蹴鞠场,场中铺了细沙,五个鞠客正在练着蹴鞠,李浪子的蹴鞠队,在整个汴京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不少喜好蹴鞠的王公大臣,时常会来这儿转一转,与李浪子一起看他们操练。

    再往里头,就显得静谧了,里头是一处牌坊,牌坊上头只写着一个善字,行书浑厚,颇有几分大家之气,这自然是出自李邦彦的手笔,李邦彦的行书虽说距离沈傲、蔡京这样的大行家差了几分,在汴京却也是数得上号的。

    牌坊之后便是林立的阁楼,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露出一点端倪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阁楼藏在树中,还是树藏在阁楼中,有着说不出的雅致。

    这里的小厮都极有规矩,很有大家的风范,走起路来都是蹑手蹑脚,也从不交头接耳,可见李邦彦虽是行事放浪了一些,家教却是严谨的。

    这时,一个老仆匆匆地穿过牌坊,到了一处厅堂门口停下,低唤一声:“老爷……”

    里头一个声音道:“进来。”

    李邦彦今日穿的是常服,虽是年过中旬,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俊朗之气,他掀开一个茶盖子,正在低头喝茶,忍不住啧啧一声,眉宇之间缓缓地舒展起来,朝进来的老仆道:“武夷岩茶,果然名不虚传,往后知会茶房一声,本官就喝这茶了。”

    老仆笑吟吟地道:“这茶还是泉州那边快马捎来的,老爷要喝,老奴这就吩咐一声,叫人再快马多送来一些,汴京城里也有卖,只是味道终究差了一些,除非到遂雅山房去,那里的茶水才是一等一的好。”

    李邦彦呵呵一笑,道:“少说这些闲话,老夫要的画都收来了吗?”

    老仆道:“一共收了二十三幅,价值可是不菲,有一幅仕女图,更是价值五千三百多贯。总计算下来,这些画至少要三万贯。”

    三万贯对李邦彦这样的人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也算不少,他笑了笑,道:“钱,直接从账房里支取就是,再叫人收购,还是那句话,有多少,本官收多少,不必在乎钱财。”

    这老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道:“老爷,花这么多钱,收了那平西王的画作,又转送回去,平西王当真高兴?怕就怕银子花出去,却打动不了人家,再者说,老爷是尚书左丞,平西王再是高贵,也不至这般逢迎。”

    老仆显然是李邦彦的亲信,否则也不敢说出这些话来。李邦彦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笑呵呵地道:“老夫收这些画,便是要哄抬平西王画作的价值,自家的东西货值攀升,还会有人心里不高兴的吗?”随即,他冷冷一笑道:“这平西王不巴结也不成,眼下他与蔡京还没有见出分晓来,这个时候老夫去拜谒,才最能打动平西王的心思。再者说,蔡京的死期也不远了,蔡京败落,这大宋一言九鼎的人,还会是谁?”

    老仆惊讶地道:“不是官家?”

    李邦彦晒然一笑,道:“在外头,当然是官家最大,一言九鼎!可是我们自家关起门来,却是沈傲最大,圣眷如此,官家对那沈傲言听计从。官家又处在深宫,哪里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子?还不是他沈傲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指鹿为马,那鹿就是真的马。”

    顿了一下,李邦彦继续道:“蔡京败落,官家必然要寻个人来主持政务,沈傲是不成的,他是平西王,又掌着军马,便是官家下旨,他也肯定会推辞不受。眼下有资格能顶替蔡京的,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老夫算一个,只可惜刚刚守制回来,陛下不一定能想到,至于卫郡公石英,他是开国公爵,按理,能进中书省就已经到头了,其余的几个也都不成气候,就算是拉扯上去,早晚也要被人赶下来。老夫要想进门下,没有沈傲点头也是不成。”他微微一笑道:“晋王这边是条路子,太后那边就不成问题,现在就缺平西王了。”

    李邦彦悠悠然地喝了口武夷岩茶,淡淡笑道:“原本奔丧守制的时候,老夫心里头还满不痛快,现在想来,这三年的蛰伏倒也不亏,那平西王冒头这么快,说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只怕老夫也要步王黼的后尘,现在回来,不是恰好吗?这是时运,合该我这浪子也该尝一尝首辅的瘾头了。”

    老仆听他兴致勃勃地说,再糊涂也明白这里头的干系了,咬了咬牙道:“老奴再去收,有多少收多少来。”

    李邦彦颌首点头,将茶盏放下,道:“还有一件事,吩咐府里的人,这些日子都小心一些,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和人多说什么,尤其是蔡家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老仆道:“老爷放心,一定吩咐下去,绝不会坏了老爷的事。”

    李邦彦呵呵一笑,等那老仆走了,忍不住哼起市井的词儿出来:“谁曾道,小娘子这般薄情,吾欲奔那江头,一头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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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彦的动静,弄得整个汴京都知道,刘胜也听了消息,兴冲冲地去和安宁说,安宁蹙着眉,脸上浮出淡淡红晕,启齿道:“这个李邦彦,竟是这样有心,为什么夫君却说这人是贼?还说什么奸贼之首,最是坏透的人。”

    蓁蓁在旁笑吟吟地道:“我倒是听说这人和气得很,从前在汴京,就是鼎鼎大名的人,许多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呢。”

    唐茉儿却是蹙着眉道:“这也没准,大奸大恶的人,哪个是坏人了?”

    春儿在外头操持着遂雅山房,这时候表现得最有主见,道:“这人我也听说过,遂雅山房那边有许多读书人也都提及过他,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在街头巷尾学会了吹弹歌舞,踢球唱曲的本领,还特别喜欢结交进京赶考的书生,他的籍贯一带的举人入京,都会去拜访他。”春儿皱了皱眉,继续道:“不过此人结交的三教九流实在太多,这么多人为他吹嘘,在我看来却像是个哗众取宠之人。”

    众女听罢,纷纷抿嘴笑道:“名气大怎么就哗众取宠了?”

    春儿正色道:“这是我胡猜的。”

    “春儿没有猜错!”正是众女嬉笑之际,沈傲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笑呵呵地道:“这世上人人交口称赞的,往往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真正的君子,不向外宣扬,不出去浮夸,又有几人知道?”

    众女见是沈傲来了,霎时咯咯笑起来,安宁道:“夫君为何说这样的话?莫非也有一番道理不成?”

    沈傲板着脸道:“当然有道理,本王做了这么多好事,尚且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好人被当做了过街老鼠,那坏人,在那些无知之徒眼里,自然是绝顶的好人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沈傲对这李邦彦,倒也没什么,只是依稀记得,此人名气虽然比不得蔡京,可是对北宋的害处却是最大,蔡京之后,是王黼为相,再之后便是李邦彦斗倒王黼,成为浪子宰相,这时金人已经杀到了汴京城下,而这位浪子宰相摇身一变,成了投降派首领,不思抵抗,一心一意贿赂金人,结果整个北宋也因此而葬送。

    对这样的小人,沈傲自然懒得去理会,如今却听到李邦彦的声名都已传入了家里头,心里颇为不悦,胡扯了几句,才道:“午时过了,我还要入宫一趟。”说罢,便起身要走。

    安宁问道:“怎么,父皇召你入宫吗?”

    沈傲笑呵呵地摇头道:“闲着没事,去转一转。”他当然不会告诉安宁,自己已经掐好了时间,兴化军第二份弹劾奏疏已经到了,而过了午时,又正好是赵佶看奏疏的时候,这个时候进去,沈傲图谋已久。

    从家来,眼看时间已经有些迟了,急促促地到了正德门,直接打马进去,一直到文景阁不远处,才停下马,交给一个内侍打理,直接去觐见。

    赵佶在文景阁里,正随手捡着奏疏看,他看奏疏,都是略略浏览过去,前几日好不容易打了几分精神,如今一下子又泄了气。只是弹劾奏疏他却不得不认真去看,赵佶虽懒,却也知道自己放出去的权柄太多,若是连弹劾奏疏都不看,他这皇帝就当真是一切都蒙在鼓里了。

    又是一份兴化军的弹劾奏疏,赵佶不禁皱起眉,目光吸引在这奏疏上,随手拿起,翻开看了看,上面写道:“微臣兴化军知军段海风闻禀奏,悉闻治内豪强蔡涛指使市井无赖当街殴死无辜百姓三人,令人发指,事涉太师,微臣不敢擅专,恳请陛下专断。”

    赵佶双眉锁紧,忍不住道:“又是蔡家。”

    随手将奏疏抛到一边,显得有些烦躁,后头的弹劾奏疏,已经没有兴致看了。

    这时候内侍进来,恭敬地道:“陛下,平西王觐见。”

    赵佶的眉宇这才缓缓地舒展开,道:“让他进来。”

    沈傲阔步进来,看了奏疏一眼,随即道:“微臣该死,陛下正勤于政务时却来叨扰,请陛下恕罪。”

    赵佶呵呵一笑,招了招手道:“来,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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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最近好像碰到了一点点瓶颈,写书的真悲催啊,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正常,生理期,好难受,咬着牙,终于是写出来了,那个,有木有。RO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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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每一份奏疏,每一个步骤。都是沈傲精心策划小,针对赵佶的弱点,一步步将蔡京推到悬崖。

    赵佶的弱点是害怕麻烦和好大喜功,原本一本弹劾蔡家的奏疏,被沈傲分为七八份,每隔三日送来,以赵佶的性子,蔡家的一点罪状,算不得什么,连理会的兴致都欠奉,最多,也不过是将蔡京召来知会一声,叫他注意便是。可是将这些奏疏分成许多份就不同了,每隔几日,就在赵佶忘掉兴化军的事之后,恰好一份奏疏送过来,第一次可以,第二次也能原谅,可是第三次、第四次,赵佶就开始烦躁了,他这人喜欢清净,不喜欢看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可是弹劾奏疏,门下省不敢截留,他又不得不看,兴化军知军和泉州知府不过是按着自己本份上书请皇帝处置,赵佶总不能迁怒到他们头上。

    这个时候,就是赵佶最不耐烦,也是最容易动火气的时机,一个人一旦动了火气,许多事就开始不理智了。赵佶所求的,无非是满耳的恭维而已,并不愿意看到这些,可是在他心里,这蔡家人好像和他结了仇,接二连三地捅出乱子,从一开始怀着回护的心思到后来忍无可忍,正如明朝某个爱好修道的皇帝一样,你贪污,他能忍:你纵容家人作恶,他无动于衷:你杀人放火,他也可以不理;可是你要阻碍他修道,敢上一道奏疏上去说什么鬼神之说不可信云云,那你就完蛋了。

    朕修个道容易吗?朕不管你,你倒是管起朕来了,你不完蛋谁完蛋?

    赵佶的心思也是如此,朕要寄情山水,要吟诗要作画还要练习书法,更要署理国事,要应对后宫佳丽。你不给朕清净,朕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敢上房揭瓦了。

    问题的关键不是蔡家的罪行这些罪行,赵佶不以为然,甚至可以当做充耳不闻。可是偏偏要每隔三两日来这么一下,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尤其是赵佶这种行书作画的大家,最紧要的是凝神静气,被这些奏疏一折腾,什么气都来了,还怎么陶冶情操,丰亨豫大?

    当然这不厌其烦的奏疏只是开端,真正促使赵佶下决心的,是沈傲的奏对,因为赵佶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好大喜功,沈傲在赵佶面前说蔡京的好话,直把他比作了离开了蔡京天下不得安宁的孔明在世,赵佶虽然含笑,可是心里已生出了憎恶他好大喜功,丰亨豫大,可是这丰亨豫大却是他自家的,功劳都算到了蔡京头上,自家成了十足的刘禅在世,这还了得?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佶生气了,后果却并不严重蔡京掌国数十年,深得宠信,虽说赵佶对他生了嫌隙,却不是收拾他的理由,赵佶此时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借着一个蔡健,好好地敲打蔡京一下,敲打完了,也就没事了。

    沈傲心里明白,自己要做的第二个步骤即将开始,这个步骤落下帷幕才是蔡京死无葬身的理由。

    沈傲笑呵呵地与赵佶闲谈了几句,从文景阁里走出来,却不肯离开而是慢吞吞地故作要离开的样子,等杨戬出来。

    杨戬出来的时候时间已是不早,沈傲朝他挥了挥手,杨戬快步过来道:“怎么?还有事?杂家还要去敏思殿给陛下拟旨意呢。”

    沈傲笑呵呵地道:“有一件事得要泰山帮忙。

    这份旨意方才陛下说不需要经过门下省,是不是?”

    杨戬颌首点头道:“中旨都是这样的。”

    沈傲道:“旨意拟好了,传旨意的太监一定要选个信得过的人,不要走漏了风声,尤其是不要让汴尊城里有人知道,立即送去福建路。”

    杨戬呆了一下,随即笑吟吟地道:,“看来,蔡京要倒了?”

    沈傲正色道:“老贼一日不死,天下一日不安,他自己做的孽,也该偿了。”

    杨戬嘻嘻笑道:“除掉他,便再无人能动摇你了,放心便是,杂家知道轻重,一定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绝不让消息走漏出去。”

    沈傲谢过,才出了宫。

    这一次,沈傲没有直接打马回家,若是说蛰伏了半个多月的沈傲静若处子的话,那么他现在确实比脱兔跑得还要快,飞马到了武备学堂,立即将童虎寻来,童虎在武备学堂操练了半个月,渐渐地融入进去,对武备学堂倒也满意,这里和边关差不多,操练还更勤快一些,而且军纪森严,比起边军的散漫,童虎更喜欢这里。

    童虎和他的叔父一样,生来就是做武将的料,只是他的叔父先去做了一个更有前途的行业,才跳槽去做了武将,因此童贯的性子深沉得多,而这童虎,却单纯多了。

    “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卑下?”

    沈傲见童虎来了,微微一顿,和气地道:“是童虎啊,来,坐。”说着,露出狼外婆一样的笑容,直叫童虎后脊冒出凉气。

    “童教头在这里还做得惯吗?”

    童虎见沈傲关心他的生活起居,立即神采飞扬地道:“做得惯,卑下喜欢这里,不过马军科有一些操练,卑下以为要改动一下。比如可以抽出一些时间拉去城外跑一跑,马军其实都是跑出来的,跑得多了,许多经验以后都能用得上。

    ”

    想不到这傻大个子居然还能想事,沈傲便道:“可以让教头和博士一起商议一下,若是可行,就报上来,本王来批。”随即露出自己的意图:“不过本王现在有一趟差事要叫你去做,你得把手头的事先放下。”

    童虎道:“王爷但且吩咐就是,卑下以后就是王爷的人了。”

    沈傲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我的人,我也不敢要啊,本王三观很正的,乌七八糟点蜡烛爆菊huā之类的事想想都觉得邪恶。

    沈傲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本王是叫你去泉州一趟,有一封信要交给泉州知府和兴化军知军,这封信十分重要,且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去”途中不许耽搁”知道吗?”

    童虎重重地点头道:“卑下遵命。”

    沈傲抽出一份早已写好的信来,交给童虎,不忘嘱咐道:“现在就动身,身上多带些钱引,还有,到了兴化军那边,兴化军知军若是有什么事要你做,你也不必推辞,按着他的吩咐做就是。”

    童虎接过信,真以为是天大的事”忙不迭地去了。

    沈傲坐在明武堂里,笑吟吟地喝了。茶,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那封信,说实话一点都不重要,里头只是问候了兴化军知军几句,再嘱咐那知军有什么粗活累活但管吩咐童虎就是:之所以让童虎去送这封信,无非是要拉童贯下水。

    眼下是对蔡京动手的最紧要阶段,边军那边虽说使不上力”关键时刻还可以拉出来落井下石、过河拆桥、墙倒众人推什么的,童虎去了泉州,到时候让他来动手,童贯这老狐狸若是听到了消息,自然明白自家和蔡京已经势不两立,到时候裹胁着边军一起闹一闹,蔡京必死无疑。

    其实不需要童贯”沈傲也有九成的把握将蔡京置于死地,可是有了童贯,蔡京全家死光光的把握就是十拿九稳了。

    沈傲打了个哈欠,万事俱备,眼下只需等消息”喝了两口茶,想起许久没来武备学堂,便把教头、教官、博士们都叫来,问了些话,才兴致盎然地离开。接着继续打马去鸿胪寺,这鸿胪寺表面上是沈傲把持着”可是细务都是杨林管着的,门口的胥吏见了他,真是比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还要激动”欢天喜地地将沈傲迎进去,沈傲只是吩咐一声:“把杨林寻来。”

    杨林托了沈傲的福”如今已是鸿胪寺少卿,满面红光地过来,亲自给沈傲上了茶,道:“王爷怎么得闲了,寺里头有不少事,下官都不敢做主,正要送到王府去,王爷来了便好,正好做个主。”

    沈傲摇了摇头道:“那些琐事不必来问本王,什么时候金人占了契丹国的国都,或者哪个瞎了眼的藩国要脱藩再来和本王说。你不必站着,坐下,本王有事要交代。”

    杨林寻了个位置欠身坐下:“请王爷示下。”

    沈傲笑吟吟地道:“那个西夏国使叫李什么?”

    杨林呆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叫尊诨。”

    沈傲呵呵一笑道:“就是他了,他现在住在鸿胪寺吗?”

    杨林呵呵笑道:“王爷不是吩咐,这国使也是有区别的,分为上中下三等,从前的时候,西夏是下等国使,下官按着王爷的吩咐,断了他的米粮,又把他赶去了柴房住。不过这李诨近来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有了一笔钱,便搬了出去租住了。”

    沈傲道:“这什么混账规矩?他要搬走就搬走,当咱们鸿胪寺是旅馆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就是胡闹,岂有此理。你带着人立即去京兆府,点些人把这李诨揪出来,就和他说,来者是客,使节一律由鸿胪寺招待,把他给本王逮回来,再调几个差役给本王好好地看着他,哪里都不许他去。”

    杨林呆了一下,这鸿胪寺听着怎么像是黑店?尴尬地问:“如今西夏和我大宋…………咳咳…………是不是该把他这下等使节的地位上调一下,安排到上房去?”

    沈傲摆了摆手道:“算了,本王才是正儿八经的上使,他都住上房了,本王的面子怎么搁?仍旧住他的柴房吧。”顿了一下,继续吩咐道:“这个人以后本王还有用,所以人给本王看好了,少不少毫毛和本王没干系,只要别死了就成,所以称要费费心,下个条子到京兆府去吧,干脆让他们派一队步弓手来,省得出什么乱子。”

    杨林见沈傲说得这么郑重,立即正色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把人请回来。”……………………………………………………………………………………,…………………………“……………………

    第三章送到。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就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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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汴京到福使路,陆路走的是最慢的,福建多山,虽有官道,可是这般跋涉过去,便是快马加急,也不知要耽误多少时候。所以往往钦命办差,走的都是水路,先从汴京一路下运河到苏杭,再转海路直抵泉州。

    大海上,一艘大船慢慢游戈,这碧波万里,只留下这几叶小帆,远远看去,显得说不出的渺小。

    这是一艘货船,船体却是不小,比之福船虽多有不如,却也有近千料上下。再加上没有堆积货物,吃水又不深,三张帆布打开,当真深快如箭矢。

    坐在这船上的客人,船夫水手们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用这些粗人的话来说,这些人是宫里来的。

    最大的一处船舱里住着的不是别人,乃是宫中内侍碧儿,碧儿这个名字,是杨戬起的,碧儿认了杨戬做干爹,自然就叫杨碧儿,杨碧儿在宫里也算是谨慎的人了,能拜杨戬做干爹,可见他也不是寻常的内侍。这宫里头都有拜干爹的习惯,几个主事和外放监军的太监,哪家没有十几个干儿子?

    十几个大佬,外加百来个干儿子,组成了宫中内侍的核心,偏偏这杨碧儿,却不在核心之中,甚至连个贵人的小伴都没有捞到,杨戬之所以如此布置,自然另有他用,正因为杨碧儿的谨慎,许多跑腿的事都交给他去做。若是成了小伴,宫里的那些贵人们时不时要差遣,许多事就走不开了。

    杨碧儿也清楚杨戬的意图,心知自家现在虽是如此,将来定是前程不可限量。所以为杨戬办起事来都是滴水不漏,一丝一毫都没有出差错。就比如这一次,杨戬令他去泉州拿人,涉及到的是蔡家,是个叫蔡健的家伙。这么个家伙,换作是别人,接了这旨意只怕后脑壳都冒凉气了,偏偏杨碧儿不怕。他心里清楚”自家干爹和沈傲是一路的,平西王又和蔡京不和,拿了蔡健,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这一趟差事,他很是小”心谨慎,点选了几十个殿前禁卫,一开始都没有透露出意思,只是说宫里派去泉州办事,到了苏杭这边,才透露出差事的内容。

    杨碧儿虽是小心”却万万没有料到坐海船的辛苦,下了水,立即吐了个死去活来,那些殿前禁卫又不是贴心人儿,靠这些粗人照料,更是想都别想。好不容易熬了过去,船夫那边说已经到了福建路海域,再有几个时辰,便可到泉州了。

    泉州”大宋第一大港,更是世界第一座大港,如今厘清了海事,更加非同凡响,数个海湾不断有海船进出,这些海船,都是去近海的”据说去远海下南洋的船都是每月初一那天一起启程,当真是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初一那天,港口这边比之过年还要热闹,要先放鞭炮,还要祭拜妈祖,要在船头上挂红绸缎,再加上来港口处送别的,以及泉州官员来走个过场的,人山人海,等到一声炮响,数千上万支船帆升起,整个海湾水道都是一片片。

    好在今日是十七,说不上什么好日子,海湾还不至堵塞,只有几十艘藩船要进港去”还有一些去流求(琉球是琉球,流求是流求,这个时代指台湾。)的船只出来,一般不去太远的货船,都不和水师出海的,毕竟近海的海盗已经厘清一空,路程又近,所以相对自在一些。

    杨碧儿的坐船终于抵达泉州,从一处海湾进去,沿着水道,便有引航的水手在船首上等待码头上的动静。每一艘船进港,并不是说随意出入的,水道都有严格的区分,哪一处水道进哪一处码头也都有规矩,过了片刻,码头那边有了动静,乙辛号码头那边有引水吏打起了旗子,这艘货船才按着引水吏的吩咐,往乙辛号码头过去,接着便是上舢板,抛猫,下帆,杨碧儿被几个禁卫搀扶下来,脚着了地,那如棉huā一样的腿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杨碧儿喘了几口气,真真如去阎王爷那边走了一遭,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吩咐道:“去,寻几辆车,去兴化军。

    ”

    这些殿前禁卫也好不到哪里去,汴京那边也算是北方了,北人不善水,更何况乘的是海船?若不是因为体格健硕,勉力支撑,至少不会和杨碧儿这样狼狈,只怕也吃不消。

    这些禁卫见杨碧儿连个歇脚的时候都不留,顿时面面相觑,一个虞候道:“杨公公,要不要歇歇再走?”

    杨碧儿却是不敢怠慢,杨戬的吩咐犹言在。一丝一毫都不能怠慢,哪里愿意耽搁?道:……办完了差。*家再和大家在这泉州好好玩玩,现在还是差事要紧。”

    殿前禁卫们心中叫苦,却也不敢违逆,只好随着杨碧儿上了码头,谁知这码头处,却有小吏查验身份的,小吏们拦住这些人,询问身份,杨碧儿后头的一个禁卫已经怒道:“大胆,咱们是宫里的人,这身份也是你查的?”

    听到宫里几个字,小吏二话不说,其他几个继续拦着,一个人已经飞快去报信了。

    杨碧儿要走,小吏们却不肯,说是公公稍待,我家知府马应龙和水师指挥大人早已吩咐过,说是宫里来了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杨碧儿一头雾水,心里想,杂家来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他们怎么知道宫里会来人?随即一想,便大致知道了原委,都说泉州这边和平西王关系匪浅,肯定是平西王怕怠慢了杂家,特意叫他们来做东的。

    平西王,杨碧儿是万万不敢怠慢的,若说杨戬是他的干爹,这平西王也算是他的……咳咳……干姐夫了,当然,他和这个干姐夫是一今天上一个地下,关系远着呢,杨碧儿不能得罪的三个人里头,陛下是一个,干爹是一个,平西王也是首屈一指的一个。

    因此虽是心急火燎,却也不好说什么,过不多时,便有一队队官差过来,拥簇着一顶小轿,轿子里钻出一个人,正是知府马应龙,那马应龙快步上了码头,一见到杨碧儿,便立即挽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公公舟马劳顿,辛苦,辛苦。”

    杨碧儿无法,只好和他寒暄。

    再过一会儿,又是一队水兵拥簇着一个指挥打马往这边来,却是南洋水师指挥杨过,这杨过从前是水师教头,如今调拨到这边来,算是平西王的贴心人,铁杆的平西党,翻身下马,青铜色的脸上如沐春风,飞快过来狠狠地一拍杨碧儿,道:“杨公公,早知道你要来,叫人苦等,走,到高远楼去,鄙人和马知府做东,少不得要给杨公公接风洗尘。

    杨碧儿要婉拒,马应龙还好,杨过这边却违拗不过,拉扯着他就走,不忘大刺刺地道:“杨公公这般客气,是瞧不起我这粗汉吗?”

    连拖带拽,总算把杨碧儿拉去了望远楼,接着便是酒过三巡,寒暄唏嘘,待差不多了,杨碧儿已是醉醺醺的,这时候有天大的心思也都放下,被人扶着去歇息去了。

    杨碧儿一去歇息,马应龙和杨过便默契地到了一处厢〖房〗中去喝茶,二人对视一眼,眼眸里都带着玩味,杨过先道:“马知府,是不是该给段知军传信了?”

    马应龙颌首点头:“那段海聪明着呢,只怕早已动手了,不过传个信是应当的。”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据说那蔡家兄弟已经到了福州赴任,也该给他们放个消息了。王爷这一趟不容有丝毫差错,搬倒了蔡京,咱们就是大功一件,杨指挥,这杨碧儿无论如何,也得在泉州耽搁三天,这种事……哈哈……”马应龙笑了起来,道:“这种事老夫做不来,一切都落在杨指挥身上了。”

    杨过也是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明日再请他喝酒便是。本来嘛,武备学堂的规矩,是不准喝酒的,到了这南洋水师,王爷也不准我喝,可是眼下只能破戒了。”

    马应龙莞尔一笑,道:“其余的事,就全看那段海了,说起来这件事办好,段知军才是头功。”

    杨过挑了挑眉道:“计较这个做什么?大家都是给王爷效力的,王爷好,咱们也好,其他的事,不必计较。”

    马应龙微微一笑道:“杨指挥说的是,怪只怪马某不是兴化知军。”

    杨过就笑道:“真要叫你去兴化,只怕你早就哭爹叫娘了,泉州才是一等一的地方,比那苏杭的知府都不惶多让,好啦,水师还要操练,杨某先回水寨去,有什么消息,立即通报就是。”说罢,大刺刺地站起来,转身便走。

    马应龙留在这厢房里喝了。茶,随即叫了个人来:“去福州,把消息传出去,要快!”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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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淡见他们笑,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传旨的公公又是这般无礼,以他的性子哪里吃得消?冷哼一声,道:“蔡健不在,不信,请上差搜查便是。”说着退到门房这边,一副任君搜查的样子。

    杨碧儿和段海相视一笑,杨碧儿道:“搜是自然要搜的,搜出来了自然好说话。要是没搜出来”藏匿钦犯的罪名只怕你们蔡家也担待不起,来人。”

    “在。”差役们纷纷吆喝一声。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杨碧儿恻恻笑起来。

    “遵命!”,差役们就要蜂拥进去。

    蔡淡却是气极了,原本以为这些人不敢进去,毕竟是蔡府,谁知他们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一时吹起胡子,瞪大眼睛要发作,可是念及那杨碧儿是钦差的身份,终究是忍住。

    “且慢!”段海淡淡笑着阻挠了差役。

    蔡淡以为这段海服软,脸上露出些许冷笑,还是这段知军有眼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至于那个公公,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谁知段海慢吞吞地道:“没听见杨公公吩咐吗?挖地三尺,拿着水火棍进去如何挖?去,到附近农家寻些楸铲、锄头来。”他深望了蔡淡一眼,呵呵笑道:“不把地挖开三尺,我等如何回去复命?”,“你……”蔡淡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怒目瞪视着段海。

    这时候蔡淡再蠢,也发觉出了异常,这些钦差就是来找茬的,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否则凭一个公公和知军,哪里敢欺到蔡府头上?

    那些在外围骑马的厢军听了段海的命令”立即去了,过了片刻”竟真的寻了许多挖地的工具来,差役们各自寻了个趁手的都望向段海听他吩咐。

    段海朝杨碧儿笑了笑道:,“公公,可以开始了吗?”,段海是平西王的人,杨碧儿又是杨戬的人,在杨碧儿看来,大家是一家人”段海说的话和他说的没什么两样,方才段海既然敢叫人去挖地,背后肯定有平西王授意,自家还能说什么?今日索性给平西王纳一份投名状,想着杨碧儿便冷然声:“蔡府藏匿钦犯,罪无可赦”今日杂家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是谁给这蔡家撑腰,竟敢欺君罔上,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色道:“挖,出了事杂家担着杂家是皇差,就不信,什么人敢阻拦!”,这句话有礼有节,直接给蔡府扣了个藏匿钦犯的帽子,有了理由,上头又有通天的人物,还有什么好怕的?杨碧儿放肆地咯咯一笑声音都尖锐起来:“殿前禁卫也一道去,谁敢阻拦,杀无赦!”

    “遵命!”,有杨碧儿这句话,大家的畏惧之心也就散子,正要蜂拥进去。

    正是此时却听到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来。

    段海淡淡一笑,心里想,福州那边这个时候也该来了,平西王神机妙算”果然料定了蔡家那一对兄弟能看出端倪,他们不来或许蔡家还有一条生路,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段海高吼一声:“黑灯瞎火,是什么人来,列阵!”

    千名水师磨刀霍霍早已按耐不住,依着蔡府的高墙,列出方阵,长刀前指,锋芒一片。

    惨淡的月光下,三百骑兵飞马过来,蔡攸跑得最近,看到蔡府门前这个样子,已是惊怒交加,当先勒马过来,大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

    蔡淡见了蔡攸过来,犹如有了主心骨,高声大叫:“大哥,他们这是要拆咱们蔡家的屋了!”

    蔡攸冷。多一声,向蔡淡道:“蔡健呢?”,蔡淡正要回答”杨碧儿尖声大叫:,“大胆,什么人敢调动军马惊动皇差行辕,可是要造反吗?全部落马”放下武器,来人,先把他们拿下再说!”,话音刚落”水师这边已爆发出一阵怒吼”乘着这些骑马的厢军纷纷驻足的功夫,随着一声号令”潮水一般冲过去,将厢军撞了个人仰马翻。

    蔡攸大急,立即道:“胡说八道,我奉命前来协助皇差拿人……”话说到一半,便被震天的大吼声掩盖下去,整个蔡府门前”已是乱哄哄的一片。

    而这个时候,杨碧儿和段海已是相视一笑,犹如早有预谋一般”各自回了轿子,吩咐道:“走,一炷香之后收兵,就说贼势盛大,我等始料不及”只好先行撤退。”

    水师没命地一冲,厢军已经七零八落,对方先动了手,厢军这边又没弄清楚状况,见对方杀气腾腾”当然有回击自保的必要,一场冲突,便这样产生,那蔡攸吓得魂不附体,不断地呵斥,却无可奈何”好在他骑在马上,也没人去顾忌他”倒是捡了一条性命在。

    血腥化开,人一旦见了血”便开始变得疯狂了,搏杀渐渐激烈”蔡府大门立即紧闭,唯恐有乱兵冲进去,差役纷纷散开,足足厮杀了一烙香,突然脆脆的鸣金声骤响,有人大吼:……,贼势太大,走!”

    如潮水一般冲过去,一声令下,水师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福州厢军井得狠,竟是追杀了一阵,蔡攸还在大喊:“都不要动,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好不容易勒住军马,蔡攸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看到地上有几十具尸首,大多是是福州厢军的,其中还有一个,竟是殿前禁卫,脸色更是惨白,叫人去叫了门,蔡府这边把门打开,蔡攸冲进去,当先抓住躲在门后的蔡淡衣襟,大吼道:“蔡健呢。”,“去泉州了。”蔡淡期期艾艾地道。

    “泉州?是谁请去的?”蔡攸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童虎……”,“童虎是武备学堂的人!”蔡攸急得跺脚,便立即明白,人家是早有预谋”这蔡健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他惨然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蔡家要完了!”,蔡淡期期艾艾地道:“完…………完……,什么,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蔡淡只是个纨绔子弟,被蔡攸一叫,真真是三魂六魄都给吓散了。

    蔡攸冷笑道:“他们的皇差,出了事,就是我们的错。到时候陛下会问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福州厢军会出现在这里,会和皇差滋生冲突?以陛下的心思,我们说得清吗?”

    蔡淡呆了一下,牙关打颤:“要不要给爹传信?”,“迟了。”蔡攸话语中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无奈地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鼻本是想赶在钦差之前先把蔡健控制住”谁知对方好像恰准了时间一样”眼下又见了血,童贯那边自然不必说”童虎一参与,必然铁了心地攀咬到蔡家头上。如今又死了殿前禁卫殿前司那边”自然也要反目,如今是三人成虎,已有了墙倒众人推的趋势。

    蔡攸森然道:“府里藏了多少钱财?”,蔡淡不禁呆了一下。

    蔡攸却是抬腿出去,叫来几个呆着的厢军虞侯低语几句,虞侯们立即叫了百来个人冲进去,随蔡攸往蔡家库房走,蔡淡追过来道:“大哥,你这要做什么?”

    蔡攸冷笑道:“收拾细软逃命!”,“逃……”,”蔡淡期期艾艾地道:“逃个什么,爹还在,再坏也坏不到那个地步。”

    蔡攸却不理他,到了府库这边,叫人撬开锁,红着眼道:“只要黄金,能带多少是多少。”接着森然笑道:“咱们现在都是谋逆之罪,方才是你们厢军自个儿杀了禁卫,如今出了事,你们也跑不了,倒不如随我出海。”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幸好我在泉州还有点儿产业,经营了一只商队,否则要逃也没这么容易,都换了衣衫,先把兵器丢了,带了东西随我走!”

    蔡攸确实是个聪明人若不是放出来太晚,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如今步步落入沈傲的算计蔡攸已经明白大势已去,这时候要逃命起来也绝不拖泥带水,连汴京的家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百来个厢军呆了一下,也被蔡攸的话吓住了,一时六神无主,咬了咬牙”只当蔡攸是主心骨,竟真的冲了进去。

    蔡淡见状,大怒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蔡攸反手甩了蔡淡一巴掌”恶狠狠地大骂:“死到临头,还穷吼什么?滚一边去。”

    带着三百多个厢军,都换了衣衫,抛了兵器,又套了几十辆大车,带着细软,蔡攸骑在马上,在蔡府外头大声吼道:“要活命的,随我去泉州,现在他们只怕还没有反应,咱们乘了船,扬帆出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可有人敢随我去吗?”“他冷冽一笑,继续道:“出了海,一样和本大人吃香喝辣,妻儿没了,到了那边多的是女人,照样给你们生孩子,留在这里,总比任人宰割的好。”

    厢军冷静下来,看到一地的尸首,也是没了主张,这时候蔡攸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又是许诺了前程,竟有一大半的厢军跟了蔡攸去”其余的几个,多半是舍弃不掉家人的,呆呆地望着这些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蔡家这边,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否则真要纠集起庄客和佃户,也决不让蔡攸这般恣意胡为,蔡攸聪明之处就在这里,一眼便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蔡淡倚在门上,已经有许多蔡家的人过来了,都问出了什么事”蔡淡跺了跺脚道:“问什么,去书房,写信!”,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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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整个福建路,像是天塌下来一样,流言四起,而这个时候,杨碧儿也毫不犹豫地收拾了行装,开始回程。

    海捕蔡健的文书,已经传遍了各府,可是蔡健一下子了无音信,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知军段海几次去蔡府,也没有要到人。而这个时候,从福建路到汴京、熙河的快马越来越频繁。

    更令人心惊的是,蔡攸居然也没了音信,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百七十多名厢军,原本说不清楚的事变得更加说不清了。

    山雨欲来,一场暴风骤雨正在酝酿。

    杨碧儿一丝一毫也不敢耽误,从兴化军到汴京,只用了半个月时间,这个时间,对于钦差行辕来说已是最快的了,刚到汴京,杨碧儿没有先入宫,而是先去了杨府。

    杨戬咯咯笑着喝茶,看着跪在脚下的杨碧儿,慢吞吞地道:“你做得很好,就是要不清不楚,待会儿随杂家入宫去交差吧。”

    杨碧儿笑嘻嘻地道:“干爹,儿子还写了一封信到童贯那边去,向他问人。”

    杨戬哈哈一笑道:“三边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那童贯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换了衣衫,杨戬便领着杨碧儿直接入宫,赵佶听到杨碧儿的奏报,正在行书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惊愕地抬眸道:“人没有拿到?”

    杨碧儿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趴在地上,道:“蔡府那边说那蔡健去了泉州,可是在泉州,奴才叫人搜捕,也是一点音信都没有,生生的一个大活人,一下子就没了。”

    赵佶抛下笔,冷哼道:“是不是走漏了什么消息?”

    杨碧儿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奴才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绝不可能走漏了消息,就是跟奴才一道去的禁卫,也是到了苏杭那边才把口风透露了出去。”他咬了咬牙,又道:“就算是走漏,那也是敏思殿那边走漏的。”

    敏思殿是承制旨意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太监职守,真要查起来,哪个都脱不了干系,可是要查,又哪有这么容易?最后还不是杨戬说了算?反正那敏思殿里,早有几个内侍杨戬看不顺眼了,趁着这个功夫换一茬人进去也好。

    赵佶森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太师通风报信?”

    杨碧儿垂着头:“奴才不敢这样说。只是还有一件事,奴才去蔡府拿人的时候,正好撞到了一队福州来的厢军,对方骤然而至,奴才带去的人与他们产生了冲突,厮杀起来,殿前禁卫那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连随去的兴化军差役和厢军也伤了七八个。奴才怕惹出什么事,立即走了。”

    “啪!”赵佶狠狠地将手拍在御案上,冷冽地道:“福州的厢军是要造反吗?是谁调的人马?”

    杨戬乘机道:“陛下,奴才记得前些时日,蔡绦领了福建路提刑使,蔡攸做了福州厢军指挥,莫不是……”

    有些话不必说透,赵佶已经明白,脸色顿变,忍不住道:“蔡家好大的威风,他们调兵去是做什么?”

    杨碧儿道:“福建路提刑使衙门辩称是协同奴才拿捕蔡健。”

    赵佶哈哈一笑,道:“他们当朕是三岁孩童吗?既然是协同,为何要袭击钦差?那蔡健人呢?”

    赵佶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借着一个蔡健,敲打一下那有蜀丞相、宋太师之称的蔡京,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赵佶阴沉着脸道:“把殿前卫叫来。”

    殿前卫那边立即来了个都虞侯,这人悲愤地跪下行礼道:“陛下要给殿前卫做主,殿前卫的兄弟,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到了那福建路,竟有人敢袭击殿前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他们敢动殿前卫,明日岂不是……岂不是敢……”

    赵佶胸口不断起伏,突然发觉自己对这天下的掌控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清爽,沈傲的那一句不由在耳畔徘徊:蔡健固然罪无可赦,可是陛下的旨意发出去,能否拿住他?陛下不妨一试。”

    原本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旨意放出去,一切都在掌握。这时候赵佶却觉得,这个天下里有一样东西比圣旨更大,这个力量在宫中有人为他传信,更可以将圣旨不放在眼里,藏匿钦犯,甚至是调动厢军阻挠钦差办差,敢杀官差不说,如今连殿前卫都敢杀。

    赵佶冷冷道:“你来说一遍。”

    这个你,自然是那都虞侯,在汴京城里,殿前卫一向清贵,能充入军中的,至不济也是五品官员的子弟,这些人一向吃不得亏,今次居然在福建路被人宰了一个,一条人命暂且不说,对殿前卫来说,简直就是当面煽人耳刮子。都虞侯立即添油加醋,说的大致和杨碧儿差不多,不过道理都刻意的站到了自家这边。

    赵佶越听越是阴沉,眼底电光一闪,冷然道:“不必再说了。”

    赵佶冷笑一声,又是道:“有人真的将朕当做刘禅了,好,好得很!”

    赵佶突然变得出奇的冷静,眼眸闪烁不定,这时候的表情,竟是像极了那李乾顺,他森然道:“这些事,朕知道了,你们都退出去。”

    杨碧儿和那都虞侯行礼告退,只留下了杨戬。

    赵佶慢吞吞地道:“杨戬,这天下是朕的还是蔡京的?”

    杨戬吓了一跳,立即道:“自然是陛下的。”

    赵佶依然森然道:“不一定,这朝廷里出了奸臣……不……”他手指着讲武殿方向道:“是奸党,蛇鼠一窝,沽名钓誉,自不量力!”

    只一个奸党,几乎彻底地给某个人定了性,杨戬心里想,这奸党只怕要彻底完了。心里不胜唏嘘,从信任有加到如今,这才多少时候?信重了几十年,说完蛋就要完蛋,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杨戬这时候,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怅然,不过这个念头没过多久,立即就打消。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已经明白一个道理,有人哭就有人笑,这场游戏永远不会结束,永远都没有人永远胜出。

    “陛下,是不是要再钦命个人去,把这事儿彻查一下?”杨戬低声问道。

    赵佶摇头道:“不必,再过四日就是廷议,这件事先缓缓再说,廷议时再做打算。”他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不能轻易动,他有这么多门生故吏,要慢慢地来。”

    赵佶表现出了极好的皇帝素质,涉及到了皇权,仿佛这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沉着,这种变化,连杨戬都看得心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奴才明白了。”

    赵佶道:“沈傲那家伙在做什么?”

    杨戬愣了一下,道:“他……”

    赵佶叹了口气,打断道:“不会又像他说的,东搞一下,西搞一下吧?这家伙,告诉他,明日这个时候,立即进宫,朕有话要和他说。还有一样,武备学堂和马军司,都要警戒起来,以防不测。”他突然又道:“听说童贯与蔡京是莫逆之交?”

    杨戬只要回答一句是,童贯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完了,杨戬想了想,道:“童公公是宫里的人。”

    赵佶颌首点头,这一句话就足以让赵佶放心,在皇帝眼里,宫里的人还是放心的。

    从文景阁出来,杨戬吁了口气,想不到蔡家就这样完了,从前觉得蔡京的地位无可动摇,现在想起来,却有了几分不以为然。

    杨戬立即将那杨碧儿找来,对杨碧儿吩咐道:“去和平西王说,大局已定,陛下请他明日进宫。”

    杨碧儿微微笑道:“儿子明白。”

    杨戬继续道:“这一趟你立下大功,敏思殿里到时候肯定要裁些人,你替进去吧。”

    敏思殿负责承制中旨,从前梁师成在的时候,便是依靠敏思殿起的家,在那里可一点也不比在陛下跟前差,几乎宫里的贵人都恨不得安插几个人进去,便是杨戬至今也不能将敏思殿完全掌握在手里,杨碧儿笑吟吟地道:“儿子多谢干爹。”

    “你应得的。”杨戬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道:“四日之后廷议,咱们准备看热闹吧,不知这一次又是什么样子。”

    杨碧儿不由道:“怎么?很厉害吗?”他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从前新党与旧党之间的碾轧,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期待。

    杨戬淡淡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所以这世上有一个道理,天下是陛下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你要记清楚,将来不要学那蔡京一样昏了头。”

    蔡京昏没昏头杨碧儿不知道,却知道自家的干爹和平西王实在是精明过了,一开始他还蒙在鼓里,可是事后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自己去泉州,一切都在平西王的掌握,每一个人反应和动作都已经猜透,才有了蔡京的今日。心里不由地想:“谁和平西王对着干,那才是昏了头。”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敢说出来,杨碧儿努力地做出俯首帖耳的样子道:“干爹教训的是,儿子一定记得牢牢的,一辈子也不敢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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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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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以蔡京为首,官员们排起长龙,在这淫雨霏霏中,正要鱼贯入宫。在这些人看来,那戴斗笠的沈傲实在是妖孽一样的存在,好好的戴着斗笠也就罢了,可是你戴两顶,大家这么多人冒着雨,实在是有那么点儿让人心里不好受。

    蔡京率先过了门洞,却被方才的太监拦住,这太监脸上笑得诡异,在官员们看来,宫里的太监大致相当于一个官员的晴雨表,他们往往最先收到风头,知道谁要高升,谁要倒霉,所以对人的态度往往会率先表现出来。

    这太监咯咯一笑,阴沉沉地向着蔡京道:“太师,且慢着进去。”

    蔡京整个人湿漉漉的,说不出的苍凉,呆滞地道:“公公有何见教?”

    这太监趾高气昂地道:“陛下说,太师年纪老迈,廷议辛苦,还是暂先回家歇养吧。”

    蔡京整个人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虽是早有准备,可是事到临头仍不免震惊,被雨水淋湿的眉眼来不及擦拭,他慢吞吞地跪在雨中,道:“老臣谢恩。”

    身后的官员顿时愕然,纷纷窃窃私语,谁也不曾想到,老迈了几十年的太师,陛下终于说出了歇养的话,这话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那太监继续道:“陛下还说,太师若是还有什么说的,可以叫杂家递过去,往后就不必进宫了,太师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蔡京直挺挺地跪着,犹豫了一下,才道:“请公公转告陛下……”他顿了一下,慢吞吞地道:“臣以八十衰病之人,蒙起田间,置之密勿,恩荣出于望外,死亡且在眼前,复更何希何觊?而诬以乱臣贼子之心,坐以覆宗赤族之祸。”他重重地在地砖上的一滩水中纳首:“请陛下明鉴!”

    这一句自辩之词,道尽了蔡京此时的心境,若说他贪赃,说他祸国,他也认了,可是眼下却是欺君罔上,这一条罪,却是蔡京万万不敢生受的,几十年来,他对赵佶言听计从,投其所好,如今却落了个欺君的下场,真真教人感慨。

    太监冷冷道:“太师的话,杂家记着了,待会儿自会回禀,太师,请回吧。”

    蔡京道了一声谢,踉跄着站起来,却无人去搀扶他,与他相熟的都刻意将脸别到一边去,人情冷暖,在这诗意的雨中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从前恨不得鞍前马后的门生故吏,此时此刻,竟是没有一丝的羞愧,除了一丝胆战心惊,便是彻骨的冷漠。

    蔡京的时代结束了,这时候,改换门庭,是该要为自家打算。

    蔡京呆滞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晃,一步步往回走过去,细雨像是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他有些辨不清方向。此时此刻,一顶斗笠伸过来,那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带着会心的笑容,朝他递过斗笠,好在他头上两顶斗笠,摘下一顶,还有一顶戴在头上。他真挚地笑道:“太师,这斗笠借了你吧。”

    说罢,走过去搀扶住蔡京,一步步将他送到轿子那边,蔡京什么也没有说,钻进轿子的时候,忍不住深望了沈傲一眼,道:“平西王客气。”

    沈傲弓着腰,朝他欠了欠身,什么也没有说,返回官员的队伍中去。

    这个表现,让所有人惊愕了一下,只当这平西王是伺机折辱,随即也都别过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只有蔡京和沈傲知道,沈傲方才的举动完全出于真心实意,二人虽是死敌,可是在沈傲的内心深处,若是没有蔡京这个敌人,他的政治手腕永远不会到如今这般如火纯青的地步,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可怕的敌人,让沈傲步步惊心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揣摩学习,才成就了如今的平西王。

    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沈傲不知道,至少方才的一刹那,沈傲是完全将蔡京以师礼以待之的。他冒着雨回到队伍,官员们已是鱼贯而入,沈傲排在最尾,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这时候,已经杀机毕露了。

    彻底打垮蔡京,只在今日。

    ……………………………………………………………………………………………………………………………………………………

    讲武殿里,赵佶阴穿着冕服,阴沉着脸上殿,先是向沈傲投去一瞥,随即坐在銮椅上,抿嘴沉默。

    群臣被这气氛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有人偷偷打量了赵佶一眼,最后又低下头去,这朝局扑朔迷离,现在还是免开尊口的好,殃及了鱼池,真真是冤死了。

    殿上殿下的君臣似乎是在较劲,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响,赵佶才是突然道:“边镇哗变,兵部难辞其咎……”他目光一扫,目光落在新任兵部尚书方达身上。

    那方达如在热火中炙烧,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叫苦,这几年的兵部尚书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忌讳,一个比一个凄惨,自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撞到了这种事。

    方达畏畏缩缩地站出班,道出想好的措辞:“陛下,微臣初月上任,上月的钱粮……”他的喉结滚动一下,随即咬咬牙,蔡京都倒了,还怕那蔡绦做什么?

    方达定下心,继续道:“都是前任兵部尚书……”

    赵佶颌首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蔡绦是蔡京的次子,虽说现在对蔡京厌恶至极,可是对蔡京宠信了几十年,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个脸,得让下头人来翻,自家再顺水推舟。

    这样一来,又有谁说赵佶不念旧情?

    赵佶冷冷打断道:“你说的是蔡绦?”

    方达哆嗦了一下,双膝一软,匍匐跪下,虽说蔡京已经隐隐要倒台,可是当国几十年,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起复?可是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总不能教自己把这罪责担上来。他其实也算半个蔡京的门生,可是被这一吓,就什么也顾不得了,魂不附体地道:“是。”

    有了这句话,赵佶的脸上才是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目光一闪,这一次落着的是御史台一众御史那边:“蔡绦贪墨军饷,御史为何不风闻禀奏,你们就是这样报效天恩的?”

    语气淡然,像是在叙说家常一样,可是这淡然的背后,却隐藏着杀机。

    一众御史们站出来,都是垂着头不敢申辩,怎么说?难道说这是定制,是祖宗的老规矩,人者有份?谁说了这句话出来,只怕这殿里的群臣都要卷袖子和你拼命了,再加上,这些人里头,吃拿的也不少,京官三大油水,泉州的官商孝敬是一个,如今没了,外放官员的冰炭敬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兵血了,这都是稳打稳的金饭碗,锅虽然砸了,可你要把平时大家一起吃拿的兄弟出卖,那就等着鱼死网破吧。

    赵佶冷哼一声,道:“朕在问你们的话。”

    赵佶的语气冰冷了一些,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终于,一个御史咬了咬牙,道:“陛下,微臣人等不是不知,而是太师当朝,我等不敢弹劾奏事,蔡绦贪渎之名,早已有之,群臣敢怒而不敢言,微臣万死,请陛下恕罪。”

    说蔡绦,势必要拉扯到蔡京,有了这御史的发言,赵佶脸上浮出淡淡笑容,只是这笑容藏在珠帘之后,谁也看不清楚。

    赵佶淡淡道:“起来吧。”轻易地就将御史们放过,继续道:“兵部这边怎么说?你们与蔡绦同在衙署办公,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

    兵部几个侍郎、主簿听了,也是吓了一跳,纷纷道:“陛下,我等岂能不知?只是蔡绦专断,我等身为属官,不敢违逆。”

    从前都是大家给蔡京去擦屁股,如今却是一个个站出来,拿蔡家父子当夜壶了,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推就是。

    而这个时候,赵佶的表现也让他们大胆了几分,但凡推诿到蔡家头上的,都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有了这个甜头,不管是新党旧党,这时候突然明白,陛下要查问的,不是什么贪渎,目标是蔡家父子,这些老狐狸有了主张,已经有些放肆了,谁曾想到蔡京也有今日。

    正是这个时候,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讲武殿环绕不散,众人瞩目看去,却是尚书左丞李邦彦挺身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微臣守制回朝,目睹京畿之状,惊不自胜,微臣效忠王事,不敢藏私,今日……”他榻前一步,身形更显伟岸,道:“微臣愿以死相谏,弹劾蔡京,以正国体。”

    这一句话,真真是引起一阵哗然,沈傲眼眸一闪,冷冷地看了李邦彦一眼,至于其他人,却都是佩服他的勇气,现在虽说已是一面倒,可是毕竟还不明朗,这时候站出来火中取栗,也得要有几分勇气。

    赵佶淡淡一笑道:“太师乃是朕的肱骨之臣,你弹劾蔡京,岂不是说朕?”

    李邦彦也是淡淡一笑道:“陛下若是见罪,微臣粉身碎骨已图报答,恳请陛下先看奏疏,再言臣罪。”说罢,掏出一份奏疏,竟是厚厚的一沓,高高拱起,等待内侍前来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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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他娘的不求了,大家都安生几天吧。那个,实话实说,历史每天一万字,确实压力很大,我查了下,写历史的,除了不停军事争霸的之外,好像只有老虎一个人能坚持每天三章,让老虎自我陶醉一下。不过每天这么多的字,可能会有疏漏的地方,大家记得指出来一下,毕竟历史和玄幻不同,很多东西都有个框架,可能老虎这边资料有误,或者一时大意什么的。好了,这个月就不再说废话了,大家努力看书,记得订阅噢。RO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七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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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没说什么,只是朝杨戬使了个眼色,杨戬会意,抬着佛尘一步步下了殿,拿了李邦彦的奏疏,再回金殿去,放置在御案上。

    赵佶低头看着奏疏,脸上阴晴不定,随即晒然一笑,将奏疏搁置一旁,道:“李邦彦,你好大的胆子!”,众人心里都在笑,心里想这李邦彦今次算是倒霉了,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说不准这尚书左丞就此泡汤也不一定。只有沈傲气定神闲,不为所动。

    李邦彦正色道:“微臣忠于王事,不惜身家,陛下若是以为微臣所言荒谬”请陛下责罚,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微臣不敢怨言。”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赵佶站起来,似在犹豫,来回踱步,突然昂首道:“你说的都是实情?”,李邦彦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是无比诚恳地道:“微臣敢以身家谏言”若所查不实,微臣请陛下戮全家以敬效尤。”,尸谏,殿内这时传出嗡嗡的窃窃私语,堂堂尚书左丞,朝堂中也算是一号人物,竟是用上了这个”这李邦彦是疯了吗?像李邦彦这样的人物,论资排辈,至少也是前五的大佬,不说一言九鼎,可是占有一份席地却是肯定的,这样的人,竟是拿了身家性命,一家老小去豪赌,却是不多见。

    赵佶也不禁动容,忍不住道:“好一个耿直之臣,朕听说坊间都叫你李浪子,想不到竟有这份耿直!”

    李邦彦肃然,重重磕头。

    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味来的时候,赵佶虚抬了手,道:“杨戬,念出来。”

    杨戬应诺一声”取了李邦彦的弹劾奏疏,站在殿角轻咳一声,朗声念道:“方今外贼惟女真,内贼惟蔡京,唯有内贼不去”而可除外贼者。去年春雷久不声”民间恨曰“大臣专政”,又有四方地震”日月交食”又有民间曰“奸臣所致”。如是可见民对蔡之恨。罪臣幸蒙圣恩得禄于朝廷”自当效忠皇上,故而陈蔡京七大罪状,以为除奸,恳请圣上明查。

    一大罪:坏祖宗之成法。蔡京虽无丞相之名,而又丞相之权,有丞相之权”又无丞桠之责。挟皇上之权,侵百司之事”各衙门每事逢题复皆先面禀而后起稿,事无大小惟蔡京主张”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谢罪于人。

    二大罪:掩皇上之治功。皇上每有善政,必令其之蔡京向人传言:皇上初无此意”此事是我议而为之“…………

    皇上何不忍割一贼臣,而宁愿百万苍生之涂炭,因此天下臣民已有异离之心态。微臣乞求皇上,听臣之言,察蔡之奸,或问宗室,令其面陈蔡恶:或询诸臣”谕以勿畏蔡威”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归家,以全国体。则内贼即去”朝政可清矣。”

    洋洋洒洒数前言”杨戬刻意停顿,因此足足huā了一柱弄时间”才勉强念完。

    群臣纷纷愕然,心里都不由道,李邦彦果然厉害,尤其是前两条罪状”是要将蔡京置之死地了,第一条自不必说,坦言蔡京专权”又加了个坏祖宗之法,揽三省事虽然是赵佶给的,可是皇帝可以给你”你却不能擅专,这叫臣节。

    至于第二条,更是诛心之极,说蔡京邀揽皇帝的功劳,沽名钓誉,只这一条就够致仕了,当今皇上好大喜功,岂能容得臣下邀他的功劳。

    只是这时候沈傲却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邀功这一条是沈傲当着赵佶的面说出来的,这李邦彦怎么写进去了?除非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莫非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赵佶陈说的时候,边上只有自己和赵佶还有杨戬,赵佶自然不必说,肯定不会胡乱说出去”难道是杨戬说漏了嘴?沈傲朝杨戬看过去,杨戬与沈傲早有默契,朝他微微摇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这时候也不好商量,沈傲只好作罢。

    赵佶恰在这个时候也说话了,他慢悠悠的道:“朕再思量思量”李邦彦……”,李邦彦在殿下伏地道:“微臣在。”,赵佶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份奏疏暂且不说”可是朕知道你是个直臣”朕不怪罪你,下去吧。”

    李邦彦神色不动,退回班中去。这时候别人看李邦彦的表情已经不同了”赵佶的态度,已经传出了信息,这份奏疏,或许简在帝心”否则以陛下对蔡京从前的圣眷”谁敢上这么一份奏疏?只怕早已充军发配去了”现在陛下却说再思量一下,这里头的意味就深长了。

    许多人已经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这奏疏应当自家送上去才是”竟是白白浪费了一次邀功的机会。这李邦彦倒是厉害,莫非是陛下心中的蛔虫吗?

    赵佶淡淡一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随即目光落在沈傲身上,道:……太师之事暂且搁下,可是朕日前发旨缉拿钦犯,竟是有人妄图藏匿,胆大至极,再有福州厢军指挥潜逃”兵部前尚书弊案,这些,都出在福建路那边,这些事,朕要彻查到底,平西王何在?”,沈傲早已料到这个差事要落在自己身上,此前派了钦差去无功而返,对方又都不是善茬,除了他沈傲能大刀阔斧,天知道还有谁有这个胆量。

    沈傲站出班来,道:“微臣在。”

    赵佶淡淡笑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必有什么顾忌,该治罪的治罪”该……”,”他在这里顿了一下:,“若是罪名熟实的,先斩后奏吧。”

    沈傲跃跃欲试,还是赵佶知道自己的心意,杀人放火什么的,简直是他人生的乐趣之一,立即道:“微臣遵命。”

    赵佶显是累了,道:“退朝吧,今日说了这么多,若是还有事要奏报”就递奏疏上来。”他站起来,突然犹豫了一下,才道:“太师年纪老迈,门下省的事让李邦彦暂代一下。”,说罢,才慢吞吞地走了。

    李邦彦什么都没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殿堂之内已有许多人过来道贺,李邦彦一抬眼,看到沈傲与石英等人举步要走,连忙过去,对沈傲道:“下官刚刚守制回来,许多不知道的地方,还请平西王指点。”

    沈傲打了个哈哈,道:“李大人该向太师指点一下才是,你叫本王去杀人放火,本王倒是有几分心得授予你”让本王教你怎么署理奏疏,哈哈”,他晒然笑了笑”继续道:“李大人似乎找错人了。”随即,与石英几个走了。

    李邦彦笑了笑,舔舔干瘪的嘴唇,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去与其他人寒暄了。

    从宫里出来,杨碧儿急匆匆地拦住沈傲”道:“干爹请平西王过去。”,沈傲朝石英、周正、姜敏几个抱了抱手”随杨碧儿到了一处殿角,杨戬闪出来,道:“那李邦彦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杂家越来越觉得可疑”会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沈傲哂笑道:“一个跳粱小丑而已,本王今日能踩死蔡京,明日就能踩死他,泰山不必想太多。”

    杨戬颌首点头道:“这个人身上透着古怪,杂家也只是猜疑一下而已,说不准那罪状当真是他平白想出来的”趁着这个时机想豪赌一下。”

    二人说了一会话,沈傲也就告别去了。杨戬将杨碧儿叫来,道:“宫里的事都盯紧一些,近来有些古怪。”

    杨碧儿笑嘻嘻地道:“干爹,蔡京都完了,还怕个什么,有干爹和平西王”什么事不是咱们说了算?”

    杨戬呵斥他道:“胡说八道,天下的事都是陛下说了算,慎言”别给自己揽上祸端。”他想了想,又道:“盯紧着总没有错”有什么古怪”立即报给杂家,在敏思殿里做得如何?”,杨碧儿道:“干爹放心”儿子不会给干爹丢脸。

    杨戬突然想起什么,道:,“李邦彦是哪里人?”

    杨碧儿道:“好像是怀州”在河北西路那边,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从河北西路来的士子到了京城都要拜访他的。”,杨戬冷冷一笑,道:“新进宫的朱贵妃也是怀州人吧,近来倒是颇受陛下宠爱,你不说,杂家还想不起来了。”,他晒然一笑,继续道:“你去做事吧。”说罢”朝文景阁走去。

    这一次廷议,算是盖棺定论了,至少大致的风向已经摸清,所有人都知道,蔡京完了。不过这时候,除了那李邦彦,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谨慎,枪打出头鸟,就算是知道了风向,也没有几个有李邦彦孤注一掷的决心。

    过了几日,福建西路蔡绦的自辩奏疏送到了门下省,据说李邦彦只是略略看了下,随即便把奏疏压了下来,朝堂里倒是不少人关心这个,都去打听,才知道那蔡绦竟是破釜沉舟”说什么克扣饷银是定制,大臣们都分了一杯羹。这份奏疏递上去,天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于是一时间,汴京城里都是鼓噪”竟是雪片搬的弹劾奏疏递到门下,纷纷弹劾蔡绦的罪状。

    你不仁我不义,这本来就是官场的规则”再者那蔡绦想拉人给他垫背,大家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了。倒是许多人开始对这李邦彦心里生出几许好感,这位新来的代门下令倒是个不错的人,那奏疏压下来,恰好解了一桩大家悬在心里的心事。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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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拿着一沓清单,沈傲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商人好像是早有预谋一样,礼物都是以商会的名义送出,如福州商会、兴化商会,此后才是零星的商人,且都是出手阔绰,竟有几分攀比的心思似地,生怕落在人后。

    沈傲预计,明、后日还有几批商人会送礼物来,价值也绝不会比这一笔清单里送的人少。

    更令沈傲惊讶的是,清单中还有不少藩商的身影,居然还有一个姓默罕默德的,尼玛,这大食商人居然送了一副镶金的夜光杯,其价值只怕在三千贯以上。

    与韩世忠对视一眼,沈傲分明看到韩世忠眼中的灼热,沈傲冷哼一声,随即将清单丢到一边,韩世忠的脸上又闪出一丝诧异。

    沈傲站起来,整个人如海瑞附体,人格提升了至少十八个档次,他轻蔑一笑道:“本王是那种逐利之人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身为陛下肱骨梁柱,些许小利,岂能打动本王?韩世忠!”

    韩世忠在心里诧异,平西王向来收别人礼物都是来者不拒的,而且在汴京城是出了名的收了礼不办事,无耻到了极点,这件事武备学堂也知道,不过这是私德,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今日这平西王是怎么了?

    正在韩世忠愕然的功夫,沈傲继续道:“去,把礼物都退回去,告诉他们,君子之交淡如水,若是再送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来,别怪本王割袍断义。”

    说罢,沈傲便拂袖去了卧室。

    当天夜里,韩世忠立即叫了校尉,按着清单把礼物都退了回去。那些被拒了礼的商人都是一头雾水,还以为哪里得罪了平西王,惶恐不安之际,立即遣人出去打听,才知道所有人的礼物都给退了回来。

    能富甲一方的,哪一个都是精明的角色,这平西王不收礼,无非是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当真高风亮节,这一条他们不信,平西王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最大的特点便是杀人如麻和斤斤计较,据说在做鸿胪寺寺卿的时候,索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脸皮比城墙厚,端起架子就对藩使们暗示要意思意思,给得少了他还打击报复,这件事也是被人诟病过的,那礼部尚书杨真,为此还弹劾过平西王几次,不过宫里头大多都是一笑置之,连个申饬的旨意都没出来,结果大家心灰意懒,也就不当回事了。

    既然不是高风亮节,那么就一定是嫌礼物少了,要说商人们也都实诚,虽然对别人斤斤计较,抠门得很,可是对平西王这样的人却是够意思。

    嫌少?那还不容易?连夜备了双份的礼,再送过去,不怕你嫌少,就怕你不收。

    结果到了第二日清早,礼物又送了回来,商贾们傻了眼,却是琢磨不透平西王的心思。

    马应龙大清早赶过来,陪着沈傲吃过了早饭,便带了沈傲出门,直接往水师的水寨那边去。沈傲只当马应龙这些人要给自己惊喜,所以沿路也不多问,等到了水寨这边,南洋水师已经列好了队伍,黑压压的两三万人整整齐齐,杨过领头,一齐呼喝一声:“见过平西王。”

    南洋水师满额是五万人,大小战船暂时只有六百余艘,不过各地的船坞都还在赶工,预计将来能达到一千艘上下,其中三千料的大福船就超过了两百,只这个编额和实力,足以称雄南洋了,不过沈傲知道,这世上唯一还能和大宋有一拼的,只怕也唯有大食人,大食人商业繁荣,又处在整个世界的中心,据说有一支实力不差的舰队,而这个时候,正是黑衣大食王朝最巅峰的时期。

    不过大食和大宋相隔甚远,虽然通了海路,在泉州聚集的大食商人更有数万之多,可是暂时还不是威胁。

    除了这大食还有几分忌惮之外,沈傲在海路上还真不必有什么顾忌,至少这南洋,有了南洋水师就足以控制。

    杨过已经小跑过来,对沈傲行了礼,道:“请王爷校阅。”

    沈傲含笑着打马过去校阅了一圈,回来道:“这水兵操练得很好,未必比校尉差了。杨指挥,将来本王一定为你请功。”

    杨过立即客气道:“没有王爷,就没有杨某今日,卑下只求不负王爷知遇之恩,至于请功二字,万万不敢。”

    杨过从前就是个海贼头目,被沈傲抓了去做了教头,也是个狠辣的角色,可是在沈傲面前却是服服帖帖的,不得不说是一物降一物。不过水师这些教头,对沈傲敬若神明是肯定的,这些人都是出身卑微,没有沈傲,哪里会有他们今日的风光?

    沈傲淡淡一笑,朝马应龙道:“马大人说的好东西呢?”

    马应龙朝着水寨外的一片海湾指了指,道:“王爷请看。”

    沈傲循目看过去,便看到微波粼粼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狭长的战舰,远远目测不到战舰的长度,不过这战舰的样式,竟有几分后世炮舰的模样,共有七叶风帆,船身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黑黝黝的东西,像是炮口。沈傲不由道:“是本王下令各处船坞督造的炮舰?”

    杨过兴奋地道:“正是,泉州这边第一个造出来的,有个叫李福的人邀了工匠造出来的。这船快得很,比寻常的艨艟舰还要快一些,船身上左右共有三十门两斤重的小炮。”

    沈傲还真是颇有些惊喜,道:“走,去看看。”

    进了水寨,上了一艘小船,小船划过去,到了这艘战舰边上,沈傲才仰首去看,才发现这艘战舰船身不小,那七八丈长的桅杆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上头的水兵放下吊篮,把沈傲等人吊上了甲板,站在这里,看着沿岸的群山和脚下的波涛,沈傲忍不住道:“不错。”

    这艘战舰长约十五丈左右,和后世的大舰虽然差得远了,可是在这时代却也算是庞然大物,沈傲到炮舱去看,那炮室其实并不大,里头都是小炮,以现在的水平,若真是装上大火炮上去,那后坐力船身也承受不了,这小炮暂时也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沈傲也不懂,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便又回到甲板上,沿着船舷看风景。

    其实炮舰的出现,对沈傲并不算太大的意外,大宋的制船水平本就达到了巅峰,之所以没有出现后世的那种炮舰,只不过是发展方向出了偏差而已。大宋的海船主要的用途还是行商,水师除了兴化军水军之外几乎就是空白,而兴化军这种水师本就是近海舰队,也没有远航的动力。

    既然是行商,那么船只的发展方向自然追求的就是大了,越大,装载的货物就越大,就越有利可图,所以大宋的船若论大小,绝对是冲破亚洲、称雄世界的。不过这个大,对水师来说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战船,讲究的是快和攻击护甲,这些东西大宋这边倒是没有研发的兴致,原因无他,没有对手。

    几百年后,郑和下西洋,用的就是宋朝的制船工艺,可是一路过去,却是一个真正的对手都没有,偶尔出现一些海贼,也是顷刻间清剿了个干净,沿岸的小国,更是不在话下,说灭谁就灭谁,想打你就打你,说得难听点,就是去抢掠,郑公公他老人家还看不上那些穷邻居。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这种天下无敌的状态一直维持了几百年,水师其实从根本上,在当时人的眼里,就没有建立的必要。朝廷再蠢,也不至于为了海上几个蟊贼,巨资打造出一支强大的舰队出来,沈傲估摸着谁要是敢提,多半会被人用吐沫淹死。沈傲之所以能说动赵佶,一方面是抄家得来的钱实在太多,府库丰盈。另一方面是构思了用水师对金国进行压制。其实说白了,在朝廷里的衮衮诸公心里,这水师仍旧还是依托着内陆存在,等到什么时候金国完蛋了,水师多半也跟着裁撤。

    若说建了水师去四处去抢掠,不论仁义道德这东西,对大宋来说还有一个成本收益的问题。比如后世的英国人,便是在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时候,这个岛国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虽然依靠羊吃人造了些纺织品从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老爷们手里换来了点钱,可是说到底,还是个穷鬼,这种岛国全心全意去建造舰队,然后出去干个几票,立马翻身可以做个老爷,因此对英国人来说,水师越强大,抢的东西就越多,抢的东西越多,水师就越强大,然后再抢更多的东西。从一开始国王颁布抢劫的法令,让英国海盗们去抢邻居,再到抢荷兰人、西班牙人,冲破欧洲,打劫全世界。

    这种模式英国人可以做,大宋却做不得,原因很简单,没收益。英国人若是个乞丐,那大宋就是个一个富裕的村落,乞丐可以抢一个贫民家当,借此发家致富,可是对大宋来说,让你全村动员去抢一个乞丐,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这与陆上的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差不多,从来都是匈奴人去抢大汉,大汉脑子被驴踢了才去抢匈奴,匈奴人穷,就是洗掠了一个城池,那也是极大的收益。可是大汉这种富裕程度,叫他组织几十万人去抢匈奴,抢什么?抢那臭烘烘的帐篷?

    所以对农耕文明来说,有这发动几十万人的精力,倒不如让他们规规矩矩的种地开垦,收益都远远比抢劫要高得多。

    而现在,沈傲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拿出高额的悬赏,令各地的船坞研制炮舰,以大宋现在的造船工艺,只要激发一下,这炮舰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这些炮舰,沈傲当然没兴趣去抢掠,那种穷鬼的勾当,沈傲没兴趣,他要的,是更大的获益方式。

    从炮舰上下来,沈傲一边拍了手上的灰尘,一边问:“这船是哪个船坞出来的,送一笔赏钱过去,再订购三艘,和他们说,若是能再改进,水师这边还要订购,价钱的事好说。”

    杨过跟在后头应了。

    沈傲又对马应龙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兴化军,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事要办,劳烦马知府叫差役去各大商会知会一下,叫他们不必再送礼了,明日清早,叫他们推出几个人来,本王有话要和他们商量。”

    杨过呵呵一笑,道:“下官回了衙门,立即去叫人去办。”

    沈傲嗯了一声,显得很满意,这一次来泉州,许多事确实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他淡淡一笑,便随着杨过去了南洋水师衙门,和那些水师的将校混个脸熟。

    坐在这衙门的高堂上,下头是几十个南洋水师的指挥、营官,沈傲淡淡一笑,慢吞吞喝了口茶。招呼众人道:“都坐下说话。”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认出了几个从前兴化军的人,不由笑道:“刘冰、王彪,你们两个如今也做了营官?”

    被叫到的两个营官刚刚坐下,立即站起来,对沈傲又敬又畏地行礼道:“全赖王爷栽培。”

    沈傲撇了撇嘴道:“本王栽培你们做什么?这是你们自家的本事,来了这南洋水师,就不能再向兴化水军的时候一样了,好好的做事,把水师练出来,本王才会栽培你。”

    二人尴尬地应诺:“王爷吩咐,卑下铭记在心。”接着,才是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坐下。RO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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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九章:新城

    几十个水师将校这时候表现出极大的恭谨,一个个直着身子欠身坐着,杨过操练水师,连这些将校也一并操练了一下,武备学堂的规矩和礼仪他们也懂。

    沈傲对这些粗汉,也没什么弯弯绕绕,他曾琢磨过童老狐狸的处事之道,也琢磨出了一点道理。直接开门见山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炮舰琢磨一下,发挥到极致,杨过,说说你的想法。”

    杨过早有腹稿,躬身道:“卑下和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心还是将第一艘炮舰送给泉州船政学堂操练。”

    沈傲骤然想起,这泉州因为武备学堂的引发的风潮,确实兴办了一个泉州船政学堂,主要操练的是水师课程,据说按的是武备学堂水师科的办法。主持这学堂的,据说还是一个前任的水军指挥,估摸着也是致仕回乡,闲得发慌,又见武备学堂的样板,心血来潮,又受了一些乡绅和从前的同僚怂恿,才站出来主持一下。

    泉州一向是唯平西王马首是瞻的,平西王办武备学堂,又有个老家伙出来说项,泉州上下的官员倒是难得的支持了一下,再加上一些商人的募捐,居然还真的办成了。

    原本这学堂名字虽然响亮,船政二字听得骇人,可是原本大家的心思也都是小打小闹,培养些人出来,将来给商船们做一下护卫,类似于培养镖师、护院之类的人出来。可是谁知,朝廷下旨创南洋水师,整个福建路,到处都在招募水兵,水兵倒也罢了,那些基层的骨干队官却不容易物色,武备学堂培养的天子门生又还在磨砺,就算是放出来,也是远远不够。于是乎,借着这个东风,船政学堂居然是水涨船高,第一期的学员只学了一年,直接就做了武官。

    有了好前程,报名的就多了,第二期的学员自然是优中选优,居然档次不比武备学堂的生源要差,再加上扩招,学费也是一大笔收益,泉州知府衙门、水师衙门也或多或少的扶持,就是商人支持的也是不少,这船政学堂算是出人头地了,再次也挡不住行情,于是从前一个破学堂,门脸修缮了,学堂扩建了,从前是拿几艘破烂的船操练,后来就直接到水师这边拉几艘大福船、艨艟舰来,这船政学堂居然还真打出了点名堂,竟还能招揽到几个名士去做博士授课。这里又是靠海,教官、教头招募起来也容易,再加上那致仕的老军伍在水军中多少也认识些老相好,眼睛毒得很,居然连水师里头都敢挖人去。一来二去,声名鹊起,颇有些天下第二武备学堂的风头。

    现在船政学堂和南洋水师基情四射,一个输送人才,一个大力扶持,杨过的心思也简单,先把炮舰给船政学堂去操练,让他们自己琢磨炮舰的战法和阵型,反正将来这些操练的学员,也是要到水师来的,再由这些骨干,将炮舰的操作、战斗方法传授出去。

    如此一来,南洋水师这边省了心,而船政学堂有了这个炮舰也大大提高了学员的水平,至少在操作上能胜过武备学堂的水师校尉一头,大家各取所需。

    沈傲听了,笑道:“这也是个办法,就这么办。”

    沈傲一锤定音,呵呵笑道:“听说那船政学堂祭酒是个老军伍,什么时候本王倒想见一见他。”

    杨过笑呵呵地道:“吴祭酒早盼和王爷一见,我待会叫人去给他传个话,不如这样,明日正午的时候,王爷若是有空,去船政学堂转一转如何?”

    沈傲兴致勃勃地应下,他对泉州船政学堂还真有几分兴趣,道:“本王这司业,就当是去兄弟学堂瞻观了。”

    在座之人轰然笑了起来。

    沈傲起身,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水师缺什么,直接给本王递,本王一定给你们解决。”说完饱有深意地道:“水师是本王提议创立的,这南洋水师也是本王一手拉扯出来的,诸位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

    将佐们正色起来,肃然起敬道:“王爷放心,卑下愿效犬马之劳。”

    杨过一直将沈傲送出来,突然道:“王爷好不容易来泉州一趟,何不如去新城那边转一转。”

    “新城?”沈傲道:“什么新城?”

    杨过干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新城,不过是港口和马头吃紧,泉州这边打算在五十里外的一处海湾建立几座港口,已经准备动工了,谁知商人们听了风声,就在海湾那边靠近港口的地方购置了土地,纷纷建起货栈和商铺,有些事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新城数月之前还是不毛之地,只是三个月功夫,现如今就了不得了,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被抢购一空,建铺面、宅子的到处都是。后来还是知府出来主持了大局,说要空出一些土地来修筑道路和衙门和景观,这才有了几分规划,现如今那里已经有数万工匠日夜不懈的开工营造,若不是工匠紧缺耽误了许多工期,只怕年底的时候就能变成另一番模样,不过现在算来要挪后半年了。”

    泉州的扩张势在必行,建筑新城也是情理之中,沈傲并不觉得奇怪,呵呵一笑道:“这个倒有些意思,不过既是个大工地,本王还是不去了,倒是要建新城,可以先有个规划,省得到时候滋生麻烦。”他翻身上了马,才又道:“我去知府衙门走一遭,看看他们是如何个规划。”

    泉州给沈傲的惊喜,似乎接踵而至,从工房区到船坞区,还有炮舰,每一样新鲜事物都让沈傲滋生出新的兴致。带着校尉直接到了知府衙门,马应龙也是刚刚回来,刚刚打发了差役去通知各家商户,见沈傲来了,立即带着属官一起来迎接,沈傲说了新城的事,马应龙呵呵笑道:“这新城到处都是灰尘,嘈杂得很,是以下官才不敢带王爷过去看,不过这规划的事也容易,已经命差役去划了线,预留了道路和衙门、水井的地方。”

    沈傲愕然道:“怎么,不需要画张图?”

    “画图?”马应龙呆了一下,一头雾水。

    沈傲才知道,这时候规划是不必画图的,于是招来几个校尉,问:“你们这些人里头,哪个人测绘课学得最好?”

    一个校尉不好意思地毛遂自荐:“王爷,卑下的成绩还不错。”

    就他了,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赋予他光荣使命:“叫一些弟兄去,组织人画一幅新城的地形图来,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

    校尉咬了咬牙道:“卑下不睡觉也画出来。”

    三天时间实在紧缺了些,好在那里本就是空地,校尉这边人手也多,平时的测绘课也都学得不错,至少拿出一个草图是不成问题的。

    沈傲便吩咐他们去了,自己留在知府衙门闲坐了一会,在这里用了午饭,心里对这新城有了些想法,便琢磨着是不是在这里再多耽搁几天,再去兴化军。反正也不怕蔡家那些人跑了,现在下一张让知军段海把宅子围住就是。

    打定了主意,沈傲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泉州比蔡家的事对沈傲来说干系更大,毕竟这里将来是沈傲的根基,趁着这个机会,能提点一点就多提点一点,将来就藩的时候也好给自家的孩子一点交代,否则到时候儿子长大了,一看地图,双手一摊,说一声:“爹,你把你儿子都卖了。”到时候沈傲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泉州的差役纷纷去商会那边知会,泉州的商人都是以商会作为聚集点,这一点上和苏杭那边不同,苏杭虽然也有商会,可是不如泉州这边团结。毕竟泉州这里没有家族倚靠,朝廷里也没什么做官的亲戚和同乡,行商只能扭成一团,以商会的形式来相互依靠,方能容身。

    所以只需要把消息传递到商会这边,几乎整个泉州的大小商人就算是全部知会到了,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城外的一处清真寺,那里虽是一座庙宇,至少在差役们看来就是如此,只不过供的菩萨不同罢了。这清真寺一个作用是给大食人拜菩萨,另一个也有大食商会的作用,因此消息也递了过去。

    商贾们听到平西王有请,而且是有事商量,因此也不敢怠慢,当即推举出商会中的一些有名望的商人出来,明日去拜谒。

    不过平西王到底要和他们说什么,大家却是一头雾水,莫非……是要索贿?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平西王的为人……哈哈……谁都知道一点,既然礼物不收,说不准是瞧不上那点东西了。

    各家商会也紧急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下,最后也都拍了板,终究还是那一句话,要钱好说,对他们来说,平西王不伸手要这个钱,反而心里不踏实,给个数目也好,省得大家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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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通宵码字,有点累,这都是预先设定好的时间发了,好了,睡觉去也。RO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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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二章:血光之灾

    福州城里陷入了一阵恐慌,先前去拜谒提刑使的官员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一下子再没有了巴结蔡绦的兴致。

    蔡京大致算是致士,虽说宫里没有出旨意,可是所有人已经深信,蔡京完了。门下省已经落入了李邦彦的手里,据说现在兴化军那边差役已经将蔡家围住,随时等着钦差过去查办。

    蔡绦已成了热锅的蚂蚁,上一次一封奏疏过来,责问他军饷克扣的事,蔡绦再迟钝,也感觉到出了什么事,平白无故的,边军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又恰恰在他这个兵部尚书刚刚卸任的时候,闹得轰轰烈烈不说,又突然有旨意来责问,如何回答,就事关到性命了。

    蔡绦确实头痛了许久,最后咬咬牙,还是上书自辩,把兵部的龌龊抖了出来。随后,朝廷如捅了马蜂窝似的,认识不认识自己的,都是疯狂弹劾,非但弹劾他蔡绦,连蔡京也不放过,一些门生故吏此前还有些顾忌,这时候居然也反戈一击,加入了战团。

    边镇的军饷,干系实在太大,蔡绦不是不知道,只是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个样子。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觉,父亲那边没有消息,听人说已经大病,再听到沈傲已经启程赶往福建路,蔡绦已经预感到,自己完了。

    这时候,蔡绦已经没有闲工夫去记恨什么,唯一令他切齿的是那蔡攸,蔡攸这家伙居然潜逃了。蔡攸的潜逃,不但使得蔡家的形势雪上加霜,也引起了蔡家的恐慌。蔡绦对这个兄长虽然仇视,却也知道蔡攸是个极懂审时度势的人,这时候突然逃窜,必然已经看出了什么。

    连续几日闭门不出,连公务也懒得署理了,他焦灼得辗转难眠,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至少汴京那边还没有将父亲治罪,有着太师这个虚职,至少说明宫里还有几分旧情在。

    这时已经到了四月的月中,福州的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蔡绦换了官服,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该去署理下公务,耽搁了这么多天,若是再人弹劾一下实在不值,正要去衙门那边,门房有人急匆匆地过来,道:“老爷,老爷不好了。”

    蔡绦听到不好这两个字,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道:“什么事?”

    “门房来了兴化军的差役,说要请老爷到兴化军去把事情说清楚。”

    蔡绦冷笑道:“兴化军的差役也敢拿我?”

    正说着,几十个差役已经旁若无人地冲进来,为首的只是一个押司,这押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正色道:“提刑大人,请随小人走一趟,有些话,还要请大人去说清楚。”后头的差役已经按住了刀柄,随时打算拿人的样子。

    蔡绦哈哈一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他已是气愤到了极点,沈傲来拿人倒也罢了,便是禁卫来拿人,他也认了,可是来的却是几个差役,这算什么?他拂袖要走,已经打算叫人把这些家伙赶出去。

    谁知这押司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人既然不去,那小人就告辞了,不过……”冷笑一声,又道:“大人的家小都在兴化军,大人不去说清楚,我家知军只好动手了。”

    蔡绦嗤之以鼻,冷笑道:“小小知军,也敢放肆!”

    押司正色道:“大人是官身,我家知军自然没有办法治罪。可是蔡家上下,都是我家知军治下的小民,如何惩治,是我家知军的事。”说罢,转身要走,只丢下一张传引:“这是我家知军大人的官文,大人不去便罢,小人告辞。”

    蔡绦脸色更无血色,陡然一想,留在这福州惶恐不安,倒不如和这个知军周旋一下,他这个提刑使或许还能有点用处,便冷笑道:“好,本官去,来人,点齐差役,随本官去兴化军查办蔡家一案。”

    按道理,他管的是一省的刑狱,出了大案,他这个提刑使怎么能无动于衷?那段海要查,自家为什么不能查?想通了这个关节,蔡绦也只能鱼死网破了,唯一的希望还在汴京那边,只要自家父亲还在,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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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这边,沈傲的八卦消息时不时地成为坊间谈资,据说这平西王,如今成了船政学堂的祭酒,于是这时候,船政学堂在泉州人心中的地位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善堂如今也是开张了,不但偶尔施些粥米,同时也在招揽大量的人手,据说要的都是帐房,一时间也是许多人趋之若鹜,读书人去做帐房,那是万般无奈的法子,但凡有其他的营生,宁愿去教馆,也是不肯屈尊的,可是善堂的帐房就不同了,不说其他的,至少这身份上不会低,再加上这善堂又是做善事的,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沈傲在泉州等了两天,新城的测绘图总算交了上来,虽然简陋,可是对一座还处在空白的土地来说却也足够,沈傲直接在地图上划了几块地,其中一块将来用来修建王府,其余的还有学堂的预留地,位置都是刚刚好,恰好处在正中,又将测绘图交给知府衙门那边,让他们拿着这份图商量着修改一下,尽量做到万无一失,把街道也可以拓宽一些。

    等沈傲把泉州这边的事都处置得差不多,终于启程前往兴化军,一千多个校尉浩浩荡荡地开路,足足花了一天,才到了兴化仙游县。仙游如今已成了最紧张的地方,莫说是福建路的大小官员关注,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衮衮诸公,也是目不转睛地等着消息,此时,这座不大的县城,已经被厢军、差役控制,兴化军知军段海毫不客气地占了县衙,那仙游县县令只能做个帮闲,在旁听用。

    沈傲的到来,让段海精神一震,此前他专门署理了不少蔡家的案子,无非是搜集一些证据,到时候让沈傲少些麻烦,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将沈傲迎入县衙,把人全部支开,沈傲和段海在后堂里一边喝茶,一边谈话。

    兴化军知军段海的年龄并不算大,才四十冒头,早年蹉跎,再加上只是个赐同进士出身,所以在官场上并不如意,后来被沈傲点了个知军,他立即明白自家的前程已经完全寄托在这平西王身上,因此事无巨细,兴化军的大小动静,都立即呈报给沈傲那边,这一次沈傲要对蔡家动手,他几乎是拼了老命,冒着得罪太师的危险,彻底地站到了沈傲这边。

    沈傲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既然人家要做他的党羽,沈傲也不客套,完全一副对待自己人的口吻,开门见山地道:“蔡家上下都控制住了吗?”

    段海小心翼翼地道:“王爷,一个都没有放出去,现在差役已经围住了宅子,不过王爷没过来,还不敢冲进去。”

    沈傲呵呵一笑道:“办得好,传本王的令,叫人顺便去福州,把那蔡绦一起拿来,本王正好送他们一家子上路。”

    这一句上路,段海已经明白,王爷这是要下狠手了,道:“蔡绦那边,已经叫人去请了,只怕今天也能到。”接着,他抽出一沓案宗,放在沈傲身边的桌几上:“这是蔡家一些人的罪证,都是证据确凿的,蔡家男丁共有七十九口,这些人,枉法的也是不少。”

    沈傲拿起案宗,随手翻阅了一下,微微笑道:“难为了你,既然确有其事,那就好办了。”他也不禁有点儿震惊,这蔡家上下居然当真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十三岁的小少爷,居然强抢过民女,真叫人看得目瞪口呆。此前他还记得汴京那边都说蔡京的家教好,宫里还特意下旨意褒奖过,说要天下的官员向太师学习,若是这样学习下去,非要天下大乱不可。

    段海呵呵笑道:“下官哪里敢居功。”

    沈傲仔细看了案宗,才继续道:“女眷全部放出去吧,准许她们每人带五百贯钱出去。”

    段海愕然了一下,道:“王爷,这些罪证,再加上一条欺君罔上,那是合家都要治罪的,把女眷放出去,是不是不合规矩?”

    沈傲虽是奉行斩草除根,可是这时代的女人只是附庸,杀不杀干系都不大,因而笑道:“这些女眷里,有多少是被他们抢去的苦主?就比如那蔡禁抢去的一个民女,给他做了通房丫头,总不能连苦主也一并治罪,把人放了吧。”

    段海只好道:“下官这就吩咐下去。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傲伸了个懒腰,笑呵呵地道:“提刑大人还没来,咱们先等等他,省得到时候他说咱们没规矩,做人嘛,要厚道一些,要顾忌一下同僚的感受嘛,本王乏了,先去歇息一下,人到了后立即通报。”

    段海讪讪一笑,道:“那下官这就去办事了。”RO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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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三章:提审

    中和元年四月十九,天边一团乌云压过来,眼看就有狂风骤雨。蔡绦黑着眼圈,在一队提刑衙门的差役的跟随下进了仙游县衙门。

    仙游县算不得大县,境内又是多山,一向左右不靠,说穷,却是真的穷,再者说县里的良田都是蔡家的,每年的赋税,蔡家那边只是意思意思,谁也不敢说什么,于是这十几年来,蔡家虽富,整个县却是穷得不能再穷。

    来这里做县令,真真是惨到了极点,别家的县令是一县之主,就算是府治、路治,至少人家那也是上等县,还有升迁的途径。偏偏在这里,穷乡僻壤不说,一辈子也别想弄出什么政绩来。上头还骑着几十口蔡家的老爷、少爷,这些人都是登天的人物,当然不敢得罪,莫说是他们,就是蔡家随便出来的一个门房的主事,在这县尊眼里也是不敢得罪的。

    这县令,憋得很。

    不过今日,仙游县县令坐在衙堂下的小凳子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姓蔡的骑在头上这么久,早就看不过眼了,这时候会审这些人,他虽只是旁听,毕竟也是坐着的,舒坦!

    蔡绦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仙游县县令还在考虑要不要站起来行个礼,毕竟蔡绦还是提刑使,只要朝廷还没有捋夺这个官,终究还是他的上官。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兴化军知军段海也带着兴华府的差役进来,这县令再不考虑了,立即给段海行礼道:“下官见过知军大人。”

    县令也不蠢,蔡家那提刑使还有没有是两说的是,县官不如现管,巴结这位顶头上司才是正理。

    段海只是含笑和他点了点头,和蔡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接着各自坐到县衙两边的位置上。今日莫说他这个知军,便是提刑使也不是主角。

    这不大的衙堂里,已经挤满了福州、兴化、仙游的差役,一时有些乱哄哄的,段海皱了皱眉,道:“这是钦案,无关人等,全部出去。”

    蔡绦倚着椅上,却是道:“正是钦案,才要有人见证,以正视听。”他尽量风淡云轻地说了一句,随即端起茶去喝。

    坐在下头的县尊干笑道:“不如叫一部人出去?”他本是和稀泥,一听两个人火气大,想来个折中的法子。谁知都是低头的两个大人都是看向他,眼中带着杀气腾腾的气焰,他立即不敢再说了。

    也亏得他做了十几年的平调县令,这般不懂眼色,自然不能得到上官的提拔。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一声咳嗽,有人朗声道:“平西王到。”

    段海和那仙游县令立即站起来,蔡绦犹豫了一下,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低头喝茶。

    正是这时候,沈傲按着尚方宝剑进来,段海和县令都是行礼,沈傲只朝他们颌首一下,随即目光落在蔡绦身上,不由地皱了皱眉,突然又看到里头乱糟糟的,不由怒道:“无关人等,滚出去!”

    方才段海和蔡绦在较劲,差役们也不知该听谁的,想走又不敢,留在这儿,心里也不安,看到这个穿着蟒袍的青年进来,再一听平西王三个字,早就吓得脸都白了,天下人不识蔡京的有,不识平西王的现在却是一个都没有,连交州那边玩泥巴的悲催人都听说过,更何况是在这风暴眼里的差役。

    这些人也够爽快,不管是谁,二话不说,立即一哄而散,跑了个干净,还有几个,正在琢磨着平西王的话,平西王说的是滚,自家是不是当真滚出去?

    整个衙堂,顷刻之间就清净了,恰也是这个时候,却见韩世忠领着两队校尉进来,各自按刀,取代了差役的职责。

    沈傲大喇喇地坐在正堂的首位上,瞥了蔡绦一眼,冷笑一声,也不说什么,只是朝段海使了个眼色:“带人犯。”

    有个躲在耳房的押司听了沈傲的话,立即拿着一份案宗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公案上,低声对沈傲道:“王爷,小人……”

    “滚!”沈傲心情很不好,昨夜跟段海以及那县尊的母亲几个打叶子牌,一下子输了四千多贯,虽说人家要奉还,可沈傲也不好意思要,半夜三更才睡,清早又爬起来。

    那押司本想说小人协助王爷办案的,毕竟官人审案,大多都是两眼一摸黑,没个专职的押司在边上,只怕连人犯的姓名会叫错。这时候沈傲一个滚字,他二话不说,飞快地逃回耳房去。

    沈傲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案宗,随即对耳房那边负责记档的书办道:“开始记录。把人犯带上来。”

    “带人犯!”韩世忠嘶哑地大吼一声。

    过不多时,便有个一身绸衣的公子跨槛进来,目光率先落在蔡绦身上,忍不住惊喜地道:“二叔。”

    这人生得倒还算倜傥,就是身子有些瘦弱,显然也是个酒色掏空了的人。这家伙一开始还有点忐忑不安,见了蔡绦,立即心神大定,目光最后才落在沈傲身上,冷冷一笑,正色道:“我是有功名的人,为何不赐坐?”

    沈傲低着头去喝茶,压根不理会他。

    蔡绦这时候道:“敢问堂下有什么功名?”

    “监生。”

    蔡绦冷冷地看向沈傲:“王爷,既是有功名,给他赐坐如何?”

    沈傲将茶盏放下,猛地一拍桌案,怒道:“混账东西!”

    沈傲的这一声大喝,真真把下头那公子哥吓了一跳,接着便听沈傲对蔡绦道:“你这提刑使是怎么办事的,朝廷的法度难道不知道?有功名就该赐坐,就这个你还要来问本王?”

    被大骂了一通,蔡绦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原来还想借着这个功名给沈傲示威一下,谁知道沈傲不去寻人犯的麻烦,而是先来骂他,而且还骂得如此有礼有节。

    心里一团火气,只好拼命压住,蔡绦沉声道:“来人,给人犯搬条凳子来。”

    谁知沈傲惊堂木一拍,又是大骂:“姓蔡的混账东西!”

    这衙堂里有两个姓蔡的,两个都骂了,只是不知具体骂的是谁,沈傲继续骂道:“这里是本王主审还是你这个提刑使主审?赐不赐坐,也是你说的算?”他冷笑连连,继续道:“你这么想审,那么不如就请你来审如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反正嘴长在沈傲身上,怎么骂都行,蔡绦火冒三丈,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冷哼一声,便不做声了。

    沈傲的心情这才好了几分,心里想,让这蔡大人来协办此案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抚平一下自己的心中伤痛,缓解下深宵寂寞什么的还是挺有效果的。

    沈傲精神一震,和和气气地对下头的公子哥道:“你既然有功名,又是监生,算起来和本王还有几分渊源,来,给他搬条凳子来。”

    同样是搬凳子,沈傲说得,蔡绦就说不得,下头的校尉都绷着脸,想笑,却又不敢,还好他们的忍耐力足够,不至于闹出什么笑话。

    有个校尉给那公子哥搬了凳子,公子哥求救似地看了他蔡绦一眼,方才蔡绦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也是亲见,这时候也不敢有什么造次了,小心翼翼地坐下。

    沈傲慢悠悠地道:“堂下何人?”

    公子哥好歹也见过些世面,不至于慌张无措,正色道:“兴化监生蔡明。”

    沈傲立即去翻卷宗,这时候他倒是念叨起那押司的好来,早知不该叫他滚下去了,这一沓沓卷宗,要找出蔡明两个字也不容易,足足用了一刻钟,终于翻到了这蔡明的宗卷,冷笑一声道:“宣和五年,你聚了一群宵小,在福州城横行无法,当街与人殴斗,打伤四人,这没错吧?”

    蔡明又看向蔡绦,蔡绦咳嗽一声,道:“王爷,此案福州府已经有了公论……”

    “混账!”沈傲大喝道:“蔡绦,你太无法无天了,本王一忍再忍,你可知道,本王审的是钦犯,是奉旨行事,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蔡绦这时也是一肚子火气,新仇旧恨涌上来,道:“这是旧案,也已经有了判决,下官只是提醒一下,又有什么错?”

    沈傲冷笑一声道:“本王让你提醒,你才能提醒;本王不让你提醒,你就给本王闭嘴。”

    蔡绦无词,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傲继续问:“蔡明,本王在问你的话。”

    蔡明喉头涌动了一下,道:“学生只是被一群泼皮胁迫,是以错手打伤了四个人。”

    沈傲笑意更冷,道:“被人胁迫,还错手用刀割了一个人的耳朵,错手踢了一人一炷香的时间,害得人家回家之后重伤不治,半月之后身亡,来,来,来,这句话可是他说的,本王不得已,只能还原一下行凶的现场了。韩世忠。”

    韩世忠站出来:“卑下在。”

    沈傲慢悠悠地道:“你错手先打他一炷香,让本王看看这错手能不能把人打死。”

    韩世忠什么也不说,卷起袖子,却免不得有点担心:“王爷,失手了怎么办?”

    沈傲呵呵笑道:“失手即是错手,所以叫你多读书才是,不管是失手错手,先打了再说。不打够一炷香,本王就只好请蔡提刑与本王还原一下行凶现场了。”说着,眼睛朝蔡绦眨了一眨,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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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老虎本来不想求的,但是,真悲催,好不容易前面大家投了,排在第六名,谁知道,突然来了个双倍,于是,老虎爆了一地。那个,有的就投吧,现在老虎是第九名,如果冲到了前八名,老虎下个月加更三章,老虎的信用应该还算不错,一定不让大家失望。RO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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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六章:喜报

    三天时间,七十多口钦犯的口供已经完全落到沈傲手里。

    抚摸着这一沓口供,沈傲明白,这些供词送入宫去,肯定又是一场波澜。事不宜迟,沈傲知道自己再不能耽搁了。当即从兴化军的军港出海,回程而去。

    这一趟来福建路,几乎是沈傲最轻松的一次旅行,虽说尚方宝剑沾了血,却没有打搅他的兴致。

    只用了七八天的功夫就到了苏杭这边,接着是沿着运河继续坐船北上,沈傲不知道,整个汴京,此刻已是陷入一阵恐慌。

    谁都知道,平西王钦命去了福建路,可是从福建路查出什么来,却是所有人胆战心惊的事。不管是涉及到了兵饷,还是蔡家的门生故吏,更有一些与蔡家关系匪浅的官员,这时候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若是换了别人,倒也没什么,这个马蜂窝,但凡聪明一点的人都不敢去桶,可是平西王不同,这家伙有个外号叫愣子,就是什么事都敢做。

    倒是门下省这边,李邦彦放出话来,隐隐约约的意思是叫大家不必担心,天大的干系,他尽量担着。这个平时与人为善的李浪子立即得到不少人的好感,这时候许多人也是走投无路,再加上李邦彦如日中天,那李家门前竟是车马如龙,一份份拜帖送上去,不要脸的,直接在名刺下署了个门下走狗。

    若说蔡京的门下倒也没什么,毕竟蔡京掌国几十年,他提拔出来的官员不计其数,可是这李邦彦,甚至比有的人资格还低一些,这般阿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邦彦对每个人都如沐春风,好言抚慰,这汴京的官场,总算安定下来。

    只是听说蔡京已经病重,这时候蔡府却是门可罗雀,反而李邦彦去探视了一下,李邦彦打了头,一些蔡京的门生才肯去,不过都不多留,放了礼物就走。

    宫里倒是没什么消息,只是这时候已经临近五月,西夏那边,公主已经怀胎六月,再过四月就要临盆,这件事干系很大,龙兴府那边在等,赵佶似乎也在等,若真是男儿,按照密约,对赵佶也是天大的喜事。

    赵佶心情爽朗了几分,显然是李邦彦在门下省做事得力,让他从蔡京的阴影中走出来,原来没了蔡京,一样有人可以取代。他特意叫了杨戬来,对杨戬道:“安宁这几日为何没有入宫?”

    赵佶对安宁颇为宠爱,虽是出嫁,可是安宁那边,每隔三五日总要入宫的,有时候去太后那边,若是赵佶有闲,也会去坐一坐。这时想起安宁,不由问了起来。

    杨戬也是听到一些风声,道:“安宁公主像是身体不适,今早还有个沈府的人请了个御医去。”

    赵佶不由皱眉:“为何不早些和朕说?”

    杨戬道:“陛下,奴才本来要说的,可是那来人只是说是小病,随便看看就是了,不敢惊扰了圣听。”

    赵佶不由苦笑:“你代去看看,那沈傲三天两日不在家,留下一个妻子在家病了也没人关照,朕下次申饬他几句。”

    杨戬心里说,沈傲出远门,奉的可都是钦命。不过这话他却不敢说出来,不管皇上说什么,反正都是对的。于是连忙奉命去了。

    赵佶在文景阁里有些不安,也就没有兴致去看奏疏,一个人躺在软榻上闲坐了一会,半个时辰转眼过去,便听到杨戬的脚步急促促的过来,高声道:“陛下……”

    赵佶打起精神,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立即坐起来,这时候杨戬已是小跑着进来了,粗重地喘气道:“陛下……有……有……”

    “有什么?”赵佶眉宇皱的更深。

    杨戬缓了口气,才道:“平西王王妃有喜了。”

    赵佶咯噔一下,原先只以为是沈傲的问题,否则何以这么多妻子都没见生出一子半女,后来西夏公主大了肚子,他便心里气恼沈傲多半是‘办事不利’,不过翁婿之间也不好训斥这种事,只好憋在心里,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便觉得这孩子来之不易,自家这么多子嗣,也有皇子生了皇孙的,先前赵佶还挺喜欢,可是皇孙一多,后来也就淡了,天家无情,很大的原因便是子女太多,比如赵佶,皇子皇孙便超过了三位数,再加上满后宫的嫔妃,便是血肉之亲也淡薄了许多。这时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喜滋滋地道:“是男儿还是女儿?”

    杨戬苦笑道:“陛下……离临盆还早着呢。”

    赵佶这才醒悟,呵呵一笑,道:“传旨,明日朕要出宫,去平西王府,立即叫个人去给太后消息,淑妃那边也要传个信,叫她欢喜欢喜。”

    平白多了个外孙,又是安宁和沈傲的孩儿,对赵佶的意义自然不同,他来回踱步了一下,道:“知会礼部那边,上一道贺表吧。”

    上贺表,唯有宫中才有这个资格,一个帝姬有了孩子也要上贺表,这就有点过份了些,连杨戬都觉得有些不符规矩,不由道:“陛下……这只怕不妥吧。”

    赵佶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道:“朕说妥当就妥当。”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光泽,似乎早有用意,见杨戬一头雾水的样子,道:“你寻个地方坐下来,朕来和你说。”

    杨戬见赵佶兴致勃勃,也就不再说什么,笑嘻嘻地坐下,不忘道:“恭喜陛下。”

    赵佶摆摆手,整个人冷静下来:“先别忙着道贺,朕还有一桩事没有放下。”他整个人又显得精明起来,不肯吃亏地道:“朕问你,若是这两个孩子都是男儿,沈傲是不是有了两个王子?”

    杨戬颌首道:“陛下说的没错,一个是西夏国的王孙,一个是我大宋的皇孙。”

    赵佶显得颇有些不悦地道:“不好。”

    杨戬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陛下还是喜气洋洋,怎么又说不好了,立即道:“陛下,这是喜事,是再好不过的事。”

    赵佶板着脸道:“朕说的不是这个,朕说的是,两个王子,必定要有个世子。”

    杨戬一下子醒了过来,道:“陛下的意思是,那西夏国的……咳咳……王子是长子,将来又是西夏国的储君,这世子……”

    “没错。”赵佶眸光变得冷厉:“西夏王的外孙做了世子,朕这天子,嫡亲的外孙将来却只是个庶子,不但天家的颜面无存,安宁那边,朕也没法交代。”

    杨戬恍然大悟,这事儿可不小,宫里最要的,就是颜面,西夏既然已经称藩,那么赵佶便是宗主,哪有藩国骑在宗主国头上的道理?再者说,安宁自幼受宠,朝廷岂能冷落了她?

    换了别人,赵佶一道旨意下去也就解决了,偏偏这件事却是棘手得很,若是强行易了世子,那边肯定也会闹,人家好歹是西夏储君,又是长子,岂能落在一个次子的后头?说出去,也没有道理。

    这就真正为难了,西夏国那边不能令他们滋生不满,到时候若是把沈傲长子的储君夺了那就更得不偿失,可是这名份又不能不追究。

    赵佶饱有深意地道:“朕令礼部上贺表,便是这个意思,子以母贵,安宁的孩儿,先给他一个名份,到时候,再来计较。朕听说那李乾顺也是个精明干练之人,此人只怕不易对付,不过……”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朕不能吃这个亏。”

    杨戬道:“陛下的意思是,礼部上了贺表,六部那边自然也少不得,还有各藩国?”

    赵佶晒然一笑道:“西夏国只要也上一道贺表来,这便是说西夏国承认了这孩子的金贵,先把身份定下来,这长子和次子才能并驾齐驱。立即下旨意,礼部先上贺表,知会门下省那边把消息走漏出去,这孩子便以皇子例,非但是各部、各路,便是藩国也要上表。至于那西夏国的贺表……”赵佶眼眸中闪出一丝狡黠,慢悠悠地道:“沈傲快回京了吧,他是西夏议政王,又是西夏国使,有些话,朕不好说,你去和他透个风声,这西夏的贺表让他来写。”他攥攥拳头,仿佛沈傲就在眼前,要对他威胁利诱一样,恶狠狠地道:“再告诉他,西夏国的贺表,朕要亲自看的,若是写得不好,或是敷衍了事,朕饶不了他。”

    杨戬一脸苦涩,心里想,自家生了儿子,还要给别人写贺表庆贺自己有了儿子,这……

    不过他也知道赵佶的心思,赵佶最要紧的便是面子,这贺表将来事关着世子的角逐,到时候肯定是难干休的,于是便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正说着,却听到外头内侍高声道:“太后娘娘到。”

    话音刚落,太后已经快步进来,张口就道:“哀家听人说,安宁有喜了?”

    赵佶立即收了心思,乖乖地站起来,道:“是,刚来的消息。”

    太后喜逐颜开地道:“从前总说怎么不见有身孕?怎么说有就有了?摆驾吧,去平西王府看看。”

    赵佶期期艾艾地道:“母后,是不是明日再去,这天色想必不早了。”

    太后沉着脸道:“现在去是将安宁接进宫来,外头的人笨手笨脚,不懂得伺候,自然是进了宫,才能细心照料。”

    赵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摆驾,去把人接回宫。”接着,朝杨戬使了个眼色:“杨戬,你先去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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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皇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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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京城外,踏着烈日,一队校尉打马过去,拱卫着的正壹是沈傲,离了汴京不过一个月功夫,天气已经热得有些不像话了,郊外的田地龟裂开来,热气焦灼。

    城门洞这边,城门司的差役都是躲在门洞里歇凉,街上也不见什么人影,等到这一队人马飞马过来,校尉的铁壳范阳帽和身上的殿前衣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门洞的差役一下子乱成一团,不用看,衙门里早就说平西王这几日要进京,让大家打起精神,千万不要冲撞,看对方的来头,不是平西王是谁?所有人立即抖擞精神,一个个让出一条道路。

    好在这一队人马根本没有兴致理会他们,打马划过去,带着呼啸声,一下子就在街角消失。

    “听说了吗?平西王这一趟又杀了几个人回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这些差役都是城中的百事通,松了一口气之余,便忍不住低声议论。

    “等着瞧吧,多半又要出大事了,你们看。”一个差役朝不远处的茶楼瞄了一眼,那茶楼上,恰好几个脑袋探头探脑的出来,却是朝马队那边看过去的。说话的差役得意洋洋地道:“都在等平西王回来呢,只怕诸位大人一时半刻之后都能收到消息。”

    沈傲却不知道这汴京许多人都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来,回来之前,他还琢磨着会不会又有人来迎接,毕竟自家在汴京城好歹也颇受欢迎,不过这自作多情的想法若是让有些人听了,非要吐血不可。

    沈傲先走到了大理寺那边,把供词交割过去,随即擦了擦汗,在大理寺闲坐了一会,纳纳凉,那姜敏坐在沈傲对面,随手翻看了供状,忍不住道:“那蔡绦当真招了?”

    沈傲喝了。冷茶”道:“本王过去,他敢不招供?”

    姜敏摇了摇头,却是苦笑,这供词放上去,多少人要吓死?

    姜敏将供词收起来,道:“王爷当真交上去?”

    沈傲眼眸闪过一丝狡黠,道:“为什么不交?反正大家都叫本王沈愣子。”

    姜敏叹息道:“这是古已有之的事,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交上去,涉及太大了”连宗王都牵扯上了,到时候肯定是法不责众不了了之的,倒走到时候大家群起而攻之,三人成虎,与公与私,对王爷都没有好处。”

    沈傲心里也知道,兵饷的事最大的问题不是涉及到官员,而是宗王,而宗王又涉及到了内宫,把这东西交上去,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反弹,可是他却笑嘻嘻地道:“怕什么,到时候谁敢说本王坏话,本王尚方宝剑斩了他。不过…………”

    沈傲顿了一下,才是慢吞吞地道:,“不过姜大人也知道,本王其实也不想和大家为难”只是一向被人侮辱是愣子,不但名誉受损,精神上也是伤害极大,再者说了,本王的儿子就要出世了”将来自家的儿子被人叫做是小愣子,这还了得?简直是岂有此理……”他霍然而起,用手指狠狠地磕在桌案上:“简直是欺人太甚,他们当本王心地善良,不与他们计较,是怕了他们:他们这是欺负老实人”是柿子找软的捏。本王一退再退,不和他们鱼死网破,就不姓沈了。”

    姜敏心里想”这还真是个愣子,要捏软柿子”就是把汴京的人从宫门一直排到江南去,怎么也轮不到你平西王啊,这个样子,倒像是平时大家欺负了他一样。

    姜敏想了想,道:“王爷息怒,凡事,还是留有一些余地的好。”

    沈傲这才气呼呼地坐下,道:“其实…………本王很好说话的,可是是他们欺人太甚,不管怎么说,他们若是不赔礼道歉,再赔偿本王的精神损失,本王非和他们拼命不可。”

    图穷匕见,姜敏心里跟明镜一样,平西王这是叫自己去放出话,让大家给他,赔礼道歉,了,这汴京城里叫他愣子的人还真是不少,哪个私底下不是这样叫的?真要算上去,便是踏破了平西王王府,这“礼,也赔不完啊。

    沈傲心里却呵呵笑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群混账捞了这么多,沈傲暂时又没有去捅这马蜂窝的心情,干脆把他们苒油水刮回来。

    泉州那边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需要大笔的钱财不是?尤其是南洋水师,到时候炮舰改进之后,肯定少不了靡费巨资订购的,这也算是取之于兵,用之于兵了。

    姜敏道:“王爷的意思,下官明白,蔡绦的供状,下官暂时截去一些,先呈入宫中去。其他的事,王爷再斟酌着办。”

    两只狐狸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沈傲长身而起,便急匆匆地出了大理寺,这些供状先要让大理寺梳理一下,自己则去宫中回复旨意。到了宫里这边,杨戬早早守候在这里,一见到沈傲,立即叫住他:“陛下在后宫,还说了,暂时不必觐见。”

    沈傲一头雾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戬呵呵笑道:“陛下说了,有件事要你办,办好了再去觐见。”

    沈傲一时糊涂,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这般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为什么?”

    杨戬道:“陛下要你写一份贺表上去,恭祝陛下喜得外孙。”

    沈傲眼睛一亮,道:“又生了?”

    这一个又字绝不是沈傲胡说八道,为官几年不到,沈傲至少经历过四个皇子和九个皇孙出生,如此高产,让沈傲慕不已,就是半年前的时候,一个皇子出生,他这个鸿胪寺寺卿,还曾逼着藩国使节们写贺表呢,每次这个时候,总是少不了许多繁文缛节。

    杨戬笑嘻嘻地道:“这次是皇外孙,不是皇孙。”

    “外孙?”沈傲愕然了一下,立即大义凛然道:“这不合规矩吧,祖制里可没有这一条,不成,身为臣子,本王沐君恩,食君禄”岂能让陛下坏了祖宗之法?本王一定要仗义执言,要和陛下言明厉害。”心里却是想,一个皇外削又不知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鸿胪寺那边还要压着藩使上表,这种事,一定要反对到底。

    杨戬笑吟吟地道:“安宁帝姬有喜了,这皇外孙便是平西王的王子。”

    沈傲一下子呆住了,忍不住道:“我明白了,我这便回家去见安宁。”心急火燎地准备从宫里出去,却被杨戬拉扯住:“先别急着回去,安宁帝姬已经入宫了。”

    沈傲连忙转身:“那我去后宫。”

    杨戬却是拉扯住沈傲不放,道:“陛下说了,不把贺表写出来,不许入宫。”

    日!沈傲心里骂了一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家儿子出生,自己上个屁表?难道还要说今个儿平西王真啊真高兴,再来个谢主隆恩?

    杨戬正色道:“平西王,杂家也是奉旨传话,你快快回家”把贺表写来”

    沈傲懊恼地摇了摇头,才郁闷地道:“好吧,我立即写过来。”

    他从宫里出来,一时间还没有完全醒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眼下尽快见了安宁再说,贺表这东西动辄就是几千言,真要写”只怕今天是别想写完的,不成,今天非去见安宁不可,见了安宁,还要尽快去见皇上,把蔡京的事办妥了。

    沈傲心里有了主意,拨转马头,改向礼部方向去,礼部每年接到的贺表不知凡几,从那边挑份往年的贺表出来照抄一下就是,反正天下贺表一大抄”一炷香时间就可以搞定。……………………………………………………………………………………,……………………………………………………,礼部这边,杨真和几个礼部侍郎、主簿各自坐着喝茶,杨真的案头上”还有一份未写完的贺表,许是写不下去”或是觉得荒谬,竟是一下子把贺表涂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阴沉着脸,边上一个侍郎喝了。茶,慢吞吞地劝慰道:“不管是不是合乎礼仪,既然宫里有了圣旨,我等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再者说,皇外孙和皇太孙也没什么两样,按着皇太孙的份例写就走了。”

    杨真气呼呼地道:“祖宗的成法说变就变,老夫气的不是这个,平西王和安宁帝姬的王子,自然是清贵无比,陛下当真喜欢,写了就是,可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不知要出多少事。国以礼法而治,礼之不存,社稷倾覆,这句话诸公难道就没有听说过?”

    说罢,杨真又是叹气,继续道:“这贺表,该写还是写吧,老夫就不动笔了,周大人,你来代笔。

    先前那侍郎颌首点头道:“下官就冉写得不好。”

    众人哄笑,总算扫了些阴霾,一个主簿道:“周侍郎若是写得不好,那我等岂不都是烂笔秀才?”

    正说着,前头的胥吏连滚带爬地进来:“平西王来了,就在外头。”

    众人一听,都是吓了一跳,这灾星到了哪里,哪里都要惹出祸来,莫不是来寻仇的?

    杨真面色一冷,道:“老夫不想见他,这就去耳房坐一坐,周侍郎,你在这儿看看他怎么说。”

    其他几个主簿也都禁若寒暄的站起来,纷纷道:“下官还有公务,有劳周大人了。”

    说着一哄而散,都到边上的耳房去躲避。

    过不多时,沈傲按着尚方宝剑满面红光的进来,远远的就爽朗笑道:“杨大人在不在?学生来拜会了。”

    那姓周的侍郎面色一紧,偷偷看了耳房那边一眼,随即道:“下官见过平西王,平西王要寻的,莫不是杨尚书吗?”

    “对,就是他,说起来本王还是他的学生,今日特地买来两根腊肉,要来拜会一下。”沈傲果然提着两根腊肉,这大热天的,提着这个招摇过市,还进了礼部来,顿时臭气弥漫。

    周侍郎一时无语,正色道:“杨大人今日不值堂,并不在这里。”他说了这句话,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若是被平西王发现自家骗了他,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沈傲眼睛一亮,心里说,就是巴望那杨黑脸不在才好。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失望,反而笑的得更加灿烂,道:“正好,本王现在寻你有点事,敢问大人名讳?”…
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一门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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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忭京城已是一阵哗然,平西王生子,却是要各部各藩国送上贺表,这又是一桩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

    不过眼下不比从前,若不是这个风口浪尖,说不定还真有人要据理力争一下,毕竟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却恰好是蔡京倒台的时机,诸位大人们哪里有这个闲心去计较这个?

    结果就是明明一件预料中要闹出一点惊天波澜的事,却是无疾而终,所有人都成了瞎子聋子似的,任由事态发展。

    礼部那先率先上了贺表,接着各部各寺纷纷跟上,再之后就是各藩国。

    而这时候,汴京城里也传出一个消息,据说是大理寺的姜敏姜大人放出来的。说是平西王要鱼死网破,理由是这位王爷受了气”被人欺负了。

    这叮。节骨眼上”大家都傻了眼,谁欺负谁还不一定,不过人家现在手上”确实拿着一件要命的东西,别人不敢把这个拿出来,偏偏这位平西王却不好说。

    宗王?人家可是连皇子都当街殴打的,后来还不知什么原因,把人赐死了。便是太子,也被他带兵围过。三省的诸公?那更是不必说了,从蔡京的门下省到尚书省”哪个省没被沈傲一巴掌一巴掌地来回煽?现在连太师都倒了,那愣子还会怕这个?

    如此一想,大家明白了,不能来硬的,来硬的铁定要吃亏,再硬,能有平西王硬?人家杀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所以,那些心怀鬼胎的,备了礼物,便去赔礼了。

    送礼要先打听清楚,对方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过平西王的爱好根本不必打听”人家就喜欢一样东西”钱引。

    接下来,那尽顾着去和太后说话,对艾宁连话都没说几句的沈傲从宫里出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送礼赔罪的人踏破了门槛。

    沈傲也是来者不拒,被他们叫了这么多句沈愣子,名誉受了多大的损害?当然要收点礼物才能舒心一些。

    几天下来,从刘胜那边的统计,访客已经超过了三百,至于礼物嘛”至少也有两百万贯之多”这点钱对沈傲算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听了这个数字”沈傲抱着茶盏傻笑了一炷香。

    只是这时候,宫里的动作也是极快,一方面,大理寺的差役已经前去福建路,不必说,蔡家七十余。”能活过今年的绝不会超过两位数。

    整个汴京都在重新洗牌,所以到处都是乱纷纷的,只是这个时候,一道奏疏却是递上去,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递奏疏的正是最近如日中天的李邦彦,李邦彦的奏疏之所以骇人听闻,是涉及到了率西王”涉及平西王倒还好说,居然还涉及到了安宁帝姬”说是平西王有大功于国”安宁帝姬又是天潢贵胄,若安宁帝姬生的是男儿”请陛下封王。

    封王“…………

    所有人都哑巴了,大宋的王爵虽说不太值钱,却也不是随便给的,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打生打死说不定连个侯都混不到,便是皇子,不到一定年龄也至多是个公爵,再往上,就要等资历了。眼下只是一个帝姬的孩子”却要敕封为王,就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李浪子莫非是疯了?

    事实证明”李邦彦没有疯”多半是宫里的那位,咳咳,据说奏疏递上去,赵佶竟是击节叫好,甚至说了一句深得朕心。而且陛下的举动能传出宫,只怕是有意而为之”是要讲明宫里的态度。

    不过这个消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甚至还有人以为只是流言,当做是笑话听。

    谁也不曾想到,李邦彦早在三天前,就接到了后宫来的内侍,若是认得这内侍的,多半就知道此人是郑贵妃身边的红人,这内侍与李邦彦只说了一句话便走了,这句话是:“大宋与西夏孰轻孰重?何以西夏国公主子嗣为世子,而皇外孙为庶?陛下忧心如焚,李门下可有办法吗?”

    李邦彦何等聪明,立即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了天家体面和国体之争了,宗主国和藩国的尊卑问题。他琢磨了一夜”想起赵佶突然叫人上贺表的种种怪象,便不再犹豫,立即写了一份奏疏递了上去。

    沈傲听了这个消息,也只是苦笑,倒是晋王正午到这边来,冷着脸又催问沈傲:“紫衡要嫁不出去了。”

    沈傲见了这晋王,真的没奈何,只是道:“太后怎么说?”

    赵宗朝他眨眼睛:“越快越好,不过要你先上疏才行。否则说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倒像是宫里急着要把人嫁给你一样。”

    沈傲心里想,晋王难道不是急着把人嫁给我吗?

    沈傲笑嘻嘻地道:“好,好,我立即上书,省得晋王牵挂。”

    赵宗把脸一板,端起了架子:“事先说好,本王这女儿金贵无比,你要娶她,就要痛定思痛,咬了牙,这还要待本王再思虑一下,看看成全不成全你的美事。”

    咦,你还要思虑?沈傲奇怪地看着晋王”这家伙还得寸进尺了。

    沈傲犹豫了一下,对赵宗道:“你老人家好好思虑。”

    赵宗见沈傲谦卑的样子,立即喜滋滋地道:“实话和你说了吧”太后那边……”他故意想卖个关子”等沈傲来问太后怎么了,谁知沈傲一副没兴致问的样子,只好悻悻然地继续道:“太后那边,对封王的事也是默许的。”

    沈傲总算忍不住问道:“封什么王?”

    赵宗笑了笑道:“自然是安宁肚子里的孩子。”

    沈傲呆了一下,只听赵宗继续道:“这是太后看在本王的面上”这个规矩出来,将来紫衡那边若是有了孩子……”他嘻嘻地笑着,仿佛占了什么便宜,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你这里闷得很,本王走了,记着,快上疏。”

    稀里糊涂地儿子要封王,沈傲还在琢磨是好事还是坏事”最后干脆,全部抛在脑后”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王,只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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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五月初三这一天,天空下起了暴雨”肆虐的狂风清扫了积攒了半月的灰尘,点点雨huā洗涤掉尘埃。可是对沈傲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一大清早,就得冒着这肆虐的天气入宫,据说赵佶要说的是封王的事,不过具体的程序”还要等孩子落地才进行,现在多半是试探沈傲的意思。

    外头是豪雨如沐,只怕连蓑衣都遮不住”只好坐了马车,一路到了宫门这边,后头却是有人打马追过来,道:“王爷,李清李大人来信了。”

    李清和沈傲的书信不断,都是连带着西夏的朝政奏疏备份一起送来的”按理应当是三天之后才有一封,现在突然送来”肯定是有什么消息”沈傲问:“信在哪里?”

    来人道:“没带来,送信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王爷,连几个王妃都不肯给”他到了王府的时候,已经累得动弹不得,只好先让他歇一歇。”

    出了大事!这是沈傲的直觉,李清虽然谨慎,可是谨慎到这个地步,只允许自己一人亲启”还要亲自送到手上,这就非同一般了。

    沈傲按捺住性子,道:“你暂先回去,本王进了宫就回来。”

    从车中出来,好在戴了斗笠,到了宫里这边”却是不少人向他道贺,沈傲笑嘻嘻地应了,却又是满腹心事,这时候李清送急信来”莫非是西夏那边出了事?淼淼公主一个人住在西夏”沈傲是最放心不下的,心事重重地到了文景阁这边,叫人通报。

    赵佶正在行书,泼墨在宣纸上写了镇南二字,听到内侍来报,眯起了眼睛”道:“叫平西王进来。”

    沈傲进来行了礼,很没规矩地探起头道:“陛下在写行书?”

    赵佶朝他招招手:“你来看看。”

    沈傲踱步过去,大纸上只有两个字,这字体极大,用的是瘦金体,就显得有些格局小了些,鹤体最优美之处在细密,在于字里行间的优雅,可是只是两个字,美感就缺失了很多。

    镇南……平西……

    沈傲依稀记得”后世有个平西王叫吴三龟的,还有一个镇南王不知是尚可喜还是耿精忠,反正这三个,大致都不是什么好鸟,想到这个镇南,沈傲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赵佶掷笔笑道:“朕写得如何?”

    沈傲苦笑道:“君王之中”陛下的行书当之无愧是第一。”

    赵佶撇了撇嘴,才是含笑道:“朕再问你,这镇南二字如何?”

    沈傲沉默了一下,道:“陛下的用意是?”

    赵佶淡淡笑道:“若安宁公主是男儿,朕敕他为藩王,与你平起平坐。”

    沈傲呆了一下,道:“陛下……”

    赵佶淡淡道:“福建路已是不小了,可以划出一两个府来,分封下去嘛,怎么,你舍不得?”

    老狐狸!沈傲心里腹诽了一句,说是敕了一个儿子做藩王,可是这个藩”却是从大儿子的藩里割去的,等于是大宋什么损失都没有,倒是赵佶先急着给自己的外孙争家产了,家产只有一个福建路,原本是大儿子的”现在却琢磨着割出一点来给二儿子。

    两个儿子,沈傲本是一视同仁,也分不清孰轻孰重,可是这种尽亏本的生意”沈傲却是不做,沈傲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安宁肚子里是男儿还是女儿还不一定,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些?”

    赵佶笑道:“是男儿,朕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朕的皇别站在海边上,祭祀天地宗庙。”

    沈傲立即道:“微臣也做了一个梦。”

    赵佶道:“你梦到了什么?”

    沈傲苦笑道:“梦到两只老虎在争一只麋鹿,天上突然降下一只真龙”把一只大老虎赶跑了。”

    赵佶哈哈一笑,随即道:“不从福建路割出藩地也可以,你不是从南洋那边建了许多总督府嘛”把南洋的总督府由镇南王辖制也可以,朕的南洋水师就是赏给镇南王的。”

    沈傲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想,南洋这么大,暂时先应承下来”到时候看哪个藩国不听话,再把他剪除就是,还怕安置不下一个藩王?反正有了赵佶皇外剁的名份在,占山为王也没人敢说什么。

    沈傲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倭岛,倭岛那边的总督府区域可是不小,足足占了倭国本岛的四分之一,这么大一块肥沃的土地和优良的海岸”若是在那里建一个藩镇……

    赵佶见他默不作声,道:“朕左思右想”朕这皇外别是该有个名份,你的长子是藩王,朕的嫡亲血脉难道还要做个庶子草民吗?这镇南王就赐给他了,至于藩地的事,以后再说。”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且看本王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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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乐呵呵地出了宫,赵佶的话犹言在耳,现在想起来好像自己也没吃亏。

    回到府里这边,倾盆大雨还在下,刘胜在门房早已拿着伞等候了,见沈傲的马车一到,立即飞快地撑伞过来给沈傲遮雨,一面道:“龙兴府来了消息,请王爷立即去侧厅。”

    沈傲的脸上一下子阴沉下来,犹如那乌云压顶、大雨倾盆的天气一样。

    急促地到了偏厅这边,一个校尉已经坐立不安地等候多时,见了沈傲,立即拱手道:“王爷。”

    沈傲压压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地问道:“信呢?”

    这校尉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抽出一卷油纸出来,揭开之后,便是一封信套完好无损地显露,沈傲接过信,只扫了一眼,立即脸色骤变,许久才平静下来,叫这校尉坐下说话。

    “你从龙兴府过来的时候,李清和你说什么?龙兴府又有什么变化?”

    校尉疲倦地道:“李教官说,龙兴府暂时不必牵挂,李教官一定周全王子殿下,不过请王爷接到信之后,立即启程赶赴龙兴府,多耽误一刻,随时会有变故发生。”

    沈傲深吸了口气,已经明白信中的内容确定无疑了,忍不住吁了口气,李乾顺虽说是个老狐狸,可是对他沈傲并不坏,这时候突然病重,以至于到了托孤的份上,只怕是迈不过这道坎了。只是眼下孩子还未出世,也就是储君未明的情况下一旦驾崩,那么蛰伏已久的国族会不会这时候作乱,却也是未知数。

    再加上……沈傲真正担心的是西夏的北部边镇,金人恼怒皇子在西夏被杀,这时候若是趁虚而入也是不一定,若是如此,事情就会更加棘手,甚至这西夏有可能立即会成为大宋、金国、契丹人交锋的主战场。

    说来说去,还是太仓促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李乾顺把所有的事厘清,就陡然生变,沈傲心里明白,这一趟西夏,他不得不去,而且一时半刻都不能耽搁。

    沈傲霍然而起,道:“辛苦了,先在府上歇一歇,我现在立即进宫,刘胜……刘胜……”

    刘胜碎步进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沈傲道:“叫个人去武备学堂、马军司传信,叫他们随时待命,等候圣旨。”

    沈傲什么也不再说,将信贴身藏了,这一次连斗笠和雨伞也来不及带,飞快地冲入倾盆大雨中,吓得刘胜在后头大叫:“王爷……王爷……伞……”

    好在门房这边马车还没有赶回马厩去,沈傲招招手,对车夫道:“去皇宫,要快!”

    疾驰的马车飞快朝皇宫过去,车轱辘在街道上划出两道水纹,雨线嘀嗒吹打在车厢上,顶棚便呼啦啦的落下一层水帘,这时候车速太快,车帘被风一吹,便有风雨灌进车里,沈傲看着外头的雨幕,不知是悲是喜,一方面,这个消息,他的心里似乎早就隐隐期盼,此去西夏,若是顺利,那么他沈傲便会摇身一变,成为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可是另一方面,对李乾顺的死,他又忍不住有几分黯然,而淼儿母子的平安更令他心焦,虽说龙兴府有李清和杨真,可是沈傲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这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和这乱七八糟的天气一样让沈傲脸上阴晴不定,到了宫门这边,他冷声下了命令:“直接入宫。”

    车夫犹豫了一下,继续催马进去,禁卫们见是平西王的车驾,既不敢拦,又怕担了干系,于是便有一队禁卫冒雨飞快跟上。

    到了文景阁这边,沈傲下了马车,看到后头湿哒哒的禁卫,抱歉地朝他们笑了笑道:“事急从权,劳烦诸位把马车拉回宫外去。”说罢,迎着狂风骤雨一步步识级上了白玉堆彻的阶梯,迎面一个内侍打着伞过来,沈傲接过了伞,对这内侍道:“立即去禀告,平西王沈傲觐见,告诉陛下,出大事了!”

    那内侍听了,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身子匆匆往文景阁里赶过去。

    赵佶刚刚和沈傲说完了话,正在猜疑沈傲是不是明白自己的用心,索性拿了几本奏疏去看,几本弹劾奏疏,都是些不入流的官员,弹劾的都是李邦彦坏祖宗之法的。他看了这些奏疏,冷哼一声,显得很是不悦,便将这些弹劾奏疏推到一边,心里想,朕的用心,岂是这些人能体会得?倒是这李门下颇有用心,能揣摩朕的心意。正是这个时候,内侍来报,一句出大事了,令赵佶一时呆住,在他看来,沈傲刚刚出宫,如今又转头来觐见,肯定是有要事,平时沈傲虽然胡说八道了一些,可是处事方面还不至于一惊一乍,这时候特意加重了出大事这三个字,那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赵佶立即冷静下来,道:“传召,叫他快进来。”

    一会儿功夫,一身湿淋淋的沈傲跨入文景阁,赵佶见他落汤鸡的样子,立即对人道:“去,取炭盆来,不要让平西王着凉。”随即又朝其他内侍使了眼色,意思是叫他们回避。

    内侍们退得一干二净,除了一个抬了个小炭盆来,又搬了个小凳,叫沈傲坐在小炭盆边烘烤又上了一杯热茶,才小心翼翼退去。

    这文景阁里,只剩下一君一臣,沈傲才开口道:“陛下,西夏国主病危。”

    “这么快!”赵佶整个人定了一下,以他的性子,八成诅咒了无数遍李乾顺不得好死,可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兀,让他始料不及,赵佶与李乾顺,可谓是一对冤家,二十多年前,李乾顺亲政,而赵佶也登基为帝,西夏与大宋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一些,可是冲突仍是不断,这时候听到李乾顺病危五个字,赵佶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怅然,仿佛看到了自家未来的命运一样。

    国主、国主,固然是坐拥天下,臣民万千,终究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赵佶定了定神,随即冷着脸道:“消息可靠吗?”

    沈傲点头道:“绝对可靠,李乾顺已经传召微臣入夏,微臣是来向陛下请旨意的。”

    赵佶阴沉着脸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西夏的处境,若是没有人去收拾,必然会分崩离析,滋生内乱。若是从前倒也罢了,只怕赵佶早已巴不得如此。可是眼下金人虎视西夏,一旦西夏内乱,必然会给金人有机可趁的机会。

    赵佶深吸了口气,道:“你要多少人马?带多少人去?”他同样明白,这一趟沈傲入夏的风险。

    沈傲道:“带得多了,难免会引起猜忌,少了,又会于事无补,不如就带武备学堂的校尉一道去,如今武备学堂共有九千校尉,暂时也足够了。另外马军司那边,也可以立即调到三边那边,一旦有变,可以立即驰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就是不知道西夏国主能坚持多久,微臣希望明日就动身。”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要小心,朕会传旨给兵部和枢密院,令他们立即着手准备粮饷,实在不行,就从边镇和各路的厢军那边抽调。”一夜功夫要筹办这么多事,倒也有些为难,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就地补给,到了边镇那边,再从边镇抽调。

    赵佶想了想,继续道:“去了西夏那边,不要老是逞一时之快,若是太过凶险,可以立即给童贯去信,叫边军接应你回来,还有那西夏公主和王子,也一并带回来吧,朕不会留难他们。”

    沈傲方才还在腹诽这个老狐狸,可是这时候,又突然有些感动了,这家伙怎么老是这样?一下子想方设法占着自己的便宜,一下子又是一副顾念自己安危的口吻,真是两面三刀,让人喜一下悲一下,还是没完没了的那种。

    沈傲定了定神,道:“陛下放心,微臣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

    赵佶忍不住晒然,指着他道:“你越是这般说,朕就越是不放心,朕到时候下旨意给童贯,三边那边随时待命,暂时听你号令。”他眼眸一闪,显露出一丝杀机:“若是西夏出了叛乱,金人趁虚而入,朕必起倾国之军,与金人周旋。”

    沈傲总算放心了一些,现在金国人的目的还是放在契丹那边,不亡契丹,再分兵去夺西夏,若是有机可趁还好,一旦赵佶下了足够的决心,五十万以上的宋军就可以随时北上,到时候金人愿不愿意抽调大量军马两面作战还是未知数,沈傲扪心自问,自己若是完颜阿骨打,只怕未必能有这个决心。

    很多时候,战争打的就是决心,决心更是一种战略。沈傲郑重地朝赵佶行了个礼,道:“陛下,微臣告辞,这便回去准备了。”

    赵佶颌首点头,问道:“要不要去后宫见见安宁?”

    沈傲苦涩一笑,摇头道:“微臣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陛下就让微臣抛下一切杂念,去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吧。”

    赵佶叹了口气,道:“西夏之事,朕托付给你了。”

    沈傲淡淡一笑,整个人湿淋淋地站起来,无所畏惧地道:“臣有尚方宝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陛下且看微臣手段如何!”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赵佶这一次亲自将沈傲送出去,这一次非比寻常,若是给李乾顺哪怕是多一年的寿命也好,让他有所准备,至少可以平稳地交接。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西夏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贸然入夏,虽不至于九死一生,却也足够惊心动魄了。

    赵佶勉强地挤出几分笑容,满是豪气地站在屋檐下,雨水淅沥沥从屋檐落下来,他朗声道:“沈傲,一定要回来。”

    沈傲朝赵佶拱拱手道:“王相公,告辞。”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赵佶忍不住莞尔一笑,目送着那个人影冒雨离开。

    “送伞!”他大呼一声,忍不住又觉得这家伙实在冒失,让人放心不下。
正文 第六百九十四章: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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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千只马掌,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轰动的事,当日数千边军口即行动起来,一下子功夫,竟是捣毁了七八个货栈,这些货栈都有怀州背景,竟是一下子查抄出不少违禁之物。

    甚至是大明最新的火炮,都缴出了三尊。

    这么大的案子,自然是耸人听闻,连边军这边都觉得事情太大,于是连夜拿人,捉了七八个商贾和主事。

    熙河的一处大宅院,这是一座典型的西北砖楼,前头是磨砖对缝的灰色砖墙簇拥着悬山式的门楼,房脊的两端高耸着造型简洁的鹉吻。橼头之上,整齐地镶着一排三角形的“滴水”。檐下,便是漆成暗红色的大门。厚重的门扇上,镶着一对碗口大小的黄铜门镂,垂着门环。门扇的中心部位,是一副双钩镌刻的金漆对联:“随珠和壁,明月清风”。门楣上伸出两个六角形的门簪,各嵌着一个字:“博”、“雅”。大门两侧,是一对石鼓,高高的门槛,连着五级青石台阶。

    这座大门,通常是紧闭着的,主人回家,或是有客来访,叩动门环,便有门房从南〖房〗中闻声出来开门相迎。

    穿过大门的门洞,迎门便是一道影壁,瓦顶、砖基,四周装饰着砖雕,中心一面粉墙,无字无画,像一片清澈的月光。影壁的底部,一丛盘根错节的古藤,虬龙般屈结而上,攀着几茎竹竿,缠绕着繁茂的枝干,绿叶如盖,咸蕤可连接地面,每逢春夏,紫huā怒放,垂下万串珠宝。

    平时这座大宅子少有人住着,只有十几个小厮进出,可是今日,中门打开,一身贵气的主人却是恰好来了随来的还有个账房模样的主事进了门,穿过一道牌坊和影壁,二人一前一后便到了外厅,小厮端来茶盏,他们抿抿茶,随即挥挥手,将小厮打发出去。

    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英俊中年,尤其是一瞥山羊胡子打理的叫人看的很是舒服。他抿着茶,脸色却是差极了,将茶盏放下的时候气冲冲地道:“到底拿了几个人?之前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童贯当真以为这边镇是他家的?”

    郡主事道:“侯爷息怒,眼下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怎么的,边军说翻脸就翻脸,咱们的人去找了那个杨怡,那杨怡闭门不见。这家伙吃了咱们这么多好处,现在说翻脸便翻了脸。现在各处关隘都在严查咱们的货物,又拿了这么多人,耽误一天横山五族和金国那边的人收不到货,到时候再打通关节,只怕就不容易了。”

    被主事称作侯爷的人冷笑一声,道:“所以不能耽误。”

    主事道:“侯爷要不要给那童贯递个条子?”

    侯爷摇头道:“不必,童贯既然查禁,肯定是嫌咱们给的好处少了,咱们的钱也不能白给出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过几日平西王不是要来吗?平西王这人最爱钱引,你现在去筹措八十万贯的钱引出来,本侯到时候亲自去拜会他,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收拾那个童贯。”

    主辜担忧地道:“平西王此人喜怒无常……”……”

    侯爷道:“这个本侯也知道,不过这种小事就要李大人和成国公出面岂不是教人小瞧了?你去办吧,平西王算什么东西?莫看他现在风光得意,出了边关,就是咱们怀州人的天下。”他说出这副话来,倒是气度不减,顾盼之间已是踌躇满志。

    平西王确实要来了,原本童贯这边是要杀几个人震慑一下,可是当听到查抄出三尊火炮的时候却反而不敢动手了。那火炮明显是工部那边流出来的,这么大的事天知道有什么人参与?不如先把人扣留着,反正沈傲转眼就到,听吩咐就是。

    不过沈傲的吩咐却不能落下,许多的事都要张罗,比如供应校尉和马军司的粮草都要从各部边军那边先挤出来挪用一下,还有接待的事宜也要谨慎一些,不要出了差错。整个边镇都忙活起来,从汴京往熙河的必由之路上,各处的军堡都要知会。

    虽说平西王来信说不要铺张,可是不铺张又不行,凡事自然谨慎些才好。

    又过了四日,节气变得很大,前几日还是冷风嗖嗖,现在又是烈日炎炎了,好在近来没吹起什么大风,否则这里的大风扬起的尘埃,肯定要让行路的人吃尽苦头不可。

    沈傲转眼已经到了,随他同来的,不过是五百个校尉,至于还有一万多校尉和马军司的禁卫,还是落在后头。

    毕竟时间不等人,若是带着军马,只怕没有一个月也到不了这里,等沈傲的骑队出现在边镇的时候,一处处的军堡立即派人报过来,童贯掐好了时间,在当日正午的时候带着将佐们出城,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远处尘烟滚滚,轰隆隆的五百铁骑拥簇着沉。。飞驰而来。

    童贯打马过责,将沈傲迎入城去,来不及寒暄,童贯挥退左右,低声对沈傲道:,“王爷,查处了一些东西。”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东西?”

    童贯眼眸闪过一丝厉色:“火炮!”

    绕是沈傲再如何镇定,听到这两个字也着实吓了一跳,火炮这东西不比弓弩、马掌,原以为这些怀州人贩运些弓弩马掌就走了,谁知连火炮都敢卖。更何况火炮的制造只有京师的南北作坊才能制造,这南北作坊里头不但有宫里的太监监造,还有工部、枢密院的人,也就是说,要想将火炮挪出来,要掩人耳目却是不能的,除非这些怀州人有打通枢密院、内宫、工部的能量。

    内宫那边,沈傲深信杨戬不会做出这种事,可是宫里虽说是杨戬坐大,可是下头的派系也是多如牛毛,杨戬也兼顾不上也说得通。

    工部倒也罢了,这枢密院居然也有人参与就叫沈傲吃惊了一下,在大宋,门下省被人称作政府,而枢密院则是称作军府,掌握军机疏密,与门下省平起平坐,别看平时枢密院从来不参与政务,大多数时候可有可无,可是能力却是不小。

    沈傲原本只是想叫童贯踢一脚,把李邦彦引出来,谁知引出来了这个。

    沈傲冷笑一声道:“胆大包天!”

    董贯道:“那些人也拷问过了,火炮不是卖给西夏的。”

    沈傲脸色更冷,道:“你是说,他们只是取道西夏,卖去给金国?”

    童贯颌首点头,道:“西夏那边也有他们的人,商队只要出了关就可以畅通无阻,眼下金国频繁攻辽,辽国人仗着关隘据守,似火炮这样的攻城利器,金人最是舍得出银子,据说一门火炮,造作出来也不过数百贯银钱,可是送到进金国那边,价值至少也是百倍之上,金人有的是银子,缺的就是这个。”

    沈傲倒吸了。凉气,心里想,这东西可比贩毒的利润大。三门火炮,就能赚来几十万万贯,也难怪这些人铤而走险。

    童贯继续道:“其实这些火炮对怀州人还算不得什么,毕竟利润再高,可是也运不出去几尊。杂家估摸着,他们运这些火炮过去”走向金国人输诚,借以交好女真人。毕竟女真那边,各国都是防范的,各项东西都是紧缺,就是不缺银子,若是把那边的关节也都打通了,这里头有多少好处就不必说了。”

    沈傲细细一琢磨,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低声对童贯道:“怀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童贯笑道:“边镇这边,倒有一个知府给他们来求情,杂家叫人挡了,估摸着再过些时日,京师那边就谗下条子了。”

    沈傲淡淡一笑道:“让他们下吧,抓到的这些人,全部宰了,看他们怎么下,童公公,这些人是你来杀还是本王来杀?”他跃跃欲试地按住腰间的尚方宝剑,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童贯。

    沈傲要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现在就看童贯怎么做,童贯若是肯亲自动手,那么说明此人以后可以完全信任。

    童贯呵呵一笑,漫不经心地道:“王爷金贵之躯,杀这些猪狗岂不污了手,杂家这就把他们拖去菜市口,全部斩了。这熙河好歹也是杂家的地方,是该做些事情给那些吃了猪油蒙了心的人看看了。”

    童贯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迟疑,沈傲不由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这老狐狸倒是很会来事,人一杀,两个人就坐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了。此前对童贯,沈傲还颇有厌恶,后来到了边镇走了一遭,渐渐地瞧上了他几眼,如今对他只剩下欣赏了。

    沈傲道:“这件事就交给童公公了,至于其他的事,本王现在也抽不开身来,明日就要出关,等本王什么时候回来,再一个个收拾他们。”他咬了咬牙,又道:“这件事涉及到谁身上,本王就杀他全家……””

    沈傲这句话可不是虚妄之词,若是马掌什么的最多杀鸡儆猴一下,可是挨到了火炮,那就完全没有任何余地了。火炮到了金人手里,所产生的影响实在太大,对大宋的危害可想而知。说得难听一些,有朝一日若是金人灭了契井南下,整个大宋血流成河、伏尸万里,这些商贾和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沈傲庆幸地想,还好蔡京提点了一下,否则自己一个疏忽,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只怕这历史的车轮,也不一定能够改变。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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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五章:钱留下

    童贯告辞出去,前头有人过来,道:“王爷,宜阳侯求见。”

    沈傲一时想不起这个人,只是那宜阳侯不老老实实地呆在京师,跑这里来做什么?

    沈傲他沉默了一下,道:“请他进来。”

    来人是个比沈傲年长些的青年,一身得体的衣衫,抱着一个木箱子,脸上带着笑容,远远地过来便抱拳行礼,道:“小侯见过王爷。”

    沈傲请他坐下,一边抱着茶盏,一边慢吞吞地道:“宜阳侯看着有些面生,高姓大名可以见告吗?”

    汴京城里的公侯,和沈傲这厮打交道的不少,这宜阳侯还真是没见过,也不知是开国侯还是外戚,沈傲心里琢磨,这宜阳侯莫非也和怀州有什么关系?

    宜阳侯淡淡笑道:“鄙人彭辉,久仰王爷大名,一直寻不到亲近的机会,这一趟来了熙河,想不到竟是撞见。”

    彭辉……沈傲大致知道了,这姓彭的也算是开国侯,据说先祖在太宗时期还追谥过郡王,不过家中早已没落,算不得什么大贵的人家。

    沈傲淡淡一笑,道:“宜阳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吧,什么事?”

    彭辉笑道:“只是送些薄礼,请王爷笑纳。”顿了一下,又道:“八十万贯钱引,王爷若是嫌少……”

    沈傲听到八十万三个字,整个人就打起了精神,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这笔钱当真不算少了。随即呵呵笑道:“宜阳侯太客气,这么多钱,本王岂能收受?”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宜阳侯抱着的箱子上。

    彭辉呵呵一笑道:“王爷不必客气。”说着,将箱子放在几案上,自顾自地坐下,端起茶盏道:“其实这一趟,小侯确实有一件事请王爷搭把手,王爷是清贵人,和小侯不一样,小侯的朋友在边镇这边做了点小生意,哈哈,糊口而已,谁知却被边军这边拿了,那童贯一向不开窍,王爷是知道的,不过那童贯也算不得什么,阉人而已,边镇这边说话算数的还不是王爷?王爷若是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小侯感激不尽,将来还有孝敬。”

    一次就是八十万贯,够阔绰!沈傲这么多生意,一年只怕也赚不到这个盈余,由此可见这宜阳侯的暴利有多少。不过话说回来,这八十万贯只是送给沈傲的,若是沈傲肯站出来说话,往后边关上的孝敬都可以裁撤掉,几年下来,却是不亏。

    沈傲淡淡一笑,道:“侯爷的朋友都是什么人?能不能给本王说说看。”

    彭辉道:“王爷向那童贯一问便知。”他心里想,这沈傲一向视财如命,在鸿胪寺是如此,在泉州也是如此。据说在泉州那边,沈傲还弄出了个善堂来,明里是说做善事,可是这些钱到底怎么操作,还不是他平西王一句话的事?今日狠心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他也是没有办法,这一趟出关的东西实在干系太大,那三尊炮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弄出来的,涉及到将来和金人的交道,若是顺顺利利,自然是一本万利,若是不顺利,还不知要靡费多少去打通关节。

    沈傲淡淡地道:“你说的,可是前几日抓的一批怀商?”

    彭辉故作惊讶地道:“原来王爷也知道?”

    沈傲笑道:“他们胆子这么大,本王岂有不知?”

    彭辉倒是镇定自若,从容一笑道:“正因为事太大,所以才求告到王爷这里来,以王爷的本事自然是举手之劳。”

    沈傲站起来,在厅中踱步了几下,才道:“火炮,你们是怎么弄出来的?”

    彭辉呆了一下,随即干笑道:“王爷恕罪,这等事小侯不能说的,王爷只要知道,这里头的干系很大就是。”

    沈傲抿了抿嘴,笑了笑,走到彭辉边上几案边,一把揭开锦盒,盒中密密麻麻一沓沓钱引露出来,虽没有金银那样夺目,却仍是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诱人气息。

    沈傲将锦盒的盒盖盖上,用指节敲了敲盒子,慢吞吞地道:“这东西,本王要了。”

    彭辉大喜过望。

    沈傲继续道:“不过至于你和你的朋友……”他冷冷一笑,随即扬手一巴掌打在彭辉脸上。

    “啪”!清脆利落。

    彭辉先是一呆,随即腮帮子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捂着腮帮道:“王爷……你……你……”

    沈傲将手缩回去,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这批人,一个都别想活。至于这边镇的关口,你们也别再来了,要玩,小心把自家的命搭上,你们玩不起!”

    沈傲冷冷地看着彭辉,最后才是冷然地吐出一个字:“滚!”

    彭辉捂着腮帮,想去抱那锦盒,谁知锦盒却被沈傲一手按在桌上,要走,又不甘心,这时候他也撕破了脸,道:“沈傲,你可知道小侯身后的是谁?”

    沈傲淡淡一笑,道:“你可知道本王身后的是谁?”

    彭辉呆了一下,问道:“是谁?”

    沈傲按住尚方宝剑,道:“天子!”

    彭辉吞了口吐沫,那从容的气势变得失措,只好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封关到什么时候!”说罢,捂着脸逃之夭夭。

    沈傲将锦盒拿起来,让人将韩世忠叫来为他藏好,笑嘻嘻地对韩世忠道:“收好了,这是本王的私房钱。”

    韩世忠苦笑道:“王爷,既然不与他们为伍,又为什么要他们的臭钱?”

    沈傲板着脸道:“和不和他们为伍是一回事,可是钱没有臭的,本王为何不要?早点歇了吧,明日还要出关。”接着打了个哈哈,扬长而去。

    韩世忠摇了摇头,苦涩地抱着这锦盒,却也是乖乖回去歇了。

    第二日清早,已有边军押着一干怀州来的商人到了菜市口,在许多人的注目之下手起刀落。边军这边杀人和衙门不一样,没有这么多规矩,天高皇帝远,宰了也就是,说不定这些头颅割下来,还可以拿去报功。

    消息传到沈傲这边,沈傲只是淡淡一笑,对童贯那边过来报信的人道:“告诉童公公,这只是开始,从此以后,但凡还有人敢带这些东西出关的,都按这个处置。让他不必怕,天塌下来也有本王顶着。”

    接着便是收拾行装,带着五百校尉飞骑出关,向着草原的深处赶去。

    三十多个怀商和主事全部砍了脑袋,那大宅子里,一个人匆匆地把信息报到彭辉这边,彭辉冷笑道:“沈傲真以为这大宋是他一人说的算?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一个主事小心地给他端了茶来,笑呵呵地道:“侯爷息怒,说不准彻查的事就是那平西王授意童贯去做的也不一定,那平西王既然要和咱们为难,咱们大不了走契丹那条路就是。”

    彭辉摇头道:“现在货物都压在边军这边,这至关紧要的东西不送过去,女真人会给咱们好脸色吗?其他的都好说,最怕的就是这个。”

    主事道:“实在不行,不如给京师去信吧。”

    彭辉摇头,冷笑道:“不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岂不是教人笑话?你叫个人运几车东西出去。”

    主事吓得脸都白了,苦着脸道:“侯爷,眼下风声这么紧,带货出去岂不是送死吗?”

    彭辉恶声道:“本侯又没叫你带禁物出去,就运些寻常的丝绸和盐巴就是,你出了关,去横山那边,眼下不是西夏国主驾崩在即吗?这平西王早被西夏国族嫉恨了,横山五族那边肯定会有动静,在关外咱们还有一批货,就送给他们,除掉沈傲,一个小小的童贯也就不在话下了,童贯也就是在边镇这边能作威作福一下,到了京师,他屁都不是。”

    主事听了,略带迟疑道:“这事儿要不要和公爷他们商议一下?”

    彭辉摇摇头道:“不必,我自有主张。”

    主事只好点头道:“小人这就去做,只是眼下的生意怎么办?”

    彭辉气呼呼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往契丹那边走,火炮的事,再等等吧,叫个人去女真那边,告诉那边的朋友,就说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些麻烦,请他们担待一下。”

    ……………………………………………………………………………………………………………………………………………………

    故地重游,边关之外已经是另一番气象,从前还是一片荒芜,现在沿途放眼过去却是一路的商人,更远处,还可以看到西夏的牧民赶着牛羊出来,一些宋人也在一些商队的必由之路上设立了茶棚,专供商旅喝茶解乏。

    虽然只是小小的变化,可是在沈傲看来,却只是改变的开始,宋夏边境的肥沃土地足有千里之多,因为战争而荒废,若是能彻底解决西夏,那么这里的变化会一直持续一下。

    五百骑队日夜不歇,只是中途扎营休整了两个时辰便继续前进,打头的仍是童虎,童虎已不是第一次出关,这一次却最是轻松,彪悍地骑着马,带着七八个人在前策马开路,若是遇到了茶棚,他们便先下马在茶棚中歇一歇,等后队过来。

    沿途上,偶尔也会撞见一些西夏商人,西夏商人听说是平西王的队伍,竟是拦住路要来见礼。这些西夏商人汉人居多,没有沈傲就没有这来之不易的边贸,自然对沈傲感激不尽。再者明眼人都知道,沈傲早晚要掌握西夏政,大家都是汉人,心里便透着几分亲近。

    眼看就要到龙州,前头一队商队出来时却是拦住童虎的队伍,说是要面见平西王。这几个商人都是一脸的焦灼,想来有什么事要禀告,童虎策马回程去通报一声,过了一炷香,沈傲已打马过来了,打量了几个商人一眼,都是一副汉人装扮,衣衫也都得体,后头带着几个小厮拉着骆驼,骆驼上也不知装载了什么货物。不过商人的身份确实是无疑的了。沈傲翻身下马,向几个商人抱个拳:“诸位要见本王,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为首的一个矮胖商人道:“王爷可是要去龙州?”

    从熙河到龙州算是最近的路,沈傲颌首点头。

    矮胖商人道:“王爷,我们也是刚从龙州那边出来的,要过熙河到西京去贩卖些皮草,出来的时候发现龙州有些异样,因此特来报个口信,好教王爷小心。”

    沈傲请他们到路边,几个校尉搬来了石头,大家分别坐下,那矮胖商人继续道:“昨天夜里,龙州不知是怎么的,城中的边军突然紧张起来,连城门那边也加强了警戒,不止是如此,按理说王爷既然要来,肯定要预备招待一下,可是龙州府衙门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听说龙州府知府和边镇的军使似乎是吵闹起来,到了后来,衙门四周,便出现了不少边军。”

    沈傲沉起眉来,问道:“还有别的什么消息?龙兴府那边的消息有没有?”

    矮胖商人摇头道:“这个倒是不知道,只是知道龙州那边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边军和随军都是枕戈以待的样子。”

    沈傲心下有了计较,边军大多是国族组成,而随军是汉军,城中的军使是国族,说不准还是那个也力先,可是知府肯定是汉人,这个风口浪尖吵起来,说不准就是为了自己的事。这龙州,还真有几分龙潭虎穴的意思。RO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八章: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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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八章:秋后算账

    堵住书生道路的边军犹豫了一下,看到身后黑压压的人潮何止十万?最终还是泄了气,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读书人从容地走到沈傲马下,郑重地行礼道:“学生潘石梅代表十万龙州父老,恭迎摄政王王驾。”

    龙州乃是大府,靠着宋境,因此汉人的比例也是最高。这几年听说两国互市,早有大量的汉商带着人到这里开拓,因此人口也是剧增。

    早在几日之前,所有人就感觉不对劲,龙兴府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越来越多人知道当今国主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坊间的流言瞬间扩散开来,李乾顺垂危,储君未出世,摄政王再不来主持大局,这西夏只怕还要回到老样子去。

    国族欲除沈傲而后快,汉人也同时被逼到了墙角,这些年李乾顺亲政之后,汉人才渐渐地过得好一些,如今沈傲更是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狄夷之君再好,也是有极限,倒不如让自家人上。

    边军的动作,谁都知道,所以今日看到这兵马调动,所有人都吓得藏起来,虽然知道这些边军是要去做什么,可是大部分人还是懦弱的,偏偏在一个小酒肆里,这叫潘石梅的书生喝了一些酒,大胆地议论起国事,再之后慨然振臂一呼:“摄政王不能继大统,我等难道还要再回去先帝朝吗?”

    所谓先帝朝,便是李乾顺父亲在位的时候,那时候国族享有诸多特权,汉人受到种种限制,连年的徭役和盘剥连三餐都不能相继。这潘石梅大叫一声,酒肆中竟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连酒肆的小厮也都砸了桌椅,一行数十人冲了出去。

    这些人一上到街上,呼喝几声,沿街所过之处,一户户门打开,便有更多人冲出来,结果人群如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一些人更是砸门去呼朋唤友,人的勇气本就是依靠着人数多寡而定,一看外头到处都是人,立即取了棍棒冲出来。

    “迎摄政王去喽。”这一句话从四面八方喊出来,连带着女人拉扯汉子不许出去的声音,再就是汉子打婆娘顺道咒骂你这婆娘懂个什么的叫喊,一条条街道到处涌出了人潮。

    沈傲看到那人群攒动,心里说不出的惊喜,他骑在马上,对潘石梅道:“免礼。”最后将目光落在面如土灰的也力先身上,傲然道:“也力先,你方才说什么?”

    也力先僵在马上,看到许多边军已经露出畏惧之色,区区两千人,面对五百校尉和十数万男女老幼,虽说许多人手无缚鸡之力,可是胜负也已经注定。沈傲只要挥挥手,一人一口吐沫都可以将他们淹死,便是现在当即治他们一个谋逆,他们也无话可说。

    也力先艰难地道:“王爷……”

    沈傲冷笑道:“狗东西,就凭你也配坐在马上和本王说话?”

    “全部下马!”人潮一起呼喝:“狗东西都下马!”

    也力先又羞又怒,正在考虑是不是放手一搏,可是这必败的局面让他生出寒意。若说战场上马革裹尸也就罢了,至少还有个追谥和封赏,可是若死在这里,不但是个谋反的奸贼,只怕以沈傲的手段,连家人都不能保住。

    也力先咬咬牙,最终垂下头去翻身下了马,一直走到沈傲的马前双膝跪下,重重地磕头道:“王爷,卑将知错。”

    沈傲不屑去看他一眼,那不可一世的国族,也不过是狐假虎威之徒罢了,什么元昊子孙,狗屁不如。

    沈傲森森然地望向边军,道:“怎么,还有人要造反?”

    边军们顿时手足无措,若说也力先不肯屈服,或许还能激发他们的斗志,现在也力先却已乖乖地跪地,他们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一柄柄刀枪落地,传出清脆的响动,接着是边军屈膝拜倒,朝着沈傲方向屈服。

    沈傲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道:“入城!”

    “摄政王入城,大家让出一条道来。”潘石梅卖力大喊。

    人潮生生挤出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道路,沈傲策马慢慢过去,在人山人海的欢呼声中,犹如凯旋而归的大英雄,突然,沈傲勒住马,朝后头的童虎高声道:“方才那行刺本王的人不能绕过,诛三族,把他的家人全部深挖出来,拉到城门处全部杀了,不要客气。”

    童虎应命。

    边军们听了,心里滋生出屈辱和愤怒,可是这一跪什么勇气也烟消云散,再加上沈傲的手段残酷,动不动就是祸及全家,谁还敢乱动?

    沈傲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尤其是这个时候,自己和国族早已势不两立,若是放过那边兵的家人,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既然如此,为了震慑这些人,沈傲的选择只有一个,比敌人更凶残,比他们的手段更利落。

    ……………………………………………………………………………………………………………………………………………………

    西夏皇城的暖阁里,李乾顺躺在病榻上已有十几天,这十几天,有时清醒,有时又支撑不住晕倒过去。每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都显得异常的坚毅,立即传召亲近的大臣入宫,重要的国事一刻都不敢耽误。

    快到六月初的时候,天气已经异常的炎热,李乾顺的病榻上仍然垫着褥絮。今日他的气色好了一些,吃过了药,便催促怀德去将杨真叫来。

    几个随时要受命入宫的臣子都是做好了准备,以备李乾顺随时传召,所以消息传到杨真那边,杨真连轿子都不坐,一大把老骨头骑着骏马,飞驰入宫。

    “摄政王到了哪里?”

    “陛下,最新的消息,已经过了龙州,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七八天便可抵达。”

    “七八天……”李乾顺躺在病榻上显得有些焦躁,喃喃道:“快了,快了……”

    杨真道:“陛下,在龙州,摄政王出了一点事。”

    李乾顺不由地警惕起来,道:“你说。”

    杨真便将最新得来的消息一一说了,最后道:“幸好摄政王民心所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是不是派一队明武校尉前去迎接摄政王?”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也力先好大的胆子,朕待他不薄,他也要和那些人胡闹?”接着继续道:“也力先粗中有细,绝不是个糊涂鬼,若是没有人授意,不是龙兴府暗中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他没有胆子做出这等事。”他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一样,变得精神奕奕起来,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道:“这些人,到时候自然有摄政王去收拾,朕管不动了。迎接的事,就不必了,龙兴府更重要,不能让逆臣贼子们钻了空子。摄政王将来要监国,要临朝,要君临四海,若是连这点宵小之徒都压不住,便是死了,朕也无话而说。”

    李乾顺艰难地转辗了身体,继续道:“朕是孤家寡人,朕死之后,还要靠摄政王来扶棺送葬。可若是摄政王有什么不测,杨真,你立即叫人将朕的尸首寻个偏僻的地方草葬了,朕不能落在那些逆贼的手里,就是死,朕也不能为人所辱,你明白吗?”

    杨真垂泪道:“摄政王若死,老夫安葬了陛下,便随陛下一道去。”

    李乾顺淡淡一笑,倒是不劝阻,以他的心机,当然明白杨真落在‘那些人’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自刎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也不一定。他继续道:“龙兴府近来有什么动作?”

    杨真道:“乌刺领卢那边送出去许多信使,微臣原以为,领卢大人毕竟是公主的外公,不管怎么说,心里都该是向着公主殿下的,可是近来却发现了异常。”

    李乾顺深邃的眼眸透出几丝无奈:“还有人不甘心啊,由着他去吧。”

    杨真重重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横山五族那边,似乎也有些异动,金人已经派出了使者,向我西夏借粮草三十万担,铠甲、西夏刀、战马各一万,此外还要旋风炮一百。如今他们咄咄逼人,已是图穷匕见了,陛下,微臣不敢草率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李乾顺冷笑一声,道:“女真人打的好算盘。”

    女真人的居心,李乾顺又岂能看不透?眼下西夏大乱在即,他们突然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便是要将西夏逼入了一个死局,若是举国筹措出这些粮草军械来,对西夏是雪上加霜,可是对女真却是如虎添翼。可若是西夏不准,也恰好给了女真人干涉的口实,新仇旧恨,正好一并趁机和他李乾顺算一算。

    李乾顺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整个人变得精明无比起来,道:“摄政王入龙兴府之后,让他来处置。”

    杨真愕然,道:“陛下,摄政王与女真人……“

    “你不必再说,朕意已决,大宋占了我西夏的便宜,朕这一趟也不能吃亏。”他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大笑起来,笑声伴随着一声声干咳,不知是喜悦还是难受。

    杨真顿时醒悟,心里想,陛下的心思果然高明,把这事情甩给了摄政王,若是愿意交出这些粮草军械,西夏一时筹措不出,这摄政王身为大宋平西王,无论如何也得从大宋那边抽调一些。大宋看在平西王的面上还会不肯,可要是战的话,女真人若是大举南下,西夏内忧外患,早晚惨遭涂炭,作为大宋的西面屏障,再加上平西王的干系,大宋必然出兵,以大宋的谨慎,若是二三十万边军北进,与三十万夏军会合,再联络契丹、吐蕃起兵二十万,金人的目标一直都是契丹,岂肯倾国与西夏决战?说不定知难而退也不一定。

    这里的关键,仍然是摄政王,若是陛下拿了主意,大宋未必肯全力配合,可要是摄政王拿的主意,却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杨真忍不住淡淡一笑道:“陛下圣明。”RO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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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九章:监国

    从龙州出发,继续朝龙兴府前行,一路所过的州县,沈傲还未到达,龙州的消息就已经传遍。

    于是一路过去,各地的知府、知县也都学聪明了,直接让差役放出消息,等摄政王到的时候,欢迎的人便是人山人海,只是他们带来的不是鲜花,却是棍棒和扁担、板凳等大杀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发生了,连沈傲见了,都不由摇头,真真是暴民何其多也。

    如此一来,国族们才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在那如潮的汉民面前,原来他们是这样的不起眼,有了诛三族的先例,虽然也有人来信叫他们做一些动作,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沿着沙漠边缘一直前行,终于到了水草丰美之处,沈傲一路没有耽搁,每日只是休息三个时辰就继续出发,这么做,还是童虎提出来的。国族勇士不少,若是给他们组织起来的时间,再来个半途劫杀,五百校尉未必能躲过。

    要让国族无机可趁,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快,让他们没有集结人马的时间,所以原本预计五六日抵达龙兴府,如今却是大大的缩短了时间,到了第三日傍晚,终于看到了龙兴府的轮廓。

    那巍峨的城墙静静矗立,蜿蜒的护城河静静流淌,放眼望过去,这座王都虽没有汴京的壮丽富饶,却有一种雄浑的气概。

    吊桥落下,一队骑军从城门冲出,童虎警惕地大叫道:“准备战斗!”

    这一路过来风声鹤唳,让童虎受了不少惊吓,所以一看到大队的人马,立即就产生了警惕之心。

    沈傲却是含笑道:“不必了,是自家人。”

    说着策马迎过去,对面的马队一阵高呼:“平西王来了!”

    打头的正是李清,沈傲远远策马过来,他忙不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恭迎王爷大驾。”

    李清身后是五六百名校尉,纷纷落马,大声道:“门下见过恩府。”

    沈傲哈哈一笑,道:“先入城再叙旧。”

    两股校尉合为一股,聚在一起,自然有无数的别离之情,马队走得比从前慢了许多,都是寻了些许久未见的同窗,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傲也不阻止,只是打马和李清并肩而行,问道:“陛体还好吗?”

    李清道:“就等见王爷一面了。内廷传出消息,说是王爷一到先进宫再说,此外百官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做好了廷议的准备。”

    沈傲颌首点头,道:“那就直接入宫。城中有没有动静,三军那边要看住一些,虽然调动权握在兵部,可是不能不防,随军也要集结起来。附近的随军暂时都调到城里来。龙兴府只要安全,一切都好说。”

    李清道:“杨真杨大人已经知会了兵部,随军已经全部入城了,再加上马随军和明武校尉,人数大致有七八万人。”

    沈傲大致默算了一下,加上后队过来的校尉,龙兴府的力量可以达到十万,各地的随军应当是可以差遣的,人数在二十万左右,国族真正掌控的军马不过十余万而已。不过这些人战力倒是不容小觑,实在不行,就只能动用马军司和童贯的军马了。

    军队方面,沈傲自信自己有足够的优势,民心也是可用,西夏的汉民比例高达八成,这些人都是支持自己的铁杆,此外还有一成是吐蕃、回鹘、契丹、瓦刺人,真正要防备的还是党项国族,不过这些人人少,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占一成人口,他们不闹还好,若是真要闹起来,沈傲也不介意将他们一网打尽。

    党项人乃是羌人的一支,本来汉羌本是一家,沈傲并不想大动干戈,只要对方不闹,沈傲不介意用一些怀柔的手段。现在最怕的就是女真,女真人若是趁机滋事,与西夏的国族遥相呼应,也是一个大麻烦。

    乱七八糟地想着入了城,沈傲才发现整个龙兴府已经万人空巷,这一次倒是无人带了扁担、板凳之类的来迎接,却受了沈傲沿途所过的州县感染,呼啦啦的喧嚣,无数人高声大呼:“摄政王千岁。”

    沈傲见了此情此景,不由挺直了身体,整个人焕然一新。

    接着人海如潮水起伏一样拜下去,沈傲打马到哪里,便有人跪下行礼。这个礼节,沈傲并不喜欢,却也阻拦不了,他心里自然,这些殷殷期盼的百姓所要的是什么,他们既是沈傲的助力,同时也是一份重责。

    沈傲忍不住大吼一声:“跟着本王,本王带你们吃香喝辣的!”

    这一句胡话还好没有人听见,那潮水一样的呼喊声淹没了一切。

    沈傲发觉自己说了等于没说,那翘起来的尾巴立即缩了回去,灰溜溜地通过街道,一直到了御道那边才清净了一些,忍不住吁了口气,对李清道:“为何不早说,早知在城外,本王先安营扎寨一下,沐浴更衣一番再进城。”

    李清呵呵一笑,并不打话。

    沈傲摇摇头,忍不住叹道:“人生最痛苦的就是出风头的时候灰头土脸!”

    到了宫门口,沈傲将马交给李清,径直进去,怀德一直在宫门这边候着,看到沈傲过来,急促地道:“王爷请随杂家来,陛下快不行了。”

    沈傲的表情不由地凝重起来,道:“有劳。”

    二人一前一后,飞快地到了暖阁,连禀报都不必,沈傲直接进去,便看到这暖阁里已经跪倒了一片人,许多人低声呜咽。杨真跪在李乾顺榻前,低声道:“陛下,摄政王来了。”

    李乾顺举起瘦如枯骨的手,手指着沈傲的方向,嘴唇蠕动,艰难地道:“来,快来,趁着朕还有几分神智,朕有话要和你说。”

    沈傲快步上前,坐在榻上,一把握住李乾顺的手,这只手再没有那挥斥天下的锐志,只是如干瘪的皮鼓一样,看不到一点光泽,褶皱苍白。

    李乾顺显得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怀德带着哭腔为他垫高了枕头,他一双浑浊的眼眸打量着沈傲,浑浊之中,含着几滴泪水。

    沈傲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李乾顺,他抿了抿嘴,却感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对李乾顺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了。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朕哭了吗?”

    沈傲摇头道:“陛下是累了。”

    “对……”李乾顺艰难地笑了笑,笑容中多了几分安详。一边的怀德拿着巾帕给他抹去眼角的泪水,李乾顺道:“朕富有四海,却终究挣脱不过生老病死,朕是累了,疲倦极了,昨天夜里,朕梦到了朕的太子,他还是那个样子,太倔强了。”

    李乾顺轻轻叹了口气,完全像一个希望有人听他诉说往事的老人,继续道:“朕该去见他了,可是这世上,朕还有东西放不下,沈傲,你明白朕的心情吗?”

    沈傲点头,道:“小婿明白。”

    李乾顺笑得有些惨淡,道:“可惜朕临死,朕连朕最后的血脉都来不及看一眼!朕一直盼你来,朕当时在想,等你来了,她们母子二人就交给你,你该像男人一样,保护她们,这样,朕卸了这份担子,也就能放心去见朕的太子了。可是……”他哽咽了一下,泪水不禁又流出来,这绝不是畏死,而是感伤,滚动了下喉结,李乾顺气喘吁吁地道:“可是朕现在在想,朕要是能活下去,再等两个月,朕的外孙就要出世了,就是看一眼也好。”

    沈傲握紧他的手,道:“陛下会看到的。”

    李乾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可是最后却又重重点头,道:“你说的对,朕敬天信命,可是这一次,朕一定要和老天斗一斗,留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他。”他的手渐渐垂下去一点,充满了疲倦,浑浊的眼眸看向沈傲,突然道:“蔡京也死了吧?”

    沈傲道:“死了。”

    李乾顺呵呵一笑,道:“朕的江山,可以安心交付给你了,从即日起,西夏就交给你了,朕打理了一辈子,交割出去还真有些舍不得。”他晒然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接着又对沈傲道:“朕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渐渐低微:“国族毕竟是朕的母族,若是可以,就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吧。”

    沈傲道:“汉羌一家,小婿铭记陛下教诲。”

    李乾顺声音微弱地道:“还有一件事……”他干咳着道:“你的妻室……妻室再不能增加了,你是西夏摄政王,是朕的女婿……此前的妻子,朕不追究,可是从此往后,不要再娶妻室,你……你能答应朕吗?”

    沈傲眼睛一眨,道:“陛下,你说什么?”他伏去,侧耳倾听。

    李乾顺有气无力地道:“答应朕……不要再增添妻室……”

    沈傲一脸茫然地道:“陛下再说一遍,小婿没听到,陛下先缓口气,慢慢地说。”

    “不要再……再增添妻室……”

    沈傲垂泪道:“陛下……想必是累了,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想当年小婿返宋时,陛下是何等龙虎精神……”他哽咽得要说不下去了。

    李乾顺苦涩一笑,道:“朕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我大夏早在元昊先帝时,就曾埋葬了一笔宝藏……”

    沈傲瞪大眼睛,道:“埋在哪里?”

    李乾顺拼命咳嗽,怒气冲冲地道:“总算是听到了朕的话了吗?”

    沈傲心里大呼上当,立即危襟正坐,道:“陛下,国事紧要。”

    李乾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宝藏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朕已草拟了诏书,从即日起,朕为太上皇,由你监国,西夏的军政,全由你一人独断,朕很累,想歇一歇,你来了,朕也就轻松了。”

    有了先前的陷阱,沈傲连说话都小心了几分,自己是小狐狸没错,李乾顺便是再如何病危也是个老狐狸。只是这时候听到李乾顺将最珍贵的东西交付在自己手上,心里免不得还有几分感动,道:“陛下放心,西夏的宗庙社稷从此以后就由小婿延续下去。”

    李乾顺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说罢,叹了口气,有着说不出的无奈。

    李乾顺养了几分力气,才加大声音道:“杨真……”

    “陛下……”杨真膝行到塌下,垂泪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乾顺道:“从此往后,好好辅佐摄政王,要衷心竭力,摄政王不会薄待你。”

    杨真恸哭道:“下臣明白,陛下好好歇养,早晚龙体会恢复如初。”

    李乾顺又道:“乌刺领卢……”

    “陛下。”回应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披着发,穿着一件党项人的白色吉服,老态龙钟地走到榻前。

    李乾顺与他对视,深望着他,慢吞吞地道:“记住朕的话,好好辅佐摄政王,将来,再辅佐你的曾外孙,那孩子,也有你乌刺家的骨血。”

    乌刺淡漠地道:“下臣知道了。”

    李乾顺摇摇头,似乎是碰到了钉子,只能苦笑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让摄政王留下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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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摄政王圣明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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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宫里出来,沈傲直接打马到明武学堂,明武学堂的设置和武备学堂一致,如今已算是沈傲能够完全掌控的武装,明武学堂并不知道摄政王要来,一时也是呆了,手忙脚乱地召集了学堂武士,一个个披甲配着西夏刀出来见礼。

    沈傲见他们飒爽的模样,很有几分校尉的神气,便忍不住兴致盎然地打马训话,说了一通克己复礼和精忠报国的道理。

    这些话虽是虚话,可是又不得不说,沈傲说得差不多了,便去明武学堂安坐。

    西夏的事千头万绪,让沈傲有些头痛,不过至少龙兴府这边稳定下来,时局还不算太坏。

    据说他这摄政王大赦天下、免除赋税一年的诏令颁布出去,这龙兴府也颇为沸腾,大赦倒没什么,可是免赋却是实打实的好处,感恩戴德的也是不少。不过在这感恩的背后,却有一股暗流涌动。

    明武学堂门口,因为摄政王的到来,禁卫加强了许多,几十个武士、校尉堵住学堂中门,充满了警惕。正在这个时候,马蹄声响起,但凡是经验丰富一些的校尉都能大致能听出一些东西,至少有几十匹马朝明武学堂这边过来。

    明武学堂虽叫学堂,却是一座实打实的大军营,五百校尉和六千西夏武士都扎在这里,便是城中的所有禁军围攻也别想轻易攻破。所以只是几十骑,倒是没引起校尉的警惕,只是吩咐一声大家打起精神,才有一个校尉按着儒刀走到街面上去看。

    几十个骑马的壮汉飞驰而至,果然是奔着武备学堂来的,为首一个戴着狐皮帽子,脑后结辫,身上是一件右衽的皮背心,里头罩着圆领的汗衫,既不像是汉人,也不像是国族。他打量了这明武学堂一眼冷哼一声身后的几十个武士也都是古怪的装束,光着脑壳,只有脑后才扎着一个铜钱大小的鼠辫。

    为首的壮汉对着身后的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身后的骑士纷纷大笑,他们笑起来,脑壳后头的鼠辫子便忍不住颤抖摇曳,模样可怖至极。

    按理说这西夏番人众多,有契丹、党项、吐蕃、瓦刺各族,什么样稀奇古怪的装束也都见过,可是偏偏这些人的样子那光光的脑壳,背后拖了一个金钱鼠一样的尾巴,实在是不堪忍睹,偏偏这些人还自以为得意,令门前的校尉、武士都是目瞪口呆。

    有个校尉正要将他们驱开。谁知为首那个壮汉突集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后取出一副牛筋弓,搭箭弯弓,朝着门牌上的匾额嗤的放出一箭。

    此人放箭的速度极快,动作流畅无比,弓弦一松利箭脱弦而出,笃的一声,正好落在了牌匾上克己复礼的己字上。为首的那大汉哈哈大笑,身后的随从亦是爆发出大笑。

    “大胆!”门口的校尉、武士大怒,一个个抽出刀来,将这些人团团围住,明武学堂建学半年多还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为首那大汉凛然不惧,用生硬的汉话道:“我是大金国使完颜洪杰,谁敢无礼?”

    武士们嗷嗷大叫:“管他是谁,先抓去军法司再说。”

    倒是几个校尉稳重其中一个打了眼色,另一个飞快进去禀告。打眼色的校尉肃容道:“将他们围住了。”

    前后的街道,立即堵住。那完颜洪杰也毫无畏惧之色,上一次死了个皇子,完颜阿骨打勃然大怒,便想要将攻打辽国的大军撤回倾力攻打西夏,只是平白撤军,只会给契丹人喘息之机那耶律大石不是天柞帝,为了这个完颜阿骨打才放弃了这个打算。将这杀子之仇按下不提。

    这一次西夏内乱在即,金人的探子早就得了消息,报到完颜阿骨打那边,完颜阿骨打在几个谋士的建议下,命令这完颜洪杰来勒索粮草军械,若是西夏人肯把金人所要的东西交出,正好可以助他们攻打大辽。若是不肯,又正好以这个借口进犯。

    吸取了上次的教币,这一次之所以派完颜宗杰来,便是因为完颜宗杰在女真人中走出了名的神箭手,这完颜宗杰到了西夏,一心报复,早有和校尉再较量的心思,方才得到消息,那摄政王到了明武学堂,因此也壮着胆子前来挑衅。

    过不多时,沈傲带着明武学堂大小的教官、教头出来,他负着手,只看了完颜洪杰一眼,看向门前的校尉道:“是哪条狗在这里乱吠?”

    完颜洪杰大怒,道:“摄政王,幸会,幸会,我去……”

    沈傲理都不理他,道:“来,赶狗。”

    一声令下,学堂中杀出无数武士,一个个高举西夏刀,如狼似虎地从沈傲沈傲跃出来,将完颜洪杰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颜洪杰冷笑道:“西夏狗和南蛮子就知道以多欺少吗?摄政王,本使带来的是大金皇帝的善意,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哦?”沈傲拉长了声音,显得兴致勃勃,突然面色一改,道:“本王待客,一向是有口皆碑,走出了名的善意。既然贵使带来了贵国国主的善意,本王自然也该礼尚往来了。”他抬头瞄了一眼匾额上的一支没羽箭尾,对身边的校尉道:“来,给本王取一副弓来。”

    过不多时,立即有人取来一副西夏长弓,沈傲捏了捏弓弦,忍不住道:“好弓,好弓,来,取善意来。”

    善意……身边的校尉摸不着头脑。沈傲摇摇头,心里骂了句呆子,从一个校尉身后的箭囊里取出一支弓箭,对身边的校尉道:“这弓如何射?”

    “……”

    “王爷“…拉住弓箭,拿弓的手要平直,把箭搭在弦上,拉弓时用手肘的力道,拉得差不多了,就射出去。”

    沈傲哈哈一笑,道:“原来这样简单。既然女真国使带来了善意,本王这就还回去,来人,立一根竹竿到国使的身后去。”

    竹竿倒是好找武士们操练有时候也要用竹竿取代长矛,所以不一会功夫,便有人取了出来。

    沈傲朗声道:“完颜兄,这是本王带给贵国国主的善意,你且看好了!”

    拉弓搭箭,眼睛瞄向远处的竹竿。

    校尉、武士们见他这个动作,顿时吓了一跳,看他这射箭的动作就知道八成是个新手,这样的人去射竹竿,边上的人还能活吗?于是众人纷纷后退开去生怕殃及鱼池。

    完颜洪杰也是吓了一跳,自家的身后就是竹竿,像他这般的射,天知道箭会射到哪里去?心里正想着打马要带着侍从要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沈傲很是豪气地大叫一声:“看本王李广神箭!”

    嗤“…………弓弦抖动,利箭飞出,只是”“”

    “快跑,”所有人都抱头逃窜。莫说是武士,便是校尉也都保持不住镇定。死,他们未必怕马草裹尸,沙场喋血的人,早已将生死看透了。可是假若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被摄政王的箭无辜射中,这样的死法实在太憋屈,不跑是傻子。

    完颜洪杰以为沈傲只是玩笑,等到利箭飞出才意识到人家是玩真格的,心里大骂一句,却发现这箭是朝自己飞来的,也是吓得一身冷汗淋漓,好在他还保持了几分镇定距离那箭飞来只有一尺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将头一偏,利箭嗤嗤破空从他的耳畔飞过去。

    完颜洪杰惊魂未定,却听到脑后厄啊一声,回过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躲了这一箭可是身后一个随从却是遭了殃,飞箭直入这随从的咽喉,嘶吼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栽落下去。

    “摄政王……你……”完颜宗杰粜牙大吼。

    谁知沈傲却是皱眉摇头,怒道:“好狗不挡箭本王要射那竹竿,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是挡了神箭。”他大骂一通,随即又取了一支羽箭来,搭上弓,咬牙切齿道:“这善意一定要奉还不可。”

    又是一箭疾飞出去,这一次射中的是一匹完颜宗杰随从的战马。吃痛的战马人立而起,将马上的人甩下来,等到双蹄落地的时候正好踩在那随从身上,又是一阵哀号。

    这时,完颜洪杰什么勇气都烟消云散了,勒了马,灰溜溜地带着随从避到一边。

    沈傲站在明武学堂中门的石阶上,却是咬着牙,口里含糊不清地道:“咦,老子就不信了,不射中,我这摄政王三个字倒过来写。”说罢,一支支箭飞射出去,只是无论如何总是射不中旗杆。倒是那被马踢断了肋骨的随从还在竹竿附近,口里发出哀号,却没人敢冒着箭雨去拉他出来。沈傲连续射了十几箭出去,便有三四只箭扎中他的身上,于是哀号得更厉害,浑身像是刺猬一样。

    而沈傲却不理会这个,全身心投入到射箭中去,眼睛赤红地咒骂着:“这弓八成有问题,他娘的,为什么射什么不中什么,想当年………

    又是一箭,笃……

    飞箭箭簇总算扎入竹竿,透杆而过。

    于是大家一起欢呼:“摄政王箭法如神,真乃神人也。”

    这些欢呼,绝对走出于真心实意,地上的两个随从都已经死透了,连校尉和武士都有些不忍心,若是再不中,继续射下去,八成尸骨都寻不到。

    沈傲矜持地笑了笑,将弓箭抛给边上的校尉,很谦虚地道:“不敢当,不敢当。”话锋一转:“若换做当年,“…”

    众人怕他欲要射出当年的水平,立即一起大呼道:“摄政王箭不虚发,圣明仁武。”

    沈傲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道:“下次再找机会练吧。完颜兄呢?完颜兄在哪里?”
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生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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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零三章:生死勿论

    完颜洪杰以为自己已经够蛮,再怎么说,也是上过阵砍过人的。可是撞到那沈傲一脸郑重的射箭,再看地上两具死透的尸体,才知道传说中的西夏摄政王果然不可理喻。

    蛮子遇到更蛮的,边上一重重的西夏武士和大宋校尉,他又不敢引箭回击,最后只能落荒闪避,气势上已经输了一截,胆战心惊之余,听到沈傲大叫完颜兄三个字,只好灰溜溜地再拨马出来,可是这时候再没方才那跋扈的尊荣,脸上带着些许悻悻然。

    不过等他惊魂已定时,看到两个随从的尸首,便又不禁勃然大怒,厉声道:“摄政王,你欺人太甚!”

    吼出这句话时,他未免有些中气不足,生怕沈傲这家伙又要射箭,随时做好了逃之夭夭的打算。

    沈傲笑嘻嘻地道:“完颜兄带来了贵国国主的善意,本王当然也要还回去,你带来一个,本王还回去十几个,怎么?完颜兄还觉得不够?若是不够,本王不介意再……”他朝拿着弓箭的校尉那边看过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惊心动魄,完颜洪杰这些女真人倒也罢了,连校尉、武士都是脸色大变,做好了随时避走的准备。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机灵的校尉又是大吼:“摄政王箭无虚发,令我等大开眼界。”

    于是大家一起叫:“摄政王箭无虚发,百步穿杨。”

    沈傲得意洋洋地挥手道:“哪里,哪里,大家赏脸罢了。”

    完颜洪杰心知拿这人没有办法,方才他分明知道,若不是自己躲得快,这地上躺着的就是自己了。咬牙道:“本使早就听说王爷有一支校尉对阵厉害,恰好我大金也有一些骑射功夫还算精通的勇士,因此特来请教。”

    沈傲心里呵呵笑着,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挽回半年前的面子的。那一次对阵的结果,早就通过使节和商人传到各国,令女真人的信誉大受影响,女真人攻城略地,靠的便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勇悍和数十万虎狼,没了令人生畏的凶名,各地的抵抗自然而然的会激烈一些。

    完颜洪杰来这西夏,一是要对阵一场,亲手打败武备校尉,另一个便是向西夏进行勒索。这两样都是头等重要的事,这一次他过来,便带了一千神箭手,都是箭无虚发的勇士,从金军中精挑细选出来,可见金国对这件事的重视。

    完颜洪杰见沈傲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冷笑道:“怎么,摄政王不敢?”

    沈傲呵呵一笑,道:“有何不敢?不过既然是对阵,就不能论生死了,若是一不小心……”

    完颜洪杰继续冷笑道:“刀枪无眼,自然是生死勿论。”

    沈傲一拍手,兴奋地道:“痛快,本王就喜欢和完颜兄这样的人打交道。”接着冷冷一笑,道:“五日之后,我们仍在城郊对阵,生死勿论。”说罢,取过边上校尉的弓,口里道:“这么久没射过箭,手艺都要生疏了,再来试试看。”

    他话音刚落,完颜洪杰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高呼一声:“就这么说定了。”说着,带着随从拨马仓皇而逃。

    校尉、武士们也都一哄而散。

    沈傲拉了弓,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将弓垂下去,感慨道:“果然是知音难觅,罢罢罢,回宫去了。”

    将弓箭丢在地上,叫人牵来马,带着几十个校尉飞马驰离明武学堂。

    打马进了宫,怀德急匆匆地迎过来,道:“王爷,礼部那边送来了女真人国书,此外乌达也久候多时了。”

    沈傲淡淡一笑,从马上落下来,笑道:“叫那乌达等一等,先拿国书给我看看。另外替本王寻个安静的地方。”

    怀德引着沈傲到了一处阁楼,这阁楼叫储阁,本是为太子而建的,沈傲步入进去,这里已经修葺一新,一尘不染,舒服地坐在软榻上,一个内侍呈上国书,沈傲是湖,知道国书这东西不能看开头和结尾,这两截都是一群废话,真正的精华在中间的段落,是以直接从中间起头去看,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他才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见怀德还站在边上,笑道:“怀德,若是你,这份国书你会不会答应?”

    怀德屏息而立,慢吞吞地道:“奴才只是个使唤人,不敢拿主意。”

    沈傲叹了口气,道:“同意了这份国书,西夏要吃亏,不同意,就要准备决一死战了。”他将国书合上,阖着目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做出决定,只是淡淡笑道:“好一个如意算盘。”

    将国书搁到一边,沈傲才道:“叫那乌达进来。”

    怀德匆匆去了,过不多时,便见一个魁梧的党项汉子阔步进来,略带几分生涩地打量了这里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软榻上斜躺着的正主身上,沈傲用眼睛看着他,他带着几分桀骜与沈傲对视,最终还是低下头颅,单膝跪下行礼道:“罪臣乌达,见过摄政王。”

    沈傲似在沉思,并没有答话。乌达只好一直跪着,只是一进入这储阁,就感觉到一股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轻轻抬头,才发现沈傲已经站起来,手中捡了一份国书,抛到他的跟前,慢吞吞地道:“看看。”

    乌达捡起国书,打开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国书合上,放置到一边,道:“罪臣已经看完了。”

    沈傲在各种踱步,一字一句道:“乌达将军怎么看?”

    乌达只是个武夫,哪里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垂着头道:“罪臣不懂。”

    沈傲淡淡笑起来:“若是西夏与金军决战,有几分胜算?”

    乌达摇头道:“罪臣曾在北部边镇驻守过,女真人骁勇无比,我西夏虽然精力图强,只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沈傲呵呵笑道:“可是本王要将禁卫八军托付给乌将军呢?”

    乌达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头垂得更低,道:“罪臣不敢。”

    沈傲道:“你不敢什么?”

    乌达道:“罪臣何德何能?不敢接受。”

    “你怕了?”

    “罪臣不怕。”乌达这时抬起眸,略带不服。

    沈傲淡淡道:“不怕,就接受本王的诏令,好好地将禁卫操练起来,本王相信你。”

    乌达一头雾水,一直听说摄政王是国族的大敌,可是这个敌人,却为什么将如此重要的权柄交在自己手上?

    沈傲慢吞吞地道:“国族与汉族,本是一体,本王并没有刻意为难国族,这句话你信不信?”

    乌达埋下头,什么都不敢说。

    沈傲继续道:“那些抄家灭族的国族,你认为他们只是得罪了本王?你知道越王为什么会被诛杀吗?”

    乌达心里想问,却又不敢问,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沈傲冷笑道:“因为越王胆大包天,居然敢弑杀太子。”

    “啊……”乌达脸上闪露出骇然之色,可是沈傲的话他不能不信,若不是如此,为什么越王突然带着人谋反,又为什么宫中会如此冷酷地镇压?

    乌达期期艾艾地道:“罪臣一切都知道了。”

    沈傲道:“那些人得罪的不是本王,而是陛下,本王……”沈傲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是陛下借用的侩子手罢了,不过这些人也是咎由自取。现在女真人咄咄逼人,本王监国,对国族和汉人一视同仁,国族若是愿忠心效命,本王不会亏待。可是要敢谋反作乱,本王也绝不会姑息。眼下强敌环伺,正是国汉共抗外敌的时候。你站起来……”

    乌达站起来,这一次才看清了沈傲,心里疑惑,摄政王原来这般年轻。

    沈傲抚着御案道:“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好好地做你的事。”

    乌达犹豫了一下,将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在胸口,身体微微前倾:“末将遵命!”

    沈傲哈哈一笑道:“赴任去吧。”

    乌达从储阁来,对这个摄政王,也谈不上什么好坏,只是方才摄政王所说的话,却让他一时难以消化,他拧着眉,最后摇头苦笑,阔步赴任去了。

    沈傲在储阁内问内侍道:“公主醒了吗?”

    一个内侍飞快地去看了一下,回来禀告道:“还在睡。”

    天色已经看到了傍晚,沈傲肚子有些饿了,叫人取了酒食来,就在这储阁里用了饭,才抬头问怀德:“怀德公公为什么还不去伺候太上皇?”

    怀德道:“太上皇叫奴才来伺候摄政王。”

    沈傲摇摇头道:“本王在这里好吃好喝快活得很,暂时不必你伺候,去看看太上皇吧。”

    说罢,到暖阁那边去了一趟,才发现李乾顺又是昏厥了,沈傲苦笑,发觉自己在宫里实在多余,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那个沈傲,应该是四处浪荡,只有累了倦了,才回到自己的小窝,好好休整,再四处惹是生非的家伙。

    “等把这里的事都解决了,就把政务和军务都委托出去,这宫里,本王是一日都呆不下。作孽啊。”他心里打定了主意,随即又洋洋自得地在宫殿群中游荡,仿佛不安分的游魂,突然又想,去了福建路或许好了些,那里才真正的热闹。于是心里对移藩的事多了几分期待,只不过眼下西夏尚不安定,除非把眼下不安定的因素全部铲除,才能着手下一步计划。RO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像敌人一样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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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女真人也没有出现,城郊瀹边已经炸开了锅,叫骂的不少,有说是女真人畏战,有说他们轻慢,西夏与女真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仇隙,不比金辽之间的仇恨,可是这时候见到对方的傲慢态度,自然蹦不出什么好话来。

    倒是禁军们只顾着恪守职责,也无人说什么,一些西夏的勋贵官员都在不远处的棚中安坐,面上都带有几分焦躁,纷纷窃窃私语。

    沈傲却不以为意,或者说,他们来得越迟,自己心里的负疚感就会少一些,因此笑吟吟地只顾着和淼儿谈情,偶尔会有几个校尉探头探脑的想要禀告什么,沈傲知道他们的心思,借着公务,既想瞧瞧公主,又想趁机听自己和公主说什么,于是外头一有动静,便拍案大叫:“谁?”

    之后校尉就悻悻然地进来,禀告公务。

    淼儿吃吃笑道:“这些人怎么都当这里是戏班子一样。”

    沈傲怕她心里留下阴影,也是笑呵呵地道:“没什么,说到底,其实都是小孩子罢了,不必理会他们。

    淼儿道:“这么大还小?”

    沈傲叹息道:“人心不古,世道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像我这般成熟的便是大浪淘沙也寻不出几个来。”暗暗陶醉一番,心里喜滋滋的。

    淼儿抚着肚子,道:“这些话不要让你孩子听到。”

    沈傲问:“为什么?”

    淼儿轻笑道:“让他听了去,他只当他爹是今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沈傲顿时不吱声了;淼儿以为他生气,轻轻拽拽他的袖摆,顾左右而言他道:“女真人到底来不来?干等着真无趣。”

    沈傲道:“主角总是要到暴后的时候闪亮登场的,耐心等待便是。”

    淼儿道:“原来他们是主角?那我们是什么?”

    沈傲笑道:“今日上演的是一千壮士满地找牙,自然该让他们做主角。”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轰鸣,完颜洪杰带着一千女真铁骑,一个个精神抖擞,腰后背着长弓、箭囊”腰间插着长刀飞马过来”城郊这边本就人多,他们放马一冲,许多人躲避不及,立时发出一阵咒骂和惨呼,鸡飞狗跳。

    完颜洪杰却不以为意,反而面有得色,狠狠一挥鞭子,抽开了一个躲避不及的百姓,口里兀自大骂:“瞎了眼吗?”

    这些人来势汹汹,已经抱着必胜的把握,完颜洪杰带来的一千人,都是女真军中数一数二的箭手,这些人集结在一起,临行时又操练了一番专门克制骑兵校尉的战法,虽然这种战法不能大规模推广,却也颇有成效。完颜洪杰相信,只要西夏摄政王敢应战,他就有九成的把握将他们悉数射落马去,好教这些西夏狗和南蛮子见识见识女真勇士的厉害。

    一千人的骑队横冲直撞,直接进入对阵的场地,完颜洪杰看到了彩棚中的沈傲,刻意炫耀似的在场中飞驰了半圈,才猛地一拉缰绳,坐下战马希律律一声人立而起,前蹄翻飞,竟是硬生生的停住。身后的女真武士号令如一”也是一齐拉动缰绳,一千多骑竟是整齐划一的稳稳停住,气势如虹。

    这个手段教人看了,都忍不住倒抽冷气,果然是女真骑兵甲天下”骑队骤停,要做到号令如一,不慌不乱,便是骁骑营也做不到这个样子。

    看到许多人的惊愕,完颜洪杰更是得意非凡,勒马赶到彩棚这边”并不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对彩棚中的沈傲道:“摄政王可好?”

    他的声音洪亮,方圆数百米的人都能清晰听到”单这响亮的嗓子便让人觉得不凡,再加上他耀武扬威居高临下的样子”整个人如小山一样坐在骏马上,迎着烈阳,声势十足。

    沈傲安坐在彩棚之中,只是哈哈一笑:“完颜兄来得早。”

    这一个早字,是讽刺他们来迟。完颜洪杰哈哈大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朗声道:“不早,不早,倒是劳摄政王久候。”

    淼儿见完颜洪杰对沈傲的样子全无尊敬,又是如此倨傲,这个西夏公主却也是不好惹的,她和沈傲早有默契,只朝沈傲扎一眨眼,道:“夫君,不知这位将军是谁?”

    沈傲一见淼儿的神色便知道了端倪,立即道:“这位将军,公主不知道吗?他便是女真国大名鼎鼎的完颜将军。”

    淼儿惊讶地道:“又是一个姓完颜的,我倒是记得半年前也有一个叫什么完颜的皇子,后来不知怎么样了?”

    沈傲满是悲痛地道:“他来的不巧,被人宰了!”

    淼儿掩口骇然啊呀,宇颜皇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无端一一一,一一……

    沈傲打断她道:“完颜皇子什么都好,唯有一样坏处,就是最爱偷妇人亵裤,结果那一日城中火起,西夏的热血男儿们不忿,便一起冲入他的住地,将他斩为了肉泥,可惜,可得……”

    淼儿道:“杀他的是谁?”

    沈傲翘起拇指道:“说起这个人就了不得了,此人乃是响当当的西夏大英雄,万千少女眼中的潘安宋玉,满腹经纶的大才子,至于这人的名字,为夫便要卖个关子,殿下来猜。”

    淼儿瞪大眼睛道:“莫非是李清李将军?”

    棚外的李清坐在马上,听了李清两个字,差点没吐血一升栽落马去,双目四顾,发现许多校尉已经掩口朝他这边笑过来,忍不住脖子一缩,悻悻然地垂下头。

    沈傲大叫:“错了,错了,李将军还差一点点。

    淼儿吃吃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乌达乌将军?”

    乌达拼命咳嗽,老脸通红。

    他们一对夫妻一问一答,哪里像什么君临天下和母仪天下的摄政王和公主?倒像是一对两小无猜的少男少女在说情话一样。这些话听在完颜洪杰耳中,实在是刺耳无比。完颜皇子的死一直是女真人心中的奇耻大辱,若换做了别人,完颜洪杰早已拔刀相向了。只是面对的是沈傲和西夏公主,却是无可奈何,却仍不免大怒道:“够了,摄政王,可以开始了吗?”

    沈傲轻轻地捏了捏淼儿要出水的脸蛋,道:“我的好公主,待会儿回了宫,我再给你揭开谜底,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惊讶。”说罢,才正色对完颜洪杰道:“开始什么?”

    完颜洪杰怒道:“自然是对阵较量。”

    沈傲淡淡笑道:“方才我见完毅将军虎虎生威,还当完颜将军是来耍杂技的呢!”

    沈傲的话音刚落,彩棚四周传出一阵哄笑。完颜洪杰本想露一手出来震慑四座,谁知沈傲却不以为然的将这个说成是耍杂技的把戏,这种不以为然,不但让人捧腹大笑,更是对女真人方才的畏惧之心消除了几分。

    若说耍嘴皮子,一千个完颜洪杰也绝不是沈傲的对手,完颜洪杰冷哼一声,干脆抿嘴不语,无声抗议沈傲的无礼。

    沈傲朝淼儿道:“方才我怎么对你说的,人心不古,你看看,这么一大把年纪的都这般无礼,见了本王还坐在马上和本王说话,他当他是女真国主吗?”

    这话自然是对完颜洪杰说的,淼儿轻笑了一下,对着沈傲低语了一句话,沈傲大声道:“公主岂能说这等对友邦不敬的言辞,女真人像蛮夷吗?虽说他们扎了一个像马鬃毛一样的辫子,一个月也难得洗几趟澡,大字不识一牟,还喜欢偷自家的嫂子、小姨子,你也不能这般说出来,往后可不能再说这些话了。”

    淼儿泪汪汪地垂下头,低声呢喃道:“知道就走了。”

    完颜洪杰听了,怒火更胜,可是知道任他们二人说下去,定然是自取其辱,这时只盼着对阵开始,咬了咬牙,翻身从马上下来,单膝跪下,对沈傲行礼道:“摄政王,对阵可以开始了吗?”

    沈傲抖擞精神,道:“完颜将军是要文斗还是武斗?”

    完颜洪杰呆了一下,道:“什么是文斗,什么又是武斗?”

    沈傲道:“文斗嘛,自然是换上竹箭、木刀,大家免得伤了和气。至于武斗,则是像上阵厮杀一样,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完颜洪杰早已将沈傲恨之入骨,一心要教沈傲知道他们女真勇士的厉害,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武斗。”

    沈傲抚掌道:“好汉子,本王就喜欢完颜将军的豪爽。乌达。”

    乌达立即踱步过来,行礼道:“卑下在。”

    沈傲淡淡一笑道:“可以开始了,记住,要像战场厮杀一样,开始之后,大家便是寇仇,不必有什么妇人之仁。”

    “就像对待我西夏的敌人一样,卑下记住了。”乌达领了命令,走出彩棚,高声大呼:“开始。”

    轰……,轰……轰……隆隆的鼓声响起,回荡郊野,郊外的人都不自觉聚拢过来,远远的伸长脖子踮起脚来观望。完颜洪杰跃跃欲试翻身上了马,带着骑队到场地正中去,在激昂的鼓声之中,拔刀向天:“乌突!”

    “乌突!”金国武士一起抽刀,无数寒芒形成密密麻麻的刀林。
正文 第七百零七章: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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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零七章:屠杀

    鼓声震荡,直冲云霄,完颜洪烈大吼一声,随即取出身后的弓箭,迎着炙热的阳光,雄姿英发安抚住坐下烈马,后队的金人武士打起旌旗,旌旗猎猎。

    “谁敢出来?”完颜洪烈大吼一声,拉出长弓,目光在禁军中逡巡。

    身后的一千金国武士一起大吼:“谁敢出战?”声势如虹,响彻天际。

    足足等了半晌,却是无人应战,这时,在场上外围的乌达打着马,手中举出一支小旗,高声大呼:“杀!”

    “杀!”

    这一次,却是数万人的大吼,瞬时将金人的气势掩盖,所有人整齐划一,纷纷从身后取出弓箭,箭锋指处,恰是正中的金人骑队。

    围在场地之外的禁军,一重又一重,密密麻麻的,一支支利箭仰角四十五度朝向天空,在爆吼之后,却是出奇的安静。

    完颜洪烈大惊失色,说好了对阵,原来却是团团将他们围住,他怒道:“摄政王,你是要失信于人吗?”

    沈傲安坐在彩棚里,却是气定神闲地对淼淼道:“方才为夫怎么说的?”

    淼淼道:“夫君说要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女真人,既然是敌人,又奢谈什么信义?宋仁之仁,对敌人若是谈及信义,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前一句是战国策中说的,后一句是夫君说的。”她眨了眨眼睛,问:“夫君,我说的对不对?”

    沈傲嘻嘻笑道:“公主殿下有没有觉得我们很有夫妻相?”

    淼淼俏皮可爱地倚在沈傲肩上,道:“本就是夫妻,自然是一样的。”

    沈傲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完颜洪杰气得连喘了几口粗气,举弓瞄向外围的禁卫,道:“杀。”

    “射!”这一次法号司令的是李清,传令兵听了他的话,立即打马在外围飞驰,一路吼过去:“射!”

    逢逢……箭如雨下,遮天的箭矢倾盆从四面八方齐射出来,朝向完颜洪烈的骑队如暴雨一般落下。

    金人马队毫无遮挡,又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避无可避,只这一轮齐射,立即有数百人射落下马,完颜洪杰被一箭贯入手臂,整个人摇摇欲坠,凄厉地大吼:“西夏狗和南蛮子果然没有信义!”

    他身后的武士,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箭矢,除了高声咒骂,却是无可奈何。

    “射!”

    又是一轮箭雨倾盆而下,伴随着一声声惨呼,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西夏禁军竟会群起攻之,只一刻功夫,还能坐在马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多数人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青青的野草,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线。

    外围的队列让出一道口子,接着是由六千骑队组成的骁骑营提着长刀出现,队首的骁骑营营官长刀前指,高呼一声:“杀!”

    六千铁骑轰隆隆朝女真骑队撞过去……

    一场所谓的对阵已经结束,金人死伤惨重,只是一刻功夫,就已经横尸了一半,剩余的也都带着箭伤,在地上挣扎。

    那完颜洪杰身上中了四五根箭,却都没有伤到要害,可怜他英雄一世,一柄长弓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今日却被人围殴,连一个禁军都没射杀,就成了刺猬。几个禁卫将他提起来,犹如死狗一般拖到彩棚前去,勒令他跪下。

    围看的人都是惊呆了,谁也不曾想到一场对阵会是这个样子,可是方才那完颜洪杰神奇洋洋的样子与现在这死狗一样的对比一下,心里却都大叫痛快。

    沈傲从彩棚中走出来,这一次换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完颜洪杰,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之下,他淡淡地对身后的内侍道:“拿金人的国书来。”

    内侍早有准备,取了烫金字的国书,高高拱起,单膝跪在沈傲脚下。

    沈傲扬扬手,道:“念!”

    内侍站起来,扯高了嗓子:“大金皇帝陛下问西夏国主安……”

    内侍每念一句,各处的传令兵便一句句重复下去,使得这城郊各处每个人都能听到。

    “大金皇帝陛下问西夏国主安……”

    “大金皇帝陛下问西夏国主安……”

    一个个声音越传越远,随风传荡。

    “粮草五十万担……军马、铠甲、刀枪各万……若不然,则朕亲率大金十万铁骑,与国主会猎陇西,可否?”

    这一份国书,其口辞之大,可谓狂傲不可一世,再加上强令勒索,出言要挟之意,更是听的人怒火中烧。西夏人听了,才知道原来这完颜洪杰商是带着这样一份国书来的,西夏虽是国弱,却也不是好欺负的,能在大宋和契丹人的夹缝中长存

    ,岂是说勒索就能勒索的?

    这时有个读书人高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何故如此相欺?”

    若换做是从前,这些人倒未必有这个激昂,只是大家都知道,这西夏如今已不再只是国族的西夏,更是汉人的西夏,护国之心人皆有之,有人振臂高呼,不管是盲从或是发自肺腑的愤怒,所有人都是高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傲淡淡一笑,叫那内侍将国书拿来,手上翻弄着国书,慢吞吞地道:“完颜将军,这一次,只是给你们女真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回去告诉贵国国主,粮草军械我西夏堆积如山,女真人要取……”他狠狠地将国书砸在完颜洪杰的额头上,

    加大音量道:“那么就请女真国主携他十万铁骑来自取,要我西夏拱手奉上,休想!”

    完颜洪杰努力抬眸,愤恨道:“摄政王无信无义……”

    沈傲朗声打断他道:“信义二字不是对你,也不是对你们那无耻的国主,信义是对朋友,对友邻,就凭你们,也配和本王谈信义?”

    顿了一下,沈傲继续道:“异王联契丹、大宋、西夏大军两百万,倒是想和贵国国主在漠北会猎。”随后厌恶地道:“带着这国书立即滚出去,从此往后,女真人不得踏入西夏一步,如有犯者,杀无赦!”

    说罢,沈傲回到彩棚中去,对淼淼淡淡道:“我的公主殿下,猴戏看完了,是不是该回宫了?”

    淼淼看到他那言辞厉色的样子,实在想不通这个世上,竟有人面孔可以变得这么快,方才的沈傲语气虽然并不高昂,可是字字都带着强烈的自信,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英雄气概。

    见沈傲对自己淡淡含笑,伸出一只手来要拉起他的样子,文质彬彬得犹如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儒,这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却又是一变,就像是方才的话不是他说的,方才射杀女真人的命令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淼淼微微一笑,圆圆的脸上露出几分痴迷,手搭在沈傲身上,沈傲轻轻要拉她起来,她却是故意用了暗力,不肯让沈傲轻易拉起,皱着鼻子撒娇道:“大英雄,你该抱我到乘撵上才是。”

    沈傲脸上仍然保持着笑,额头上却是渗出一丝冷汗,一加一等于二这个简单的算数他懂,两个人的分量怎么抱?就算肚子里的那个只算半个人,分量却也不轻。

    “你在犹豫?”众目睽睽中,淼淼眼波中闪过一丝狡黠,嗔怒道。

    沈傲咳嗽一声,道:“友邦人士还没有走,要注意影响。”

    淼淼嘟着嘴道:“友邦人士都射成刺猬了,他们看不见的。”

    沈傲大汗,只好上前将淼淼抱起,却又生怕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走起路来也是蹑手蹑脚,犹如捧着无上的珍品,一步一摇地抱着她从彩棚来,却是看到无数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沈傲心里默默道:“反正名声已经臭了,老子脸都不要,还怕个什么?不怕,不怕,随他们笑去。”

    沈傲有一副城墙一样的厚脸皮,淼淼却是没有,脸上生出些许红晕,整张脸埋入沈傲的胸怀,却是不肯露出脸来,这时已经反悔,低声道:“还是放我下来吧,被人瞧着也不好。”

    沈傲拒绝道:“都已经被人瞧见了,再放下来就是做贼心虚,知道做贼的,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淼儿道:“是什么?”

    沈傲说起自己的老本行,孜孜不倦地道:“就是信心,你明明是贼,却要像是自家是差役一样,要堂而皇之,不能一见了人就心虚,你要比别人更相信自己不是贼,这才是做贼的至高境界。”

    淼儿嗤笑道:“好像你做过贼似的。”

    沈傲将她紧紧抱着,淡淡地道:“不要取笑,贼做得好,也是一项很高尚的事。”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摄政王抱着公主出来,西夏的风气虽然开放,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方才的肃杀之气和义愤填膺顿时烟消云散,这变化实在太大,让他们一时有些缓不过劲来。

    李清也是汗颜,真不愿打马跟在摄政王身后,就好像自家是青楼里的龟公一样,偏偏还要装出恍若未觉的样子,他灵机一动,高呼道:“摄政王千岁!”

    禁卫们条件反射地大吼:“摄政王千岁。”

    无数的百姓也呼啦啦地跪下行礼,纷纷道:“摄政王千岁!”

    沈傲汗颜,一直将淼儿抱上了车撵,才松了口气。RO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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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坐在床榻旁看着小家伙竭力想翻滚,用手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小家伙皱眉,露出不喜之色,沈傲又刮了一下,小家伙用脚将沈傲的手踹开。

    “这个家伙,怎么不像自己的性子?他爹可走出了名和气的。”沈傲心里想,大叫一声:“奶娘,喂奶了。”

    “喂什么喂,那奶娘已经遣出宫去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沈傲说到奶娘二字,和小家伙同榻的淼儿已经皱起了眉头。

    沈傲立即道:“说的是,我早就瞧那奶娘不顺眼了”咱们是清白人家”是天潢贵胄,怎么能请这样乌七八糟的来。”心里感叹,如此丰腴,真是可惜。继续道:“没了奶娘,莫非淼儿给小孩子喂奶吗?”

    淼儿轻笑道:“我叫人另请了一个正经人家的来,碧儿,你去唤一下。”,一旁侍立的一个贴身丫头应声去了,过不多时,便领了一个少妇过来,沈傲满是期待地看过去,顿时大倒胃。”这妇人生得可算是奇丑无比,水桶般的腰儿,粗浓的眉毛,嘴好像长在鼻上,鼻子却可以忽略不计了,一张大饼似的脸,多瞧一眼,都觉得是罪过。

    “世上原来有这样的人,亏得淼儿能寻到。”沈傲立即别过脸去,脸上却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奶娘,他恨不得浮一大白庆贺一样。

    碧儿将孩子抱了给那奶娘”沈傲心里说:“小家伙快哭,快哭”不要这奶娘,再换一个来。”

    谁知这小家伙见了奶便忘了娘,先还是皱着小鼻子,似乎对生人有几分抵触,等喝到了奶,立即就什么都不管了。

    沈傲心中泣血,这世上果然没有人可以相信。

    正胡思乱想着”彬怠急匆匆地过来,道:“殿下,出事了,杨门下和诸位一道求见,连太上皇也惊动了,都在暖阁等着殿下过去。”,沈傲嗯了一声,心里想,莫不是又是为了孩儿取名的事?眼看这孩儿就要满月,名字却还在争执”礼部倒是选了几个吉利的名字,可不是沈傲不喜欢”就是李乾顺不认可,就这么拖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沈傲摇摇头,对淼儿道:,“我去看看。”,说罢,起身和怀德一道去暖阁。

    暖阁这边”已是一阵肃静,十几个人各自坐着,专等沈傲过来。

    等沈傲踏入门槛,除了李乾顺”所有人全部站起来,行礼道:“殿下……”

    沈傲点点头,给李乾顺行了礼,便道:“取名的事,本王已经说了,就叫沈雅,骏马为雅”日行千里,岂不是好?”

    杨真咳嗽一声”道:“殿下,今日要说的不是这个事。”他顿了顿,道:“女真人十万铁骑突然犯边”声势浩大,据说边关陈报”竟是连绵数十里不见尾翼,连破数堡,杀死守将一人,银州军使率部投降”其余几路军使眼看也支持不住”纷纷请朝廷增援。”

    沈傲皱起眉,道:“女真人疯了吗?”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李乾顺都不意外,沈傲沉默了一下”道:“女真人应当不会有十万人,女真的铁骑,至多也不过三十万,眼下倾力攻打契丹,哪里能抽调出这么多军马?依我看,他们的人数至多在五万人之间,诈称十万,不过是恫吓而已。”,李乾顺道:“大宋可以出兵吗?”

    沈傲沉默了一下,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大宋以步卒为多,除非女真倾力来攻,否则也派不上用场,不过可以先调马军司入夏。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立即调兵增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女真人的进攻手段一向是以骚扰为主,再者说不到最后时刻就让大宋大军入境,对西夏来说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马军司那边有万人,禁军这边有五万,这些人若是驰援,或许可以与女真人一较长短。

    兵部尚书苦笑道:“殿下”京畿这边,至多抽调两万人已是极限,再少,就怕后院着火。”

    沈傲颌首点头,眼下的西夏远远还没有到团结一心的地步,各地的随军暂时动不得,毕竟战力实在低下,去了只会徒增负担,京畿这边能抽调两万,加上马军司也不过三万。凭着这三万人驰援,以现在女真人全盛时期的战力,胜负难料。

    可是各处边镇又不能动,都有职责在身。

    只是这一战,却关系着整个西夏的存亡”一旦让女真人破关而入,势必会产生动荡,眼下国族本就不满,全凭着沈傲的威势才压住,若是一旦落败,到时候并不会缺少火中取栗之人。

    沈傲不由苦笑,西夏纸面上有大军五十万,想不到临到头来,竟没有可用之兵。不过就算是如此,断然回绝女真人的勒索,沈傲也绝不后悔。人是有惰性的,退了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退下去,虽能芶且一时,却不是根治的办法。

    沈傲宁愿选择轰轰烈烈的去打一场。

    李乾顺一直在沉默,这个时候,突然道:“还有一支军马。”,所有人抬起眸来,沈傲看着蕈乾顺,心里道,你为何不早说?

    李乾顺肃然道:“只不过未必能够调得动。”他苦笑一声”才又道:“便是朕也没有这个把握。”

    杨真小心翼翼地道:“太上皇说的莫非是横山五族?”

    听到横山五族四个字,其余的官员多是暗暗摇头。这横山五族也是党项族的一支,元昊大帝的时候就桀骜不驯,因为与元昊并非是一个部落”因此在元昊统一党项之前还曾与元昊交战仇视。此后西夏国建立”横山五族在党项国族之中也属于特立独行的存在,几十万族人一直在西夏与契丹的边界群山中居住,放牧、游猎。因此”整个国族腐化的同时,唯有这横山五族保存着彪悍,每年春分的时候,西夏王庭便会派出使看到横山五族去招募勇士,因此,横山五族在各路边镇也颇有影响。其中更是卫戍在西夏和契丹边境的横山骑军”最是骁勇”横山骑军人数有三万人上下,表面上是由大夏节制,其实军权却控制在横山五族的族长手里。

    若是能请动横山骑军,再加上马军司和武备、明武校尉以及骑随军,足以凑足七万大军,战力绝对不在女真人之下。问题是,就算是朝廷发出旨意去,他们也未必肯听命,派出钦差,只怕也不能调得动。要想让横山军出马”非要有人去说动不可。

    沈傲听到横山五族”也颇有印象,这横山五族对自己像是有些嫌隙,至少不会有什么好感。可是要和金军已经攻取了一处堡垒,单纯的固守已经抵挡不住那铁骑了,唯有调动骑军与之决战,才能尽歼来犯之敌。

    沈傲沉默了一下,道:“横山五族可以说服吗?”

    杨真先是看了李乾顺一眼,才是道:“横山五族以山讹族为主,五族之中也是以山讹人口最多”最是骁勇善战,这山讹族桀骜难驯”除非太上皇亲去,或许可以一试。”

    李乾顺叹了口气,道:“大夏危亡,存呼一线”朕或许可以试一试。”

    沈傲心里明白,所谓的横山五族,和西夏的关系更多的只是依附而已,并没有真正臣服”眼下金夏战事开启”这些横山军就是不能为西夏所用,将来也是大患,所以这一次非说动不可。

    沈傲淡淡地道:“太上皇身体有恙,岂能亲自去犯险?要去,就让本王去。”

    游阁皆惊”李乾顺道:“不可”这龙兴府还要你这摄政王坐守”再者你是一个汉人……”,沈傲打断道:“我既是摄政王,主掌西夏军政”自然该我去”太上皇坐守京师就可。兵部那边”立即调动粮秣”可以先让乌达与李清暂先带两万精骑北上,马军司那边本王会写信让他们尽快成行。若是本王说动了横山军,三路大军就一起在祁连山和燕支山会合。”,沈傲顿了顿,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还有一样,本王说过,皇剁的名字叫沈尊,礼部那边,立即刻印玉碟吧。”

    杨真心里苦笑,方才还说女真,后来又说横山五族,结果一下子又转到皇孙名讳上,这摄政王的思维,当真是拍马都追不上。

    李乾顺朝沈傲暗暗点头期许,对沈傲这种口吻颇为认可,便道:“既如此,那么就按摄政王说的办。增援之事,宜早不宜迟,不要耽误。

    杨真等人拜辞出毛暖阁里只剩下李乾顺和沈傲,李乾顺看了沈傲一眼,道:“山讹族首领鬼智环为人最是机警,又杀伐果断,三年前,朕派一名使者去招募五族勇士,却因为犯了山讹族的忌讳,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那鬼智环当场格杀,你要小心,言行都要注意一些。”,沈傲惊讶地道:“敢杀敕使,陛下就这样纵容他们?”

    李乾顺道:“五族曾与国族有约,虽是依附,却也是不统属,再者西夏四面楚歌,若是因为这个而滋生内乱,只会让契丹、大宋、吐蕃甚至是瓦刺人有机可趁。”

    沈傲顿时明白了,说起来西夏这地方不但鸟不拉屎,还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招惹的,也亏得西夏人能坚持到最后才被蒙古人消灭,单这份打不死的精神,就无愧是个不死小强了。,李乾顺继续道:“这五族之中,最是反感宋人的是詹纳族,这族族长李成”母亲是宗室出身,为人最是狡诈,最该提防的就是他。至于送去五族的礼物,朕来为你备齐”他们不肯出兵,你就立即回来,千万不要强留,这些人目无王法”谁都敢杀的。”

    沈傲笑嘻嘻地道:“其他的尚且不论,说起杀人,横山五族在小婿面前”还差了许多火候。”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沟通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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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暖阁里出来,回到储阁,迎面撞到新来的奶娘正给小家伙喂奶,这小家伙贪婪的吸允着,得意洋洋的攥着拳头,整个人全神贯注的弓起来,如一只小虾一样。沈傲看了奶娘露出来的雪白”再看那张脸,霎时什么兴致也没了,听奶娘唤一声殿下。

    沈傲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心不在焉的道:“嗯,嗯,好好做事”到时候公主有赏的。”

    冲进隔壁的卧房去,淼儿坐在榻上刺绣。到了里头天气热,沈傲脱了外衫,一面道:“明日我要出龙兴府一趟。你眼睛不要凑得这么近,小心坏了眼睛,碧儿,再去添一盏灯来。”,碧儿应命出去,淼儿却是停了手上的事”抬眸道:“回汴梁?”

    沈傲摇头苦笑:“回去倒是好,这一次要去横山,放心,没什么事,只是例行的巡视一下,看看那些横山的猴子们好不好。”

    淼儿皱起眉:“横山五族吗?他们顽劣极了,我记得小时候,他们派人来觐见,一脸的凶样子,我那时还吓得哭呢。”她突然警惕起来:“我听说山讹族的族长是个女人,你莫不是奔她去的?”,平时沈傲都是冤枉人家,现在却被人栽脏,连叫冤都没处叫去”面不改色的道:“是吗?原来山讹族族长是女人。”心里想,是女人倒好,女人总比男人好对付一些。他不由朝外间的奶娘望过去,心里又想,住在山上的女人,又是什么族长,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心里对自己说,沈傲啊沈傲,千万不要对这种事有什么妄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淼儿端详了他一下,看不出他露出什么破绽,才嫣然一笑”叫沈傲坐在榻前”放下〖针〗刺,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道:“方才冤枉了你是不是,知道你这人怕麻烦”却还让你去横山,想必是为了国事,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沈傲享受了片刻的温柔,顿时觉得刀山火海都敢去了。

    淼儿勾魂的眼眸儿朝他顾盼一下,已做了妇人的淼儿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勾魂的魅力”淼儿低声道:“不然”今日便成全了你。”

    自怀胎到现在,虽是坐完了月子,可是二人还未行过房,沈傲呆了一下,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这个时刻,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道:“好。

    淼儿嗔目看了他一眼,道:“哼”你成天就知道这个。”

    沈傲这才想起自家大男人”这种事总要扭捏一下,立即板着脸道:,“殿下,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淼儿才笑嘻嘻的道:“这才像话,等夜里再说。”

    一夜过去,说不出的疲倦,沈傲清早起来,却不敢闲下,昨夜就叫了乌达和李清觐见,他们率先带军赴援,当然要安嘱一些事。在一处偏殿里见了二人”二人一起行了礼”沈傲颌首坐下,道:“三日之后,骁骑营和先锋营还有校尉、武士一道出征,这一次非同小可,你们到了祁连山一带”不要贪功冒进”暂时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先金人施加一点压力即可。等马军司和横山骑军到了”再一齐出击。李清”金人的战法,骑兵校尉已经演示过克胜的方法”这一路上,你不能闲下,要把这个战法推广出去,边打边学,有些要修改的地方,可以修改一下。”

    李清拱手道:,“卑下明白。”

    沈傲目光落在乌达身上,道:“乌达将军这一次部署全局,记得小心谨慎,不过要掌握好度量”该独断的时候还要独断,其他的,本王也就不指手画脚了,本王今日下午就要去横山,待会儿还要准备一下,都去吧。”

    目送两个人离开,沈傲抖擞精神,第一次直面去面对金人,这是第一次”沈傲这厮虽是胆大包天,可是这一次却是拿自家的身家去做赌注,少不得要紧张兮兮一下。不过他想定的事就会去做,至于成败”他反倒不再计较在心了。既然那一日敢将国书抛在完颜洪杰身上,这该来的总要来。

    换了一身戎装,穿着金灿灿的铠甲,这么做,自然是教横山人知道这厮不好欺负,也是个军伍界里的狠角色。若是换了一身儒衫去装嫩做秀才”八成给那些没有王法的家伙一巴掌煽回龙兴府来。

    回储阁看了下沈睢,恋恋不舍的伸过手指去,谁知这小家伙小口一含,竟是津津有味的吸允着沈傲的手指,沈傲立即抽出手指来在衣甲上揩了下”旋身往暖阁那边。

    李乾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道:“若是能说动横山军,立即北上,不要耽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宫外头是沈傲亲自挑选的数十个校尉,这些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毕竟这一趟去不是和人打架斗殴,人苹多了,难免会给人一种惹是生非的印象。

    打马出了龙兴府,一路向东南行进,半途上,沈傲看了三边那边紧急送来的地图”才知道横山五族的位置,从东起横山到天都山”便是大宋、西夏、契丹之间的三角地带,这里既是游牧和农耕的交汇处”土地肥沃”山脉绵绵”水草丰美”自古以来农耕者有之,放牧者也有之,更奇特的是横山附近的山坡处最适合畜牧,有的山岭还分布松、柏等林木,由于河道的冲刷和切割”形成无数河谷小平原。

    进了那横山,就像是与世隔绝一样,除了小径可以进出,山中可以自给自足,进可攻,退可守,也难怪这横山五族如此拿大,这里又是三国的交汇外,注定了五族有抗拒王命的本钱。

    只两日功夫,沈傲一行人到了银州,银州靠近横山山脉的左侧,从这里可以直接跨越横山,当地的知府、军使来见,沈傲也不说什么,只是叫他们联络山中的五族族人。

    银州和横山为邻,平时五族偶尔要出来采买些铁器,也都是在这里与商人交易,若说当地的官衙和他们没有联系,那才是怪事。

    果然,只等了一天”便有几十个山讹族人前来面见沈傲。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七十岁上下,须发皆白,和党项人装束大致相同,不过党项人喜穿白衣,而他们则是以黑衣为时尚。这黑袍的老者到了沈傲行辕,拜下行了礼,倒是不见什么倨傲的地方,随即道:,“王爷驾临,下族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傲走过去将这老者扶起”心里知道党项人也是尊敬长者,这长者年岁不小,在族中地位一定不低,笑呵呵的道:“哪里,哪里,本王奉旨监国”可是这西夏的事千头万绪,要理清却是不易。早就听说横止,五族这边据都是忠君爱国的忠贞之士”是以特来看看,一来让你们知道本王对你们一视同仁的心思,二来也教你们沐化朝廷恩德。”,这种废话,沈傲说的顺溜之极,从前就是在鸿胪寺里和那些野人藩使们天天磨嘴皮子的,到了这里正好派上用场,这种事讲的就是一个忽悠”你忽悠我,我忽悠你,忽悠的差不多了,才把底牌亮出来。忽悠一道”也不是什么人都成的,比如沈傲这样,忽悠的连他自己都差点要相信了”这才叫真本事。

    这老头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听了沈傲的话,也不揭破什么,诚惶诚恐的道:“殿下大恩大德,五族上下”铭记在心。”

    沈傲心里想,但愿看在这“大恩大德,的份上”你们到时候别喊打喊杀就是。笑吟吟的道:“本王什么时候可以进山,朝中还有许多事”都耽搁不起,就明日吧,几位从山中来出迎辛苦,在这银州城,走走逛逛”本王有赏赐,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老者道了句多谢殿下。

    沈傲呵呵笑着叫人带他们出去采买东西”便回房小憩了片刻,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个校尉急促的脚步传过来,躬身走到沈傲身旁道:,“王爷”打听出来了,有个叫鬼乌的,很是爱贪占便宜,带他们去采买东西的时候,他买的最多。”,沈傲淡淡一笑:“那就从他身上入手。”沈傲坐在餐桌上,从袖中抽出十几张钱引出来拍在桌上:“这个拿去给他,我要知道五族的族长都有什么喜好,平日的关系如何。尤其是那个山讹族,要详尽详尽,一点都不要遗漏。”

    校尉拿了钱引”匆匆去了”到了晚些的时候才到了沈傲住处,说了一会话”突然又道:“据说山讹族那边,来了些大宋的商人,送了许多兵器过去。山讹族长对他们很是看重。这些人似乎也提及过摄政王。”

    沈傲淡淡一笑:“他们怎么说?”,校尉道:“具体就不知道了,他们是族中的贵客,除了几个乡老和族长”也没什么人和他们打交道,不过送去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马掌、刀枪、弓弩都是上等货色。”

    沈傲摇摇头,道:“知道了,还有其他的吗?”,校尉立即尴尬的笑起来:“还有一样。”,沈傲眯着眼睛:“有什么就说什么,说一截留一截做什么,你当是说书吗?”

    校尉肃容道:“那山讹族的族长叫鬼智环,平时都是带着鬼面出来与人相见,不过据族里人说,那人却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摄政王”这算不算重要情报?”

    沈傲拍案而起”长身伫立,眼眸清澈见底,正色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美人,本王已有妻室,难道还教我再娶吗?实在不像话,你在学堂里学的就是这个,君子委怀尚且不乱,多读读书,不要让自己沦做了市井小人。”

    校尉吓了一跳,立即道:,“卑下万死。”,沈傲摇摇头,坐下叹息一句:“不怪你,怪本王这个司业,教不严,师之惰也。”他淡淡的道:,“方才那消息”可是千真万确吗?既是带了鬼面,想必是不愿意将自己真面目示之与人的,怎么那人又知道。”

    校尉古怪的看着沈傲。

    沈傲慨然道:“你不要误会,本王只是分析那鬼智环的性情而已,你继续说。”

    校尉道:“听那人的口气”确实是千真万确,可是问他如何确信,他又说不上来。”

    沈傲摇摇头,道:“你再将那鬼智环的喜好说一遍。”

    校尉道:“鬼智环最爱的便是刀剑…………”

    沈傲摆手:“且慢,刀剑?不是说她是女子吗?”

    校尉挠挠头:“既然是族长,性情肯定大变了。”

    沈傲深深点头:“不错,也有这个可能”继续说吧。”

    校尉道:“她最厌恶的huā儿。”

    “huā儿……”沈傲皱眉:“那家伙是不是拿了我们的钱说胡话?”

    校尉苦笑道:“卑下哪里知道。”

    沈傲叹息道:“这么说,本王就非要送一束huā给他不可了。”,一拍大腿:“就这样决定,去,请城中的huā匠来!”
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天上有钱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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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楼靠着不远的溪水水畔,淙淙的流水像是永不停歇似地发出细微的声音”阳光从竹楼的窗中投射进来,使得整间竹室光亮无暇。

    竹室很是清雅,墙壁上虽然悬着一柄长柄西夏剑,可是从纱幔和靠窗的梳妆镜可以看出,这是女子的闺阁。阁中的陈设简单,却是整洁无比”每一个细节,仿佛都有了它的位置。

    梳妆的铜镜里,出现了一张鬼脸,鬼脸的彩轴有些斑驳,显得更是骇人,那刷了白漆的獠牙,还有那朝天的鼻孔,漆了红底的脸色,都说不出的妖异。

    唯有那一对眼洞,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眼眸的色彩落在铜镜里,铜镜里的人看着她,她看着铜镜。

    “哎……”轻轻一声叹息”有些无奈,有些绵长。一只吹弹可破的芊芊玉手伸到了鬼脸上,突然将鬼脸揭了下去。鬼脸揭下来的刹那,整个闺阁里瞬时增添了几分色彩,镜中的鬼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带苍白的脸蛋,如脂的肌肤,高耸的翘鼻,轻轻抿起来的细唇,配合着秀发”铜镜中出现的女子,清新脱俗,又带有几分惆怅。

    她的秀眉蹙起来,仿佛生来就是如此,生来就有满腹的心事”有一种淡淡的哀愁。

    镜中的美人儿淡淡地抿抿嘴,随即腰肢轻轻一摆,款款起身,身子轻轻一旋,那带着哀愁的眼眸”恰恰落在了窗台前的一束huā上,这束huā五颜六色,像兰huā,又像牡丹”亦或是哪样都有,反正女子分辨不出它们的名儿,只是知道这种怒放的美丽,让人说不出的喜爱。

    huā儿绽放出淡淡的兰huā香气,渗人心脾”与窗台外的涓涓流水一样让整个人的心思都变得舒畅起来。

    女子淡淡一笑那蹙着的眉绽放开,这一笑,还真有几分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妩媚。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女子轻轻启开口齿吟了一句,出神地看着huā儿轻轻道:“这诗放浪了些”只是不知他说的是不是我?”

    带着这种思绪,女子又是叹了口气仿佛有诸多的心事涌上来”轻轻地用手撑着下巴,整个人又是陷入深思。

    一缕风儿吹过,使得香气更浓,huā儿摇曳起来,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小心地将这束huā放回屋中去,又生怕什么时候会下起雨似的,抱着这个心思将竹窗合上,竹室里,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铜镜里,女子将妆台上的鬼面重新戴上,整个人又现出妖异的气质,打量了镜中的陌生人,女子的眼眸又是漠然起来。

    “族长……”外面有个声音道。

    戴着鬼面的女子配上短刀戴着鬼面出去,整个人漠然无比地看着一个妇人急促促地过来,鬼面上看不到表情”声音却是无比冷漠地道:“什么事?”

    “詹那族和后土族请您过去会商。”

    “噢。”鬼智环只是应了一句,并不热切只是说:“告诉他们,我会去。”……………………………………………………………………………………,山腰分为三层”五族这边叫它们是上坪、中坪、下坪,上坪是祭祖告天的场所,更是族长、乡老议事的场所”寻常人不得去的。中坪则是族中地位较高人的住所至于下坪,则属于仓库重地了。

    中坪连片的建筑,规模也是不小一处竹楼里,装饰得很是奢华就是那外墙,居然也用红漆漆过”这种建筑在五族之中自然是奢华无比,可是若被沈傲看到,多半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来:“乡巴佬。”

    竹楼里三个男人分宾坐着”正在喝着甜茶,上首的一个,穿着华服,与这五族的朴素气氛很不相衬。这人生得很是年轻”也有几分英俊,顾盼之间,也是自信满满。他叫李成,也是五族的族长之一。坐在他下首位置的,则是后土族族长,这人年纪不算很大,不过四十上下,却有些未老先衰,颌下是与年龄不相衬的白须。

    最下首的一个则是汉人打扮,像个行脚的客商,脸上带着一副讨好谄媚的笑容。他喝了。甜茶,慢吞吞地道:“鄙人听贵寨的人说”那摄政王到了这里,给山讹族族长鬼智环送了一束huā,这倒是天下奇闻,这横山上下谁不知道那鬼智族长最厌恶的便是huā儿,可是偏偏……”,他适可而止的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端起甜茶慢慢喝起来。

    客商的话,引得李成的脸色大变,他冷哼一声,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身为族长,李成年纪不大,已经有些自负,那鬼智环更是他的未婚妻子”早在出生的时候,两家就曾定好了娃娃亲,可是偏偏,那鬼智环却是对他态度颇为冷淡,颇有些看不起的意思。李成本就心中焦躁,可是这一次,鬼智环竟是接受了一个外人的鲜huā,不正是当着全寨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李成的母亲,好歹也是西夏的宗室,沈傲在龙兴府屠戮宗室,让李成这,皇亲国戚,一下子落到了草鸡不如的地步。原本身份光鲜,既是族长”又是宗亲,谁知被那沈傲一搅和,龙兴府的关系,就此全部化为乌有。

    因此听到那什么摄政王进山,李成并不迎接,甚至连见都不愿见上一面。

    李成下首的后土族族长鬼横见李成这个样子,与那客商对视一眼,眼中都浮出笑意。这鬼横与南来的客商关系不错,这一次收了客商的大笔钱财,自然要替这客商说几句话。他淡淡一笑,道:“我听说摄政王生得英俊无比,据说在南人之中又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子,还练了一支骑军”竟是连女真人都比不过。也难怪我大夏的公主愿意嫁他。”他深望了李成一眼,继续道:“世上的女子,谁不心仪这样既俊俏又文武双全的英雄才子?”

    客商淡淡一笑,道:“这个倒是,他的妻子却是不少,哪一个都是国色天香。”

    李成拍案道:“说这些做什么?”

    鬼横呵呵笑道:“只是提醒你,你这未婚的妻子”只怕要投入别人的怀抱了。”

    眼看李成已是羞怒交加,那客商立即打圆场道:“未必,未必,这姓沈的虽是招蜂引蝶,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让他走不出这大山便光”

    他正色道:“一万付马蹄铁,外加刀枪铠甲各三千付,杀了姓沈的,大家各有好处,我家主人说了,沈傲一死”便是西夏要报复,大宋那边”也绝不会让你们少了一根毫毛。”

    鬼横拍手道:“大夏每年的赏赐,都是些无用之物,哪里比得过这位王兄弟痛快,有了这些,咱们横山五族再组建一支骑军,便是谁也不必怕了。”

    李成听了,却是呆了一下,犹豫道:“这件事,还要问问环儿的意思。”

    客商淡淡一笑,低头去喝茶,鬼横却是皱眉道:“她收了那摄政王的huā,早就心有所属了,问了她也是白问,哪有女的会杀自家情郎的。”

    李成勃然大怒”道:“鬼横,你不要胡说八道!”

    鬼横却是冷笑:“是不是胡说,待那鬼智环来了就知道。”

    正在这时候,竹楼夕”传出一个声音:“知道什么?”

    门外,出现一个人影”鬼智环披着一件披风,妙曼的身形恰好被这披风包裹,腰间的短刃系在前腰上,手上戴着手箍,鬼面之后的脸谁也看不清”她步入楼中”让竹楼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李成青白的脸闪出红润,立即站起来,迎上去:“环儿”,鬼智环淡淡地道:“表兄自重。”整个人轻轻撇开身子”让李成要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鬼横和那客商眼中带笑,对视了一眼,二人一起站起来,道:“鬼智族长好。”

    鬼智环微微扬起的下巴只是点了点,不肯轻易给予太多的尊重一样,随即便坐在了李成的座椅上。

    李成脸色有些阴沉”只好寻了个位置坐下”开门见山道:“摄政王来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他是贵人,若不是遇到了难事,岂会屈尊来这里?”

    鬼智环淡淡地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她微微顿了顿”整个人有一种让人不容侵犯的贵气,继续道:“女真人叩关而起,兵陈祁连山”危及西夏,我们也是党项人,得要大家商量着办。”

    三人都是惊愕了一下,李成冷笑道:“平时我们得不到他们的好处,现在有难了,就来此叫我们的勇士去为他们送死吗?再者说,那个摄数王又是个南蛮子,此人出了huā言巧语,巧言令色……”,鬼智环娇斥道:“莫忘了”在这竹楼里也有个南人。”

    李成越发觉得鬼智环是袒护摄政王,哈哈一笑,道:“好,好”你瞧他英俊是不是?”

    鬼智环的眼眸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冷然道:“你胡说什么。”

    李成站起来,一双眼眸勾勾地盯住那妖异的鬼面,攥着拳头道:“那我问你,你敢不敢杀他?敢不敢?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取了他的脑袋。”

    鬼智环整个颤了颤,道:“我为何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她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静,甚至还略带几分蔑视”慢吞吞地道:“五日之后,五族商议是否出兵。其他的事,我不想说。”说罢,她站起来,整个人冷冷地看了李成一眼,才又道:“他是横山最尊贵的客人,是当今大夏摄政王,谁也不要再说什么气话。”

    鬼智环紧了紧披风就要走出楼去,李成却是将他拦住,狰狞着脸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按族中的规矩,再过两个月就是火神节,那时候是詹那族和山讹族连为一体的日子,你不要忘了!”

    鬼智环呆了一下,淡淡道:“我不会忘记。”

    李成最受不得的,就是鬼智环的那种冷漠,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鬼智环已经从他身边绕过去,徐徐走了。

    李成目光幽幽,失魂落魄地道:“杀了摄政王!在部族会商之前。”

    鬼智环从竹楼里出来,整个人犹如失魂落魄的幽灵一样,这时天色已经晚了,万道霞光闪露出来”她的鬼脸旋向身后漆红的竹楼,直愣愣的呆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莲步继续朝前走去,从中坪到上坪要经过一处阶梯,除了族长、乡老,对其他人都是禁忌。鬼智环莲步上了石阶。

    石阶一共是一百三十四级”这些,鬼智环都已经牢记在心,每一次走时”她心里都在默默的数过去,仿佛数到一百三十四的时候,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一样。、

    她心里默念了一百三十四这个数字,眼前变得开阔,孤零零的”在平地上矗立着一处楼宇,这座楼宇无比宽阔”两边有火把燃烧,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乡老添置火把”所以就是在黑夜,这里仍然是光亮的。

    鬼智环的鬼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恐怖。她仰起脸来,看着天穹暗淡的星辰,露出雪白的颈脖。颈脖上的银项圈,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咦,天上有钱捡吗?”不远处,一个摇着扇子穿着夏衫的家伙也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穹。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五章:本来就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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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智环呆了一下,借着火光“看到摇着扇子仰着头的家伙正是沈傲,一双财迷一样的眼睛在天空中逡巡,侧着脸,只看到高挺的鼻尖对着星空,如墨的长眉只露出星点。

    鬼智环微微一怒,按住腰间的短刀,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沈傲的目光鼻在天上一颗最大的星星上,淡淡笑道:“夏日炎炎,蚊虫滋扰,无心睡眠,看这里清净,所以来走一走。”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沈傲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蚊子多,野蚊子的战斗力又是强悍无比,沈傲只有落荒而逃的命。

    鬼智环鬼脸看不到表情,却更是漠然,冷然道:“这里是五族禁地,你难道不知道?”

    沈傲噢了一声,苦笑道:“我哪里知道?我是一个外人,除了是摄政王,还是一个读书人,不知者不怪嘛。

    ”他刻意将读书人三个字咬得很重,虽然心里时常鄙视这三个字,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无往不利的,仿佛读书人天生就该享有特殊的权利的一样;就如同后世的孕妇,总是优先。

    鬼智环声音冰冷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傲惊讶地看着她的鬼脸,整个人恐怖地道:“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心,今天夜里的事天知地知,我这个人守口如瓶,绝不会向人说的。”他说得很真挚,为了证明自己高尚品格,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脯。

    鬼智环原本是想说让他知道娓矩立即下山,谁知沈傲竟是,误会,成另一个意思。一双美眸闪烁不定,仿佛要看透沈傲,好让她知道沈傲是否刻意错会了意思。

    沈傲被鬼智环盯着,头皮有些发麻,被这么个鬼面看着,又是大晚上,四下无人的”有天大的胆子也觉得阴气深深。他打了个哈哈道:“不就是叫我走吗?好吧”那我这就下去,鬼智族长一个人呆在这里怕不怕?若是怕就大叫一声,我就守在坪下。听到你叫就上来救你。”不敢去看鬼智环,摇着扇子要走。

    鬼智环见沈傲这个姿态,却是略带几分酸意,冷声道:“不必了,这个时候,该有乡老上来换火,若是撞见,只怕你也说不清楚。”

    沈傲苦笑道:“可是我想下坪”我是读书人,读书人这个时候该要睡觉了。”

    摆明了要逃之天天的样子。

    这一句话却像是摸到了鬼智环的逆鳞,鬼智环抽出腰间的短刀,整个人犹如鬼魅一样,手上的短刀在火光中划了个半弧,刀尖指住沈傲的咽喉:“你想上来就上来,想下去就下去吗?”

    沈傲无语,这是什么妇动不动就动刀动枪,大家讲道理嘛。

    刀尖距离还很远”沈傲立即道:“鬼智族长,本王送你的鲜huā,你喜欢吗?”

    鬼智环身形呆了呆,杀机腾腾的眼眸顿时增添了几分温柔,垂下手,将短刀插回鞘中,道:“嗯。”

    沈傲松了口气”玩弄着手上的扇子,正要说话,山下却传出脚步上,像是有人拾级上山。

    沈傲缩缩脖子,不禁道:“还真有人上山了。”

    鬼智环向大殿走去”冰冷地道:“随我来。”

    沈傲不由跟上去,大殿里像是许久没人来一样,积淀了不少灰尘,殿的正上方是一个雕像,手中持着一柄长刀,凶神恶煞的样子,油灯冉冉,光线昏黄,说不出的诡异。

    鬼智环虔诚地朝雕像合掌行了个礼”淡淡地道:“这里不会有人来。”

    沈傲看着油灯,道:“那谁来添灯油?”

    鬼智环道:“娄。”

    “噢。”沈傲放心了”随即打了个冷战,道:“可是我是读书人,这里阴沉沉的。”言外之意,他有些害怕了,好歹在他刀下的冤魂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沈傲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并不高。

    鬼智环冷哼一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你当然不怕,你戴着面具,看到的是一个英俊的书生,我看的却是面具,入目的是一张鬼脸。”

    鬼智环漠然地道:“那你就不要看。”

    沈傲将脸别过去,又道:“可是还是怕,我再重申一遍,我是读书人。”

    鬼智环不去理他,从不远的香案上取了些灯油,添在油灯里,慢慢地道:“,我最恨读书人。”

    沈傲吓了一跳,道:“读书人手无缚鸡,既单纯又可爱,你恨他们做什么?”

    鬼智环的鬼面之后不禁莞尔了一下,道:“因为你是读书人。”

    沈傲无言,心中一动,道:“鬼智族长,你能不能把面具揭开来,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这鬼面而已。”

    鬼智环道:“不行。”

    冰冷冷的拒绝。,沈傲叹了口气,道:……红颜祸水这个我知道。”

    鬼智环道:“不要胡说。”

    沈傲继续道:“人生得溧亮,就怕被人看见,这个我也知道。”

    鬼智环怒道:“再多说就滚出去。”

    沈傲幽幽地道:“后宫佳丽无颜色,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个我也知道。”

    鬼智环不再理他。

    沈傲摇摇头,看到那供案上居然还有纸币,不由地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个?”随即看到不远处有许多神符,心里顿时了然,原来是用来鬼画符的。走过去,揭开一张草纸,这纸的成色很差。沈傲磨了点墨,提了毛笔蘸了星点,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浸水的纸就有些糊了。

    沈傲抛了笔,兴致金无,又去看那雕塑,呆了一下,看到雕塑的脖间,有一道痕迹,应当是雕塑佩戴了某种东西,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取了下去。他不禁道:“雕塑的挂饰去了哪里?”

    鬼智环看向雕塑的脖间,道:“那是五族的重宝,可惜失窃了。”

    沈傲不禁道:“连这种不值钱的东西都偷,这盗贼真是该死。”

    鬼智环道:“谁说不值钱,这东西,比西夏的虎符还要珍贵。”

    沈傲眼珠子一转,道:“这是一根银项圈?”

    鬼智环惊愕地道:“你怎么知道?”

    沈傲呵呵一笑,看到雕塑上的痕迹,道:“你们党项人就喜欢这个,不过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戴着银项圈,还真……咳咳……”他生怕鬼智环生气,转了一副口吻道:“拿了这个银项圈,就可以号令五族?”心里想,这东西可比武林盟主的令牌要珍贵多了。

    鬼智环淡淡地道:“是,现在它落在李成的手里。”

    李成,沈傲是听说过的,道:“这家伙既然偷了重宝,你们为什么夺回来?”

    鬼智环摇头道:“不是他偷的。”

    沈微愕然。

    鬼智环解释道:“这宝物三十年前就失窃了。”

    沈傲哈哈一笑道:“那肯定是他爹偷的,这种事我很有心得。”

    鬼智环继续摇头:“他爹那个时候去了龙兴府。”

    沈傲道:“他爹指使人偷的。”

    鬼智环冷冽道:“你对李成很有成见?”

    沈傲心里却在想,这下似乎有点麻烦,东西在那李成手里,那李成和自己又有前仇,这兵只怕借不到了。于是黯然地摇摇头道:“我恨李成。”

    鬼智环呆了一下,却幽幽地吐了口气:“我也讨厌他。”

    沈傲眼睛一亮,道:“想不到我们这般投契,连喜好都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出声音,正是乡老上来换火了。鬼智环低声道:“不要说话。”

    沈傲凑上去,低声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天天要戴一舁面具?”

    鬼智环抿着嘴,并不说话。

    沈傲伸过手去,想要去揭鬼智环脸上的面具。鬼智环的手不禁摸向短刀,短刀抽出,寒芒阵阵,正好抵住了沈傲的胸口。

    “不要过来。”

    沈傲嘻嘻笑道:“你要是刺我,我就放开喉咙大叫。”

    鬼智环的短刃前送了一分。她第一次离一个男子这么近,已经有些慌了,平时在寨中,族人对她奉若神明,哪里敢有什么逾越之举?

    沈傲厚颜无耻地道:“我叫了。”

    正是这个时候,沈傲的手飞快地揭开鬼智环的面具,鬼智环一慌神,短刃一横,恰好在沈傲的手上划了一道,淋漓的鲜血瞬时喷薄出来,沈傲低呼一声,立即向后退开一步。鬼智环吓了一跳,面具和手上的短刃不禁磕落,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沈傲咬牙切齿地看着手上的伤口,低声道:“连读书人都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鬼智环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轻轻扶起沈傲的手,见伤口并没见骨,不禁松了口气,道:“谁叫你这么坏。”

    沈傲得意非凡地笑道:“摄政王本来就坏,鬼智族长居然第一次听到?”眼睛抬起的时候,恰好看到油灯下的一张绝美姿容,那小巧的鼻尖,妩媚的眉眼,恰到好处的脸蛋,沈傲不禁道:“完了,本王不能早朝了。”

    …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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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八章:猫死了

    黑夜中,人影晃动,无数个人影从丛林中冒出来,轻而易举地冲到一处竹楼。

    月色如勾,晚风习习吹得树的枝叶吱吱作响。令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过去,竟是畅通无阻,竹楼附近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许多人生出不详的预感,一切都太反常,令人不得不提心调胆。为首的一个李成心腹冲上楼去,一脚将木门踹开,门剧烈的摇晃,门洞黑黝黝一片。

    有人举了火把进来,才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所有人面面相觑,那一腔的煞气瞬时全部化为了乌有,有人不甘心地进去掀开了床铺,猫腰去查验了床下,仍是一无所获。

    李成这时带着几个人过来,低吼道:“人呢?”

    “只怕是走漏了消息,人已经逃了。”

    李成的脸色阴沉,怒道:“傍晚下雨之前人还在,几十个人,岂能说走就走?”

    那客商排众而出,道:“傍晚的时候这么大的雨,要逃也未必逃得脱。雨停之后,许多人还没有入睡,若是他们那个时候走,早就被人瞧见了。”他眸光闪动,一字一句地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不久之前逃的,他们对这里的路径不熟,逃不了多远。”

    李成听了他的话,颌首点头道:“分头去追,刚刚下了雨,有人走动,就一定会有脚印。顺着脚印去,不要让他们走脱了。”他深吸了口气,若是真的让人逃了,今日的一箭之仇,岂不是永远都别想报还回去?

    众人听了李成的话,各自带着一队人分头出去,这时他们也没有了顾忌,都打起了火把,朝着各个方向追去。

    李成和那客商还留在这竹楼里头,外头则有几个李成的族人看守。他们这般大张旗鼓,早已惊动了许多人,一盏盏灯亮出来,发现了这边的异动,接着有许多人朝这边过来,乌善和黑山二人走得最急,一进这竹楼,二人都不禁脸色发白,黑山性子冲动,恶狠狠地向李成道:“摄政王呢?”

    李成这时倒是恢复了冷静,淡淡一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乌善铁青着脸道:“李成,你太放肆了!”

    李成却是含笑,对他们不予理会。这二人在李成看来都不足为患,全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时堵在门口的族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戴着鬼面的鬼智环莲步进来,她的手上,带着一柄西夏长剑,鬼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可是那一双漠然的眸子,却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慢吞吞地道:“出了什么事?”

    李成上前道:“没什么事,只是发现摄政王突然走了。”他想走近几步去示好,谁知鬼智环却是后退一步,全然不去理会他,鬼智环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幅画上,画里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赤足踏在千万朵鲜花之中,追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女子快乐极了,手微微前伸,就好只差一个指尖就可触及到那展翅飞翔的蝴蝶,身子微微前倾,忘乎所有的样子跃然纸上,那嘴角勾勒出甜美的笑容,尤其是那一双眸子,竟是出奇的迷人。

    鬼智环不禁双肩颤抖了一下,整个人痴了,那一双眸子落在画上,呆呆不动。

    这个人是她,却又不是她,虽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容,可是那甜美的笑容,那不顾一切的忘乎所有,她却从未去尝试体验过。

    她的目光往下移,桌几上,是一个崭新的花瓶,花瓶中插着沾了破碎的纸花,纸花的颜色已经有些褪去,无精打采地歪歪斜斜的沿着瓶口垂下,那慑人的芬芳不再,只留下最后一抹美丽。

    物是人非,可是人去了哪里?

    她的眼眸里,不知是怎么了,竟是升腾起一丝水雾,她忍不住情绪失控地道:“人呢?人在哪里?”

    她的声音刻意地压制,却仍不免让人感觉到竭斯底里,李成不禁吓得后退一步,道:“已经走了。”

    鬼智环横瞪了他一眼,冰冷冷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有人打着火把出寨?”

    李成无言以对。

    鬼智环冷笑,面具之下,竟有温热的液体悄悄流淌出来,可是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她缓缓按住了腰间的西夏长剑的剑柄,道:“他是摄政王,是我大夏的监国,李成,你知不知道?”

    李成向后退一步,可是随即却是大笑:“鬼智环,你也莫要忘了,你是我李成的未婚妻,是我的女人,你知不知道?”

    鬼智环按着剑柄的手略略有几分松动,最后无力垂下,戴着鬼脸的脸朝向墙壁上,道:“这件事,自然该有五族的乡老来商议处置。”

    李成冷笑,若真是让乡老来处置,看这鬼智环的模样,竟是袒护一个外人,再加上黑山、乌善二族站在她的一边,自己还能如何?他狞笑道:“五族的乡老凭什么商议处置我?”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项圈,振臂举起来,那项圈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让人不敢逼视。

    “祖宗的规矩你们还记得不记得?得此环者五族依附,这银环在我手上,谁能处置我?”

    鬼智环的眸子看着银环,整个人一动不动,随即旋过身去,将墙壁上的画和花瓶一道带了,默然要走。

    乌善和黑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恭恭敬敬地朝银环行了个礼,抬腿要离去。

    恰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兴冲冲地进来,大呼道:“那贼子死了,死了!”

    他的话脱口而出,却发现各族的族长都在这里,不禁呆了一下,悄悄退到一边,想让要出去的鬼智环先走。

    鬼智环却也是呆了一下,止住脚步,却是不肯走了。

    李成拿着银环,见鬼智环退步,已是得意非凡,这银环他早已准备好了,只要杀了沈傲,若是有人追究,便可以拿出来。只是沈傲还没死,却被鬼智环步步紧逼,让他不得已亮出自己的底牌。这时听到沈傲死了,索性没有了顾忌,急切地问:“尸首在哪里?”

    进来的正是梁武,梁武摇头道:“没有尸首!”

    “没有?”李成露出森然的冷笑,朝着梁武打量道:“你说。”

    梁武道:“我带着几个手底下的兄弟往正南方去追,果然发现了有人的踪迹,一路追过去,打伤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跑得慢,小人便带着弟兄们追上去,他抽出剑来,向我们乱刺了几剑,又继续择路奔逃,小人在他背后劈了一刀,眼看就要追上,前方却是一处山涧,结果……”

    李成冷笑道:“你怎么断定他便是沈傲?”

    梁武提着一柄剑出来,方才许多人没有在意,当剑亮出来的时候,却是吸引住了许多人目光。

    那客商眸光一亮,道:“我记得大宋皇帝曾赐尚方宝剑给他,他也时刻带在身上,从未离身。”客商接了剑,看到剑柄处用小豪书写的尚方二字,再看剑尖处的血迹,很是肯定地道:“就是这柄,天下间找不到第二柄来。”

    梁武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道:“除了剑,那人还留下了这个。”

    李成接过碎布,碎布上也有明显的血迹,而且仔细辨认,这布料显然是高档的丝绸。丝绸上的花纹也很熟稔,确实是那沈傲白日穿在身上的。他哈哈一笑,冷笑道:“可惜了,没让我亲自看他死。”随即抬起眸来,道:“所有人去那山涧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武道:“那山涧极深,要搜索,只怕没有四五日功夫也传不回音信。”

    李成冷笑道:“不见到尸首,我不放心。”

    这几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等到李成抬起头时,才发现鬼智环已经不见了踪影。

    ………………………………………………………………………………………………………………………………………………………………

    片刻之后,那小楼里的油灯重新亮起,一幅画展开瘫在梳妆台上,花瓶小心地摆在窗台。看到这画,她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鬼面被轻轻揭开,一张冷漠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泪痕,黝黑深邃的眼眸落在画上,那画中的女子无拘无束,可是画外的人却是蹙着眉,整个人有一种浓浓的苍凉。

    她抿抿嘴,目光朝向窗台上的花瓶望过去,晚风一吹,连这纸扎的花儿也都已经‘凋谢’了,无精打采地摇摇欲坠。仿佛像是某个家伙,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时惊艳无比,去时无影无踪。

    鬼智环深吸了口气,轻轻咬着唇,低声呢喃道:“过客而已,不过……看在你我一面之缘的份上……”这一面之缘四个字刻意加重了口气。这四个字对别人或许并不珍贵,可是对她来说,却是弥足贵重,这世上能见到她容颜的人并不多,每一个都足以留给她深刻的记忆。

    她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和画中的人低诉,喃喃道:“你的画,我会永远藏起来!”

    她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心里似乎还在庆幸,还好与那个家伙只是一面之缘,现在将他忘记似乎还来得及。夜里的风,有点冷,她不禁轻轻跺了跺脚,拢着手朝手心呵气,这样子,添了几分动人。RO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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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山卫下笼罩着一层薄雾,一个个坏消息传出来,校尉逃回银州,横山附近数州的西夏军马已经磨刀霍霍,摄政王出了事,又是横山五族动的手,换做数月之前倒也罢了。可是现在太上皇仍然健在,到时谁能担得起这个干系?于是边镇、州县的西夏军马开始活跃起来,据说征讨的准备已经做足,就等龙兴府的消息。

    不止是西夏,消息传到大宋三边那边,宋军亦陈兵五万在横山山侧,也在等待汴京的旨意。

    契丹在横山附近驻扎的军马不多,却也有一万余人,沈傲乃是连辽抗金的重要人物,这个人有了闪失,对契丹人的处境也是雪上加霜。

    这时候也是把姿态做足,契丹人在横山南麓,抓了不少出山的五族族人去。

    横山横跨三国边疆,原本是三不管的地带,可是这时候,却突然发现这三不管变成了三要管,十几万大军的调动哪里逃得过五族的眼睛,只是三天功夫,消息便传到了山寨。

    西夏不必说,大宋不必说,便是契丹人那边也是做足了荡平横山的姿态。各处进出横山的路径也已经封锁,已经有西夏军马清理外围的五族族人。

    这个结果,却是任谁都没有想到,横山人固然桀骜不驯,却也知道这一次是他们有错在先,五族本就是党项支脉,沈傲是大夏摄政王,那李成却是一意孤行,将整个五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国的军马就算攻不入横山,可是封锁住各处上下山的进出口却是足够,山里虽然能自给自足,可是铁器、盐巴一些必需品却需要与人交换,断了进出的道路,这横山只怕有得熬了。

    这时候,许多人不免对那李成满是怨言,横山再自大,也知道大宋、契丹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西夏与横山本就血脉相连,如今反目为仇,这横山上下,更是许多人滋生出怨恨。

    到了第四天,四十多个族人的头颅送进山来,看到这些死不瞑目的牧人首级,许多人围拢过来,一些亲眷嘶声裂肺地辨认自家的男人,这些人,都是在横山南麓放牧的牧人,契丹军和宋军突然派出游骑,将他们拿了,直接斩了脑袋弃置在山口。

    黑山和乌善二人最先赶到,见到这些都是自己的族人,都是脸色阴沉无比。等到鬼智环到的时候,黑山便恶狠狠地道:“李成做的好事。”

    鬼智环默默地道:“立即安葬了,想办法寻他们的尸首回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成万数千的族人看向她的背影,都是垂头不语。

    李成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在他的漆红竹楼里,他恶狠狠地揪住那客商的衣襟道:“你不是说,只要杀了沈傲,你在大宋的主子会替我们开脱吗?为什么倒是把宋军引来了?”

    这客商只是讪讪地笑,心里早已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他只是奉着侯爷的命令过来,为了安住李成的心”自然许诺了前般的好处,可是沈傲死在这里,大宋怎么会干休?连他自家都知道,就算是李门下亲自出面,只怕也不能阻止三边的报复。

    李成顽然坐在椅上”他已经感觉族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从前的尊敬化为乌有,甚至脑后,时常会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李成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喝\\1。甜茶,才又道:“今日下午便要五族议事,那乌善和黑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舔了舔嘴,继续道:“不过我也不怕他,鬼智环是我的未婚妻子”为免节外生枝,我和她的婚事要提拼了。”

    李成阖着眼”心里打起了算盘,自己在族人之中,已经得不到尊敬,到时候若是乡老一并发难,便是他这个族长之尊也未必吃得消。

    可是鬼智环不同,鬼智环的山讹族人口占了五族的四成,五族上下对她无不信服,奉若神明,若是及早娶了她,倒是可以挽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李成沉着脸,又道:“预备好彩礼,送过去,这亲事早就定下的,等到火神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成亲自带着几个心腹的族人,带着一车的彩礼到了鬼智环的竹楼下,鬼智环看到李成,轻视的意味更浓,淡淡道:“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吗?”

    李成挤出几分自以为潇洒的笑容,道:“早晚又有什么干系?环儿“…………”他上前一步想去拉鬼卑环的手。

    鬼智环却是一手按在短刀上,低低呼出一个字:“滚!”

    李成脸色一变,恶狠狠地道:“环儿,你要反悔吗?这是你父亲的心愿!”

    鬼智环淡淡地道:“我父亲的心愿是在火神节成亲。”

    李成又急又怒,冷哼道:“那也未必。我们成了亲,两族便合二为一,占了五族的六成,往后五族都掌握在你我的手里,这难道不好?”

    他上前一步,继续道:“况且我是真的喜爱你,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时候,我还做过你的新郎,是不是?”

    鬼智环的鬼面上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是淡淡道:“从前的事,我不想提了。”

    李成怒道:“你既然不讲情面,也别怪我不客气。”他拿出那银环来,道:“这银环在我手里,五族的先祖曾在银环下立誓对不对?

    得此环者,谁若是不遵从,便万箭穿心而死,辱及祖宗。”李成狰狞地笑起来,这时候索性把话放开来说。其实这银环的效用能有多少,他自己都拿不准,毕竟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几百上千年前传说的约定,族人们未必肯心服。

    可是鬼智环不一样,这银环对鬼智环来说却如紧箍咒一样,乌善和黑山或许不会理会,可是鬼智环一定会屈服。

    果然,鬼智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旋过身道:“我还能说什么。

    李成像是得胜的公鸡,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朝着她的背影道:“明日……不,今日五族议事之后就成婚,你自己做好准备出嫁吧。”他哈哈一笑,叫人放下了彩礼”才带着人回去。

    ……………………………………………………………………

    ………………………………………………………………

    上坪。

    一个个乡老肃穆登上台阶,进入那幽深的大殿之中,大殿内,已经布置了许多了蒲团,大家依席而坐。各族的乡老有许多彼此认识的,都是在窃窃私语,现在五族的族长都还没有到,可是一个消息已经传开了,李成和鬼智环今日便要成亲。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可是仔细一想,这些年纪老迈的乡老们便立即明白了李成的用心。

    几个乡老已是指着那雕塑激动地道:“银环乃是我族圣物”先祖在的时候,便是凭着它带着我们的族人迁徙到横山,让我们繁衍生息,李成拿了银环,竟是去逼迫鬼智族长成婚,它将圣物当做他谋私的工具吗?”

    大家听了,纷纷颌首点头,再加上李成擅杀摄政王的旧怨还在,众人也都是一肚子火气。这些乡老们一个个忧心如焚”为三国封山的事熬白了头发,现在李成又做出这等丑事,却又如何不急?

    只是李成手上拿了银环,便如有了尚方宝剑,纵是议论纷纷,也有人想要对他施行族法的,可是大多数人仍是苦笑。年轻的族人可以义愤填膺,可以罔顾那圣物,可是对鬼智环和在座的乡老来说,那圣物所代表的,却是五族的始祖和延续,绝不容玷污。

    正是这个时候”乌善和黑山并肩进来,二人的气色都是很差,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又有消息传出,说是一队契丹人冲入山的边缘,袭杀了几个牧民”乌善和黑山两族分布在横山外围,所以最是危险,现在还只是袭杀落单的族人”可是再过些时候,谁知道会不会袭击村落,山中虽有两万横山军,可是这横山这般大,总不能护卫处每一处的周全,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二人只能决定让族人抛弃外围的草场向横山内部迁徙了。

    只是要迁徙,又谈何容易?山中的平原草场只有这么多,这么多人进来,人家也未必肯让给你。虽说五族是一家,可是亲兄弟之间,也有争执的时候。

    乡老们见他们脸色不好,大致已经明白了什么,都捋着白须停止交谈。

    接着是李成和后土族族长鬼横二人一起进来,李成负着手,旁若无人地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与鬼横相邻,只顾着和鬼横低声说话,却是一副完全不将乡老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几个乡老不集气结,却也是无话可说。

    这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从前五族在一起,还是和和睦睦的,虽然也偶有勾心斗角,可是比起今日的气氛,却是全然不一样。

    比如那乌善和黑山二人看到李成时,眼中都差点要冒出火来,若不是顾忌着身份,黑山只怕要冲过去与李成厮打起来了;黑山的部族损失最是惨重,几天时间死了十七个人。

    人是死了,可是要算账,也算不到别人头上。若不是李成一意孤行,怎么会惹出这样的大祸?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清咳一声,所有人向殿外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惊艳的人影出现。今日的鬼智环,并没有戴上鬼面,那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庞第一次在成人之后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立即四座皆惊。

    李成看到鬼智环,眼睛都呆住了,二人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时候妩媚的脸蛋还未长成,只知道相貌不错,现在才知道,那鬼面之后是何等的绝色。他的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一下,想站起来,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想到议事之后,这个绝妙的美人儿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心中不禁心huā怒放。

    鬼智环的脸上并没有施粉黛,或许因为常年带着面具不见阳光的缘故,肤色显得有些病态,可是一颦一眸之间,都流露出无比高贵的气质。她赤着足,雪白的足尖犹如染了一层光晕一样,晶莹白皙。只是脸上仍像是戴了面具一样,有一种淡淡的阴郁,虽是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却让人觉得这笑容背后,仿佛藏着许多的无奈和惆怅。

    她的腰间,仍是那柄短刀,手搭在短刀上,抿着唇,一步步走到首位,才款款坐下。

    鬼智环的目光逡巡了一下,乌黑的眸子,闪动着动人的光辉,她轻轻地启开口,在众人的惊愕之中,道:“李成!”李成不禁应了一声,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她的脸庞。

    鬼智环道:“今日要议的,是你擅自杀害摄政王,你知罪吗?”,

    知罪两个字落下,有些冷意,乡老们纷纷鼓噪起来,李成却是毫不犹豫地道:“不知罪!”,

    鬼智环幽幽的目光落在李成身上,道:“你为族人惹下了天大的祸事,难道就没有一分悔改之心吗?”,

    李成心里有底气,倒也不怕,拍案而起道:“我们横山五族,一向与元昊一脉宿怨重重,当先我们的祖先在的时候,尚且不怕那元昊,如今他们奉了一个南人做摄政王,难道我们五族还会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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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叛臣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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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沈傲的话,所有人恍然大悟,圣物是千年古物,可是上面的文字也只有三百年内才可能出现,只从这一点就可以推论,李成手中的银环,定是个质品。

    沈傲心里却是想,这所谓的圣物多半是真的。其实在后世,沈傲也曾揣摩过不少民族流传的宝贝,其结果就是这些宝贝大多名不副实。

    比如倭人的草睢剑,吹嘘自家是创世神话时期斩杀八歧大蛇的神剑。若是真从这些流言中推论,那草睢剑岂不是万年前的古物?须知万年之前,倭人有没有从猴子进化成人还是个未知数,更别提是锻造宝剑了。

    此外,西方也有类似的传说,如圣杯、石中剑云云,这些东西说透了,就是为了赋予它们神圣的背景,借以来烘托圣物的高贵不凡。几乎成了每个民族自身的通病,而且在这个还不算开化的年代,人们也对此深信不疑。

    横山五族其实还算是轻的,至少没有吹嘘自家的圣物是万年之前的宝贝,只吹了个一千年出来,多半只是唐朝中后期,哪个祖先心血来潮,传给自己子削的东西,这银环一代代传下来,渐渐的它的本身历史早就被人忘记,历代的横山人,赋予了它许多神秘,只是这神秘在沈傲这样的人口里揭破出来,乡老和各族族长自然不会认为圣物本身是假的,无非只是说李成手中的圣物是麋品而已。

    所谓的真假,就如草雅剑一样,若是这个时候出了八歧大蛇,现存的草睢剑斩不动,那么存放在倭国的草睢剑就是假的,可是神话故事中那柄斩杀八歧大蛇的草锥剑却无人会相信是虚构;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大多数人不敢接受事实而已。

    李成听沈傲言之凿凿,不禁脸色大变,方才沈傲移近油灯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迹是不是颜体不知道可是沈傲言之凿凿,却让他不得不信。他期期艾艾地道:“这,“……这不是膺品,我……李成敢对列祖列宗……”

    “李成!”鬼智环的眼睛落在李成身上,满是厌恶地道:“你还要狡辩吗?”,

    乡老们已经断定李成有鬼,哪里会想到圣物本身就有问题?只当李成是伪造圣物,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方才李成借着圣物胡作非为,

    早就惹起大家的不满,先是擅,杀,摄政王,将五族置于水深火热的境地。接着又借圣物之名逼迫鬼智环下嫁,再后来更是连最后一点虚伪都不要要封王自立。如今再加上这一条,所有人的恶感全部爆发出来,纷纷道:“不肖子弟,这种悖逆天地祖宗的事也敢做出来!”,

    李成拿着银环,百口莫辩,大吼道:“你们…………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吗?我……”,

    沈傲按着腰间的儒刀,冷冷地看着李成,道:“来人!”,

    身后的校尉一齐大喝:“在!”

    沈傲道:“这是反贼,给本王拿下!”,

    几十个校尉涌上去一齐将李成制住,而入殿的十几个五族彪形汉子无动于衷,悄悄地退出殿去。

    李成被反剪住手,一个校尉朝他后肚重重一踢,整个人猛然地跪在沈傲面前。他抬起头,完全没有了当初的不可一世,畏惧地看向沈傲期期艾艾地道:“我……我……饶命呢……,

    ……”

    沈傲目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谋杀本王,自立封王,这是诛族的大罪,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活?”,

    李成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如死灰地垂下头去,口里还在喃喃道:“怎么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正是这个时候,鬼智环道:“摄政王殿下,李成触犯我五族族法,能否将他交给我们,由我们以族法治他死罪?”李成伪造圣物在五族中已算是滔天大罪,鬼智环这时候提出的要求,也还算合理:至少这里是五族的禁地也该让李成给乡老们一个交代。

    沈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侧目看了鬼智环一眼冷声道:“鬼智族长,本王问你,国法与族法孰大?”

    沈傲的目光尖利如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漠,这一声逼问,让鬼智环也不禁莲步后退一步,一双幽幽的眼眸不敢去看沈傲的眼睛,道:,“自……自然是国法。”,

    沈傲按紧手中的长刀刀柄,掷地有声地道:“这就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国法如山,小小族法算得了什么?来人……”,沈傲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一般扫过鬼智环,从牙缝中蹦出一个简单明了的字:“杀!”五族的观念,一向是族法最大,这时候沈傲将国法凌驾于族法之上,岂不是……

    沈傲这句话,意味深重,乡老们立即感觉有些不对,可是沈傲这不容侵犯和不容置疑的口吻,却让所有人都谨慎地闭上了嘴。

    沈傲的话音刚落,一个校尉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来,双手握住长刀高举在李成的颈上,长刀划小过惊鸿弧线,嗤……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一腔热血,恰好洒在沈傲的金甲上,而沈傲面无表情,道:“逆贼已除,这五族之中,还有谁敢称王自立?”,祖殿之内顿然鸦雀无声,这时候,一向不服王法的族人被沈傲的雷霆手段吓住,再加上李成伏法,那四溅的血迹,让各族的乡老都一时间回不过味来。

    沈傲虎目四顾一眼,见无人吱声,下巴微微抬起几分,带着几分尊贵和高傲,按刀毫不客气地坐在李成方才的位置上。这里是整个大殿的座首,从这里看过去,所有人都映入沈傲的眼帘,这不客气的举动,却让人无话可说。

    这是历代最尊贵的族长的位置,代表的是五族大权的象征,之前坐在这里的是鬼智环,之后是李成喧宾夺主,而现在却置身在沈傲身下,沈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流露,淡淡地道 ……鬼横族长何在?”,

    鬼横眼见李成身首异处,已是吓得差点昏厥过去,整个人魂不附体”听到沈傲叫他”不禁打了个冷战,立即从人群中钻出来,整个人趴伏在地给沈傲叩头,道:“下族酋长鬼横见过摄政王殿下,摄政王殿下千岁!”

    鬼横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趴在地上,头等紧地扣着地面,身子不自觉地抖动着,族长之尊,在沈傲脚下却是卑躬屈膝”连鬼智环都是看不下去。她看着沈傲那冷峻的脸,长眉之下,一对盛气凌人的眼眸,

    竟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从前那个自称读书人,口口声声说怕黑怕鬼的家伙,怎么说变就变?一下子竟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样的沈傲,有一种凌驾于万千人之上的气势,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浑然天成,不容人反对,不容人质疑,令人有一种自甘屈膝的冲动。

    尤其是那一对幽深的眼眸,本该清澈无比的眼眸此时变得无比的锐利,如锥入囊。

    鬼智环一时也不知这个变化是好是坏,短暂的欣喜之后,也立即明白了沈傲的用意,这个男人懦弱的外表之下,原来竟深藏着壮志凌云的雄心。

    沈傲目光闪烁,并不再理会鬼横”仿佛天生就该受他的顶礼膜拜一样,大刺刺地道:“乌善、黑山二位族长呢?”,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也夹杂了几分善意,可是语调之中,仍带着些咄咄逼人。

    乌善这老狐狸立即踏前一步,却不是三跪九叩”只是单膝跪下,垂下头道:“乌善见过摄政王殿下。”,

    黑山略略犹豫,见乌善如此”也就大刺刺地过去,同样单膝跪下”手按胸口道:“黑山见过摄政王殿下。”

    沈傲值得玩味的眼眸落在鬼智环身上,与鬼智环对视,晒然一笑道:“鬼智族长,好久不见。”

    鬼智环微微向他福了福,光彩夺目的眼眸与沈傲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她轻轻道:“殿下。”

    沈傲淡淡道:“山讹族在五族之平实力最是雄厚,山讹族何去何从,还要鬼智族长定夺。”

    鬼智环莞尔看了沈傲一眼,心里想,原来这样的他也不是全然冷漠无情,至少从他的眼眸中,鬼智环感受到了几分异样。她又是福了下身子,妙曼的身子轻轻下蹲时有着说不出的婀娜,她低声道:“山讹族族长鬼智环见过殿下。”,她刻意将山讹族三个字咬得很重。

    鬼智环行的这个礼,所代表的已经是整个山讹族了。

    沈傲只是淡淡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叉着腿坐在椅上,朗声道:“诸位乡老为何不来见本王?”,

    乡老们面面相觑,各族族长伏诛的伏诛,屈服的屈服,这座外人不得入内的祖殿,如今仿佛换了一个新的主人。短暂的犹豫,还是有三三再两的乡老起身离座,单膝跪下:“见过摄政王殿下。”

    先是几个人,之后离座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所有乡老都单膝跪成了一片。沈傲高高坐在椅上,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甜茶。这甜茶本是鬼智环所用,沈傲轻轻抿了一口,能感受到一股化人的唇香,随即将甜茶一饮而尽,不徐不慢地道:“大夏立国已有百年之久,横山五族一向与朝廷同心同德。本王奉诏监国,对各族一视同仁。今日有人煽动谋反,既然首恶已除,其余的党羽就此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那鬼横悬起的心放下,立即大呼道:“殿下圣明,下族感恩不尽。”

    鬼横话音落下,也有几个乡老随鬼横一起大呼,可是大多数人,却不肯如此奴颜,都是单跪沉默。

    沈傲长身而起,整个人居高临下地在跪了一地的人群缝隙中徐徐踱步,慢吞吞地道:“如今大夏国难在即,金人叩关而击,欲与本王会猎,争夺我大夏膏腴之地……,

    ……”

    沈傲的语调并不高,就像是寻常人叙话一样,继续道:“金人是什么?大漠的豺狼而已,起于荒漠,自恃勇武,兴风作浪,骄横放纵。

    所过之处,屠城略地,燕云之地早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难道我大夏也要重蹈契丹人的覆辙?”说罢,沈傲抽出腰间的长刀,狠狠地刺入地面,声音激昂地道:“绝不可以!本王听说圣明的君主面临危局会制定策略来平定变乱,而忠心的臣子面临灾难会寻求对策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如今国家危如累卵,本王身为君王,愿意临危受命,与女真豺狼一决死战,横山五族,可愿意做忠诚的臣子,与本王共赴国难,彰显威武,立下不凡功绩吗?”,

    黑山道:“殿下敢,我们横山的子别为何不敢?”,

    乌善道:“殿下若是临阵不退,横山也没有懦夫。”,

    横山五族游牧而居,彪悍无比,听到懦夫两个字,霎时都热血沸腾起,既是国难,横山五族也是西夏人,岂能坐看别人厮杀,自家却是作壁上观?

    沈傲抬起头,朗声道:“女真人常常炫耀自己的武功,十万女真铁骑过处,无人可当。今〖日〗本王要让他们见识我大夏横山铁骑的厉害,传本王诏令,横山铁骑……”,他刀指北方,继续道:“立即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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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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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殿中出来,阳光高高照射,寨中的族人也感觉到了殿中的不寻常气氛”都悄悄聚拢在中坪。

    沈傲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又恢复了那酸溜溜的样子,那阳光显得格外的刺眼,他目光逡巡了一下,突然停顿下来,等待鬼智环莲步过来,才淡淡朝她笑道:“环儿小姐,敢问一下,本王的尚方宝剑在哪里?”,

    许是受不了沈傲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又或是没了鬼面的遮挡,让鬼智环不敢去看沈傲的眼睛,只是侧目对着中坪方向道:“殿下随我来。”,

    前方有一个校尉,已经将李成的首级带到中坪那边,将首级抛掷在地上”大喝道:“逆贼李成已经伏诛,谁若是再敢心怀不臣,李成就是榜样!”

    族人们见了这首级,都是生出寒意,纷纷窃窃私语,等到各族的乡老出来了,才纷纷聚拢族人,颁布王诏。

    沈傲与鬼智环一前一后在中坪沿着溪水漫步,二人都是沉默,鬼智环突然道:“殿下打的好算盘?”

    沈傲呵呵一笑,道:“本王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世上强者为尊,横山五族自持有两万铁骑就想独善其身也太不自量了一些。彻底臣服才能延续自己的血脉。”他顿住脚,一双眼眸看着鬼智环,突然伸出手去,手指接触到鬼智环那如脂的肌肤,将她的下巴稍稍抬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徐徐道:“环儿小姐不会怪本王杀了你的未婚夫婿,令你不能成婚吧?”

    鬼智环仰视着沈傲,淡淡道:“殿下以为呢?”,二人对视,随即会心一笑”沈傲有些不舍地放开手,继续向前踱步,到了鬼智环的住处,在几个老妇人惊愕的目光中,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楼中”楼中点了红烛装饰一新想必是因为今日鬼智环的亲事”连霞衣都送了来。沈傲扫视了这里的家具一眼,这里并不奢华”却是整洁无比”他抬头看到墙壁上的一幅画,正是自己所画的仕女图,美人儿赤足在万huā丛中飞奔,追逐着彩蝶,如梦似幻。

    窗台上,仍旧摆着一个huā瓶huā瓶里插着早已被潮气浸得湿漉漉的纸huā。

    鬼智环没有预料到这些东西会堂而皇之地被沈傲看见,一时也是呆住,随即俏脸恢复如常,她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也不是个遇事就不知所措的妇人,虽是短暂的发窘”却没有让她失态。只是莲步到了衣柜前,打开柜子,一柄光彩夺目的宝剑赫然悬挂在衣箱之内纤手轻轻取过剑”剑身的寒气令温软的手心也不禁冰冷起来。

    当鬼智环旋过身的时候”发现沈傲已经在她的身后,一寸的距离,足以让鬼智环生出不适,她强压住这种说不上好坏的感觉,将宝剑递过去缓缓道:“殿下,完璧归赵了。”

    沈傲不客气地接过剑,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淡淡一笑,拉起剑鞘那剑身龙吟一声,露出一寸的寒芒”沈傲摇了摇头,道:,“好剑,本王只诛人心,可惜了这把好剑!”

    鬼智环淡淡一笑道:“殿下诛心的本事令人印象深刻。”

    沈傲向拼凑近几分神秘地道:“本王偷人的本事更厉害几分”

    环儿小姐要不要见识一下?”鬼智环嫣然一笑,却是谨慎地侧身躲开道:“殿下说笑了。”,

    她突然轻叹口气,似乎生出几分复杂。

    沈傲没有得逞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哈哈一笑打量着这屋子里的陈设道:“,原来这寨子里还有这么好的去处,本王住的地方和这里比起来,真如珠玉和牛粪了。”他毫不客气地坐在鬼智环的榻上,这榻上有两条薄毯,散发若有若无的香气,怡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道:“一路过来”本王已经有七八个时辰没有睡觉,这时候倒是真的乏了。”

    他朝鬼智环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本王是读书人,读书人睡在女子的闺阁里也是常有的事,环儿小姐,本王可以在这里借睡几个时辰吗?”,

    鬼智环见他的脸上确实有几分疲倦,不禁道:“殿下不是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

    这话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沈傲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脱了靴子要睡。靴子脱下来,难免会有一点怪味,鬼智环不由地皱了一下眉,道:“殿下这样尊贵的人也不涤足的吗?”,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入乡随俗而已。”

    鬼智环不禁摇头,默言地掩门出去,过了一会”便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放于塌下,小心翼翼地将沈傲的脚放入铜盆之中,脸上没有任何扭捏地道:“五族在你们汉人眼里虽是蛮夷”却也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的一双玉手放入温水中去,恰好触碰到了沈傲磨出水泡的脚心,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小心地擦拭了起来。

    沈傲坐在榻上只可以看到那乌黑的秀发下高耸的翘鼻露出的冰山一角,难得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舒服地洗净了脚,鬼智环为他轻轻擦拭之后,沈傲才抽回榻上去,手枕着头睡下。

    鬼智环又是看了看沈傲,弯腰下来用毛毯给他盖住了身子,二人的目光触碰了一下,很自然地分开,都是装作顺理成章,似乎为了令自己不觉得拘谨。

    沈傲老老尖实地躺在榻上,眼睛一眨一眨”突然道:“环儿小

    姐,我又想起了一句话。”

    鬼智环嗯了一声,已经开始给沈傲放下帷幔,沈傲隔着帷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这句话我也说过,是不是?”

    鬼智环啐了一口,道:“贪得无厌。”人已悄悄掩门出去。

    沈傲吁\\1口气”舒服地闭上眼睛。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这句话若是和莫非王土一样的话,那么道理上来说,鬼智环也属于沈傲的私囊之物了:沈傲心里暗道可惜”眼睫毛颤抖几下,安静地睡了过去。

    起来的时候,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屋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沈傲睁开眼”见屋内一个人都没有”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

    沈傲披着衣衫从屋子里出来,仍是不见鬼智环的身影,却有一个校尉在楼外头徘徊,沈傲故意咳嗽一声,接着咯吱咯吱用靴子踩着木梯子下楼”那校尉见沈傲出来,立即奔过来,暧昧地朝沈傲一笑,随即正色道:“殿下,那个客商已经抓住了。”沈傲漫不经心地扶着木梯的扶手道:“说了什么?”

    “说是宜阳侯下的命令,还说是王爷先阻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才出此下策。”

    沈傲淡淡道:“果然是他们。”随即又道:“人呢?”

    校尉道:“人已经关押起来,看看于殿下有什么用处。”,沈傲正色道:“不必留了”杀了吧,本王要一个客商有什么用?要对付那宜阳侯,还得需要什么证物?”说罢,撇了撇嘴,见校尉还逗留着不走”沈傲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校尉站直身子”讪讪道:“哦,没有”卑下这就去办。”说着,

    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沈傲轻轻斥责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家伙。”,他精神抖擞,看到天色已经不晚,却发现自己竟是无所事事,于是闲步到了上坪那边,看到一路的石阶,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去”那座幽深的大殿烛影闪烁,沈傲举步进去,恰好与鬼智环撞了个满怀。

    鬼智环连忙后退一步,朝沈傲点头致意”低声道:“殿下醒来了?”

    沈傲笑道:“倒是环儿小姐没有睡。”

    鬼智环的俏脸上不可避免地嫣然一红,这话的意思倒像是沈傲在床上等她睡觉一样,淡淡地道:“殿下说笑。”,

    沈傲进入殿中”这殿里仍然还是老样子”身后的鬼智环道:“殿下,其实那银环是真的,对不对?”

    沈傲回眸看鬼智环,微微笑道:“环儿小姐果然聪明。”,鬼智环沉默了一下道:“当时我已经有几分猜疑了,这圣物并不一定是像传言那样是千年的古物,或许是两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也不一定,只是当时没有把握。”

    沈傲深望着她,道:“不是没有把握,只是环儿小姐的心里也同样希望那银弱是假的。”

    一语说中了鬼智环的心事,鬼智环也只是嫣然一笑,抿了抿嘴道:“乡老们已将诏令传达下去,从明日起,分布在山中各处的横山骑卫就会集结在一起,殿下打算什么时候领军北上?”,

    沈傲谈起了公务,立即崩起脸来,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鬼智环颌首道:“小女子和两万横山精骑就交给殿下了。”,

    沈傲当然不会认为鬼智环这句话是要以身相许”只是惊愕地道:“怎么?环儿小姐也要北上?”

    鬼智环按住腰间的短刀,眼眸中生出些许媚态,嘴角弯弯勾起”

    道:“怎么?难道殿下以为我只是个女人吗?”,

    沈傲上前一步”见她露出英武的姿态,不禁道:“在我眼里,环儿小姐只是一个女人。”

    鬼智环吁\\1口气,道:“可是在环儿眼里,却不知殿下是什么人?”,

    沈傲岂会不明白鬼智环的言外之意?自己在她眼中的变化实在太快,每一张脸孔都不相同,鬼智环从前带着鬼面,可是在她眼里,沈傲又何尝没有带着一张面具?她又怎么知道”到底哪一张脸是沈傲的真容,哪一张是用来矫揉造作的面具而已。

    沈傲呵呵笑起来,拍拍胸脯道:“我是男人!”,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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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到处都是斥候在游戈,有边军,有女真人,有很*的马军司骑兵。

    祁连山,已径成为天下关注的焦点,可是这时候,却走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一些不太像话。

    甚至是斥候们撞见了,也大多遥遥对峙”却都不肯举刀冲杀。

    艾水湖的湖水波光粼粼,这湖泊连绵数十里,滋养着附近的水草,这在湖泊的两端,恰好成了狼堡和女真骑军的驻地。大军驻扎,都会选择湖泊绿洲安营,没有水源,几万人的造饭吃水都是大问题”所以这湖泊,从一开始就成了对峙双方的中线。

    一队斥候正沿着湖畔打马而过,越是靠近湖泊的地方,水草的粘度就越高”战马踩进去,立即形成马蹄大小的水洼,好在这水草的韧性十足,所以也不担心陷入泥地,只是走起来会颠簸许多。

    为首的一个斥候队官,腰间插着儒刀,胸前是一枚儒章,戴着铁壳的范阳帽子,脖子下戴着红巾,整个人笔挺地坐在马上,随着座下战马的抖动而调整着自己的坐姿。他的军靴马刺踩在马镫上,动作很是规范,后队的斥候只消看坐姿”就知道这队官是从哪里来的。

    马军司出来的骑军校尉都是如此,每一个动作规范无比,明明是一些无用的骑术动作,他们也苛刻地保留,这种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骄傲”却又带着一种执拗,比如放慢马速的时候,身子不必坐直”绷着身子明明会加大体力的消耗”可是他们偏偏就是要绷着,像是在较劲一样。

    不过后队的斥候都佩服这种人,这样的人往往是战场上最可靠的伙伴,他们骨子里透着的一种执拗劲头,往往会给队中的士卒带来一种难以言明的安全感。

    这绷着身子的校尉叫夏言,一个很文弱的名字”其实若是仔细端详他的脸”就能从这张坚毅的脸看出仍然有几分书卷气。这种气质有些复杂,是校尉和骑军之间的另一个区别。

    夏言在武备学堂读了两年”就直接肄业分配到马军司,随即到了这西夏”立即成了三十六路斥候队的一名队官”他的任务很简单,巡视艾水湖湖畔,防止有女真人埋伏。

    这个命令说起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女真人处在大漠,善于骑马倒是真的。可是让他们泅水设伏,却是天方夜谭。不过马军司的指挥和别处不一样”别处都是凭着经验和直觉去布置防务。可是马军司作为武备学堂彻底掌控的力量,整支军马从上到下都是由教头、校尉充斥其中。所以他们制定的布置防务任务,却是教条得很。有湖就该派出斥候”这也是学堂里的教头们说的,既然说了,就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就算女真人都是旱鸭子,也要派出斥候。

    所以半个多月以来”夏言的任务是最轻松的”每日清早起来,便立即带着本队的兄弟从狼堡中出来,沿着这湖畔来回巡弋,别处的斥候,或许还能碰到女真的零散骑军或者斥候”可是在这里”却是一个鬼影都看不到。如此反复,连队中的斥候都觉得腻歪。

    也只有夏言这个,愣子,按部就班,既没有埋怨,对队丰的埋怨也不说什么”只是日出出营”日落回营,到了哪个时辰该巡视到哪里,到了哪个地段该翻下马来,就命令队中的兄弟打一打那半人高的芦苇丛。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偶尔能遇到野兔子,若是撞见”连夏言都会激动起来,所有人一起弯弓搭箭,飞马追逐,再引弓去射。进了马军司的,哪一个骑射功夫都不弱,至于夏言的骑射功夫就更高超了”十有八九”他弓弦一松出去,就可以将野兔子钉死在地上。不过许多时候他并不出手,而是让队中的下属去射,趁机操练一下他们的弓骑手段。

    这时,天空已经渐渐昏暗”举目四顾,天边万道红霞闪动着淡黄的昏黄洒落在湖面,粼粼湖面在微风吹拂下泛出万点金鳞。天色已经不早,夏言对这里的地段和时间大致已经恰准”知道再走一炷香,就可以到达女真大营最近的一处芦苇丛,在那里,若是从高地上看,就可以看到祁连山和山萋下女真营地中点点的篝火了。

    不过他们不会再继续前进”而是立即打马回堡,逗留的时间绝对不能太久”否则天色完全暗下来,在这茫茫的草场就容易失去方向。

    正在这个时候,队中的一个骑士突然指向远处,道:“看,那是什么?”,

    夏言举目眺望,看到女真大营的方向,轰隆隆数十个骑兵飞马过来。

    夏言倒是不惊讶,身为斥候营的队官,撞到敌人的斥候是常有的事,甚至可以用家常便饭来形容。只是他们所巡视的路线实在有些偏僻,平时都见不到女真斥候,怎么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目中生出警惕,抖擞精神道:,“靠近些去看看。”

    带着十几个骑士飞马朝对方靠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也是朝这边奔过来,靠近了一些,借着昏黄的光线,夏言立即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对方不是斥候,学堂里教授的知识和军中的历练立即让他产生这个想法。

    正如教头所说的那样,斥候队与骑队不同,最大的不同点有许多,比如马匹,骑队更侧重的是稳重的战马,耐力对骑队很是重要。而斥候的坐马往往会神骏一些,耐力虽然侧重,可是爆发力却更重要,因为斥候随时可能会遇到敌人,而他们的目的不是去冲杂,而是立即脱出重围回去报信,所以往往斥候们都会挑选后者的马匹,平时巡视时走的并不快”一直蓄养着马力,等到出现突发情况”就可以借助骏马的短暂爆发力与对方拉开距离。

    而眼前数百仗之外的女真骑兵,坐下的战马虽然远远看不真切”可是看他们全力奔跑的速度,明显与斥候的战马不同。

    除此之外,斥候往往不会带太多的武器”也不会穿上厚重的甲片。

    大多数甚至连皮甲都不穿,这是为了减轻自身的重量,也是减少战马的负担。

    对方的骑兵却是穿着皮甲皮甲虽然不重,但刀枪、弓箭齐全,明显是全副武装。

    夏言皱起眉,警惕地勒住马,坐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后蹄几乎要陷入泥泞的水草中去,希律律一声,人马一并顿住。他悄悄取出了身后的弓箭,高声道:“取弓。”

    身后十几个骑兵立即取出弓箭出来,默默的停顿了马聚拢在夏言身后。

    女真骑兵仍在不断靠近”这也违背了斥候的常理,斥候的作用不是作战,只是观察而已,不管是哪国的斥候,都遵循着这个道理,就算遇到了对方的斥候,都会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下相互打量,以确定他们到底只是游弋的孤骑还是大军探路的先锋,在这个基础上做出判断之后,再各自回去回禀。

    “不好,不要让他们靠近!”在女真人突入两百丈距离的时候”夏言立即察觉到了异样,对方气势汹汹,甚至已经抽出了身后的弓箭还有人高高取出了战刀,这是要动手搏杀的信号。

    对付这种敌人,夏言立即成了整个骑队的主心骨,所有人开始随着夏言开始斜着勒马冲出去,他们身上没有戴甲除了一副长弓和一壶弓箭什么都没有,若是与对方短兵相接,直怕所有人搭进去也不够。

    他们的马爆发力快,斜冲出去,恰好在对方射程之外,对方已经弯弓散射倒是没有出现伤亡。趁着对方取箭的功夫”夏言大喝一声:“缓马”回射!”

    战马微微一顿调慢了马速,后面的女真骑兵急急追来恰好进入了射程”十几人一齐在战马的跑动下旋过身”用腿夹紧战马的腹部来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弯弓指向后面追赶的女真骑兵,随即嗤嗤声响起”弓弦颤动,十几支利箭宛若流星在半空划过半弧,射入女真骑队,霎时,一个女真人从马上跌落下来。

    夏言和队中的伙伴忍不住发出欢呼,却不敢逗留,立即加快了马速,快速前奔。

    女真人大怒,七八个带了弓箭的女真人弯弓射去,偏偏他们这一冲刺,又是跑远了,虽然一箭射中了前方的一个马军司斥候,可是强弩之末,只是伤到了皮肉,让他们轻易逃脱了出去。

    夏言见对方射了一轮,也是胆大无比,大喝一声:“四十五度斜冲,那边是顺风!”,十几匹战马瞬时一齐做了个高难的疾驰中改换方向的动作,与女真人距离百丈平行错过去,随即十几人一齐弯弓,又射来一蓬箭雨,这一次倒是没有射中女真人。

    可是任谁都知道,战斗的主动完全掌控在了马军司斥候队手里。

    女真人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厉害”都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时他们的血气也涌上来”疯狂地斜冲过去,想要靠近对方。

    女真人虽然也善骑射,可是真正的优势却是冲锋陷阵,对这种绕圈圈的打法并不熟悉,甚至是十个女真人里”真正佩戴弓箭也不会超过三个,大多数嫌这东西是累赘”只有在对付步卒的时候才肯用。至于对付骑兵还是冲锋为主,毕竟在座下战马高速奔跑之下,要射中飞速移动的目标”便是他们惯于在马背的民族达不到这种水平。就算偶尔有一些勇士能做到,毕竟只是少数。

    可是校尉和马军司骑兵不同,他们从入营开始,除了每日在马上锻炼操纵战马的能力”就是不断的引弓射击,射箭靶”射鸡鸭、甚至有的教头”舍不得收购鸡鸭来让他们糟蹋,就让他们下了箭矢上的箭簇,分成两队相互策马飞射。

    如此操练,自是苦不堪言”可是这时候”优势却是发挥出来,只要不让女真人靠近,这些游骑立即就永远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几合下来,激动的夏言渐渐发觉自己对战斗的节奏已经有了几分把握,许多学堂里的知识融汇到这〖真〗实的处境”也很快琢磨出了许多心得,一边领着斥候专门射击对方的弓手,一面在计算好对方准备射击的时候带队尽量远离对方,并且牢牢占住顺风的位置,又是几轮下来,竟是在不折损一人的情况之下干掉了四个女真骑兵。

    女真人见状,也是大骇”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他们是第一次遭遇”谁曾想到对方竟是对骑射精通到这般的地步,为首的一个魁梧头目,无奈之下”只好招招手,这几十个骑兵勒了马头仓皇向大营逃去。

    夏言并不追击,而是勒马到女真人的尸体上,叫人搜检了一下”

    一路四具尸体”取了他们的刀枪弓箭,牵了他们的战马”还搜索出一点碎银”其中,一封信落到了夏言手上。

    这贴身收藏,还带着温热体温的信笺上写着两个歪扭的字迹一战书。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高尚情操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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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威名这播大漠,宗颜图图奉我主之命游猎西直,殿下可否赐教?”

    战书的内容很是别扭,言辞还算客气,可是客气之后,却是挑衅意味十足。

    夏言收了战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在这里会遭遇这些女真人,想必他们就是去送战书的,往这条路去狼堡距离最近,走这条路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半途撞到了自己这一队斥候,见己方人少,才想趁机将自己这一队斥候吃掉,谁知道却是啃到了一块硬骨头。

    夏言翻身上马,看了看天色,道:“回去复命!”其中一个受了轻伤的斥候拔掉了后腰入肉的箭簇,好在箭簇入肉不深,倒是没有什么大碍,简单包扎了一下,一行人立即返程。

    到了狼堡附近,便撞到了另一队的斥候,对方见了夏言,喜滋滋地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营官见你们迟迟不归,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危险,叫我们来接应。”,

    夏言身后的一个斥候神采飞扬地道:“撞到了几十个女真人,被我们宰了四个。”说话之间,胸脯不禁挺了起来。

    对方笑了笑,满是羡慕地道:“殿下刚带横山军到了,你们便立了功劳,可喜可贺。”,

    夏言惊讶地道:“殿下来得这么早?”,

    “也是在傍晚时分来的,又是一支骑军,蜿蜒数里有余,走吧,回去向营官复命去。”夏言与他们一齐向狼堡飞驰过去。所谓的狼堡,其实不过是边关的一处小型城塞,这里当然容纳不下如此庞大的军马,所以城塞之内并不驻扎军马,而是囤积粮草,而大军则是分驻在狼堡附近,远远看过去,方圆十里之内,营帐连成一片,比邻着艾水湖”连绵数里。

    夏言先去斥候营见了营官”具言中途遇袭的事,接着拿出战书来,那营官见了战书,也不敢耽搁,立即去中军禀报了。过了一炷香时间,又赶了回来。这时候夏言已经精疲力竭,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去讨了些热水泡脚,营官冲进来,见了他劈头盖脸地道:“快,穿了靴子”跟我走。”

    夏言呆了一下,不禁道:“怎么,去哪里?”,

    营官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殿下要亲自见你,小子,说不定要论功行赏,一枚勋章只怕是少不了的。”,

    妾言听了,连足都顾不上去缠了,直接光脚套了靴子”便随营官去。

    到了中军营地的辕门这边,这里的防禁明显森严了许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戴着铁壳范阳帽的校尉,看到夏言和一个营官前后出现,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拦住道:“口令!”,

    这营官搓了搓手,有点发窘地道:,“沈你妹啊。”,

    对方才放下戒备”努了努嘴,示意二人进去。

    夏言快步跟上营官,一头雾水池道:“沈你妹啊是什么意思?”,

    营官一边走一边摊手道:“我哪里知道?”,

    这时候黄昏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道晚霞,太阳落山,天空黯淡一片”

    星点的篝火从大营的四周点起来,二人到了中军大帐,先叫人通报一声,随即有人道:“请斥候营营官万海和斥候队队官夏言入帐。”,

    这二人都是校尉出身,听了这话,立即挺直了身子”一齐按着腰间的儒刀踏步进去,有人为他们掀开帐帘,他们微微屈身”步入大帐。

    数十蘸油灯让大帐内亮如白昼,左右都是不少将军”角落里还有博士提笔在书写什么,偶尔也会有人进出,都是行色匆匆,低声窃语,这里的占地不小,足足占地方圆百丈,也放置了不少的案牍,有人趴在案牍上看着什么,还有人则是坐到一边端着茶低声说话。

    这只是大帐的外间,靠里面,还有一个小帐,帐帘是卷开的,想必摄政王应当是在里面办公。

    其中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见了他们,朝他们颌首点了个头:“是万海和夏言?”,

    万海和夏言立即长靴顿地,挺直身子道:“是。”,

    这将军被他们这动作吓了一跳,许多忙碌的人也都抬起头看着他们,接着又疲惫地各自忙其事去了。这将军只是淡淡一笑道:“殿下请你们入内帐。”

    二人随这将军鱼贯到了内帐,才发现这内帐也是不小,里头站着四五个人,围拢着一个桌案上说着什么,其中几个万海和夏言都认识,是乌达和李清还有韩世忠,另外几个却也眼熟,只是一时叫不上名字。

    倒是另一处角落是一处软榻,软榻上的人当然认识,不是摄政王是谁?

    这摄政王半躺在软榻上假寐,床榻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尤为深刻,竟是个女子,脸上带着恐怖的鬼面,若不是这里人多,又是亮如白昼,只怕乍然一见,非吓到不可。

    引他们进来的将军走到榻前在沈傲的耳畔说了几句,沈傲才睁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目光落在夏言和万海身上,从榻上站起来,道:……好啦,好啦,都来见见这位夏队官。”

    所有人都停止子说话和动作,目光都落在夏言身上,夏言一时有些激动和紧张,更加挺直了身体,向沈傲道:“卑下见过殿下。”,

    沈傲摆了摆手,道:“叫你来是让你说说你们的战斗经过,不要紧张,慢慢说。”,

    沈傲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系着玉带,头顶着进贤冠,眼底有点眼袋,显然有些睡眠不足,或是有些疲惫,他按按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是负手站着。他话音刚落,角落里的一个博士立即提了笔,估摸着是要将夏言的话记录下来。

    夏言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一时说不出话,喉结滚动了两下,睁着眼睛看着沈傲。

    沈傲吁\\1口气,道:“我像你这今年纪的时候,可比你胆大得多,就是见了陛下也是不怕的。”他轻松一笑道:“我只是你的师长,你不要顾忌,难道见了教官,你也是这么没有出息?”,

    沈傲至多比夏言大了一两岁,他这般大的时候,确实是胆大包天,否则也不会落一个沈愣子的名号。

    夏言听了他的话,也就放松下来,将战斗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乌达、李清、韩世忠等人都聚拢过来认真地听,有时也会问一些问题,要嘛是女真人为何不占住顺风的地形,要嘛是女真的骑射如何。夏言答得也很是认真,一丝不芶地将当时的情况比划清楚,到了兴头处,还取了纸笔来将大致的位置画下来,如何斜冲出去拉开距离,战斗节奏如何掌握,女真人的骑射实力,还有女真战马的特性等等。

    夏言一边说,那提笔的博士果然在埋头书写,大家听着他说话,许多人都是捏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样子。

    大致的情况说清楚了,李清这骑兵出身的教官抖擞精神,道:“这么说,女真人的骑射功夫应当不及骑兵校尉,只怕连明武学堂的骑兵武士也不及,女真人擅长冲锋陷阵,可是短兵相接的实力我们现在还摸不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有骑兵校尉用骑射去骚扰,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他提笔在一张废旧的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阵列草图,忘我地道:“步卒可以做诱饵,骑军校尉、骑军武士来负责在两翼骚扰,骁骑营和先锋营可以试一试他们的锋芒,至于……”,他抬眸看了不远处的鬼智环,对这个古怪的女人淡淡一笑,随即,发现沈傲杀人的目光朝他射过来。

    他吓得后脊发凉,“心里说,只是看看而已,摄政王何必这么紧张?

    于是继续埋头道:“至于横山骑军,可以作为压箱的杀手铜。除了横山军,其余的军马都用来消磨抵挡女真人的战马冲刺力和士气”等时候差不多了……”,他握了握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道:“趁机可以一举击溃他们。”乌达托着下巴道:“女真人一定会留下后队,若是这个时候女真人的后队冲杀过来又该如何?”众人又是若有所思,一直沉默的沈傲道:“那就把他们全部吸引过来,骄兵必败,女真人骄横惯了,只要惹怒他们,他们一定会孤注一掷。”,沈傲淡淡一笑道:“行军布阵你们最在行,可是煽风点火…………

    哈哈…………”他得意洋洋地道:“本王不是吹牛,天下之间,还没有本王的对手。”,

    众人哄堂大笑,连那鬼脸之后的鬼智环都发出轻笑声。

    沈傲又板起脸,对那记录的博士道:“记录完子吗?”,

    博士落笔:“战斗的经过都记录下来了。”,

    沈傲道:“颁发到各营去,让他们琢磨一下,好让他们把女真人的优势劣势比较出来。虽然只是一场小战斗,这经验也是弥足珍贵。”,

    博士颌首点头,吹干了墨迹,拿着记录的稿子到外帐去叫人抄录几十份。沈傲目光才重新落到夏言身上,板着脸道:“夏队官,临阵时你害怕了没有?”夏言呆了一下,憋着脸想摇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回禀殿下,夏言还真有几分害怕。”,

    沈傲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叹息道:“害怕也属平常,毕竟你还年轻,本王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苛责你,难道本王会告诉你本王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带军出征的时候只有即将建功立业的喜悦和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怀?只有全然不畏生死荣辱的毅然决然?”,他拍了拍夏言的肩膀,感受到鬼智环的眼睛投射来的似笑非笑,故井世故地又是拍了拍夏言的肩道:“你下去吧,你和队中将士的功劳,军法司那边会去核查,只要属实,一枚勋章是少不了的。”夏言满是狂热地挺起胸脯,道:“是。”
正文 第七百三十章: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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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虎已经发出森然冷笑,弯弓瞄向了巴图骇,大吼一声。谢\\1”

    数百上千支利箭在短暂平行相错的功夫,遮云蔽日一样在半空划过半弧,朝金人的骑队落去。

    几十个金人骑兵闷哼落马,巴图骇骑队的队形也不由地一乱;而这个时候,童虎已经呼啸一声,带着校尉飞马离远。

    “追!”,夏军的军阵那边,顿时传出一阵欢呼,士气如虹。

    巴图骇心知这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不能轻视,否则也不能回去交代,咬咬牙,整个人如弓着身子的虾米,全力踢着马肚带队追击。

    女真骑兵也是怒了,他们曾是原野中的骄傲,所向披靡,如今连西夏人都没有摸到就损伤惨重,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羞耻。

    于是一个个狂踢马肚,不断地提速,朝远去的校尉骑队追过去,也有带了弓箭的骑兵弯弓搭箭,飞射过去。可惜效果却是不大,在奔跑中零散地射击奔跑的目标,就算是神射手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再加上双方的距离拉的极长,就算射中,至多也只能造成皮外伤。

    童虎也是第一次使用学堂里操练的战法,心里有些紧张,不过渐渐地,整个人松弛下来。他突然感觉摸到了一点东西,这种东西叫控制。

    只要能控制住战场的节奏。

    童虎的心中畅快无比,眼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大喝一声:“向左,斜冲……”,

    又是一次斜冲,八百校尉如风一般随着童虎改变了角度,竟是绕着金人骑兵转了个圈,童虎抓准时机:“风!”,

    一个圆圈转过,追逐在后的女真人突然发现,这些该死的敌人又转瞬地驰骋在上风口方向,一张张弓拉满,接着箭如雨下。

    “耳恶!”又是几十个女真骑兵栽倒”巴图骇发出一声怒吼。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抓狂,明明自己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可是总摸不到对手,而对方却像是猫戏老鼠一样,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每一轮箭雨之后,女真骑兵总免不了会稍稍停顿一下,借着这个时机,骑兵校尉又如风一样飞马撤走。等到女真人拼命地死死要咬住他们时,他们却好像恰准了时间一样,突然改变方向”这又令追击的女真骑兵有一个反应的时间,而这个时候,他们又绕起了圈圈,等回到上风口的位置,又是一阵箭雨漫天射下来。

    这样的打法,几乎是接近于无赖,偏偏又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能追上他们。

    可是要追上又哪里有这么容易?主动权在骑兵校尉手里,他们默契地改变方向或者发起攻击时,女真人都不得不停顿一下”就是反应再灵敏的人,也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恰好给了对方绝佳的机会。

    战斗的主动权,牢牢控制在童虎手里,一开始,骑兵校尉射击时还有些凌乱,短促的时间内”有的校尉来不及弯弓射箭,可是渐渐地,等他们熟稔了这种战斗方式,更不会给巴图骇任何机会。

    眨眼之间,一百多个女真骑兵倒下”而女真骑兵的胜果却只有一个落队的校尉,巴图骇生生将这校尉斩下马,发出一阵爆吼,而这个时候,他也突然感觉到,前方的校尉骑队杀机更加浓重。不止是追击的敌人,就是夏军阵列之中,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好像是无数人的眼睛盯住了他。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杀死的那个校尉,那个虽然落队”却执拗地抽出刀来朝他斩来的青年,是数千人的袍泽同窗,是他们日夜朝夕相处的伙伴,他们曾在一起立下誓言,一起在浴〖房〗中嬉戏,一起在操练场上大汗淋漓,一起在夜课的课堂里窃窃私语,甚至就在昨夜,他们还彼此说出豪言壮语。

    而现在,他死了。

    前队的校尉骑兵还在策马飞驰,可是在夏军的阵中,一个离得近的队官咬牙切齿地道:“是一期骑兵科的朱武,他娘的,这家伙还说要做将军,说走就先走了一步。”说着,泪眼有点模糊,或许只是点头之交,可是几年封闭环境下的朝夕相处,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现在,他不在了。

    这种情绪立即散布出去,整个军阵,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沉默,连坐在马上的李清,也恨不得立即脱缰而出,去为那个没少受他折腾的家伙报仇。这个人…………有一点印象,印象虽然不甚清晰。他也并不是李清青睐的家伙,可是此时此地,见到自家辛苦调教出来的孩子血洒草场,也不禁令他心中生出些许躁动。

    “没丢武备学堂的脸,落队了也敢单人独骑去和女真人拼一场。”李清喃喃地念了一句。

    “射!”又到达了预定的射击地点,校尉们策马飞驰过去的同时,无数箭簇都对准了同一个人。

    巴图骇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飞蝗般的箭矢竟都是朝他射来,四五支箭贯穿他的身体,身边的十几个女真骑兵也随之落马。而巴图骇还在马上颤抖,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刀,整个人想要瘫下马去,却还在咬牙支撑:“呃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巴图骇的脸上狰狞,爆发出不甘的怒吼。

    女真的骑队已经有些凌乱,眼见巴图骇受创,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了个干净,有人继续追击,有人则驻马停留,再不能保持住冲锋的队列。

    正是这个时候……

    童虎大呼一声:“拔刀!”,

    八百校尉突然拨转了马头,他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一柄柄儒刀出鞘,标准地下压到了马脖子下。

    “杀!”,童虎率先朝凌乱的女真骑队冲去。

    “杀……”,低吼声骤然响起,八百铁骑紧紧尾随,在急速的奔跑中,迅速地组织了冲锋队列,队列并不紧密,甚至有些零散,可见他们在这方面的操练有许多欠缺,可是每个人,都是士气如虹,夹杂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刺力,毫不犹豫地朝女真骑队冲去。

    骑军冲锋,队形极为重要,一旦紊乱,骑队就不可能形成有效的冲击力,剩余的七百个女真勇士,是绝不可能抵挡得住一支骑队的冲击,熟悉马背的女真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当校尉们突然调转马头的时候,所有人立即预感到了危险。

    轰隆隆……轰隆呢……,

    ……,

    数千只马蹄敲击着大地,一柄柄长刀下压,迎着猎猎的大风,卷起尘埃滚滚。

    女真骑队还未反应,立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刺冲了化零八碎,若不是长途的奔跑消耗了他们的马力和耐心,若不是主将陌落令他们一时不知所措,若是给他们多一点点时间重新组织,想必与校尉还有一拼之力。

    可是这时候,随着人仰马翻,稀里哗啦的血肉碰撞声,扎入队中的校尉骑队猛地一顿,随即是血雨纷飞,校尉骑兵仍然在冲刺,一直冲过去,生生在他们的骑队中犁出一道血路。

    数百个女真骑兵顿时被分割成数截,如没头苍蝇一样试图挽回他们的一切,胸膛中的热血不容他们退缩。

    可是已经迟了。

    从血路的末端调转了马头的校尉骑兵一阵阵喊杀声又响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扎进试图组织起来的女真骑队里。

    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哀号和仰番的战马和落马的女真人,长刀狠狠扎入他们的身体,锋芒从骨肉里抽离时,伴随着血雨漫天而下,接着是不甘的哀号。

    一个女真人举着弯刀试图要截下一名飞奔的校尉骑兵,斜冲过去刚刚举起了刀,对方只是冷冷一笑,中冲过去,战马恰好撞到了他的马头,坐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向侧倾倒,马上的女真骑兵还未坐稳,便看到一柄长刃儒刀呼啸着在他耳边划过……嗤……

    这人跌落马去,胸前湿淋淋的不断冒着血,他整个人定格了一秒,随即又一匹夏军战马飞驰过来,狠狠地踩在他的头颅上,整张脸,陷入了草地。

    “杀……”,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奂音……

    ………………………………………………………………,

    而这个时候,金军的大队已是骇然,他们想不到,一千铁骑,竟是用了两柱香功夫,就彻底地溃败。

    完颜图图的脸上仍然闪现出难以置信。从一开始,巴图骇受挫时,他就打了派出骑队去接应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打消下去,若是接应,就是示弱于人,就是当着三万铁骑和六七万的夏军,承认女真铁骑的无能和懦弱。

    所以他一直咬着牙,注视着战场,一直在沉默,他心里一直在企盼,追上去,只要巴图骇追上去,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倒向巴图骇一方,可是当巴图骇中箭,夏军返身冲杀时,他才意识到了后果严重。

    “来人,接应他们!”这个命令已经迟了,等到跃跃欲试的骑兵打算从队列中冲出来的时候,巴图骇的骑队已经彻底地溃败,犹如狼群冲入了羊圈一样,被这些饿狼肆意地宰杀,巴图骇被人削下了脑袋,挂在了战马的颈下,剩余的女真骑兵落荒而逃,四处溃散。

    童虎带着他的部属带上了十几个校肆尸首,扬长而去。

    完颜图图眉宇下压,咬着牙,双目赤红的看着这一切,如小山一样的身躯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一章:校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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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军校尉的可怕,这时候彻底绽露出来,宇颜图图阖着眼。看向那一队与众不同的骑兵,人数应当不会超过五千人,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顿时之间,他就打定了主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留有余手了,与其和这些骑兵校尉撕磨下去,倒不如一举冲垮他们的本队”之后再乘胜与这些骑兵周旋。

    完颜图图坚实的肌肉抖动了一下,手上的铁矛向前一指,斜角刺向天空”大吼一声:“杀!”,

    三百铁骑,开始缓缓动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接着彪悍的骑士俯下身子”身体随着战马的颠簸而不断地调整着坐姿。

    “乌突!”,

    轰隆隆……

    千万的骏马在飞驰,长矛微微下压,组成一列列移动的矛林,矛尖破风的声音嗤嗤作响,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闪露出残忍,一张张脸狰狞起来,杀机毕露。

    他们的目标——

    步阵。

    三万铁骑的声势,惊天动地,连战鼓的轰鸣,都被这漫天的杀气和卷起的尘烟而显得黯然失色:无数匹骏马冲出来,散开,再凝结到了一起,一支支宛若尖刀的骑阵”以极快的速度直冲过去。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三万女真骑军,所爆发出来的,宛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以势不可挡之势席卷一切。

    女真人的战法永远只有一个”却只有这个最是有效,那就是如惊涛骇浪一样,毫不犹豫地发起冲击,冲刷眼前的一切。

    这样的办法,他们对付黑山白水的各部族曾用过,对付契丹人也曾用过”有效而直接,不会拖泥带水,只要冲垮了本队”再多的骑兵校尉”也挽回不了他们的败局。

    轰隆隆……轰隆隆……

    三万铁骑越来越近,战马嘶鸣,铁蹄短促地落在含着露珠的青草上又立即弹跃而起,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那下压的长矛,稍稍抬起。

    一百丈……

    车阵之后的步卒,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些该死的夏军,在面对女真铁骑居然没有露出畏色,不过……他们很快就可以见识到女真人的厉害,龟缩在车阵中也无济于事。

    面这个时候,车阵之后的步兵校尉队官们开始抽出刀,一声声号令响起来:“弓手……”

    在矛阵的后队”一名名步弓手开始拉起了长弓,长弓被拉起一轮满月,羽箭搭在弓弦上,箭簇斜向天空,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射!”

    “射!”

    “时!”

    一个个声音”在长达数里的队列中传荡”接着是遮云蔽日的羽箭飞向天空划过半弧,随之又破空而落。

    女真骑队出现小小的骚乱”上百个女真人闷哼一声落下马”他们未必被射死,可是落马的一刻就绝对没有了生机,栽倒在地的可怜虫很快被后队的同伴放马踩踏过去”发出一阵阵哀号。

    而这个时候,两翼的骑兵校尉开始有了动作,他们斜冲到女真冲锋骑阵的外围,开始飞射,三面前是箭矢”只是短暂功夫,就有数百人摔落下马。

    女真骑兵的两翼开始斜冲出数队骑兵出来,足足有六七千人之多,朝骑兵校尉急冲过去,他们并不是要去追逐骑兵校尉,不过是掩护本队向步阵冲锋而已。

    剩余的两万女真铁骑冒着箭雨”继续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五十丈……

    四十丈……

    每靠近一步,就伴随着大量的伤亡。

    完颜图图的心在滴血,他从来没有想到,在如此的近距离之下,这些步兵居然还没有溃败。依靠他往年的经验”任何旷野上的步兵遇到了他们”甚至还不需要冲锋,就足够令他们吓破胆,四散溃逃。

    这就是步兵和骑兵的区别”所以往往三千的骑兵,就可以追逐几万的步兵屠杀,不是因为三千骑兵的力量远远超过步兵,只是谁也不会愚蠢到与飞驰的战马硬碰,而一个人失去了勇气,不用等待骑兵冲杀”

    整个步阵就会乱起来,相互践踏,等待的是骑兵的收割。

    可是……

    这些愚蠢的家伙似乎还没有松动的痕迹”甚至在命令之下,前队的军卒在车阵之后斜的支出了一狠狠长矛,密集得犹如湖畔的芦苇一样。

    完颜图图当然不会知道,在这些步卒身前”会有一个个戴着铁壳帽的主心骨,他们握着刀,与他们的袍泽站在了一起,他们不后退一步,身边的人也绝不会后退。,铁壳范阳帽,就是这些蚂蚁一样势单力薄的步卒力量的源泉。

    校尉们在高吼:“抵住车阵”支起长矛”挡住他们,挡住!”

    矛尖斜对着冲来的骑兵,密集得让人头皮都要炸开,最先冲刺而来的女真骑兵眼眸中生气一丝疑窦,他们和完颜图图一样,发觉出了异样,眼前的家伙似乎并不好对付,他们未必比契丹人更彪悍,未必有大漠中的敌人强壮的体魄,可是他们却拥有无以伦比的勇气,这种勇气,或许会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嗤嗤……

    毫不犹豫,最前的女真骑兵已经撞入了矛林之中,战马嘶鸣倒下,马上的骑兵也瞬时被捅了无数个窟窿,那横在步阵之前的战车是也咚咚作响”宛若行将崩溃的堤坝一样被冲了化零八落。

    “挡住!”

    这只是开始,一旦豁出口半,后果将是致命的,校尉们眼睛都红了,歇着刀,整个人用肩膀死死的抵住了车阵的一端,除了支起长矛的矛手”后队的刀盾兵也纷纷向前挤压过来”死死地抵住他们的生命线“咚咚……”,

    战马全力冲刺而来的力道何止千斤,每一次撞击,固然收割掉宛如飞蛾扑火一样的女真骑兵性命”他们或摔落下马,被同伴踩成肉泥”或撞入矛林,血流如注或飞入步阵很快被步阵的夏军斩成数段。可是每一次冲击”都让车阵出现松动,甚至这强大无比的力量”让车阵之后的步兵也被撞飞开来。

    如林的长矛上,已经挂满了血肉,车阵下堆积起的尸首宛若小山,恰恰是这些尸首,给予了后队的女真人可趁之机,他们飞马顺着尸山斜冲上去”随即挺着长矛狠狠地扎入步军的阵中。

    纵然有大车阻隔形势仍然不可避免地开始让步阵吃尽了苦头”勒马飞上车跃入步阵的女真骑兵宛若猛虎一般”借助着战马的冲击疯狂的收割着生命,随后又有无数支长矛从四面八成捅过来,将他们狠狠扎死。

    一开始,还有余力应付,可是随着冲入阵的女真骑兵越来越多”这些侥幸从车阵和矛林中活下性命的女真人,竟是没有害怕毫不犹豫地直面去面对死亡,只是临死之前,总是有两三个步卒成为他们马下的亡魂。

    “乌突!”,

    眼看车阵已经七零八落,那列的笔直的一辆辆大车,如今却像是弯弯曲曲的海岸线,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豁出\\1。子如潮水一般一波波冲杀过来的女真骑兵瞬时看到了曙光,士气如虹,踩着前队的尸首,爆发出一阵阵怒吼。

    步阵开始蔓延着恐慌的情绪,这种恐慌让队列出现了紊乱,队中督战的乌达感受到这气氛,额头上已露出细密的汗珠。一旦步阵击垮,夏军所做的努力就全部化为乌有。可是……

    乌达望向后队的横山骑军,横山骑军已经开始向左翼移动,似乎是要发起冲锋了。

    但是……,至少还要坚持一炷香坚持住”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乌达抿着嘴,铁青的脸上阴晴不定。恰在这个时候一名将军似乎看穿子乌达的心思,这个腰间携着儒刀胸前带着儒章和一枚银色的勋章的将军,他抽出腰间的儒刀,大吼一声:“校尉在哪里?”

    “校尉在哪里……”附近的校尉营官、队官、甚至是亲卫队一起大吼。

    “校尉在哪里?”,步阵的各个角落,都有提着儒刀的人一起大吼,仿佛在呼唤远处的伙伴。

    这时候,一个个铁壳范阳帽们开始向前狂奔,舍弃了自己的本队,和那将军一起向前涌动。

    步阵中的军卒们惊呆了”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那些平时古板的家伙,从各处出现在车阵之后”他们骄傲地大吼:“校尉在这里,在这里!”

    数百个校尉营官、队官”出现在一个三四丈大小的豁口处,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刀”接着豁口的地方,无数女真骑兵飞马而入。

    血肉之躯去抵抗那骑兵组成的洪流,瞬时便被冲的七零八落,十几个戴着铁壳范阳帽的校尉倒入血泊。而骑兵的冲刺也不禁缓了一缓”这个时候”更多没命的校尉扑过去,斩马腿,刺马肚,将这些骑兵扫下了马。

    只是那豁口宛若地狱的出口,源源不断的骑兵越来越多,踩着尸体堆积起来的土地,继续冲进来。

    “杀!”

    校尉的血没有白费”这个时候,连畏畏缩缩的军卒们也疯狂了”

    懦弱会传染,勇气也会传染,先前已经打算了抱头鼠窜的军卒,这时候挺着一支支长矛,如潮水一般朝豁口出发起冲击,有人撞飞,残肢血雨漫天撤落,更多人拥挤上去,用刀砍,用身子去挡,用长矛去刺,甚至飞扑上去把马上的骑士拉扯下来,滚在一起,用手指去抠,用牙齿去咬。

    车阵之后的队形更加紧密,所有人都在朝车阵的方向涌动,密不透风,女真骑军从豁口处进来,他们用血肉将豁口处的敌人挡住。

    这时候,又一处车阵出现了豁口,大车被撞得七零八落,这时候不需要吩咐,有个人大吼:“校尉在哪里?”

    “校尉在哪里?”,

    女真骑兵惊呆了,全力冲击,居然仍旧冲不开这车阵,那车阵像是汪洋中承受骤雨骇浪的一叶扁舟,每一次摇摇欲坠,被数丈高的海涛打下去”可是总是奇迹一般带有几分执拗的又出现怒涛之中。

    疲倦,深深的疲倦,不止是女真骑兵”连步阵中的军卒也有一种深入骨楗的疲倦,凭借着车阵”所有人都变得麻木,冲过去,撞飞”接着被人拉下马,斩下脑袋,一条车阵,变成了绞肉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人倒在血泊,有无数人发出最后一声呻吟。

    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当悍不畏死的女真骑兵冲散了一段车阵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校尉在哪里?校尉在哪里?”
正文 第七百三十四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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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三十四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深红的宫墙下,一顶顶小轿稳稳停住,已经有不少穿着朝服的官员躲在门角这边窃窃私语了。都知道祁连山大捷,可是确切的消息都还没有流出来,几个兵部的官员下了轿,许多人围拢过去,结果这几个人也是一摊手,捷报是直接入宫的,没有经过兵部,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等杨真到的时候,大家又去问他,杨真苦笑道:“老夫清早刚刚洗漱,就听了这消息,那捷报想必也没有经过门下省。”

    众人的脸色不禁现出几丝黯然,却都有几分激动之色,不管是汉官、蕃官,一时也不计较此前的过节了。就如后世南北战争之后的美国人,南北之间相互仇视,直到倭国人突袭了珍珠港,他们才发觉,原来在别人眼里,不管是南是北,你都是美国人,于是地不分南北,奋起报复。

    汉人番人也是如此,此前有许多隔阂,可是现在才知道,一旦女真人杀过来,大夏国完了,在女真人眼里,你们都是夏人,都是杀之而后快的肥羊。

    如今摄政王一举击溃女真铁骑,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不禁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他们都是有家有业之人,有官俸有身份,别人能逃,他们能逃到哪里去?草民逃去了大宋,至多是流民而已,可是他们去了大宋,能甘心舍弃这锦绣前程和万贯家资?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激动,就是平素一向从不提那摄政王的蕃官,这时候也是神采飞扬地说起摄政王的好处。

    “有此一役,大夏三十年可固了。”

    “殿下武功赫赫,以少胜多,当真是不容易。”

    “依我看,殿下只有元昊先帝才能与之相比。”

    “不知太上皇接了捷报没有,我大夏中兴有望了。”

    这时候领卢乌刺的轿子过来,他掀开轿帘子,徐徐走出来,见到这么多人,倒是并不觉得惊愕,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杨真身上,杨真走过来和他见礼。若是平时,乌刺虽然没有实权,却也不必给杨真颜面,今日却还了礼,道:“门下省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杨真苦笑道:“老夫也是才知道,捷报是直接送入宫的,只怕要入宫之后才知道。”

    乌刺颌首点头,脸上生出些许红晕,淡淡道:“这样也好,待会儿见了太上皇自有分晓。”

    正说着,宫门打开,却是怀德喜气洋洋地出来,道:“诸位大人,请入宫吧。”

    众人又是围过去,纷纷打听:“怀德公公可知道什么消息?那消息没错吧?摄政王班师回朝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出来,怀德喜滋滋地回答道:“都没错,确实是大捷,十万女真铁骑全完了,各处关隘也都收复,祁连山那边,据说连放牧的女真人都后退了五十里,不敢在我大夏关隘之下牧马。摄政王殿下已经传回消息,这几日就班师回朝,并晓谕各国,递出捷报。”

    在这里有一个正是契丹的使节,听到消息千真万确,也是一阵狂喜,女真人人口不多,这一次击溃了十万铁骑,这女真无敌的神话已经打破,如今西夏、契丹、大宋联为一体,契丹的宗庙,谁说不可以保全?他排众而出,道:“此战之后,天下人再也不畏惧女真人了。”

    众人哄然大笑,才一起鱼贯入宫。

    暖阁这边,李乾顺且惊且喜,一大清早便传来捷报,他一开始还不信,等看了沈傲亲手书写的捷报,才压下满腹的狐疑。

    其实所谓的十万女真铁骑水分太多,满打满算,就算添上役夫也不过五万人。不过女真人自己诈称十万,四处向人宣传,生怕别人以为女真人兵少。谁知现在一败涂地,恰好帮了沈傲一个大忙,他们既然诈称十万,沈傲自然将计就计,因此在这捷报之上,厚着脸皮写了个歼贼十万有余。

    这么做,一方面能安抚大夏的人心,另一方面,也打击了女真人的嚣张气焰,使各国不再畏惧女真人。

    李乾顺也是勤政之人,哪一日不想做一个文成武德的君主?只可惜他文成有足,而武德不够,如今这赫赫的武功,却让自家的女婿得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令人伤心的,有了这一战,从前蠢动不安的西夏如今算是真正解除了内患,而摄政王一系在西夏的地位也正式稳固,试想一下,连女真人在摄政王面前弹指湮灭,还有哪个敢觊觎摄政王的权柄?敢向摄政王挑衅?这时候,只怕那些人只有在庆幸,庆幸从前没有和摄政王为敌,否则他们的下场,和女真人又有什么两样?

    等到群臣纷纷进来道喜,李乾顺脸上生出些许红晕,抖擞精神,叫人将捷报细细念了一遍,眼见所有人露出欣喜之色,才道:“摄政王劳苦功高,择日就要班师回朝,届时朕与大家一起出迎三十里如何?”

    杨真率先道:“下臣尊太上皇诏。”

    众人纷纷跪了一片,无不应允。

    就是那乌刺,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下拜道:“下臣尊太上皇诏。”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好啦,乱糟糟的,朕还要养病,其余人都出去,各去办公,杨真和乌刺二人留下。”

    正在这时候,淼儿抱着沈骓进来,众人一齐向摄政王妃和‘皇上’行礼。只可惜这‘皇上’并没有做天子的觉悟,小脑袋不断地朝淼儿的胸脯上顶,见母妃不给他吃奶,便伸手指放在口里,哇地大哭起来。

    众人一见,哪里还敢多待?纷纷退了出去。

    淼儿先是给李乾顺行了礼,目光落在乌刺身上,道:“外公……”

    乌刺颌首点头,走过去抱了抱沈骓,沈骓倒是不怯生人,只是到了乌刺怀里,却也不哭了,可怜巴巴地去顶乌刺的胸脯,发觉这胸脯和淼儿、奶娘的构造不一样,一对漆黑的小眼睛露出疑惑之色,随即又是哇哇大哭,双脚乱蹬。

    乌刺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此子是真命天子!”

    ……………………………………………………………………………………………………………………………………………………………………

    祁连关,这座城塞经历过战火之后,显得萧条无比,就在不久前,意气风发的女真人攻破了关隘,杀死了一千多守军,以这个关隘为突破点,一举将整个北部边镇收入囊中。再之后,女真人溃败,沈傲率军占住了这里休整,如今各处边塞,到处都是试图逃窜的女真人,也到处是追兵,只用了两天的功夫,所有的关隘全部收复,甚至还有骑军冲入大漠去,抢掠了不少女真的牧民,截获了牛羊数十万之多。

    祁连山附近的水草本就是丰茂,女真人一向以劫掠为生,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居然敢黑吃黑,再说三万铁骑进入了祁连山南麓,因此这里的女真牧民也渐渐增多起来,在他们看来,不久之后,他们就算不能进入兴庆府,至少在这祁连山南麓牧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南麓的水草更丰盛,早已让女真的牧民垂涎已久。谁知道溃败的消息传出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有无数的西夏骑兵冲出来,见人便杀,见了帐篷便烧,牛羊骏马也不客气,直接赶回关中去。

    有一支骑兵,甚至深入了大漠数百里之远,捣毁了一处牧民的据点,俘获了数千个女真人回来。

    靠近西夏边境的草场,一时间风声鹤唳,到处都是被洗劫的消息,侥幸没有遭遇夏军的牧民立即北迁,也有不少的金军骑兵闻风而动,只是女真人一向善攻不善守,全部的军力都搭在了祈津府和契丹人身上,内部空虚的情况下面对这一队队上千人的骑队,凭着自发组成的几十数百人,只一个冲锋,便能令他们溃散。

    毕竟留在这里的,并不是女真人的精锐,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人数又少,士气低迷,哪里是这些士气如虹、铺天盖地的骑兵对手?

    祁连关里,沈傲猫着眼,在测绘出来的地图里逡巡,女真人入侵,如今虽是胜了,可是代价却是不小,战争产生了大量的流民,边军也就此一蹶不振,还有附近的城池,损失也是不小。他一向占人便宜,如今却吃了这些女真人的亏,自然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这笔帐,不算清楚怎么行?女真人可以抢契丹人,沈傲当然也可以抢女真人,黑吃黑这种事,沈傲是最在行的。

    事关到抢劫大业,沈傲比任何时候都上心,数百个斥候放出去,女真西部草原的地形已经摸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寻哪个地方下手。

    这千里的草原上,荒无人烟,真正能抢的,也只有两处,一处离祈津府近了一些,那里本是契丹的祖地,叫离城,是大漠西部为数不多的城池之一,说是城池,其实并没有巍峨的城墙和湍急的护城河,更像是一处大规模的聚集点,女真人的一个王公被分封在这里,这王公乃是完颜阿骨打的舅舅,地位超然,因此赏赐的宝物不少,牛羊也是遍地,单散落在附近的牧民都有万人之多,牛羊更不必说,数十万头肯定是有的。

    只是这里距离祁连关有六百里之遥,一旦深入,危险系数还是颇高。

    另一处城塞在大漠的北部,那里是女真人向西的重要商道,是一处商人聚集的地方,据说每隔数日就有数百个商人带着成群的牛羊和数千人的脚夫、护卫在那里停驻歇脚,也是富得流油的好地方;这里距离祁连关,不过三百余里。

    沈傲看着地图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金山银山一样,喉结不断地滚动,口里不禁滴出几滴口水,狠狠地擦了一下,若论财富,自然是离城更多,契丹人抢了大宋这么多年,好东西自然不少,而女真人又黑吃黑把契丹人抢了,早就富得流油。这大漠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银珠宝,沈傲和他们恰恰相反,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

    沈傲狠狠地攥紧拳头敲在桌上,抬起头。

    附近的将军们听到敲桌子的声音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事看向摄政王。

    沈傲深吸口气,道:“本王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殿下是打算放了抓来的俘虏吗?”一个将军看出了沈傲脸上的艰难,便开始猜测,对摄政王来说什么事才是最艰难的?稍微一想,多半是俘虏的事;除了俘获的女真骑兵,还有大量的牧民,人数足足有两万之多,这么多人放出去,当然艰难得很。

    沈傲摇头,表示他猜错了,随即手指点住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用沉痛的口吻道:“出兵离城,抢他娘的!”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五章: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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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上,几十辆大车在草地上留下车印,上百个女真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如狼一样的眼眸在四周巡视。

    〖中〗央的一辆大帮艮是奢华”周边有十几个魁梧的女真骑士拱卫着,骑士精神抖擞,骑着高头大马”如狼的目光在草原的尽头巡视。

    坐在车里的显然是个女人”女人六十岁上下,身形已经有些走样,脸上很是丰腴,保养得还算得体,若是仔细一看,便容易想象得到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姿色不差,只是这时候,她已经年华老去,再不显当年的姿容了。

    老妇人昏昏欲睡地躺在车里,等她醒来的时候,才瓮声瓮气地问:,“到了哪里?”

    一个女真骑士毕恭毕敬地道:“禀太后,再过数里”跨了离河就可以到离城了。要不要奴才先去给离王报个信,叫离王来迎接?”,

    老妇人淡淡地道:“不必了,我这弟弟年岁也是不小,不必劳烦他。”她吁\\1口气,又道:“这里的水草比祈津府还要丰美,能分封在这里”倒也不错。”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这老妇人乃是女真国当朝太后,完颜阿骨打的生母,年纪乍看只有六十”再过一年便要到七十了”她的身体渐渐有些不行,才恳请完颜阿骨打让她到嫡亲弟弟这里来看看,这一路行来,说不出的疲倦,可是眼看就要到离城,太后的脸上不由生出些许红晕,精神一时好了几分。

    车队跨过了一条并不深的河”说是河,倒不如说是溪流更确切一些,草原上大多数河都是如此”干旱一阵,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就算是有了水”河床里也滋生出了青草”半人高的水草就这样在水中形成一种奇特的景观。远处一顶顶帐篷和建筑已经遥遥在望说它是城池可是和关内的城塞全然不同,这里并没有护城河,只有半人高的土墩子,外头是牧民和牛羊的帐篷和牛马围圈,土墩子里头会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建筑,便是王公贵族们住的。

    这里和祈津府比起来,实在是一今天上地下,可是这太后却是兴致勃勃,连说了几个好字”在她看来当年她的部族所在的地方才叫真正的凄苦,水草不丰,天寒地冻”就是牛羊都是瘦不拉几,皮包骨一样。如今这里水草有半人之高,无数的牛羊骏马,牛皮的帐篷连成一片,除了祈津府,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去处?

    正在这时候离城里头才有了动静,一个老者带着数十个青年飞马出来,那老者远远看到车队,不禁老泪纵横,连忙下了马,快步走过去,到了车前太后已经从车辕上下来,老者道:“前几日就接到了祈津府来的书信”才知道阿姐要来,日盼夜盼”总算见着了。”

    这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是离王努尔赤年岁不小,骨架子却是不小,足足比别人高了一个头,身体还算硬朗,拉着太后的手,二人续了许多话他身后的十几个青年才过来给太后请安”这些人有大有小,都是离王的子侄。

    太后见了他们连说了几个好字,由大家搀扶着向离城步行。

    沿途上,太后挽住离王的手道:“据说这里很不太平,那个完颜图图……”太后的脸上像是生了冰霜一样,冷哼一声道:“总说自家是勇士,结果被夏军打得大败而归”这消息,想必祈津府也已经收到,我这一路来”还是从牧民口中得知这件事。”,

    努尔赤捋着须冷笑道:“这里太平得很”离城距离西夏有五六百里,就是借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这里来。阿姐听说过大漠的勇士入关去洗掠南人,可听说过南人出关来洗掠大漠的吗?”

    努尔赤这一说,太后也不禁笑起来:“阿姐这是担心你,你这封地哪里都好,就是距离边关近了些,实在不行,不如就和阿骨打去说说,换个地方给我们的族人放牧。”

    努尔赤连忙摆手道:“大漠里哪里还寻得到这么好的去处?”

    等进了城,在离王府里住下,这太后对自家的亲弟弟倒也舍得”整整带来了几十车的赏赐,离王努尔赤也是大尽殷勤,宾主尽欢。

    到了第二日,一个消息传来,说是夏军骑兵四处出击,横扫关外的牧民”这些牧民大多都是离城这边过去的,属于离王努尔赤管辖的族人,努尔赤清早起来,听了一个逃回来的牧民奏报,一时也是怒气冲冲。

    站在他身边的,是努尔赤的长子,叫椰术,椰术皱起眉,道:,“父亲”夏军会不会来我们离城?”

    诸努尔赤想了想,摇头道:“他们没有这个胆子,我谅他们不敢。”说罢又怒气冲冲地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完颜图图的错,

    他死了倒是干净,却连累到本王的草场也不安生。”,

    椰术蔑视地道:“完颜图图进兵的时候路过离城,父亲还请他喝了几碗酒”谁知道他是个懦夫, 我们女真人纵横天下,三万的勇士却败在他的手里,真是让人丧气。”

    努尔赤淡淡道:“这些话还说来做什么?不过太后到了离城,小心一些总是要的,你和几个兄弟带着一些勇士在这附近巡视一下,以我的估计”等到陛下得到了消息,应当会调一支军马来协防这里。”

    椰术颌首点头,披了一身的皮甲,叫了几百个部族中的勇士一起出城在附近巡守。

    椰术出来的时候是正午,正午的阳光烈得很,半人高的水草随风摇曳,一望无际的青草仿佛与天连成了一线,望不到尽头。他打着马”

    漫无目的地朝西而行。

    不过在他们看来,夏军出现在这里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毕竟从西夏边关到这里,便是日夜不懈,也有两日才能到达,孤军深入大漠,谅西夏人也没这个胆子。

    椰术带着数百人一路向西走了数十里,眼看天色暗淡,便没有了再往前走的心思,拨了马,正要带队回去。

    正是这时候,突然感觉大地在颤抖,他不禁奇怪地向着西边霞云的方向看去,其实这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紧张,一些牧马的牧民这时候也该回帐,草原上出现千百匹健马飞奔也是常有的事。

    地平线上,一个个黑点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椰术还未反应过来”可是等那黑影近了,他才发现,飞驰的马上,居然还有人”一个……两个……成百数千……

    “不好!”,椰术的心狂跳起来,这不是牧马的牧民,是骑兵,大量的骑兵”人数不在五千之下,而且越来越多”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

    万马奔腾”浩浩荡荡的骑兵突然出现,前锋的马队已经发现了椰术等人”毫不犹豫地加快了马速”飞快地冲杀过来。

    “快逃!”椰术吓得脸色苍白,拨马要走,而这个时候,一个随来的族中勇士道:“小王子殿下,他们不是西夏人。”

    椰术狐疑地看过去,天空渐渐阴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是当他阖上眼时,才松\\1口气。奔来的骑士,穿着的竟是女真骑兵的铠甲,没有错,是女真骑兵特有的皮甲。

    “莫不是从西夏边关逃回来的败兵?只是人数实在太多了些。”

    椰术迟疑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心里想,可能是败兵,完颜图图虽然落败,可是这么多勇士”总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逃回来,只是现在距离金军大败已经过了五天,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才回来?

    心中又生出一团疑问,正在他跋绸的时候,那一队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绝对不会错,他们穿着的确实是女真人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也和女真人相同,只是没有打出旌旗,想必是败退时抛弃了。

    椰术再一次确认之后,开始气定神闲起来,又把马头拨回去,心里忍不住想:方才实在是多虑了,堂堂女真族的勇士,差点被自己人吓得落荒而逃,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都要说我椰术是个胆小如鼠的胆小鬼?幸好看了仔细。

    他心里认定了西夏人绝对不敢深入大漠”因此才完全放下心。等到对方的马队冲到了百丈之远时,他高声大喊:“你们是谁的部下?为什么从祁连山的方向来?”

    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为首的一个,却是勒马斜冲出去,后队的骑兵分为两路,左右包抄,还没等椰术等人反应过来,已经出现在椰术等人的背后”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接着所有人挺起长矛,森然的长矛在夕阳余晖之下散发出妖异的寒芒”朔风呼呼刮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都压下眉,微微地阖起了眼睛。

    椰术这时候才发现异样,他突然大叫一声:“不好,这些是西夏人,是西夏人伪装成我们女真的勇士……”,”他拨了坐下焦躁不安的马,想要逃走,可是退路已经封死”左右两翼,都有弯弓搭箭的西夏骑军,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犹如乌云一样压过来的铁骑从地平线上源源不断地冲过来。

    椰术稍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杀出去。”

    数百个女真勇士,都抽出腰间的弯刀,追随着椰术向着离城的方向开始突围。

    包抄在他们后队的西夏骑军哪里肯轻易放了他们?一列列队形厚实的骑军挺起了长矛,一起发出低吼,随即,两支骑队在草原上同时加快了马速,朝着相对的方向”发起冲刺……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发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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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太后刚刚睡下,便听到远处一阵喊杀,她开始并不在意,等到那喊杀声铺天盖地而来,一时也有些局促不安了。

    离王努尔赤带着几个子弟过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道:“太后……快随臣弟离开这里,西夏人……来了!”太后脸若寒霜,犹自不信,厉声道:“努尔赤,你胡说什么!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你自己也说,这里深入大漠,他们绝不敢来的。”,

    努尔赤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若不是亲眼目睹此情此景,他也绝不相信那西夏摄政王竟如此的横行无忌,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离城草场。

    他手不禁颤抖了一下,跪下道:“太后金体不容有失,先避一避再说吧。”,

    太后这时也走动容,听到楼外传出一阵阵清脆的马蹄,不由吁\\1口气道:“这个时候,我一个女人,能逃到哪里去?”,

    努尔赤双目赤红,道:“无论如何,臣弟也不能让您落在那狗蛮子手里。”

    这时有个人窜进来,惊慌失措地道:“离王府被夏军围了,到处都是西夏军马,太后,大王……”,……”,

    太后坐下去,这时突然想起什么,道:“快,把那东西收起来,决不能落在夏军手里。”努尔赤不由失神:“是什么东西?”,

    太后身边的一个护卫也是大惊失色,道:“是我女真的至宝,这一次陛下让太后省亲,叫人把那宝物也带了来。”,

    努尔赤魂不附体,不禁道:“你是说黑水璧?”,

    所谓黑水壁,乃是完颜家的传家之宝,定都祈津府之后,完颜阿骨打将玉璧雕刻成了印玺,只有在祭天时才肯拿出来,是女真人无上的珍宝。女真毕竟刚刚脱胎于母系社会,女性的地位崇高,这玉璧一直由太后保存;如今若是落在了西夏摄政王的手里虽然这宝物终究不算什么,可是对女真人的士气影响却是极大的打击;这象征着天权授予完颜家族的象征,一旦丢失,各个部族纵然在完颜阿骨打尚在的时候服服帖帖,谁知道等到阿骨打死了,各族会打什么鬼胎?

    这玉璧,虽然象征意义更多,却也不容忽视。正如中原王朝,传至历代的印玺一样,失去了就算再如何去伪造,去重新颁发印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那一枚,上至内廷下到民间,都只认这一枚,至于其他的,便是再精致,也不过是替代品而已。

    太后之所以忘掉了自家的安危,挂念着这玉璧实在是干系太大,她年纪快过七旬,已经没几年活头,可是还想着让自己的子孙将这玉璧永世流传下去。

    “怎么……怎么把那个东西也带了来!”,努尔赤目瞪口呆。

    太后强自镇定道:“当时只顾着回乡高兴,衣锋还乡,却没有预料到这个。”,她急促促地道:“快从我的箱子里将玉璧拿来。”,

    过不多时,一个随太后同来的护卫捧着一方匣子过来单膝跪在地上。

    友后道:“举着做什么?快……藏起来,不要让他们找到了。”,

    “来不及了。”离王苦笑道:“阿姐……太后……不如让我带府中的侍卫去冲杀一下,你快趁机带着这宝物逃了吧。”,

    正在这时候,无数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偶尔会有一声惨呼传出,有人用女真话嘶吼:“保护太后……呃啊……”,

    离王大吼:“阿姐,快从后门走!”,

    后门也传出急促的脚步,大门被几个校尉撞开,呼呼……随着一扇雕huā木门轰然倒下朔风灌进来,吹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烛光摇曳霎时熄灭。

    只是火把却将这里照了个通亮,一队队校尉带着刀进来铁壳帽下的眼眸漠然地看向他们。

    一个穿着金甲的人跨过了门槛,他穿着合体的铠甲,带着通天冠,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英俊,嘴角邪魅一笑,道:“走后门的人,本王最是讨厌了,怎么?诸位看起来不太欢迎本王?”,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离王带着自家的几个王子拱卫住太后,其余的侍卫这时却将手垂了下责,眼眸涣散。

    沈傲举步张望了这里一眼,见这里奢华无比的陈设,不禁莞尔一笑,道:“这么好的地方,能住在这里的,一定是贵人!听说女真太后大驾光临,不知哪个是?”,

    沈傲的目光早已落在太后身上,这屋子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当然是她没错。只是沈傲故意这么问,脸上带着嘲弄,像是在猫戏老鼠一样。他喜欢这种感觉,有什么事能比嘲弄侩子手的老娘更有趣?

    太后正容坐在位上,道:“我就是,你就是西夏摄政王?”隔着离王和几个小王子,沈傲像是叙说家常一样与这太后攀谈起来:“正是本王。”,说罢笑得很是单纯,继续道:“本王这一次来,

    一是想接太后去西夏玩玩……”,

    说到玩玩的时候,校尉们脸色有点抽搐,这细微的变化被沈傲看到,沈傲不由勃然大怒,抽什么抽!又不是那个玩,是游玩的玩!博士都是怎么教育的?心里腹诽了一番,脸上却还是保持着笑容,继续道:“顺便呢,请太后写一封信给完颜阿骨打,太后意下如何呢?”,

    太后冷笑一声,道:“我若是不呢?”,

    毕竟是完颜阿骨打的生母,倒是颇有几分胆气;只是沈傲最不怕的就是胆气两个字,努了努嘴道:“来人!”,

    “在!”数十个校尉一起回应。

    沈傲淡淡道:“杀一个狗崽子。”,

    数十根长矛,整齐划一的向横在太后身前的几个王子戳过去,其中一个王子大吼一声,身上捅出七八个窟窿,倒在血泊之中。

    沈傲看都没看地上哀号的人一眼,继续道:“太后还是从了本王吧,现在只是杀几个人,若是再不肯,本王就只好录了太后的衣衫,让太后光溜溜的在这青青的草原上裸奔了,女真太后裸奔于草场哈哈……这要是传出去对阿骨打的声誉,想必不太好吧\\1”

    太后咬了咬牙道:“你敢?”,

    沈傲与他对视,漠然地看着她道:“本王能来杀离王全家老幼,还有什么不敢?”,

    太后间晴不定地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好,我写。”

    立即有个军法司的博士拿了文房四宝出来,放在太后的几案上,太后提了笔,冷冷道:“摄政王要老身写什么?”沈傲淡淡道:“先写女真国主完颜兄安好。”太后狐疑了一下,落笔用女真的蝌蚪文写了出来。”沈傲继续道:“汝母与本王相见甚欢……”这一下校尉们的脸上又有点不太对劲了。

    沈傲也感觉这话有点暧昧,便继续道:“后面加一个小注,教完颜兄不要惊疑,本王和完颜兄的母亲是清清白白的。”太后冷冽地看了沈傲一眼,却不得不继续写下去。

    沈傲继续道:“完颜兄纯孝之心,本王名闻已久,本王近来手头有点紧,又得知阁下藏有金银珠玉无数,因而厚颜请赏。”,他嘿嘿一笑对一个博士道:“算出来了吗?”,

    那拿文房四宝的博士颌首点头道:“算出来了,祈津府在加上契丹人在大漠的财富,只怕不下二十亿贯。”,

    沈傲咳嗽一声,道:“那就请完颜兄大发慈悲,随便拔出一根毛来,拿十亿贯来西夏,太后到时自然能平安回祈津府去。如若不然……”,他嘿嘿一笑突然感觉自己实在太过邪恶,咂咂嘴,道:“本王就要不客气了,汝母想死,却也没这么容易。本王近来打算建立一个戏班子上演一出武则天与三十面首的好戏,到时候少不得请太后来做这个主角儿,咳咳……这戏班子若是远道去契丹、吐蕃、大宋各国巡展,不知会有什么奇效?”,

    太后听了,连落笔的手都不禁抖动,脸上浮出一丝不甘这时候她或许已经在企盼,希望完颜阿骨打如数将她赎回去,又后悔方才不肯自尽如今却是想死也不可得了。

    便是那些校尉,也觉得沈傲实在太过邪恶。沈傲却是旁若无人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其实他自己知道,对比女真人,他还是很文明的。

    历史上女真人攻破汴京,俘获无数汉人北上,多少帝姬成了他们的玩物,那些嫔妈更是饱受了无数折磨,又有多少人受尽了凌辱求死而不可得。那繁华的汴京城,在女真人洗掠之后,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了往日的繁华。

    既然如此,沈傲完全不介意做得更过分一些。

    友后落笔的时候,沈傲去把信捏起来,呵呵一笑道:“这就对了,大家各取所需才是。”看着这信,就像看到了一座金山在朝他招手,

    这一路跋涉的辛苦都忘了个干净。他收了信,随即目光落在一个护卫手上的匣子上,走过去抽出尚方宝剑在盒子上敲了敲,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那护卫铁青着脸,什么都不敢说。

    沈傲道:“拿来?”几个校尉扑过去,抢过了匣子,沈傲轻轻将匣子揭开,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璧出现在沈傲面前,这是一座类似于印玺的东西,沈傲眼睛一亮,将印玺的底部翻开,上面雕刻的是女真的蝌蚪文,沈傲淡淡地问:“有谁告诉本王这是什么,本王饶他不死。”

    阁内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

    沈傲淡淡一笑道:“来人……”

    “我说……”,”一个王子居然站出来,他不敢去看太后和离王的眼睛,魂不附体地道:“这是我女真的国宝,是上天赐给完颜家族的信枷…………我……我可以走了吗?”,

    沈傲颌首点头道:“来人,给他一匹马,三天的干粮,打发他走。”

    这王子面露出喜色,正要欢呼雀跃,这时候,他身边的离王却是一刀狠狠刺入他的胸口,怒吼道:“不舁的狗东西……”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离王,胸口已经染红了一片,随即整个人萎了下去,倒在血泊中。

    沈傲却不理会这个,沉声道:“来人,把所有人都关押起来,庆功!”

    “万岁!”疲倦了一夜,如今总算可以歇息一下,坐下来吃喝,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对这些校尉军卒来说,已经是十分奢侈的事,于是一齐高呼一声。

    草场上的大火渐渐化作了灰烬,无数的尸体被堆积起来一起烧掉,至于牛羊骏马却还留在圈里,明日清早就可以带走;土墩里的建筑中,还有一部分博士和校尉在忙碌,几百个人轮班清点收获,一直到了三更的时候,才大致有了一个数目。

    只是这时候沈傲已经在离王府进入了梦乡,这时候也不好叨扰他,一直到了天刚拂晓的时分,沈傲带着一双熊猫眼兴冲冲地起床,连洗漱都顾不上,就急匆匆地将清点的博士叫来问话。

    “殿下,此次共缴了金银珠宝四十多车,若按市值来估计,只怕在四千万贯以上,若是再加上成群的牛羊和骏马……”,博士用最保守的口吻道:“这数字只怕要上亿贯了。”

    “这么多……”,沈傲原本以为能有个五千万贯已经是极限,谁知这离王的家底竟这样的厚实。

    博士笑道:“在大漠里,金银珠宝并不值太多的钱,牛羊骏马也不算什么天大的财富,可若是拿到大宋和西夏,这价值至少要翻个几番了,卑下就是用西夏和大宋的货值估算的。”

    沈傲呆呆地看着博士,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一下,不禁道:“发大财了……”,

    从前抄家的时候,上亿贯的财富,沈傲不是没有碰到过,可是那些毕竟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凭着自己的爱好和兴趣重在参与而已,随便私拿个几十上百万贯,尽量做到不显山露水就已经很知足,满足得吃得很饱睡得很香了。而如今,这天大的财富,却都是要落入沈傲的私囊。
正文 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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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一一一一本王慨算是有钱人了吧\\1”沈傲心里得意地想着,如果再能讹诈完颜阿骨打一笔,自然更好,到时候沈大官人就是天下第一财主,有了钱,自然是无往不利,沈傲心里想,钱是老子的,谁都别想拿走,这钱该藏到哪里?换成交子和钱引自然是不能,天下也没有哪家钱庄能兑换这么一大笔财富,还是真金白银的实在,要不要在自家的地里挖一个地害?地害自然要藏得深一些,少不得要多些机关,更要隐秘无比。

    可是将来自家的子孙要取,对这地害不熟悉又怎么办?难道要画一张藏宝图?

    嗯,藏宝图很不错,可是若是这藏宝图让人看见,又当如何?

    对,藏宝图当然要画得隐晦一些,比如增加一些生涩难懂的词句之类。

    胡思乱想了一阵,感觉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以他的智商,弄出的那些玄虚,天知道子削后代懂不懂这玩意。

    沈傲从王府里出来,许多校尉已经开始在这里堆积干柴了,大军即将回程,离开之前将这里夷为平地是必须的。

    鬼智环已经打马在门口等着,见沈傲出来,注视着沈傲,沈傲也看着她,不禁淡淡一笑道:“环儿看我做什么?”,

    鬼智环淡淡道:“不知道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傲认真地道:“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个好人,好人的成分至少占了八成刃”鬼智环道:“何以见得?”,

    沈傲微微笑道:“我睡觉、吃饭、看书的时候是好人,这些时间……大致占了我八成。”

    鬼智环忍不住莞尔一笑,道:“这么说你做事的时候就是坏人?”,

    “其实…………”沈傲为自己辩护道:“我还是做过一点好事的,你不要老是用这种眼光看我。”

    “哦?”鬼智环饶有兴趣地道:“敢问殿下做过什么好事?”

    鬼智环的性子,沈傲到现在还摸不透,仿佛心田中总是藏着什么心事,对自己忽冷忽热,沈傲深吸\\1口气,掰着手指头想举出例子来,可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居然悲剧地发现”堂堂摄政王,好像真没有做过什么能拿得出来显摆的好事。他很失败地摇摇头,淡淡道:“我很大方。”鬼智环表示不信的样子。

    沈傲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出来:“为了证明,我打算捐出一……

    万贯真金鼻银来,在龙兴府施舍粥米。”

    鬼智环淡淡一笑道:“这本就是摄政王该当做的事。”她顿了一下,又道:“况且一万贯,是不是少了一些?”沈傲心里一紧,想,这丫头莫不是想诈我沈公鸡的钱财?不能上了她的当”立即打了个哈哈,笑道:“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好一个塞外江南,被这阳光一照,心情都格外的好了。”

    鬼智环突然道:“殿下难道不怕将这里夷平,杀了女真人的藩王、王子,又俘获了他们的太后,完颜阿骨打会倾国面起”报复西夏?”,

    沈傲撇撇嘴道:“若是完颜阿骨打当真这样做,就不是这大漠的第一枭雄了,一个连隐忍都不知道的人,不足为惧。”他不由冷笑道:“本王倒是巴不得他放弃掉契丹转而来攻西夏,到时候契丹人出关收复祈津府,女真人只怕唯有回到他那白山黑水的老家了。”

    离城陷入火海之中,数百辆大车在骑队的拱卫下”蜿蜒而出。水草熏成了漆黑色,也开始噼啪地燃烧起来,滚滚的浓烟在远远十里都清晰可见。

    “别了,离城,若是有机会”或许我还会再来光顾的!”沈傲淡淡地回望着身后滚滚的浓烟,催动了战马,飞快地赶到前队去。

    ……………………………………………………

    …………………………………………………………………………,

    祈津府。

    契丹的战事已经有了眉目,契丹人虽然顽固抵抗,几处关隘终于彻底被突破,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大军一鼓作气南下,南下契丹三道,定鼎关内。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完颜图图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传进大漠,祈津府一时也是沸腾”这里已经成了女真人的巢穴,大多数女真人都搬迁到了这里,女真人一向所向披集,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次居然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败兵都不鲜见。

    这一场大败,对祈津府上下军民的士气不啻是极大的打击,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也就此告破,这时候女真人才知道,西夏已经不容小觑了。

    若说祁连山的大败让女真人难以接受,那离城的洗掠,几乎点燃了祈津府上下的怒火。

    完颜阿骨打虽然凶残无比,却还算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他的父亲早死,只有一个母亲,否则对离王,也不会如此优渥,每年给予的赏赐不计其数,赏赐给他连宗室都眼红的肥美草场:而现在,离王一家老小三十五口悉数斩杀殆尽,而太后也不知所踪。

    “找,立即去找,一定要将太后找回来!”,完颜阿骨打几乎对契丹的战事已经不闻不问,全心全意地将注意力放在离水草场那边。

    两万禁卫铁骑已经从祈津府出发,赶赴离水草场,可是很快,他们就耸拉着头回来。

    那里已经化为了灰烬,烧焦的房屋、尸首、帐篷遍地狼藉,任谁都知道,在此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杀戮。至于那些西夏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斥候向着西夏边关追过去,西夏摄政王的骑军已经入关。

    两万铁骑,只好无功而返,却是带了一封书信回来。

    完颜阿骨打脸色铁青,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愤怒到极点,

    了。他和他的铁骑曾经横扫一切,所过之处,各族纷纷臣服,谁也不敢忤逆他,就是那些该死的契丹人,虽然一面拼死抵抗,却也尽量做到不去触怒这个草原上的枭雄。

    而如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西夏摄政王,却是彻底地点燃了完颜阿骨打的怒火,他迅速地将信函撕开,略略将信看完之后,脸上不由地抽搐了一下,道:“是母后的笔迹!”两班的将军们一时意动,太后有消息总比没有的好。

    谁知道接看来去是见到完颜阿骨打狠狠地将信撕烂,无比愤怒地咆哮道:“沈教……,

    ……,我完颜阿骨打向着白山黑水之神立誓,若不亲自割下你的头颅,用千万匹战马去践踏你的躯体,我完颜阿骨打,便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完颜阿骨打的怒火窜到了一个新的高点,这一封信威胁意味十足,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很有沈傲的风格完颜兄,能不能借一点小钱来huāhuā。

    这笔小钱,却是一笔天文数目,天下间除了大宋的皇帝和完颜阿骨打,谁也拿不出来。只是拿这么一大笔赎金去换一个太后,便是完颜阿骨打也要犹豫一下。

    完颜阿骨打毕竟是一个枭雄。他突然之间冷静下来,一双眼眸微微阖起,闪过一丝精厉之色,整个人仿佛一座大山,巍峨又沉重,慢吞吞地道:“沈傲那小贼,索要我女真十亿贯,否则……”,

    坐下的众将,一时都是面面相觑,十亿贯,这绝对是一今天文数字。且不说完颜阿骨打肯不肯,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个不字,否则将来主子当真听信了自家的话,到时候又什么时候感念起太后的养育之恩,秋后算账起来,可要吃不消。

    一个汉人模样的主簿站出来,道:“主子,府库中的黄金现银至多也不过七亿贯上下,军饷和宫里的用度,倒是可以从各部族那里支用一些,只是……”完颜阿骨打淡淡道:“南人喜好珠宝和字画,契丹人曾留下不少,也可以用来抵用。”,

    这主簿略略一想,倒是有了计较,继续道:“珠宝和字画倒是多不胜数,如今都藏在府库里,价值只怕不在五亿之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才是道:“怕只怕沈傲那小贼借此压低珠宝和字画的价钱……”,

    珠宝和字画对完颜阿骨打来说都是无用之物,拿出去也不可惜,他真正心痛的还是真金白银。这时候,他甚至巴不得生母还是死了的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钱来赎回一个妇人,便是贵为太后也大大不值。

    不过完颜阿骨打明白,沈傲那小贼绝不会杀了太后,到时候若真如信中所说,将太后押到各国去……,到时候,非但女真人的威信扫地,完颜家族也将为此而蒙羞。一旦人们对女真没有了畏惧之心,不说契丹人的抵抗会更加疯狂,就是草原上的各个部族,还会肯甘心受女真的奴役吗?

    况且,沈傲手里捏着的,还有一件完颜阿骨打不得不屈服的宝物,他一定要拿回来。

    完颜阿骨打阖着眼道:“这小贼的胃口太大了,派出一牟使者,去和西夏接得……,

    ……”

    ……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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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从榻上站超来,将茶盏放在御案上,徐徐道:……本来呢,福建路换西夏,沈傲是吃亏了一些,但也没亏到哪里去,杨戬你想想看,福建路有百姓一百七十万户,人丁近千万有余。而陇西之地虽是土地广褒,却是荒无人烟,用西夏置换福建路,朕自然占了便宜,沈傲也有这个忠心,这么做,朕保他万世富贵,我大宋得了陇西之地,西京也不必暴露在强敌之下,可谓是一举双赢。”

    赵佶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李乾顺并没有死,西夏又是大胜女真,国力鼎盛,如此看来,此前是朕小觑了西夏。”这一场大捷,确实让西夏令各国刮目相看,在各国的印象之中,当今天下,唯有契丹和大宋算是强国,女真新近崛起,自然也是少有的强者之一,只是西夏国此前一再向大宋和契丹称臣,虽然曾与大宋交战往往不分胜负。可是谁都知道,西夏每次出兵,都是全力以赴,而大宋不过走出动边军,并没有到倾国而出的地步。胜负虽然没有见出分晓,可是强弱已经显现了。

    如今西夏完胜十万女真铁骑,西夏的国力,就不再是吴下阿蒙了,须知同样是十万女真铁骑,可以追逐着契丹数十万大军满地跑的,旷野之上,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便是大宋也未必能够做到。

    谁会知道这十万铁骑其实是三万?其一是因为这时交通不便利,许多消息都不能确认真伪。其二就是女真人当时为了恫吓西夏,一再宣称是铁骑十万,要一举吞灭西夏,如今西夏那边将错就错,也不点1

    破,结果是女真人自己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而各国因为女真和西夏都声称十万的缘故,因此都没有抱有怀疑。

    赵佶身为君王,当然知道,现在炙手可热的西夏已经再不是用福建路所能换取的了”就算沈傲忠心耿耿”肯用西夏来换,可李乾顺和满朝的西夏文武难道会肯?

    这些时日,他所思虑的就是这个,西夏国已经越来越强,沈傲在的时候,赵佶不怕沈傲与他为敌,可是有朝一日,大宋的君王是赵佶的儿子,而西夏的国君换做了沈傲的子嗣呢?所以,移藩之事”既不能亏待,也必须执行,北部的威胁远远比南方要大,西夏移去了福建路,就是天下第一等忠心的藩臣,与大理国一样,与大宋是世代的友好,可是仍留在陇西之地,就是最大的威胁和后患。

    赵佶思来想去”最终目光落在广南东路上(后世的广东。),广南东路即是岭南,也是靠海的府路,面积比之福建路要大一些,人口却只有一百三十万户,这里原本是不毛之地,如今也渐渐生发”两路合并一起,其面积大致是西夏的一半,可是人口却比西夏多了三倍,倒也不算是亏待了沈傲那家伙。

    他既然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想什么,淡淡笑道:“安宁在太后那边过得还好吗?朕许久没有去看过了,叫御医们做好准备吧,孩子只怕随时都会降生了。”杨戬才知道赵佶日思夜想的竟是这件事,移藩的事他不懂,也没多大兴致知道,只要赵佶的心情好了”他也就松了口气,呵呵笑道:“到时候还要请陛下赐名儿呢。”

    赵佶一听,顿时抖擞精神:“这个倒是,沈傲在西夏的那个孩子叫沈雅,朕得想牟好名儿出来,不能落了自家人的颜面。”随即呵呵笑道:“也不知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别人他可以不看,可连孩子他也不见了吗?”

    橼戬道:“陛下何不如下一道旨意,传召……”

    赵佶打断道:“这个要看他的本心,朕催他回来,他心里不情愿又有什么意思?”喝了。茶,又喃喃道:“不过现在西夏也是千头万绪,这时候他也未必能抽得开身。”赵佶站起来,继续道:“朕今早对镜梳头的时候,才发现又生出了几许白发,哎……朕老了,年纪大的人,是不是就喜欢自顾自地坐在一处不吱声,满脑子想的都是许多从前的事?”

    杨戬呵呵一笑道:“老奴才是真的老了,陛下还康健着呢。”

    赵佶摇头道:“朕昨夜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朕还是端王时候的事,那时候朕不过是个宗王,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得登大宝,更没想到集享国二十年之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令人唏嘘。”杨戬轻声道:“陛下掌国,是上天注定的事。”

    赵佶吁了口气,眼眸望着一处宫灯出神,慢悠悠地道:“朕的精力确实大不如拼了,李乾顺做了太上皇,朕的身体比他好,可是也该让人来为国事分忧,让储君好好历练一下……”

    赵佶说到这里,杨戬骤然警惕起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鼻地听。

    赵佶继续道:“太子住进东宫也有一些时日了,也该给他加几分担子。他这个人…………”赵佶说到赵恒时,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道:,“他这个人不成大器,为人懦弱,又偏听偏信,朕知道他,他虽是不中用,可是这心底里头却是野得很呢,以前一直都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赵佶深邃的眼眸闪了闪,晒然一笑道:“可是这又如何?他毕竟是朕的皇子,是大宋的太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冷着他,传旨意吧,太子也该学学怎么署理政务了,让他每日到门下省去看看奏疏,平时的朝会和廷议都叫来听听。”杨戬不敢说什么,乖巧地道:“老奴这就去敏思殿拟旨意。”

    赵佶吁了口气,又躺回龙塌上,正在这时候,外头的内侍来禀告:,“陛下,李门下求见。”

    赵佶淡淡道:“叫他进来。”过不多时,李邦彦穿着紫衣蟒袍进来,纳头便拜:“微臣见过陛下。”

    “赐坐!”赵位有一丝不耐烦地朝一个内侍怒了努嘴,对李邦彦慢悠悠地道,“怎么?门下省出了什么事,还要你亲自来走一趟?”

    李邦彦深吸了口气,欠身坐下,道:“太原地崩了,死伤巨万,不可胜数,地崩又引致河坝溃烂,大水冲刷了数县!”

    半躺在龙塌上的赵佶整个人楞了一下,听到地崩两个字,一时间竟是呆住了。地崩和寻常的灾难不同,对这个时代来说,意义非同凡响,但凡遇到地崩,不但百官要有人出来请辞,宫中也有颁出罪己诏出来,因为这预示着上天的某种暗示。

    赵佶翻身站起来,来回踱步”一边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邦彦苦笑道:“九月初四午时三刻时分。”

    赵佶阴沉着脸道:“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原……太原……,那里靠着契丹,也幸好大宋与契丹人议和,永不侵犯,否则契丹人趁虚而入,又是天大的事了。”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显得有些六神无主,这时候倒是想着,若是沈傲在这里,听听他怎么说也好。

    赵佶陡然想起一件事来,道:“钦天监怎么说?”

    李邦彦道:“微臣就是来递钦天监奏疏的。”

    李邦彦小心翼翼地捋奏疏递到赵佶手里,赵佶沉着脸揭开来看了一下,脸色更是怒气冲冲,将奏疏摔在地上,道:“这个杜汇,居然敢牵连到后宫来,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北宫四夫人一向恭顺孝悌”如何会惹怒上天?胡说八道!”

    李邦彦立即道:“微臣窃以为杜汇此人……”赵佶淡淡道:,“不必说了,罢官,刺配,告诉他,朕和北宫敬天顺命,由不得他来胡说八道。”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再让钦天监写一份奏疏来……就说太原在北,这是北地有王星陌。

    ”

    李邦彦听了这句话,心中大定,北地是契丹,有王者落也是契丹的事”和大宋没有干系,赵佶的意思,是把这黑锅抛到国外去”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四夫人安然无恙,让李邦彦心中不由有些许失落,不过现在算是大石落定了,至于那杜汇……李邦彦心里冷笑一声,想:也活该他倒霉,竟是想攀咬到老夫头上。

    季邦彦肃然道:“陛下所言甚是,门下省立即草诏,罢免杜汇,刺配真定府。只是眼下太原灾情紧急,是否派一钦差代天巡狩?户部那边,赈灾的粮款也要筹备一些,只是从汴京拨粮运到太原,沿途何止千里,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流民没有饭吃,肯定是要滋事的。”

    大宋一直奉行的是强干弱枝的政策,各路各府的钱粮都是先输送到汴京,再由汴京分配,这个办法虽然使地方再也无法坐大,可是另一方面,一旦发生了紧急的情况,各地府库中的粮食都是空空如也,不能就地赈灾,只能向朝廷求告,若是遇到了寻常的水灾、旱灾倒也罢了,各地无论如何,也能坚持一两个月等朝廷的粮食拨付过来。

    可是这地崩却是不同,瞬间许多人死亡,无数人房屋倒塌,几个府县不但会出现粮食短缺,暴露的尸首也极有可能引发瘟疫,对粮伞和草药的需求巨大,也等不及朝廷的赈灾物资。

    李邦彦这句话,倒是说中了赵佶的心事,赵佶忧心忡忡地道:,“那依李爱卿看,该当如何?”

    李邦彦眼眸掠过一丝喜色,慢悠悠地道:“微臣听说太原那边,边军那里由于朝廷的粮饷总是不能及时运到,因此一些商人便囤积了些粮食,若是边军的粮草短缺,便售卖去给边军一些。等到朝廷的粮饷到了,再收购多余的粮食。”他呵呵一笑,继续道:“这些商人虽然逐利,却也让边军不至于挨饿,功过互补,所以兵部也没有深究。如今倒是派上了他们的用场,陛下,何不如户部不必拨付粮草、药物,直接拨出现钱来,让钦差去向商人们购买就走了,如此一来,太原府可以就近赈灾,朝廷也省了麻烦。”

    赵佶听了,淡淡颌首道:“可以这么办,具体的章程,叫户部送上来。还有……这钦差的人选,李爱卿认为谁可4担此重任?”

    李邦彦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人选自然要慎之又慎,微臣窃以为,祈国公周正可以担此重任。”

    “周正……”赵佶道:“他是国公,只怕于礼不合吧。”李邦彦道:“事急从权,祈国公为人刚正,对陛下又是忠心耿耿。

    再者说,他是国公,正是可以打着陛下的名义前去巡视灾情,如此一来,太原府上下,岂不都知道陛下圣恩,令他们雨露均沾了吗?若是派了其他的臣子,倒是多了几分例行公事的味道。”

    听了李邦彦的话,赵佶觉得很是有理,不由笑道:“你说的是…………

    哎……”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朕倒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邦彦正色道:“陛下听了子民死伤,心中不忍,才迷失了心智,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是人君?陛下爱护子民,是天下人的福气。”

    赵佶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来,总算顺了口气,他原本想去太后那里一趟,可是这时候想来不得不作罢,对李邦彦道:“你去忙吧,去,把户部尚书和祈国公叫来,朕有话要吩咐。”

    李邦彦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道:“微臣告退。”说罢,便碎步退出阁去。

    从宫里出来,宫门外已经有家人备着轿子久候多时,李邦彦坐进去,道:“去门下……”接着又道:“叫个人,写一封书信去怀州,告诉他们,朝廷要购粮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二章:洗心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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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兴府张灯结彩,由 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西直其实算不上什么么大国,一直都在夹缝中生存,掰着指头算下来,更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地方。

    可是如伞摄政王一举尽歼女真来犯之敌,实在让他们扬眉吐气了一把。

    摄政王早在七八天前就已率一队先锋回宫,今日一大清早,许多人就发现,在这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迤逦的队伍,雄赳赳的校尉、

    武士、禁军以及宋军哗啦啦的出现。前队是一队队的骑兵,正中则是用草绳绑成一串串的女真俘虏,后队是步卒看押,这一条长龙,足足有数里之长。有人大致估算过,被草绳绑缚起来的俘虏起码有三四万之多。

    据说女真的武士俘虏了还不算,摄政王还亲率骑军出了边关,四处攻杀关外的牧民,直捣离城,杀女真大小王公数十人,俘获女真太后,带回来了牛羊无数,单骏马就有七万之多。

    平日那些不可一世的女真人,如今一个个耸拉着脑袋,再也看不到任何高傲,一个个显得憔悴疲倦,连走路都有些虚晃,沿街的百姓见了,都不由哄笑,有人大叫一声:“女真狗。”于是许多稚童便拍这手,尾随在队伍后头蹦蹦跳跳地又叫又唱:“女真狗,女真狗……”

    茶楼里,也是议论开了,西夏主要是由西羌和汉人组成,西羌人自不必说,早在数百年前就与汉人无异,大宋建国的时候,李氏家族还是大宋治下的酋长,除了一部分民族特征,其余的不管是语言、文字、

    衣饰、习俗也大多汉化,就比如这茶楼,也是国族最爱光顾的地方。

    平时国族并不会和汉人在一起喝茶,往往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各自有别,如今却是不同”在国族心里”对这摄政王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的,终归还是有个共同点,服气!

    不服不行,杀女真人都像是切瓜一样,女真人追着契丹人打,契丹又一向是压着党项人揍,摄政王跳出来,直接把女真人收拾了,谁还敢不服?

    井如这座临街的清泰茶楼,一大清早,二楼就坐了不少人,汉人、

    党项人都有,偶尔也会有吐蕃人上来,等到队伍入城的时候,一开始各族还是以曲径分明,各不相干,如今却都是轰然往隔窗的位置挤。

    许多双眼睛看着下面魁梧的军将,再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女真人,都不禁议论开了。

    有消息灵通的”也爆料出一个消息:“摄政王殿下回宫之后,说是与太上皇商议处置这些女真人的事。殿下提议让国族设立一个劳役营,专门管理这些女真奴,将来说是要免除徭役,往后治水修路的事,都让女真奴去做。”有的国族人听了,眼中霎时一亮。说句悖逆的话”自从沈傲监国,国族的低位已是一落千丈,许许多多的特权早已名不副实,甚至许多国族混得比汉人要惨得多,汉人还可以读书”还可以挣个功名,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经商,可以挣个身家,至不济的,总也能寻到点事来做。偏偏国族这些年早就养懒了,没了这特权”日子是越来越难,有些祖上留了家业的,心里也不痛快。

    而如今让国族来管理女真奴”不啻是让国族失去了一项特权,却又得到了一项特权”欺负不了别人,至少这女真奴还可以欺负一下,几个在茶楼上远眺的国族人脸上已经露出喜色,不禁恶狠狠地道:“若是让我来管这些女真奴,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正在这个时候,后队突然有人放马飞速过去,众人不禁生出一些疑色,有人道:“是六百里加急,莫非哪里又出了事?这可不妙,不会是那女真国主恼羞成怒,倾国来战吧?”

    说着话的人,脸上露出几许畏色;可是大多数人都嗤之以鼻,有人不屑道:“有殿下在,怕那女真国主做什么?他便是倾国来攻,殿下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沈傲听到这些话,非要抓狂不可,让他去面对三十万女真铁骑,他立马打了包袱逃之天天,绝不逗留。做人要厚道,这是把沈大财主往火坑里推啊,好不容易发一趟大财不容易,好日子不去过,寿星公想上吊吗?

    大家众说纷纭,目送着那加急的快马鼻着西夏皇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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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文殊阁成了沈傲的书房兼办公的所在,回到龙兴府,他竟是一下子清闲下来,许多公务都可以交给下头去处置,不是他突然懒惰下来,只是从前的时候,威信还没有建立,各地的势力蠢蠢欲动,他不得不事无巨细地去处置各种事务。可是如今,任谁都知道,这摄政王监国的地位已经稳得不能再稳。有人滋事造反,那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能偷懒,为什么不偷?这就是沈傲的处世之道,他宁愿坐在这文殊阁里泡上一壶热茶”亨着小曲儿看看书、发发呆,也绝不肯去碰那案牍上的东西,对杨真他还算放心,反正还有个吏部侍郎兼中书令给他看着,实在不行,他操家伙剁碎了喂狗,这世界也就清净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造反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西夏。至于那杨真若是敢糊弄到他头上,那也是想都别想,这西夏不知多少人盯着杨真的位置垂涎已久,就等着挑出错来取而代之呢,打小报告的人永远都不缺,沈傲要做的,只是分辨出小报告的〖真〗实性而已。

    所以回到了宫里,沈傲逗子逗沈睢,和淼儿说了说话,便在这里干坐着,他要思考,他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需要他去谋划,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有了一大笔钱财,这笔账要好好算个清楚。

    手里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正觉得无聊,知道今日是大军返程的日子,想抽空到宫外去看看鬼智环,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六百里加急,汴京最新的消息。”

    一份密报递到了沈傲的手上,沈傲接过来看了一看,一时脸色骤变,道:“送信的人在哪里?请他进来说话。”过不多时,一个魁梧的军将走进来,沈傲擦眼一看,忍不住冲上去给了来人一个熊抱:“哈哈…………原来是小舅子,〖我〗日盼夜盼,就盼看见你。”

    “表……啊,殿下……”来人正是周恒,周恒从胖子形象中脱胎换骨出来,菱角分明的脸上略带几分沧桑,虎背熊腰,腰间的皮腰带束得很紧,越发显得英姿〖勃〗发,见沈傲没头没脑地冲过来,立即后退一步,大叫道:“殿下……不要……尊卑有别……殿下……”

    后头的话说不下去了,沈傲抱住他的一刻,他也狠狠地将沈傲搂着,忍不住道:“表哥,你在西夏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回去?我来的时候,阿姐还来问,你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沈傲放开他,这一次校尉虽然赶赴西夏,可是周恒却不在选调之列,毕竟武备学堂还要留些骨干协助操练新生,如今突然见到这家伙,沈傲反应激动是不可避免的,他呵呵一笑,拍了拍比他还要高上几分的周恒,道:“表弟长大了,哈哈,越发像个男子汉了。”

    周恒苦笑道:“可惜表哥娇妻如云,我却一个老婆都找不到。”

    沈傲愕然道:“怎么?泰山大人没有给你相一门亲事?”

    同恒摇头道:“爹说了,先立业再成家,这事也就耽搁下来。”随即一笑,又道:“耽搁些时日也好,其实我和表哥不一样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高傲,同时是带着一点蔑视沈傲的口吻道:“我周恒,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周恒了。”沈傲觉得他的话有些刺耳,不禁道:“若儿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周恒双手一摊,道:“也没什么,只是说表哥太huā心,见一个爱一个……”沈傲厚颜无耻地道:“抬爱,抬爱,其实表哥能有今日,都是若儿的栽培之功。”沈傲想起了方才信中的事,不禁皱起眉头,道:“太原地震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朝廷已经下旨意赈济灾情了吗?”

    周恒肃容道:“陛下已经有了旨意,让爹做了钦差,代天赈济太原。爹已经启程,又叫我来知会表哥一声。”

    沈傲吁了口气,道:“死了这么多人,可能要出乱子,西夏这边,也不能袖手旁观,不如这样,我立即拨出五十万贯去,再就近输送一些草药、粮食过去,如今我做了这西夏摄政王,又是大宋的臣子,西夏与大宋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眼下赈济最是要紧,其他的事都暂且放下。”

    周恒颌首点头道:“若是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沈傲继续道:“你来一趟不容易,就在这宫里住下,你是我的小

    舅子兼表弟,不相干的,不过……”他严肃地道:“话说回来,兄弟归兄弟,这宫里的女人不能乱看,算了,表哥对你太不放心,不如叫两个小太监日夜跟着你,省得你凶性大发,做出什么事来。”

    周恒一时愕然,道:“表哥,我真的改了!”

    沈傲撇撇嘴道:“那我也改子,你信不信?”

    周恒拨浪鼓似地摇头:“不信。”

    沈傲淡淡一笑道:“可你表哥也不信你改了,少废话,走,带你去看你的小外甥去。”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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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淀傲是被练声吵醒的.他睁了睁眼.忍不住将胳膊从熟睡中的淼儿枕下ōu出来,不禁道:“见鬼了,这里不是皇宫吗?怎么还有这叫声?”心里琢磨着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太监在胡闹,跋了鞋推开窗去,看到周恒在不远的亭边正叫着号令独自在跑步。

    这时候正是金秋,金灿灿的晨光晃得沈傲的眼睛有些刺痛,他气急败坏地道:“滚!”说着,随手抄起旁侧的一样东西,砸了下去。

    下头的周恒抬头看到沈傲,顺了砸舌,连忙抱头鼠窜。

    淼儿慵懒地在牙上呢喃道:“大清早的,不要吓坏了雅儿。..

    沈傲忙不迭地穿了衣衫从文殊阁出去,看到周恒还在那里探头探脑,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周恒快步过来,笑呵呵地道:“表哥起得这么早。”

    沈傲板着脸道:“你方才叫什么叫?”

    周恒苦笑道:“每日这个时候都要练的,在不在学堂都要一个样。”

    沈傲拿他没办法,摇摇头,道:“要练就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去练,喏,那里不是可以吗?”

    周恒缩缩脖子,道:“那里不是说是太妃的住宅吗?看到了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沈傲不牛声了。

    周恒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表哥,昨天我的话是不是过份了一些?..

    沈傲苦着脸道:“也不是很过...”

    周恒立即兴高采烈起来,道:“那就好.害得我以为说错了什么。表哥,来了这龙兴府,天天呆在宫里闷得很,我想出宫去,见见韩教官和诸位博士同窗可以吗?”

    沈傲心里乍然一喜,心里想,走了最好,早知就不该把这个祸害留在这里。

    沈傲很是虚伪地拉着周恒的手道:“表弟,是不是表哥这里让你住不惯?表哥和你这么久没见,平时都是各忙各的,如今好不容易都闲下来,还想和你多说说话呢!”

    周恒大受感动,紧紧地反握住沈傲的手,动情地道:“表哥,我周恒的亲人不多,平时和爹爹总是相处不来.娘又整日呆在佛堂里,阿姐又经常说教,唯有表哥对我最亲。

    表哥既然一力挽留,大不了我去看看他们,过几个时辰就回宫里来就是。”

    沈傲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大骂.我是猪啊我,和他客气什么?立即道:“可要是同窗们留你怎么办?”

    周恒将iōng脯拍得砰砰作响,道:“表哥放心便是,就是九头牛拉着,我也一定准时回来,我知道表哥在这里呆着也闷得很.无论如何,就是刀山火海也要来陪表哥说说话。”

    沈傲讪讪笑道:“你说的是,对极了”

    周恒告别,慢跑着往宫那边走,沈傲望着他的背影远去,立即叫了个内来,道:“传本王诏令给韩世忠,叫他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把周恒留住,不留住他,叫韩世忠提头来见!..

    内疑地看了沈傲兰眼,一头雾水。

    沈傲冷声道:“快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沈傲回到阁中去逗了一会沈雅,又乖乖地到暖阁里去看了一会儿书,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返宋的事。

    韩世忠果然幸不辱命,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法子,让周恒消失了几日。沈傲也开始忙碌起来,既然要远行,许多事都要jiā代,连日召见了杨真、王召、鬼刺,又见了乌达和李清,嘱咐了许多话,总算jiā代清楚了。政务上,若是连三省都不能决定的大事,可以让人快马送到汴京去。

    至于武备上,只要盯紧了明武学堂和新编练的禁军即可;不过各地的随军、边军也要开始重新打一些军将的人事任命也要心一下,淘汰掉老弱,并且从明武学堂这边建立军刮司,前往各地视察,督促检验各地练的结果,核实吃空饷的情况。

    这么做,既是对各地的驻军有了一个制衡,另一方面也能提高战力。等将来明武学堂的武士放出来,才是真正全国范围内大练兵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裁撤老弱规棋不小,足足五十余万夏军,几乎裁撤掉了三成,只余下了三十五万,一方面,是老弱实在太多,军中居然还留了不少年过古稀的老军伍,这等人莫说打仗,就是行军也是困难。当然是拨出银钱来打发他们回乡了事口不过纵是如此,北边对nv真人的防备还是没有松懈,毕竟以往夏军大多驻扎在宋境一带,如今宋夏不可能再起冲突,大量的南部边军都可以迁往祁

    连山一带。

    原本以为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把所有事jiā代清楚,谁知一直耗到了十月,既然如此,沈傲只能先在这里陪淼儿过了下元节再说,这时候正值收获季节,几乎家家户户用新谷磨糯米粉做小团子,包素菜馅心,蒸熟后在大外“斋天..。而城中的道观以及道家徒家外均竖天杆,杆上挂黄旗,旗上写着.天地水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消灾降福,等字样。

    西夏这边汉人居多,党项人原本就汉化得深,再加上李乾顺当政时崇尚国礼,所以这节日与大宋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热闹得很。沈傲在宫里陪淼儿吃了斋团,又叫宫里蒸了许多送到明武学堂和武备校尉那边去,接着就是去给李乾顺问安,李乾顺所住的宫殿叫圣元宫,宫殿口已经竖起了一杆黄旗,上面书写着.风调雨顺,四字。见了沈傲,李乾顺显得很是高兴,招招手,询问他返宋的事,一听到返宋,淼儿的俏脸上就lù出几分不悦,这时候却拼命做出一副不愿千涉的样子,只是说几句汴京无事就回西夏来。

    沈傲和李乾顺说了一会话,李乾顺苦笑道:“堂堂大夏监国,却又要入汴京为臣,倒像是郑恒公事周室一样,罢罢罢你的事.联不管,大夏既然jiā在你的手上,联不过问这些。”说罢笑道:“联有雕儿相伴就好了。..

    接着叫了nǎi娘将沈雕抱来,这时的沈雅已经可以翻身,越发不老实起来,一落入李乾顺的手里,便直勾勾地看着nǎi娘的iōng脯哇哇大哭。

    沈傲心里骂了一句,有nǎi就是娘。接着坐了一会,便出了圣元宫。

    而这个时候,nv真那边终于有了音信,完颜阿骨打终于屈服,价值十亿的珠宝银钱也都准备妥当,由数千个nv真武士送到了祁连山这边,西夏这边再派人去清点,确认无误之后双方进行jiā割,中间也没出什么差错。上千辆大车如今往返于祁连山往龙兴府的官道,将这巨大的财富运输过来口为了保护这些珍宝,更有五千禁卫押送,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全部安置。这些东西只能暂时存入到内岸去,想到这一笔惊天的财富,沈傲感觉像是将整个世界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上一样,整个人都jīng神起来。

    到了十月十八这一日,沈傲终于打马出了宫,带了一队卫直接从东阳出城,城外,近七干步军、水师校尉等候已久,由韩世忠带队,一起护着沈傲南下。

    从三边入西夏的时候,前途未卜,更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沿途所过的城镇都是犹豫摇摆,态度冷漠。如今沈傲回程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不管是汉官还是番将,沈傲人还未到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殷切到了极点。

    沈傲一路快行,并不停留,只用了十天功夫,终于过了宋境。踏入这里,沈傲有一种阔别已久的情感,令校尉们入熙河暂时休整。

    此时的熙河,再不像从前那样只是单纯的军事重镇,商业逐渐繁茂起来,来了商人,自然少不了增添了不少货栈和酒肆,热闹非凡,童贯仍旧出城迎接,只是和童贯同来的一个人沈傲却依稀记得,这人穿着蟒袍,中气十足,竟是站在童贯的身前,而童贯这三边第一大佬却不得不站在他的右下边。

    “成国公”沈傲叫出了这人的名字。

    成国公王信,是开国公之后,王家一度削爵,后来神宗念及他们先祖的功劳,又觉得朝中的公爵实在太少,由于大宋的爵位极少能世袭罔替,因此到了神宗时公爵不过寥察数人而已,于是大笔一挥,竟是让他们补了祖上的恩荫。不过成国公一脉,毕竟在京城没有太多的关系,所以虽然贵为郡公,却并不起眼,甚至连一些侯都不如,沈傲和这王信打过几次jiā道,也不是很熟捻,只记得这家伙很想攀自己的jiā情。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这边镇,看这意气风发的样子,倒像是近来风生水起了一样。

    王信年纪并不大,三十岁上下,人也显得年轻,许是在汴京城中一向夹着尾巴做人的缘故,脸上总是保持着谦逊的笑容。RF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有人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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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四十六章:有人惹我了

    “平西王殿下旅途劳顿,下官备了些酒水为殿下接风洗尘,殿下若是不弃……”王信笑吟吟的迎过去要客气。

    沈傲见童贯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似是明白了什么,淡淡的打断他道:“本王乏了,这酒水就免啦,多谢成国公的美意。”

    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让王信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身后的童贯这时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至于随来的边镇军将,竟都露出几分窃喜。想必这成国公在三边的人缘并不好。

    王信敢笑一声,道:“王爷既然累了,何不如到钦差行辕去歇一歇,下官已经准备好了下榻之处……”

    沈傲淡淡道:“不必,本王向来都是在童监军府上住的,这习惯改不了。”

    说罢不去理会这王信,径直与童贯入城。以沈傲今世今日的地位,根本不必去理会一个国公,更何况还是成国公王信这样的边缘人物。

    王信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的带着自己的随从跟过去。

    到了童府这边,童贯立即将沈傲迎入正厅,将左右的人等都叫出去,只留下一个心腹的老仆斟茶倒水,沈傲刚刚喝了口茶,童贯已经抢了一步到了沈傲的脚下,道:“殿下救救杂家。”

    沈傲不由一惊,道:“童公公这是什么话,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童贯苦笑摇头道:“殿下若是不来,杂家还真以为是天塌下来了,不知怎么的,朝廷突然派了那王信来做钦差,督促三边。原本陛下对杂家一直是信任有加的,却不知怎么的听了谁的谗言,说什么杂家年纪大了,要为杂家分忧……”童贯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伴君如伴虎,他这老油条岂会不知道?做臣子的被说成年纪大,既可以理解是天子体恤,也可以理解是抄家灭族的前奏。

    童贯继续道:“这王信一来,杂家才知道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他到了三边,第一件事就是给怀州商人开放了关隘,还彻查了不少三边这边的军将,这些人……”童贯讪讪然道:“多少都是杂家的心腹。古话不是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吗,就是这边关也是如此。如今这边镇的大权落到了王信手中,王信身为钦差,这不是摆明了是要挑杂家的错?杂家不敢说边关的将佐都是奉公守法,要挑错还不容易,殿下……你可得为杂家拿个主意,那王信到底是授了陛下的圣意,特地来整治杂家。还是因为怀州商人的缘故惹出来的事?”

    沈傲想了想,喝了口茶道:“这几个月我与陛下通信,陛下也提及过三边的事,对你并没有微词,应当不是圣意。”

    童贯听了不禁松了口气,他在这三边树大根深,一个钦差,并不至于惶恐到这个地步。最怕的就是那王信是带着宫里的授意,那才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有口不能辩,只能乖乖洗干净脖子任人宰杀。

    童贯不禁冷笑起来:“这么说是那些怀州人捣的鬼?真真想不到,怀州人的能量大到这个地步。”

    沈傲没兴致理他和那王信的纠葛,在他看来,童贯和王信只不过是朝廷斗争的延续而已,与其有精力去管这个,倒不如多放些在朝廷那边。他淡淡道:“太原地崩,如今已过去了一个半月,有什么新鲜事吗?”

    童贯心中已经大定,打起精神道:“昨天夜里送来的消息。”他苦笑一声,正色到:“殿下听了可不要生气。”他慢悠悠的道:“太原地崩,祁国公奉旨赈灾,谁知出了乱子。陛下龙颜大怒,三日之前,已派了人去将他押回京中,多半进了大理寺,准备候审了。这一次地崩本就事出突然,天下议论纷纷,更有人妖言惑众,说是上天警示陛下,是亡国的先兆!原本陛下就希望立即压下这事来,谁知道祁国公到了那边居然带了银钱筹不到粮食,灾民没有了饭吃,结果出了事,数千上万人袭击钦差行辕,虽是被驻在太原的边军弹压下去,可是这事儿联系到地崩就变得不简单了,只怕这一次,祁国公要完了。”

    沈傲正低头喝茶,听了童贯的话手中的杯盏不禁跌落在地上,抬起眸来,道:“你再说一遍!”

    童贯苦笑着又说了一遍,道:“朝廷这一次共是拨下了五百万赈灾银钱,按照市价,便是买下两百万担米来也是足够。可是祁国公到了太原,竟是不购米,耽误了时间,才酿出来的大祸。殿下与祁国公走得近,这时候,还是不要为他出头的好,地崩本就是天大的事,宫里心忧如焚,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祁国公和宫里的情分早就荡然无存了。据说贤妃娘娘到太后那边去求情,连太后都不敢答应。”

    沈傲整个人呆了一下,地崩的政治影响实在太大,尤其是太原这么大的地崩,若是换作前朝,宫里发罪己诏、首辅引咎致士都是常有的事。而大宋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如今却因为周正的赈灾失当,终于爆发了出来。

    眼下只怕无数人都在期盼着让周正背下这地崩的黑锅。

    激起民变的罪名,只怕和谋反也差不多了。别说是沈傲,就是太后站出来说话也不顶用。

    既是地崩,就肯定要有人倒霉,皇帝没倒霉,首辅没倒霉,不是合该周正倒霉?

    只是周正和沈傲的关系,是绝不可能让沈傲袖手旁观的。他脸色霎时阴沉下来,道:“祁国公去赈灾,是谁举荐的。”

    童贯见沈傲脸色不好,不敢触怒他,连忙道:“是李邦彦。”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李邦彦是怀州人,太原那边也是怀州的重要商路之一,杂家听说用银钱就地购买商家粮食赈灾也是李邦彦的主意。这李邦彦莫不是刻意与那些商人串通?”他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应当错不了,之所以举荐祁国公,只怕还是因为殿下的缘故。”

    沈傲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冷哼一声,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想发灾难财,又怕本王将来追究,所以特意将祁国公拉下水?如此一来,本王若是追究他们,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祁国公是吗?哼,好深的心机。”

    大致的脉络已经清楚,虽然不能确定,如今却是最合理的解释。李邦彦教唆皇帝就地购粮,而粮食在怀州商人手里,这些商人要卖粮,当然不能按市价去卖,便是翻个十倍、百倍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这李邦彦设下了一个口袋,就是等钦差去把钱交出来。而周正也是其中的关键,要想做到没人追究,只要把周正拉下水即可,反正粮食是周正购的,出了事也是他担着。

    结果周正到了太原那边,商人报出的价格让他不能接受,于是便僵持下来,再之后,发生了民变,这赈灾不力的黑锅自然落在了周正身上。

    原本按李邦彦的估计,周正到了太原,老老实实花高价买了粮食,再叫商人们送些贿赂过去,大家一起发财。谁知周正这人平时也不是不沾荤腥,只是这赈灾的钱却是不敢碰,如今才闹出这么大的事。

    沈傲冷笑一声:“这件事的原委,先叫人去彻查出来。童公公,太原那边的边军虽然和你没干系,可是那边你有没有熟人?”

    童贯点头道:“自然是有,三边和太原那边一向是千丝万缕的。殿下的意思是,叫杂家托人去打听?”

    沈傲颌首点头道:“你一边去打听,有了准信立即给我写信。至于汴京那边,本王亲自去署理。他娘的,这帮混账把算盘打到了本王的头上,今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知道我沈傲为什么叫沈愣子了。”

    童贯道:“殿下要三思,这件事实在太大,莫说天下人已经议论纷纷,都说祈国公罔顾灾民,才激出来的民变。就是宫里头也已经勃然大怒了,地崩和民变两件事加起来,谁沾进去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沈傲淡淡一笑:“试试又何妨?”

    沈傲心里有些焦急,想到许多的往事,他能有今日,与周正分不开关系,汴京城里的周夫人和周若肯定是急了,自己又不在,家里竟是没有一个男人,便归心似箭,若不是这时候天色太晚,真希望立即起程。

    童贯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是道:“殿下既然主意已定,杂家也只好随殿下试一试了。”

    说罢叫人给沈傲换了一盏新茶,安慰道:“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三司会审,还要御审也不一定,不管怎么说,周公爷现在只是待罪,苦头肯定是不会吃的,殿下也不必太忧心,想定了主意再说。”

    沈傲点了点头道:“眼下的关键还是太原,先打听消息吧。”说罢喝了口茶,谁知这茶是新换的,他有些失魂落魄,竟冷不防将嘴烫了。只是这一烫,反而让他冷静下来,心里对自己说,这时候一定要冷静,周家的荣辱都托付在了自己身上,唯有冷静才能把泰山大人救出来。

    童贯见沈傲失魂落魄,苦笑一声,也就告辞出去。

    沈傲去叫人寻了周恒来,将这事和周恒说了,周恒先是呆了一下,随即道:“我爹一定是冤枉他,表哥,我这就去汴京,先见爹爹一面。”

    沈傲拦住他:“深更半夜,急在这一时干什么,你去了有什么用?”

    周恒整个人又是沮丧又是无力,一屁股瘫坐在座位上,眼泪模糊的道:“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好。表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爹一向谨慎,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疏忽,我娘现在不知怎么样了……”他突然发觉自己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整个人都变得沮丧无比。

    沈傲按住他的肩,慢吞吞的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表哥也不好猜测,明日清早我们就赶回去,不管如何,有表哥在,就绝不会让国公吃亏。这件事若是当真没有其他的干系倒也罢了,若要让表哥知道有人使绊子……”沈傲冷冷一笑:“我和他不同戴天!”

    周恒听了沈傲的话,心里才安定了一些,在他心里,沈傲一直无所不能。

    沈傲拍拍他的背,道:“夜深了,先回去歇息,养足了精神,才好赶路是不是?”

    周恒摇摇头,道:“我不困,一点都不想睡,在这里坐坐好吗?”

    沈傲颌首点头,这时候他的心情也有点乱,并不去卧房歇息。两个人都坐在这厅里愣愣的发呆,谁也没有说一句话。那厅中的红烛不知什么时候燃烧到了尽头,陡然熄灭,整个大厅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沈傲呆呆坐着,想到许多的往事,竟有些伤感。他自小就是个孤儿,穿越之后更是举目无亲,在他心里,一直都将周正当做了最敦厚的长者,最亲密的人之一。如今周正遭难,让沈傲突然意识到有点失去了方寸,他默默的调整心态,反复的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这件事的影响。不知不觉之间,雄鸡鸣叫,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晨光。

    “天亮了。”周恒黑着眼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艰难的说出一句话。

    沈傲点点头,虽然有些疲倦,可是这时候他不得不抖擞起精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出发!表弟去营中找韩世忠和童虎,让韩世忠带队慢慢返程,至于童虎,让他带十几个侍卫随我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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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七百四十九章:皇帝要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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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夫人与周正叙了话,见周正寝食还好,便也放下了心。才是退了出去。

    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周正和沈傲,二人默默坐下,周正才是道:“要喝茶吗?”

    沈傲摇摇头,道:“到底是什么缘故,让泰山大人拖延了购粮的时间?”

    周正吁了口气,这时候他倒是表现出了宠辱不惊的样子,淡淡地坐着喝了。茶,想必这茶水并不好,吞咽下去的时候,让周正不禁微微皱了下眉,随即道:“一斗粮七贯,这粮,老夫不敢买。”

    沈傲听了不禁动容,一斗粮七贯…………大宋的粮价最高时也不过百文一斗而已,况且太原的商人卖的还是陈粮,多半连谷皮都没有刨开”

    价钱居然涨到了一百七十倍。

    周正继续苦笑道:“粮食在他们手里,老夫不买,是罪,买了”也是罪。我何曾想到这一次钦命办差,原来进的是死局。”

    沈傲道:“泰山大人既然身为钦差,为什么不勒令商户交出屯粮,再以市价的钱结算?”

    周正摇头道:“原本是存着这个心思,可是太原上下沉瀣一气”刚刚下了条子到太原府,消息就走漏了。”他顿了一下,淡淡道:“之后便是有人煽动围攻钦差行辕”边军弹压,老夫也成了戴罪之人。”

    沈傲冷冷一笑道:“这些人的胆子倒是不小。”

    周正倒是稀松平常地道:“官场的事就是如此,有了星点好处”就有人肯去铤而走险,更别说如此暴利了。”

    沈傲淡淡道:“泰山大人可曾上疏申辩吗?”

    周正吁了口气”脸色显得更差,道:“申辩倒是申辩了,却被人指斥是强词夺理,毕竟激起了民变,就是有一百张嘴,又有什么用?”他沉默了一下又继续道:“就是陛下为了平息民愤,就算知道老夫的委屈”只怕会审之后,还是要严惩的。”

    沈傲微微愕然,周正的话说得没有错,眼下宫里未必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只怕息事宁人的心思更多一些,只要能平息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能把地崩的事压下去,牺牲掉一个国公又算得了什么?

    也即是说,现在就算是把事实真相抖落出来,也绝救不了周正”

    这黑锅周正已经背定了。

    周正见沈傲脸色不善,淡淡道:“沈傲”你听老夫说,老夫知道你不忍见到老夫这样的下场,可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记着不要牵涉到这里面来,地崩和民变的事实在太大,便是陛下体恤,也绝不可能扭转乾坤。壮士断腕,大丈夫该断则断,你只要记着,将来瞻养你的姨母好好地对待若儿……”他叹了口气,慢慢阖目道:“至于恒儿,只望他经历了这一次家变,能长大一些,往后周家全靠他了。

    周正关押在这里想了许多事,如今一股脑的和沈傲说出来,朝中谁可以信任,谁不可以信任,谁是阿谀小人”谁是至诚君子。眼看到了正午门外头已经有人探头探脑了,沈傲霍然而起,道:“壮士断腕沈傲学不会,姨父放心但凡有我沈傲在”一定不会让你蒙冤。”

    说罢”沈傲旋身出去,迎面看到两个小吏在外头东张西望,沈傲冷冷道:“看什么?”

    小吏吓得魂不附体,期期艾艾地道:“时候太晚,殿下该回去了。”

    沈傲却突然露出些许淡淡的笑容,从袖中抽出两张百贯的钱引”一人发了一张,道:“拿去喝茶”我这岳父就交给你们照料了。”接着,他又板起脸来,冷冷道:“若是不周到”可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出了大理寺,周夫人和若儿几个还在等”天空放晴,七彩的霞云浮在天上”这一场雨,让空气渐冷了一些,刘文拿了一件披风给沈傲披上,沈傲对周夫人道:“姨母放心,姨父会没事的。”这句话他不知道说了几遍,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这样鹦鹉学舌。

    接着走到周若边上,周若的泪痕还没有抹干净,俏脸上那腻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痕迹,她这时反而不怕了,之前六神无主,惶恐不安,沈傲一来就都丢到了爪哇国去”她反而也去劝慰周夫人,刻意露出些许甜笑”这笑容虽有些憔悴,却有一种别样的楚楚动人。

    “娘,沈傲回来了,还怕什么?不劳我们操心的,我倒是担心爹在这里住久了,回了府里不习惯。”

    她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可是夫人抿了抿嘴,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沈傲也傻乎乎地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见无人回应,沈傲尴尬地将笑声戛然而止,对刘文道:“刘主事,这几日我就在国公府住下了,你先回去收拾个阁楼出来。”

    刘文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周若便陪着周夫人坐前面的马车,沈傲也想挤过去,霎时又觉得不合适,朝周恒努努嘴道:“还不快上车去。”自己则陪着蓁蓁、茉儿、春儿三个上了一辆车。

    到了周府这边”用了饭,沈傲便支持不住,去睡了一觉。他连续几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起来的时候发现帐中无人,薄裘帷幔,只有孤零零的一人,心里想”若儿她们哪里去了,真是命苦”自家丈夫回来,也没见一个来陪床的”懊恼地摇摇头,看了看天色,才发现天色已经接近拂晓”居然睡了足足半天一夜,他早有今日入宫的打算,于是干脆叫醒了外头一个值夜的下人,叫他去为自己准备洗浴。

    洗漱一番,天色已经亮了”穿了干爽的新衣,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不知皇上近来如何,想必也被地崩吓坏了吧。”沈傲心里漫无目的地想着,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救出周正,这时候反而一点也不担心了”沈愣子嘛,整天愁眉苦脸的,还叫愣子吗?

    一场大雨洗尽了许多尘埃”空气清心无比,先去佛堂里见了夫人,才发现周若几个都在沈傲抬腿进去便大笑道:“原来你们在这里,躲进佛堂来打扰姨母苦修来了。”

    唐茉儿恬然地翻看着佛经”道:“谁说的,夫人请我为她解释佛理呢。”

    蓁蓁莞尔一笑”道:“你这佛理越解释越不清了。”

    周若昨夜想必没有睡好,无比娇弱的憔悴样子,可是看到沈傲”心神像是安定了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沈傲的方向倾了倾。

    春儿则是亲自接了一个丫头手上的茶盏给周夫人奉茶,周夫人这时总算见到了几许笑容道:“不必春儿来伺候,春儿坐下说话就是。”

    沈傲寻了个蒲团盘腿坐下”道:“姨母的脸色好些了,不如过几日大家一起去寻个地方玩玩,今日我就进宫去”姨父的事也不是一时就能解决”可是也不必急,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办法。”

    沈傲宽慰了几句才从佛堂出来,精神奕奕地到了周府门前骑上了马,带着几个侍卫向宫里走去。闲逛到了一处街市上,他翻落下来,

    看到一个老头儿捏着糖人,觉得新鲜,便对老头儿道:“先生能不能捏个糖人出来我出十贯钱买。”

    这老头儿见沈傲一身官服,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尊贵,受宠若惊地道:“不知官人要捏什么?”

    沈傲想了想,道:“给我捏个风儿出来。”

    风儿……,这下让老头儿为难了,他打量了沈傲一眼确认沈傲不是恶作剧之后,道:“风无常形,如何捏?”

    沈傲呵呵笑道:“这倒是”不如这样,就捏个盆来,要上面有盖子的。”

    老头儿道:“要多大?”

    沈傲想了想道:“自然越大越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百贯钱引,笑嘻嘻地道:“总说不会让你折本就是。”

    老头儿眼睛一亮,连生意也不作了道:“老朽就住在不远,要捏个大盆儿出来只怕在这里不方便就请官人随小老儿到家里去捏。”

    沈傲显得兴致勃勃”便尾随老头儿到了一处独门的小院落,这院落有些脏兮兮的,地方狭隘不说,庭院里也有许多杂草,进了里头”老头儿请沈傲到了一处厢房坐下”自己则拿了糖面和工具来当场捏刻”倒是隔壁的屋子里传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老头儿对着隔壁的老妇人道:“今日有个贵客,且先不和你说。”

    沈傲听着有趣,便问:“为何不见老夫人出来待客?”

    老头儿双手极快地捏着糖人,道:“年纪大了手脚不方便。”他笑呵呵地拍了拍腿,笑着道:“腿瘸了。”

    沈傲抿抿嘴,淡淡笑了笑”从腰间抽出扇子,扇了扇。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铜盆才捏好,老头儿和沈傲闲聊了一会,这时也有几分熟稔,便打趣道:“官人可是要做个铜盆回去吃?”

    沈傲摇头道:“我又不是小孩儿,吃这个做什么?拿去送礼的。”

    老头儿笑嘻嘻地道:“1卜老儿活了一大辈子,从来没听说过拿糖人送礼的”不知送的是谁?”说罢,自觉地有些失礼,不该问这么话”

    便打了打自己的嘴,道:“该死,该死,小老儿今日话多了些,官人勿怪。”

    沈傲摇摇头,笑道:“无妨,告诉你也不打紧,这糖盆是送给皇上的。明日你就打出招牌责,就说皇帝也吃过你的糖人。”

    老头儿呆了一下,只当沈傲是说笑,倒是肃容提醒沈傲道:“这种犯忌讳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官人前程似锦,怎能为了这个毁了自己?”

    老头儿熟稔地用油纸将铜盆包起来,送到沈傲手里,沈傲原本想给他一百贯”这时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随手多抽出几张百贯大钞塞给老头儿。

    大方的同时,他的脸色抽搐了一下,心在滴血啊!

    老头儿欣喜地接了钱引,千恩万谢地将沈傲送了出去。

    沈傲心里说,这老头儿绝对是故意的,要博取我的同情,否则为什么连客气一下都没有?他若是客气一下,说不定沈傲就借坡下驴收回几张钱引回来了。

    提着油纸包着的铜盆,沈傲并不急于入宫,反而在街市上闲逛”huā了四十贯买了个镀银的大锦盒”将糖人装上之后,才惬意地想,汴京果然好,天下的奇珍应有尽有。

    到了正德门这边,不需通报直接包着锦盒打马进去,一直到暖阁这边,杨戬看到了他朝他招手;沈傲笑呵呵地抱着锦盒过去,杨戬道:“昨夜你把宜阳侯打了?”

    沈傲知道这消息肯定藏不住,颌首点头道:“怎么?陛下生气了?”

    杨戬苦笑道:“陛下说要收拾你。”

    沈傲撇撇嘴道:“放心”陛下舍不得的。”

    杨戬先去通报了一声,才领了沈傲进去”沈傲先进去行了礼,微微抬头,只见赵佶一双眼睛赤裸裸地盯着他,板着脸孔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沈傲淡淡笑道:“许久不见陛下,陛下还好吗?”

    这一句话充满了感情,让赵佶不禁莞尔”脸孔再也板不下去了”

    便冷哼一声道:“你做的好事。”

    沈傲淡淡道:“微臣做的好事实在太多”不知陛平说的是哪一件?”

    这一局奏对就有点大逆不道了,摆明了耍赖,一点悔过的诚意都没有。杨戬站在边上”脸都差点要歪曲地变形,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平时这么聪明,怎么今日这般糊涂?

    原本乖乖地挨几句刮斥也就走了,偏偏还要倔强着硬顶一下,这不是要把小事化大吗?

    “愣子!”不止是杨戬,连赵佶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个词儿。
正文 第七百五十章:摸摸皇帝老子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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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冷冷地看了沈傲一眼,才慢吞吞地道!l生坐下说话吧n,赵佶实在是拿这家伙没有办法,这时候气又不是,不气又不是,僵了一会儿才有反应。

    沈傲笑呵呵地坐下,掸掸身上的灰尘,将锦盒一手抄在怀里。

    赵佶看了锦盒一眼,不动声色地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傲答道:“昨日上午的时候。”

    赵佶才进入重点,慢悠悠地道:“昨日上午,走了,你一回来就去了大理寺是不是?去了大理寺之后,还鞭挞了宜阳侯对不对?”他顿了一下,见沈傲没有悔改的意思,加重语气道:“宜阳侯钦命办差,你鞭挞他,岂不是鞭挞联?丶,沈傲吁了口气,道:“陛下,宜阳侯是钦命办差没有错,可是陛下可曾叫他折辱王府和公府的女眷吗?微臣的妻子若儿,是响当当的二品诰命大人,微臣的姨母,也是三品诰命,这都是人中之凤,小小一个宜阳侯,却是打发一个下人折辱,这是不是折辱陛下?”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疑宴,道:“真有此事?”

    沈傲继续道:“天下人都知道,微臣是朝中最大的幸臣,简在帝心,宜阳侯却是如此不将微臣的妻子和姨母放在眼里,又是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微臣气极之下,确实走动了手。陛下若要惩罚,微臣也绝无怨言,只是请陛下明察秋毫,还微臣一个公道……”最后他又加了一句:“也还祈国公一个公道。”

    赵佶默然无语,他淡淡道:“这件事就算了。”

    沈傲道:“那祈国公呢?”

    赵佶的脸色有些铁青,道:“不是联要处置他,是天下人要处置他。”

    沈傲吁了口气,心里想果然如此,赵佶不是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只是他性格懦弱,宁愿牺牲掉祈国公去息事宁人。

    沈傲的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慢吞吞地道:“陛平错了……”

    赵佶淡淡道:“联何错之有?”

    这世上敢说赵佶错了的人还真是空前绝后,沈傲算是说得最露骨的一个。

    不过赵佶这时候却出奇的没有动怒,只是懒洋洋地继续听。

    沈傲道:“天下人要的不是替罪羊,而是彻查厘清太原的弊案。”

    赵佶淡淡道:“这件事,联会再想一想……”

    沈傲对赵佶实在太了解了这一句再想一想,其实就是逃避而已只是这时候他心里也只有摇头,淡淡道:“微臣这一次来,是给陛下送大礼来的。”

    “大枞……”赵佶满脸期待,他早听说沈傲这家伙在西复监国,讹诈了不少女真人的好东西,心中想,莫不是被契丹人收藏的颜真卿真迹?或者是什么价值万贯的奇珍异宝?赵佶整个人的兴致立即给勾了起来沈傲对杨戬道:“劳烦杨公公将这锦盒送到陛下那里去。”

    杨戬颌首点头,端起锦盒,还挺沉,有点吃不住力的样子。

    赵佶见了更是笑逐颜开,道:“快拿来。”

    锦盒摆在御案上,赵佶卷起袖子,道:“不如让联先猜一猜这是什么宝物如何?”

    沈傲道:“陛下还是不必猜了。”

    赵佶狐疑道:“这是为何?”

    沈傲道:“因为陛下猜不出。”

    赵估冷哼道:“若说联猜出来了呢?”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黔道:“女真人仰慕微臣的品德,送来了无数奇珍异宝,其中单书画一项,就有一百三十二幅,都是最珍贵的书贴和画作,若是陛下猜中,微臣愿拱手献上。”

    赵佶对书画的兴趣极大,瘾头也是不刁、还专门编造了一个《宣和画谱当用来收录天下的名画。如今他的画谱正缺一些名家的画作这时听沈傲说有一百三十二幅,便不禁道:“联一定猜得出来”

    沈傲道:“可要是陛下猜不出呢?”

    赵佶托着下巴,立即闻胤阴谋的味道,道:“你说如何?”

    沈傲图穷匕见笑呵呵地道:“就请陛下彻查太原民变之事,微臣愿做钦差为陛下效大马之劳。”

    赵佶哂然一笑,手指着沈傲道:“你是要算计联对不对?”

    沈傲正色道:“微臣岂敢?微臣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宋好。”

    赵佶想了想,虽是不想再惹太原的麻烦,尽早的平息掉地崩之事。可是那一百三十二份书画,却如百爪挠心一样令他浑身不自在。他略略犹豫,才道:“若是你随便送一只樟螂、飞蛾在这盒中,联如何猜得出来?”

    沈傲笑道:“这礼物,一定是陛下喜欢的东西,如若不然,这场赌局微臣就输了。”

    敢和天子对赌,若是被别人看见,只怕早就大骂沈愣子了。可是沈傲却是轻松自在地翘着腿,眼眸中隐含着几分挑衅之意。赵佶最受不了沈傲这个眼神,心里想既说联的喜爱之物,难道还会猜错?咬咬牙道!”和你嫩赌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就请陛下猜一猜。,丶赵佶沉吟道:“可是书画?”

    沈傲摇头。

    赵佶继续道:“莫非是古玩瓷瓶?”

    沈傲仍旧摇头?

    “是玉璧?”

    沈傲轻轻一笑,道:“陛下猜错了。”

    赵佶不服输地道:“百兽之中,联最爱仙鹤,莫非这里装了一只仙鹤?”

    沈傲苦笑道:“若是装着仙鹤,只怕早就鹤唳而起,声闻无天了。”

    赵佶也觉得方才的猜刻有点不着边际,讪讪笑道:“莫非是金玉的印章?”

    收集印章也是赵佶的喜好之一。

    沈傲仍然摇头。

    赵佶不由道:“那是什么?”

    沈傲阴谋得逞,笑嘻嘻地道:“陛下想知道,揭开就是,不过既然把盒子揭开,那陛下可就输了。”

    赵估抖了抖唇,道:“这也未必,若是你送的东西联不喜欢,照样还是朕赢。”说罢不禁去揭开锦盒,入目的是一方粘兮兮的油纸,他把油纸剥开,一下子呆住,道:“怎么是个糖盆儿?”

    沈傲正色道:“这就是微臣送给陛下的大礼,陛下喜欢吗?”

    赵佶不由好笑道:“沈傲,今次你总算是输给了联,联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喜欢糖盆……”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微臣送你的可不是糖盆。”

    赵佶左瞧瞧右瞧瞧,确实是糖盆儿没有错,不禁压下眉毛道:“还有什么。”

    沈傲道:“风。”

    “沁……”

    “对,糖盆里装着的是风。”

    “沁……”赵佶差点没有把下巴掉下来。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双眸炯炯有神地望向虚空,犹如看到了天下最美的景物一样,怅然道:“微臣送给陛下的,便是陛下最喜爱的东西一一风儿,陛下请看,这风儿是清晨的第一偻,最是清新不过,还请陛下笑纳海涵。”

    赵佶不由气结,道:“可是联也不喜欢风。”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怎么能不喜欢风?”

    赵佶气咻咻地道:“那好,你来说,联为什么一定要喜爱风,说出道理来,便是你胜,说不出道理来,便是联赢,如何?”

    沈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打起精神,从腰间抽出一柄白玉柄扇子,很是潇洒地扇了扇,才道:“这可是陛下说的,君子一言……”

    赵佶道:“驷马难追。”心里想,看他如何胡说八道,联就不信,他能指鹿为马。

    沈傲笑呵呵地吊了一下赵佶的胃口,心里却也在想,总算是请君入瓮了,胡说八道,本王自认第二,谁敢自称第一?

    沈傲举着扇子摇啊摇,走到御案跟前,还忍不住沾了点糖油舔了舔,口里不禁道:“这糖盆用料真好,味道可口极了,陛下要不要尝一尝?”

    赵佶也用手指薰了一下,吮入口中,顿觉得香甜无比,深感认同地道:“嗯!味道不错。”

    沈傲摇头叹了口气。

    赵佶道:“你要说就快说,叹气做什么?”

    沈傲苦笑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吗?”

    赵佶犹豫了一下,道:“朕当然是真龙天子。”他觉得沈傲的话中有话,立即警觉起来,警告沈傲道:“犯忌的话不许说。”

    这家伙胡说八道惯了,谁知道会瞎扯出什么来,赵佶又不能对他动真格的,还是事先警告一下才好。

    沈傲深吸了口气道:“那么陛下就是真龙了。”

    赵佶咳嗽一声,算是默认。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既是真龙,自然就喜好风了。

    赵佶一头雾水池道:“你说明白一些,说出道理来,自然好说。可要是说不出道理来,联一定治你胡说八道之罪。”

    沈傲委屈地道:“胡说八道也有罪,陛下未免也太霸道了,若是如此,那微臣就是杀千刀也万死不赎了。”

    赵佶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说了这么多,为何还不告诉联为何要喜爱风?”

    沈傲道:“那微臣就把道理说出来,请陛下洗耳恭听”……………………………………………………………………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有人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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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慢吞吞地道:……昨天夜里,我就送去了晋王府,足足千万贯的钱引现钞。

    听到十万贯三个字,太后不禁咂舌道:“这么多?”

    沈傲笑呵呵地道:“我在西夏赚了些钱”送点礼物是应当的。”他很单纯地道:“我这人一向不太懂人情世故”送礼的规矩也不懂。所以直接把礼物送到了晋王那边”礼物也懒得买了,直接拿钱过去,他若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若说沈傲不懂如何送礼”那真是很傻很天真了。沈傲这一份厚礼,让太后顿时笑颜逐开,连连道:“好,好得很。”

    晋王是太后最疼爱的儿子”这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摔着”平时太后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存些月例偷偷塞到晋王府去,总是怕晋王府缺钱huā,其实晋王府每月都有足够的钱粮,再加上宫中的赏赐,足够晋王随意挥霍,可是在太后心里,却总是觉得不够。

    而如今沈傲一甩手十万贯丢出去,恰好丢进了太后的心涧,令太后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舒坦。

    沈傲拍了拍胸脯道:“往后晋王若是缺银子,但管来找我沈傲”有我沈傲一口饭,少不了晋王的肉粥吃。钱是身外之物,有钱自然是一起huā嘛。”他心里想”有朝一日紫衡过了门”他的就是我的,现在送出去”到时候再搬回来,左手换右手罢了。

    太后连声道:“这话说的好,都是自家人,哀家也一直将沈傲当自家人看的。”

    沈傲撇撇嘴道:“下次晋王大寿,我再送六十万贯去。”接着很是阔绰地继续道:“我要送一只金桃,要有一人这么高,重三百斤”恭祝晋王洪福齐天。”

    太后掩嘴笑道:“不必这么大的桃子,不必……”下一句话令沈傲都替她脸红:“折现就成了”省得麻烦了你。”

    沈傲大汗,心想母亲为了儿子当真什么脸皮都可以不要。朝安宁看了一眼”安宁抿嘴含笑”嫣然道:“看他这样子”倒是和那郑氏并没有什么区别。”

    太后立即为沈傲申辩道:“不一样,不一样,那郑氏是将珍珠粉喂猪,沈傲则是孝敬自家未来的岳丈,也等于是孝敬哀家。”转念一想,好像也差不多,岂不是将哀家和晋王当做猪了?

    沈傲正色道:“我听到宫外有人说,郑妃就要封贵妃了?太后”能不能提前让我知道?若是消息当真”我少不得要备些礼物到郑府去,也好结交一下是不是?”

    太后突然沉默了一下,才是道:“这消息,你从谁的口中听来的?”

    沈傲惊讶地道:“莫非是以讹传讹?”

    太后冷冷笑道:“这只怕不是空穴来风吧。”

    沈傲道:“太后只当我没有问就是,哈哈……太后今日为什么不打雀儿牌?”

    太后抿抿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色,随即又轻松地道:“都是那郑妃,本来是要打的”谁知她送来了个珠huā”耽误了功夫。”此前得了珠huā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如今连送礼都成了罪过:若是郑妈知道,非要傻眼不可。

    沈傲道:“过几日我再来陪太后打,不过这个时候该回去了,哎……”他叹了口气,才道:,“家里出了点事,回去得不能太晚,省得让女眷们担心。”

    太后淡淡地道:“你说的可是祈国公的事?”

    沈傲颌首点头道:“我这姨父对陛下的忠心自是不必说的,如今被人构陷”现在还在牢狱之中,堂堂国公,一辈子没过吃什么苦”今日却是把什么苦都吃尽了。还有我那姨母,是最谦和的人,平时一心礼佛,保估我大宋风调雨顺,保估太后身体康健、陛下龙体安康,谁知道……””沈傲苦笑道:“谁知道天意弄人!太后”我先告退了。”

    太后不由动容”随即道:“这事儿哀家也听说了一些,说是商人不肯卖粮还是屯粮是不是?”

    沈傲摇头道:“不是不卖”是逼着人上百倍的买,一斗米”要拿银子才肯换,我这姨父是钦差”手上的钱也是国库的,若是真的允了他们”这朝廷岂不是把钱往外头一箱箱的送给这些不法的奸商?”

    太后淡淡道:“这是命数”不管怎么说”祈国公办丰不利也该严惩。”

    沈傲微微一笑,道:“怀州商人里头,据说那郑氏就是打头的。

    说起来没有郑氏,祈国公还会惩治不了几个奸商。太后,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令我过几日去清查太原弊案,我先在这里和太后打个招呼,

    毕竟郑氏也是外戚,若是真查出来和他们有干系,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太后刚刚对郑氏的奢靡感到不悦,这时候也没有袒护,只是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你就尽管去查!”她冷冷地道:“宫里有哀家,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撑的腰。”

    沈傲颌首点头,道:“有太后这句话,我就好办了。”

    说罢,别了太后和安宁,沈傲才是从宫中出去。

    太后心神不属地与安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了些安胎的经验,才让人搀扶着安宁回去歇息。她慢吞吞地盘腿坐在榻上,整个人变得肃穆起来,淡淡道:“把敬德叫来。”

    敬德小跑着进来,躬身道:“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淡淡道:“郑氏是怀州的吧?”

    敬德颌首点头道:“这个奴才知道一些”确实是怀州人。”

    太后慢吞吞地道:“据说他们富可敌国”穷奢极欲,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敬德沉默了一下,穷奢极欲四个字,若是从太后口中说出来就有点了不得了,谁不知道太后一向节俭?虽然节俭的钱都去体己那小儿子了,可是习惯养成了,自然不喜欢那些大方的做派;只是郑氏是郑妃的娘家,这时候太后问起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敬德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只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一定是沈傲方才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其实敬德在宫里一向是对谁都乖巧,对杨戬如此”对郑妃也是如此,谁不知道近来郑妃很受狸下的宠溺?今日倒是令他为难了,若是点了这个头,就是得罪郑妃:可要是不点这个头,什么时候那平西王和杨戬联起手来给他过河拆桥也不一定。

    况且他和沈傲好不容易有了点交情,也不能全然不罔顾情面。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将宝压在了沈傲身上,这宫里的宠幸还不是隔三两年换一茬?一个个妃子得宠,又一个个不闻不问,可是沈傲和杨戬不同,不说杨戬几十年如一日的跟在陛下跟前”便是沈傲,如今既是驸马都尉又是平西王,圣眷长盛不衰”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蹲在下头好乘凉,比那郑妃是要强多了,别看郑妃这棵大树风华正茂,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下一刻就会枯死?

    敬德淡淡地道:“郑氏乃是江北首富,奴才听说,他家的宅子”并不比这宫里要差。据说他家的仆从,都是成千上万”怀州的土地”十有七八都是他家的。”

    太后淡淡道:“果然是这样。哀家还听说,外头有人盛传,郑妃要入四夫人了?”

    弄始若是还有迟疑,这时候敬德就再没有什么迟疑了,眼眸闪过一丝冷冽,道:“这话儿奴才倒是听说过一些”说是贤妃要完了。”

    “喔?”太后饶有兴趣地淡淡笑道:“贤妃要完了?”

    敬德干笑道:“可不是吗?如今祈国公都治罪了,贤妃还能落个什么好?许多人都说,贤妃若是完了,这贤妃的位置,肯定是郑妃的。”他犹豫了一下,才又道:“奴才还听说,郑妃宫里的那个虎子,已经开始上下活动,现在不少人都巴结着他呢,说是将来这虎子肯定也要鸡犬升天的。”

    太后道:“是吗?一个内侍也能让人巴结?”

    敬德讪讪笑道:“但凡能有好处的,谁不巴结?有时候一个奴才比主子说话还管用呢。”

    太后突然道:“你呢,你是不是也这样?”

    敬德顿时觉悟自己今日说错了话,苦着脸道:“奴才怎么敢?”

    太后道:“你不必害怕,哀家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这个虎子真不是好东西”贵人们都是好好的,说不准就是这些东西教坏的,敬德,你带两个人去把虎子押起来,打三十个板子。”接着太后才是悠悠地道:“再赶出宫去。”

    敬德心中跳得厉害,打虎子……,这不等于打的是郑妃的脸?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敬德什么都不敢说,立即应了一声,飞快地走了出去。

    “你……,你……””敬德指了两个殿前侍卫”这时也胆大起来”虎子算什么?自家身后是杨公公、是平西王、是太后,莫说是虎子,便是当着郑妃,他也不怕。

    郑妃所住的地方,乃是青云阁,这里本是一个老太妃住的地方”郑妃后来才搬来的,这郑妃在宫里并不奢欲,反而表现得很是节俭,甚至连自家的衣衫都是自己动手缝补的。为了这个,太后还曾夸过几句。

    如今这小楼,也是如此。这里很安静”典雅而不见奢靡”院落里奚是清新别致,干净利落。

    门口一个内侍站在门口,显然是认识敬德的,笑吟吟地过来打招呼道:“1敬德公公怎么有兴致来了?莫不是太后让郑贵人去说话?”
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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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阁楼里,简约又雅致,陈木榻上是轻纱薄裘,帷幔勾匙。徐徐地摇曳摆动,靠着窗的则是一座灯台,灯台呈曲蛇状,顶端冉冉地挂着一盏朱砂宫灯。靠着灯台的是梳妆台,梳妆台散发着淡淡的香粉气息,郑妃的年岁其实并不小,这时已三十出头了,只是风韵极好,尤其是那不施浓妆的脸上,有一种狐媚之态。

    此时,郑妃正款款地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是个小内侍,这内侍弓着身子,给郑妃戴上珠huā,郑妃看着镜中的自己,略带几分得意,三千佳丽,难得有带宠的,伺候天子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要在无数的美人之中脱颖而出,这其中所要靡费的心机和得天独厚的风姿就不简单了。

    郑妃淡淡地抿嘴笑了笑,似乎感觉这时候自己笑起来最走动人,于是一直保持这笑容,就像是天子就在近前,自己也这般对他笑一样。

    郑妃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开口道:“虎子……”

    在郑妃身后梳头的小内侍身子更欠低了一分,生怕听不到郑妃的话一样,笑嘻嘻地道:“贵人有何吩咐?”郑妃淡淡地道:“给太后的珠huā送去了吗?”

    虎子道:“送去了,太后一个劲的说好呢,说是难得贵人有这孝心,这般周到。”

    郑妃嫣然一笑,道:“还说了什么?”

    虎子笑呵呵地道:“杂家只是个奴才,太后能对奴才说什么?不过看太后的脸色,倒是欢喜得很。”郑妃微微颌首,这时又觉得铜镜中的自己这个姿态最走动人,所以整个身子一下子僵住,只是微微启口道:“太后喜欢就好。你要时常去打听,太后近来缺些什么,告诉了我,我再打发人去外头买来,这是在宫里,若是在外头”太后和我就是婆媳,媳妇孝敬婆婆,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虎子轻轻地给郑妃戴了个凤钗,比对了一下,又拔出来,继续道:“奴才知道,景泰宫里的几个宫人都说好了的,一有消息就送来,绝不耽搁。”

    虎子犹豫了一下,又道:“奴才今日听敏思殿的几个小内侍议论”

    好像是陛下刚刚发了一道中旨。”

    郑妃淡淡笑道:“这旨意是发给谁的?”“平西王……”

    听到平西王三个字,郑妃显出了几分慌乱,不禁蹙起眉,道:“你继续说。”

    虎子道:“陛下要平西王去泉州。”

    “啊……”郑妃娇呼一声,道:“千真万确吗?”

    虎子道:“敏思殿的刘公公亲自草拟的旨意,杨公公按的印玺,不过这旨意暂时还没有发出去,现在还存在敏思殿里。”郑妃的眼眸闪动了一下,道:“你找个机会出宫”立即将消息送出去,知会李邦彦李大人一声。李大人会知道怎么做。”

    郑妃再也没有了照镜子的心思了,那保持着极好的莞尔笑容,一下子松垮下来,双眉之下的眼眸冷若寒霜,淡淡道:“这姓沈的还真有几分本事,一回来就想把案子翻转过去。”她颦着眉”似乎在想着如何到陛下面前说些什么,或者去寻太后说些什么。

    沈傲是宠臣,她是宠妃,在郑妃心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怕沈傲。

    这时候一个小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道:“贵人”敬德公公来了。”

    郑妃端坐不动,仍是对镜自怜,慢悠悠地道:“太后叫我去吗?”小内侍哭丧着脸道:“是找虎子公公的,说太后有懿旨。”

    郑妃不由微微一愕,道:“找他做什么?”

    虎子道:“贵人,杂家下去看看。”

    郑妃不禁好奇”款款站起来,走到窗台处,这窗台正对着前庭,往常到了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郑妃都是隐隐带着期盼地看赵佶是否会出现。她看到虎子小跑着下了楼,下头是敬德带着两个禁卫。

    郑妃看着,不由地蹙眉,这敬德好大的架子,带禁卫来做什么。

    等到虎子小跑到敬德身前的时候,骤然,敬德的脸色变得狰狞,这是发自内心的狞笑,令郑妃也吓了一跳。

    敬德毫不犹豫地在虎子的脸上煽了一个巴掌,虎子的痛呼声一直传到郑妃的耳边。

    接着身后的两个禁卫也动了手,一个一拳砸在他的面门,将他打翻,另一个狠狠踹了几脚,虎芋惊恐地大叫:“这…………这是怎么……

    贵人……贵人……”

    郑妃站在窗台前,娇躯如筛糠一样颤抖,她双眸闪过一丝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台下的血腥一幕。虎子的呼唤开始嘶哑起来,郑妃突然意识到什么,悄悄地将娇躯移到一边去,正好遮住了窗台下的视线。

    而这个时候,先前那小内侍撂着袍裙急促地登上楼来:“不好了,不好了,贵人……虎子公公被敬德公公带走了。此刻,郑妃的脸上化作了平静,只是那一泓秋水般的眼眸里仍旧闪动着一丝骇然,她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

    虎子再也没有回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几日前还有人巴结着他,面带讨好:可是从这时候起,仿佛宫里都变得紧张起来,郑妃这边也骤然门庭冷落下来,谁也没有心思打听虎子的去向,也没人再在这里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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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傲打马皿到祈国公府,周恒在门房这边张望,一见沈傲回来,飞跑着出来叫道:“表哥……”

    沈傲冷着脸道:“你怎么还呆在家里?为什么不去武备学堂?”

    周恒苦着脸道:“我告了假,韩教官也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在家里歇几日的好。”

    沈傲淡淡地道:“歇什么!过十天半月之后我还要让你随我去太原,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去太原?”周恒怔了一下,随即道:“是去为我爹……”

    沈傲不理他,打马到了门房,将马交给一个仆人,从中门进去,周恒追上去,道:“是不是旨意下来了?表哥你真是太好了,咱们这次去太原,一定要洗尽我爹的冤屈……”沈傲驻脚,朝他呵呵笑道:“旨意下来了,洗尽你爹的冤屈倒是其次……”

    周恒不由愕然地看着沈傲。

    沈傲按着腰间的尚方宝剑,朗声道:“最重要的是要将那伙奸商斩尽杀绝,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杀他全家。”周恒牵住沈傲的手,激动地道:“表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沈傲倒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

    周恒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道:“对,我很感激,很感动。”

    沈傲撇撇嘴道:“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感激的。”

    周恒更加感动地道:“虽然是一家人,可是我觉得无以为报,真不知怎么报答。”

    沈傲脸色一板,将手抽回来,道:“要报答倒是简单,一共是十万零四百贯,这些钱,都走进宫打点的靡费,你给我还来。”周恒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随即很没心没肺地大笑道:“哈哈…………

    表哥太会说笑了,我们是一家人是不是?我的钱还不是表哥的?照此理来推论,表哥的钱也是我阿姐的,我阿姐的钱不就是我的吗?一家人不计较这个的。”

    沈傲大骂一句:“混账东西。”接着负手继续穿过一个月洞,周恒追上去,笑呵呵地道:“表哥不要生气,其实我是真的很感激。”

    感激也没见你掏出一文钱来,沈傲心里邪恶地想着。

    二人打打闹闹地到了佛堂,只有周夫人正在佛堂里诵读经文,虔诚无比地祈愿,沈傲和周恒进去,都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等到周夫人念完了一篇金刚经,才抬起眸看着他们,然后从蒲团上站起来,周恒连忙去搀她,对周夫人耳语一句,周夫人惊讶地道:“当真?”

    周恒道:“自然是真的,爹沉冤得雪有望了。”

    周夫人不禁笑起来,道:“好,好,果然是皇天不负。”

    说罢,周夫人叫人上茶,又对沈傲道:“这一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吁了口气,继续道:“从前说我这老婆子是你的贵人,如今才知道,你才是我家的贵人。

    沈傲连忙道:“姨母不要这样说,没有姨母,哪有沈傲的今日?人活着总会有沟沟坎坎,最紧要的是大家相互扶挟着一道儿过去。”

    周夫人抿嘴笑起来,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这消息该立即告诉若儿才是。”便叫了个丫头,让她去给周若报信。

    周若惊喜地提着裙裾小跑着进来,劈头便问:“我爹要回来了?”

    周夫人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道:“只是有了眉目,弊有这么容易回来?”

    周恒道:“和回来也差不多了,有表哥在,只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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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二十九第一章送到,老虎在这里,恭祝大家除夕团团圆圆。

    另外,推荐一本新人的书《墓爵》,新人都不容易。老虎在除夕和大年初一仍然会保持更新,虽然新年看书的人不多,但是在热闹闲暇之余,希望能给各位读者在短暂的平静一刻带来更多的快乐。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七章:疯狂的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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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五十七章:疯狂的赛车

    夜黑风高杀人夜。

    武曲侯原本也是望族,只是家道中落,已经大不如前了,便是门房也只有一个老头儿看守着,这个时候,外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老头儿迷迷糊糊地披着衣衫,问:“什么人……”

    外头有人道:“路过的,讨碗水喝。”

    老头儿整个人又变得懒洋洋起来,没好气地吹胡子道:“没有!”接着又回门房睡觉。

    足足过了一炷香,又有人敲门。老头儿已经烦了,大叫:“深更半夜的,讨什么水?没有,快走,快走。”

    “大爷……”外头传出一个声音:“讨什么水?大爷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我家婆娘要生了,能不能到府上借辆板车,送到大夫那里去?”

    老头儿脾气不好,道:“滚!”

    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

    门刚刚敲一下,老头儿已经大声咒骂:“快滚!”

    ……………………

    这斑驳的朱漆门外头,几十个蒙面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沈傲瞪住周恒,周恒讪讪地低声道:“谁知道这年头人心不古,人都这样冷漠。”

    沈傲道:“看来只能动强的了。”

    周恒道:“不急,我再想想办法。”

    周恒继续敲门,唉哟唉哟地叫:“不好啦,不好啦,失火了,快去救火……”

    “滚!”

    周恒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好在有夜色和面巾遮掩着,他龇龇牙,道:“我翻墙过去。”

    这一次却是沈傲敲门,将门敲得咚咚作响。

    那老头儿的火气已经到了极限,勃然大怒道:“狗东西……大半夜不怕撞鬼吗?”

    沈傲恶声恶气地道:“开门,你家武曲侯东窗事发了,我等奉命缉拿,再不开门,小心认你做同党!”

    老头儿在里头森然冷笑道:“我家侯爷除了斗鸡,什么事都不做,能犯什么罪?我看你们不是官家,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再不走,可莫怪我敲铜锣引禁卫来了。”

    沈傲大汗,悄悄对周恒道:“这都被他猜出来,打家劫舍果然没有什么前途。”

    周恒道:“还是翻墙吧。”

    “翻!”沈傲大手一挥,身后数十个蒙面的护卫二话不说,架了人梯一个个攀上去,窸窸窣窣了一炷香时间,总算是顺着墙根跳下。

    数十人直接冲入一处厢房,一把把明晃晃的刀亮出来,对准了床榻上酣睡的一对夫妻,周恒龇牙道:“打劫……”

    “啊……”床榻上两个人立即蒙上被子,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一只小眼睛露出来,哽咽地道:“好汉饶命!”

    “饶命?”周恒晃了晃刀龇牙道:“把你家的鸡……,啊不,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这侯爷已经晕死了过去,沈傲和周恒面面相觑,很是垂头丧气,周恒只好道:“搜!”

    折腾了一夜,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沈傲睡了两个时辰,清早起来,看到街上有许多快吏正在巡查,叫了个人来问,一个快吏道:“武曲侯家的鸡没了,在京兆府里哭得死去活来,说没了只鸡,他就要去死,府尹大人没法子,只好让大家来做做样子。”

    沈傲瞪眼道:“夜黑风高的,居然还有人打家劫舍?简直是目无王法,太坏了,要查,一定要查到底,你们打起精神,一定要把这群十恶不赦之徒给揪出来。”

    这快吏呆了一下,心里想,方才我只是说鸡走失了,并没有说有人打家劫舍啊,怎么这平西王居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疑惑归疑惑,他当然不敢质问什么,道:“王爷这么说,我等一定好好巡查。”

    沈傲淡淡道:“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武曲侯家的鸡。”

    “对,对,一切为了武曲侯家的鸡!王爷,这么一大清早的,您牵着马是要到哪里去?”

    沈傲呵呵笑道:“我去拜见晋王。”

    这快吏立即朝几个兄弟交换个眼神,道:“要不要小人们给您清清道路,这里这么多人……”

    沈傲淡淡地翻身上马,才道:“不必了。”接着带着几十个侍卫往晋王府去。

    到了晋王府这边,恰好看到晋王赵宗心急火燎地上一辆马车,催促车夫道:“快,京兆府,不要担负。”

    沈傲飞马过去大叫道:“晋王殿下……”

    车厢里钻出晋王的脑袋来,晋王见了他,啊呀一声道:“你要见紫衡是不是?紫衡就在家里,你自己去,要去拜谒王妃也随你。”随即又催促马夫道:“要快……”

    沈傲打马拦住马车的路,笑呵呵地道:“我是来寻晋王的,晋王近来可好!”

    赵宗差点要哭出来:“武曲侯家的鸡丢了,我没功夫在这和你寒暄,你自个儿玩去。”

    还真是奇了,人家丢了一只鸡,晋王这也要急?好像这鸡是他家的一样。

    沈傲却不肯让路,笑嘻嘻地道:“武曲侯家丢了鸡?这是什么缘故?再者说,人家的鸡丢了,王爷去凑什么热闹?”

    赵宗走又走不得,只好吹胡子瞪眼道:“你知道什么?他那鸡,是鸡王!天下第一无二的鸡!有了这鸡,足以笑傲汴京,再也难逢对手。从前鸡在他家,那是他的。现在鸡丢了,谁先寻到,就是谁家的。这种事你不懂,不要拦路,本王要去京兆府,要去殿前司,让所有人都去找,找到了这无主之鸡,本王再和你说话。”

    沈傲笑嘻嘻地道:“去京兆府做什么?凭那些差役真能把鸡找回来?”他翻身下马,笑呵呵地往赵宗车厢里钻。

    赵宗大叫:“你这是做什么?多载了一个人车子走不快。”

    沈傲厚颜无耻地呵呵笑道:“我带晋王去找鸡。”

    赵宗眼睛一亮,惊道:“你知道在哪儿?”

    沈傲板着脸道:“当然知道,动动脑筋而已。晋王想想看,劫匪们为什么要去抢鸡?”

    赵宗一头雾水。

    沈傲点醒他道:“说明这些劫匪知道鸡的价值,这价值万贯的鸡,当然不会送到京兆府去。现在到处都在找鸡,劫匪未必善养鸡,现在想必急于脱手,殿下以为,这鸡会出现在哪里?”

    赵宗明白了,笑哈哈地道:“决胜坊里识货的人最多,说不准就在绝胜坊!”

    “对!”沈傲一拍手道:“晋王,得赶快去决胜坊,否则就要迟了。”

    赵宗大吼道:“决胜坊,快,快去。”

    沈傲道:“往东升巷那边拐过去。”

    马夫吆喝一声应下,扬鞭打马,车轱辘已经转动起来。

    赵宗道:“为什么要往东升巷那边绕路?这岂不是更远了?”

    沈傲胡扯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往那边走,必定有好兆头。”

    这种鬼扯话别人没有效果,可是赵宗却深信不疑,哈哈笑道:“东升港,去沾沾仙气。今日这鸡,本王志在必得。”

    这马车飞快地前行,赵宗孜孜不倦地在车厢里眉飞色舞地说得了武曲侯的鸡将来如何横扫汴京,沈傲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赵宗见他没兴致,脸色一板,道:“你回来这么多天,为何不来见我?就算不见我……”他眼珠子一转,道:“紫衡你也不见,果然不是好东西,我最赔本的一趟买卖就是把女儿许给了你,作孽啊作孽啊!喂,你老是拉开车帘做什么?这么大的风……”

    到了东升坊这边,前面的路却是挡了,原来不知哪里来了许多小贩,几乎把街市堵得严严实实,赵宗很是恼火,大吼大叫了一会,便叫人知会快吏来驱人。

    正在这时候,一架奢华的马车也出现在长街上,和赵宗的马车并列停在一起,前方的路堵得死死的,里头的一个公子哥探出头来,大骂道:“狗东西,瞎了眼,连本少爷的路也敢挡?来,来,来,打走。”

    赵宗不禁咂舌,也和沈傲一起往车窗看,不禁道:“这车当真是奢华,便是宫中乘撵也未必及得上。”

    沈傲呵呵笑道:“殿下这就不懂了吧,这是郑家的车,郑家是皇亲外戚,又富可敌国,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赵宗龇牙道:“他是皇亲,我也是皇亲,这是皇兄厚此薄彼啊,为什么我不如他?”

    沈傲心里呵呵笑着,却不说什么。

    正在这时候,那郑家的家奴已经人五人六的出来,人人拿着枪棒冲过去,将小贩们统统驱走。

    马车才继续前进,赵宗卷开车帘道:“那车好快!”

    沈傲一看,果然看到那郑家的马车走得飞快,迅速地超越了几个马头。

    沈傲脸色一变,道:“不好,这郑家的少爷也是往这边走,说不准和我们一样都是去决胜坊的。”

    赵宗听得脸色大变,呼叫车夫道:“追,追上他们。”

    这并不宽阔的长街,两辆马车开始追逐起来,呼呼的风声飕飕过去,赵宗眼看落后,已经跳脚了,对那车夫又是威逼又是利诱。郑家地车里仿佛也察觉到异样,那郑家少爷探出头来,朝后面的赵宗大笑道:“哈哈……敢和本公子赛车,本公子今日让你知道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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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五十八章: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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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过怒了,在这汴京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敢对他出言嘲讽。马车比他华丽便也罢了,跑得比他快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出言不逊?于是连忙对车夫道:“快,快,追上他。”

    沈傲跟着起哄:“追上了赏你一千贯1”

    这车夫原本还不敢速度太快,毕竟载着的是两个亲王,出了事,斩他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可是晋王在催促,平西王又悬出千贯的赏格,足够他一辈子无忧了,于是抖擞精神,狠狠地扬起鞭子,连连抽动。

    马车越来越快,车栝辘呜呜地发出响动,这一紧急加速,让车里的赵宗和沈傲都不禁大是〖兴〗奋,赵宗哈哈大笑道:“好,好,原来这赛车比斗鸡还有意思!”

    眼看晋王的车就要追上去,前面的郑公子冷冽一笑,道:“来,来,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他的马车身边有七八个护卫,这些人看了后头的马车,便觉得这马车只怕也是官人坐的,倒也不敢动强,只是勒马去扰乱赵宗的马车。

    这一路过去,你追我赶,偶尔两车并行,赵宗探出头去,朝那郑公子大骂一句。郑公子又岂是好惹的?自是探出头来反唇相讥。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那决胜坊总算到了,所谓决胜坊,其实和赌坊差不多,前门是一窜灰布帘子,写着决胜二字,撩开帘子进去,便可以看到一处占地极大的客厅,客厅正中是个围栏,里头就是斗鸡的场所,栏外头则是许多桌椅,喝茶的、磕瓜子儿的,还有闲扯看斗鸡的都聚在这里。

    不过在二楼,还有清净的厢房,有专门看斗鸡的窗户,甚至还有几个唱曲儿的丫头伺候。靠着门前位置的是一处柜台,柜台后悬挂着一张张木牌”木牌上写着大将军、威武侯、铁校尉之类的牌子”这些当然不是人名也不是官名,都是取给斗鸡的,按时兴的话叫艺名,这斗鸡的艺名,当真有趣得紧,反正一个个都是威武到了极点。

    沈傲和赵宗比那郑公子来迟了一步,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哪里还看得到郑公子的人影?沈傲朝厢房那边瞅了瞅,对赵宗道:“那混账东西八成是在厢房。”

    赵宗道:“要不要追上去打他一顿?”

    若是从前的沈傲,早就卷起袖子上了,不过今日他却是矜持地摇摇头,道:“罢了,打人不好,咱们是来看斗鸡的。”

    赵佶颌首点头道:“对,对,只是不知那武曲侯家的鸡在哪里?”

    沈傲抽出一柄白纸扇儿,慢慢地摇了摇,笑呵呵地道:“等着瞧就是。”

    他们两个人进来,倒是没有惹来太多人的注意”毕竟来这里的都是纨绔公子,沈傲和他们不扎堆,或许有人久闻大名,却未必认得。至于这位晋王,那也算是纨绔公子中的老前辈,只可惜老辈和小辈有代沟,平时就算是来决胜坊”那也是在厢房里坐着。

    所以认识的人不多,再加上下一场斗鸡比赛就要开始,谁也没心情留意别人。

    这时候,一个提着铜锣的小厮敲了锣,高声叫道:“下一合,荡寇大将军对沈愣子,要下注的请到台前去。”

    许多人议论纷纷地道:“近来荡寇大将军声势正隆,只怕沈愣子要吃亏。”

    “这也未必,沈愣子好歹也是上个月连胜的好鸡,未必就会输他。”

    “晃台这就不知道了吧,据刘公子说,那沈愣子月初的时候大病了一场,如今……嘿嘿……”

    众说纷纭,赵宗却是眼睛一亮”大叫道:“谁是沈愣子?谁是沈愣子?”

    所有人一起朝围栏中一只病怏怏的鸡看去,有人道:“就是他。

    一赔十,你要不要买?”

    沈傲想要发作了,脸色瞬时拉下来。他突然大叫:“我买一百贯平西王!”

    所有人都白痴一样地看着他,沈傲果然走到柜台去,抬手捏出一百贯的钱引丢给掌柜,压低声音道:“给鹅已着帐,买一万贯荡寇大将军行不行?”掌柜脸色一板,冷淡地道:“要买就拿钱来。

    沈傲呵呵一笑道:“我说笑的。”心里在大骂,傻瓜才会走到大街上也带一万贯出来。

    晋王笑嘻嘻地去买了一百贯荡寇大将军,很是沧桑地对沈傲道:“想不到原来斗鸡还有赌局,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大家也就斗来乐乐。”

    正说着,围栏里两只鸡已经咯咯地发出尖鸣,那,沈愣子,全身都是huā色,这时也打起了精神,豆粒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荡寇大将军,双翅一展,已率先发起了攻击。

    沈傲大叫:“平西王加油!”

    大家一起叫:“沈愣子快躺下!”

    沈傲生气了,攥了攥拳头。

    谁知1沈愣子,啄过去,却被荡寇大将军闪开,荡寇大将军发出咯咯的声音,斜冲过去,死死地啄在1沈愣子,左翅上”沈愣子,发出惨叫,咕咕一声就跑开了。

    之后无论荡寇大将军如何穷追猛打,沈愣子就是不应战,看客们哄然大笑,有人叫道:“这沈愣子是一次不如一次了,昨日还能大战三合,今日只一啄,就吓破了胆子。”

    “这般无用,倒不如宰了吃个痛快,留着也是无用。”

    “啄死他,啄死这沈愣子!”

    沈傲火冒三丈,目光在寻找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

    这时候有人道:“荡寇大将军威武,沈愣子落荒而逃!”

    “谁说的!”一个人站出来,按着腰间的到柄,咯咯冷笑。

    所有都不由向沈傲看过去,见他不识趣,纷纷咒骂:“滚开,滚开。”

    沈傲一脚跨入围栏里去,道:“谁说平西王败了,依我看,是荡寇大将军输了才是。”尚方宝剑抽出来,手起刀落,那荡寇大将军斩成了两断。

    所有人都呆住了。

    坊里的的伙计已经按耐不住,卷起袖子要冲讲栏去。

    那掌柜脸色大变”冲过来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荡寇大将军也敢杀?”

    沈傲手里提着剑,倒是没人敢冲上去,可是所有人将他围住,这一下算是惹起了众怒。晋王一看情势不好,立即抱着手对边上一个公子哥道:“我和他不认识的。”

    那集子懒得理他,只是嗯了一声。

    赵宗见他敷衍,勃然大怒,一下提起他的衣襟怒道:“我说了和他不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大叔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赵宗呆了一下,随即哂然一笑”放开这公子,道:“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时候沈傲中气十足地道:“这鸡是几品的?”

    掌柜呆了一下,道:“鸡就是鸡,哪有几品之分?”

    沈傲扬了扬剑,道:“既然无品无级,我为什么杀不得?”

    “你……你……”

    沈傲朗声道:“这是陛下钦赐的尚方宝剑,上斩五品大员,下斩不法斗鸡,怎么”谁不服?谁不服?不服的站出来!”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连那掌柜的双脚都要软下,喉头滚动了一下,齐齐诺诺地道:“原来是平西王,得罪,得罪。”

    公子哥儿们没见过沈傲,却也知道沈傲乃是汴京衙内杀手”像他们这类人最怕的就是沈傲这种人,一知道是沈傲,便立即缩了,许多人已经仓促而逃。

    沈傲旁若无人,把剑插回剑鞘”拍拍手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诸位继续。”

    说罢,沈傲从围栏中出来,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都往后退。

    等沈傲走到赵宗跟前,赵宗立即眉飞色舞地道:“哈哈”他是我的女婿,诸位快来看,我女好……,

    ……”受了这惊吓”决胜坊的气氛霎时冷淡下来,只是坐在厢房里的郑公子的眼眸中露出轻视之色”对身侧的一个护卫道:“平西王又有什么了不起?哼,到时候有他好瞧的。”

    眼看许多客人要离场,那掌柜似乎在和人耳语,过了片刻,朝华人点了点头,突然站出来,忍不住看了沈傲一眼,吞吞口水道:“诸位,今〖日〗本坊收了一只鸡,可有人要买吗?”这一句话让许多客人都不禁驻脚,决胜坊一向只斗鸡不卖鸡,就算是帮客人代售,那也只是挂一个牌子,标上价钱让人来洽商罢了,这般隆重说出来的却是少之又少,让掌柜亲自出面的,几乎是绝无仅有。

    弄客们议论纷纷,都想见识见识,而赵宗和厢〖房〗中的郑公子都是精神一振,双眸放出光来。

    伙计已经提着一只鸡笼子出来,打开笼门,放鸡进入围栏,众人见了,不禁都倒吸了。凉气,纷纷议论道:“这鸡的毛色当真是世所罕见,荡寇大将军在它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你看它的爪子……”

    有人道:“这鸡什集价钱?”有些收到消息的,隐隐感觉这鸡与昨夜的窃案有关,只是这时候所有人心照不宣,却都不肯提及此事。

    掌柜的道:“此鸡名叫鸡王,诸位各自竞价,价高者得。”于是所有人摩拳擦掌,最先有人先开出了五百贯。

    五百贯,对来这里玩乐的公子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鸡一看便是鸡中极品,但凡是内行人,只看它在围栏中闲庭漫步的姿态,就都有了底子,所以竞购的倒是不少。

    “一千茶……,

    ……”

    “一千一百贯……”

    “两千贯……”

    “一万贯!”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传出来,二楼的厢房冒出一个头来,不是郑公子是谁?郑公子消息灵通,听说武曲侯家的鸡昨夜丢了,今日这里便出现了一只毛色、精神如此的斗鸡,便是傻子,此刻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况且武曲侯家的鸡,郑公子早已垂涎已久,只是那武曲侯是个愣子,什么价钱都不肯卖。对郑公子这种一门心思都扑在鸡身上的人来说,真真是难受到了极点,今日这鸡出现,便是天大的价钱,他也出得起。

    “一万贯,本公子要了!”见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郑公子脸上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容,一万贯买一只鸡,除了郑家有这大手笔,还有谁能有如此气魄?

    赵宗本来想先看看情况,这位晋王喜好颇多,对斗鸡也是喜欢得很,尤其是这等鸡王,心里也早已痒痒了,前些时日沈傲送了十万贯到他府上,倒也不怕没钱。只是听到一万贯三个字,他脸色不禁黯然,一万贯去买一只鸡,便是他这亲王也没这气魄。

    可是当赵宗抬起眼来看到了郑公子,脸色不由一变,整个人热血上涌起来。

    纨绔和纨绔本就是天生的仇人,因为谁都想争风头,谁都不服输,郑家是江北首富又是皇亲国戚,当然有这个纨绔的资本。可是晋王身为亲王之首,若是别人倒也罢了,这郑公子刚刚还赛车让他输了一场,令他大为恼火,这时候又出来抢鸡,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赵宗本就是个浑浑噩噩的家伙,这时候热血上涌,高声道:“一万一千贯!”

    沈傲在一边添油加火道:“既是鸡王,当然只有晋王才配得上它。”

    沈傲这句话出口,赵宗就已经骑虎难下了,当着一个小辈的面,若是拿不下这只鸡,这面子往哪里搁?再者沈傲的嘴巴一向都不严实,有什么漏什么,跟筛子似的,明日满汴京城就会知道这件事。

    赵宗这老纨绔实在输不起,折腾了一辈子,取乐了一辈子,决不能栽在这里。

    这时候,赵宗看向郑公子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起来。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讨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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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一章:讨账

    从太后宫里出来,敬德远远地朝沈傲使眼色,沈傲会意,拐了一个弯在一处长廊处等着他来。

    敬德蹑手蹑脚地过来,含笑道:“平西王近来还好吗?”

    沈傲淡淡一笑,道:“好得很,倒是不知敬德公公近来如何?”

    敬德吁了口气道:“杂家这几日都是提心吊胆的。”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前几日打死了郑妃跟前的红人虎子,还不知道那郑妃会不会报复。”

    沈傲深望他一眼,心里想,这家伙倒是识趣,这话不是摆明了向自己输诚吗?于是道:“怕什么?打死个奴才而已,郑妃算什么东西?这宫里,还不是太后说了算?”

    敬德连连点头道:“对,对,平西王说的也有道理。这不是有最新的消息了吗。杂家知道平西王一定喜欢听,所以特地来给平西王报个信。”

    沈傲道:“你说。”

    敬德正色道:“太后叫杂家盯住郑妃。”咂咂嘴,笑嘻嘻地继续道:“这郑妃只怕是要完了,陛下宠幸有什么用?后宫三千佳丽,陛下今日宠幸她,过几日就可以宠幸别人,可是太后不是只有一个吗?”

    沈傲微微一笑,道:“有劳敬德公公了。”

    和敬德寒暄了一阵,沈傲才是从宫里出去。

    初冬将近,汴京在经历了一场细雨之后,天气骤然变冷,沈傲躲在屋里烤着炭火,这时节莫说是他,便是一向早起的商贩都要在被窝里再打个盹,汴京的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行人行色匆匆,撞到了熟人,也只是微微颌首,仿佛张了口就会让体力消耗殆尽一样。

    沈傲性子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走动。所以每日猫在书房里,偶尔和妻子们说说话,大多数时候装模作样地看书,炭盆就摆在他的脚下,感受着丝丝的热气,整个人就更显得惫懒了。

    读书对于沈傲这种人来说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女人见了男人读书总不会觉得不务正业,因而让你叫他去采买东西,或者陪去放风筝、剪纸花时总是不忍开口,于是一个在装,另外几个反而不禁沉迷了,少不得要亲自煨碗汤去慰问,有时也会故作好奇地问看的什么书,沈傲当然不能说是《面首记》或是《说武唐皇》,因此总是盖上书,一副淡定从容,整个人真真如饱读诗书的大儒还要有几分书卷气,而后淡淡地道:“不是什么好书,随手捏来的,从前也看过,今日再翻开来温故一下。”

    若是若儿听了,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说:“夫君如今贵为亲王了居然还如此好学,那我就不打扰你。”

    换做是春儿,则是双眸中闪露出憧憬之色,满是歉意地道:“那我不打扰夫君了。”便红扑扑着脸轻轻掩门出去。

    要是蓁蓁,则会媚眼儿一抛,道:“要不要蓁蓁给夫君柔柔肩,这样坐着看,骨头都要酥了。”

    最头痛的就是唐茉儿,唐茉儿会正正经经地坐在沈傲的对面,或许又要跟沈傲相互拆字、对题、破题了。

    这样的日子转眼过去了七八天,眼看就要去怀州了,沈傲本想天气暖和了一些再去讨账,谁知这天气反而越来越坏,一夜之间,天空中落起鹅毛大雪,雪花纷飞,所过之处尽是银装素裹,那层层的积雪压在屋脊上白茫茫一片,这美好的事物却往往伴随着刺骨的寒风,让人想亲近却又不得不驻足不前。

    “悲催啊……大过年的去做黄世仁。”沈傲清早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冷风灌进来,让他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披了衣衫,套了一件袄子,整个人显得臃肿了几分,将刘文叫来,道:“把少爷叫来。”

    周恒急匆匆地赶来,对沈傲道:“表哥,是不是该去讨债了?”

    沈傲嘻嘻哈哈地道:“我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叫讨债,叫讨账,去,到武备学堂调一队校尉来,刀剑都配齐了,省得有人赖账,到时候动起粗来,岂不是叫我们秀才遇上兵?”

    周恒也笑着道:“对,多拉些读书人去壮壮胆。”

    等周恒去了武备学堂,沈傲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到书房里煮茶看书,这样子恬静极了,倒像是待会儿要去邀上好友煮酒论道一样,夫人叫了个丫头来问,要不要到佛堂去坐坐,沈傲回道:“今日有事,晚些时候再去。”

    这书房里合上了门窗,显得有些昏暗,沈傲挑了灯,在豆大的星火边儿擦拭了尚方宝剑,等到周恒兴冲冲地回来,才将剑跨上,心里想,剑壮怂人胆,敢不还我沈愣子的帐,让他一家都不安生。

    到了门房外面,一溜儿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骑在马上的校尉驻马而立,沈傲的马也牵了来,沈傲翻身上马,大手一挥,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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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府这边,中门闭得紧紧的,门房这边也都猫着腰缩在里头躲风,这个时节,通常都不会有人来,偶尔会有几个冻坏了的僧尼来化缘,不过大多数都不理会的。院落里头的仆役倒是不得不在屋檐下跺脚,尤其是郑小少爷的几个贴身仆役,都是乖乖地躬身在鸡房外头的走廊上,吹得脸都冻红了。

    郑爽上次买下了鸡,便将这鸡王带了回来,可谁知,这鸡王像是发了瘟一样,却连最普通的斗鸡都不如,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仔细研究了一下,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受过鸡师训练。

    这就奇了,郑爽明明记得武曲侯家的鸡王确实是丢了,随后第二日,决胜坊就兜售这只和鸡王差不多的鸡,按郑爽的理解,这只鸡绝对是鸡王没有错;可是抱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鸡,根本就是掉包货,哪里是什么鸡王?郑爽琢磨了一晌午,才算是回过味来,他娘的,被骗了!

    正因为有消息透露出来,鸡王被人盗去,又偏偏以郑爽的身世,一定能提早收到消息,因此别人不相信这鸡王会在决胜坊兜售,郑爽却相信,抢鸡的人急于销赃,当然巴不得越早脱手越好,所以那一日清早,他一听到消息,立即叫人飞快往决胜坊去,决胜坊毕竟是数一数二的斗鸡场所,抢鸡的人抢这鸡,肯定对这一行当也一清二楚,十有就是在那儿销赃的。

    正因为心里确认这是鸡王,郑爽才肯去和赵宗哄抬鸡价,谁知二十五万贯买下来,却他娘的是假的。

    郑爽气得鼻子都歪了,连摔了几样茶碗,吓得下人们连话都不敢说,见了他就躲。

    气归气,郑爽虽然将那假鸡一脚踩断了脖子,可是这钱不是还没有付?既然没有付账,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这几日下雪,他连决胜坊都懒得去,只是想着等什么时候天气暖和一些,他一定要带人去找那决胜坊的掌柜算账。

    不过七八天时间过去,这件事他也渐渐地淡忘了,每日清早起来,要么邀狐朋狗友来府上斗鸡为乐,要嘛就在鸡房摆弄自家养的几十只斗鸡。

    从鸡房里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是鸡屎味,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过来,道:“小少爷,二老爷叫你去书房一趟。”

    “不去!”郑爽大是不爽地道:“还不就是叫我读书?读书有什么用?我也没见咱们郑家有谁中过进士,可是哪个进士老爷有咱们家风光?”

    这小厮却不肯走,低声道:“少爷,老爷明日就要去太原,临行时要和你说说话,若是不去,只怕又要大发雷霆了。”

    郑爽嘴里嘟嚷一句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好说的?”说是如此说,却还是不敢怠慢,叫人去给他换了一身衣衫,才一步一摇地到了郑富的书房,兴冲冲地冲进书房,甜甜地叫了一句:“爹。”

    这郑富是国公郑克的亲弟弟,郑家的生意都落在他的身上,他是老年得子,直到四十多才生了这么个儿子,当真是宝贝得不行。再者他经常要出远门,一个月也难得回来一趟,所以对郑克疏于管教,最后眼看他不成器,口里虽然会劝几句,心里却是不再管了,反正以郑家的实力,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也算不得什么。再者等他年纪再大一些,给他娶一门妻子,人安份了一些,就带他出去做生意,将来也好继承家业。

    明日就要去太原,郑富虽然为商奸诈,对这儿子却是不错,一见郑爽进来,顿时笑起来,道:“爽儿,来,坐在这边说话,你又去鸡房了?”

    郑爽倒是一点都不怕他,道:“天气冷了,要多给它们喂喂米,否则明年开春的时候没生气的。”

    郑富哈哈一笑,道:“等去了太原,你爹若是撞到了什么好鸡,一定给你带回来。”接着又道:“你这几日做了功课吗?”

    郑爽嘻嘻哈哈地道:“做了,做了,儿子还写了字呢。”

    郑富也不考校,却是笑得更是欢畅,道:“这便好,玩要玩,可是功课也要做,我不求你做什么饱读诗书的大才子,只求你能读书明志,读书正心。”

    郑爽心里不以为然,敷衍着应下来。

    郑富突然道:“我听说你在决胜坊花了二十五万贯养了一只鸡?”

    郑爽怒气冲冲地道:“爹,这事就不要再提了,他娘的,这鸡是假的,居然还有人敢拿一只假鸡来蒙骗我,等过几日,我非去找他们算账不可。”

    郑富放下了心,如今兄长那边要筹钱,二十五万也不是小数,若是真拿了出去买一只鸡回来,这还了得?

    既然鸡是假的,这就好办,这帐自然也就不必还了。郑富道:“一只鸡哪里值这么多钱?几千贯我这做爹的自然给,可是二十五万这样的数目,你便是买了只真鸡回来,我也断不给你还账的。”

    郑爽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也没打算还账,先把鸡带回来,还怕他们敢来我们郑家讨账吗?谁知道原来竟是假的,真真气死人了。”

    郑富呵呵一笑,交代了几句爹走之后好好做功课,时常去伯父那里问安的话,才慢悠悠地道:“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寻门亲事了,这件事你大伯正在着手办,往后成了亲,可不许胡闹了。”

    郑爽刚要说我哪里胡闹,这时有个主事疾步进来,慌慌张张地道:“老爷……不好了……”

    这主事一直是郑富的心腹,平时没有大事,绝不可能如此惶恐的,郑富不禁皱起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主事道:“门外头来了许多兵,说是来讨账的。”

    “讨账……讨什么帐?”郑爽很是不悦地站起来高声道。

    “说是小少爷……小少爷欠了他们二十五万贯钱……”主事吞吞吐吐地道。

    “狗东西,他们这是活腻了,拿只假鸡来糊弄本公子,居然还敢来要账?来了也好,本公子正要寻他们呢!”郑爽咒骂几句,长身而起:“走,看看去。”

    郑富却知道对方既然敢来赖账,定是有备而来,于是也表情沉重地站起来,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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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恭祝大家身体健康,吉祥如意。RO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二章: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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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府门前,皑皑的白雪将门槛前的石阶、石狮覆盖,肆虐的朔风扬起漫天的飞雪,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门可罗雀的门房前,七八十个骑士驻马而立,冷冷地看着那悬挂在檐下的灯笼。

    这灯笼七彩玲珑,上书国公郑三个字,漆黑的油墨在景物中显得格外刺眼,散发着一股难掩的富贵之气和令人不敢漠视的威严。

    几十个府上的杂役死死地堵在门槛处,他们的脸上明显有几分慌张,有人打上门来,这是郑家前所未有的事,尤其是这些跨刀骑马的军汉,一个个木然而立,如刀的眸子在他们脸上冷漠巡视,让他们不但身子冰凉,连心都冷了。

    打马在最前的沈傲慢悠悠地勒马前行几步,马蹄已经落在石阶上,不远处的一根冰凌自屋檐下跌落下来,扑簌一声落入雪中。

    马蹄已经陷入雪地里,沈傲挺身坐在马上,手里扬着马鞭,下巴微微抬起,傲然道:“都滚开,本王要找郑爽,谁敢拦路,可莫怪本王剑下不留情面!”

    “王爷……”一个主事模样的人胆战心惊地排众而出,沈愣子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如今找晦气找到了这里,谁敢和他顶撞?因此不得不好好应付,出了一点点差错,到时候真成了刀下鬼向谁喊冤去?他尽量做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只是脸上的肌肉实在有些生硬,这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不知王爷找我家少爷所为何事?再者说,就算是有什么事,王爷来了府上,就是我们郑家的贵宾,何必要动刀动枪?何不如下了马来吃口茶再慢慢地把事说清楚?”

    这番话无论如何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沈傲语气却不见温和,冷冷一笑,扬出一张纸来,道:“郑爽欠本王二十五万贯赖账不还,说好了五天前就把钱送到,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他躲到哪里去了?叫他们来见我,你们郑家若是还不出钱来,今日本王就拆了你们的宅子!”

    这主事一听,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不禁道:“我家少爷怎么会……”

    沈傲打断道:“少废话,白纸黑字,要不要京兆府来查验?想赖本王帐的人还没有生出来,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到时候别怪本王不客气。”

    这主事一面叫人去催促小少爷来对峙,一面去叫人请老爷、二老爷,陪着笑脸道:“王爷息怒,待会儿少爷就来了。只是小人想问一下,这二十五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要说个清楚,不是?”

    沈傲语气温和了一些,呵呵一笑,道:“他买了本王一只鸡。”

    “鸡……”这主事已经哭笑不得了:“什么鸡值二十五万?王爷不是说笑吧?”

    沈傲脸色骤变,怒道:“说笑?本王养一只鸡你当是容易的事?忍痛割爱卖给了你家少爷,你当本王心里痛快?这么好的一只鸡,和本王朝夕相处,相濡与沫,一年多的交情,才换来这二十五万贯钱,已经便宜了郑爽这狗东西,谁知道这狗东西拿了本王的鸡居然敢赖账,二十五万贯,足足耽误了五天功夫,你知不知道,有着五天功夫,拿着二十五万贯去做点生意,何止翻十倍?他害本王损失了两千五百万贯,你居然还说本王是说笑?”他冷冽一笑,继续道:“今日和你明说了,不把这帐还了,不把本王的损失赔回来,本王活剐了郑爽!”

    主事已经吓得两腿僵住了,怎么说变就变,二十五万就成了两千五百万?这分明是打劫才是。他不由朝街外看过去,才发现长街的两端都围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京兆府的差役,可是看到了沈傲,立即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埋着头连站出来都不敢。

    主事心里已经认定,这平西王是来找茬的,只是他一个主事能做什么主?只好讪讪一笑道:“王爷少待,我家老爷这就来了。”

    正说着,郑爽的声音传出来:“是谁?是谁来要账的?本少爷正要找你,想不到你这狗才居然还敢来!”他排众出来,看到打着马的沈傲,和身后数十名骑士,不禁呆了一下,随即郑富也钻了出来。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平西王,难怪在决胜坊瞧见了你,原来是你设了一个圈套要本公子来钻。”郑爽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

    郑富的眼眸闪烁,这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想,怎么会是平西王?正迟疑着,沈傲厉然看了郑爽一眼,冷冷地道:“郑公子,本王来和你算这笔帐,你买了本王的鸡,怎么还不来付账?”

    说到这个鸡字,郑爽已是勃然大怒,卖给了他一只假鸡王,居然还敢打上门来要钱?这种事一向是他郑爽的专利,还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的,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便破口大骂道:“狗东西,这笔帐本少爷正要和你算!”

    沈傲突然冲马上前,大喝一声:“杀!”

    “杀!”六七十个骑士一齐发力,朝郑家撞过去,一时间,郑府的门房处便乱了,一个个抱头鼠窜,有没跑掉的,也被马冲了个七零八落跌落在雪地里,嘴里啃了一口的雪。

    郑爽正要骂,这时候,突然一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剑锋冰凉刺骨,几乎要扎入他后颈的肉里,握着剑的主人一张英俊的脸发出似有似无的冷笑,慢吞吞地道:“方才的话,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郑爽这种纨绔公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马队一冲,郑府的家人便立即七零八落,一个个避得远远的,便是大军撞到了骑军都不敢挡铁骑的锋芒,更何况是这些家仆?

    郑爽牙关已经开始打颤了,双膝之间流出一滩腥臭的液体,他嘶声大哭:“爹……”

    郑富这把老骨头也被方才这一下闪得腰骨生痛,这时他见郑爽落到了沈傲手里,又气又急,跺脚道:“平西王,你这是做什么?你把事情说清楚,若是爽儿当真欠了你的帐,自然还你就是!”

    沈傲却是不急,将剑收回,一把提起郑爽的衣襟,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敢骂本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骂本王是狗东西?本王是驸马都尉,你这么说,岂不是说陛下将帝姬嫁给了一条狗?混账东西,今日不给你一点颜色,你是不知本王的厉害了。”

    说罢,沈傲扬起手来,左右开弓,一只手抡在半空狠狠地来回在郑爽的脸上抽打,每一巴掌都是用力十足,这时候天气又是冰凉,更是疼痛几分,郑爽痛得哇哇大叫:“我……我不敢了,饶命,饶命……爹……”

    “啪啪啪啪啪……”足足几十个耳光下去,郑爽的左右脸颊早已肿成了两块番薯,他的哭声也越来越弱,几乎只剩下低声呜咽,整个人瘫得像一团烂泥一样,要不是沈傲拉着他的衣襟,只怕此刻早就一头栽入积雪中了。

    “沈傲!”郑富看得心都犹如在滴血,自家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自己连骂都没有骂过几句,今日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意殴打,人都打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要他的老命?他想要冲上去,结果前头两匹战马截住了他,马上的骑士铿锵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刀来,冷冷地道:“平西王办事,闲人回避!”

    沈傲打得差不多了,如丢弃垃圾一样甩开郑爽的衣襟,郑爽就这样如烂泥似地倒在雪地里,沈傲又抽出尚方宝剑,剑锋狠狠地向郑爽不远处的雪地里刺进去,冷冽地道:“这笔帐,怎么算?”

    “呜呜呜呜……”郑爽只顾着哭。

    沈傲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肩骨上,冷冷地道:“本王问你,这笔帐怎么算?拿了本王的鸡想不给钱?你当本王是什么?”他朗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不还也可以,拿你的狗命来抵账!”

    这时候周恒踩着雪过来,目露凶光,自己的爹就是被郑家的人陷害的,如今也算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他提起军靴,狠狠地踩住郑爽的手,死死地往雪地里加重力道,脚跟旋转几下,郑爽嗷嗷地大叫,道:“还……还……”

    周恒道:“平西王的帐是平西王的,我周恒的帐还要和你好好算一算。”

    沈傲拉住周恒,道:“表弟,他只要还账,就好商量,不要为难人家,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先把帐算清楚了再说。”

    周恒颌首点头。

    这时候,郑府门前的人听到郑爽的嚎叫,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已经壮起了胆子,一个个探头探脑来围观,这些人既无人叫好,也无人义愤填膺,方才沈傲的话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欠债还钱天公地道,早就听说这郑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汴京城中是纨绔惯了的,但凡是纨绔公子,欠点外债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许多人心里想,欠谁的钱不好,居然敢欠平西王的,也活该是他倒霉了。

    这种欠账讨债的事多了去了,抄家伙的也有,可谓耳熟能详,说得难听一些,为了这个而厮打的,就是告到衙门那边,只要不打死人,衙门也一向是不受理的。既然欠了别人的帐,别人自然有追讨的权利,你若是死皮赖脸的不还,打你又如何?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杀人是为了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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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家兄弟面面相觑,两千五百万贯,怎么能说给就给。可是不给…………郑爽怎么办?这平西王铁了心要翻脸,又寻到了借口,谁知道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郑割氐声道:“兄长,不如……”

    他实在担心独子的安危,这时候方寸已乱,被人扣住了命门,浑身都使不上劲来,此时他已经生出了服输的心思,两千五百万贯,至少是郑家十年的获利,却也不是拿不出,只要把几个大买卖盘出去,总还是能凑出来。

    郑克却是板着脸道:“你不必说了,二弟,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件事,为兄万难点这个头。”

    郑富唯唯诺诺,看到昏厥过去的郑爽一眼,整个人像是呆住一样。

    郑克目光落在沈傲身上,鹅毛大雪断断续续的飘落,他的头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郑克根本没有抖落掉身上的雪huā,冰冷的道:“钱,我郑府有,却绝不会受平西王的胁迫。郑爽那逆子不肖,从此之后,他与我们郑家已经一刀两断,平西王,你自己也说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你自去寻他,与我郑家无关。”

    郑克绝不是蠢人,这时候万万不能认输,一旦服软,郑家的这么大的家业,笼络的这么多官员怎么办?其实这种事但凡想一想,就知道郑家没有了退路,郑家的生意实在太大,许多生意都不干净,现在各处的关隘、路府的官员是因为畏惧郑家的权势才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有朝一日,若令他们知道,平西王要对付郑家,而且郑家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尤其是下头的官员,一旦让他们没有了忌惮之心,他们就会为了讨好这个摄政王,疯狂的查抄郑家的生意”到了那个时候损失的何止一个两千五百万贯”只怕两亿五千万贯也是未必,郑家数代人的心血,岂能因为一个纨绔子弟而拱手于人,郑克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会点这个头。

    “死一个郑爽,又算得了什么。”郑克已经做出了决定,绝不会动摇。

    郑富绝望的看了郑克一眼,喃喃道:“兄长…………”他的声音在这冰天雪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

    “让开,让开,晋王来了!”外头传出一阵嘈杂声响”晋王赵宗在几个护卫的拱卫下,负着手过来,身后是姜敏和京兆府府尹,赵宗还怕辜情已经作罢,谁知这场居然还只是开头,心里大喜过望,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快步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许多人躺在地上唧唧哼哼,还有校尉们撞墙、拆屋、放火”心里更是激动的想放声高歌了。

    郑克听到晋王二字,脸色一动,随即带着郑富迎过去,朝着赵宗行礼:“1晋王殿下来的好,平西王在本公府上行凶,还要请殿下主持公道。

    赵宗激动的道:“听说你家小公子郑爽被人打了是不是?人在哪里,本王要亲自探视。”郑克心里想”这赵宗怎么如此在意郑爽?莫非……

    赵宗看到了昏厥在雪地中的郑爽,满是遗憾的道:“没有死吧?”

    郑克道:“殿下,和死也差不多了,请晋王做主。小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宗令府出面”郑克多少还是相信宗令府是不会偏颇的,今日的事暂且先遮掩过去,至于这平西王,到时再和他算账。

    赵宗扫了一眼,心里大致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禁道:“你们先把话说清楚”本王才能是非明断,沈傲,本王要问你”你为什么这般枉法,居然敢带校尉打到郑府来”你可知道,郑家也是皇亲国戚,更是江北首富,富可敌国,权倾天下,家里是用珍珠粉喂猪,一只鸡别人用三十文钱,他们家却用二十五万贯来买……”他越说越离谱,直到身后的姜敏瞪大眼睛不断咳嗽,赵宗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换了一副口吻:“你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郑家小公子平时素来与人无冤无仇,只是斗斗鸡,斗斗富,偶尔和人这比比谁的钱多,你就这般的打他?你还有没有良心?”等听到沈傲说郑克欠债不还的时候,赵宗不禁冷笑一声:“欠债不还而已,本王欠债一向也不还的,你也不该把他打成这样。”

    沈傲见赵宗板着脸的模样就想笑,偏偏这时候绝不能笑出来,只好道:“可是他并不是晋王。”

    晋王沉着脸道:“可是在本王心里,这位郑公子比本王还要嚣张跋扈,比本王还要厉害,本王和他争一只鸡,还不是本王输了,本王说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吧,这便是因为亲王肚子能撑船的缘故。”郑克听了,感觉有些不妙,这言外之意,不是说郑爽曾经得罪过晋王?他连忙道:“晋王,逆侄实在该死,不过郑家与他从此一孬两断再无关系,若是怠慢之处,还请晋王见谅。”

    “一刀两断了?”赵宗不禁一呆。

    沈傲这时也忍不住佩服这郑克的魄力,说断就断,一点儿拖泥带水都没有。如此一来,眼下的麻烦可以撇的一干二净不说,这时候如果再继续闹下去的话,只怕就显得自己有些理亏了。

    赵宗原以为会有一出好戏,谁知道自己刚来就虎头蛇尾,不禁心里摇头,问沈傲道:“平西王以为如何?”

    沈傲淡淡的道:“全凭晋王殿下做主。”

    赵宗道:“这钱,当然要还,郑爽要带回去,一日还不出,一日不许放出来。”他朝沈傲使了个眼色,继续和稀泥道:“好啦,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既然郑爽不是郑家的人,沈傲打了他,也不过是打了个欠账不还的草民而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你们都看本王的面上,握手言和吧。”

    郑克脸色也变得快,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伸出手:“平西王,多有得罪。”

    沈傲冷冷的看了郑克一眼,犹豫了一下:“这就不必了,本王只和女人手牵手。”

    郑克淡淡一笑,却也不说什么。倒是那郑富却是一脸欲言又止,满脸愁容,眼睛落在郑爽处,见有几个校尉已经押了他出去,整个人更是失魂落魄到了极点。

    晋王哈哈一笑:“你看,这样多好,以和为贵嘛,沈傲”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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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渐渐停了,外头的看客也驱散开去,校尉们开始收队,沈傲和赵宗并肩出去,赵宗拉住他,叫他上他的马车,不禁狂笑,手指着沈傲道:“你这家伙,这么大的事也不先知会本王一声。”沈傲道:“我是去讨账,教晋王去做什么?”赵宗正色道:“我去拉架难道不行?”

    沈傲摇摇头,道:“原本还想讹个两千五百万贯来,谁知晋王这么一来,煮熟的鸭子竟是飞了。”赵宗不禁吃惊的道:“你当真指望他们拿出钱来?”

    沈傲淡淡一笑:“不过他们不拿更好,若是拿出来了钱,他郑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现在既然不拿”倒是正好将他们连根拔起。”他对晋王并不避讳,只是道:“到时候瞧着好戏就是。”

    赵宗大嚷道:“我要去宫里向皇上告密。”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尽管去告,王爷差点儿忘了你我还是准翁婿呢,哪有岳父大义灭亲,要去状告女婿的。”

    赵宗讪讪然道:“这也未必,你这样的女婿友坏了,不要也罢。”

    沈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再坏能坏的过准泰山大人?”

    赵宗嘻嘻一笑:“彼此彼此而已。”

    二人一路说笑,早就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这时候周恒飞马过来,询问道:“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姓郑的?”沈傲看了赵宗一眼,道:“当然不能,晋王还没有玩够呢,弟兄们既然出了营,也该出来活络一下筋骨”告诉他们,每队各自去郑家在汴京城的店铺”但凡是郑家的产业,统统给本王砸了,我要告诉那郑克,他既然想玩,动到了祈国公头上,这游戏寿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周恒一脸〖兴〗奋,道:“我这就去。”

    赵宗瞪大眼睛看着沈傲:“从前看你像书生,后来觉得你是愣子,可是今〖日〗本王才知道,原来你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沈傲恬然道:“殿下高抬我了,我这人做事一向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睚眦之怨,不共戴天!既然郑家敢惹我,平时又不知收敛,一心敛财,本王不介意将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赵宗叹了口气:“你太坏了,以后会教坏我的。”眼珠子一转:“那个叫郑爽的,能不能交给本王来发落,这家伙实在太可恶,本王若是不教训教训他,着实是寝食难安。”

    沈傲摇头:“不是不肯给,实在是这个人对我有太大的用处。”马车在雪地中漫无目的的转动着车轴,留下两道深深的轴痕,天空渐渐晴朗,可是天气却更加冷了,赵宗不禁紧了紧衣衫,吁了口气道:“这么冷的天还要去看人砸店铺,真是难为死本王了……不过…………”他突然笑嘻嘻起来:“本王乐意看到姓郑的倒霉,要砸就砸的干脆利落一点,好叫本王开开眼界。”

    沈傲背靠着软垫,并没有感受到这股寒意,只是微微阖起眼,整个人变得有些冷漠起来,道:“杀人是为了救人,殿下认为这句话对吗?”

    赵宗呆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随即又是嘻嘻笑道:“杀人救人和本王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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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六章: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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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六章: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夜里的汴京城尤其热闹,好事的才发现,街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紧张的人,他们一队队的出现,留下一道道雪印,按图索骥,到了某处店铺便破门而入,随即一群人蜂拥进去。

    店铺里的掌柜几乎是嘶声揭底的大吼:“你们可知道这是谁的店铺?”

    往往会有人问一句:“可是郑家?”

    掌柜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接着有人比他更得意,比他更凶恶,大手一挥:“就是这里了,砸!”

    如今整个汴京城都知道,平西王和郑国公已经势同水火,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天子脚下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平时那些高在云端的人物心不和面和,无论如何也不回将矛盾激化到明面,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平西王一向做事不留余地,往往一鸣惊人的。

    被风雪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汴京,总算有了几分活力,寒冬腊月,青梅煮酒,几个好友相约梅林,煮酒谈欢,岂不是正多了一桩下酒的谈资?

    杨戬一大清早,便被叫去了文景阁,今日有些不太寻常,赵佶显得有点儿怒气冲冲,劈头盖脸的道:“沈傲的愣病又发作了!”

    杨戬咳嗽,这咳嗽只是用来掩饰尴尬的,其实昨天夜里,他就知道了消息,只不过这种事心照不宣,人家要去砸,他能怎么样,陛下没问,他就当做不知道,陛下既然问起了,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赵佶道:“郑妃昨夜纠缠了朕一夜,她也是个可怜人儿,娘家人被欺负到这个份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戬这时候再不能装疯卖傻了,略一犹豫,道:“奴才听说,事情的起因是郑家的少爷买了平西王一只鸡……”

    鸡……

    一只鸡引发的血案,这还是赵佶闻所未闻的,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平西王什么时候卖鸡了?”

    杨戬将头垂的更低,苦笑道:“沈傲行过书,做过画,开过茶坊,卖过酒,今日卖鸡,想必也是情理之中。”

    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若说周正去卖鸡,这是反常,石英卖鸡,那是教人跌破眼镜,可是沈傲卖鸡,简直就是再顺理成章的事,他若是不卖鸡,那才是太阳打了西边出来。

    赵佶继续道:“买了一只鸡……此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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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宫,太后清早起来刚刚梳了头,听到宫外有人窃窃私语,说是什么郑妃昨夜侍寝的时候向陛下哭诉求告云云,太后听了,眉宇不禁压下,召敬德进来,问道:“郑妃又是怎么了?”

    敬德笑呵呵的道:“据说是娘家人受了欺负,这时还在哭呢,陛下心里也不高兴,说是一定要为郑妃出口气。”

    太后板着脸:“怎么三天两头的都不安生,陛下宠幸,安安生生做她的妃子就是,嫁进了宫,却天天管外头的事。”

    敬德道:“奴才听说,平西王将郑家的人给打了,带了许多人去,气势汹汹的,还把郑妃的堂弟给抓了去,更教人砸了郑家的店铺,这事儿闹得太大,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不止是宫外头,就是宫里也传的凶,贤妃一早,就吓得去向陛下请罪了。”

    太后这时脸色缓和了一些,缓缓站起来,长长的缕空雕花长袖微微一拢,慢吞吞的道:“这就奇了,沈傲没事去惹姓郑的做什么。”

    “一只鸡……”敬德说出这句话时,连敬德都感觉不可思议,一只鸡,惹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事儿谁相信?偏偏这只鸡还真是教整个汴京鸡飞狗跳,连宫里的诸位也不得安生,贤妃、淑妃两个是一头,郑妃又是一头,贤妃和沈傲也算是连着亲,宫外头最亲的子侄不是周恒就是沈傲。这淑妃又是安宁的母妃,两大贵妃娘娘自然是偏向自家的侄儿和女婿的。偏偏是她们娘家人,将郑妃的娘家人打了,这种事一闹,整个宫禁都是满城风雨,一大清早,到处都在议论这事儿。做奴婢的,自然都回护各家的主子,于是有说平西王没错,有说郑家真实无妄之灾,众说纷纭,连碳房的内侍都在说这个。

    太后保养的极好的脸部几分不禁抽搐:“一只鸡?”

    “确实是一只鸡……郑家的少爷花了二十五万贯买了一只鸡。”

    太后脸色阴郁起来:“二十五万贯买了一只鸡,郑家果然是大手笔,哀家想起来了,上次晋王哭着闹着就是因为这个,这郑家的人好威风。”

    敬德呵呵笑道:“结果那郑家少爷把鸡抱走了,却不肯拿钱出来。”

    太后更是不悦:“他既是要摆着阔气,居然还赖账不还?”

    敬德笑吟吟的道:“所以平西王气不过,平西王向来不肯吃亏的,太后想想看,二十五万贯也不是小数目,当然要打上门去,于是他便带人冲进了郑府,把郑少爷打了个半死,把郑家拆了,又教人四处去砸郑家的店铺。”

    “不像话!”太后在殿中踱步,威仪十足:“两个都不像话,一个欠债不还,身家千万,却是一毛不拔。另一个肆无忌惮,在天子脚下这般恣意胡为,都不是好东西。”

    敬德讪讪一笑:“平西王的秉性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受过气,所以一生气,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太后阖着眼睛:“他去讨钱,若是郑家不肯给,请哀家做主就是,为什么要这般大张旗鼓的打人砸东西,皇家的体面都教他们丢进了,亏得他还是驸马都尉,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哀家也这般的回护他。去,告诉陛下,此事不能轻易罢休,叫个人去训斥一下,再……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这大高高抬起,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换做是别人,被天子训斥,只怕早已心有如焚,寝食不安,就是没有降罪,吓也吓死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那沈傲脸皮厚的很,训斥了多半还当是一件光荣的事,巴不得逢人就炫耀。再说罚俸……那更是无稽之谈,若说沈傲是钦天监的可怜堂官,一家老小都指着那点儿俸禄活命,这罚俸足够教他们一家老小都倒霉,可是沈傲是什么人,既有一大笔生意,又是西夏监国的摄政王,就是罚俸一辈子也饿不死。

    太后的懿旨,当然还隐含着回护的意思,说是严惩,其实只是警告而已。

    可是敬德应了一声,脚步却连挪都没有挪一下。

    太后不禁冷若寒霜的道:“为什么还不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敬德唯唯诺诺的道:“太后娘娘,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后抿了抿嘴:“遮遮掩掩,有什么话说就是。”

    敬德低声道:“奴才听说,砸人店铺的时候,晋王和平西王都在车厢里看,两个人嘻嘻哈哈,还一起大声叫好呢,许多人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太后的脸瞬时松垮下来,深吸一口气,徐徐的坐回凤塌上,问:“这事儿千真万确?”

    敬德道:“具体如何,奴才也不知情,不过这消息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

    太后阖这眼,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慢悠悠的道:“哀家现在想了想,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郑家家大业大,拿了别人的鸡,却不肯付账,这是什么?”

    敬德顺着太后的话道:“大致和抢掠差不多了。”

    太后冷冷笑道:“对,就是这么个道理,堂堂平西王,人家在西夏又是摄政王监国,更是驸马都尉,为我大宋立下了多少功劳?这样的人,却被郑家的人如此欺负,这郑家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敬德道:“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打断道:“哀家没什么意思,是非曲直总要有个公论,郑家有错在先,欠债不还,讹了人家一只鸡去,换做是哀家,哀家也要打上门的。这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哀家一向听说,郑家的人蛮横惯了,想来平时这种仗势欺人的恶迹也是不小,今次若换做的是不是平西王,是一般的寻常百姓,岂不是教人家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沈傲教训了他们,也算是讨回了个公道。虽然他做事过火了一些,却也情有可原。”

    敬德道:“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悠悠道:“至于那个郑妃……”她冷冷一哼,冷笑道:“这个女人也是厉害,竟是恶人先告状,一个女人,不安生立命,想着怎么伺候陛下,为陛下生出一个半个龙子凤女,却整日为她娘家人说话,去关心外朝的事。太祖皇帝在的时候说过什么?”

    敬德道:“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枉法。”

    太后冷笑一声:“这就是了,可是郑妃总是记不住这句话,敬德,你去郑妃那里跑一趟,把这句话告诉他,陛下那里你就不必去了。哀家在这里等消息,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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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九章: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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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正德门到文景阁这一路笔直的中轴线上,青石砖铺就的御道道的残雪已经清扫干净,地面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红色的宫墙遮挡住了冷冽的寒风,唯有向远处眺望,才可以看到殿宇的金琉璃瓦片上依稀残存着积雪。

    沈傲穿着蟒袍,玉带恰好将他的腰间宽大的紫衣束的紧紧的,令他的身姿更加挺拔了一些。其实沈傲并不算高大,只有常人这么高,

    可是他走起路来挺胸直视,却让人有一种高大的感觉。

    至少相比沿途弓着身子的内侍来说,实在是伟岸的不行。

    他的腰间,悬挂着尚方宝剑,携剑入宫,本是宫中的忌讳。只不过这是御剑,是陛下钦赐,天底下独一份,当然不同凡响。与这柄剑遥遥相对的是沈傲的左肋之下,他的胳膊夹着一支绣了荷huā的油伞。

    这就是有妻子的好处,在这今天气,只要是在街上,但凡是夹着伞的的男人,大多都是有妻室,唯有女人们才如此细心,肯嘱咐你无论如何也要带一柄伞出门。

    沈傲心里想:“换做是粗枝大叶的男人,到时候下了雨,肯定要淋成落汤鸡。”想到这里,心里便忍不住笑,这时候真真是巴望天上赶快乌云盖顶,下一场瓢泼大雨,让他撑着油伞儿,闲庭信步看到许多人遮着头淋成落汤鸡。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过了一场雪之后,天色竟是越发晴朗起来,万里无云,风清气爽,让人不由扼腕。

    信步穿过笔直的御道,到了一处汉白玉的小桥时,沈傲不由驻足看了桥下的溪水,溪水已经结成了冰霜,再看不到那水纹荡漾溪流,沈傲兴致大减,晃了晃脑袋”慢吞吞的道:“不知这溪流里养的鱼儿是不是冻死了”可惜,可惜,肥鱼我所好也。”

    正说着,杨戬却是迎过来,气急败坏的道:“方才陛下听了通报,说是你要觐见,谁知等了许久也未见你过去,差我来催促,你怎么还在这里东张西望?”

    沈傲淡淡一笑:“不急,不急。”杨戬呆了一下:“不急什么?”“不急着去见陛下”良辰美景,当然要多走走,多看看。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岑壑景色佳,慰我远游心。”

    杨戬不禁摇头,只好拖着他走:“这里没有岑壑,却有陛下,陛下等得及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挑你的错处。”

    到了文景阁外头”连通报都省了,杨戬急着拉沈傲进去,二人还在纠缠,一齐跨过了门槛,沈傲看到了赵佶,才讪讪一笑:“陛下久候。”

    赵佶足足喝了两杯热茶,才将这家伙等来”心里颇有几分不悦,沉着脸道:“进了宫,却姗姗来迟,当罚!”

    罚字出口,赵佶风淡云轻的道:“将你腋下的油伞留下。”雁过拔毛……

    沈傲却是嘻嘻一笑:“陛下喜欢拿去便是。”赵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还有心思笑?朕听说你把郑国公的府邸都砸了,你身为朝廷重臣,天家宗亲,成什么体统,当自己是街上的泼皮吗?再者说,郑家好歹是郑妃的娘家,不看僧面看佛面,郑妃是你的长辈,你这是子侄该做的事吗?”

    沈傲淡淡笑道:“陛下,砸了郑府,虽然有泄私愤之嫌”可是微臣这么做,却都是为了陛下。”

    赵佶不禁好笑:“原来是朕叫你砸郑冉的?”

    沈傲正色道:“陛下可知道微臣为何姗姗来迟?”

    赵佶见他难得正经一回,也不禁危襟正坐,道:“朕倒要听你的解释。”

    沈傲徐徐道:“微臣当时带了人去,只不过是想把帐讨回来,陛下也知道,微臣养一只鸡不容易,这鸡在微臣心中,简直就是微臣的良师益友,每日清晨,都是它打鸣叫微臣起来,微臣才得以闻鸡起舞,读书作画,修身齐家。

    一只鸡,居然上升到了这个高度,赵佶的脸部肌肉已经抽搐了。

    沈傲继续道:“这么好的鸡,若不是微臣急需用钱,也不会卖给那郑爽手里。可是郑爽拿了鸡,却自以为自家是外戚,竟然欺负到微臣头上,以为为微臣不敢声张,不敢讨账。陛下若是遇到了这种人会怎么办?”

    赵佶不禁道:“你继续说。”

    他的心意在明白不过,若换做是他,只怕也要打上门去,只不过这句话不好说出来而已。

    沈傲叹了口气,道:“微臣原本只是想去寻那郑爽算账,谁知到了那里却改变了主意?”“这是为什么?”赵佶捧着茶,被沈傲欲言又止的1话没引,竟是吹了茶沫也忘了喝。

    沈傲道:“因为微臣看到的,只有穷奢极欲来形容。郑家的宅子实在太华美,所以微臣忍不住就想砸一砸。”

    赵佶脸色冷下来,怒道:“这是什么理由?”

    沈傲非但没有胆怯,反而理直气壮的朗声道:“当然是理由,非但是理由,还是天下最大的道理。郑家不过是个外戚,至多,也不过是个国公而已,这样的家世,府邸竟是比宫城更加华美,比晋王府更加堂皇,微臣来时,特意沿途仔细打量了这宫城,这才知道,原来宫城与郑府相比,竟是多有不如。一个小小的国公,锦衣玉食、奢靡无度倒也罢了,居然府邸可以与皇宫内苑相比,微臣身为陛下最最最忠心的臣子,当然是义愤填膺,恶从胆边生,因此才改变了主意,先将那郑爽打一顿,再把他的府邸砸了,教他知道,一个国公,就应当老实本分,不要逾越了自己的身份。

    ”

    沈傲咂咂嘴,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道:“其实,微臣也是为了郑家好,身为臣子,不该享用的自然不能享用,不该凯觎的也决不能凯觎,郑妃在宫中陪侍陛下,郑家与有荣焉,做了外戚,就更应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赵佶目瞪口呆,这一番道理,说的实在冠冕堂皇,若不是赵佶知道这家伙满肚子坏水,说不准还要请他去太学好好宣讲这个道理。

    沈傲淡淡一笑,继续道:“陛下,今日微臣若是不砸了郑家不该享用的东西,早晚有一日,郑家若是再出几个不肖的子侄,自以为自家富可敌国,连宫中都及不上,岂不是要做出更出格的事。一个郑爽,就敢欺负到亲王头上,敢赖我这亲王、监国摄政王的钱,将来再出一个郑狗、郑猫,就敢骑在陛下头上了。须知钱财蚀人心,郑家的钱太多,身为臣子,应当体恤到陛下治国的辛苦,体恤到太原流民百姓的衣不蔽体的艰辛,与其拿这些钱来起高楼,倒不如千金散尽,做一些为陛下分忧,济世安民的正业。”

    这句话,倒是说到赵佶的心坎上,太原地崩,赵佶心急如焚,可是他这人一向小气,国库那边的钱不够赈灾,外朝早有人打到内廷的头上,这内库里如今是丰盈的很,大家都指望着皇帝拨出点钱来,把这赈灾的事维持下去。

    耳是赵佶一向将内库的钱当做棺材本,让他拿去练兵,他倒还心里舒坦一些,毕竟练兵是巩固社稷,拿去赈灾,这钱就跟流水似的,源源不断的出去,让他心如刀割。沈傲这么一提醒,他倒是多了一分心思,这郑家富可敌国,做臣子的留这么多钱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朕分忧解难。

    赵佶颌首道:“对,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份道理,朕心甚慰。

    朕这时候回想起来,你这一砸,倒是砸的好,朕有赏!”赵佶露出如老狐狸一样的笑容,呵呵笑道:“你要什么赏赐?”

    沈傲正色道:“微臣这一次赈灾,所需七千万贯银钱,用以购买粮食,购买布匹、建设新舍之用,好教太原府十万流民,能够再造生业。

    陛下若是要给赏,不如拨出五千万贯来,拿去微臣赈灾。”

    赵佶脸色一变,七千万贯这么多……就是户部那边,也只是要三千万贯而已,这家伙亏得说得出口。他不禁道:“哪娶要这么多?”

    沈傲道:“户部结算是三千万,只做救济之用而已。只不过如今眼看就要入冬,百姓衣不蔽体,身无立锥,太原又是北方,所以不建出新舍来,只怕就是拨付了钱粮,也要教他们冻死,因此微臣的多要的钱粮,是用来给百姓建立屋舍,重建家园的。”

    赵佶不禁点头,单纯施放粥米若是在数月之前倒也罢了,眼下天寒地冻,单靠一日三餐又有什么用,人毕竟不是草木,总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况且来年开春,总要提供一些耕牛、农具,总不能教朝廷年年赈下去。

    赵佶为难的道:“府库只怕支付不出这么多钱粮来,就是户部拟定的三千万贯,如今还没有着落,哪里还能拿出七千万贯来?”

    沈傲笑嘻嘻的道:“微臣听说,内库的钱粮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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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谢太后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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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章:谢太后赐鸡

    听了沈傲的话,赵佶的脸上已经不好看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喝茶,所以他的手已经抱住了茶盏,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却不自觉地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忍不住道:“新茶!”

    这是龙颜大怒的征兆,杨戬如何不省得?立即朝一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小内侍魂不附体地立即返身去不远处的茶房端了杯新茶过来。

    泡开的茶叶在热腾腾的碧绿茶水中荡漾,赵佶轻轻吹了一口气,才小心地喝了一口,看了沈傲半晌,才慢吞吞地道:“七千万贯,未免也太多了些,朝廷这几年开支大得很,马上又要到太后的寿辰,内廷这边也很是紧缺。杨戬……”

    说着,赵佶看向杨戬,杨戬立即道:“奴才在……”

    赵佶慢悠悠地道:“内库一向是你管着的,方才朕的话说得对不对?”

    杨戬哪里敢说内库里的钱已经堆积如山了?为此还多修葺了几个太祖时候的房来用,躬身道:“陛下说的不错,内库紧缺,到处都是伸手要钱,哪里还能够拿出这么多余钱来……再者说了,平西王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宫里都快……快揭不开锅了……”

    临末了,杨戬还挤出几分很为难的样子摊了摊手,这意思他代赵佶说了,要钱没有,命有一条,你要不要?

    好无耻……

    沈傲心里大是腹诽,却是淡淡笑道:“陛下实在让微臣为难了,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赈济灾民这般大的事?陛下还是以国事为重的好。”

    赵佶其实也觉得过意不去,只好道:“支用个三千万贯或许还不成问题,再多,就真没有了。”

    赵佶看了沈傲一眼,慢悠悠的继续道:“沈傲啊,朕知道你的能耐,除了钱,其他的事都好说。”

    沈傲不由苦笑,眼下就是要钱,其他的说再说有个什么用?这皇帝果然是秉性不移,居然小气到这个程度,他淡淡一笑,道:“这是陛下说的?”

    赵佶正色道:“君无戏言,朕既然说了,自然都依你,”

    沈傲笑道:“那么不如请陛下赐微臣一百只鸡如何?”

    “又是鸡……”赵佶如今听到鸡字,眼皮儿就忍不住猛跳,总感觉又有祸事临头,干笑一声道:“你要鸡做什么?”

    “赈灾!”沈傲笑嘻嘻地道。

    赵佶微微一愣,一百只鸡,煲了鸡汤也不够灾民吃一顿的,拿这个赈灾鬼才相信。不过既然不是问七千万贯,而是一百只鸡,这就完全不同了。

    赵佶对这个还是很舍得的,道:“好,朕便赐你三百只鸡,如何?”

    沈傲诚惶诚恐地道:“啊呀……陛下实在太客气了,天下有陛下这样爱民而不爱鸡的皇上,真是万民的福气。”

    赵佶听了,却感觉有点儿刺耳,爱民不爱鸡?这家伙莫非是在讽刺他?不过想及保住了七千万贯,赵佶的心情还算不错,也不深究,笑呵呵地道:“原本呢,估摸着安宁这时候也该临盆了,只是左右总是不见生出来,既然灾情如火,朕也不好拦着,你去了太原,务必要尽心尽力,太原流民十数万,闹个不好,就会滋生事端,到时候朕只好拿你是问了。”

    沈傲正色道:“微臣知道了。”

    赵佶继续道:“既然你要彻查祈国公之事,朕也依了你,罢罢罢,不说这个……”说到祈国公,赵佶略带几分愧色,笑道:“总而言之,太原就拜托给卿家,若是处置得当,朕一定重重有赏。”

    沈傲又道了一声遵旨才文景阁退出来,心里不由苦笑,赶着三百只鸡去赈灾,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径直入了后宫,先去见了安宁,安宁这时已经临盆在即,听到沈傲要走,倒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沈傲自然知道她表面不说,心里却也不好受,不由拉住她的手道:“这样冷的天气,在这里却是温暖如春,可是我知道,如今在太原有十几万人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上无片瓦、下无立锥,若是我再去迟一步,不知要死多少人。你看,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这做爹的没什么可送他的,这一趟去,就多积积阴德,到时候菩萨肯定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出世之后身体康健。”

    安宁不由扑哧一笑,道:“不必和我说这些大道理,这些我当然知道,只是在宫里闷得很,真想回我们的家去。”

    我们两个字,如在寒冬里生出了一点暖意,沈傲笑呵呵地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你父皇叫你来住,这点便宜我们还是要占的。”他压低声音道:“你父皇有的是钱,能抠一点是一点。”

    安宁嗔怒道:“胡说八道,天家的钱不就是天下的钱?这些都很有用的。”

    沈傲贼眉鼠眼地道:“这里头还有外库和内库之分,我说的是内库。”他掰着指头道:“其实我早就算好了,这两年内库进账大致在十五亿贯上下,都是抄家得来的,这些钱就算挥霍无度,至少还有十亿贯躺在那里,天下最富的也莫过于你父皇了,我们沈家也要努力,所以你尽管在宫里常住,多吃他们一分,沈家就多赚一分,这一进一出,早晚能把他们比下去。”

    安宁见他一脸认真,不禁道:“你心思为什么这么坏?”

    沈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读书人讲究的是齐家治国,勤俭齐家有什么错?”

    安宁不禁笑道:“你这叫敛财不叫持家。”

    二人说着话,身后不禁有人道:“敛财本就是持家,持家就是敛财,这有什么错?”

    沈傲和安宁不禁吓了一跳,这时见太后含笑过来,沈傲见她的态度,心里不禁发虚,心里想,前半截的话她要是听见,今日怕是要脱一层皮了,阿弥陀佛,幸好,幸好,她只听到勤俭齐家四个字。

    安宁脸上生出一抹嫣红,款款朝太后行礼。

    太后走过来,让安宁躺在榻上,板着脸道:“掐指算了算,就这些时日临盆,你还站起来和他打闹?真真是小孩儿一样。”说罢板着脸对沈傲道:“平时不见你来探视,来了却是这样,这时候说勤俭持家做什么?该是捡些好听的话说才是。”

    沈傲乖乖地道:“是,是,太后说的实在太对了,一番话叫我幡然悔悟。”

    太后朝沈傲努了努嘴道:“你随哀家出来说话。”

    沈傲不愿意挪步,笑嘻嘻地道:“有什么不能和安宁一起说?”

    太后板着脸道:“哀家有正经事要问你。”

    太后说的正经事,八成就是晋王的事了,沈傲只好道:“好,这就来。”

    随太后出了安宁所住的小楼,到了一处小亭,太后眼眸落在不远处的梅林上,轻轻道:“哀家有件事要你办。”

    沈傲道:“请太后吩咐。”

    太后慢悠悠地道:“郑家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沈傲摇头道:“回太后,微臣不知道。”

    太后淡淡道:“仔细盯着,这郑妃由哀家来,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傲想不到太后心里竟藏着这个心思,一时居然想不透,若说太后对郑家有嫌恶,但也不至于如此才是,毕竟厌恶归厌恶,总不能因为厌恶就将其铲除?

    太后回眸,淡淡笑道:“怎么,想不通?”

    沈傲微微笑道:“微臣实在不太明白。”

    太后坐在凉亭里,慢悠悠地道:“哀家年纪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驾鹤西去。”她看着沈傲欲言又止,冷着脸道:“你不必说什么寿比南山的话,哀家没有蠢到认为自己能和日月同辉。”说罢继续道:“哀家最不放心的人,想必你也知道?”

    沈傲道:“晋王?”

    太后淡淡道:“正是,晋王为人糊涂,浑浑噩噩,做事不顾后果,哀家在一天,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若有朝一日哀家不在了呢?陛下宠幸郑妃,这是内苑人所共知的事,哀家在,郑妃当然不能如何。如今晋王又得罪了郑家,待哀家一走,以晋王那浑浑噩噩的性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是谁都不能预料的事。”

    顿了一下,太后笑吟吟地看着沈傲,道:“这些话,想必平西王比谁都清楚吧?”

    沈傲略略一想,立即就明白,晋王这家伙确实和自己绑在了一起,虽是皇帝的胞弟,可若是皇帝的枕边天天有个人吹枕头风,再加上晋王一向行为不检,到时候天威难测,谁知道结果如何?

    听说太后已经叫人打死了郑妃身边亲近的一个内侍,摆明了是要给郑妃脸色看,女人难免都小鸡肚肠,郑妃虽然现在唯唯诺诺,可太后百年之后,谁知道郑妃还会不会算一算这笔帐。

    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毁在女人身上,太后不能冒这个险。

    沈傲笑道:“明白了,宫外的归我,内苑的归太后,不过请太后娘娘帮个小忙。”

    太后笑道:“你说就是。”

    沈傲呵呵笑道:“太后能不能赐几百只鸡给我?”

    “又是鸡……”太后不禁愕然了一下,一双眸子打量着沈傲,道:“你要打什么主意?”

    沈傲笑呵呵地道:“勤俭持家。”

    太后微微一笑道:“这个由你,哀家明日就叫人送去。”

    沈傲喜形于色,庄重无比地道:“谢太后赐鸡!”

    太后方才还是冷若寒霜,这时候反而笑起来,道:“其实有一笔账,哀家还没和你算。晋王去和郑家公子斗富,是不是你早已安排好的?”

    沈傲抿了抿嘴,笑道:“太后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太后挑了挑眉道:“假话怎么说?”

    沈傲笑呵呵地道:“微臣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一切都是微臣安排的。”

    太后又问:“那真话呢?”

    沈傲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声若洪钟地道:“没有的事,我用一百只鸡做担保,绝对没有,一定没有,就是打我、骂我,糟蹋了我,我也绝不承认。”

    这种事当然不能承认,好人不长命,沈傲自认自己不算什么祸害,却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太后淡淡地道:“好吧,哀家信你一回。”说罢,又道:“去了太原,多带几件衣衫,莫要冻着了,你再去看看安宁吧,马上就要走了,今夜干脆就在宫里住下算了。”

    沈傲讪讪地道:“这不太好吧?”

    太后呵呵一笑道:“你也有知道不好的时候?”

    沈傲抿了抿嘴,心里想,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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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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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一口气说完,郑克已经是冷若寒霜,犹如千古不化的坚冰,双眸里闪过一丝比屋脊上的积雪更加刺骨的寒意。

    郑克实在不是个能弃得起玩笑的人,更何况在他的心里,沈傲的玩笑并不好笑。再看郑府门前,里三圈外三圈的看热闹的人群”郑克已经没有兴趣再听沈傲胡说八道了。

    郑克淡淡一笑,终于还是压住了心中的火气,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几分讥诮之色,慢悠悠地道:“老夫倒是想知道,是什么鸡居然闯入了我们郑家,还要老夫将它供奉起来?”郑克心里暗暗警惕,这平西王看模样应当是有备而来,这一次他又要玩什么huā样?以郑克的年纪,其修养和见识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人,可是对这平西王却是无论如何也摸不透,因为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每一次都能令人措手不及。所以这一次,他表面上嘲讽讥诮,可是心底已经翻江倒海。

    沈傲悠悠地道:“因为这鸡乃是御鸡!”

    御鸡……,许多人从未听过这个新鲜名词,都以为听错了,连郑克也是一头雾水。

    沈傲突然挺起胸膛,整个人变得伟岸起来,他一步步向郑克走过去,朗声道:“三百只,是陛下所赐,另外三百,乃是太后所增,敢问郑国公,这鸡就算闯入了你们郑府,也是由得你们打杀的吗?御赐之物,重若泰山,居然有人拿着枪棒打杀驱赶,还有王法吗?在郑家眼里,是否还有刑律……”沈傲如狼的目光扫了那些郑府家人一眼,道:“你们……统统该死!”那些手上还提着棍棒的郑府家人吓了一跳,手中的棍棒都不禁磕落在地上,一个个额头上冒出冷汗。

    身为郑府的家仆,陛下赏赐的御用之物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都是小心地捧到祖庙去,好生地供奉起来。毕竟这代表的是皇家,也代表着恩宠。可是方才”他们居然拿着枪棒,把陛下和太后的鸡打死,的打死,驱走的驱走,若真是追究起来,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是滔天大罪。

    “我……我们并不知道是御鸡……”有个主事率先醒悟,期期艾艾地道。

    其余的人纷纷辩解:“平西王饶命。

    ”

    相比家主郑克,这即将到来的大祸更令他们恐慌,一个人噗通跪在雪地上,其余的人也都连片地跪倒,纷纷向沈傲磕头求饶。

    郑克仍然站着,可是这时候他也突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又中了这家伙的圈套,居然是连续跳入了一个坑里。上一次是一只鸡,现在是六百只鸡……

    不过他还算镇定,勉强还能保持住国公的威仪,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讥诮,浮上了几分凝重而已。

    沈傲并不去看郑克,一双虎目扫着黑压压的跪倒的人群,淡淡地道:“本王活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若是计较起来,这郑府上下,或许郑国公还可以保住脑袋,至于你们…………”他冷哼一声,浮出一丝冷笑。

    “殿下,我等……我等也是受人胁迫,请殿下明察。”一个主事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畏惧地看了郑克一眼,最后又将希翼的目光鼻在沈傲身上。

    “是,是,我等也是受人蒙蔽、胁迫,请殿下明察秋毫!”一声声讨饶声接踵传来。

    沈傲板着脸道:“是谁胁迫你们?”“是……,是……”有人仰起脸,期期艾艾地看了郑克一眼,最后咬了咬牙道:“是小人的家主……”

    “噢?”沈傲轻轻一笑,目光回到郑克的身上,淡淡笑道:“郑国公是否要解释一下?”

    郑克正色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鸡”确实是老夫命人赶的,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御鸡,更何况这既然是御赐之物”平西王驱到郑府来,到底是什么居心”就难免让人三思了。”

    沈傲不禁哂然一笑,道:“这鸡是陛下和太后赐给本王筹集赈灾粮款的,自然是要驱出来发卖,这鸡又不是人,跑进别人家去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既然进了郑府,郑家却将这御鸡打杀驱赶,如今这鸡没了,让本王如何向陛下和太后交牡又如何向太原的父老乡亲交代?今日郑国公不把事情说清楚,这官司,沈某人打定了。”

    郑克脸色骤变,任何东西沾到了皇帝和太后,许多事就不好办了。

    皇帝还好,太后近来对郑家越来越严厉,郑克已经猜测出是晋王的缘故,眼下正是修补关系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又闹出这么一桩事,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沈傲有意为之,还是太后在背事默许撑腰都是未知数,若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这事情只怕就更棘手了。

    郑克阴明不定地犹豫了一下,淡淡道:“平西王打算如何处置?”

    沈傲呵呵笑道:“这事儿简单,既然鸡没了,自然算是郑家买下了,郑家家大业大,如今太原地崩,流民遍地,国公又是外戚,理应为陛下分忧是不是?”

    郑克冷冷地对身后的一个账房道:“去筹一百万贯来,就是砸锅卖铁,明日也要送到平西王手上去。”

    一百万贯,六百只鸡,这买卖实在亏大了,郑家是经商起家,商人总是难免有几分吝啬,郑家数代一向只赚不亏,今日却是平白流出这么一大笔钱去,郑克的脸上更显阴沉,森然一笑,对沈傲道:“平西王现在满意了吗?”

    沈傲笑呵呵地道:“不满意!”郑家这边,除了郑克,所有人都跪在雪地里,几乎冻得浑身僵直,听到国公和平西王言语交锋,却是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只听到郑克哈哈大笑道:“平西王可莫要欺人太甚!”

    沈傲淡淡地道:“本王哪里欺负了你?我倒是听国公的意思,是在欺负皇上和太后,你们郑家买本王一只鸡,尚且都靡费了二十五万贯之巨,可是买陛下和太后的六百只鸡,只肯出一百万贯,国公这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陛下和太后吗?”

    所有人听了,都不禁悚然,谁也不曾想到,沈傲的胃口竟是这样大,可是听起来却也有道理,平西王的一只鸡,郑家二十五万贯买下来,连眉头都不肯颤一颤,郑家家财亿贯,怎么临到了御鸡却是这般不值钱?这件事若是要深究,岂不是说郑家瞧不起御鸡?瞧不起御鸡,自然就是瞧不起皇上和太后了。

    欺君大罪,又搭上了一个欺瞒太后,这两桩罪任何一条都是要命的。

    郑克的脸色已经变了,皇帝和太后突然赐鸡,意味着什么?财不外露,尤其是不能露给宫里,而经过了郑爽的事,二十五万贯买了一只鸡,宫里岂会不知道?现在平西王突然赶了御鸡来,莫非……

    郑克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就如一个绞索一样,就等着自己将脖子套上去,而现在,沈傲已经把绞索拉紧了。

    平西王的鸡都要二十五万贯,这御鸡若是低于二十五万贯,还叫御鸡吗?二丰五万贯一只,六百只是多少?

    一亿五千万贯,郑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傲,这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沈傲的脸色突然一变,板着脸道:“郑国公世受国恩,身为外戚,又有亿贯的家财,如今太原地崩,靡费巨大,朝廷已经入不敷出,身为外戚国丈,国公既然要买下这些鸡,用以赈济太原灾民,这鸡的价钱是不是要好好地算一算?”

    顿了一下,沈傲冷冷地继续道:“郑家如此家业,却只拿出一百万贯出来,未免也太少了一些。我若是国公,绝不会做这种欺君罔上的蠢事,到时候莫要误了郑家,更不要害了郑妃。陛下和太后一向对郑妃赞誉有加,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郑妃贤良淑德,万事以国事为重,处处端庄得体,而今日国公却是如此吝啬,一百万贯就想买下六百只御鸡,未免也瞧不起陛下,太不将太后放在心上了。”

    郑克的身子突然感觉冷飕飕的,他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道:“平西王要多少?”

    沈傲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其实本王要的也不多,毕竟大家是自己人,又是批发甩卖,总不能当真收你二十五万贯一只鸡是不是?国公既然通晓大义,愿意舍小家而顾全大家,本王更是佩服之至。不如这样,这鸡,就按二十万贯一只好了,一只便宜你五万贯,这买卖简直算是国公获利不小啊。国公若是不信但可以去问问,谁家可以二十万贯买到一只御鸡?就算是有,那也是有价无市。

    ”

    这句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宫里出来的鸡,还真是有价无市,像沈傲这样赶着一窝鸡出来逛荡的,那是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既然是二十万贯一只,六百只就是一亿二千万贯,只是不知道国公爷是现在付清,还是慢慢筹措?”

    沈傲笑了,笑得很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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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送到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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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克也在笑,却笑得比哭还更难看。

    一亿两千万贯,郑家积累了几代的财富也未必能轻易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这家伙明显是来打劫的,而且一开口就是天大的数目,天下除了皇家,也唯有他郑家能拿得出。

    不过拿得出并不意味着舍得肯拱手相让,郑克心中已经开始权衡得失,欺君之罪可大可小,问题在于是否有人追究。皇上天性懦弱,若是由他裁处倒也不必怕什么,只要郑妃肯在宫中斡旋,出不了什么大事。

    真正让他头痛的还是那个太后,太后若是追究,真要闹起来,郑家苦心的经营只能付诸东流了。

    郑克看着沈傲,恶狠狠地道:“平西王不是在说笑吧?”

    沈傲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本王大老远的到这里来,国公难道认为本王是在说笑?”

    郑克冷笑一声,一双眸子犹豫不定,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这钱……我郑家赔!”

    他实在不敢拿整个郑家的身家性命做赌注,若说只是一个郑爽,便是一千万贯他也不肯拿出来,可是干系到了欺君,以郑克小心翼翼的性子,当然不敢去豪赌。

    沈傲一拍手,笑道:“痛快,本王就知道郑家家财亿贯,最肯为陛下分忧的,不过这买鸡的钱,国公打算什么时候付清?”

    谁也不曾想到,郑克竟有如此大的魄力,听到如此大的数目,莫说是郑府的家人,就是门外的看客也都大吃了一惊,忍不住想:“平西王好大的胃口,郑国公好大的魄力。”

    郑克拂袖道:“能否暂缓三个月。”

    “三个月?”沈傲不禁皱眉,道:“等国公的钱筹出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罢罢罢,就当本王吃点亏吧,这赈灾的钱,本王先挪出一些来,三个月之后,等着国公的准信。”他正色道:“国公爷对我大宋忠心耿耿,对陛下和太后更是尽心竭力,本王真真是自愧不如!”

    沈傲朗声继续道:“为了表彰郑家舍弃小家而顾全大局的功绩,本王这就去提请礼部,要礼部做一面大大的牌坊送到郑家来,哈哈……上书为国解忧四字,这字当然要本王亲自手书,要染成烫金色,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郑家的丰功伟绩。”

    郑克冷哼一声,道:“殿下若是没有事,老夫要送客了。”

    “且慢!”沈傲咪咪笑道:“虽然郑国公高风亮节,可是既然许诺出资一亿二千万贯买鸡,总要留下个凭证才是,哈哈……在商言商嘛,口说无凭是不是?”

    他居然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似的,拿出一张借据来,让一个校尉拿了印泥走到郑克身边,将借据摊开,印泥盒奉上,指着右下的角落道:“国公按在这里就可以了。”

    郑克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用手指蘸了印泥按了下去。大功告成,沈傲很忠厚地道:“郑国公的美名自今日起,一定会传扬天下。本王代十数万太原灾民谢过国公。”

    沈傲深深地鞠了个躬,抱了抱手,将借据小心折好收起来,随即笑呵呵地道:“国公一向做好事不留名,今日这般大张旗鼓,肯定让国公心里不痛快。那本王就先告退了,告辞,告辞……”

    哈哈一笑,沈傲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郑克冷哼一声,返回正厅去。

    “上茶,上茶,人都死了?”郑克的声音在咆哮。

    家人们脸色铁青,谁都不敢说话,各自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又开始忙碌。老爷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一下子没了一亿两千万贯,换做是谁也不会有好脸色,更何况……

    方才几个指认郑克的下人已是胆战心惊,方才若不是情急,担心着性命,谁敢牵扯到自家的家主?现在回想起来,又开始害怕了,那平西王摆明了是坑人的,从一开始,人家就没打算抓你去问罪,不过是来讹诈些钱财而已,倒是自己方才没有沉住气,居然攀咬到了老爷头上。

    先前那指认郑克的主事心惊胆寒地斟了一杯茶上去,小心翼翼地道:“老爷……”

    郑克什么也没有说,捧起茶来便喝,谁知刚刚入口,又立即吐出来,骂道:“狗东西,是要烫死老夫吗?”

    “小人该死,该死……”那主事仆然跪地,脸色苍白。

    郑克终于冷静下来,他这一辈子也没动过这么大的火气,谁知临到老来反而沉不住气了。其实这也并不怪他,谁撞到这种事,也难以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郑克慢悠悠地道:“郑太,你在府上多久了?”

    跪在地上的主事期期艾艾地道:“回老爷的话,十五年了。”

    郑克淡淡一笑道:“十五年,说短也不算短了,从一个杂役做到主事,我郑家可亏待了你?”他继续道:“你的儿子,如今在商队中走动,每个月也有二十贯的月钱,本来呢,若是做得好,老夫是想让他带个队的,将来不说升官发财,总能置些家业出来。”

    郑克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让跪在地上的郑太双肩微颤。郑克继续道:“不过现在不同了,从此以后,你就去柴房做事吧。来人,把他的儿子也叫回来,送到怀州的田庄去养马。”

    “老……老爷……”郑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是再不敢说什么。

    “出去!”郑克毫不留情地道。

    “是,是。”郑太什么也没有再说,灰溜溜地走了。

    这厅堂里,所有人都回避开,只有郑克和郑富一对兄弟坐在这里,郑富方才没有出去,可是外头的动静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喝了口茶,整个人竟是有了几分精神,而少了之前的沮丧,却有着几分怨毒。他淡淡地道:“大哥,这个家一直是你操持的,我在外走商,一日也没有歇过。可是有句话,今日却要说了。”

    郑克低头喝茶,看不出表情。

    郑富道:“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郑富的儿子,也算是大哥的儿子,是不是?郑爽是不争气,给咱们郑家惹来祸事,可是我郑富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只有这么一个血脉,大哥若是可怜我这做弟弟的,就应当拿出两千五百万贯将爽儿赎出来。可是……”他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继续道:“可是大哥宁愿出一亿两千万贯去买六百只鸡,也不愿拿出点零头来救爽儿,要眼睁睁地看他死无葬身之地。我这做弟弟的想要问一句,大哥的心里可还有我这兄弟吗?”

    郑克吹了口浮在茶上的茶沫,慢吞吞地道:“两千五百万贯救郑爽,得罪的是晋王。一亿两千万贯是为我郑家买一个平安,欺君大罪,谁能担待得起?这件事若是追究,若是有人挑唆御史弹劾,再加上宫中有人接应,郑家满门都要牵连。我这做兄长的考虑的是全局,一两个子侄不肖,能救自然救,可是救了要连累到郑家,就只能壮士断腕。”

    郑富冷笑道:“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花的钱是为大局,我要的零头就是牵连郑家满门。大哥,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

    郑克吁了口气,道:“二弟,你累了,还是先去歇了吧,一亿两千万贯还要由你来筹措,汴京的这些店铺,能卖的就卖,还有最近从关外囤积的一批皮货也尽快脱手,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时候拿不出来,姓沈的又要挑事了。”

    郑克长身而起,道:“为兄还要去太原,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郑富冷哼一声,心里依然还是带着怨气。

    郑克摇了摇头,从厅中出去,到了寝卧这边,叫了个主事进来,道:“二爷在汴京,老夫不放心,你盯紧一些。”

    这主事应了一句。

    郑克小憩了片刻,外头已经有人来叫了,说是车马已经备好,随去的仆役也都挑选了,请老爷定夺。

    郑克穿戴整齐,慢悠悠地出来,道:“这就走,争取今夜在湖口歇脚。”说罢踏雪出去。

    正在这时候,一声声铜锣声响起来,却是数十个差役模样的人敲锣打鼓在前开道,后头熙熙攘攘的人蜂拥过来,正中是七八个力士抬着一个牌坊,果然刷了金漆,上书了为国解忧的字样。沈傲穿着蟒袍,整个人精神飒爽的骑马跟牌坊之后,再后面就是一队队差役,也是举锣,一面敲打,一面高喊:“郑国公郑老爷出资一亿二千万贯用作赈灾之用,郑老爷千秋万代。”

    沿途的人看了,都是蜂拥着跟过去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不是说平西王和郑国公不睦吗?怎么今日却又给他送牌坊来了?”

    “坊间的流言谁能当真?你看看,平西王给郑国公送牌坊,宣扬郑国公的事迹,脸上都带着红光,像是自家做了新郎一样。”

    “哈,平西王笑得真是开怀,他们若是有嫌隙,哪里能笑成这样?”

    这一厢热热闹闹,议论纷纷,郑府那边却不得不开了中门,郑克当先带着人出来,看到那金漆的牌坊觉得格外的刺眼,郑克想露出几分笑容,可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口,一亿两千万换来一个牌坊,这牌坊便是金子打造,上头绘满了王羲之的行书、顾恺之的画,只怕也不值一亿两千万的零头。

    这时候,沈傲打马排众而出,在锣鼓阵阵的声音中朝郑富笑呵呵地拱手道:“郑国公重义轻财,实乃天下商贾、宗亲的楷模,今日国难在即,太原百姓嗷嗷待哺,是郑国公倾尽家财,愿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分忧,这般义举足以万世彰显,名垂千古。”

    郑克只是冷冷地看着沈傲。

    沈傲笑呵呵地道:“郑国公要不要来说两句?”

    郑克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杀人的心倒是有。

    沈傲见他不语,不禁笑道:“郑国公实在太客气了。”随即道:“来,将这牌坊竖起来。”

    数十个差役一齐带了锹铲,一齐拥入这别院,又是挖土,又是树牌坊,好在人多,倒也不耗什么时间,不过一炷香功夫,这牌坊便算落成。

    沈傲呵呵笑着仰望牌坊,对郑克道:“国公,有了这牌坊,将来做再多缺德事也不怕伤阴德了……啊啊……本王说这个做什么?咦……”他尴尬地将目光落在门口停落的十几辆车马上,道:“怎么?郑国公要出远门?”

    郑克淡淡道:“正是。”

    沈傲不禁笑道:“不会是去太原吧?”

    郑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傲吁了口气道:“正好本王明日也要去太原,哈哈……到时候请国公喝酒……”随即又道:“不对,不对,太原灾情紧急,你我哪里有闲情喝酒?”

    郑克冷哼一声,不愿再和沈傲胡搅蛮缠,便要穿过牌坊进厅堂去。

    沈傲叫住他:“且慢!”

    郑克回眸,脚步不由顿了一下,他实在被这且慢二字弄怕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国公还是绕道走的好,这牌坊下头是不能过人的。”

    郑克双眸一阖,冷冷道:“这又是为什么?”

    沈傲正色地朝宫城方向拱拱手,道:“郑国公的义举,本王已经禀告了陛下,陛下龙颜大悦,因此这牌坊上的字并非本王书写,乃是陛下御笔亲书。国公应当知道,这御笔之下,岂能让人随意出入?所以本王建议国公在这里设一座大棚,将这牌匾遮起来,不要让这御赐之物任由风吹雨打,至于这牌坊之下,更是禁区,闲杂人等,皆能出入?”

    沈傲口中的闲杂人等,当然是郑克了。好好的一个牌坊矗立在中门之后,设了棚子,等于是将中门堵住了,再禁止人出入,这郑家上下往后要出入府邸,只怕要翻墙才行了。

    听罢,郑克的脸色更是阴沉了。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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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五章:人间地狱

    太原城已经连日下了十几天的大雪,城中倒还好,虽然倒塌了许多建筑,可是能住在这里的,大多还都略有家财,许多建筑虽是倒塌了,终算还留下点儿墙根,崩塌的木料、石块总算还可以搭起安生之所。

    所以虽是白雪皑皑,城中的次序还算井然有序。

    边军已经调了一营人马来,人数大致在千人上下,再加上本地组织起来的厢军,因此这残破的街道上,总不会缺少一队队扛着长矛的巡弋军卒。

    军卒们戴着破旧的范阳帽,显得有些疲倦,昨天夜里,一伙流民在门下要闯进城来,大半夜的被人拉了去挡人,总算是堵住了城外数以万计的流民,今日又要巡街,这么冷的天,实在令他们为难。

    城里太平无事,可是在城外头,那城墙根下却挤满了一个个又冻又饿的流民,这些人要嘛是从受灾最重的邻县跑来的,要嘛是附近的郊民,一场地崩,妻离子散,不得不寻条活路。偏偏太原知府封闭了城门,结果流民进不来,只能再这城郊扎下。

    太原知府王直这样做,倒也有他的考量,府库里的粮就这么多,城里的军民都不够用,若是让流民涌进来,那还了得?再者说了,流民进了城,若是饿得慌,突然滋生变故,到时候连防都防不住。为谨慎起见,也只能委屈委屈城外的流民了。

    虽说每隔些时日会丢些窝头下去让流民哄抢,可是谁都知道,城外的流民活不长了,这慢慢的长冬已经来临,衣不蔽体的流民绝对撑不了多久,再加上没有吃食,不是饿死,也只能冻死。

    不管怎么说,这笔帐无论如何也算不到王直头上,真要算,只怕也要怪那祈国公了,祈国公奉钦命来赈灾,结果迟迟不向商户购粮,没粮食,这城门一开,就是天大的祸端。既然能撇清,王直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眼下这太原府,已经是哀鸿遍地,可是各家的米店,这时候却是生意兴隆,最大的一家米铺,莫过于郑记货栈,城外头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总也要吃饭,官府虽然做了个样子施了些粥,可哪里填饱得了肚子?尤其是这大冷天里,天寒地冻,肚子里没几粒米,更是难熬了。所以粮价虽然涨到了两贯一斗,可是买米的还是络绎不绝,更有一些不法的滋事之徒,居然纠结了一些人去抢米。因此为了维持次序,边军这边也都调拨了几队人马,就守在米铺外头,看谁贼眉鼠眼,自然是先拿起来再说。

    有兵卒守卫,米铺门前就规矩多了,一大清早,冷冽的寒风灌进来的时候,米铺的门板一拆,便可以看到浓雾之中,黑压压的人排成了长龙,平时省吃俭用,几年结余下来的钱,如今却都像是地上的石头一样,巴望着能换几斗米回去就好。

    人群在冷风中呵着气,大多数人都是两眼无神,提着簸箕或是竹筐,一个个鱼贯进去,用银子、用大钱,用钱引,将米换出来,再急促促地往家里走。

    不过怨言也有,一个壮汉在里头大声吵闹:“陈米倒也罢了,前几日米里还只掺了两成沙子,怎么今日却是沙子里掺了两成米?两贯三百文一斗买你的沙子回去吗?”

    这人一叫,许多人也开始不安。

    不过米铺的一个伙计出来,对外头的军卒说了两句话,军卒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人小鸡一样提出去,少不得扇了几个巴掌,大骂:“快滚,没钱也敢来买米!”

    如此一来,次序又井然了,这世道两样东西最霸道,一个是刀,一个是米,有了米才能不让人饿死,有了刀才能让人生畏。恰好,这米铺里既有刀又有米,不乖乖掏钱,谁也别想将米带走。

    太原的冬天,冷得可怕,朔风肆虐,冰天雪地,这些人在外头排起长龙的人或许从前薄有家资,或许有个不错的营生,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是一样,金山银山,也不过是换来几口米罢了。

    这郑记的米铺边上,还开了一家典当行,典当行自然是新开的,连朝奉和伙计都是临时请来,刷了油漆的木柜还没有干,有一股淡淡的异味。虽是新开,可是生意也是出奇的好。没钱买米的,或拿了衣衫,或拿了古玩字画往这里钻。

    毕竟是现钱有限,不是什么人家里都藏着数百上千贯钱,这米又是出奇的贵,吃不了几天,再丰厚的家底也得搜刮干净。可是男人可以饿个一顿两顿,老人和孩子却不成,于是咬咬牙,自然是捡了能卖的都卖了。

    这典当行的规矩当然和平时不一样,明明是数百贯的字画,典当行里朝奉却是伸出五根手指,五根手指自然不是五百贯,而是五十,若是你敢吱声,朝奉便头一低,自顾自地去做出喝茶的样子,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爱卖不卖。

    到了这个时候,字画又不能吃,又不能救命,咬了牙也是要典当,从前做生意都是巴不得有生意上门,如今卖主却恨不得磕头求着贱卖掉。

    不止是字画,还有卖儿女妻子的,这典当行居然也不拒绝,一个黄毛丫头五贯钱,若是生得漂亮一些或许能翻一番,男孩儿就贱了,能卖到五贯已是天价。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在大清早慢悠悠地出现在这里,马车的旁边是几十个护卫,护卫们一个个身形壮硕,很是彪悍。那马车一到,米铺里的掌柜立即哈巴狗一样地撂着袍子出来,弓着身在这车辕边低声道:“老爷……”

    里头的人不做声,掌柜又继续道:“老爷赶路辛苦,快下来到后堂去生个碳烤烤火,吃碗热汤。”

    “唔!”里头的人这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掌柜立即去掀开车帘,里头的郑克才在几个的搀扶下走出来。

    郑克披着狐裘,尚且还觉得冷,手不禁缩在软刺刺的袖子里,看了铺外头的长龙一眼,淡淡地道:“生意还好吧?”

    掌柜轻声笑道:“好极了,这还是清早,许多人不敢醒,怕饿。等到正午的时候熬不住了,这长龙至少要排过三条街。太原府下辖十四县,每个县城都有咱们郑家的米铺,照这么发卖下去,当真是了不得了。”

    郑克却是脸色阴沉,淡淡地道:“进去说话。”

    他们一行剌剌地走进米铺,根本不去看外头的长龙。等到了米铺的后堂,伙计已经烧了炭盆,又添了茶水,那掌柜也是个机灵透顶的人,立即叫人去熬一碗姜汤,给郑克去去寒。

    厅堂里门窗紧闭,因此有些昏暗,便又叫人添了几盏油灯,和外头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了。

    郑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掌柜已经将一沓厚厚的账簿递到了郑克右手边的茶几上,郑克放下茶,翻看了一下,抬眸道:“一个月一百七十万贯的盈利?”

    掌柜见郑克脸若寒霜,更是加倍着小心道:“这只是太原城的,各县的还没有送来,仔细算一算,一千万贯总是有。”他舔舔嘴唇,心里想,一个月如此丰厚的利润,世上还有什么生意比这个更赚钱?老爷居然还不满意?随即又想,若是这生意还能再做几个月,数千万贯是肯定有的,只可惜这种生意不能长久,否则单单卖米这一项,郑家就不止是江北首富了。

    郑克冷冷地道:“不够!”

    掌柜这时有些发急了,老爷这么说,显然是对自己不满意了,于是哭丧着脸道:“其实盈利不止这些,边上的典当行里想必盈利也是不菲,每天都有成百数千个宝贝,就是男童、女童每日也能收几百个进来,等到太平的时节再将它们发卖出去,盈利未必在卖米之下。”

    郑克这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失神了,不禁道:“你坐下说话吧。”

    掌柜见郑克的脸色缓和,小心翼翼地欠着半个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道:“原本以为是二老爷来的,谁知却是老爷亲自来了,太原这时节不太平,老爷寻常走动可要小心一些。”

    郑克淡淡地道:“知道了。太原知府和边军那边如何?还有……太原大都督府近来可有走动吗?”

    掌柜道:“都打点好了,太原知府那边不用说,他和老爷是一条心的,至于大都督府里倒也给了些方便,都督府里的文相公收了咱们三十万贯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在暗地里调了边军在米铺边上卫戍。”

    郑克的眉宇总算舒展了一些,道:“文相公在太原一言九鼎,又手握十万太原一带边军,只有他才真正靠得住。老夫暂且先歇一歇,你先到大都督府那边递个名刺过去,就说晌午的时候老夫请文相公来赴宴,请他务必赏光。好啦,你去忙你的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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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RO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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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晌午,雪环未停,果然如那掌柜所说,米铺的门前。人流更多,鹅毛的大雪纷纷下来,银霜积雪冰凌,将整座略带残破的太原城雕饰得银装素裹。

    明年本是个丰年,谁知有了这雪,却让更多人饥寒交迫。以至于一些最吝啬的人都饿极了,不得不拿出家中最后一点余钱,但求换一两斗掺满了沙子和谷壳的陈米。

    人总要吃饭好,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相比起来,他们能在城里有个栖息之所,已经算足够幸运了。

    空气中许多人呵出来的气升腾起淡淡的薄雾,老树枝丫上的残雪和冰凌挂成了一串串长条,晶莹剔透,雪白得若少女的肌肤。

    不远处的一座别院,已经修葺了一番,积雪给扫了干净,又挂上一盏盏红灯笼,在这雪天里多了几分温暖。几处倒塌的房屋,瓦砾也已经收拾干净,就像从一开始,地崩就与这别院无关,看不到一点残破的痕迹。

    几顶轿子从街尾出来,接着是一个主事冒雪出来,引着轿子从角楼的仪门过去,一直到偏院才停下,轿中率先落出一个紫衣官袍的中年,这人身材有些瘦弱,脸上略带几分酒色掏空的疲倦,可是隐隐之中又带有几分贵气。他踏着貂皮靴子下了马车,脚一看到雪地,立即有个随着车过来的军卒拿了一件狐裘大袄子过来给他披上。

    虽是天寒地冻,此人的身子却是温暖如春,他似乎还嫌不够暖和一样,不由紧了紧袄子,眼睛不由地向主事瞥了一眼,慢悠悠地道:“这样的天来赴宴,若不是看在郑国公的面上,还真不想来。”主事笑呵呵地躬身作偎道:“文相公辛苦。”文相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踩着雪带着人往厅堂那边走。

    后头落下的几个轿子也都是绯衣的官员下来,这几个和主事倒是熟识”为首的一个正是太原知府王直”王直年纪已是不小,尖嘴猴腮,眼中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了这主事,他居然不端架子,笑呵呵地道:“今日喜鸠挂枝,本官就想,肯定是有什么喜事要临门了。

    果不其然,国公爷居然来了太原。”

    吴主事呵呵笑道:“大人客气。”

    一干宾客到了正厅,这厅堂里居然烧了地龙”不需燃炭,甫一进厅堂,之前那披着狐裘的文相公便忍不住将外衫脱下,呵呵笑道:“早知这样,就不带这累赘来了。”

    厅里是一张圆桌,总共十二道热菜,六道凉菜,两边都有小婢各端着一个个托盘,盘中热气腾腾,想必这菜还没上完。

    郑克今日换了一件儒衫,见到客人来了,已经笑呵呵地迎过去,双手握住文相公,道:“文相公日理万机,比不得老夫这闲人,今日能来”赏光得很。”

    这文相公淡淡一笑,诚挚地道:“国公相召,下官岂能不来?”

    二人一边落座一边寒暄,文相公苦笑道:“太原地崩,不知惹出多少事来,穷忙了这么久,竟想不到还有这般清雅的去处。”郑克呵呵笑道:“文相公要来,随时来就是。”他低声对身边的主事嘱咐道:“明日把这宅院的房契送到文相公府上去。”

    主事应了一声。

    文相公呵呵一笑,舔了舔嘴,既没有显露出贪婪之色,也没有拒绝”只是安坐在主宾的位置上,道:“听说朝廷已经另委了钦差来,是平西王吗?不知他什么时候到?”

    说到平西王”郑克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道:“他若是来了,大家的日子只怕都不好过了。”

    文相公淡淡地道:“汴京是汴京,太原是太原,他来赈他的灾,有什么不好过的?大不了不和他打交道就是。”

    郑克和文相公说话,其余的官员都插不上口,都是静谧地坐着,脸上挂着笑容。

    郑克沉眉道:“平西王不是祁国公,文相公可莫要小视了。”

    文相公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听说此人一向不谙官场规矩,做事出人意料,本督也有耳闻,他是天子近臣,我们是闲云野鹤,苦兮兮的在这边关里枕戈卧甲,没他得时运。”文相公哂然一笑,像是自哀自怨一样,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太原有太原的规矩,他来了,大家敬他三分,大家各走各路,各不相干。可要是兔子给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狗急了还知道跳墙呢!真要惹急了,在座之人谁是轻易能惹的?”

    众人不禁哄笑,那王直捋须插了一句话道:“依下官看,平西王这一趟是来打救他的岳丈的,想必不愿意节外生枝。”

    文相公轻轻一笑道:“打救他的岳丈,就势必要拉个替罪羊出来给他岳丈背黑锅,这个人不是你便是我,再不然……”他微微一笑,眼睛落在郑克身上,道:“就是郑国公也是未必。”

    祁国公的事,参与的人不少,他这一趟过来硬顶着不肯买粮,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才会有人设下圈套,大家一起落井下石,坑了那祁国公一把。

    否则单靠一个郑家,如何去煽动民变?边军和差役突然不见,等到事情间得差不多了才突然出现?

    这一桩桩的巧合,需要打点的是方方面面的关系,如今姓沈的来了,自然是来算账的。若说在座的人不怕,那也是假的,可是这时候,所有人都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尽量不被人小瞧:只是许多事有苦自知,沈傲是什么人,谁都知道一点,此人做起事来一向雷厉风行,又是杀伐果断。这人到了太原,这太原的地面非要震一震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没有人吱声。这时郑克夹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悠悠咀嚼,笑呵呵地道:“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沈傲只是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只要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不让他抓到把柄,又有什么可畏惧的?说吧。便开始吃菜喝酒。

    一道道菜上来,又一个个空盘撤下去,足足半个时辰功夫”几个人才酒足饭饱。一起起身到隔壁的偏厅小坐”上好的茶水递上来,慢吞吞地喝了。茶,百骸都舒展开来。王相公呵呵笑道:“郑国公,这酒菜吃了,茶也喝了,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一趟郑国公设下宴来,不只是举盏言欢这么简单吧?倒不如开门见山?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王直附和道:“王相公说的是,大祸临头”还扭捏什么?说实在的,下官现在还在后悔,下官不怕祁国公,可是这平西王是会杀人的,他手里的尚方宝剑斩不到国公和王相公的脖子上,可是下官不大不小正好是个五品,真要切下官的脑袋,还不是跟切韭菜一样吗?”他讪讪一笑,说得自己的脖子居然真的有点儿发凉了。

    郑克呵呵一笑,道:“王大人放心,你这脑袋谁也砍不走。”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道:“既然要说,那么不妨就说清楚。这沈傲来太原,就是要杀人的,杀了人才能洗掉祁国公的罪名。眼下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我们呢?”

    文相公皱起眉:“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郑克阖着眼”点头道:“正是。大家能到今天这一步都不容易,就算是死,也要争个鱼死网破。所以我左思右想,要对付沈傲,唯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打起了精神”商量着对付一个亲王已经足够令他们紧张了,更何况还是平西王?只是眼下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嗯到这个,大家反倒不怕了,既然只有两条路,自然要拼一拼。

    郑克淡淡地道:“何不如故技重施”不过这一次,也不能尽同。

    ”

    故技重施“……,这故技自然是对付祁国公的办法,煽动灾民”围了钦差行辕闹事。

    文相公倾了倾身子,道:“怎么个不同法?”

    郑克冷冷道:“从前是做个样子”闹得差不多了再给祁国公去解围。不过这一次得要假戏真做,咱们不去解围……”他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才悠悠道:“去收尸!”

    “好一个借刀杀人!”文相公不禁笑起来,道:“钦差大人到了太原,不思救助灾民,灾民愤然而起,围杀钦差,本督闻讯,立即带兵去救,无奈贼势太大,又事发仓促,等到驱散了贼人的时候,平西王已经为国殉忠?”

    王直也跟着道:“法不责众,更何况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流民虽然围杀了钦差,却也情有可原。”

    郑克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就像猫吃老鼠,老鼠吃象一样,率西王能吃定我们,我们却能吃那些流民,流民发起疯来,管他是什么亲王还是钦差?杀了又能如何?”

    夹相公哈哈一笑,捋这颌下的美须道:“就这么办也好,他要我们的命,我们就要他的命。”

    众人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便将话题移开,说起了太原近来的近况。

    文相公笑道:“如今已经入了冬,朝廷的粮食运不来,附近的路府余粮都被郑家抢购一空,三个月时间,也足够郑家生意兴隆了。”

    言外之意已经再明白不过,郑家赚了这么多钱,大家担着这么大的风险给郑家保驾,无论如何也得拿出点好处来。

    郑克心里想,这点钱算什么?真正的大头还是那一亿两千万贯,若是能在这里除掉姓沈的,多少钱郑家都肯出。

    郑克笑呵呵地道:“这个好说,到时候都督府肯定会有一份厚礼的。”

    文相公板起脸道:“国公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同舟共济,倒像是下官要分郑家的一杯羹似的。”随即呵呵一笑,虚礼客套也就到此为止。

    正说着,一个军卒连滚带爬地过来禀告道:“都督,不好了,平西王来了。”

    “这么栓……”

    方才放下的心,这时候又都悬了起来,商量着除掉沈傲是一回事,这姓沈的来了又是一回事,若说对着姓沈的不忌惮那也是假的。

    文相公尽量做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慢吞吞地道:“来了就来了,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如今下了这么大的雪,难道还要让我们出城去相迎吗?”

    郑克道:“我比他早一天来,想不到老夫这脚一到,他也到了,看来这一路上他走得倒是不慢,倒是迫不及待地想来自投罗网了。”

    那军卒期期艾艾地道:“可是平西王不入城……”

    “不入城?他想做什么?”文相公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姓沈的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不容他不小心一些。

    军卒道:“城门的兄弟和平西王起了冲突,闹得很大,因此就让我先来通报一声,请文相公去看看。”

    文相公冷哼道:“荒唐,还没入城就起了冲突,这平西王是不找茬不罢休吗?”他长身而起,叫人拿了他的狐裘来披上,道:“走,看看去。”

    郑克却不肯离座,淡淡笑道:“文相公模走,老夫不送。”

    王直和其他几个官员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要随文相公去看看怎么回事。

    …………………………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仗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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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民们已经急着要入城了,平西王要让大家入城,这句话当然算数。

    不过守在门洞处的边军却是没有动,仍然明火执仗地挡在了城门口,他们的目光还是落在文仙芝的身上。

    文仙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既不点头首肯,也不摇头拒绝。

    漫天的飞絮飘落在头顶上,城外又安静下来,灾民们看着凶神恶煞的边军,这时候又冷静下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就算是平西王点头,这城也未必能入。

    “呵呵……””干笑的人是文仙芝身后的太原知府王直,王直几乎已经冻僵,挪了挪身子,腿脚酸麻,可是他心里知道,都督大人是在等他说话。王直只好硬着头皮出来,他是知府,灾民入不入城,总要听他怎么说。

    王直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傲身边,朝沈傲拱手作揖,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熙和一些,慢悠悠地道:“下官太原知府王直见过殿下。”沈傲的目光压根就没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微微嗯了一声,这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王直继续道:“殿下菩萨心肠,不忍灾民在城外挨饿受冻,拳拳护民之心,下官感佩之至。”他接着苦笑,为难地道:“殿下要让流民入城,这没有错。都督大人阻止流民入城,其实也没有错。殿下没有错,是因为殿下宅心仁厚。可都督没有错是因为都督奉命镇守太原,太原城绝不容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职责所在,当然没有错。”

    他说了一大堆废话,才开始进入正题。王直混迹官场,圆滑到了极点,他自认为自己的一番话就算不能说动平西王,但是也足够大方得体,能给平西王一个台阶下:“殿下若是让流民入城,往好里说是救下万千条生灵都督和下官,其实本心上也是希望流民们入城歇歇脚,喝一口姜汤,吃一碗稀粥,把人救下来。可是殿下有所不知,城中府库中的余粮已经空空如也,流民们就算进城也没有吃食,这么多人进去,若有宵小之徒饿疯了滋事,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子?太原城若是落入贼人之手这干系是都督和下官来背,还是殿下来背?因此,依下官愚见,还是请殿下先入城去,殿下和都督坐在一起,群策群力,另外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

    王直话说完了,略带得意地看了文仙芝一眼,颇有邀功之意。

    平西王要灾民入城都督不肯,如今这灾民能不能入城,就看都督和平西王的手段了,王直心里想,这平西王还没有入城,就闹出这种事来,今日倒是有趣了。

    沈傲摘下斗笠打掉斗笠上的积雪,慢悠悠地问王直:“你是太原知府?”

    王直笑呵呵地躬身道:“下官正是太原知府。”沈傲将斗笠戴上,不禁好奇地打量他,道:“你既是太原知府,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王直愣了一平笑呵呵地道:“下官的职责……”

    沈傲打断他道:“你的职责是牧守一方,保境安民,可是你方才的话,可有一点安民的心思吗?本王这一路过来,看到饿殍无数,无数人挣扎在雪地里无数人卧倒在冰原之上,地崩是天灾,可是城外的伏尸不是天灾所致是人祸!”他恶狠狠地走近王直一步,继续道:“你这知府到底是怎么当的?”

    王直呆呆地辩解道:“下官……下官巧妇无米……”

    “巧妇无米?米呢?在哪里?”沈傲逼问他。

    王直道:“没有米。”

    沈傲冷笑道:“没有米?可为什么城中的米铺货栈里却堆积着如山的谷物?”

    王直道:“商家的米和下官何干?”

    沈傲又逼近一步,道:“商家的米卖到了两贯一斗,你知不知道?”

    王直呆了一下,矢口否认:“不……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你身为知府,不管灾民死活,致使境内饿死冻死的人数以千计,这是其一。纵容商家横行不法,这是玩忽职守,是第二条罪。巧言令色,欺蒙钦差,这是第三,有这三条罪,你还想活吗?”他手按在了尚方宝剑的剑柄上,整牟人就像一口剑,锋利如刃。

    沈傲的眼睛直视着王直,森然道:“今〖日〗本王奉旨巡视灾情,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庸碌无为的赃官!”他加快了脚步,一步步逼近王直。

    王直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倾,谁知脚已麻痹,打了个踉跄,朝文仙芝道:“都督救我。”

    嘤的一声,长剑已经出鞘,这尚方宝剑在漫天的飞絮之中,寒芒幽幽,剑锋一指,直没王直的胸口,王直的手在飞絮中乱舞,闷哼一声,双手垂下去,脸上呆滞,不可置信地仰面栽倒。

    雪huā仍在飘荡,长剑从王直的胸膛口抽离出来的时候,溅出鲜血,血落在积雪上,带着余温的鲜血瞬时将积雪融化,沈傲的脸上没有表情,将尚方宝剑收回鞘中,淡淡地看着地上污浊了的皑皑积雪,淡淡道:“可惜污了这好雪。”

    冷风如刀,可是这时候,许多人都不觉得冷了,当朝五品知府,就这样一剑毙命,任谁都没有想到。

    几个官员已经魂不附体,不断地吞咽着口水,身体略略颤抖。

    文仙芝紧了紧狐裘,脸上却很是冷漠,看了一眼王直的尸首,便将目光落回到沈傲的身上。

    沈傲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朔风拂面,他居然笑得宛如阳春三月,春暖huā开一样。他嘴角微微地勾起,这时候竟像是一个保持着童贞的孩子,露出会心的笑容。

    沈傲用不可置疑的口吻向文仙芝道:“文都督,不知现在灾民可以入城了吗?”

    文仙芝的脸色骤变,冷哼一声,道:“殿下吩咐,下官岂敢不从?”

    边军哗哗的皮甲摩擦声传出来,他们安静地让出门洞,接着无数的灾民一起蜂拥进去,进了这城门就有了希望,一尺之隔,就是生和死的区别”这时候”谁不是激动得连身体的冰凉都忘掉了?人群一边往城中涌动,一边在高呼:“平西王公候万代。”

    衣衫褴褛的灾民立即将门洞围得水泄不通,侧立在道旁的边军被推挤到了一边,这时候在这人海面前,居然变得弱不禁风,宛若暴风骤雨之下,碧波骇浪中的扁舟,扁舟在摇曳,被推挤,一下子淹没在人潮之中。

    文仙芝呵呵一笑”看了沈傲腰间的尚方宝剑一眼,道:“下官今日倒是见识了尚方宝剑的厉害,殿下,请入城吧。”

    沈傲看也不看他一眼,返身坐上了马车,笔墨纸砚已经撤了下去,马车的车轴开始滚动,在一千五百名漠然的校尉拱卫下,徐徐入城。

    文仙芝看了这马车一眼,冷冷一笑,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这是你自己要找死的,怪不得别人。”他对身边的一个官员道:“去,将王大人安葬了,回城。”他一步步地坐回暖轿,暖轿和外面的冰雪仿佛是两重世界”微微靠在这皮裘编织而成的暖垫上,手中抱着小手炉,文仙芝的身体又回到了人间。

    “王爷,现在我们去哪里?”坐在马上的童虎一脸〖兴〗奋,冰霜已经凝住了他的眉毛”方才那一幕,看得他热血沸腾,童虎是个直肠子,看到野外这么多卧雪的尸体,看到城外挨饿受冻的人,心里也有几分愤怒”等到沈傲一剑刺入那知府的胸膛,童虎胸口一口浊气才吐出来。

    痛快!

    坐在马车里的沈傲懒洋洋地道:“当然是去知府衙门。”

    “去知府衙门?”

    沈傲在车中慢悠悠地道:“斩草除根,有一句话不是说得好吗?要让人知道痛”就杀他全家。”

    童虎不禁道:“这话谁说的?”

    “英俊潇洒的汴京第一才子,书画双绝的平西王爷!”

    数百个校尉冒雪冲入知府衙门”知府衙门已经乱作了一团,噩耗刚刚传来,后宅的家眷已经哭作一团了,差役们鸟兽作散,这知府衙门顷刻之间就成为了沈傲的行辕。

    王直的女眷已经被驱走,剩余的两个兄弟也被押去砍掉了脑袋,押司和几个都头也被“请,到了签押房,他们见了首案上高高坐着的沈傲,哪里还有什么勇气?立即跪下磕头,一齐道:“殿下饶命!”

    沈傲哂然一笑,淡淡地道:“为什么要本王饶你们的命?莫非你们和那王直同流合污,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为首的一个押司立即大叫:“殿下明察,我等不过是被王直裹胁,哪里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沈傲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不要你们的命,都站起来说话。”

    几个人魂不附体地站起来,子着身子,如一只虾米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沈傲靠在椅上,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举目道:“府库是谁掌管的?”

    先前那说话的押司站出来道:“是小人掌着太原城的府库,殿下有何吩咐?”

    沈傲颌首点头,道:“府库中还有多少粮食?”

    “回殿下的话,还有七千斗。”

    七千斗,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只是这太原人口已经超过十万,十万人指着这七千斗粮,实在是少得可怜。

    沈傲道:“拿出五百斗来,带着几个差役到各衙门门口熬粥施放,一个时辰之内,能不能让灾民吃上热粥?”

    一个时辰实在太紧凑,又要调粮,又要搭起粥棚,还要生火熬粥,确实为难了一些。不过沈傲这样问,这押司却如接了军令状一样,毫不犹豫地道:“一个时辰,灾民们能喝上粥。”

    沈傲道:“五百斗粮,大致是多少斤?”

    这押司是管钱粮的,对演算之数最是在行,稍稍犹豫,道:“九千耳上下。”

    “九千斤的米,十万张口,这一张口大致也只有一两米了,熬出粥来,可以立筷吗?”

    押司点头道:“差不多了。

    沈傲道:“你这就去。”

    押司立即去了。

    沈傲目光又落在另一个押司身上,淡淡地道:“这位押司叫什么?”

    这人立即道:“学生姓杨。”

    沈傲道:“去寻些生姜来,熬成姜汤,在粥棚边发放。”

    杨押司道:“遵命。”

    沈傲目光落在几个都头身上,道:“你们几个也不能闲着,立即带着三班差役全部去搜集干草,寻找狭窄的小巷,清扫掉巷中的积雪,供灾民夜里歇息。”面对这些都头,沈傲的脸色又变得杀机腾腾,冷笑着继续道:“本王的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有灾民进了城,冻死了一个,本王就活录了你们的皮,都听明白了吗?”

    都头们哪里敢说什么?立即躬身道:“小人不敢不从。”

    三班数百个差役倾巢而出,一时之间,到处都在忙碌。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好人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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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棚正在搭建,顶上是羊皮的棚子,下面设好了硕大的灶台,一口大铁锅已经开始冒着热气,米还没有下锅,正在从府库那边运来,水却已经烧开了,给整个太原带来了几分暖意。

    差役们还在忙碌,七手八脚地先将盐巴和油放进去,好在府库中的存油不少,多加些油,也是能抵饿的。

    进城的灾民一看到这边的炊烟便赶了过来,好在他们也极有规矩,居然一点混乱都没有,甚至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先让有孩子的在前面。”

    人只要有了希望,一切的次序和道德就都重整起来,再加上这粥大家都知道,是平西王殿下叫人设出来的,心里有了感恩之心,就越发不敢给平西王添乱。

    队伍排成了长龙,一眼看不到尽头,这时候几辆载着米袋的大车来了,差役们将米扛下来,开了封,拿了簸箕将米悉数放入几口大锅里,香浓的米香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在这寒冬腊月里,每个人都多了几分暖意。

    另一边的姜汤熬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施放,灾民们吃到一口姜汤,身体都开始冒起了热气,这个寒冬竟是没有从前那样冷了。

    接着就是施粥,这粥说浓不浓,说稀也并不稀,入在口里,说不出的暖人,喝了粥的,浑身已经有了几分力气,连眼眸都显得精神奕奕起来。

    一锅粥发下去,又上一锅,城中几十个粥棚,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将粥水吃尽。

    这粥自然吃不饱,却能支撑着绝望的人继续活下去,有了点精神的灾民舔了舔唇边的残渍,虽是意犹未尽,却也满足了。

    正在这时候,城中响起铜锣声,有差役沿街招摇过市,大喊:“要睡的跟我来。”

    跟在差役之后的人立即又是排起了长龙。

    就在狭隘的小巷子里,这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又铺了干草,头顶上两边的墙壁用牛皮毡子连着,有墙壁遮风,又有毡子挡雪,一条小巷往往是数百人挤在一处歇息,所有人身上发出的热气,让这小巷里霎时变得温暖起来。

    只要肯去做,就会有办法,没有屋子,照样可以让人熬过这漫漫的雪夜,人挤着人,蜷缩在巷子里,没有了寒风,没有了雨雪,筋疲力尽的人居然睡得极快,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疲倦的差役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忙活了几个时辰,脚不沾地,靠着他们几百人,居然将数万的灾民安顿下来,从前觉得不可能的事,今日才发现其实并不难。

    回到衙中复命,沈傲还没有睡下,这雪夜里没有月色,没有星光,沈傲秉着蜡烛,安静地在看书,看到差役们进来,他放下书,只是淡淡地道:“粥米发放下去了吗?”

    “回王爷的话,都发放下去了,一个遗漏的都没有。”这押司脸上居然满面红光,有一种大石落定的踏实感,不忘道:“就是那些生了病,蜷缩在墙角不能来领粥的,小人也让人每人送了一碗姜汤和粥水去。”

    沈傲点点头,很欣慰地道:“好,你们做得很好。”

    沈傲站起来,风淡云清地道:“每人发一百贯赏钱下去,不管是押司、都头还是三班文吏、皂吏、快吏。”

    一百贯……或许在这个时候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冬天过去之后,就是一笔大钱,足够置几亩地买几只牛了。

    数百个人若是每人都打赏一百贯,这就是几万贯不见了踪影,这出手,当真是非同小可。

    “王爷……”大家已经摸不透沈傲的性子了,若说他是好人,可是他杀人如麻,若说他是恶人,偏偏他又出手阔绰。一个押司胆战心惊地道:“这都是小人们的份内之事,哪里敢邀功请赏?”差役们都露出了惭愧之色。

    沈傲淡淡地道:“叫你们拿你们就拿,本王从来不差饿兵,只要肯尽心竭力,把灾民们伺候好,这赏钱还有。”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去领赏钱吧,领了之后立即去睡觉,今夜三更就要起来,准备熬粥。”

    这个时候回去睡,最多只能再睡三个时辰不到,可是没有人发出怨言,纷纷道了谢,鱼贯出去。

    沈傲疲倦地坐下,呆呆地看了会冉冉的油灯,吁了口气,道:“好人难做。”便起身,去卧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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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都督府占地不小,巍峨壮观,地崩震塌了几间屋子,所以文仙芝的卧房便从后宅改到了前厢。这厢房里已经放了几处炭火,换了一身干燥衣衫的文仙芝仍是喷嚏连连。说来也怪,那些灾民在雪地里宿了一夜都未必会染上伤寒,他这太原都督穿着狐裘在外头只是站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吃不消了。

    喝了一口热滚滚的姜汤,文仙芝才感觉自己的身子热了一些,头疼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接着是背着药箱的大夫过来,给都督大人把了脉,大夫捋着须摇头晃脑地道:“都督放心,只是略染风寒,体内阴虚,老夫开几副药保准能药到病除。”说罢,去外厅写了单子呈上,文仙芝叫了下人去熬药,打赏了一贯银子给那大夫,独自坐在这火热的厢房里,整个人渐渐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有个下人来禀告道:“大人,郑国公来了。”

    文仙芝知道郑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淡淡地道:“不必去厅里会客,那里太冷,就请国公到这里来说话吧。”

    文仙芝的脸上又变得阴沉起来,郑国公的到来将他拉回现实,等他的头疼舒缓了一些才意识到,城里多了这么一个杀星可不是好玩的。

    郑克跨过门槛的时候,脸上春风得意,看不出一点被沈傲吓坏了样子。他一进来,很是热络地走到文仙芝身前,手握住起身迎客的文仙芝,笑道:“刚刚听人说文相公染了风寒,现在好些了吗?我已命人送来了一些不太值钱的药材,文相公看看哪些能吃的,就捡了吃,对文相公的身体很好的。”

    文仙芝堆起笑容,道:“郑国公客气,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病,明日就能好,倒是让郑国公担心了。”

    二人热络地寒暄一阵,分宾主坐下,郑克左顾右盼道:“这里倒是暖和,只可惜……”他饱有深意地看了文仙芝一眼,淡淡地道:“王直是享受不了了。”

    文仙芝听到王直二字,眉宇上已经布满了寒霜,道:“沈傲杀王直,本就是杀给我看的,哼,他的尚方宝剑斩得了五品的知府,难道敢斩我这个都督?”

    郑克淡淡一笑,道:“这样也好,今日那姓沈的杀了王直,也可以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官儿看清楚,平西王是来杀人的,谁也不要抱什么置身事外的心思,不是姓沈的死,就是我们一齐死。”

    文仙芝颌首道:“不错,不拼命,就只有死了,想必大家都明白。”

    炭火噼里啪啦的烧得通红,文仙芝拿着火钳去搅了搅,热气扑面而来,方才吃了姜汤,这时候就开始流汗了,他慢悠悠地道:“其实灾民入城,对我们也有好处,沈傲开放了太原的府库,可是这么多张口,这米还能吃多久?用不了几天,等粮食都吃完了,灾民们没有了吃的,看他如何收场?”

    郑克双目一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道:“傍晚的时候施粥的消息传出来,米铺这边排起的长龙立即一哄而散,如今米铺里居然只卖出一百三十多斗米,若是放任他这样施粥,郑记米铺非要关门不可。不过……”他悠悠地继续道:“都督说的也没有错,等府库的粮食没了,看他如何收场。”

    小婢已经上了茶来,郑克端起茶轻饮一口,双手抱着茶盏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姓沈的一向狡猾如狐,他会不会还有后着?”

    文仙芝沉思了一下,道:“应当没有,没有粮食,任他神机妙算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冷冷一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等到府库里没米的时候,各家的米铺暂时也不要开业,先饿他们几天,到时候再叫人居中煽动一下,城里的灾民已经人满为患,只要肯有人打头,到时候叫姓沈的吃不了兜着走。”

    郑克呵呵一笑,其实这算盘他早已打算好了,两贯一斗的米如今卖得还真觉得有些吃亏,等除掉了沈傲,这价钱还可以涨一涨,便是五贯一斗,十贯一斗也不怕没人来买。在这之前,等府库的粮食发完了,饿一饿那些刁民也好。

    郑克对着文仙芝点了点头,又和文仙芝寒暄起来,再三慰问了文仙芝的病情,郑克才笑吟吟地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就告辞了,文相公也好好歇一歇,这几日咱们暂时忍着一口气,有什么账等过了七八天再说。”

    文仙芝起身相送,挽着郑克的手道:“郑国公慢走。”一直将郑克送到了中门这边,看着郑克上了马车,文仙芝才踱步回去,叫来一个主事道:“人手准备好了吗?”

    这主事道:“老爷放心,都准备齐全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就要起了。”文仙芝说着,悠悠地看了看这阴霾的雪夜。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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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文仙芝也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这么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姓沈的自然也就无能为力了?,”

    郑克淡淡笑道:““谁说什么都不做?沈傲故布疑阵,正说明官仓里的粮已经空了,就等我们先跳出来,再一举借机将这祸水引到我们这边。,”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既然没粮了,也该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明日清早这个时候,让灾民围了钦差行辕,姓沈的死期也就到了。””

    文仙芝不禁道:““为什么要急于这时动手?拖他几天难道不行?,”

    郑克呵呵一笑,道:““其实我们从前的计划虽好,可是有一样却让老夫有点儿放心不下。,”他放下茶盏抱起手炉,继续道:““沈傲带来的一千五百名校尉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要让流民杀他,其实并不容易,若是校尉们反击,这些乌合之众只怕一下子就要散了。,”

    文仙芝所有所思地点头,道:““这倒是,沈傲圣眷正隆,又是驸马都尉,西夏摄政王,只要他还活着,谁也治不住他,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未免夜长梦多,沈傲绝是非死不可的,不过这些校尉,国公打算如何对付?,,郑克淡淡笑道:““不用我们对付,让沈傲对付好了。””

    文仙芝满是不解地道:““请国公示下。””

    郑克道:““你想想看,沈傲预刚我们今夜或许会去烧官仓,这个时候,这一千多校尉会如何布置?,,文仙芝沉吟了一下道:““当然是埋伏在官仓之中,只要我们的人出现,再螳螂捕蝉,截击我们?,”

    郑克笑道:““这就是了,那我们就闹出一点动静来,闹得他们风声鹤唳,让他们一夜都不能睡个好觉”人困马乏之下”第二日突然有灾民出来发难,那些校尉便是铁打的,也没有精力了。,,文仙芝眼眸一亮,道:““原来国公爷早有了主意,这主意好.先疲了那校尉,再出其不意,姓沈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不会去烧官仓,反而是直取他的行辕。,,郑克正色道:““煽动流民的事仍旧是拜托文相公,文相公”这件事越周密越好。,”

    文仙芝前几日病得一塌糊涂,如今已经大好,这件事干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然不能怠慢,打起精神道:““自然是万无一失,郑国公放心便是。””

    说罢,文仙芝告辞出去,急匆匆地坐着暖轿子走了。

    郑克叫了人来,吩咐道:““明日清早.太原的一切铺面都不必开张,让他们把粮仓都锁紧了,去请些军卒来帮忙看守着,若是有人敢闯货栈,格杀勿论!,”

    郑克从厅中出来,暖冬的阳光刺得他的老眼有些昏花,他眯着眼睛”步伐稳健,负手朝迎面过来的一个主事道:““从现在开始,老夫不见外客,谁都不见厂,”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就是文相公来了.也挡驾回去。””

    ““是。””

    .......................................................................................

    天色已经渐渐黯淡,这时候,灾民们已经钻入了小、巷,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落针可闻,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飘絮在朔风的吹拂下,横扫着天地。

    这样的冷天”自然没人随意在街上走动,官仓这边”却是传来重重的哗哗声,一队队的校尉,仍然来回巡守,在朔风之下,一张张稚嫩又沧桑的脸凝结成了冰霜,厚重的蓑衣加上皮甲,足有二十多斤重.身上的积雪也来不及擦拭,可是却没有人去拍打身上的积雪,一队又一队的来回交错。

    这风吹起来就像狼嚎一样,格外的森然荐怖。

    官仓里一片黑暗,幽深的重重院落,仿佛藏匿着无数的甲士,只要一有动静,黑暗中的甲士就会毫不犹豫地冲杀出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凌乱的脚步声传出来,校尉们立即警惕,一队校尉已经顺着声响的方向过去,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回来,值守的一个营官走出来,低声和巡守的队官说话,他们的声音很低,隐匿在呜呜的风声之中。

    ““是什么人?,”

    ““是边军,也是巡逻的,可是看他们的样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向官仓这边打量。””

    ““知道了,去吧。,”营官面无表情地颌首点头,随即隐入幽深的官仓。

    这样的事已经出现了不止五次,甚至到了三更的时候,响动也传出来,黑压压的边军突然出现,又像潮水一般地退去,搅得人甚是不安。

    这消息,当然是连夜送去了知府衙门,谁知送消息的队官却被门口的一名校尉挡了驾,这个人笔直地站着,挺着胸膛道:““殿下说了,小、

    心卫戍,其他的事不必去问他,若是官仓有动静,也不必理会,按时轮替卫戍就是!,”

    来人只好回去.接着.沈傲的屋午里的窗子被推开.露出一张恬然英俊面孔,这个人负着手,迎着朔风伫立在窗台之后,幽幽地看着窗外的雪景。他的目光幽邃,眼中露出一丝若有所无的嘲讽。

    冷风灌进来,身子已经有些冷了,沈傲才关上窗,就地坐在火炭盆边上,感受着炭火的温暖,继续捡起小几子上的一本书随手翻看,这样的天气,当然睡不着,沈傲又是夜猫子,不到三更是决不闭眼的。

    不知不觉间,昏昏睡过去,手里的书歪到了一边,炭火烧得仍然通红,不知什么时候,天色渐渐地亮了,不远处的灯架上,蜡烛已经烧了个干净,散发出一股古怪的香烛气味。

    沈傲晕乎乎地张开眼,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是看书睡着的,所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光棍的生活,一向都是如此,现在倒是省了穿衣的烦恼,沈傲居然喜滋滋的,觉得又省了一件麻烦。

    ““来人,来人!””沈傲大叫一声。

    一个校尉立即进来,道:““殿下有什么吩咐?,,沈傲道:““去,泡茶,上点心,待本王漱了口,就要吃早饭了。””

    这校尉一向照料沈傲的生活起居,这时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的沈傲,不禁道:““殿下一向起得没这么早,而且也一向不喜欢吃早点的。””

    沈傲呵呵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当然要先养足精神,去吧。””

    沈傲在屋子里收捡了下随手丢弃的垃圾,丢入炭盆里,随即好整以暇地去漱了口,整个人看上去更精神几分,待那茶点端了过来,正好童虎过来,道:““殿下,昨天夜里不知是怎么回事,边军突然上街夜巡,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去官仓那边转悠,哼,平时没见到他们的人,如今西夏的粮食运来,他们倒是来了精神。,”

    童虎显得有点憔悴,显然半夜里觉得不安,一夜没有睡好。

    沈傲招呼他坐下喝茶吃糕点,翘着腿笑呵呵地道:““人家也是好意,说不定是担心有人烧官仓,所以特意给咱们卫戍也不一定。

    ””

    童虎撇了撇嘴道:““烧官仓和造反无异,谁敢来烧?就算他们有这好心,也该早下一个条子,说明一下原委,通通气也好,哪有这样安排的?””他塞了一块蜜线糕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道:““好在没有出什么事,今日拂晓的时候,边军就撤了。,”

    沈傲嗯了一声,道:““城里现在有什么消息?,”

    童虎是直接从官仓那边赶过来的,哪里知道其他的消息?摇头道:““应当还是老样子,偌大的太原城,有这么多边军镇守,还能出什么事?””

    沈傲呵呵笑道:““这也未必。””

    童虎抬起头道:““殿下是不是责事瞒着我?,”

    沈傲正色道:““童虎听令。,,童虎一口将咀嚼的稀烂的糕点吐出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肃然站起来,道:““卑下在。””

    沈傲看到童虎吐出来的残渣,一时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层,心里不禁想,你还有没有公德心?接着沉声道:““召集校尉,不管当值不当值的,全部在衙门的后宅集结。,”

    童虎行行了个礼,立即去了。

    沈傲站起来,整个人抖擞精神,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对外头的卫兵道:““拿本王的战甲来!.”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甲衣就挂在了身上,按着尚方宝剑,踏着积雪从厢房中出来,一直往后院过去,在这里,拱卫着钦差行辕的八百名校尉已经熙熙攘攘地列队完毕,儒刀虽然还在鞘中,却有一种如锥入囊的肃杀之气。

    沈傲只说了一句话:““守卫各处院墙,不许杀人,但是,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待会儿若是有许多人来,弓箭手做好准备,但凡看到哪些人嘶声竭力鼓动的,知会本王一声。,”

    校尉们一头雾水,却是轰然应诺:““遵命!””

    童贯走到沈傲跟前,沉着眉道:““殿下,是不是要出事了?,”

    沈傲朝他点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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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四章:箭在弦上

    大清早,数百个人出现在街道上,乍眼一看,他们衣衫褴褛,脸上也冻得有点儿青紫,明显是一群流民,人数大致在数百人上下,这些人疯狂地传出一个消息,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消息开始疯传,很多人当然不信,可是三人成虎,最后大家却不得不信了。

    官仓里根本没有粮,西夏的粮食运过来,已经让人吞没了。粮食在哪里?

    当然不会是平西王爷,平西王是西夏监国,这粮本就是西夏送来的,再加上王爷爱民如子,放灾民入城,又施舍粥米,真如菩萨一样,贪墨也绝不会是平西王。

    说出这个消息的人,每每提及到平西王,脸上都带着无比的尊敬。如此一来,听者也都不禁感同身受,一起道:“不错,平西王爱民如子,真如拨云见日的青天大老爷。”

    传消息的人便继续道:“可是平西王毕竟没有火眼金睛,不是顺风耳,想必这些粮是他左右之人贪墨,王爷毕竟不能详查细务,许多事还得让下头的人办,这些人欺蒙王爷,又不将咱们的死活当一回事,为了一己私利,将粮食全部亏空走了。”

    听到的人都不禁义愤起来:“王爷菩萨心肠,竟被小人蒙蔽了。”

    “非但被小人蒙蔽,而且没了粮食,我们都要饿死。”

    “这……”

    施粥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差役们到了粥棚这边,已经熬好了粥,前面几个灾民冲过去,突然扬着碗大叫:“这粥为什么越来越稀薄,和清水一样。”

    后面的人看不到前头的场景,都是引颈去看,可是隐隐约约哪里看得清?但是人家既然这么说,想必这粥当真是被人换成了清水了。

    粥棚边的宋押司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走过去对打头的人道:“瞎了眼吗?哪里和从前不同?平西王的规矩,为了不饿着大家,粥里要立筷子,来人,拿根筷子来!”

    那的‘灾民’喋喋冷笑:“你们这些欺上瞒下的恶吏,还想狡辩!这粥我不吃了。”说罢,狠狠将碗摔在地上,粥水溢入雪地之中。

    “好大的胆,来人!”宋押司这时勃然大怒,若是他当真私扣了米倒也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廉洁奉公一把,居然还被刁民冤枉,就像一个做惯了贼的惯匪一样,好不容易扶个老人家过马路,还被人污作是调戏良家妇女,往日只有押司冤枉别人,今日竟是被人黑吃黑,宋押司的怒气可想而知。

    身后的差役纷纷要拔出腰刀,将这的带走。

    谁知带头的叫:“恶吏杀人了!”

    这一声大叫,身后的人只看到许多差役拔刀,又分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排起的长龙顿时乱了起来,这时候,突然许多‘灾民’疯狂地朝粥棚冲过去,有人将粥棚踢翻,更有声鼓噪:“就是这些狗腿子蒙上欺下,让咱们没有活路,打死他们!”

    数以万计的流民霎时大乱,几十个差役哪里弹压得住?平时巡逻的边军突然也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像是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宋押司毕竟是个老吏,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有时候去乡间收粮的时候,说不准一村一姓的人扛着农具追出来,这种事也是常见,可是从前总还能连呼带吓一下,能让人生出忌惮,可是今日他倒是想摆点威风,谁知想说的话立即被人潮声淹没,这时候他应变的本事就表现出来了,脚底抹油,带着几个亲近的差役,一下子就混入人群,把身上的衣衫脱了,逃之夭夭。

    其余的差役就没有这样的幸运,立即被打倒在雪地上,接着无数人拳打脚踢,哀声连连。

    “打了官差,就是造反!”有人在人群中大喝。

    这句话叫所有流民都吓了一跳,有的人并未动手,这时候就已经后怕得想逃走了。

    谁知有人道:“想逃,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是太原,边军随时就来,四散逃开,必死无疑!”

    想走的这时候也吓住了,反而觉得人多的地方更安全一些,否则真有官兵来弹压,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了。

    这时候又人道:“既然如此,大家要想活命,唯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惶恐得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棵稻草,许多人不禁安静下来,都想听听到底有什么办法。

    这人高声道:“平西王殿下爱民如子,是非明断,不如我们现在去寻钦差行辕情愿,请平西王诛赃官墨吏,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走!去钦差行辕!”人群中许多人鼓噪起来,先是有人朝钦差行辕的方向走,接着许多人跟上去,其余的人见了这个样子,也都随波逐流,这聚集起来的人流竟有上万人之多。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再加上沿途看热闹的,最后如滚雪球一般,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控制,大家一起诉说贪官墨吏平时的可恨之处,这时候也都义愤填膺,更有人高吼道:“杀赃官!”

    在这种场面之下,人的情绪已经亢奋起来,许多人高吼:“杀赃官!”

    天上的雪花飘洒,皑皑白雪与万千攒动的人头相互映衬,整个太原城,居然满是肃杀,愤怒的人一起朝前走,更有一些不轨之徒,沿途大肆破坏,本就狼藉的街道,这时候更加狼藉起来。

    ……………………………………………………………………………………………

    小别院里,一个人影悄悄地出现,直接从偏门进去,小跑着到了书房,躬身在外头道:“老爷,刘福回来了。”

    “进!”里头的声音很是威严。

    刘福轻轻地将门打开一点缝隙,如灵蛇一样钻进去,随即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书房里书香阵阵,红烛冉冉,温暖如春。

    郑克坐在梨木雕花椅上,将一本书放下,抬起眸来,道:“怎么样了?”

    刘福笑呵呵地道:“老爷神机妙算,这一招‘清君侧’实在是妙极了。”

    郑克颌首点头,淡淡笑道:“先裹挟着人去,再混进我们的人,在里头滋事,把钦差行辕围住,呵呵……”他哂然一笑,略带得意的口吻道:“这么多人,只要校尉和灾民冲突起来,沈傲就死定了。”

    刘福弓着身,似乎在认真听郑克的话,不禁问道:“若是那平西王不死呢?”

    郑克板起脸来,冷笑道:“当然还有后着。”

    刘福吞了吞口水,想问这后着到底是什么,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去问,讪讪笑道:“老爷神机妙算,连平西王都不是老爷的对手。”

    郑克冷冷地道:“做人做事,都要懂得一个道理……要杀人,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否则不但污了手,还会捅篓子。只有借刀杀人最好。”

    刘福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道:“眼下灾民差不多要到钦差行辕了,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郑克站起来,一字一句地道:“我这里有个,你送去大都督府,将这交给文相公,跟他说,一个时辰之后再拆出来看。”

    他翻开一本书,从书页里拿出一张纸条,他将纸条儿卷起来,再寻了个小筒子塞进去,交给刘福,慢吞吞地道:“叫文相公一定要按里的话来做,还要告诉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朝三暮四了,今日一定要和姓沈的见个分晓,不是他死……”郑克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就是老夫和文相公共赴黄泉!”

    刘福听得眼皮子也不禁跳了跳,轻轻地抬起眼,看到郑克很快恢复了常色,一脸淡然的样子,心里想,国公爷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立即道:“小人这就去送,公爷安坐。”

    从别院里出来,刘福立即牵了一匹马来,他自然知道今日干系实在太大,一个不好,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他是郑家的家奴,几代人都是郑家的亲信,对郑家的忠心自然不必说。

    翻身上马之后,刘福立即打马到大都督府,巍峨的大都督府这时候也是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卫兵,时不时有军将进出,宛若敌军眼下就要攻城一样。

    刘福通报一声,过了一会儿,便有个军卒叫他进去,请他到了一处清净的屋子,刘福不安地坐在这里等。

    过去一炷香,外头传出一声咳嗽,刘福不禁站起来,这时候,有人跨过门槛,言语中带着威严道:“你是郑国公派来的?”

    刘福连忙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文都督。”

    文仙芝只是淡淡点头,道:“郑国公有什么话要说?”

    刘福道:“老爷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已经不能再朝三暮四了,今日一定要和姓沈的见个分晓,不是他死就是老爷和……和文都督共赴黄泉!”这句话,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文仙芝呵呵一笑,道:“到了这个份上,这句话该是本督提醒他才是,怎的反过来提醒本督了?国公就这么信不过文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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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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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七章:血海深仇

    沈傲咬牙切齿地道:“本王说放就放!”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时候许多人已经犹豫了,童虎毕竟是经过风浪的,高声道:“殿下可曾想过,这时候将灾民挡在行辕之外,或许他们还有生路,一旦让他们冲进来,非但殿下不能活,所有人都要死!”他厉声道“弑杀平西王,已经形同造反,灾民这时候已经分不清是非,做出这些事就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那太原大都督除掉了殿下,而这些灾民也会以谋反之罪被悉数诛杀!”

    童虎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平时这家伙浑浑噩噩,这时候居然还能讲出一番大道理出来。让灾民冲进来,不分是非的灾民极有可能将沈傲杀死,以沈傲的地位和圣眷,必然是天下震动,龙颜震怒,涉及到这件事的,自然都是谋反,这些流民不止是要掉脑袋,全部杀个干净,而且都要夷族。

    朝廷对谋反一向是不留后患,绝不容一点商量,更何况还扯进了平西王?

    沈傲听了,不禁如雷贯耳,整个人却已经麻木了。他千算万算,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所有人都被玩弄于鼓掌,想不到今日,居然因为一次失策,没有想到对手的后着,却要死这么多人。

    而且……文仙芝的举动几乎无可挑剔,钦差行辕被围,太原都督府也有道理出兵弹压,只是……

    “这些人统统该死!这笔帐,本王也会一笔一笔的跟他们算。”沈傲发出森然冷笑,按住了剑柄。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肃穆沉稳起来,一双眼眸如刀一样扫了童虎一眼,一字一句地道:“童虎听令。”

    童虎单膝跪在雪地。

    沈傲语气淡漠地道:“不许一个人冲进来,拱卫钦差行辕的安全!”

    童虎重重抱拳:“敢不从命!”他站起来,高声大吼:“保卫王驾!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沈傲已经按着剑,再不愿看到这生灵涂炭的场面,做人要懂得取舍,这一点,他太明白不过,可是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他还是不忍心看,不放人进来,会有数百数千个人死掉,放人进来,接着就是各路边军和禁军云集,太原城内外,寸草不生。

    沈傲当然知道选择前者是对的,舍弃掉数百数千人,不但能苟全自己的性命,还能救出十万生灵,可是……要让他眼睁睁看到高墙之外的杀戮,他实在不忍。

    或者是他这一辈子过于顺风顺水,或者是他表面虽然刚强,可是内里却隐藏着懦弱。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不愿意去听,不愿意去看,宁愿去做一只鸵鸟,埋在沙子里。

    沈傲麻木然地回到衙门的正堂,正堂之上,高挂着明镜高悬四个金漆大字,他看了一眼,感觉有一种莫大的讽刺,居然不好意思坐到那明镜高悬之下,反而自己拉了个矮凳,坐在堂下。

    太疏忽了,原以为只要安抚住流民,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而他的敌人也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可是沈傲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疏忽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而他的敌人也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外头的嘶吼和怒喝渐渐地麻木,沈傲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他突然阖起眼,整个人变得杀机腾腾,这时候,一个念头浮起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有顾忌,就应该全力以赴,原来这世上只有先发才能制人!”

    这个道理明白得太迟了,沈傲不怕规矩,可是有时候却又不得不遵守规矩,一定要寻到对方的破绽和罪证,去找到理由才肯动手。岂不知这个世界,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周恒蹑手蹑脚地进来,小心地给沈傲端了杯茶,送到沈傲的跟前,语气沉重地道:“表哥……”

    沈傲突然淡淡一笑,抬起眸来,道:“嗯……”

    周恒不禁呆了一下,心想,这个时候表哥该哭才是,怎么还笑了?表哥这是怎么了?表哥你不要吓我。

    沈傲继续道:“你有什么话说?”

    周恒期期艾艾地道:“表哥不要难过……”他想安慰几句,看到沈傲方才的样子,脸色可怖得吓人,他和沈傲从前也算朝夕相处,从来没见过沈傲这样的神色,可是明明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因为表哥明明在笑,好像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沈傲淡淡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本王难过什么?”他一向在周恒面前不自称本王,可是这一次却刻意加重了语气,他的双眸微微阖起来,捧着茶起身,身材显得伟岸不少,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种骄傲,道:“本王要做的,不是妇人姿态,而是替天行道,惩处恶徒,要令奸贼伏法,要为逝者伸冤!三日之内,有多少人在这行辕之外,就会有多少人头悬挂在太原城的城楼!”

    ………………………………………………………………………………………………

    杀红了眼的边军,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不断地在人群中冲杀,无数人倒在泥泞,更多的人惊恐地发出叫喊。

    外围的边军,死死地堵住了流民们的生路,而流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不断地冲击钦差行辕,身后就是屠刀,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铜墙铁壁一样的高墙哪里有路?衙门的大门破了,一队队提着盾牌的校尉死死地堵住,他们不轻易动手,可是到了实在紧要的关头,队官们红着眼一声令下:“打回去。”却也不得不抽出刀来,用刀背朝蜂拥而来的灾民猛砸过去。

    一张张凄惨的脸,一双双惶恐的眼眸,与校尉们相对,校尉们不敢去看,脑袋躲在盾牌之后,这种不得不表现出来的冷漠,让他们羞愧无比。

    可是,命令就是命令,谁也不能违抗,他们组成人墙,被流民们的冲击后退几步,又不得不猛地冲回去。宛若拍击沙滩的海浪,潮起潮落。

    那一声声凄厉的大吼传出来,听得动人心魄,有几个校尉泪眼汪汪的,他们在面对西夏人时没有哭,面对女真铁骑时没有哭,只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时,竟是收不住这不争气的液体。

    保境安民,今日却不得不冷漠地将他们所要保卫的东西拒之门外。

    童虎一脸肃杀,不断地大吼:“拱卫王驾!”

    听到了这句话,才让人振奋起来,不得不去重复做那些不愿意去做的事。

    高墙上攀爬上来的流民,则是用长矛杆子,下了矛头,变成棍子去把他们捅下去,高墙外传出一声声求告,这些声音他们不想听,不愿听,却不得不去听。

    童虎恶狠狠地抓住一个不肯尽力的校尉,抓住他的衣襟,大声地呵斥:“提起你的精神来,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让人冲撞了王驾,他们还是都要死,听明白了吗?整个太原城,都要鸡犬不留!”

    外头的骑军,却甚是威风凛凛,几番冲杀,不知多少人被践踏在了马下,这些全是乱党,是反贼,杀死一个,便是大功一件,这功劳来的实在太轻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手起刀落,便结束一个,放马一冲,便撞倒一片,没有人反抗,这群该死的家伙,居然愚蠢到手无寸铁地造反作乱,简直就是该死。

    …………………………………………………………………………………………………………………

    “什么时候了?”文仙芝淡淡地喝了口茶,时不时向伺候在一边的人问这句话。

    他皱着眉,急于想知道文尚那边到底有没有消息,可是这回音就像石沉大海一样,眼看就要天黑,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是天黑,就不得不撤兵了,毕竟黑灯瞎火的,又混乱得很,流民们很容易能跑个干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些流民到底有没有杀入钦差行辕,沈傲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的眼皮不禁跳了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随即,他又晒然地笑了起来。怕什么?钦差被乱党围了,身为太原大都督,难道不该弹压?谁敢挑出一点错来?就算真有御史弹劾,也不必怕,至多说一句弹压过激罢了,根本不可能能撼动得了他这都督的地位。

    只要一口咬死了乱党,而且这些流民也确实是聚众围了钦差行辕,他文仙芝就一点错都没有,说不定还有功,褒奖一句应变及时,消弭祸端也有可能。

    文仙芝最担心的不是杀了一些‘乱党’,杀乱党不过是趁乱除掉沈傲,若是沈傲不除,这么做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天就要黑了,来人,去看看。”文仙芝已经按捺不住,豁然站起来,吩咐了一个下人道:“这文尚也越来越不会办事了,这样的事,还要耽误这么久?”

    吩咐了一句之后,文仙芝慢吞吞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炭盆就放在他的脚下,整个厅里温暖如春,他将茶盏放下,手靠在茶几上,指节不自觉地去敲击茶几,表面上仍然镇定自若,可是这敲击茶几的指节声却有点儿凌乱了。RO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洗干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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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了夜半时分,文尚才带着人满是疲倦地回来,他浑身杂血,

    阴沉着脸,不需通报直接进入大都督府。

    “程远,如何了?”

    文仙芝霍然而起,程远是文尚的字,文仙芝开口不以官职相称,便有慰劳的意思。

    文尚跪在地上,吁了口气才道:“末将愧对大都督栽培……”

    文仙芝脸色骤变,愤怒之情溢于脸上,冷漠地道:“你是说,灾民没有冲入钦差行辕?沈傲也没有死?”

    文尚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废物!”文仙芝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摔成了数瓣,碎渣飞射到文尚身上,文尚的脸颊上,霎时淌出泊泊的血来。

    文尚吭都不敢吭一声,这时候文仙芝在火头上,任何辩解都没有用处,只是重重地叩头,道:“末将没有用,末将该死,请大都督惩处!”

    文仙芝的眼眸变幻,冷冷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文尚道:“原本四处驱杀,流民都是没命地朝钦差行辕冲,可是平西王的亲卫仗着知府衙门的高墙,拼命拱卫,竟是滴水不进,这些人号令如一,又都魁梧雄壮,虽然只有千人,却一个个无人披靡,又仗着地利,流民一波波地冲过去,足足一个下午,竟还是没能杀过去。弟兄们人困马乏,再者天又黑了,末将担心出事,才带人回来。”

    文仙芝铁青着脸道:“没用的东西!”他怒气冲冲地坐下,淡淡地道:“沈傲不死,你我必死。”

    文尚道:“怕什么?这一趟,我们也算是替他解围,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文仙芝摇头,道:“弹压了几个刁民,自然不算什么,那平西王也做不出什么文章来。”顿了一下,接着道:“本督担心的是他要救自家的泰山”就一定要让人来背这黑锅”能背得起这黑锅的,太原城中也唯有我了。”

    文尚道:“那郑国公,“……”

    文仙芝继续摇头道:“他是国公,又是国丈,又无官职,那时候自身是在汴京操控局面,怎么能怪到他的身上?”他苦笑着道:“如今咱们动不了平西王,接下来该是姓沈的动手了。”

    文仙芝显得很是沮丧,慢悠悠地道:“本督年纪大了,也该致仕回乡养老了,这官”不作也罢。”

    夹尚惊讶地道:“大人何必如此,咱们…………咱们不是还有一拼之力吗?”

    文仙芝哂然一笑道:“拿什么拼?还是及早抽身的好。来人……”

    一个家人躬身走进来,道:“老爷……”

    文仙芝道:“代本督去给平西王问安,就说在太原城中发生了民变,本督汗颜至极,好在弹压及时,让殿下受惊了,明日老夫在这总督府设宴,给殿下压惊。”

    这家人躬身去了。

    文仙芝对跪在地上的文尚道:“好在这一次是弹压乱党”在外头人看来,这平西王还欠着老夫一个人情,这一次再屈身给他一个台阶,以平西王的聪明,想必今日的事也只能作罢了。你回营去吧,本督这便上疏,具言你弹压民变有功,到时候等着朝廷升赏。

    文尚唯唯诺诺地道:“末将岂敢居功?”

    文仙芝毫不犹豫地道:“本督说你有你就有,下去!”

    …………………………………………………………………………

    …………………………“………………

    文仙芝的家人匆匆到了钦差行辕这边,这时候天已经漆黑,一地的尸体狼藉一片,许多校尉们走出来收拾尸首,飞雪之下,暗淡的灯火,隐隐约约的照看之平,显得森严恐怖。

    来传信的人不禁打了个哆嗦,蹑手蹑脚地过去,生怕踩到了尸首”好不容易到了大门这边,这里已经清扫干净,门口守着两个校尉”

    校尉木然不动,眼睛在暗淡的灯火之中星亮有神。

    “鄙人是大都督府主事王贤”求两位军爷通禀一声。”说着递上文都督的名刺,讪讪地笑着。

    门口的两个校尉听到大都督府四个字,眼眸如刀一样扫了他一眼,宛若这凛冽朔风一样无情,可是很奇怪,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说,一个人留在这里,另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拿着名刺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请进去吧。”

    王贤讪笑着点点头,撂着袍裙进去,沿途所过都是挺着刀凶神恶煞的校尉,他只是个下人,便是在大都督府也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阵仗,没见过这般的肃杀,不禁背脊有点儿发凉,加急了步子,绕过影壁、天井,又过了三重仪门,才终于到了大厅,跨过了槛,纳头便拜:“小人见过平西王殿下。”

    坐在这厅堂上首的正是沈傲,沈傲面无表情,高踞在公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张单子看,他的眼眸这时候显得异常的清澈,看不到愤怒和喜悦,没有丝毫动人的感情,听到王贤的唱喏,只是嗯了一声,徐徐道:“文仙芝叫你来做什么7”

    王贤道:“小人奉老爷的令,说是这太原城中发生了民变,大都督身为太原镇守,汗颜至极,好在大都督弹压及时,只是让殿下受惊了,明日午时,我家老爷在总督府设宴,给殿下压惊,万望殿下赏脸屈尊。”

    他不敢抬头,这些话都是看着自己鞍子说出来的。

    沈傲露出微微笑容,将手中的单子放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道:“文仙芝要请本王喝酒?”

    在这太原,谁敢直呼文都督的名讳?偏偏王贤知道,独独这位沈傲沈钦差呼得,不敢说什么,只是道:“请殿下屈尊,大都督府上下蓬荜生辉,恭迎王驾。

    沈傲淡淡地道:“大都督府,本王当然要去,不过这酒……”沈傲哂然一笑,道:“就不必了,只是不知你们大都督府的家眷有多少口人?”

    王贤呆了一下,不知平西王为什么问这个”迟疑地道:“总计三十七口。”

    沈傲遗憾地道:“怎么这般少?”

    王贤心里苦笑”家眷这东西难道还分多少的吗?况且,这又和他平西王何干?心里腹诽,口上却是无比恭敬地道:“让平西王见笑了。”

    沈傲道:“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文仙芝…………”沈傲一字一句地道:“告诉他,叫他洗干净自己的脖子,他的脑袋,好好地寄放着,明〖日〗本王去取!”

    王贤惊讶地啊了一声,一时反应不过来,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傲从舌尖里蹦出了两个字:“快滚!”

    王贤如受惊的兔子,再不敢说什么,立即连滚带地爬着出去。

    沈傲用手撑着公案站起来,恶狠狠地道:“总共是一千六百四十九条性命,姓文的用一家老小来偿还吧!”

    侧立在一边的宋程宋押司恰好在这里等候差遣,不禁道:“殿下,无论怎么说,大都督府都没有错,他们弹压民变,也是按着朝廷的规矩,“……

    “规矩……”沈傲打断他,冷冷地道:“本王有自己的规矩,本王的灿巨就是有人必须要死,宋程,明日清早,你带着差役去敲锣,将灾民都聚集起来,就聚在这钦差行辕外头。”

    宋程担心地道:“怕就怕再有人滋事。”

    沈傲淡淡地道:“当然要箅事,不过这一次滋事的不是灾民,是本王!”

    他又向一边的童虎道:“童虎,今夜让将士们好好歇一歇,明日清早五更天的时候集结。”

    童虎抱手领命,道:“卑下遵命!”

    沈傲略带疲倦地道:“本王也乏了,明日清早”还有许多事要做,诸位都散了,各自歇了吧。”

    ……………………………………………………………………………………,

    那王贤如丧家犬一样被沈傲赶了出去,连夜回去寻文仙芝将沈傲的话重复了一遍。文仙芝听了,不禁倒吸了。凉气,这时候也不禁感到后颈冷飕飕的。

    为了几个刁民”那沈傲是要发疯不成?他有些不敢确认,沉思了片刻,觉得沈傲应当只是吓唬自己。不说别的”姓沈的要拿了自己脑袋,理由是什么?自家是太原大都督”堂堂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手握太原军政。沈傲敢斩一个知府,难道还敢把刀架在自家的头上?

    文仙芝确认自己没有把柄抓在沈傲手上,只要没有把柄,谁能动得了他?

    文仙芝不屑地笑了笑,道:“要取本督的首级,也等那姓沈的寻到了本督的罪证再说,本督倒要看看,他到哪里去寻本督的把柄!”他挥手让王贤出去,道:“到门口去看一看,或许今夜郑国公会来。”

    说着,在这灯火之下,拿起蘸了墨的笔来,伏在公案上写起奏疏。

    这奏疏自然是陈说今日民变之事的。事情很明朗,有宵小不轨之徒,煽动民变,围了钦差辕门,平西王殿下危如累卵,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文仙芝身为太原大都督,当机立断,命都虞侯文尚率军驰援弹压,是日,斩乱贼一千六百余人,枭首一千余级,都虞侯文尚骁勇,身先士卒,亲手斩杀九人,大捷,平西王安然无恙。

    这份奏疏乍看之下,显是报功的奏疏,可是认真再咀嚼一下,这报功的同时,也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了个清楚。

    文仙芝心里早有腹稿,所以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一篇辞藻华丽、

    洋洋数千言的奏疏便已经落成。文仙芝知道官家喜爱行书,尤其喜好王右军的字,因而这一手行书仿的是王右军的字迹,他的笔力苍劲,又刻意追求圆润饱满,乍看之下,这行书倒也算是不差了。

    放在公案上任由墨迹自干,将笔搁在笔筒上,文仙芝哂然一笑,心里想,不管如何,虽说沈傲没死,却也让他吃了一次哑巴亏了,那姓沈的既然不识相,自然继续和他周旋到底了。

    心里正想着,外头那王贤去而复返,道:“老爷,郑国公他老人家果然来了。”

    文仙芝心里说,他当然要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傲还没有死,他还能坐得住吗?这个老狐狸,要时时提防一些。他板起脸,负着手道:“随本督去迎接贵客……”

    …………………………………………”………………

    …………………………“………………

    关于书友说,要带很多兵马去太原,老虎这里解释一下,沈傲的目的是去救灾,太原的粮食已经十分紧缺,你带个十万八万大军去,你是去救灾还是去做蝗虫?就算只有一万人,也算是大军,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等粮食运到太原,只怕春天都到了,huā儿也开了。这是赈灾,不是打仗。赈奂讲的是时效性,临行都很仓促,不可能万事俱备,一千五百人,老虎是计算过的,多了就是累赘,少了也不行。

    至于有书友说,要对付文仙芝和郑克还不容易,放纵灾民去抢粮就是。这个…………老虎不知道怎么说,要知道,文仙芝手上有十万的边军,你放纵灾民去抢,不管在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是谋反:只要是谋反,文仙芝一声令下,杀个寸草不生都是大功一件。

    最后,还是求月票,老虎谢过!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斩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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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督府已经乱作了一团,中门紧锁,可是外头被敲打得咚咚作响,更有校尉从墙上翻下来,护卫们见他们杀气腾腾,连挡都不敢挡,纷纷抱头鼠窜。

    内宅的家眷、仆役也都各自收拾了行装想要走,才发现四面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于是都惊慌失措地乱叫。

    那主事王贤连滚带爬地寻了文仙芝,凄厉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文尚文虞侯已经被斩,两千骑军鸟兽作散,平西王带着军马将整个都督府围住,就要杀将进来了,老爷……连走都走不脱了。”

    文仙芝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心知大事不妙,早已身如筛糠,瑟瑟发抖,脸色青白得骇人。他虽是文官辖制军马,却没有太大的胆量,这时候想到一桩桩沈傲的事,目光中已经露出绝望之色。抄泉州官商满门,斩苏杭造作官员满门,杀蔡京全家,难道……今日要临到自己的头上?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不对,不对……”文仙芝安慰自己,自己并没有把柄握在姓沈的手上,他……他怎么敢………

    文仙芝一屁股颓然地坐在檀木椅上,听着王贤继续道:“老爷,现在该怎么办?后宅里已经乱作一团了,小少爷吓晕了过去,夫人不知被哪个没天良的下人抢了首饰,还有几个姨娘都要走,在那儿争抢饰物……”

    文仙芝听了,不禁怒道:“老夫还没死,他们慌个什么?”顿了一下,又不禁道:“郑国公呢,郑国公难道就作壁上观?看着老夫倒霉吗?哼,老夫完了,他还想活吗?这个时候再不同心协力,更待何时?”

    王贤哭丧着脸道:“郑家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哪里指望得上他们?”

    文仙芝狠狠地拍案,将茶几拍得咚咚作响,冷笑道:“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好一个郑克!”

    恰在这时,一个少年冲进来,陶陶大哭道:“爹……我的蝈蝈不知被谁踩死了!”

    文仙芝站起来,一脚将这个少年踹翻:“滚,滚!”

    少年连滚带爬地出去,随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股黑压压的人流,朝正厅这边涌过来,这少年见了他们,立即要回跑,被一个校尉快步追上,提着他的后襟,大喝:“你是谁?”

    “我……我爹是大都督,你……你们好大的胆……”

    手起刀落,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有人道:“这狗官的儿子是我斩的,谁也不要和我争,朝廷归罪下来,也是我一人承担!”

    接着几十把刀入肉的声音传出来,众人纷纷道:“谁说是你斩的,明明是被你打伤了,我周文昌补上了一刀。”“这是什么话,你补的那一刀明明还没死,人还在抽搐的,是我一刀斩下了他的脑袋的,这一下算是死透了。”“明明这脑袋是我斩的,怎么算到你杨文明的头上?”“都别吵,我是队官,要算,也是我朱呈管教不严。”

    “……”

    外头的声音传到厅里来,文仙芝已经面如土色,不禁毛骨悚然,支撑着身子站起来,龇牙咧嘴地道:“疯了……疯了,都疯了……”想及儿子没了性命,又惊又怒,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这时候反而镇定下来,捋平了身上的紫衣袍冠,危襟正坐在檀木椅上,对王贤道:“站在一边候着,本督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刀架在本督的脖子上?本督乃是朝廷命官,身居二品,敕命牧首一方,他们敢动本督,就是造反,是谋逆!”

    他大喝一声:“本督就是要看看,这些乱党贼子,还敢做什么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头的惊呼声越来越多,人影接踵进来,一个个校尉按着染血的刀拥入这正厅,站在一边的王贤,已经吓得瘫成了肉泥。

    文仙芝的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淋漓,顾不得去擦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大呼道:“你们是什么人?想造反吗!”

    几十个冲进来的校尉都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动弹。

    文仙芝见他们如此,便朗声道:“擅闯大都督府与谋逆无异,现在都给本督退出去,本督还可以为你们求情,快滚出去!”

    校尉们仍然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文仙芝。

    突然间,有人道:“殿下来了。”

    于是这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的厅堂立即有人让出一条道来,沈傲按着尚方宝剑,穿着尨服昂首进来,目光落在文仙芝的身上,冷冷一笑道:“文都督别来无恙!”

    文仙芝略带惧色,硬着头皮冷哼一声道:“殿下带兵围了大都督府,杀我大宋边军,斩本督次子,这是何故?”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讨个公道!”

    文仙芝却道:“你这是谋反!”

    沈傲撇撇嘴,已经开始缓缓抽剑了,冷笑道:“随你怎么说,本王来了,就是要取你的狗头,杀你满门,天大的罪,本王也认了!”

    “你……你……”文仙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面色死灰,道:“你可知道杀了本督就是谋逆大罪,谁也救不了你,纵然你是亲王之尊,是驸马都尉,圣眷在握,也绝无侥幸!”

    沈傲将剑抽出来,淡淡地道:“本王知道!”

    看到那明晃晃的剑身,文仙芝的身子已经完全瘫在檀木椅上,期期艾艾地道:“殿下还是想清楚的好,本督确实有得罪殿下的地方,可是罪不至……”

    沈傲跨前一步,长剑前指,大喝一声:“不是罪不至死,是万死莫赎,昨日你令边军逐杀灾民时,可曾想到有今日?知道那一千六百人尸积如山时,你可曾问过他们有至死之罪?”

    文仙芝道:“本……本督……他们……这些……这些刁民乱党,死之何惜?”

    沈傲提着长剑,已经快步冲上一步,锋利的剑锋破风而过,狠狠地扎入文仙芝的胸膛,文仙芝坐在椅子上,呃啊一声,发出一声惊呼。殷红的鲜血泊泊流出来,他整个人都抽搐起来,还没有死透,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傲。

    沈傲与他相隔不过一尺,狠狠地旋转着剑柄,剑身随着沈傲的力道在文仙芝的血肉中旋转,沈傲恶狠狠地道:“那么……你就和他们一起去死!”

    文仙芝的口里已经溢出血来,正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胸膛钻心的疼痛传遍他的全身,他身居高位,手掌军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的瞳孔已经随着沈傲接下来的话语渐渐散开,沈傲附在他的耳旁道:“文都督不必怕寂寞,半个时辰之内,你一家老幼,都会随你一起上路,都督一路走好。”

    沈傲将剑从文仙芝的胸膛里抽出来,鲜血溅出,文仙芝死在这檀木椅上,歪着头,一双眼睛仍然睁得极大。他临死之前,明显嘴唇在蠕动,到底还想说什么,谁都不知道。

    沈傲收剑回鞘,看了厅中的校尉一眼,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校尉们一起抽刀,抢上去把文仙芝斩为肉泥,一起道:“杀人!”

    这大都督府已是鸡飞狗跳,仆从护卫甄别之后,全部赶了出去,其余的家眷一个不留,沈傲下达这个命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人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文仙芝杀了一千六百人,沈傲杀他三十余口又算得了什么?所谓祸不及全家本身就是个笑话,文仙芝贪墨的钱财,难道不是全家共享?文仙芝的官身岂不是鸡犬升天?既然享受了这个好处,那么这个责任就该所有人来承担。

    文仙芝既然敢杀别人全家,就要有自己全家被斩杀的觉悟。

    很明显,这个家伙没有这个觉悟,临死时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自以为死得无比冤屈。

    从大都督府里出来,沈傲显得有些疲倦,身上的尨服上已经染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他有些累了,手无力地搭在剑柄上,从门房出现,才发现在这大都督府外头,竟被人山人海淹没。

    “殿下千岁!”黑压压的人跪在雪地里,从前的猜忌一扫而空,他们除了顶礼膜拜,已经不能用任何东西去答谢。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沈傲这时候露出一点羞涩,只好又缩回都督府去,恰好撞到了提刃的童虎,童虎道:“殿下,文家满门已经全部伏法了!”

    沈傲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比你叔父要强!”

    童虎也露出羞涩的表情,将刀插回腰畔,略带腼腆地道:“谢殿下褒奖。”

    沈傲道:“现在,本王就在这里,你去把太原城中各部边军将佐全部召来,把文家满门的头颅都悬挂在这都督府门前,让大家列队,升帐擂鼓!”

    童虎重重道:“卑下遵命!”

    沈傲回到大都督府正厅去,这厅叫白虎厅,乃是升帐召集将佐署理军政事务的场所,端是肃然无比,从前是文仙芝高踞这里指指点点,如今沈傲毫不客气地坐在首位,两班校尉列队两边,外头又是一列杀气腾腾的校尉卫戍,营官、中队官、队官各有所司,沈傲肃然道:“擂鼓……”

    “咚咚咚……”鼓声如雷,声震九天之上。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做人不太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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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的鼓声传出来,城中各营的将佐都觉得奇怪,这时候擂鼓做什么?那平西王和太原都督打生打死,何必要牵扯到大家的头上?

    后来才有人来报信,说是太原大都督文仙芝满门三十多口全部被平西王斩了脑袋,几十颗头颅挂在了都督府的门前。

    众将都是骇然”他们虽是行伍之人,杀人像割韭菜一样,也都算是狠人。可是直接杀了一个二品大员全家的,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几个将佐这时都坐不住了”聚在一起通气,这个道:“那平西王相召,我们要不要去?”

    另一个道:“杀都督,可是大罪,若是我等去了,朝廷会不会误以为我们是党羽?这平西王也是的,他要杀人”咱们也不碍着他,由着他去就是”如今把大都督全家杀光了,又召我们过去,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众人都是唏嘘,提及这家伙”难免露出畏惧之色,这家伙简直是天煞孤星”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从肃杀人还讲个理由,杀官商是官商反事已露”杀蔡家是蔡家欺君获罪,杀女真人是国仇家恨。今日倒好,连个理由都不要了,直接斩下了许多人的脑袋”连边军都斩了几百个人头下来。边将原本一向是目中无人的,虽说朝廷的官员们都鄙夷他们”可是在这边镇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有点儿傲然,如今撞到了个更狠的,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叫他们滚就得滚,现在又召他们去,也正寻思着要不要去。

    先前那都司粱建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们不去,惹了那愣子,说不准下一次就来杀你我了,罢罢罢,还是去了再说,看他说什么?”

    众人都觉得有理”什么都不说”各自牵了马,连亲卫都不敢带”生怕被那姓沈的挑出什么错处,几十个人熙熙攘攘地一起打马到了大都督府。

    大都督府门前人潮汹涌,却全都是灾民”将佐们看了,都不禁皱眉,好在没人拦他们,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让他们放马过去”这一路上,地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尸体倒是都搬走了,都司梁建不禁吹胡子,心里说,那文尚也是该死”一定要给大都督做看门狗,幸好老夫没有调兵去阻拦,否则这血说不定就是老夫身上流出来的。

    一直到了中门”便看到屋檐下挂着几十个人头,男女都有”梁建看得心虚,左右顾盼,发现随来的几个将佐也都是如此,不禁想,老夫沙场征战”见过的死人多了,为何今日见了几个脑袋反而生寒了?

    他们一起在门外下了马,一个个乖巧地对门边的校尉行礼,尽量露出笑容道:“能否通教……,…”

    说还没说尽,校尉只鼻他努努嘴道:“殿下在白虎厅等候多时。”

    矢家纷纷点头”安静地进去,若换做从前,哪个守门的敢这般倨傲?早就有几个按耐不住的赏两个耳刮子上去,偏偏这些人反而觉得人家这样的态度实在是理所当然,谁也没说什么。

    绕过了影壁,两边都是漠然的校尉”按着刀笔直的站立在旁观,一双双眼眸冷漠地打量着他们”让梁建等人很是心虚”好不容易捱到了白虎厅”大家这才站好”一起在外头道:“王爷在上,末将人等给王爷问安。”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进来!”语气很是不客气,就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儿子学生一样。

    大家垂着头,乖乖地进去”又是行礼,连高踞在首位上的沈傲看都不敢看一眼。

    沈傲目光沉着,淡淡地道:“都站起来说话,今〖日〗本王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太原都督文仙芝纵容军卒杀戮百姓,今日已经伏诛”这太原不得一日无主,哪个是都司梁建?”

    粱建立即道:“末将就晃”

    沈傲颌首点头道:“即日起,你便暂代都督之职,署理军政吧。

    等朝廷什么时候委派了都督来”你再与他交割。”

    粱建心里叫苦,原本代职都督,他是做梦都想的,只是绝不是这个时候。

    眼下代职了这都督,不说上头有个平西王,只能一个提线木偶。

    且说等到朝廷得知平西王杀太原都督的事,敕钦差来治罪,他这都司说将起来也从平西王手里拿了好处,难保不会有人疑心他与平西王有染。到时候御史弹劾,他这一张嘴,哪里说得清?这真是天大的冤枉,简直是要人老命了。

    粱建也不是傻子,想定之后”双膝一跪,立即陶陶大哭道:“殿下饶命”末将上有老,下有小”不敢暂代都督。”

    沈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本王不要你的命,这都督的职事,非你暂代不可。”

    两班的校尉,这时候站得更直。粱建心里大叫:“苦也,今日若是违了平西王的命令,说不准顷刻之间人头落地。可要是暂代了这都督,少不得要牵扯到平西王,到时候自己就是从犯,弑杀上官这条罪讲得清楚吗?”

    可是这时候,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道:“末将遵命,一切唯平西王马首是瞻,不敢有违。”

    沈傲这才颌首点头,笑呵呵地道:“这才像话,有粱都司从旁协助,本王在这大原做起事来就容易多了。”他脸色一板,道:“粱建”你既是代职都督,本王要问你,眼下城中无粮,百姓饥寒交迫,该当如何?”

    粱建心里说,来了,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这才刚刚被拉下贼船”便要给这平西王担干系了。

    粱建期期艾艾地道:“这……末将以为……以为……”他哪里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平时都是别人给他拿主意”上官下了命令,他去做就是,如今叫他来拿主意,实在是为难了他。

    沈傲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怎么”你说不出?”

    粱建差点给吓得有些魂不附体,这暂代都督比文都督还惨,姓文的死了也就死了”我这老头子却连死都不能。只好硬着头皮道:“还请殿下示下。”

    沈傲淡笑道:“这倒是有趣”你是暂代都督,倒是问起本王来了。”

    粱建苦笑道:“末将只是个粗人,实在不堪重任,不若殿下另举贤明?”

    沈傲脸色又板了起来,道:“就是你了”你还推脱什么?快把主意想出来,想不出,这十数万百姓身家全部担在你的身上,若是冻死饿死了一个……”沈傲狠狠地拍案道:“粱都督可还记得文仙芝的下场吗?”

    粱建打了个颤,心里说,平西王这当真是要把我忘火坑里推了。

    只好唯唯诺诺地道:“末将不敢,末将不敢。”说着,乖乖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文仙芝做都督,八面威风,他这粱建暂代都督,这屁股还没坐热”就得乖乖地跪在这里”哪里见什么威风?只有一肚子的委屈。

    沈傲便叫人上茶”一边翘着腿,一边喝茶,又让人拿了书来,摆明了是要和粱建耗上,这粱建也活该倒霉,满脑子不知想什么,要赈济灾民,又没有钱粮,他便是天皇老子也拿不出主意,只怕想个一年半载也还是没有。

    每隔一炷香,沈傲便放下茶或是放下书”和颜悦色地问粱建:“粱都督可曾想到了良策了吗?”粱建总是抹弃冷汗道:“末,末将再想想。

    一直耗了两个时辰”粱建已经跪得两膝酸麻,连身边的将佐都不忍心看了,老粱好歹也是老资格的边将,不少人还是他带出来的,在文官那边,这就算是门生了”如今见他受这苦,也都为他委屈”却又没人敢去替他说话”只好像木头一样矗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眼看天色已经晚了”沈傲肚子空空,粱建没生气,他反倒生气了,横眉怒斥道:“你这都督是怎么当的?十几万灾民嗷嗷待哺,就等你拿主意”你却如此怠慢,是什么道理?莫非你和文仙芝是一路货色,不顾灾民死活吗?”

    粱建最怕的就是沈傲将他和文仙芝连在一起,这时候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放声大哭道:“末将无才无能,耽误子王爷大事,实在想不出主意”请殿下处置!”

    沈傲冷“哼道:“大胆,既然没有主意”又何故切居高位”尸位素餐?”

    粱建心里大叫,这高位是平西王你叫我坐上去的,尸位也是殿下你一定要安在我的头上,这时候反倒怪了我来?心里有千般的委屈,却还是不敢说,只好道:“饶命,饶命!”“沈傲阴沉着脸道:“耽搁了一炷香,就有许多灾民饥寒交迫,更何况是耽搁了两个时辰?这样做官,心里可存着一丝百姓?来,拿下去,砍头示众,以儆效尤!”粱建听了,整个人魂不附体,高声大叫:“末将冤枉。”众将佐也都看不下去了,这摆明了是坑人啊,于是纷纷站出来道:“殿下”粱都司平时一向奉公守法,又是沙场老将,功劳无数,何不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又有人道:,“粱都司年纪大了,一时想不出也是常有的事,就请殿下再给他一些时间。”

    沈傲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下”淡淡地道:“说的也是,粱建,本王听说过你”虽然没什么建树,却也为国效劳了一辈子,本王也不忍心惩处。可是眼下事情紧急,你总要拿个主意才好。”

    粱建老泪纵横地道:“末将当真不知拿什么主意。”

    沈傲吁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本王有个建议,不知梁都督肯不肯采纳?”

    粱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却没有今日这般凶险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只是寄存在自己的脖子上,朝夕不保。死了他一个倒也罢了,谁会知道这沈傲会不会又发起疯来,把自己一家老小全部拿去算账。这时候回过味来”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平西王糊弄了,这平西王说是建议,他哪里敢不遵?摆明了是叫自己听他的,建议,行事。

    他犹豫了一下”道:“请殿下示下!”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限期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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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府别院,一时半回也没有传回消息,眼看就要到子时,这厅子里头仍然燃着灯,灯火摇曳,照得地上的一个人影时而拉长时而拉短。

    这影子在厅里来回走动,且极有规矩,从东往西走十步,再折身十步回来”那一张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孔若有所思,又有些急不可耐。

    这个时候”把粮商们叫去大都督府,平西王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可是许冰还没回来,也不知到底如何?郑克这时候甚至在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还走动一下身”过去看看才好。没有他这郑国公坐镇,那些粮商哪里是沈愣子的对手?

    他心里越是这般想,就越是焦急,朝廷眼下还不知道太原的消息,等知道的时候”派出钦差查办”那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姓沈的能做很多事”他既是破罐子破摔,郑克也要警惕莫被疯狗咬了。

    郑克终于还是坐了下去,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书,可是良久都没有翻页”足以见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外头传出狗吠之声,郑克支起耳朵,心里想,莫非是那许冰回来复命了?这时反而气定神闲,认真地看起书来,果然外头传出急促的脚步,外头说话的人居然不是许冰,而是府里的家人,这家里道:“老爷,许掌柜回来了。”

    郑克皱眉”面带不悦地道:“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来见老夫?”

    外头的人期期艾艾地道:“许掌柜的腿脚不方便,在大都督府捱了二十棍棒,已经叫了大夫来给他治伤”许掌柜说,平西王让老爷去大都督府一趟,若是老爷不去,他的兵已经围了郑记米铺,随时要冲进去抄没。”

    郑克拍案而起,这时候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仪怒道:“姓沈的疯了!许冰在哪里带老夫去见他。”

    从厅中出来,前头的家人掌灯给郑克引路,到了一处厢房,郑克抬腿进去,迎面撞到一个大夫,这大夫正在捋须摇头,见了郑克,连忙向郑克行礼。

    郑克问:“伤势如何?”

    大夫苦笑道:“便是能活命,这腿脚也是废了。”他的声音很低,刻意不让里头的许冰听见继续道:“小人已经给他敷了药,能不能熬过去,就看淤血能不能活络,若是血气堵塞经脉,至多半月,少则三天”就……”

    郑克阴沉着脸点头道:“去库房里领赏吧。”说罢,便跨槛进去。

    许冰是他的奴才,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沈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许冰打成这样,无非就是要给他郑克一个下马威,郑克看了榻上的许冰伤势”那整个臀部已是稀烂”他沉着脸,扯了个锦墩坐在塌下,道:“那沈傲怎么说的?”

    许冰见了郑克便如丧家之犬见了旧主”一时哭哭啼啼,好不容易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郑克冷笑道:“一百文就能买我郑家的米?

    这样的人还没生出来。”

    许冰道:“怕就怕那姓沈的什么都不顾忌,真要动起刀兵……”

    郑克冷笑着打断道:“他敢!”随即站起来道:“你好好养伤,老夫去会一会他。”

    郑府的别院连夜便出了一台软轿”四个轿夫和几十个护卫也从偏门出来”过不多时,中门大开”郑克穿着一件紫金公府头顶着五梁冠,在几个家人的拥簇下钻入轿子,在轿中坐定他淡淡地道:“大都督府。”

    轿夫稳稳地抬起轿子,脚步飞快朝那大都督府过去。这大都督府一片灯火通明,外头百名校尉列成一列,庄严肃穆,轿子还没靠近大都督府”立即两个骑兵校尉放马过来,长刀出翰,大喝道:“下马落轿!”

    轿夫们一下子驻足,却都不敢放下轿子”等着轿中郑克的反应。

    郑克贵为国公,便是坐轿到宫门前,也没有这般无礼的对待,也是一时怒不可遏,可是如今国公遇上兵,却也只有低头的份”隐忍着一口气不发出来,慢悠悠地道:“老夫要下来走走。”

    轿子停在雪地,郑克从轿中钻出来,步行到了都督府门前,又有两个校尉拦住他:“来者何人。”

    郑克朗声道:“郑国公。”

    “等着,我去通报。

    ”校尉竟是不放他进去,却慢悠悠地通报去了。

    郑克很是不耐烦地在这门前等了一炷香”那去通报的校尉才姗姗来迟”道:“请郑国公谒见。”

    郑克快步进去,到了白虎厅,见这里数十盏油灯照的亮如白昼”里头坐着许多人,其中竟有半数都是郑克认得的,尤其是那些粮商,见是郑克到了,纷纷站起来向郑克行礼,道:……公爷安好。”

    郑克只是朝这些人颌首点头,淡淡地道:“好得很。”

    就是几个坐在厅中的将校”这时候也责些绷不住,他们这些人平时没少受郑克的照顾,每年年节的时候,都有一份礼物备上,做这些边将的都是苦哈哈,太原府又是军事重镇,吃空饷查的又严,嘴巴不干净的往往都被御史盯得死死的,朝廷的傣禄只有这么多,许多人一家老小,都是靠郑国公养活着的。

    郑克身为国公,权势也是不小,还肯给他们孝敬,让这太原上下不少人心怀感激。所以见到郑克来了,居然有十几个将校也站起来,朝郑克问好。

    郑克对这些边将露出笑容”道:“难得诸位还记得老夫。”说罢撩了下袍子,目光落在沈傲身上,淡淡笑道:“平西王殿下可好?老夫来了这里,怎么连个凳子也没有?”

    郑克毕竟是国公,礼数上当然少不得让他坐下说话。沈傲嘻嘻笑道:“怠慢,怠慢,深更半夜的请国公来,惊扰了郑国公的清梦,倒是沈某人不周了。”朝一边的校尉道:“来”给郑国公搬个凳子。

    凳子搬过来,郑克坐下,看了堂上的粱建一眼,道:“粱都司高升了?可喜可贺。”

    粱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干笑道:“哪里,哪里。”

    郑克才慢悠悠地道:“不知粱都督和平西王叫老夫来,到底有什么事要商量?”

    粱建看向沈傲,沈傲面色一板,道:“国公是皇亲,世受国恩”如今这太原遭了灾,郑国公难道不要意思意思一下吗?”

    郑克淡淡一笑道:“请殿下说说看,怎么个意思法?”

    沈傲嘻嘻笑道:“这个容易……”接着便将一百文收购郑家囤粮的事说出来。

    郑克正色道:“这粮食是老夫八贯一斗收购来的,岂能让你一百文拿去?若是殿下要,老夫便是折本,八贯钱卖你一斗如何?”多少钱收购反正也是郑克说的算,他这样一说,等于是堵住了沈傲的嘴,一百文想收他郑家的粮?想都别想,若是官府肯八贯一斗的收粮,郑克倒是并不介意。

    沈傲双目一沉,心知这是谈不妥了,冷笑一声道:“国公是在说笑?”

    郑克正色道:“殿下看老夫像在说笑吗?”

    这白虎厅里,若说有谁不怕沈傲,也唯有这郑克了,郑克这皇亲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沈傲就算有天大的胆又能如何?

    沈傲霍然而起,道:“这么说,国公是不愿发粮救济百姓了?”

    郑克捋须,淡淡一笑,道:“赈济百姓是官府的事,也是平西王这钦差的事,与老夫何干?平西王若是没有粮吃,老夫倒是可以为殿下备一副碗筷,再多,就没有了。”

    郑克吃定了沈傲没有粮,如今已是狗急跳墙,再凑不出粮来,到时候饿死个几千上万人,反正和自己也没有干系,可是沈傲身为钦差”先是不清旨就杀了太原大都督,又饿死了灾民”这两桩罪算起来,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他。

    沈傲叹了口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国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郑克根本不理会他,只是阖目高坐。

    沈傲突然脸色一变,按住了尚方宝剑的剑1柄,道:“国公不懂,

    却也好说,不过……这粮本王一定要取,国公当本王叫你来,只是说笑吗?”

    郑克冷笑道:“殿下说笑与否与我何干?”

    若是在后世某些特殊的行业,谈不拢就该抄刀子了,沈傲却不禁大笑起来,道:“国公既然这么说,这也好办,本王给你十二个时辰思量,本王是不是在说笑,国公自己思量吧,十二个时辰之后,郑家若是不肯交粮,本王就真要和国公开一今天大的玩笑了。”郑克只当沈傲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淡淡笑道:“殿下自便。”

    沈傲再不说什么,只是道:“来人,请诸位粮商们出去。”他向其他的粮商道:“你们也是一样,十二个时辰,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不给本王一个答复,仔细自己的狗头。”粮商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都全看着郑克,心里都想”你若真有胆量,便让郑国公拿出粮来吧!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闭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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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六章:闭门打狗

    郑克领着一干人从大都督府里出来,众人默契地上了轿子,都是往郑府别院里走。到了别院这边,轿子落下,先到的人并不出轿,直到郑克落了轿子,众人才纷纷钻出来。只是在这中门前,谁也没说什么话,一并鱼贯进了别院,过了一会儿,里厅的灯亮了起来,几个值夜的家人手忙脚乱地烧水斟茶,一干人在灯火之下各自落座。

    这时已经到了三更,虽是如此,却没有人带着倦意,反都是精神抖擞,只是脸色都有点儿不太好看。

    如今那催命鬼已经给出了限期,若是不交粮,后果如何,谁也不敢预料。姓沈的做事一向不留余地,谁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粮商们当然也怕,怕就怕沈傲一声令下,校尉、边军出动,抄没粮食,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所以大家的眼睛都落在郑克身上,要看看郑克怎么说,郑国公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做就是。

    郑克慢吞吞地喝了口热茶,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眼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不禁失笑道:“都看着老夫做什么?沈傲要对付的又不是老夫一个,难道这主意都要老夫来拿吗?”

    先前那挨了一巴掌的黄亭讪讪笑道:“我等都以国公爷马首是瞻,国公爷说是乖乖地交了粮,我们也绝不皱眉头,国公爷若说和那姓沈的硬撑到底,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只有硬着头皮与那姓沈的周旋了。”

    郑克笑了笑道:“老夫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说,这粮食是该交还是不交?”

    黄亭皱眉,迟疑地道:“这粮食若是交了,我黄家非但不能盈利,反而要贴进去十几万贯,若是不交,以眼下的利润发卖出去,再加上典当行的生意,只这几个月,至少能赚一千万贯。如此这么一算,在下当然是不肯交的。再者说了,为了做成这太原的买卖,我黄家不知耽搁了多少生意,若是功败垂成,又是数十万贯泡了汤,黄家是小门小户,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其余几个人也附和道:“黄兄说的不错,我们刘家也是如此,这生意做成了,便是金盆洗手也足够数代的开支,这一桩大富贵岂可说丢就丢?姓沈的一句话就能把我等吓住吗?”

    黄亭见许多人声援自己,不禁捋须呵呵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人生百年,好不容易撞到这么一次机会,岂能看着他从手里头溜走?”

    郑克一边喝茶一面听,见众人不说话了,便向几个沉默的粮商道:“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那几个人站起来道:“愿孤注一掷。”

    “好!”郑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略带几分激动地道:“事情做了一半,宁愿满盘皆输,也不能拱手认输。实话说了吧,姓沈的杀了文仙芝,已铸下滔天大罪,朝廷的敕使也不过月余就到,早晚要将他锁拿进京,他这是要狗急跳墙,趁着最后一口气,逼我们把粮交出来。这粮,断不能交!”

    郑克斩钉截铁地继续道:“十二个时辰过去之后,若是他来催粮,你们只管说粮食已经兜售光了,今夜就把粮移出货栈,寻一些心腹将这些粮食储起来。”

    藏粮倒是不难,这些粮商既然敢来这里做这杀头的买卖,哪里不会有准备?但凡卖粮的,都有极大的地窖用以存储粮食,这也算是商业秘密,是这一行当的规矩。

    “可要是那姓沈的带人来查抄呢?”黄亭不禁问道。

    郑克淡淡笑道:“就让他去抄,他抄不出来。到时候没了粮,他总不能杀了大家的头,只要死死的咬住没有粮食,他能怎么样?”

    “可是生意怎么办?”

    郑克冷笑道:“先饿着那些家伙,等沈傲被锁拿进京了,我们再卖,到时莫说是十贯,便是二十贯,饿极了的人还不都得乖乖的掏钱吗?到时候再以贱价大肆收购田契、地契、房契和古玩珍宝,如此一转手,获利只怕又不同了。”

    绫罗绸缎、玛瑙珠玉、田地高宅这些东西是不能吃的,这样的囤货居奇法,只怕不用两个月,整个太原城的铜钱、金银全部要流入粮商手里,还有土地、房产、古玩字画等,实在拿不出现银来时,除了将这些在太平时节价值万贯的东西当个百贯、千贯来换十几斗粮食活命,还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听了郑克的言语,皆是振奋起来,整个太原城的价值难以计数,现在不值钱的东西,可要是过上几年,其价值便可翻个百倍、千倍都不止。

    郑克笑道:“上个月有这么一桩事,有人拿了一幅颜真卿的行书来典当,诸位可知道这幅行书价值几何吗?”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

    郑克笑道:“两百贯!”

    黄亭吸了口凉气,不禁道:“颜真卿乃天下数一数二的行书大家,前唐的大家无出其右,再者他的行书流失的又多,便是各藩国也都是千金抢购,在下在江南时,听说有人以十一万贯的高价拿下了一幅他的字帖,这幅行书,少说也值五万贯以上才是。”

    郑克吹着茶沫,笑道:“五万贯的东西,只换了一百斗米走,若是以现在的米价来算,就只能换二十斗了,可是人总要吃饭,留着这东西又不能填饱肚子,不吃就要饿死,换了诸位,是愿意一家老小尽皆饿死还是乖乖将这东西拿来换粮?”

    黄亭道:“自然是先活命要紧。”

    郑克吞下一口茶,哈哈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眼下大多数人当的还只是些华服、车架,可是等这些东西都当空了,就是拿出家底的时候了。所以这笔买卖只要做得好,便是一桩天大的富贵,郑某倒也想收手,无奈何利字当头,只有舍命一搏了。”

    要鼓动这些粮商的士气,根本不必说什么大义,郑克只这几句话,就令所有人都铁了心思,事情只要能想明白,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直到五更过去,众人才纷纷散去,各自回了米铺署理善后事宜去了。

    天刚拂晓,城中的差役起得也是极早,官仓里的粮食只剩下最后一千斗,可是该发的还是要发,粥棚被砸了,又重新休憩了一下,灶台还是现成的,城里的灾民闻到了粥香,立即涌过来,今日有些异常,所有人都是沉默,又是排起了长龙。

    大都督府这边,沈傲早已回了钦差行辕,只留下了梁建,梁建这代职都督实在有些心不在焉,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朝廷敕命来锁拿平西王,自己也就到头了,最好的结果是滚回去做自己的都司,若是一个不走运,说不准就要和平西王一道解送入京。

    眼下平西王摆明了是要他在前头开路,去收拾那些奸商,可是不听话,平西王转过头来说不定就把自己收拾了。现在若是按平西王的吩咐去做,到时候平西王完了,郑国公八成是要和自己算一笔账的。

    左右为难过后,最后横了心,眼下既然已经被人拉下了水,还有什么好想的?只是天可怜见,上天保佑平西王万古长青……

    万古长青这词儿有点儿不吉利,可梁建是粗人,大字他认识,若让他咬文嚼字就是在难为他了。

    这十二个时辰,是从卯时算起的,所以现在只是午时,距离最后通牒还有十个时辰,梁建有些心不在焉,等用过了正午的糕点去坐堂的时候,便有个校尉过来,道:“殿下下了一个来,请梁都督看看。”

    说是下,其实就是下圣旨,梁建哪里敢不听?立即接过,脸色又是一变,不禁问那校尉道:“平西王这是要做什么?”

    校尉呵呵一笑,道:“殿下说了,关门打狗!”

    梁建摇摇头,不禁道:“天下的狗是杀不绝的,殿下何必如此认真?”

    对于沈傲,梁建这时候是有些佩服的,这家伙既不为荣华,又不为财帛,一心要和奸商们周旋到底,连身家性命都不顾,只为了救活十数万百姓。这样的人,少,太少,脑子一根筋,傻乎乎的。

    梁建不禁又想,平西王看上去挺机灵的,怎么遇到这种事就这般的不聪明?哎……老夫还是顾好自己吧,他要做圣人,我梁建只能做他的帮凶了。

    想到帮凶二字,梁建便不禁失笑,只有奸人身边才有帮凶,圣人跟前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梁建越想越离谱,突然收回神来,又是懊恼,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是想东想西,这可不好,还是先把平西王吩咐的事立即办了。

    于是立即叫人擂鼓,过不多时,各营的将佐便来了,分列两班,一起朝梁建行了个礼,大家看梁建的眼神没有羡慕,就是关系走得再近的人也没有给他道贺,反而总觉得这位粱都司混了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几十年来没死在沙场上,今日只怕要折在这事上了,于是都多了几分同情,对梁建更加毕恭毕敬了几分。

    梁建也看出人家的心思,便板起脸,尽量不接受别人的同情,正色道:“今代职都督请诸位来,便是要传达命令,从即日起,各营边军不许再懒散了,平西王……”他立即改口,因自己露馅儿而显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继续道:“本督的意思是,如今太原城是多事之秋,太原五门,从即日起全部封闭,许进不许出,张超、刘志,你二人分兵去把守住五门,若有人要出城,可立即锁拿起来,听候都督府处置。”

    “遵命!”对这代职总督,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居然一点疑问都没有,颇有些人之将死,总要顺着他的心的意思。

    梁建继续道:“邓成、王弼二人,立即带兵巡视各处街道,但凡有人挑拨滋事的,可立即弹压,不得有违。”

    “遵命!”

    梁建这时候反倒寻到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快意,不禁有点儿进入状态了,继续道:“其余各营,在营中随时待命,都督府随时有手令下达。”

    “遵命!”

    梁建吁了口气,这都督倒还做得还算顺利,心思又不禁落在沈傲的上,心里想,平西王不会又要杀人吧?我的天,这是不是借老夫的刀?老夫算是主谋还是胁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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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老虎泪流满面,一下子就被人爆了,同志们看来不给力啊,老虎一直都很给力,从来没疲软过,大家加油,支持一下。RO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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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九章:为民除害

    沈傲咄咄逼人地盯着郑克,郑克这时候反倒淡然了,平西王这般心急火燎的样子,想必已经心慌失措,如今这主动还不是掌握在他郑克手里?

    郑克淡淡一笑,道:“殿下的心思,老夫明白,只是奈何老夫无粮,殿下这不是强人所难?”

    沈傲冷冷地看着他道:“郑家无粮?”

    郑克颌首道:“却是无粮,若是不信,殿下尽管到米铺里查抄就是。”

    郑克倒是坦然得很,其实郑家囤积的粮食最多,地窖根本容不下,所以并没有将粮食移到地窖中去。只是郑克这般说,反而让人不再对查抄郑家货栈提起什么兴趣。

    沈傲拍案道:“本王问的是你,你既然无粮,那么前几日售卖的是什么?你身为国公,欺蒙本王,该当何罪?”

    郑克争锋相对道:“老夫既是国公,殿下又有什么名目向老夫索要粮食?哪一条国法写着老夫一定要交粮出来?”

    “天道!”沈傲大喝一声,整个人已经站起来,道:“天理循环,人心所向,攸关十几万人的性命,本王就是向你要粮!”

    郑克一时语塞,冷哼一声不说话。

    沈傲朗声道:“来人!”

    “在。”边将们轰然应诺。

    沈傲拂袖道:“带人去,再查抄一次各家米铺,这一次不是找粮食,是去找银子,还有各家的当铺,也都给本王抄了,所有的赃物,悉数呈到本王这里来!”

    郑克等人俱都变色,粮食他们藏起来了没有错,可是这两个月的盈利和当铺中低价兑换来的古玩字画却都摆在明面上,沈傲若是查抄了,这两个月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谁也不曾想沈傲会舍弃粮食而直奔这些东西,因此各家都急着搬粮,却不曾注意到这些紧要的东西。

    郑克不禁豁然站起来,厉声道:“沈傲,你敢!”

    方才是郑克占着主动,这时候却是沈傲占了先机,沈傲淡淡笑道:“有何不敢?”

    郑克厉声道:“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这两个平时贵不可言的人,如今却如街上的泼皮争吵一般,一个比一个嗓门更大,看得这厅中的人都不禁心里发虚。倒是那一旁的梁建陡然胆子一大,心里想,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老夫既然做了代职都督,索性在其位谋其政。于是放声道:“当今国丈,袭郑国公,家中有一子为昌邑侯,门下走狗遍布江北,连当朝门下令李邦彦都为之马首是瞻,郑国公是谁?天下人谁人不知?只是国公囤货居奇,知法犯法,如今在这大都督府又是这般咆哮,到底想要做什么?郑国公,本督今日有好言相劝,凡事留一线,大家各有余地,如今你们郑家这两月已吃饱赚足,何不给这城中百姓一条生路,也让平西王与本督应付敕命?大家各自相安,岂不是好得很?否则真要闹将起来,本督自然大祸临头,郑国公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今日平西王殿下将尨服也脱了下来,已是打定了玉石俱焚的主意,郑国公是清贵之人,又何必要做这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郑克瞥了梁建一眼,道:“代职都督?可有朝廷敕命?”

    沈傲冷笑道:“朝廷法令,主官若不能署政,则由副职代任,不需朝廷敕命。”

    郑克冷笑道:“那么老夫要问,这主官因何不能署政?”他毫不客气地自问自答道:“是因为有人心怀不轨,弑杀主官,这杀人的就在这白虎厅里,还有什么颜面谈什么知法犯法?”

    沈傲阴森森地冷笑道:“本王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国公当真不肯交粮?”

    郑克撇撇嘴道:“无粮!”

    沈傲拍案道:“好,那本王今日不妨再知法犯法一回!来人,将郑国公拿下!”

    沈傲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阴森森地道:“杀!”

    “遵命!”这时候边将们再不敢应诺,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是两班的校尉一齐抱起拳,毫不犹豫地围上去。

    郑克只当沈傲是在逼迫自己就范,大剌剌地道:“当朝国丈,未先请旨,谁敢动手?”

    校尉已经扑过来,二话不说,一下子将他打倒,厅中已经混乱起来,粮商们纷纷惊恐大叫,道:“杀国丈就是造反。”

    边将们也坐不住了,一齐站起来道:“请殿下息怒,有什么事好商量。”

    郑克被人打翻在地,这时候真真是气到了极点,却不禁哈哈大笑道:“好,沈傲,你若当真是个男人,便来杀老夫看看,都放开……”他挣扎着站起来,凛然伫立在厅中央,不屑地看着沈傲,语气之中甚是轻蔑。

    沈傲离座,一步步走过去,道:“你再说一遍?”

    沈傲的目光带着一种疯狂,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他第二次动了真怒,第一次是文仙芝,第二次是郑克。

    郑克看到了沈傲眼中的滔天怒意,也感受到了这股磅礴的杀机,有心想退让一步,刚要开口,便见沈傲又一步逼近,森然地再一次道:“你再说一遍!”

    这样的咄咄逼人,让郑克也是大怒起来,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更何况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凛然一笑道:“殿下要老夫说,老夫就不得不说了,殿下若是个男人,便来杀老夫看看!”

    锵……尚方宝剑已经开始抽离出剑鞘,周围的人都要抢上来,道:“殿下不可……”

    其中有不少边将都是真心实意,沈傲击溃十万女真铁骑,已经令许多人暗暗佩服,原来大家都是随波逐流之人,今日也为沈傲回护灾民略带几分感触,这时候若是沈傲当真斩了郑国公,必然是一桩天大的事,这人……是万万不能杀的,杀一个文仙芝,以沈傲的圣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要杀了郑国公,天就真要塌下来了,这般大的罪,真真回天乏术了。

    便是那童虎和梁建二人,也都上前来劝,这个道:“殿下息怒。”那个道:“从容再议,总有办法。”

    粮商们这时也都吓得不敢说什么,既不劝,也不鼓噪。

    只是那郑克见沈傲被人劝住,反倒脸色更冷了几分,道:“殿下还要老夫说吗?”

    沈傲的目光越过许多人看着他,听到他的话,手中的长剑就已经离鞘了,沈愣子的尚方宝剑一出,这些劝的人居然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这家伙一向翻脸不认人,谁知道怒火攻心到了极点,会不会斩了自己的脑袋?方才这些边将和梁建等人还劝得热闹,此时居然一下子无影无踪,再一看,全部到了一丈开外。

    距离郑克也不过一丈的距离,这一丈之前,任何阻隔都没有,郑克对这陡然出现的剧变不禁吓了一跳,可是自己退一步就是示弱服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不发一言,不退一步。

    沈傲一步走近,二人相距只有半丈,沈傲冷冷道:“国公若是有胆,就再说一遍!”

    郑克一时倒吸了口凉气,抿着嘴,并不说话。

    沈傲又往前一步,二人的距离只有咫尺,沈傲一手握剑,剑尖已经抵住了郑克的胸膛,冷冷地看着郑克:“你当本王不敢杀你?”

    郑克胸口起伏不定,这时候已经有些怕了。

    沈傲继续道:“粮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郑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正色道:“沈傲,你这与匪类有什么两样?”

    沈傲的嘴角勾起,露出残酷之色,道:“要对付你这狗贼,本王就是要效仿匪类,今日这粮你不交也得交,与其死十数万灾民,倒不如今王为民除害!”

    郑克大叫:“你敢!”这本来是郑克的自然反应,根本不及思索,郑克就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谁知这时候,沈傲的长剑已经向前一送,扎入了郑克胸膛的肉里,嗤……剑尖入骨,传出轻微的怪响,郑克双手来捂住胸,这才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浸满了猩红的血。

    “你……你……你可知道……”郑克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沮丧和不甘,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傲,接着又道:“好……好……我郑克便在阴曹地府中恭候你的大驾。”

    沈傲一脚将他踢翻,郑克呃啊一声,血箭飚出,整个人仰翻在地。

    殷红的血,从他的身躯中流淌出来,整个白虎厅传出一阵阵腥臭。

    沈傲收剑,很是寂寞地道:“莫说是人,就是本王做了鬼,一样在阴曹地府中斩你十次百次。”长剑回鞘,他耸耸肩,对所有目瞪口呆的人道:“不杀他就不是男人?不是男人,本王这驸马都尉岂不是要大失天下颜面?所以,只好委屈了郑国公。”

    “殿下……”梁建已是苦笑着去看郑克的尸首,不禁道:“殿下可知道,今日杀了他,殿下的性命……”

    沈傲朗声道:“今日要顾忌的是太原城中十几万人的性命,本王的命,阎王收不走,也不敢收,闲话少说,都给本王各回原位,本王有话要说。”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杀气,可是这时候他的话实在比圣旨更加有效,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各归原位,一双双眼睛敬畏地看向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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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辛苦的一天,第一章码好了,送上,诸位有吗?RO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大局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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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坐回原位,整个白虎厅顿时肃然,粮商们看着躺在血沿中的郑克,一时吓得身如筛糠,瑟瑟作抖,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这姓沈的果然是玩真格的,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天子,天子尚可以欺瞒糊弄,甚至还不是女真铁骑,女真铁骑至少还有弱点,可以奉送财物加以贿赌,投其所好。

    最怕的就是沈傲这种舍得一身剐,也要和你同归于尽,任何威胁利诱都讲不通的人。

    这样的人算是一愣到底,偏偏却最是胡搅蛮缠,威胁不了,利诱不住,撞见了也只能捏着鼻子绕道,实在绕不过,也唯有低声下气了。

    更何况这个人是平西王,如今在这太原翻云覆雨,手握军政,这一刻和你嘻嘻笑,下一刻就要你全家的性命。

    沈傲只是含笑端坐,在粮商们看来,却宛若置身于阎王殿上,最后一点勇气也都丧失殆尽。那黄亭反应得最快,噗通一声跪倒,大呼道:“殿下饶命,小人该死……”他这时候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原本还有个郑国公可以依仗,原以为可以和这姓沈的硬拼一下,谁知郑国公在这姓沈的眼里,也不过是如猪如狗一般,说杀就杀。自己便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杀的。到了这个份上,再不醒悟就当真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了。于是狠狠地扬起手,煽着自己的脸,将自己打得噼啪作响,哭丧着干嚎道:“小人一己之私,几乎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便是千刀万剐,也百死莫恕,请殿下看小人迷途知返,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份上,饶了小人。”其余的粮商已经浑身冰凉透顶”有黄亭做榜样”也都心惊胆寒,一个个跪地求饶,纷纷道:“死罪!”沈傲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粮食在哪里?”

    沈傲开门见山,问得十分简洁。

    黄亭道:“小人地害之中藏有粮食一万九千担,请殿下笑纳。”

    其余人纷纷报出数目,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

    坐在两侧的边将,这时候也已经麻木了,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心肝儿不断颤抖,至今还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沈傲扫视这厅中一眼,道:“来人,陪这些人去取粮,童虎,你带一队人去,抄了郑记的商铺、别院,阻拦的,杀无赦!”

    众人轰然应诺”一点犹豫也没有,随即各自领命散去。

    沈傲显得有些疲倦,校尉给他换了一盏新茶,他举起来喝了一口,口齿中含带着茶香,事后回想起来,沈傲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后悔,不禁失笑,却是心乱如麻。

    那粱建在旁苦笑道:“殿下……”沈傲摆摆手道:“你不必说什么,本王做的事从来不后悔,本王乏了,要歇息”其余的事都拜托粱都督了。”

    粱建重重点头,这时候很是认真。若说从前沈傲逼迫他做这代职都督,颇有赶鸭子上架,坑人之嫌,可是现在,他的胸腹之中也突然生出一股浩然正气”粱建心中想,平西王都不怕,我粱建又怕什么?活了一把年纪”大半辈子活在狗身上,今日索性做一场好事”也不枉此生。

    足足用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里,太原城中超出粮食十万担,各处的粥棚已经改设为饭棚,这官仓中的粮食堆积如山,囤积起来可以居奇,可是发放出去就不值什么钱了,因此也不怕靡费,敝开了发放,尤其是这大冷天里,人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御寒,才能更坚强地活下去。

    郑家别院里早已乱作了一团,几个主事恍然无措,一面快马向汴京报信,一面偃旗息鼓,郑克乃是郑家的顶粱柱,他这一死,整个郑家已经元气大伤,眼下的局面只能请二老爷郑富和郑妃出面,无论如何也得报了仇再说。

    别院里已经一片狼藉,校尉们来查抄了一次,带走了不少东西,如今已是空荡荡的,谁会曾想到这里从前也是灯火通明?

    如今还在郑家主持事务的,只有一个郑通,这郑通是郑克的心腹老仆,如今郑克死了,自然要收敛尸首,准备扶灵回京再做安葬,这太原城也要做最后的安排,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郑通不得不承担起这干系。

    正是正午时分,已经有人心急火燎地飞快进了别院的一处小厅,小厅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郑通,郑通显得很是老迈,穿着一件藏青的袍裙,宛若老僧坐定一般在这厅中喝茶。等那人进来,他立即站起来,向这人道:“棺木准备好了吗?”

    这人苦笑道:“正在定制,木料还没有送来。”

    郑通苦笑一声,道:“要加紧一些,耽误了时候,到时候二老爷一定要责怪的。”

    这小厮道:“二老爷来了。”

    二老爷便是郑富,家兄亡故,郑富赶来扶灵也是应当的,可是老爷才死了三天,消息只怕还未送到汴京,怎么这郑二爷就来了?

    郑通满腹狐疑,道:“那还说什么?赶紧迎二老爷去。”

    小厮苦笑道:“二老爷进了城,还不知道大老爷的事,惊闻了噩耗,就去拜访将虞侯朱喜了。”这朱喜也是怀州人,想必这郑富到了太原,听到兄长逝世的消息,想要打听什么,所以才直接去寻朱喜,一来可以掌握大都督府的消息,二来明哲保身。

    郑通颌首点头,道:“那就先把府娶清扫一下。”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过来道:“二老爷到了。”

    郑通听了,飞快往府门去,这府门前,果然停着数辆马车,马车里钻出一个人,正是郑富,郑富消瘦了不少,紧紧皱着眉,等郑通过来,沙哑着声音问:“无长 的灵柩准备妥了吗?”

    郑通硬着头皮道:“正在准备,二老爷旅途劳顿先下来喝口茶。”

    郑富显得心神不宁这一趟他来太原,并非是收到了太原来的消息,而是心中担忧着独子的安危,生怕郑克与沈傲在太原起了冲突,令沈傲情急之下动了杀机。谁知刚刚到了太原,才知道郑克亡故的消息,一时感到雪上加霜,差点儿在马车上昏厥过去,他知道别院和店铺已经被人查抄了,于是先去寻将虞侯朱喜朱喜也是怀州人,郑富到了太原,朱喜对他一向热络得很。可是今日这一次去,朱喜的态度却换了一副模样,居然连茶都不肯给他喝一口,对他只是苦笑,三言两语便将郑富打发出来。

    郑富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别院,到了厅里,喝了一口茶将郑通叫到跟前,郑通将太原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郑富越听越是不安,也越听越愤怒,不禁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道:“平西王先诳了我的独子,如今又杀了我兄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郑通道:“二老爷,眼下该当如何?”

    郑富闷着脸,道:“如何?擅杀国丈,当然是去告御状我今日便回程去边军,去和李门下商议,去给郑妃通消息,沈傲若不死,郑家不宁,他敢玉石俱焚我郑家为何不敢?”

    郑通不禁苦笑道:“二老爷何不歇一歇再走?”

    郑富摇头道:“不能歇,也没这个心情,我去看兄长最后一面。

    郑富站起来由郑通领看到了后宅的一处院子,里头正停放着郑克的尸首郑富过去大哭一番,才失魂落魄地出来,道:“准备车驾,这就返程。”

    到了别院门口,却有两个校尉过来,其中一个道:“据说郑富到了太原,哪一个是?我家平西王请郑富去一趟。”

    郑富见了他们,扭身便要躲,可是发现这些校尉已经疾步进来,郑通立即拦在身前,满是警惕,待那校尉走得近了,才道:“不知又有什么事?”

    校尉板着脸,已经看到了郑富,一看郑富的样子,心里就猜出了八九分,板着脸道:“郑老爷,我家殿下有请,车马也已经备好了,请吧。”

    郑富见躲不过,便冷笑一声道:“好,我随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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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差行辕里,这时突然歇了下来,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其余的事都由都督府处置,沈傲也就躲起闲来,朝廷早晚知道消息,沈傲自己也明白,自己大致已经成了犯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在这里等候敕使了。

    可他素来就是不甘寂寞之人,知道郑富到了太原,沈傲顿时来了兴致,宛如苍蝇看到了有缝的鸡蛋一样,立即叫人去请郑富来。

    沈傲喝了一口武夷茶,在这温暖如春的小厅里,反而淡然了,事情已经做下,多想也是没用,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于是这两日,他趁着空闲,每日只是提笔作画,北地的风光在沈傲的笔下变得生动,茂盛的梅林在沈傲的画中更显独秀和冷傲。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沈傲原以为自己会惊惧,会后怕,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甚至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宁静,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居然有一种担子卸下的轻盈之感。

    此时,外头有人通报郑富来了,沈傲挑了挑眉,道:“请他进来。”

    接着郑富由人领着进来,二人对视一眼,沈傲只是淡淡地道:“坐!”

    郑富坐下,抿着嘴,阴沉着脸不说话。

    沈傲也不和他寒暄,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借据来:“你来得正好,这笔帐,郑克已经死了,可是郑家总还没有散,总是要还的,白纸黑字,没有错吧?”

    到了这个时候,沈傲居然还记着那一笔一亿两千万贯的帐,这也算是愣得彻底了。

    郑富的眼眸中闪出怒意,冷哼一句不说话。

    沈傲正色道:“郑家莫非是想欠账不还?”

    郑富心里想,人在屋檐下,什么事先答应下来,等回了汴京再说,便道:“郑家从没有赖账的道理。”

    沈傲笑了起来,道:“这就好说了,其实本王请你来,还有一件事商量。”

    郑富急于脱身,显得有些不耐烦,却不得不道:“殿下明示。”

    沈傲道:“郑爽那小子如今还在本王手里,吃得饱、穿得暖,再这样将他养下去,本王也吃不消,哎,本王平白无故给郑老兄养儿子,如今实在是折腾不起了,本王就在想,什么时候将郑爽送回去。”

    听到郑爽二字,郑富的手不禁攥紧,显得有些紧张,道:“殿下要放爽儿,只怕没有这么轻易吧7”

    “聪明!”沈傲笑呵呵地站起来,道:“本王有件事,还要郑兄出面办一下。”

    郑富咬了咬牙道:“殿下但说无妨。”

    沈傲已经走到郑富跟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郑富诧异地抬眸,犹豫不定地道:“郑某还要再想想。”

    沈傲含笑道:“本王有的是耐心,什么时候郑兄想通了,本王也绝不食言,一定将郑公子原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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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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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抱着怀中的沈骏,逗弄了一会儿,便让奶娘抱着,又让杨戬为他磨墨,寻了笔来,开始落墨;从前他尝试画山水图,却都较之不太理想,在这沈骏面前,当然要大显身手作他的花鸟图,他画了一辈子花鸟,熟稔到了极致,稍作布局,落墨之后便先画出远处高山林莽的轮廓,他不擅长以山水为画眼,所以这山石只用来衬托,作为底色,再用层叠画法画出一幅粗大的枫树来,枯枝上停一只鹰,凶猛地侧首俯瞰下方张嘴急奔企图窜入草丛中的雉鸡。

    赵佶的下笔虽不豪壮,可是这只鹰用的却是掺以水墨的重笔,他自身严谨结实的画风这时候也表现的淋漓尽致,画中左上角的鹰扭头窥视,与雉鸡形成斜线呼应,雉鸡向画外逃匿,惊恐慌张,又将想象延伸到了画外。若是沈傲这个时候在,只怕真正击节叫好的不是这鹰和雉鸡,而是这棵枫树,鹰与雉鸡虽好,真正的点睛之笔却在这枫树上,粗大的枫树主干与巨大岩石形成密不透风的厚度,给人一种乌云压城城欲摧之感,将鹰与雉鸡之间奔杀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赵佶一气呵成,只用了半个时辰,这幅画便已落成,等他抬起头时,才发现一侧让奶娘抱着的沈骏已经呼呼大睡了。

    赵佶不禁哑然失笑,便搁笔道:“这幅画就送给骏儿,他是朕的千里驹,也是朕的苍鹰,这苍鹰搏鸡图待会儿送去书画院装棒起来,要悬挂在骏儿的卧房里。”

    一侧的杨戬至今还没有消化完方才的消息,如今陛下要锁拿沈傲,是福是祸实在是难以揣测,也不知这一次能不能度过难关,心中正郁郁不定,这时候听到赵佶的话,连忙道:“是。”

    赵佶继续道:“杨戬,方才你还劝朕切莫心事重重,怎的你倒是有了心事。”

    赵佶并没有抬眸去看杨戬,可是不需去看,从声音口吻便能听出杨戬的失态。

    杨戬道:“微臣在想太原的事。”

    赵佶口吻肃然地道:“内宫不干政,这规矩你还记得吗?”

    杨戬听了吓得脸色苍白,立即拜倒在地,道:“老奴该死,竟是忘了规矩,请陛下恕罪。”

    赵佶淡淡笑道:“起来,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说起来这虽是政务,却也是你的家事,你和沈傲的关系毕竟不同寻常。”他哂然一笑道:“你来说说看,太原的事怎么了?”

    杨戬壮着胆子道:“陛下,沈傲的为人,老奴最是清楚,谋定后动,怎么这一次突然这般莽撞?郑国公是什么人?宗室外戚,又是国公,据说外朝颇具影响,富可敌国,这样的人,莫说是杀,就是寻常人连得罪都不敢,老奴因此以为,这背后一定有些隐情,请陛下明察秋毫。”

    赵佶颌首道:“朕也是这样想。”

    杨戬心里说,既是如此,为何不等沈傲回来再说,偏偏还要敕命钦差锁拿回京?

    赵佶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出杨戬的心思,淡淡道:“你是不是在想,朕将他锁拿回京,御审钦查,是不是太过火了?”

    杨戬不敢说是,垂着头不敢说话。

    赵佶吁了口气道:“朕总要给人一个交代,国公岂能白死?朕这一次点头让姜敏去锁拿他,就已经有维护他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杨戬心中一想,姜敏与沈傲也是世交,这二人的关系倒是不错,陛下派遣他去,原来是故意为之,于是心中释然,忙道:“陛下圣明。”

    赵佶脸带疲倦地道:“好端端的,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沈傲也该好好教训川一下了,朕已经想清楚啦,若是这一次他当真是无端诛杀郑国公,朕也绝不会轻饶,否则人言可畏,就算郑妃不寻朕来诉苦,这满朝上下也会非议朕徇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道理朕说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戬心中嘛然,道:“陛下说的是。”

    赵佶反倒呵呵一笑道:“原本朕是想明日回宫的,可是现在看来,后宫那边只怕也要闹翻了,朕只能在这山中继续做闲云野鹤了,后宫的事,朕不管,也不想管。”

    杨戬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想将沈傲锁拿回京师后,再一并说?”

    赵佶颌首道:“朕不能见郑妃,见了她,朕心中有愧,好啦,下去吧,朕先歇一歇,骏儿什么时候醒了,再把朕叫起来。”他拍拍手,看了看画,不禁道:“乌云压城城欲摧,世上本无事,为何总有人要搅了朕的清梦。”

    赵佶不由地长叹了一句,目光幽远地朝向窗外看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此时,后宫已经闹翻天了,据说郑妃听了消息,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太医们赶去救治,各宫也不得不尽一尽礼节前去探视。这阁楼里如今已是熙熙攘攘,各宫各院的嫔妃相聚在—起,脸上都是不约而同的忧心忡忡,可是心中怎么想却都是藏在心腹中的事,谁也捉摸不透。

    时不时有太医进出,阁楼的三楼分里室和外厅,里室是郑妃的卧榻,外厅则是来探视的人,这时从里室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太医院最是妙手的吴太医。

    吴太医一出来,嫔妃们倒是都还坐得稳,不需他们询问,这吴太医便规规矩矩的给诸位贵人们行了礼,道:“郑妃娘娘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受惊,调养一下就可以了。下官已经开了一剂药,好好将养,自然药到病除。”

    嫔妃们纷纷颌首,有人给吴太医打了赏,吴太医便提着药箱走了。

    这外厅里却都是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有人打量着贤妃、淑妃,也有人淡淡的只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有人缓首喝茶,有人阖目沉思。

    若是沈傲在这里,愣劲一出来,八成是要摆了桌案要画一幅深宫十美图的,这么多绰绰的美人儿争相斗艳,实在是稀罕得很。

    贤妃和淑妃二人低声说着话,近来这两宫走得近,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也无人打扰,有人也不禁在想,若是让郑妃看到她们,只怕这心病就难医了。

    淑妃这几日显得精神极好,淑妃只生了一个安宁帝姬,原本母只能凭子贵,幸好安宁在陛下龘身前颇为受宠,因此淑妃的地位在宫中很是稳固;如今安宁又生了个王子,就养在宫中,陛下也有敕这王子为镇南王的意思,比之皇子更加体面,女婿又是赫赫声名的平西王,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淑妃将来就算做不成太后,在这宫里也隐隐成为了二号人物,谁也不敢小觑。

    至于贤妃的心情却略有几分低落,兄长待罪入狱,好在还有一个沈傲在支持着,虽然不必太过操心,可是在这宫里免不得有几分挂念,前几日太后倒是叫她去了一趟,慰勉了几句,言里言外都有几分替她做主的意思,倒是令贤妃放下了心。

    至于其他各宫各院,大多都是墙头草,郑妃受宠便亲近郑妃多一些,眼看贤妃、淑妃地位超然也就多巴结她们一些,还有一些就是性子淡薄的,谁都不得罪。

    许多人已经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了。正在这时,外头有人唱喏道:“太皇太后驾到。”

    宫嫔们听了,慌忙起来去迎接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前些时日染了一些病,如今刚刚好转,在众嫔妃的拥簇下到了这厅里,便向着阁里的内侍问候了几句郑妃的病情,内侍一一答了,太皇太后淡淡一笑,道:“既然进了宫,就该绝了宫外的杂事,好好地伺候陛下才是正理。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这番话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谁也不清楚。那阁里伺候的内侍却只得干笑着道:“太皇太后说的是。”

    太皇太后颌首点头,目光落在贤妃身上,道:“沈傲也有些不像话,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出这种事来,连后苑都惊吓到了,该罚!”

    贤妃盈盈道:“娘娘息怒。”她的眼眸里反而掠过一丝欣喜之色,太皇太后说的不是该死,而是该罚,这个罚字是有意为之还是脱口而出就不得而知,可是或多或少,太皇太后还是有几分维护的意思。

    太皇太后都来了,太后却是没有来,许多人不禁觉得奇怪,按理说这是宫里的礼数,虽然太后没有给人侍病的道理,可是来问候一下也是应当的,这么大的事早已传到了景泰宫,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大家心中都在嘀咕,有人想起了不久之前,郑妃和太后之间的一些事。

    太皇太后却是不以为意,对淑妃道:“骏儿还好吗?”

    淑妃含笑道:“陛下叫人带去万岁山了,臣妾也想问呢,明日打发个人去看一看。”

    太皇太后板着脸道:“山上这么大的风,可别吹坏了,要让人看紧一些,哀家前几日做了一身衣衫,掐了掐日子,还有十三天就是满月之期,到时候赐过来吧。只是可请……”

    太皇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却是不说了,许多宫嫔表情各异,却都在支着耳朵听太皇太后和淑妃的谈话,只听淑妃道:“只是可惜什么?”

    太皇太后道:“可惜这么好的孩子却有个混账的爹,儿子出生了,也没见他来看看,倒是在那边胡闹,今日倒好,搅成这个样子,怎么让人安生?”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淑妃讪讪一笑,不得不道:“沈傲年纪尚小,许多事是孟浪了一些。”…………

    今天第二章送到,一不小心,居然月票超过了官居一品,汗,这是历史大神,老虎的偶像。
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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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就不再说什么重话,只是道:“他也有明白的时候。”

    说罢又去问内侍,郑妃醒了没有”内侍进去看了看,出来道:“郑妃已经醒了,要穿了衣出来给太皇太后问安。”

    太皇太后笑起来,道:“哀家是来探病”哪里要她问安?叫她好生地躺着不要动。”

    正是此时,里屋的珠卒被拉开,脸色苍白的郑妃已经出来了,她一脸的楚楚可怜,道:“臣妾小恙,居然劳动太皇太后和诸位姐姐大驾,实在该死。”说罢盈盈一福。

    众人都站起来,太皇太后虚抬手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说话吧。”

    郑妃便开始哭了,云鬓惺忪,面带梨huā”嘤嘤道:“太皇太后要为臣妾做主,臣妾的父亲一向与人无争,安守本分,如今,如今”

    太皇太后便道:“这是外朝的事,郑贵人何必如此?一切都有陛下处置就是。”

    这话的意思,太皇太后的立场就再明白不过,太皇太后是在冷眼旁观,根本不愿理这档子事。众人见太皇太后这般说”也都道:“正是,内外有别,郑贵人不必牵挂,是非总有公论。”

    郑妃听了,凄凄惨惨地道:“是。”

    太皇太后便叫郑妃坐到她的一边,又安慰几句,道:“你是做人妻妾的”便要知道嫁鸡随鸡的道理,娘家归娘家,岂能事事为他们出头?陛下至今没有摆驾回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听到后宫里头有人哭哭啼啼?收起泪来,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

    郑妃只好道:“太皇太后说的是。”

    太皇太后又道:“沈傲是外戚,郑国公也是外戚,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郑贵人你虽不是国母”但也是宫中的贵人,娴熟端正还是要有的,不必嫉恨沈傲,他是狴下的左右臂膀”大宋这时候少不得他,为了大宋……””

    太皇太后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郑国公都给沈傲杀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时还要劝郑贵人息怒,这太皇太后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郑贵人一直忍气吞声,原本她好歹也是宠妃,在这宫里多少还有几分分量,这时候听太皇太后这样说,忍不住打断道:“父母之仇没有冰释的道理,太皇太后”女四书里也曾说过,莫说是男人便是女子也该以孝为先,平西王杀了臣妾的父亲,怎的还能让臣妾与他言笑?”

    太皇太后抿了抿嘴,也就失笑道:“这是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过去对淑妃道:“陛下带骏儿去了万岁山,也未尝不是好事,这宫里头煞气有点儿重。”

    淑妃笑着颌首道:“太皇太后言笑了。”

    郑贵人被冷落到一旁,眼眸中掠过不悦之色”却只能这般干坐着。

    外头又有人道:“暴泰宫主事太监敬德来了。”

    敬德一向是太后跟前的人”他来多半是代表太后慰问的,郑妃听到太后不肯亲来,眼眸中又显露出失望之色,太后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人,郑妃和太后的关系原本好好的,却不知是原由”近来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冷淡了,如今郑贵人抱病”太后居然连探视也不肯,可见二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其他的嫔妃也察觉出异样”各怀着心思。

    正在这时候”敬德已经上了楼来,他看了这里一眼,率先走到太皇太后脚下”磕头行礼道:“奴才敬德,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虚抬着手道:“不必多礼。”

    敬德便站起来,又抱手给各宫的贵人问了安”目光最后落在郑贵人身上”对郑妃道:“郑贵人身子骨可好些了吗?”

    这句话前面没有缀上太后两个字,所以只是敬德以自己的身份问候”郑贵人的脸色有点儿僵硬,道:“好多了,多谢敬德公公挂念。”

    敬德笑道:“贵人身体有恙,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然是心有如焚。”随即又道:“太后娘娘听说郑贵人病了,也命敬德给郑贵人问个安,顺道儿给郑贵人带个话。”

    太后的话就是懿旨,郑妃那里敢怠慢,立即道:“敬德公公为何不早说。”

    敬德板起脸来,正色道:“郑贵人,太后说,我大宋的祖制,一向后宫不干涉政务,外朝的事”若是有人敢牵涉,太后定不轻饶。”

    若说太皇太后的话还算是婉言的劝慰,太后的话就十分不客气了,郑贵妃勉强露出来的笑容不禁更加僵硬,却不得不道:“臣妾知道了。”

    敬德看了郑妃一眼,继续道:“郑妃好生记住了,好好伺候陛下,太原的事和郑妃没干系,不要去打听,不要和陛下说什么,更不能哭闹。”

    郑妃一时呆住,却只好噙着泪水道:“臣妾知道。”

    敬德也不客气”又朝太皇太后点头:“娘娘,老奴告退。”

    太皇太后的脸上看不到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站起来道:“天色不早,哀家也先回宫了,郑妃”注意自己的身体,太后的话要记在心上。”

    太皇太后和敬德都要走,其余的嫔妃也就不好再留”纷纷站起来寻了个理由,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才一道儿出去。

    郑妃待所有人走远,整个人一下从楚楚可怜变成了冷若冰霜,眼眸中掠过几分怨毒,她旋身进了内室,欠身坐下,几个内侍立即跪到了她的脚跟。

    郑妃淡淡地道:“方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都听到了。”

    郑妃哂然道:“她们这是联起手来作弄我。”

    “贵人息怒。”这些都是郑妃的心腹内侍,这时候也跟看着急了,这宫里各处当职的内侍,其身份都与自家的贵人有莫大的干系,比如杨戬,因为日夜陪着皇帝,当然是呼风唤雨,敬德跟着太后,在宫中也是二号的人物,郑妃这两年得宠”所以不少阁里的内侍鸡犬升天,在宫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眼看郑妃一下子又跌落到了谷底”哪个心里不焦急?若只是一个冷妃的内侍,在这宫里头只有被人呼来喝去的命,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再加上郑妃收买这些人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他们在外头的亲眷也都在郑家里头做事,没有郑家就没有他们的今日,郑家和郑妃完了,他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郑妃冷笑道:“息怒?息个什么怒?她们这是要逼着我不声张”乖乖地听她们摆布。”她阖着眼”冰冷地道:,“可是这口气,我一定要吞下,这个仇,我却一定要报。”

    内侍们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跪在郑妃的莲足下一动不动。

    郑妃怨恨地道:“从今日起,谁都不要声张,郑家的事和本妃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去问,不要去听”也不要乱说话!”内侍纷纷道:“奴才知道了。”

    郑妃道:“都下去吧。”

    众人散去,这后宫,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安静,连一向喜欢串门的几个嫔妃居然也都安份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

    大理寺这边,姜敏接了敕命,顿时也是摸不着头脑”陛下不会不知道自己和沈傲的关系,怎么突然让自己做这钦差,去锁拿沈傲?

    姜敏心里”其实也有点儿着急,沈傲突然杀了郑国公”这件事是任何人都万万想不到的,这消息传出来,举朝哗然,可谓是议论纷纷”姜敏接了这敕命,犹如接了烫手的山芋”沉思了片刻,决定第二日清早就出发”只是在出发之前的当天夜里”他并没有直接回家打点行装”而是叫人抬了轿子”直接往卫郡公府去。

    卫郡公如今已是天底下除了沈傲之外最炙手可热的王侯,身为郡公,又掌握中书省,与李邦彦分庭抗礼,很是风光得意。不过石英一向谨慎”所以行事一向低调,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淡忘了这中书令,只记得有门下令李邦彦。

    姜敏通报一声,便径直进去,他隔三差五总要来这里一趟,所以门房认得他,轻车熟路地带他到了一处小厅,姜敏跨槛而入,便看到石英端坐在那儿喝茶,另外一个居然是晋王赵宗。

    晋王居然也来了,姜敏心里迟疑,想,这晋王一向疯疯癫癫的”

    和卫郡公并没有多少交情,怎么今日突然来拜访?满腹狐疑之下,却也不急于揭晓〖答〗案,先向晋王和卫郡公行了礼。

    晋王哈哈一笑道:“你便是那姜敏,本王记得你,你明日要去太原,是不是?”

    姜敏道:,“是。”

    赵宗喝了。茶,才又道:,“实话和你说了,沈傲斩了郑国公这狗贼,实在大快人心,我那皇兄也是个糊涂人”明明做了一桩好事,居然还要下旨意锁拿,真是是非不分。”

    这句话悖逆至极,也只有晋王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赵宗经了上次的事,对郑家深痛恶绝”听了沈傲杀了郑国公,更是拍手叫好,又听到赵佶已下旨意锁拿沈傲回京,立时又觉得他这皇兄实在不太公道,只恨不得斩郑国公的是他这晋王。

    石英怕赵宗再说出什么悖逆的话,连忙移开话题,对姜敏道:,“姜兄来这里,可是为了沈傲的事?”

    姜敏道:“正是,有些疑问要请郡公解惑。”

    赵宗哈哈笑道:“本王也是为了沈傲的事,是太后让本王来的”太后让本王来找卫郡公,给你带个消息。”

    姜敏一时糊涂了,这事儿怎么又扯到了太后符身上?

    石英解释道:“姜兄现在是不是在想,陛下特意派你去锁拿平西王,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要试探什么?”

    姜敏的心事一语被说中,苦笑道:,“就是为了这个事,陛下知道老夫和沈傲的关系,怎么会特意点了老夫去?”石英与赵宗不由相视一笑”石英道:“陛下就是因为知道你和沈傲的关系,所以才叫你去的。”

    姜敏反而更加糊涂了,他掌握了半辈子刑名,对其他的事倒是想得不深”于是求教道:“只是不知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意?”赵宗撇撇嘴道:“我那皇兄是让你放手去好生照料着姓沈的家伙,让他在路上不要出了差池,母后也是这个意思,让本王来,就是要告诉卫郡公和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天还没塌下来。”

    赵宗的话却是没人肯信的”姜敏又不是傻子,晋王一向没谱的很,哪里敢听他的话,眼睛看向石英,道:,“卫郡公怎么看?”

    石英想了想,道:“晋王说的没错,陛下的心意多半就是如此,你不必有什么井疑,好好做自己的事就是。”

    姜敏顿时轻松起来,喝了。茶,笑道:“这么说,陛下的心意是大事化小?”
正文 第八百零四章 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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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就不再说什么重话,只是道:“他也有明白的时候。”说罢又去问内郑妃醒了没有,内进去看了看,出来道:“郑妃已经醒了,要穿了衣出来给太皇太后问安。”

    太皇太后笑起来,道:“哀家是来探病,哪里要她问安?叫她好生地躺着不要动。”

    正是此时,里屋的珠帘被拉开,脸è苍白的郑妃已经出来了,她一脸的楚楚可怜,道:“臣妾小恙,居然劳动太皇太后和诸位姐姐大驾,实在该死。”说罢盈盈一福。

    众人都站起来,太皇太后虚抬手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说话吧。”

    郑妃便开始哭了,云鬓惺忪,面带梨uā,嘤嘤道:“太皇太后要为臣妾做主,臣妾的父亲一向与人无争,安守本分,如入……如人……”

    太皇太后便道:“这是外朝的事,郑贵人何必如此?一切都有陛下处置就是。”

    这话的意思,太皇太后的立场就再明白不过,太皇太后是在冷眼旁观,根本不愿理这档子事。众人见太皇太后这般说,也都道:“正是,内外有别,郑贵人不必牵挂,是非总有公论。”

    郑妃听了,凄凄惨惨地道:“是。”

    太皇太后便叫郑妃坐到她的一边,又安慰几句,道:“你是做人妻妾的,便要知道嫁jī随jī的道理,娘家归娘家,岂能事事为他们出头?陛下至今没有摆驾回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听到后宫里头有人哭哭啼啼?收起泪来,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

    郑妃只好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太皇太后又道:“沈傲是外戚,郑国公也是外戚,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郑贵人你虽不是国母,但也是宫中的贵人,娴熟端正还是要有的,不必嫉恨沈傲,他是陛下的左右臂膀,大宋这时候少不得他,为了大宋……”

    太皇太后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郑国公都给沈傲杀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时还要劝郑贵人息怒,这太皇太后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

    郑贵人一直忍气吞声,原本她好歹也是宠妃,在这宫里多少还有几分分量,这时候听太皇太后这样说,忍不住打断道:“父母之仇没有冰释的道理,太皇太后,nv四书里也曾说过,莫说是男人便是nv子也该以孝为先,平西王杀了臣妾的父亲,怎的还能让臣妾与他言笑?”

    太皇太后抿了抿嘴,也就失笑道:“这是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过去对淑妃道:“陛下带骏儿去了万岁山,也未尝不是好事,这宫里头煞气有点儿重。”

    淑妃笑着颌道:“太皇太后言笑了。”……

    郑贵人被冷落到一旁,眼眸中掠过不悦之却只能这般干坐着。

    外头又有人道:“景泰宫主事太监敬德来了。”

    敬德一向是太后跟前的人,他来多半是代表太后慰问的,郑妃听到太后不肯亲来,眼眸中又显lù出失望之太后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人,郑妃和太后的关系原本好好的,却不知是原由,近来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冷淡了,如今郑贵人抱病,太后居然连探视也不肯,可见二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其他的嫔妃也察觉出异样,各怀着心思。

    正在这时候,敬德已经上了楼来,他看了这里一眼,率先走到太皇太后脚下,磕头行礼道:“奴才敬德,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虚抬着手道:“不必多礼。”

    敬德便站起来,又抱手给各宫的贵人问了安,目光最后落在郑贵人身上,对郑妃道:“郑贵人身子骨可好些了吗?”

    这句话前面没有缀上太后两个字,所以只是敬德以自己的身份问候,郑贵人的脸è有点儿僵硬,道:“好多了,多谢敬德公公挂念。”

    敬德笑道:“贵人身体有恙,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然是心有如焚。”随即又道:“太后娘娘听说郑贵人病了,也命敬德给郑贵人问个安,顺道儿给郑贵人带个话。”

    太后的话就是懿旨,郑妃那里敢怠慢,立即道:“敬德公公为何不早说。”

    敬德板起脸来,正è道:“郑贵人,太后说,我大宋的祖制,一向后宫不干涉政务,外朝的事,若是有人敢牵涉,太后定不轻饶。”

    若说太皇太后的话还算是婉言的劝慰,太后的话就十分不客气了,郑贵妃勉强lù出来的笑容不禁更加僵硬,却不得不道:“臣妾知道了。

    敬德看了郑妃一眼,继续道:“郑妃好生记住了,好好伺候陛下,太原的事和郑妃没干系,不要去打听,不要和陛下说什么,更不能哭闹。”

    郑妃一时呆住,却只好噙着泪水道:“臣妾知道。”

    敬德也不客气,又朝太皇太后点头:“娘娘,老奴告退。”

    太皇太后的脸上看不到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站起来道:“天è不早,哀家也先回宫了,郑妃,注意自己的身体,太后的话要记在心上。”

    太皇太后和敬德都要走,其余的嫔妃也就不好再留,纷纷站起来寻了个理由,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才一道儿出去。

    郑妃待所有人走远,整个人一下从楚楚可怜变成了冷若冰霜,眼眸中掠过几分怨毒,她旋身进了内室,欠身坐下,几个内立即跪到了她的脚跟。

    郑妃淡淡地道:“方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都听到了。”

    郑妃哂然道:“她们这是联起手来作我。”

    “贵人息怒。”这些都是郑妃的心腹内这时候也跟着着急了,这宫里各处当职的内其身份都与自家的贵人有莫大的干系,比如杨戬因为日夜陪着皇帝,当然是呼风唤雨,敬德跟着太后,在宫中也是二号的人物,郑妃这两年得宠,所以不少阁里的内犬升天,在宫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眼看郑妃一下子又跌落到了谷底哪个心里不焦急?若只是一个冷妃的内在这宫里头只有被人呼来喝去的命,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再加上郑妃收买这些人很是下了一番夫,他们在外头的亲眷也都在郑家里头做事,没有郑家就没有他们的今日,郑家和郑妃完了,他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郑妃冷笑道:“息怒?息个什么怒?她们这是要bī着我不声张,乖乖地听她们摆布。”她阖着眼,冰冷地道:“可是这口气我一定要吞下,这个仇,我却一定要报。”

    内们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跪在郑妃的莲足下一动不动。

    郑妃怨恨地道:“从今日起,谁都不要声张郑家的事和本妃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去问,不要去听,也不要说话!”

    内纷纷道:“奴才知道了。”

    郑妃道:“都下去吧。”

    众人散去,这后宫,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安静,连一向喜欢串的几个嫔妃居然也都安份了,大不出二不迈。……

    大理寺这边,姜敏接了敕命,顿时也是mō不着头脑,陛下不会不知道自己和沈傲的关系怎么突然让自己做这钦差,去锁拿沈傲?

    姜敏心里,其实也有点儿着急沈傲突然杀了郑国公,这件事是任何人都万万想不到的这消息传出来,举朝哗然,可谓是议论纷纷,姜敏接了这敕命,犹如接了烫手的山芋,沉思了片刻,决定第二日清早就出,只是在出之前的当天夜里,他并没有直接回家打点、行装,而是叫人抬了轿子,直接往卫郡公府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卫郡公如今已是天底下除了沈傲之外最炙手可热的王侯,身为郡公,又掌握中书省,与李邦彦分庭抗礼,很是风光得意。不过石英一向谨慎,所以行事一向低调,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淡忘了这中书令,只记得有下令李邦彦。

    姜敏通报一声,便径直进去,他隔三差五总要来这里一趟,所以房认得他,轻车熟路地带他到了一处小厅,姜敏跨槛而入,便看到石英端坐在那儿喝茶,另外一个居然是晋王赵宗。

    晋王居然也来了,姜敏心里迟疑,想,这晋王一向疯疯癫癫的,和卫郡公并没有多少jiā情,怎么今日突然来拜访?满腹狐疑之下,却也不急于揭晓答案,先向晋王和卫郡公行了礼。

    晋王哈哈一笑道:“你便是那姜敏,本王记得你,你明日要去太原,是不是?”

    姜敏道:“是。”

    赵宗喝了口茶,才又道:“实话和你说了,沈傲斩了郑国公这狗贼,实在大快人心,我那皇兄也是个糊涂人,明明做了一桩好事,居然还要下旨意锁拿,真是是非不分。

    这句话悖逆至极,也只有晋王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赵宗经了上次的事,对郑家深痛恶绝,听了沈傲杀了郑国公,更是拍手叫好,又听到赵佶已下旨意锁拿沈傲回京,立时又觉得他这皇兄实在不太公道,只恨不得斩郑国公的是他这晋王。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石英怕赵宗再说出什么悖逆的话,连忙移开话题,对姜敏道:“姜兄来这里,可是为了沈傲的事?”

    姜敏道:“正是,有些疑问要请郡公解

    赵宗哈哈笑道:“本王也是为了沈傲的事,是太后让本王来的,太后让本王来找卫郡公,给你带个消息。”

    姜敏一时糊涂了,这事儿怎么又扯到了太后的身上?

    石英解释道:“姜兄现在是不是在想,陛下特意派你去锁拿平西王,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要试探什么?”

    姜敏的心事一语被说中,苦笑道:“就是为了这个事,陛下知道老夫和沈傲的关系,怎么会特意点了老夫去?”

    石英与赵宗不由相视一笑,石英道:“陛下就是因为知道你和沈傲的关系,所以才叫你去的。”

    姜敏反而更加糊涂了,他掌握了半辈子刑名,对其他的事倒是想得不深,于是求教道:“只是不知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意?”

    赵宗撇撇嘴道:“我那皇兄是让你放手去好生照料着姓沈的家伙,让他在路上不要出了差池,母后也是这个意思,让本王来,就是要告诉卫郡公和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天还没塌下来。”

    赵宗的话却是没人肯信的,姜敏又不是傻子,晋王一向没谱的很,哪里敢听他的话,眼睛看向石英,道:“卫郡公怎么看?”

    石英想了想,道:“晋王说的没错,陛下的心意多半就是如此,你不必有什么猜疑,好好做自己的事就是。”

    姜敏顿时轻松起来,喝了口茶,笑道:“这么说,陛下的心意是大事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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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零五章: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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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五章:运筹帷幄

    太原城也渐渐暖和了一些,如今有钱有粮,赈灾事宜变得轻松起来,每日都能够有三顿饱饭。..由于陈米太多,于是干脆把米直接出去,衙里也开始组织起来,给灾民放斧头,到附近砍木,再托运到城郊,建筑新屋。

    将一些有技艺的工匠招募过来,再带着一队队流民开始做事,究竟结果是为了自家的事,这屋子建好了,也是灾民们自己住的,这种以工代赈的体例,倒也让灾民们干劲十足,只要比及真正的开ūn,屋子建好了,ūn暖uā开之时,运河里解了冻,到时候年夜量的商人集结,就可以年夜量购买牲畜,再几户下耕牛、农具,种子,丈量土地,开始ūn耕。

    一些太原的本地户籍,则也拨下了一些钱令他们修葺衡宇,这原本看上去难如登天的事,现如今居然进展得极快,年夜量空置的劳力,足够的粮食,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年夜都督府里也很是忙碌,平西王生怕ūn暖之后衡宇不克不及建好,影响到ūn耕,所以年夜都督府也出了命令,太原边军组织起来到城外去砍木。这种事固然惹来很多边将的牢ā,年夜家从戎吃粮,凭什么去做这种事?弟兄们原本练就很辛苦,这天寒地冻的出去,手都开裂了。更何况历朝历代没有这个规矩?再这般下去,说禁绝是要哗变的云云由贴吧提供。

    不过这牢ā很快被压了下去,谁都知道平西王不太好说话,惹火了他,是要倒年夜霉的,于是牢ā归牢ā,边将如今成了包工头,每日一年夜清早,一队队边军拉出去,到城外的树林砍木。

    好在太原城附近林木众多,灾民的房子固然不需要什么上好的木料,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木头伐下来,直接送到城郊的几处木场继续加工去就是。

    所以每到清晨的时候,炊烟渐渐熄了,太原便万人空巷,近二十万人倾巢而出,井然有序地出城做事,这么多人要组织起来,比策动二十万人去行军兵戈更加艰难,究竟结果军队几多总还有军令在,约束也要强上许多,这样的事例若放眼全天下,怕也只有年夜宋能做到。

    历朝历代,每年为了治理河道,都有钦差官员策动十数万人厘清河中淤泥,建筑堤坝,所以现成的经验也有,即即是如此,年夜都督府也足够焦头烂额的。

    最令梁建痛苦的是,平西王居然撒手不管了,虽然偶尔会出几道命令,年夜大都时候,他居然都在躲闲偷懒,叫人去问安一下,回报不是说平西王正在沐浴,即是在看书,或者在喝酒。结果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结果,平西王他老人家没空,你自己看着办。~~  ~~

    梁建傻了眼,他畴前一向只是受人派遣的,现在叫他主掌一方,这老命搭进去也不敷啊,可是平西王虽然不管事,现在总归还在看着,无奈何只能咬着牙去做了。

    好在虽然开始的时候手忙脚的,慢慢地也上了轨道,梁建松了一口气,这一日年夜清早,钦差行辕那边终于有了回音,平西王居然特意叫了人来请梁建过去。梁建只半个多月就已经苍老了许多,听了行辕那边有了音信,反而打起了几分jīng神,不容易啊,平西王终于出山了,没有什么事比这更令梁建高兴了。

    梁建实在是年夜老粗,应付这么多事认真是两眼一抹黑,他现在最盼望的反却是平西王喧宾夺主,号出令,他这代职都督乖乖地听话就是。

    梁建虽然事无巨细都要措置,可是年夜大都时间都呆在年夜都督府里,年夜都不敢出,生怕迟误了事,今日破天荒地打马出来,看到一队队被组织起来的人已经由人领着往城郊赶了,这些人虽然来去仓促,显得都有几分疲倦,可是在梁建看来,却觉得很是奇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竟有了几分成绩感。

    到了钦差行辕,梁建叫人通报一声,在外头等着口站着几个校尉,梁建便呵呵地与他们闲谈,随口问道:“殿下近来可好?”

    校尉回道:“好得很。”

    梁建又问:“殿下这时候在做什么?”

    校尉知无不答:“这时候年夜致应该是沐浴的时候了。”

    梁建不由一呆,三天两头来问,都是沐浴,沐浴做什么?

    校尉恍如看出他的心事,肃然无比地道:“殿下说了,敕命马上就来,到时候少不得要去年夜理寺坐一坐,莫非梁都督没有听说过洗干净屁股蹲年夜狱这句话吗?”

    梁建瞠目结舌,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老夫只听说过洗干净屁股吃断头饭。”

    这回轮到校尉们瞠目结舌了。

    里头终于有了回音,一个校尉带刀过来,躬身道:“梁都督请,殿下正在厅中等待。”

    沈傲果然是沐浴更衣过,头上还有些湿漉,一身干爽的衣衫,脸上神采奕奕,正捏着茶壶自斟自饮,一双眸子最是光辉无比,温和又深邃,让人看得很舒服。

    梁建进来,朝沈傲行了个礼,叫了一声殿下。沈傲笑呵呵地道:“梁都督没必要多礼,哈哈……今日天è不错,请梁都督来,固然是有事要jiā代,来,来,坐下说话。”

    说罢,沈傲站起来给梁建斟茶,梁建受宠若惊,连忙道:“殿下,下官自己来。”

    沈傲笑嘻嘻地道:“今日不以官职论jiā,只以年齿叙话,你是尊长,本王官是年夜了那么一点点,可是论年齿,本王还是个晚生后辈。”

    梁建连说不敢。

    二人喝了茶,沈傲便叹了口气,道:“太原城如何了?”

    梁建不敢怠慢,连忙将近来年夜都督府措置的事都详尽地说出来,最后道:“城郊那边已经有年夜量的民房建起来,眼下就等ūn分,天气一暖和,就要开始组织农耕了。”

    想到农耕,梁建不由皱眉,如今虽然已经开始丈量土地,可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沈傲含笑道:“辛苦梁都督了,这ūn耕的事,还要梁都督来做。”、

    梁建苦笑道:“殿下……我……”

    沈傲摆了摆断他道:“本王作壁上观,就是希望梁都督好好地做事,磨砺磨砺,你看,本王龟缩在这行辕,梁都督不是一样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吗?”他吁了口气,继续道:“本王估mō着敕使也就这几日要到了,到了那个时候,本王也该被锁拿入京,年夜理寺很久没去过,如今想起来还真有几分怀念。不管怎么说,事情还要做下去,本王不克不及做,梁都督只能咬咬牙把这干系担起来。”

    梁建不由道:“殿下,莫非京城里已经有了消息?陛下的态度如何?”

    沈傲笑道:“消息已经快马传来,陛下已经敕命年夜理寺卿姜敏为钦差,即刻启程,锁拿我这犯官回去。”

    梁建脸è一变,道:“这可如何是好?”

    沈傲撇撇嘴,道:“本王不怕这个,陛下的心意我明白得很,这一次既是派姜年夜人来,说明事情还不算太坏。”他呵呵一笑,又道:“在汴京,有人想叫本王死,本王偏偏要生龙活虎的活给他们看。你没必要担忧,本王早有计较,不过有几件事,还要都督帮个忙,等本王押回了京师,就要御审了,过了御审才能恢复自由身。”

    梁建正è道:“殿下不怕,梁某也没什么可担忧的,殿下若有什么jiā代,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地去办。”

    沈傲笑道:“没必要这么认真,这件事到时候再叮咛你吧。”

    梁建心里不由苦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平西王老爷居然还在卖关子,唏嘘了一阵,和沈傲说了一会儿话,沈傲千叮万嘱,都是一些临行时的jiā代,梁建也认真地听,不竭颔由贴吧提供。

    日上三竿,沈傲突然伸了个懒腰,霍然而起,哈哈笑道:“说了这么多,不知迟误了梁都督几多政务,却是本王的不是了。”

    梁建站起来道:“不敢。”

    将梁建送出去,沈傲的眼眸中这时候闪lù出智慧的光泽,恍如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心中早有定计,一切的后事已经放置妥帖,就等年夜获全胜的时刻。他信步叫来一个校尉,道:“去把童虎叫来。”

    童虎来得很快,急仓促过来,抱拳行礼:“殿下。”

    沈傲朝他努努嘴道:“坐下说话,本王有事要叮咛你。”

    童虎更是庄重地道:“卑贱不坐,站习惯了,殿下有叮咛,且说就是。”

    沈狂妄吞吞地道:“本王如今已是犯官,哎……回了汴京,只怕是生死未卜了。”

    童虎名义上虽是教头,可是一直都陪在沈傲的左右,说是沈傲的卫队长还差不多,二人朝夕相处,感情深厚,他这人倒也实在,嗔目道:“殿下说这种丧气话做什么,殿下在太原做的一桩桩好事,几多人要感念殿下的活命之恩,朝廷一定能明辨是非。”

    沈傲淡淡笑道:“世上的事哪里有这么容易说清楚?是非历来不是明辨出来的。”

    童虎愣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劝,一时无言。

    沈傲奋起jīng神道:“本王jiā代你办一件事吧,若是这件事办成了,本王却是又多了几分掌控。”

    童虎听了,面lù喜道:“殿下要叮咛什么事,尽管说就是,只要对殿下有好处,我童虎即是失落了脑袋也绝不皱眉。”

    沈傲呵呵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莫要后悔。”

    童虎正è道:“我童虎说过的话,断无更改。”

    沈傲身体微微前倾,朝童虎勾勾手道:“你过来一点说。”

    童虎走过去,沈傲低声授意,童虎不竭颔,等沈傲说完了,童虎拍着iōng膛道:“这件事即是殿下不叮咛,卑贱也是要去做的,殿下尽管安心就是。”F
正文 第八百零七章:傻眼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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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七章:傻眼了吧你

    涌进来的校尉越来越多,童虎打头,中队官、队官在前头,后头的校尉按着刀,表情肃穆。

    童虎ōu出腰间的刀,扫视了厅堂中的一干官员一眼,才声若洪钟地道:“哪个是钦差?”

    沈傲拍案而起,道:“童虎,放肆!你吃了豹子胆吗?敢冲撞钦差?”

    童虎恶狠狠地道:“殿下,今日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

    “对,讨个公道!”

    “殿下冤枉,为什么要锁拿进京?”校尉们霎时鼓噪起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姜敏这时候捋着胡须,不禁道:“是非自有公论,不回京,如何辩罪?”

    可惜他的话很快就被声压了下去。姜敏一脸死灰,心说不好,原以为来了太原,将沈傲带回去便算德圆满,至于回京之后御审的事,大家还可以周旋,更何况陛下在圣旨中只是直指平西王骄横不而已。可是今日若是闹出事来,不知又会横生出多少风bō。

    沈傲厉声道:“荒唐,天家的事和你们何干?”

    童虎与沈傲对视,气呼呼地道:“我们是天子生,师者出了错,做生的岂能不闻不问?”

    这句话回得实在jīng彩,连沈傲都瞠目结舌了,战斗力顿减,便语气温和地道:“那你来说说看,尊师何错之有?”

    这是一句犯忌讳的话,可是也不算忌讳,沈傲只说尊师,不提宫中,谁也不能揪出错来。

    校尉们一时肃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童虎榻前一步,走到姜敏跟前,抱拳行了个礼,道:“钦差大人,童某要问,平西王何罪之有?”

    姜敏看了沈傲一眼,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道:“擅杀文仙芝、郑克。”

    童虎深深点头,道:“殿下确实擅杀了文仙芝和郑克,这句话倒是没有错。”接着话锋一转,道:“可是童某人却以为朝廷不公!”

    姜敏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若论辩才,真真比童虎高了不少档次,这时又好气又好笑,道:“有什么不公之处,你说无妨。”

    童虎正è道:“平西王杀了文仙芝、郑克二贼便是罪,我童虎手刃了都虞侯文尚,也是第一个率先冲入大都督府的人,却为何朝廷只论平西王之罪,偏偏不问童虎之罪?这不是不公,是什么?今日朝廷若是不给一个公道,我童虎第一个不服!”

    姜敏这一下傻了眼,他的口才再好,撞到这么一个飞蛾扑火的,一时也是无言,只听说过人拼命洗脱自己的干系,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非要把祸事往自家身上揽的,那童贯童公公是多么玲珑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侄子?

    姜敏呆着不动,一时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将童虎赶出去?谁赶谁出去还是两说,这么多人杀气腾腾,当然是安抚为主。可是讲道理,人家的道理好像更实在,摆明了是的,平西王杀了都督、国公,他也杀了个都虞侯,办了平西王不办他,确实不太公道。而且人家大嚷着一定要办他,你气极了,让左右把他拿下,反而遂了他的心愿。

    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如此了。

    姜敏只好道:“这事老夫定会上呈圣听,朝廷早晚会有处置,请童将军少待。”

    好话算是说尽了,也很够意思了。谁知童虎却是大喝道:“不成!”他iǎn了iǎn嘴道:“要嘛把我童虎一起锁拿回京去,要嘛钦差大人就别想走,钦差大人是大理寺卿,这事恰好是钦差大人管,今日一定要还我童虎一个公道!”

    姜敏被bī得无可奈何,这时候也有了几分火气,大凡是掌握刑名的,脾气都不太好,这时勃然大怒地道:“大胆,你敢阻挠钦差办事?”

    童虎回答得很是光棍:“请钦差大人降罪!”

    姜敏一时无语,原想吓吓他,谁知人家巴不得你动手,于是看了沈傲一眼,沈傲立即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把目光瞥到一边去。姜敏只好道:“好,那就让人将你一道锁拿回去治罪!”

    童虎脸上闪lù出愉悦之抱拳行礼道:“都说大理寺卿姜大人铁面无ī,眼底之下容不得沙子,今日见了,果然是如此,童虎佩服之至。”

    “……”姜敏脸è一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了,遇到这种愣子,他就是有天大的脾气也不出来,掌握了刑名一辈子,只看到一个个犯官痛哭流涕,使劲地洗脱干系的,还真没见过这等人。

    姜敏只好道:“既然锁拿回京,那还不快退下待罪?明日就命人押你回去。”

    童虎喜滋滋地道:“姜大人公侯万代。”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大群面面相觑的官员。

    可是校尉们却还没有散去,姜敏只好道:“既然你们童将军已经如愿以偿,还围在这里做什么?快快退出去。”

    一个中队官踏前一步,抱拳道:“姜大人秉公无ī,令我周海佩服,可是卑下不能走!”

    姜敏已经吃不消了,只好问:“为什么不能走?”

    这叫周海的中队官ǐng着iōng脯道:“童营官说他杀了都虞侯文尚,其实并不是真有其事,当时童营官确实是砍了文尚一刀,可是文尚那时还没有死透,后来还是卑下补了一刀,文尚才气绝的,这么算起来,我周海才是罪魁祸,大人既然要锁拿童营官,为何不处置我周海?”

    姜敏嘴已经哆嗦得说不出话了,只好道:“那就一并锁拿!”

    周海喜滋滋地抱拳道:“姜大人明断,卑下这就回去待罪思过,明日大人启程时,切莫忘了叫人来知会一声。”说罢,飞快地退了出去。

    周海一走,又一个中队官过来。

    姜敏心中叫苦,硬着头皮问:“你又犯了什么罪?”

    中队官苦着脸道:“杀了三个边军算不算?”

    沈傲杀文仙芝和郑克算犯了罪,童虎和周海杀文尚也算,他杀了边军,当然算!

    姜敏若是说不算,那真要炸开锅了。姜敏便道:“锁拿!”

    中队官见姜大人这般识趣,笑呵呵地道:“多谢。”接着飞快地走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个上来领罪的,络绎不绝,先是童虎,再是中队官、队官,最后一干校尉也都争先恐后,姜敏吃不消了,撞到这么些人,也算他倒霉,只好道:“全部押回去!”

    “万岁!”校尉一阵欢呼,一哄而散。

    厅堂里真是目瞪口呆,大家尴尬地咳嗽,沈傲对姜敏道:“这些人太不晓事了,姜大人辛苦,不如暂时先去歇息,明日再启程如何?”

    姜敏原本还有几分jīng神,这时候也是累了,便道:“好,殿下今夜打点行装,明日我们便走。”

    太原城的官员纷纷相送,一直目送姜敏去了后宅,才又重新坐回厅里,沈傲又与他们道别,这些官员也都说了保重,大家才一起散去。

    十一月初十这一天,一直到日上三竿,姜敏才迟迟动身。其实选择这个时候也是没办的事,如今平西王在太原城威望极高,若是让人知道要押解平西王回京,太原城的百姓定然又是人山人海,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出城还是两说。这个时间,正是太原百姓倾巢而出的时候,再加上此前严禁将消息传出去,所以一切都还算顺利。

    一千五百个校尉来得最早,仿佛生怕钦差偷偷地带着平西王回去把他们撇下一样。大家都是实心眼的人,说有罪就是有罪,有罪就要认,认了就要挨罚,怎么能让钦差大人溜了?

    这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太原城不见热闹,街道空旷到了极点,可是这些人居然都自备了绳索,邀朋呼友,这个说:“哪个老兄来给我绑一绑。”另一个说:“你先替我绑了手腕,我再替你绑。”结果之前那人便不喜了,道:“你这家伙居然敢诳我?你绑住了手,如何绑我?”

    姜敏从知府衙带着殿前卫出来的时候,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心情又然无存了,见到这么一伙人,实在叫他气不打一处来,投案就投案,居然怕殿前卫的枷锁不够,连绳索都自备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姜敏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立即钻入了马车。

    接着出来的是沈傲,一见沈傲过来,大家呼啦啦的涌了过去,这个道:“殿下为何不备绳索?”那个道:“既然是殿下,自然是戴枷锁的,哪里像我们这等苦哈哈的,还得自带绳索过来?”

    那个道:“这也未必,你看,殿下不是什么都没绑吗?”

    沈傲嘻嘻哈哈地看着他们,笑道:“本王是亲王,虽是锁拿,也未必一定要带枷锁,况且姜大人已经说了,这枷锁不必上的。”

    校尉们听了,霎时脸è大变,纷纷将绳索抛落在地,都道:“早说,殿下不戴,我们自己绑自己做什么?”于是这前留了一地的草绳。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倒是有不少先前已经被人绑住了校尉四处哀告:“谁能帮忙解一下绳索吗?喂,老兄,帮个忙,帮忙把这绳索解开,哇,绑起来时你倒是手脚麻利,如今叫你松绑,你就这副样子了?”

    坐在马车里的姜敏见这样也不是一回事,再这般耽误,一天都不必启程了,于是又从马车里钻出来,走向沈傲,道:“平西王,可以出了,你坐后头的那辆马车。”

    沈傲颌点头,道:“有劳姜大人。”

    姜敏淡淡一笑道:“你我不必说这种客套话,只是不知沿途上,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沈傲想了想,道:“有是有,就怕姜大人不答应。”

    姜敏呵呵一笑道:“殿下尽管说就是,老夫总不至亏待了殿下。”

    沈傲很认真地道:“在这太原,整日与这群大老粗厮在一起,实在……哎……”他叹了口气。

    姜敏看了看那些校尉,深有同感地点头。

    沈傲继续道:“能不能在沿途上,让本王与他们隔离开,若……若是再能有个小美人在车中相伴就更好了,姜大人……你怎么了?啊?本王还指着你押解回京,你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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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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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这边还在焦灼地等待消息,平西王杀郑国公的事早已传荡开去,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热议。

    如今这二人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平西王为什么要杀郑国公?郑国公又为什么得罪了沈傲?这些事,最是受人瞩目。

    各种流言都有,不管是不是喜欢平西王的,大多数对郑国公还是没有什么好印象,怀州郑家富可敌国,又是外戚,但凡沾到这两样,坊间的声名大多都不好,郑家斗富的事迹也是不少,尤其是那郑少爷二十多万贯买鸡,更是引起一阵轰动。多少人辛勤一年,未必能赚二十贯养家糊口,可惜同人不同命,人家却是一挥手,二十多万贯去买一只鸡,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而这个时候,遂雅周刊适时地推出专题,大谈平西王和郑国公的恩怨情仇。为了增强可读性,里头自然添加了不少趣谈,可是话里话外,大多数还是偏袒着平西王这边,尤其是郑家在太原的作为,更是全部揭露出来,这一期的周刊瞬间大热,只三日功夫,在汴京就发售了十五万份,可见坊间对此事的津津乐道,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周刊里的内容立即在汴京炸开了锅,许多人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太原,一斗米居然一度卖到了十贯。十贯是什么概念?一般的平民百姓大致家中也就十贯的家资,若是能有百贯的余钱便算是小富之家了,米钱足足上涨了近百倍。

    于是舆论开始一边倒地站到了平西王这边,平西王虽然坏,可是和这郑家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便是那咨议局,秀才们原本对平西王大加斥责,这时候清议也渐渐调转,转而又大骂起郑家来。

    如今全汴京都在等平西王押解回京,等朝廷的御审,可见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实在不小。

    李邦彦的府邸离郑家不远,一顶轿子落到了中门阶下,外头的轿夫唱喏一声:“门下落马。”

    说是落马,其实就是下轿子,只是李邦彦不喜欢下轿,轿夫们投其所好,便换了个词儿。轿子轻轻向前倾斜,轿帘卷开,一脸疲倦的李邦彦的脚着了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铁青着脸,令轿夫们大气不敢出。

    从轿子里下来,李邦彦负了手,直接过了中门,迎面撞来一个府里的主事,这主事听到老爷回家,因此忙不迭地来伺候,见老爷已经进了府,立即躬身拱手道:“老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李邦彦冷冷地道:“把书房收拾一下,吩咐所有人都不许靠近,待会儿宜阳侯要来,直接将他请去书房。”

    主事连忙点头道:“小人知道了,倒是郑家二老爷也打发人来了一趟,说是想拜谒一下。”

    李邦彦沉默了片刻,不耐烦地道:“这风口浪尖上,还是避避嫌的好,告诉二老爷,郑家与李某休戚相关,李某定然鼎力襄助,但是这时候,还是少走动,待除了沈傲再说。”

    主事欲言又止。

    李邦彦沉着脸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主事低声道:“郑家那边,会不会……”

    “会什么?”李邦彦冷声道:“都到了这个份上,再相互猜忌,谁也别想好过,你做你的事!”

    说罢,李邦彦朝书房过去。书房已经收拾了一下,点了蜡烛,放了炭盆,小厮退了出去,只留下李邦彦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这檀木太师椅上,愣愣地看着烛火发呆。

    郑国公这一死,实在让李邦彦猝不及防,李邦彦能有今日,若没有郑国公在背后扶持,他一个北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才高八斗、乡党众多的南人?郑国公没了,李邦彦身后就少了一根参天大树,更何况平西王收拾掉了郑国公,早晚也要像对付蔡京一样将自己置于死地。这朝廷里的纷争,看上去只是勾心斗角,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打更加残酷。败,就算是能活下去,那也和死了并没什么区别。

    眼下这时局越来越令李邦彦担心了,原以为平西王杀了怕郑国公,他虽是少了一个倚靠,可是若能将平西王置之死地,倒也不算太坏。李邦彦原来也以为是如此,可是宫中的动静,让他立即明白了什么。

    先是锁拿的旨意发出去,虽是锁拿,可是陛下的圣旨之中,却刻意地将诛杀郑国公的事淡化,只指责沈傲骄横,骄横二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是联系到陛下的态度,只怕袒护的可能更多一些。

    官家那边倒也罢了,更紧要的是太后,后宫里的消息实在令人心惊,太后居然动了手,非但没有斥责平西王,反而告诫郑妃,这意味着什么?李邦彦不敢想象,这一次若是让沈傲毫发不伤地从大理寺中走出来,他李邦彦只怕只能乖乖上疏请辞致仕了,否则到时候莫说这首辅做不成,性命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

    李邦彦呆呆地在思索,思索整个汴京许多重要人物的心思,官家关系暧昧,太后已经做出了选择,卫郡公自然不必说,思来想去,居然发现整个内朝、外朝,他这首辅只有三成的胜算,而这胜算,还是沈傲诛杀郑国公的前提下才出现。

    “这一次若是不能让这姓沈的完蛋,至此之后,大宋再无人与他相抗了。”李邦彦很是沮丧地想,不禁吁了口气,这时候居然产生了弃权的想法,这场游戏实在太危险,一个不好就要阴沟翻船,他实在不想再进行下去。甚至若在两年前让他选择,他宁愿不做这首辅,也不必被无形的力量推到与平西王为敌的地步。

    可是……

    李邦彦无力地感觉到,想要抽身而去只怕也并不容易,莫说他舍不得这到手的权位,便是要走,也难保不会有人报复;就算平西王不会报复,怀州的各大世家难道会让自己好过?他们不惜靡费大量的钱财将自己捧上来,关键时刻自己若是不战而逃,李家在怀州又靠什么立足?

    李邦彦叹了口气,摇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全部撇开,正在这时候,外头传出脚步,听到主事的声音道:“老爷,宜阳侯已经来了。”

    “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宜阳侯彭辉快步进来,在李邦彦的书房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恶狠狠地道:“李门下,这一次要出大事了。”说罢从手里拿出一本周刊,狠狠地摔在李邦彦的书桌上,道:“大人自己看吧。”

    李邦彦捡起周刊,翻开第一页,便吸引了过去,脸上阴晴不定地继续看下去,随即道:“这一定是姓沈的授意,遂雅周刊本就是他家的。”

    彭辉苦笑道:“他们这是要影响清议,若是这样下去,只怕到时候还未处置平西王,便又要追究太原的事了,真要追究起来,我彭家脱不了干系,李大人只怕也……”

    李邦彦沉声道:“这是早有预料的事。”说罢叹了口气道:“所以平西王一定要死,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

    彭辉吁了口气道:“御审已经定在下月,平西王一回来,大致也开始了,只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意如何?”

    李邦彦道:“陛下还是袒护着他。”

    彭辉不禁惊讶道:“若是陛下怀着这个心思,只怕……”

    李邦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袒护归袒护,既然是御审,当着天下人的面,只要咬死了沈傲功高盖主或是骄横弄权,陛下便是再如何袒护,沈傲也必死无疑。这一趟御审,主审当然是陛下,副审也有三人,我自然有份,大理寺寺卿姜敏与沈傲有旧,可以排除,新任的刑部尚书周彬肯定也有一份,老夫尽量让你宜阳侯也搀和进来,你我二人,事先先通通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傲逍遥法外。”

    彭辉沮丧道:“也只能如此了。”

    李邦彦道:“可是这些时日,你我再不能做其他的举动了。非但不能再数落平西王的罪状,反而要好好地夸耀他一番,不如你明日上一份奏疏,就说平西王有功于国,请陛下从轻发落吧。”

    彭辉惊讶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李邦彦淡淡笑道:“叫你做你就做才是,能不能做副审,就看你这份奏疏了。”他站起来,又是忧心忡忡地道:“眼下这个时候,老夫就怕中途出什么岔子,其实真要到了御审,倒也不怕什么,只是这个平西王一向诡计多端,到时候若是他再玩出什么花样,事情就更棘手了。”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彭辉颌首点头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随即又道:“方才听说郑家的二爷要见门下,为何门下不见他?”

    李邦彦淡淡地道:“这个时候不能见,小心授人与柄。你我现在要处处小心,说不定早有人等着你我露出狐狸尾巴出来。你回去之后也闭门谢客吧,什么事都不要做,只等御审就是。”

    彭辉道:“就这么说。”

    李邦彦坐在椅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哪里还有浪子宰相的样子?看着彭辉哂然一笑道:“老夫总是觉得会出事,可是……”说罢摇摇头,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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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王府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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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一章:王府震怒

    拂晓的平西王府静谧极了,连门房也还没有起来,这时候清早的风冷得令人忍不住缩脖子,连平时走街串户的货郎也不见踪影。

    黎明之前,恰恰是天色最灰暗的时候,整个汴京仍然笼罩在夜幕之中,空中点缀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残星,雄鸡已经开始打鸣,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一队黑衣人出现在这院墙之外,其实平西王府的围墙并不算高,从前这是一个官员的宅邸,后来沈傲接了手,一路升迁,却只是换了个门脸,并没有另置新宅,所以比起许多王公的府邸来说,这平西王府反而最是‘寒酸’,只是这里的主人实在过于尊贵,却也最为显赫。

    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正是郑武,郑武阴沉着脸,在这四周已经布好了探哨,他已经感觉时间紧迫,等到天亮,一切计划都要泡汤,于是低呼一声:“翻过墙之后有一处马棚,尽量不要惊吓到马,那里的马夫不到卯时三刻不会起来,大家迅速在这里集结,再随我走。”

    其余的黑衣人都是护卫出身,护卫有一个好处,就是懂得规矩,绝不会像市井泼皮一样提出什么疑问,众人应诺之后,便一个个搭起了人梯,迅速翻入院墙,跳下去时,便可以看到无数的屋脊相连。

    郑武率先跳下去,随即在马棚里等候,只过了一盏茶功夫,所有的护卫全部集结过来。郑武什么都不说,只是抽出腰间的刀来,朝西南方向振臂,刀尖斜指,于是众人一起随着郑武的方向蹑手蹑脚过去。

    不知穿过多少屋宇,一切都没有出乎郑武所料,这个时候,就是护卫也吃不消,躲在角落里小憩了,这一路有惊无险,随即,一处杂草丛生的后园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帘。这里明显是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来,一处柴房显露在郑武眼前,郑武眼眸一亮,随即低呼一声:“就是这里,门口有两个校尉,迅速解决掉,带了少爷便立即翻墙撤离,动作要快,我们至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谁要是拖了后腿,倘若被人拿了,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应了,一群人蜂拥过去,当先几人已经提起了刀,飞快地猫腰过去,要去解决掉柴房前不远处的两个已经睡眼惺忪的校尉。

    黑暗之中,任何事物都是隐隐约约,郑武的心情格外激动,一手提刀,身子却飞快地朝柴房奔去,心里想着救回了郑少爷,这件事便大功告成,潜入王府是死罪,这一点他不会不知道,若说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眼看离柴房越来越近,他一脚将柴房的门踹开。

    “轰……”

    与此同时,几个冲过去解决守门校尉的人也立即动了手,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郑武正要叫一句少爷,可是他突然呆住了,黑洞洞的柴房里,没有少爷,却有几十枝长矛对着他,长矛的主人很不客气,脸上闪露着轻蔑之色。

    郑武后退一步,长矛就向前挺一挺,而不远处也传出惊呼,郑武不禁斜看过去,才发现那几个要解决校尉的护卫已经仆然倒下,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闪烁着光芒,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像是停顿了一样。

    “撤!”郑武招呼身后的护卫。

    护卫们霎时乱了,没头苍蝇一样的四散奔逃,而这时候,四周都有铜锣声响起,许多声音道:“刺客,刺客……捉刺客!”

    这声音刺破了拂晓,将整个平西王府一下子惊醒了一般,突然间,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的人流,一队队校尉戴着铁壳范阳帽挺着长刀长矛出现,矛尖和刀锋的寒芒幽暗,挟着刺骨的冰凉。

    “拿下,全部拿下,帝姬有令,要活的!”

    “全部跪下,顽抗的,杀无赦!”

    拂晓的薄雾渐渐散去了一些,这些护卫们才发现,在他们的周围,四面八方全是密集的人影,黑暗的绰绰人影发出哗啦啦的甲片摩擦声,从雾中杀出来,他们列着整齐的队列,夹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势,组成了一道道铜墙铁壁。

    “有诈!”郑武被几十只长矛指着,感觉浑身冰凉,这才知道,自己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早在别人的预料之中,郑少爷只是一个诱饵,根本就没有在王府。他心中悲愤到了极点,大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想活捉我哪有这般容易?”接着将手中的长刀反手握着,飞快地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锵!”一柄长矛如毒龙出洞一般飞射而来,击中了郑武的长刀,接着数十个校尉一齐大喝,赤手扑上去,将他压在地上,令他动弹不得。

    其中一个队官模样的人走到他的面前,蹲,摘下他脸上的蒙面巾,端详了他的脸,哂然一笑道:“想死,哪有这般容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来,押起来,好生地看着,要留他的活口。”

    其余的护卫有的已经沮丧地跪倒在地,有的还要负隅顽抗,试图逃出去;对这些人,校尉们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拥而上,就地斩杀。

    ………………

    天已经渐渐亮了,这时,一队校尉拥簇着几个妇人过来,为首的一个戴着凤冠,披着霞衣,绷紧着俏脸,婀娜的身材被一品诰命服掩饰住,正是安宁。

    安宁一改从前那懦弱的性子,今日却表现得很是端庄,她的身后分别是蓁蓁、周若、春儿、茉儿几个,外围的校尉不敢过分靠近,都是距离着半丈的距离。

    安宁莲步到了不远处,便驻了足,脸上带着淡淡的表情,想必是天色有些冷,连她的俏脸都冻得晕红。

    一名营官模样的人飞快地小跑过来,单膝跪下,道:“殿下,人已经全部拿住了。”

    安宁淡淡地道:“有多少人?”

    营官道:“总共五十一人,当场格杀了十四个,其余的全部被俘。”

    安宁冷声道:“平西王刚刚待罪,就有人欺到我们平西王府,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来人,立即备好车马,本宫要入宫,亲自面见父皇,陈说此事。这些人看押好了,还要细细审问。”她虽是用着极尽冰冷的态度说出这副话,可是说到后来,底气有些弱了,一双汪汪的眼眸不禁落在蓁蓁、春儿身上,颇有些求救的意思。

    春儿毕竟是在外头见过风浪的人,见安宁有些不太自然,便正色道:“把人暂时押到柴房去,绑结实了,待帝姬去了皇宫见驾,自有处置;另外,从今日起,武备学堂调五百人来,日夜轮替守卫王府,以防宵小之徒趁机胡为。”

    蓁蓁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带着刀枪,绝不会是寻常的宵小之徒,依我看,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是要刺杀王府女眷!”

    周若愠怒地道:“王府一定要追究到底,不管是谁,敢做出这种事,都要严惩。”

    唯有茉儿腼腆地垂着头,脸上带着晕红,双手抠着手上的一只丝帕,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道:“是,是啊,他们是要刺杀帝姬和我……我……”我字的声音越来越弱,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营官连忙道:“诸位王妃娘娘放心,一定不会出差错。”

    几个夫人才旋身出去,他们都穿着一品诰命的礼服,在许多人拱卫之下,立即到了门房这边,随即,一辆辆马车已经等待好了,众夫人分别上车,飞快地向宫中去了。

    这么大的事,消息很快地传了出去,最先是杨戬的府邸,这一夜杨戬本不当值,所以在宫外的府邸里歇脚,一听了这动静,立即起了床,口也不漱,便问报信的人:“小姐如何?”

    报信的家人道:“安然无恙。”

    杨戬吁了口气,道:“快,备车……入宫。”

    不止是杨戬,周家、唐家也都惊动了,连那晋王府里也不安生了,赵宗眼睛一瞪,不禁问:“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平西王府的女眷?”

    报信的人当然是摇头。

    赵宗连忙抚着胸口,道:“好险,好险,好在紫衡没有急着嫁过去,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那我这做爹的就没法活了。”

    晋王妃面色一冷,柳眉微微下压,道:“这是什么话!紫衡已经许了平西王,虽说现在平西王待罪,可既然定了亲事,紫衡就是平西王府的人,如今平西王府闹出这么大的事,咱们晋王府难道能袖手旁观?若是有朝一日,紫衡嫁了过去,再闹出这么大的事,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赵宗连连点头,道:“爱妃说的有理。”

    晋王妃道:“既是有理,还愣着做什么?快换了衣衫入宫去,这件事决不能再有下次。”

    赵宗懒洋洋地道:“这就不必了吧,这么冷的天,又是大清早;再者说,安宁不也是皇兄的爱女,由她去说,不是一样吗?多我一个也是画蛇添足,爱妃,我能不能再睡个回笼觉?啊呀呀,年纪大了吃不消啊,这把老骨头经不得折腾。”

    晋王妃没好气地道:“叫你去,并非只是叫宫中严惩,更紧要的是要表明我们晋王府的态度,让人知道,平西王府就算遭了难,也不是好欺负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宗知道不去是不成了,于是嘻嘻笑道:“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爱妃说得有理。”

    晋王妃不禁失笑道:“王爷就不能换个词儿?”

    赵宗肃容道:“爱妃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晋王妃便笑,赵宗脖子一缩,道:“我这就去换了朝服,要和皇兄好好说一说,这么大的事,皇兄若是置之不理,我非和他不干休不可。”说着,人已跑到卧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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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二章: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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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山与宫城比邻,总共两个入口,一个是开向宫城,供宫中贵人出入,另一处则是朝向永乐坊,这永乐坊聚集着不少高官的宅邸,朝向永乐坊的叫神华门,门禁森严,四处都是殿前禁卫,神华门前门可罗雀,看不到一个人影,寻常的百姓就是在这里逗留也要被盘查一番:遇到支支吾吾的,可以直接带到大理寺去审问,所以大多数人便是经过这里,也都会加紧脚步。

    这时候,数辆马车在一队校尉的拥簇下过来,殿前卫与校尉的衣甲大致差不多,只是佩刀不同,校尉胸口多了几个徽章,校尉们拥簇着的马车也华丽得紧,殿前卫哪个不认得?一看就是平西王府出来的。

    其中一个殿前卫虞侯不敢怠慢,小跑着过去,单膝在马车前跪下,道:,“不知来的是哪位贵人?”

    马车里头才传出安宁的声音,安宁莺声道:,“我是安宁帝姬,现在要觐见父皇,快快让开。”

    虞侯心里叫苦,却不肯侧身让出道来,道:,“帝姬恕罪,陛下此前就说了,平西王府的人一概不见,一切都等平西王回了汴京再说。”

    赵佶做出这个决定,不过是怕有人来替沈傲说情,他自知自己为人优柔,被安宁哭哭啼啼的一闹,说不准就要许诺什么,于是干脆耳不听为净,且先熬到御审再说。

    马车里一下子没有了动静,安宁这时也有些慌了,一双美眸显得有些没有主张,目光落在同车的周若身上,周若却是柳眉一蹙,道:,“放肆,陛下哪里说过这种话?”虞侯垂着头道:,“确实有旨意,请娘娘恕罪。”

    周若却道:,“既然说不见平西王府的人,那沈骏是不是平西府家的?为何还在万岁山上日日面圣?”

    这一句话把虞侯问得哑口无言,谁知周若言语又变得轻柔起来:,“这一次进宫,是王府出了大事,要请陛下为我们这些女儿辈的做主,若是耽误了大事,只怕你也吃罪不起。”那虞侯还在犹豫”心里想,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家人,我今日若是拦了,没准儿将来还要见罪。于是道:,“不如让末将前去禀告一下。”

    ,“不必禀告了!”不远处,三个人打马而来,一个是晋王赵宗,

    一个是杨戬,另一个则是唐严。

    这三人一道过来,恰好在不远处撞到了一起,虽没有招呼,却都默契地一起过来,刚刚说话的是杨戬,杨戬继续道:,“出了大事,要立即禀告陛下,事急从权,就请将军给个方便吧,若是陛下怪罪,杂家顶着。”

    这虞侯抬眸一看,一个是内宫的首领太监,一个是嫡亲的亲王,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内宦、宗室、清议的头头脑脑居然都来了,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好侧身让到一边。

    众人一起到了宫门,落马下车,浩浩荡荡地朝万岁山上去,女眷们上山毕竟多有不便,这一路蜿蜒的石阶足有千道之多,所以赵宗、杨戬、唐严三个当先,后头的女眷则是慢悠悠地上去,之后连穿着二品诰命服的周夫人居然也来了,门口的禁卫又拦住,却被前头要上山的安宁等人看到,叫人迎了进来。

    这些不速之客气势汹汹地上了山,早有内侍通报,赵佶不禁满是狐疑,抬眸道:,“怎么一起往这山上跑?是不走出了事?”

    杨戬倒没什么,晋王赵宗却是令赵佶头痛的人,此外那唐严突然上山来做什么?更不必说平西王众王妃和周国公的夫人,这些都是一时显贵之人,连通报都不必就上山,当然是有事要说。

    ,“莫非是为沈傲求情?”赵佶陷入沉思,睡在他的卧榻上的正是酣睡正熟的沈骏,赵佶看了他一眼,打起精神,让奶娘将小孩子抱到后堂去,省得待会儿惊着了他。

    过了一会,赵宗、杨戬、唐严三人跨步进来,先是行了礼,赵佶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不必多礼。”舔舔嘴,继续道:,“若你们是为沈傲求情而来,就不必开口了,朕已经有了计较,况且旨意已经颁发,君无戏言,御宰之事是断不容更改的。”

    赵佶拿起桌上的一碗茶盏,心里说,今日将你们的话先堵死,看你们如何说。

    谁知杨戬道:,“陛下,为的不是平西王的事。”

    赵宗道:,“皇兄,平西王府出大事了!”

    端着茶盏的赵佶的手不禁颤了颤,安宁月刚回了王府,这时候出事,莫非还是唐严谨慎一些,想了想措辞,道:,“今日拂晓,数十名贼人提刀入王府,欲行不轨,幸好被王府护卫察觉,这些凶徒号令如一,身手矫健,绝不是寻常的市井泼皮,如令人已经拿住,可是微臣窃以为,如今这个风口浪尖,平西王刚刚待罪,就有贼人如此,只怕这背后并不简单,还望陛下彻查此事,定要严查不殆,否则一味姑息,难保再有此类事发生,这一次还是幸好及时察觉,若是王妃和帝姬有什么差池,这时候只怕悔之莫及了。”

    赵宗咬牙切齿地道:,“天子脚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摸老虎的屁股?沈傲那混账固然待罪,可还是亲王,更何况宅中还有诸位王妃,有本王的安宁侄女,如此放肆,难道不怕王法吗?”

    杨戬见赵佶的脸色已经铁青,趁机道:,“陛下,今次是平西王府,下一次只怕是宫城了。”

    赵佶气得嘴唇也打起哆嗦,心里后怕不已,安宁就在王府里,正如唐严所说,幸亏察觉及时,若是真有什么差池,这还了得?

    赵佶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投掷于地,勃然大怒道:,“放肆!平西王只是待罪,他们就敢如此,若是坐实了罪名,岂不是要上房揭瓦?连王府都敢动,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唐严和楞戬已经跪下,一起道:,“此事实在骇人听闻,前古未有,断不能姑息。”

    赵宗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才后知后觉地也跪在地上道:,“皇兄,今日有人敢杀进平西王府,明日就有人敢杀到晋王府来,陛下若是不严惩,以儆效尤,臣弟只好卷了铺盖带了家眷进宫来避难了,这宫外是万万不敢住的。”

    赵佶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瞠目结舌,原本还是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这时候被赵宗一番话弄得尴尬无比了正在这时候安宁几个总算到了,赵佶快步过去,仔细端详安宁,道:,“安宁受了惊吓吗?”

    安宁只是缳首低泣,身后的周若也是泪眼婆娑地道:,“请陛下为我们做主。”

    春儿言辞最是厉害,道:“陛下,歹徒如此,定是有人指使,此人这般大胆必然不是寻常人物,陛下若是不闻不问,臣妾人等,宁愿辞了这诰命,迁居他处,再不敢住在这汴京。”

    赵佶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又见安宁如此,女眷们都是惶恐之状,怒气又升了上来,道:,“朕当然不姑息,不管是谁指使朕定严惩不饶!”

    正是此时,赵宗突然冒出来一句:,“皇兄说是这般说,说不定等知道凶徒是谁,又改口了。”

    赵佶不禁气结。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道:“太后驾到。”

    赵佶顿时头痛,他最怕麻烦没曾想偏偏还是躲不过,他挽着安宁的手,只好迎接太后凤驾。

    太后也是方才听到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于是立即便赶来了。

    她一进驾鹤阁脸上立即绷得紧紧的,冷哼一声道:,“皇上还在这里偷闲?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还不廷议,还不发旨意严惩?”

    赵佶心中叫苦,连忙道:,“儿臣正要这么办。”

    太后看了驾鹤阁的众人一眼,挽住安宁的手,道:,“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天潢贵胄,却要受这样的惊吓,这还是天子脚下吗?”

    赵佶听得脸上烧红,不禁语塞。

    太后在安宁的搀扶下坐到榻上,左右张望了一眼,道:,“这里倒是清静的地方,也难怪官家乐不思蜀,哎,平西王有罪,陛下要惩处这也是应当的,可是他是亲王,也是外戚,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叫别人欺负到头上来,这件事不但要管,而且要杀鸡儆猴,牵扯到的人该怎么处置,陛下你来说说看。”

    赵佶怒气冲冲地道:,“这般的恶行,朕怎么能姑息?沈骏将来还要出宫住在王府,若是往后再出这样的事,朕的外别儿岂不是也要被贼人残害?若是查出背后的人,朕一定杀之后快。”

    晋王赵宗大叫道:,“在天子脚下行刺王妃、帝姬,这就是谋反,可以诛族。”

    太后也颌首点头道:,“不错,平西王府是什么地方,虽比不得宫城内苑,但也是禁地了,里头住着的,哪个都不比嫔妃低贱,官家,你怎么说?”

    赵佶道:,“彻查,诛族,但凡牵连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回答得倒是痛快,涉及到了自己的近亲,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继续道:,“这既然涉及到了宗室,就由宗令府来审问,皇弟,你来做这主审吧,再调大理寺、刑部两个官员在旁协助,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赵宗道:,“陛下放心,这种事交给皇弟就是,有皇弟在,一定水落石出。”

    赵佶让赵宗来处置,不过是安抚一下太后,其实本心上,他总是觉得这皇弟有那么点儿不太着调,这时见赵宗拍着胸脯保证,也就不再说什么,目光落在杨戬、唐严身上,道:,“杨戬和唐爱卿也去听案,有什么消息,可以立即禀告。”

    赵佶焦躁地继续道:,“朕现在在想,沈傲还未问罪,就有人敢欺上门去,若当真定了罪,岂不是一家老小鸡犬不宁?他固然有错,但也是大功之臣,对朕也是忠心耿耿,朕岂能让他受了委屈?”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夫人身上,又道:,“夫人可是祈国公家的?”

    周夫人福了福身子,道:,“祈国公正是家夫。”

    赵佶道:,“传旨意给大理寺,将祈国公放出来,官复原职,让他以此为戒,往后更该如履薄冰,1卜心谨慎了。

    周夫人不禁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赵佶摆了摆手,吁了口气,撤掉御审眼下是不可能的,君无戏言,若是朝令夕改,只怕朝中不服。可是这时候将祈国公放出来,赵佶所做的,便是放出一个信号出来,让人知道,陛下对平西王,对祈国公,还是念着情分,后头的事下头去怎么做,赵佶不管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天子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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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大刺刺地在大理寺后墙处一座幽静的院落住下,这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整洁,前后两进的屋子,外头是个小厅,里头是卧房,厅里还铺了地毯,放了炭盆,紫檀香炉散发着幽香。

    不止如此,靠窗处还有一排书架,除了一部分裨史野集,居然还有几份最新的遂雅周刊,可见大理寺的胥吏们准备得还算周到。

    专职看押的总共是两个,一个是朱时,晷一个叫六儿,这二人勉强挤出笑容,这个打恭那个作偎,倒是让沈傲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沈傲挥挥手,道:“我是犯官,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是钦差呢,这里不必你们照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人是什么样子,本王就该什么样,不要搞特殊。”

    朱时、六儿笑嘻嘻地道:“哪里的话,殿下是什么人?怎么能和犯官们等同,殿下只是虎落平阳而已,早晚还是要出去的,1卜人们能伺候殿下,真是一辈子修来的福分。

    “噢。”沈傲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的,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客气了,再叫一个人来,咱们打雀儿牌,你们也不容易,赌局小

    一些如何?就二十贯一局吧,你们不会合起伙来欺负本王吧?”

    平西王的牌技,谁不知道?尤其是这大理寺,不知多少人栽在这位王爷手里,朱时和六儿立即面如土色,一齐跪下,道:“1卜人们该死,王爷恕罪则个。”

    沈傲眼睛一瞪,道:“怎么?你们方才说的话不算数?”

    朱时讪讪道:“小人们哪里敢和王爷打牌?这……这……小人给您斟茶去。”

    另一边六儿道:“1卜人一年的年傣也不过二十贯,哪里玩得了这个?王爷说笑。”

    正说着,外头传出威严的声音,道:“是谁要打牌,你要打,朕陪你打。”

    话音刚落”从门槛外进来一个人,身后还有几个侍卫和公公,赵佶穿着一件便衫,突然出现在沈傲眼前。

    这皇帝来得实在太过突然,想必是先前就和大理寺打了招呼不许传报的,沈傲呆了一下,看到赵佶的鬓角有点儿斑白,又想及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禁百感交集,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罪臣沈傲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赵佶先前还是板着脸,这时候表情也轻快起来,眼眸中闪过几丝温色,连忙将沈傲扶起,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说罢对左右道:“你们都出去,朕有话要和沈傲说。”

    其余人蹑手蹑脚地出去,闭上了门。这屋子里只剩下赵佶和沈傲。

    赵佶左右打量了这屋子,不禁笑道:“住在这儿倒是清静,看来大理寺是费了一番功夫。”

    明眼人都知道,这所谓的功夫简单,既要得体,让沈傲宾至如归,感觉舒服。又不能太过huā俏,让人以为这大理寺是鸿胪寺”沈傲不是罪官而是外藩的使节,其实就是要掌握好这个度,若是太简陋,难免将来要得罪这位平西王,可要是太奢华,说不准哪个御史听到了风声参大理寺一本”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沈傲不禁笑道:“陛下近来可好吗?”

    赵佶收回目光,大刺刺地寻了个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旁书柜的书来翻阅,一面道:“不好,太原闹出这么大的事,朕能好到哪儿去?”

    沈傲也坐下”双手压住膝盖道:“罪臣过得也不好。”

    赵佶听他这么说,便道:“朕倒是听说你在太原过得不错,又是斩知府”又是杀都督,连郑国公也让你杀了。”

    沈傲一时无语”赵佶的言辞中颇有几分调侃讽刺,越是这样说话,恰恰也证明赵佶此时已经消了气,若是对这事耿耿于怀,只怕就不会拿这等事来调侃了。沈傲正色道:“陛下,杀人固然痛快,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罪臣若不是迫不得已,也绝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赵佶摇头道:“朕不想听你解释,你要说,就在御审的时候说,朕今日来,是来访友的,好友身陷囫囵,朕总要来看看。”他不禁道:“这里怎么没有笔墨?待会儿朕叫人送来,沈才子无笔无纸,岂不寂寞得很?”

    沈傲也就收了心,笑嘻嘻地道:“要笔墨做什么,做了这井底之蛙,便是有妙手,也作不出好画了。”

    赵佶若有所思地颌首点头,道:“这倒也是,在这里住得惯吗?若是住不惯,朕大不了网开一面,让你回府待罪面壁就是。”

    沈傲摇头道:“罢了,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若是让罪臣回府,难免又会有人说三道四。”

    赵佶吁了口气,站起来,推开这屋子里的一个小窗,看着外头光秃秃的枝桠,道:“你能明白朕的处境就好。”他方才还说不提公事,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道:“你太糊涂了,杀一个知府,朕能当做没有看见,杀都督文仙芝,朕会给你小小惩戒,让你闭门思过,过了一年半载,照样官复原职。可是你杀的是郑国公,杀知府和都督尚还情有可原,你是钦差,有专断之权,太原府上下生杀多予都在你的身上,可是郑国公是国丈,更不是你的属官,你为什么杀他?朕就是想保全你,只怕也有心无力,郑妃在宫中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朕见她茶饭不思,心里也难受得很。别人都可以杀郑克,唯独是你不成,你是驸马都尉,是朕的女婿,郑国公是国丈,世上哪有自家女婿杀了自家岳丈的?”

    他不让沈傲有继续说话的机会,接着道:“如今朝廷上下已经议论纷纷,你说说看,朕该怎么办?”不待沈傲回答,他继续道:“眼下只有两条路,就看你怎么选了。”似乎觉得窗外的风有点冷,赵佶黯然地将窗户合上,重新坐回位上,与沈傲四目相对,道:第一条,就是仍旧御审,若当真有罪,朕也保不住你,只怕到时候只能依律是问了。”他舔舔嘴唇,继续道:,“至于第二条路,朕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立即上书请罪,具言自己的罪状,并去郑家赔罪,态度要诚恳,朕会知会郑家一声,让他们把这一出戏演好,到时候朕再以你有悔过之心”且郑家又愿意不计前嫌,暂时虢夺掉你的爵位,令你在家待罪一年,一年之后,朕再下旨意,征你入朝。”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疏来,递给沈傲,道:,“朕知道这第二条令你为难,也拉不下这面子,可是你要为自己的家眷想想,为安宁和沈骏多想想,这份奏疏是朕为你写的,你若是点了头,便将这奏疏递交到大理寺,再由大理寺送到门下省去。”

    沈傲接过奏疏,不禁无语,这一份是赵佶仿了自己的字迹写的请罪疏,洋洋上前言,字字如刀,说自己实在万死,居然情急失手杀死了郑国公”如今木已成舟,罪恶昭著之类。沈傲的行书多变,想要伪造,也只有赵佶这等行书大家才能伪个八九不离十,虽然有几处地方笔法生硬,沈傲却相信若不细看,谁也看不出端倪。

    赵佶从一开始,就决心让沈傲做第二种选择,所以连请罪书都已经替沈傲写好,满心希望沈傲乖乖认罪。

    沈傲认真地看了这请罪书,不禁感激地看了赵佶一眼,这世上有人肯为自己写这封东西,可见友谊深厚了。更何况他这九五之尊,从未写过这类的奏疏,一个一向只发号司令,撰写旨意的人怎么能写得了这个,想必在动笔之前,赵佶肯定费了一番功夫。

    沈傲这时候忍不住有点感动了,赵佶实在太厚道,居然是一条龙服务,只要自己肯点这个头,一切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

    甚至在一刹那之间,沈傲生出一丝动摇,心中想:只要认一个错,便是杀了郑国公,最后也可以不了了之,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

    赵佶怕麻烦,沈傲何尝不怕麻烦?

    可是随即,沈傲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他正色道:,“陛下,罪臣要说,罪臣没有错,既然无错,又为什么要认错?罪臣宁愿参加御前审问,并希望陛下将太原的事查个水落石出,若当真是罪臣有罪,罪臣愿意伏法。”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不禁恼怒地道:,“朕要的不是水落石出,要的是相安无事,你有没有错,只要认了,就仍旧是平西王,这样岂不是好?为什么一定要争这个义气?你当朕为你写这一份奏疏容易吗?好,你要御前审问,朕就遂了你的心愿,到时候若是你当真有罪,朕也决不宽恕。”他怒气冲冲地说了几句话,最后语气才缓和下来,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朕也不好干涉,罢罢罢,由你吧。”

    赵佶显出了几分疲态,有气无力地坐在椅上,喝了。茶,才慢吞吞地又道:,“再过四天就有御审,要不要朕让沈骏来看看你?让你见见孩子?”

    沈傲沉默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他倒是真想见一见,可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一切的事,都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罪臣也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赵佶点点头,宽慰他道:,“你不必忧心,朕的心里还走向着你的,郑妃那边,朕不会偏颇她,你好生在这里歇息,多读读书,读书养性,说起来朕让你去太原,却也辛苦了你。”说罢站起来,道:,“天色不早,朕要回宫了,你想打雀儿牌?”

    沈傲失笑道:,“我和那两个胥吏开玩笑的。”

    赵佶不由哂然笑道:,“到了这个关头,你居然还开玩笑。”说罢扬长而去。

    沈傲静静地在这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请罪书,将这请罪书丢进炭盆去,书册立即燃烧起来,发出一股浓烟。沈傲也站起来,失神得想要出去,可是随即又苦笑,这才知道自己如今还是待罪,这屋子岂能说出去就出去?于是又坐回去,喝了。茶,对外头道:“来人,来人。”

    朱时立即小跑着进来,作偎道:,“殿下有何吩咐?”

    沈傲严肃地道:,“本王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决心不找你和六儿打雀儿牌了。”

    朱时哭笑不得,连忙道:,“殿下体恤小人,小人心中感激不已。”

    沈傲道:,“不过话说回来,呆在这里真没什么意思,能不能为本王请几个唱曲的来?”

    朱时目瞪口呆,道:,“殿下,这不太好吧?”

    ,“不好吗?”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本王又不是狎妓,只是听听曲儿,有什么不好?犯官就不能听听曲儿,陶冶陶冶情操吗?”

    朱时犹豫了一下,才道:“小人得和上官禀告一下,殿下少待。”

    这朱时忙不迭地去寻堂官,堂官听了,不禁道:,“大理寺又不是青楼酒肆,这成何体统?”

    朱时低声下气地道:,“那小人去回绝了平西王?”

    ,“混账!”堂官大骂道:,“你方才没见陛下亲自来探监吗?这样的人,你敢回绝?你有几颗脑袋?不过”他阖着眼道:,“若是真寻了青楼女来,难保又会有人说三道四,既然是犯官,那就按犯官的规矩办,教坊司到处都是犯官的子女妻妾,不如去请几个姿色好的来,能吹拉弹唱的。”堂官咳嗽一声,正色道:,“让她们来给犯官沈傲讲授她们的身世,让犯官沈傲知道触犯我大宋律法的害处。”

    朱时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想,果然是读书出来的老爷,说话就是不一样,教坊司的是犯官的子女,平西王是犯官,这不是和尚尼姑一家亲吗?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晋王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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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六章:晋王断案赵佶脸带不悦的从大理寺出来,坐上了一顶密不透风的轿子,穿了便衣的禁卫、宫人拥簇着他往宫城方向走。

    杨戬跟着轿子小跑,却是心事重重,好不容易陛下给了沈傲一个机会,这沈傲居然不承这个情,这场官司就真的打的赢,那郑家和李邦彦谁知道会不会还留着后手?沈傲这小子实在太混账了,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发愣,到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

    正胡思乱想着,轿中的赵佶道:“今日宗令府是不是开审那些刺客了?”

    杨戬立即跑到轿帘子边来,道:“陛……王相公,差不多已经开审了。”

    坐在轿子中摇摇晃晃的赵佶噢了一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杨戬看了看天,道:“未时三刻了。”

    赵佶道:“天色还不算太晚,来人,去宗令府,朕要去看看朕那皇弟如何审案。”

    杨戬心里不禁叫苦,那晋王断案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准晋王又发起什么疯,惹得陛下不高兴,于是忙道:“陛下,时候也不算早了,宗令府离这儿又远。”

    轿子中的赵佶打断他:“朕只是去看看就回,你放心便是。”

    杨戬无奈,只好让抬轿的禁卫调转了方向,又往宗令府过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宗令府是管理宗室的机构,亲王、郡王、皇子、驸马、以及一些皇亲国戚都在管辖范畴之内。不过这衙门说起来全力大的骇人,连亲王都要受其统辖,其实只是一个空架子,平时谁愿意得罪皇亲国戚?所以太祖在的时候,虽然颁布了许多宗令府的法令,以及皇亲国戚要遵循的规章,可惜遵守的少之又少,宗令府也一向不管,懒得理会。

    不过话说回来,宗令府在管字上懈怠,可是另一项差事却勤快的很,就是每月皇亲国戚的俸禄和赏赐,都是按时发放的,一点儿都不敢懈怠,有时候哪家忘了派人来领,府里头也专门派人送过去。

    所以这宗令府更像是皇亲国戚们的钱袋子,尤其是对一些不在朝中任职的郡王、国公们来说,少了这份俸禄,是要饿肚子的。因此这宗令府平时总是一团和气,谁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至于说处置皇亲国戚,断案诉讼之类的事,几乎是很遥远的事了。

    今日总算难得正经了一下,数百个禁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堂里头一片肃杀,这堂外头的长廊上倒是有不少看热闹的,原本寻常百姓是不许进宗令府的,偏偏晋王好热闹,说是寻常的衙门断案也要有人来看,宗令府也不能例外,这消息传出来,倒是有不少人特意赶来看,顷刻之间便人山人海了。天子脚下毕竟闲人多,闲的没事,当然就关注起这汴京最了不得的大事了。

    赵宗坐在公案之后,威风凛凛,坐在他两侧的,一个是刑部派来的右侍郎,姓齐,名泰。这齐泰天生就生了个判官脸,整个人显得庄严肃穆,一丝不苟,就像是木墩子一样,一动不动。不止是他是木墩子,便是坐在他左手的一位副审也是如此,这位大人是大理寺少卿,姓文名白,文大人虽然脸上一团和气,却也是一句话不说,一动也不动。

    动静最大的自然是晋王赵宗,赵宗不止是手没闲着,不断的拍打惊堂木,连腿都是架起来的,架在上头的腿还在不断的摇晃抖动,得瑟到了极点。他的表情很是丰富,一下子冷笑,一下子板脸,下一刻,又是怒吼,大叫一声:“放肆!”

    这一声大喝,立即惹来哄堂叫好,外头的人就看个热闹,一听这位晋王爷劲头十足,可比听戏好听,于是都是放开喉咙欢呼。

    换做是别人,早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偏偏赵宗脸皮厚,一听有人叫好,反而劲头更足,惊堂木又是一拍,朝着下头跪了一地的人犯道:“大胆,你们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无人指使,是谁给你们的刀,你们又为何一起闯入平西王府,实话告诉你们,答了,还留你们一个全尸,不老实交代,便是抄家灭族,再不老实回本王的话,本王教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坐在两边的两位大理寺和刑部的大人心里都是苦笑,想,世上哪有这般问案的,像这样的人犯,怎么能一起审,应该分开了才是,这样才能防止窜供,更何况这般穷吼有什么用,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得先打一顿,立了威,就什么内情都能问清楚了。只不过他们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可是晋王喜欢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更不敢搅了晋王的兴致。

    下头的人犯都是唯唯诺诺,口里叫着冤枉,却还是没有一个肯招供的。

    赵宗已经怒极了,道:“你们这是自己要找死了?来人,统统拿下去,斩了!”

    差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反倒无所适从,他们都是刑部调来的,可是问案没这规矩啊,这才问了几句,怎么说斩就斩?怎么跟演戏一样?

    这时候那大理寺的少卿文白坐不住了,咳嗽一声,道:“殿下,现在还不能杀,且先问出案子来再说。”

    赵宗这时也醒悟了,又不好改口,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瘪了的皮球。那刑部右侍郎齐泰道:“殿下,昨日不是派了差役去寻找这些人犯的身份吗?何不如将昨日派出去的人叫来问问。”

    赵宗脸色有点尴尬的道:“快叫。”

    齐泰对身边的押司耳语几句,那押司立即去了,过不多时,一个都头进来,朝赵宗行了礼,道:“殿下,小人带来了个人证。”

    所谓的人证,不过是个六旬的老翁,这老翁微颤颤的拄着拐杖进来,断断续续的道:“见过晋王殿下。”

    赵宗便问:“这里头的人,你认识哪个?”

    这老翁也不打话,灰白的眼眸朝跪在地上的人犯一路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道:“小人认得他,他叫李茂才,偶尔会在小人的店里沽酒吃,小人只听说他在郑家做事,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赵宗抖擞精神:“哪个郑家?”

    老翁不由道:“这汴京还能有几个郑家?”

    齐泰问道:“可是郑国公吗?”

    老翁道:“正是。”

    齐泰就不敢再说话了,攀扯到了郑国公,另一边又是平西王,这两家谁都得罪不起,还是让晋王来问的好。

    赵宗倒是不客气,便大笑道:“看你们还如何抵赖,你们是受郑家指使的对不对?哼,你们要瞒也瞒不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既然把你们拉到这里来,你们还想负隅顽抗?”

    下头跪在最前头的就是郑武,郑武只是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身后的人也都是一阵沉默。

    赵宗大怒,道:“来,拉下去,打!”

    案子审到这个地步,天色也已经有些晚了,虽然有了些眉目,可仍然没有头绪,就算是在郑家做事,也不能肯定是郑家人指使的,人犯都拉下去,赵宗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不耐烦的道:“罢了,罢了,今日就审到这里,明日再说。”

    齐泰和文白二人心里都是苦笑,不得不站起来,对赵宗拱拱手:“殿下何不一鼓作气……”

    赵宗脸色一板,道:“这是什么话,本王累了,你们这是在折腾人犯还是折腾本王,本王说不审了,退堂!”

    撞到这么一个人,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齐泰和文白腿脚倒也麻利,拱拱手,立即带着人退到一处的耳房去查验卷宗。

    赵宗伸了个懒腰,见人群散去,心里却在笑,审当然是要审的,不过要审到水落石出,却还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么早审出来有什么用,正如太后偷偷给他授意的一样,要在最恰当的时机把结果审出来才有用。

    他一副慵懒的样子,便退到后堂去,喜滋滋的喝了口茶,口里喃喃道:“都以为本王疯疯癫癫,其实在本王心里,你们才是傻子、呆子。”

    过了一会儿,文白拿了一份方才问案的抄录给赵宗看,赵宗随手看了看,不耐烦的道:“没错,大致问的就是这个,立即入呈中书省备份吧,明日还要审,文大人要记得早些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文白道:“那下官就告辞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急匆匆的过来,道:“殿下……殿下……陛下来了!”

    赵宗呆了一下,道:“你是说本王的皇兄来了?”

    来人道:“是,是,陛下吩咐我们不许声张,他马上就来,有话要和殿下说。”

    赵宗点点头,哂然笑道:“皇兄难得出宫,原来方才是在看本王审案了。”正笑着,赵佶已经方步进来,负着手道:“平西王府的案子审问的如何了?”

    赵宗站起来,朝赵佶作偮,笑嘻嘻的道:“皇兄来的巧,哈哈,有臣弟出马,自然……自然不在话下。”

    赵佶朝赵宗笑了笑,叫赵宗坐下,自己也坐在椅上,道:“这案子干系重大,你要细心的审。朕来这里,是有一句话要和你交代。”

    赵宗道:“请皇兄明示。”

    赵佶吁了口气,淡淡的道:“这案子审出来之后,第一个让朕知道,其余的人,暂时都瞒住。”他幽幽的看着赵宗,一字一句的道:“便是母后那边……暂时也不要声张。”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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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国公的脸色在变幻,略略思索了一下,道:,“物证有吗?”

    人证是一样,耳是对郑家这样的家世来说,没有物证也是万万不能的:荆国公这老狐狸岂会不明白?

    童贯呵呵笑道:,“当然有,已经查抄了,足足三个货栈的货,都是郑家的。

    ”接着,他看了杨希一眼,瞪眼训斥道:,“还不快下去面壁思过?

    到时候自然有你的用处。”

    杨希退了出去。

    这厅里的公侯们这时候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要弹劾郑家,当然要有个拿得出手的罪名,通敌二字比不上谋反,却也差不多了,打蛇打七寸,如令人证物证都有,御审那一天可就有的好瞧了。

    童贯道:,“荆国公、茂国公,不如就以通敌为主如何?”

    荆国公淡淡笑道:,“难得童公公已经有了主意,好说,好说。”

    他不禁捋须道:,“就这么办,御审那一日,老夫带人上殿,要亲自弹劾郑家,这里有一百多份奏疏,童公公就等着看好消息吧。”

    童贯又是笑道:,“劳烦国公子,童某人这边其实也准备好了一百份奏疏。”

    ,“哦?”荆国公不禁道:,“莫非是三边那里的?”

    童贯正色道:,“郑家多年来在三边横行不法,军中众将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三边那边紧缺一批皮货,向郑家订购,他们竟是以次充好,漫天要价,这样的行径,杂家早就要告这御状了。”

    荆国公心里想,原来这童贯是有备而来的,此人倒也不容小觑,便含笑道:,“这样更好,我们状告郑家通敌,你们状告郑家舞弊,老夫也该回去准备了,童公公,告辞。”

    公侯们一鼻而散,童贯亲自将他们送出去,回到厅中,阖着眼,不禁淡淡笑起来,他叫来一个义子,道:,“把诸将的奏疏都拿来。”

    过不多时,这义子便抱了一个箱子来,揭开箱子,里头是一码一码的奏疏,童贯随手捡了一份,翘着腿看了一会,颇有些自得,这些奏疏,自然都是他授意之下写的,奏疏并不是直接指出郑家的事,打了郑家一板子的同时,还稍微的在平西王的脸上刮了一下,弹劾郑家不法的同时,也骂了几句平西王,说平西王出入西夏的时候,往往路过三边时都排场很大,军民不堪其扰。

    这个罪名说是罪,但也谈不上,只是一个小过罢了,童贯之所以如此,便是轻轻打沈傲一下,以示三边和沈傲之间并无瓜葛,否则这么多边将站出来为平西王说话,天家会怎么看?这种事闹个不好,反而会帮了郑家一把,所以狠狠地痛打郑家这落水狗的同时,也要说几句平西王的不是才是正理。

    童贯呆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后日便是御审,要做的事还多得很,这时天虽然黑了,他却换了出行的紫金服,吩咐人道:,“备马,去卫郡公府上。”

    惨淡的月色之下,卫郡公府显得格外的幽静,比邻卫郡公府邸的,是一座座高官显要的住宅,夜虽然黑了,可是随着御审之期的到来,各家的主人都在做着准备,这一场非此即彼的游戏里,有人想高升,有人想稳固地位,有人想巴结朝中的大崭,有人要泄私愤,有人要报公仇,趁着这山雨欲来的节骨眼,想明哲保身是不成的,你不搞掉别人,别人就要来弄死你。所以与之前的安宁不同,这时候,各家的府邸门前都是热闹无比,就比如这卫郡公,从天黑到现在,足足两个时辰,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宾客上门,宾客们或以子侄礼,或以师生礼,或以下官礼一个个求见,进了这幽深的大门,便立即由人提着灯笼引看到一处静谧的小厅里去,所谈的话也不多,大家都是聪明人,来的人直接拿出奏疏,请卫郡公过目一下,明面上是请郡公提点,其实就是投诚,告诉郡公,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这些奏疏,有弹劾郑家,有弹劾李邦彦,有弹劾怀州商贾,正如一只臭蛋上,已经围满了苍蝇,谁也不见得比谁干净,后天这个时候,就是大家揭丑的时候,看谁的丑事多,看谁的脸皮厚。

    石英深谙这里头的道理,所以对每一个都是极尽优渥的对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真正的死党,这个时候反而不会来,大家一个眼神,一个风声,就立即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通气,又怎么死死攀咬。而来的人,大多都是墙头草,今日他投靠你,为你做马前卒,过了几天,或许就与你不共戴天了。在这节骨眼上,自然是拉拢的人越多越好,牙,

    佑党争以来,朝廷结党已经是公开化的事,谁的声势大,谁的人多,往往能占住先机。其实说的再直白一些,这与泼皮街头厮杀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读书人捉笔为刀,泼皮们拿刀对砍,都是血溅五步,谁也不比佳客气一点。

    到了三更的时候,一辆马车飞快的到了郡公府,来的人居然是太原城的边军,足足有几十个之多,一个个穿着戎装,按着腰间的刀柄,为首一个是一名虞侯,这虞侯风尘仆仆的从马上跳下来,随即在这府前的石阶下,朝门人行了个礼,道:,“卫郡公可在府上?请小哥通报一声,就说我等奉粱都督之命,遵照平西王的意思,把东西送来了。”

    他一句话攘括了两个大人物,门人当然不敢怠慢,尤其是涉及到平西王,更不能草率,连忙道:,“军爷少待。”飞快地进去通报。

    接着几十个郡公府的护卫出来,请这些太原边军将马车赶进府去,那为首的虞侯则由人领看到了一处书房,书房里石英危襟正坐,他比一年前又苍老了几分,双鬓上生出斑斑白发,眼袋松垮,显然已经有几天没有睡过好觉,唯有那一双眼眸,却显得无比的精厉,只淡淡的扫了这虞侯一眼,才收回眼中的锐气,淡淡地道:,“是粱建粱都督叫你来的?”

    虞侯单膝跪地,朗声道:,“正是,粱都督说,平西王回汴京之前曾经吩咐过,一定要带一样东西回来,有了这样东西,郑家必死无疑,因此特命末将提点军马沿途押送,总算是幸不辱命,在御审之前赶来了,请卫郡公收下。”

    石英不禁道:,“是什么东西?”

    这虞侯犹豫了一下,只是道:,“粱都督说,这是一件神兵利器,有了它,足以斩下郑家一百二十七口的人头。”

    石英颌首点头,道:,“你暂时先歇了吧,老夫知道了。”

    虞侯讪讪道:,“末将明日就要返回太原去,公爷能否给末将开卉,

    条子?就说东西已经收到,也让末将回去有个交代才好。”

    石英呵呵一笑,道:,“这般小心谨慎,看来当真是一件宝贝了。”他从书桌上取了一张信笺,运笔随手写了一封书信,折好之后放入信筒,又叫人打上火漆,交给这虞侯道:,“这一趟辛苦,若是平西王能平安无恙,你也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少不得给你续个功劳。”

    虞侯道:,“末将能为平西王殿下做事,已是荣幸万分,哪里敢要赏?”他说得居然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出自于真心,不说平西王大破女真铁骑,至少在中下几军官中成为顶礼膜拜的对象,便是在太原做的事,也足够让人心服口服。

    石英点点头,待那虞侯去了,石英叫了个家人来,道:,“把他们押运的东西提过来。”

    提来的是足足三口大箱子,每一口分量都不小,石英不禁愕然,遣散了外人,打开其中一只箱子,只略略一看,眼眸中立即露出震惊之色,随即狠狠地将箱子合上,又陷入思索之中。

    外头又有人通报:,“公爷,童贯童公公求见。”

    石英回过神,叫人将箱子撤下,仔细地封存好,若无其事地坐回位上,道:,“请他进来。”

    童贯一进这书房,便爽朗一笑,道:,“卫郡公别来无恙?”

    石英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军中渡过金,他和童贯都去过江南,剿平方腊的叛乱,说有什么过人的交情还谈不上,总还算是熟识。当年蔡京当国的时候,石英一向是朝中铁杆的倒蔡派,而那个时候的童贯,却为了前程,依附在蔡京身上,在苏杭一带全权署理huā石纲的事。如今平西王令他们站到了一起,倒也有点造化弄人的味道。

    石英呵呵一笑,抬手道:“童公公请坐。”

    童贯大刺刺坐下,眼眸抬起,看了石英一眼,道:,“杂家的来意想必卫郡公也清楚,只是不知道卫郡公准备得如何了?”

    石英也不瞒他,童贯这时候入京,又有侄子在刑部大狱,早已与沈傲休戚与共了,这时候若说怀疑,简直是天方夜谭,便正色道:,“御史中丞曾文那边已经联络好了,其他的也都有了头绪。”

    童贯叹了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石英却是呵呵一笑,道:,“东风方才已经送来了。”

    童贯惊愕地道:,“公爷每出此言?”石英沉默了一下,才道:“童公公拭目以待吧,平西王在锁拿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现在要做的,就是坐看天翻地覆,地动山摇了。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三章: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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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三章:逆转

    赵佶这边安慰安宁,那边还要听太后的牢ā,晋王赵宗冷不丁又说出一句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更要在唐严面前摆出一点威仪来,这般一搅和,整个人已经吃不消了。

    于是连忙下圣旨,令赵宗即刻查办,又令杨戬、唐严听案,接着又随太后摆驾景泰宫,反而将安宁几个暂时留在万岁山。

    各部各寺还有各殿的大学士全部传召到了讲武殿,赵佶穿着一身衮服出来,珠冠之后的脸很是不好看,他走上御座,脸è铁青,待三呼万岁之后,赵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一双眼眸透过珠帘在人群之中穿梭,随即落在一个官员身上,道:“京兆府府尹何在?”

    一名官员出班,道:“陛下……”

    赵佶冷冷地道:“平西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京兆府事先没有察觉?你这府尹是怎么做的?来人,带下去大理寺议罪,贬去琼州任推官吧。”

    府尹大人不曾想到祸从天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京兆府府尹做得好,只消几年便可入六部,至少也是个主事官,谁知刚刚上任不到一年,便要贬去琼州做一个推官,锦绣般的前程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心里满是凄凉,只好磕头道:“微臣谢恩。”说罢,失魂落魄地出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一来就拿了个府尹开刀,殿中群臣一时肃然,许多人还没有听到消息,尚不知生了什么,因此有很多人不禁面面相觑,如今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下旨廷议,又突然贬了京兆府府尹,这是什么缘故?

    倒也有些明白人,入宫之前就听到了消息,这时候心里难免一惊,平西王还在待罪,怎么平西王府出了这等事?再看陛下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来便殃及了鱼池,照这么看,这平西王和宫中实在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说圣眷尽丧都是笑话,还是如日中天才对。

    一些墙头草突然有了计较,呆呆地立在班中,生怕这时候触怒了天威。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这殿中说话的当然只有赵佶一人,赵佶从銮椅上站起来,jī动地用手指着下头的两班文武道:“平西王乃是宗室,是皇亲,是朕的左膀右臂,更是西夏摄政,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唆使人入平西王府?朕要彻查,绝不姑息,但凡涉案的,全部诛族。朕以仁孝治国,以敦厚养士,你们就是这样报效君恩?”

    这一下,等于是把百官都骂了去,于是众人轰然道:“臣万死。”

    赵佶冷哼道:“自然有人万死,没有干系的,朕也不会冤枉,都起来,跪着做什么?”

    说着,赵佶在金殿上来回踱步,过了一会,才是站住,举手朝天一指:“李邦彦!”

    李邦彦早已听得魂不附体,现在还不知道这件莫名其妙的刺杀到底是平西王自导自演,还是谁动的手,不管怎么说,他李邦彦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

    李邦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风口尖上居然会出这样的事,他一再告诫自己的党羽,这时候一定要轻车从简,切莫滋事,谁知这事儿还是出了。

    李邦彦的心里正在犹豫不定,若是沈傲自导自演还好说,既然抓了这么多活口,到时候彻查一下,终究还是会水落石出,谁都攀咬不上。可要真有人指使,还是自己的党羽,到时候沈傲还未定罪,怀州党上下只怕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莫非是郑家?”李邦彦心中叫苦,前些时日为了撇清干系,他刻意不与郑家人打jiā道,郑克死了,总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心中不服,派人刺杀也是未必。若真是郑家,那可糟糕了。

    李邦彦万念俱焚,乖乖地出班,跪在金殿之下,道:“臣在。”

    赵佶狠狠地拍着御案道:“你是下令,这就给朕出旨意,汴京城从即日起许进不许出,各衙的三班快吏全部在城中盘查,天子脚下,有人敢做这等事,可见汴京城的宵小不知凡几,要拿住一些,从重处置。”

    李邦彦连忙道:“是。”

    许多人却是心里想,这一下还真是殃及鱼池,连泼皮都不安生了,也不知是哪个做下的事,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佶继续道:“武备学堂的校尉从即日起轮班出动,负责拱卫平西王、晋王、齐王、越王等府邸,不得有误!”

    正说到兴头上,外头有人道:“陛下,祈国公觐见。”

    听到祈国公三个字,所有人都不禁骇然,祈国公周正还在大理寺待罪,这个时候,怎么就突然觐见了?莫非……

    这一场刺杀,真正的得利者不啻是平西王,从陛下对平西王口气的逆转,再到祈国公的放出,真不知是哪个吃了猪油了心,居然行此下策。

    过不多时,周正穿着紫金蟒服,戴着六梁冠正步进来,朝赵佶行了个礼,高呼:“吾皇万岁。”

    赵佶的脸è缓和了一些,坐回銮椅上,道:“周爱卿免礼,太原之事朕念你劳苦高,决意不再追究,你暂回家思过,一个月之后,朕再重新委你职事。”

    周正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他虽然放出来,却听说平西王却被锁拿了,原本还是劫后余生,这时候反而觉得羞愧无比;原本长辈应当提携后辈,谁曾想还要后辈营救,自己相安无事了,倒是令后辈身陷牢狱。这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谢陛下。”说罢,退入班中,与石英站在一起,石英与他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微微点了下头。

    这一场朝会,实在令人有点儿心惊胆战的味道,官家雷霆大怒,屡屡训斥,居然是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时辰,下头的人都是心惊胆寒,平时这皇帝子好,大家也都有几分怠慢,这时候才知道,平时子好的皇帝起怒来也是令人吃不消的,待赵佶宣布退朝,众人才松了口气,一哄而散。

    李邦彦看了被人围拢着道贺的周正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地出宫,外头早有轿子备好了,他坐上自家的轿子,心急火燎地道:“去郑府,要快!”

    平西王府遇刺,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谁也不曾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御审还没开始,横生了枝节,又突然多出了一个惊天大案,如今整个汴京城全部震动,到处都是差役、禁军,到处搜索宵小的踪迹,一时之间,汴京上下,平时耀武扬威的泼皮一个个都变成了良民,往日穷凶极恶之人,摇身一变,一个个老实恭顺无比。

    连那街上行走的衙内,突然也销声匿迹。这一次宫里是玩大的,不止是如此,据说宗令府已经开审,牵涉到的人还不少,比如开审的时候,某人见了押来的人犯,忍不住说了一句,此人倒像是刘生,这人也是倒霉,立即七八个禁卫一拥而上,把他打翻,再提了他去作证。

    一时间,人心惶惶,可是惶惶之中却还是井然有序,毕竟牵连的人实在不多,偶尔有些倒霉的撞到枪口上,那只能活该运数不好。

    许多人已经猜测,这一次只怕平西王又要躲过一劫了,杀了郑国公,就算御审有罪,只怕最多也只是虢夺爵位而已,以沈傲来事的本事,过不了三五年,只怕又要一飞冲天。

    至于郑家,倒也有人关注,许多人纷纷猜测,这一次行刺,到底谁才是真凶,谁才是背后的主使者,甚至于赌档里已经开了盘口,郑家的赔率最低,居然是十陪一,可见这郑家就算想洗,也洗不脱干系。

    到了正午的时候,宫中又下达了一道旨意,各城城许进不许出,这一次实在令人大跌眼镜,一个行刺,居然只在短短一个时辰,连下了三道旨意,瞧这个意思,还未必能停歇下来。处在这漩涡之中的人都是忧心如焚,可是在外行的寻常百姓看来,瞧的就是这么个热闹,有人唱戏就有人看,难得上演这么一出好戏,自然是津津乐道,至于其他的事,他们也不必担心。

    一顶轿子,并没有从前面的中进去,反而是另辟蹊跷,从后直接抬进。这里是郑家的另外一处宅子,比之此前那座高大宅实在黯然了许多。轿子直接穿过柴房、后宅,才到了前院,如今这前院已经炸开了锅。

    郑家老小十几个人都在这前堂里说话,反倒是郑二爷没有来,其余的以郑楚为,都在七嘴八舌。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大哥,你说句实在话,那些人到底你是不是你叫去的?这么大的事,你就是要瞒也瞒不住,难道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才肯说吗?”

    “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派了人去?那些人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在这个风口尖上,你当为兄是傻子吗?”郑楚的脾气本就不好,听到有人疑心于他,早已勃然大怒了。

    其他兄弟见他这样不客气,也都沉默,郑楚道:“眼下就是不是我们郑家做的,也难免会被人疑心到我们郑家头上来,现在闹得动静这么大,大家总要拿个主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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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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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零二章:对峙赐坐这两个字实在有点怪异,以平西王的身份,进入讲武殿,赐坐倒也没什么。只是沈傲现在是罪臣是犯官,在这天下的中枢之地,给一名待罪之臣赐坐,实在让人费解。

    李邦彦的脸色不由地略显苍白,他固然长袖善舞,可是赵佶的心意,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太子赵恒这时候也显露出了一些异样,自己这嫡长子都只能站着,大宋的储君都不能歇一歇,反倒是平西王先坐了,他的脸面实在有点搁不下。若说沈傲已经七老八十,倒也没什么,年纪老迈,体恤一下也没什么不可,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赵佶这么说,实在有点儿看不透。

    内侍搬来了个锦墩,沈傲欠身坐下,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其实这殿中真真能猜出赵佶心意的,只怕也唯有沈傲了,他这时候反倒不愿意坐在这锦墩上,因为赵佶之所以如此,只是心怀着愧疚,而之所以愧疚,多半就是当着众多臣子的面,当着全天下的面,不得不秉公办理这一件案子,所以赵佶的心里有愧,才给予沈傲这殊荣。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这就意味着,只要沈傲一旦被认定有罪,就绝无侥幸,罢官、黜爵、甚至流放、刺配都有可能。

    沈傲深吸了口气,居然忘了说一句谢陛下,他坐在这锦墩上,两班大臣在大殿的两侧,他的视野,恰好与金殿上的赵佶相对。

    赵佶淡淡地道:“李爱卿。”

    李邦彦出班,作偮道:“老臣在。”

    赵佶又看了沈傲一眼,心中有些不忍,随即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李门下来问吧。”

    李邦彦抖擞精神,既然问罪的事落到了自己头上,自己又多了一分胜算;于是侧过身,伫立在殿上,看了一眼坐在锦墩上的沈傲,朗声道:“平西王,老夫要问,太原知府可是你杀的?”

    沈傲坐在椅上慢悠悠地道:“是。”

    李邦彦继续道:“敢问平西王,太原知府有何罪?”

    沈傲居然还在笑,脱口而出道:“死罪!”

    这一句话问了等于白问,就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一样,让沈傲钻了个空子,殿中已经有人忍俊不禁了。连金殿上的赵佶,也不禁莞尔,心里想,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斗嘴皮子。

    李邦彦恼羞成怒,只好继续问:“请平西王明示。”

    沈傲淡淡地道:“一州府治,不思救灾,反而阻拦灾民入城。”

    李邦彦冷冷一笑,就不说话了。

    这时候,已经有一名言官在这恰到好处的时候站出来,道:“平西王的话,下官倒是不懂了,不思救灾,是平西王说的,阻拦灾民进城,什么时候成了死罪?我大宋律法中,可有这一条吗?再者说,太原知府阻拦灾民入城,也是情有可原,据下官所知,太原城中无粮,不能赈济,灾民一旦入城,没有了饭吃,闹将起来,太原怎么办?太原不是寻常的州府,是边镇重地,那里若是出了差错就是天大的事,殿下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太原知府是否尽职暂且不说,就算他犯了错,那也是朝廷的事,与平西王何干?平西王擅杀知府,又到底是什么居心?据下官所知,便是陛下,寻常也从不惩处官员,自太祖以降,便有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平西王又是何人,莫非连我大宋的祖制平西王都敢不遵守?”他冷冷地继续道:“平西王自恃陛下圣眷,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收敛,陛下宽厚,也不以为杵,以专横为能事,天下百姓,皆以为恶,满朝文武,敢怒而不能言,时至今日,平西王还要狡辩,还要得意忘形,这又是什么缘故?”

    这一连串的话,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可谓阴险到了极点,先是大声呼吁太原知府无辜,再反问沈傲为什么越庖代厨,更是搬出了太祖,用太祖和沈傲比较,最后得出沈傲专横,这里的专横和其他地方的专横不同,这个专横,是董卓之专,司马昭之横,诛心到了极点。

    这言官仿佛还没有说够,继续道:“据下官所知,殿下在大理寺时,谈笑自若,语出风趣,平西王性格一向如此,倒也没什么。”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轻松,也不禁笑起来,可是笑过之后,脸色又骤然一变,厉声道:“试问,哪个待罪之人还能自若如此?这又是为何?下官斗胆揣测,莫非是平西王自以为普天之下,已经无人可以制你?无人可以将你绳之于法?因而你虽被锁拿,虽被看押,却仍然怡然自得,将这天下人,都当做了呆子、聋子?”

    言官的口舌,一向是犀利无比,这位御史久经考验,水平居然深不可测,一言一行,都可以拿出来做文章,都可以拿来做罪名,而且每一条罪名,都打中了沈傲的七寸,专横、无视律法,只这两条,就足以取了任何一个人的脑袋。

    专横往往是谋逆的前奏,无视律法就是知法犯法,这是态度问题,历来态度问题往往比举止问题更加严重,因为态度代表着人心,代表着德行,沈傲杀一个知府,算不上什么罪,因为他有尚方宝剑。可是德行出了问题,就不容忽视了,德行有缺,就意味着沈傲将来可能谋逆、可能无视君王,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沈傲心里都不由地为这言官叫好,果然是大宋的言官,这番言辞,连他都想不到。

    言官慨然拜在殿上,朝赵佶三叩首之后,道:“陛下,微臣今日之言,发于内心,请陛下裁处。”

    赵佶的脸上很平静,既没有激动,也没有袒护之色,他只是淡淡地点头道:“爱卿之言,发人深省。”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今日是御审,不是弹劾,你且回到班中去,先让李爱卿问完了话再做计较。”

    再做计较和再说两个词完全不一样,再说就是推诿,再作计较,就是说等会儿论罪的时候再一并处置。李邦彦听了,眼中放光,心里暗道,原来还以为陛下要袒护平西王,今日看来,倒是事有可为。

    李邦彦冷冷地看了沈傲一眼,继续问道:“平西王,老夫再问你,你杀了太原知府倒也罢了,又为何带兵杀太原大都督文仙芝?”

    沈傲坐在锦墩上,倒是回答得很是磊落:“救人。”

    “救谁?”

    “太原百姓。”

    李邦彦大笑道:“原来全太原的官员都在害民,唯独平西王悬壶济世,救民于水火是吗?”

    这句话略带讽刺之意,李邦彦此时心中已经大定,不管天大的理由,杀人的事已经是事实,只要将沈傲逼入墙角,便算大功告成。

    讲武殿中,便有人哄笑起来,这笑声,自然是嘲弄沈傲的,今日索性已经摊牌,怀州党这边,也没有什么顾忌。

    沈傲脸色如一泓秋水,平静地道:“李门下倒是说对了。”

    李邦彦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不禁道:“这么说,太原知府害民,太原大都督文仙芝也是害民?殿下救民水火,所以擅杀都督、知府,以此来救护百姓?”

    沈傲大剌剌地道:“正是。”

    李邦彦偷偷朝金殿看了一眼,笑道:“那郑国公又是怎么回事?据老夫所知,郑国公只是去太原暂住,并非太原父母官员,莫非郑国公也害民?”

    沈傲继续点头道:“正是。”

    李邦彦这时候厉声道:“沈傲,你太放肆了,你心中认定谁害民,便可以杀人吗?官员的好坏也是你平西王能够定夺的吗?那么要这朝廷做什么?要吏部功考做什么?要大理寺提刑做什么?要……”他冷冷一笑,图穷匕见,继续道:“要陛下做什么?”

    沈傲深吸了口气,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句话对不对?”

    李邦彦冷哼道:“什么是非常之时?”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沈傲正色道:“太原知府紧闭城门,宁愿让城外数万灾民饿死、冻死,这是不是非常之时?太原大都督纵兵杀戮灾民,枉死者数以千计这是不是非常之时?郑家在太原,囤货居奇,无视朝廷律法,这又是不是非常之时?”

    李邦彦淡淡一笑道:“太原知府的事已经说清楚了,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与太原城相比,只能委屈了灾民。至于太原大都督派兵弹压民变,怎么又变成了杀戮灾民?老夫得到的消息,却是说变民围了钦差行辕,围了你平西王的地方,文仙芝心中大急,是以调兵弹压,解救钦差行辕危厄,怎么到头来,平西王却恩将仇报,反而将刀落到了文仙芝的头上?”他顿了一下,脸上的淡笑显得更加的讽刺,继续道:“郑国公囤货居奇,这更是天方夜谭,郑国公是什么人?真真是愈加之罪何患无词。再者说……郑国公的家业这么大,就算是下头的人横行不法,借着郑家的名号囤货居奇,倒也并不稀奇,郑国公至多只是律下不严,平西王却杀了他,难道不知道本朝杀国公是什么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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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乱拳打死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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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彦三言两语,已经将太原知府、太原大都督、郑国公的罪名全部撇清。

    其实不管是谁,眼下都明白,沈傲杀人的事已经是次要的了,最紧要的是,他杀的是谁?若刀下之人无辜,沈傲难辞其咎,一个专横,甚至是诛杀大臣的罪是肯定跑不了的,至少也要剥除爵位,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但若是所杀之人是祸国殃民的贼子,这又要另算了,这就不是罪,是赫赫的功劳。

    而这三人中,重中之重的是郑国公,李邦彦倒也聪明,知道郑国公的事彻查起来,肯定能真相大白,所以把事情推诿到下头去,郑国公至多只是个御下不严,以郑国公的身份,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李邦彦步步紧逼,沈傲却只是呵呵地笑了笑,道:“这么说,李门下以为,这三人都是无辜之人了?”

    李邦彦颌首道:“自然。”

    沈傲又是一笑,从锦墩上长身而起,冷笑道:“你既是门下令,当朝首辅,陛下委托以国器,你就这样没有眼色?居然不辨忠奸、不分良莠,天下交到李门下手里,岂不是要误国误民?”

    李邦彦亦是冷笑道:“平西王殿下,到底是老夫问你还是你问老夫?老夫的话,你只管答就是。老夫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道,诛杀国公是什么罪名吗?”

    沈傲叹了口气,道:“不知道。”

    李邦彦厉声道:“当斩!”

    金殿上的赵佶咳嗽了一声,道:“若是误杀,又当如何?”

    赵佶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禁抬起眸朝金殿上看过去,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陛下是要判误杀,说的更通俗点,就是斟减罪行,这是陛下的底线,人是万万不能杀的,其他的都好说。

    李邦彦的气势被赵佶全数打乱,不得不旋身朝赵佶行礼道:“若是误杀,倒也情有可原,不过事关重大,臣窃以为,当虢夺爵位,废为庶人,发配三千里,永不叙用。”

    虢夺爵位、废为庶人就是让沈傲失去一切,至于发配三千里就是害怕沈傲留在汴京迟早有翻盘的可能,而永不叙用不过是在这惩治上再加一道保险。这四句话,李邦彦早已斟酌已久,沈傲毕竟也是皇亲国戚,又是西夏摄政王,杀是不能杀的,他之所以喊打喊杀,无非是漫天要价而已。

    赵佶默然无语。

    沈傲却是冷笑道:“可要本王杀的是奸贼呢?”

    李邦彦正色道:“那么平西王又是大功一件,可喜可贺。”

    正在这个时候,郑楚龇牙裂目地站出班来,大喝道:“谁是奸贼?平西王,你也太放肆了吧,杀我家父,又污蔑为贼,我与你不共戴天!”说罢又噗通跪地,朝向赵佶恸哭道:“陛下,家父是皇亲国戚,更是陛下钦赐的国公,沈傲污蔑家父是贼,置陛下何地?微臣恳请陛下严惩沈傲,以还家父清白。”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站出了班来,这些人或许与郑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更是李邦彦的门生故吏,竟有数十上百人之多,一齐跪倒,轰然道:“请陛下严惩平西王,以儆效尤。”

    有人高声道:“陛下,平西王放肆到这个地步,已是旷古未有,陛下若在姑息,置我大宋祖宗之法于何地?”

    坐在金殿上的赵佶还在犹豫,不杀沈傲是他的底线,可是废为庶人,发配三千里也着实重了一些,可是不处置,又不好交代,迟疑着正要点头。

    可是这时候,殿堂中已经有人开始相互交换眼神了,沈傲朝曾文看了一眼,曾文会意地点头,随即慨然而出,朗声道:“微臣有事要奏。”

    赵佶回过神来,看了曾文一眼,暂时搁下处置的事,道:“曾爱卿但说无妨。”

    曾文拿出一本旧书来,道:“臣要弹劾文仙芝不法事,宣和二年,文仙芝在太原与郑家同流合污,收取郑家贿赂,共计十七万贯,往后每年都有这个数目,除此之外,太原知府等官员也都收受过郑家的礼物。宣和六年的时候,郑家在太原的商铺因以次充好,惹恼了城中百姓,数百人拥堵了郑家的商铺,是文仙芝以刁民滋事为由,调兵弹压,打死打伤数十人。臣为此派人走访过被打伤的几户受害的民户,可以当做人证。除此之外,太原大都督府几个主事也都由臣派人请来了汴京,可以作证。这里是从太原大都督府抄没来的账簿,请陛下察之。”

    说罢,曾文将双手高高拱起账簿,双膝跪地。

    李邦彦早就预料旧党之人不会善罢甘休,原以为会先从郑国公在太原的囤货居其入手,可是没曾想到,居然是先从郑家与文仙芝的关系入手,且人证物证都带来了。他略略一想,渐渐也镇定下来,看来这平西王确实早有准备,不说那些带回汴京的文家主事,就是这账簿,只怕也是此前抄来的。

    杨戬已经走下金殿,将曾文的账簿收了,送回御案前,赵佶随手翻了几页,便对身侧的杨戬道:“好好收着。”说罢向郑楚道:“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楚止住了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只好道:“微臣不知。”

    赵佶淡淡地道:“是没有还是不知?”

    人证物证都在,想抵赖都不行,郑楚无奈道:“不知。”

    赵佶哂然一笑,道:“这么说,就是有了。郑家是皇亲国戚,给一个都督送贿赂,这倒是新鲜事。”

    郑楚告饶道:“陛下恕罪,实在……实在……”

    赵佶打断他道:“你不必强辩了,你既然不知道就罢了。”

    其实一个贿赂,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罪,不过这贿赂,却恰好证明了郑家与文仙芝的联系,要想翻盘,这本账簿自然远远不够,却又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这时候,十几个言官一道站出来,齐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赵佶见了这阵仗,突然预感到事情可能要有转变,便耐着性子道:“一个一个说。”

    十几个言官毫无例外,都是弹劾文仙芝和郑克,如放纵家人不法,如挥金如土,甚至是一些道德问题。

    这些罪状,可谓是不痛不痒,说缺德可以,但是说有罪,却还差了些,可是听到这些,赵佶还是忍不住皱眉,显得很是不悦。

    珠帘之后的太后,这时候脸都黑了下去,朝身边的敬德道:“这文仙芝原来这么不是东西,这般大的年纪,居然还抢婚,他当太原是他家的吗?”

    敬德低低一笑,道:“太原大都督比不得其他牧守,上马管军,下马牧民,这太原上下,他要做什么,谁敢说什么?”

    太后便不说话了,抿了抿唇,端起茶盏去喝。

    可是这时候,反倒是李邦彦有点儿疑惑了,原以为接下来会是暴风骤雨,原来这些人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事,靠这个,也能翻云覆雨?

    不过事情很快失控,因为这时候的赵佶已经阴沉着脸不吭声,随后,有人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这一次站出来的,居然是童贯;童贯中气十足地站出班来道:“郑家在三边,恶名昭著,仗着皇亲国戚的招牌,多有不轨之举,微臣这一次入京,带来了三边诸将的联名奏疏,请陛下明察。”

    赵佶道:“奏疏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居然还真有奏疏来了,十几个内侍抱着,居然有上百份之多,堆放在御案上,便如小山一样。

    赵佶拿出一份奏疏,奏疏中说的是郑家的下人与营中的边军起了冲突,结果郑家居然打了人,扬长而去。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在边镇敢痛打边军,可见这郑家的骄横非同一般了。再拿起一份奏疏,内容也是差不多,说郑家的人在熙河犯了罪,边军前去缉拿,结果却被郑家眸掌柜拦住,不许搜查,甚至还放出狂言云云。

    赵佶连看了几份,都是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不值一提,可是看了这些奏疏,赵佶却是怒了,边军一向骄横,都被郑家的奴才欺到头上,这姓郑的岂不是比边军更横?边军横可以当做无知武夫,可是郑家横难道也是无知?无非是仗着皇亲国戚,仗着宫里有关系,有郑国公做这后台,目无王法罢了。

    赵佶狠狠地将奏疏摔在御案上,谁知这堆积的像小山一样的奏疏被外力一摔,立即稀里哗啦地滚落下去,散得到处都是。

    赵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剜了郑楚一眼,道:“朕还不知道,原来郑家如此的风光。”

    郑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奏疏里写的是什么,心里也是大急,这和他李邦彦商量好的应对之策完全不一样,本来他们绞尽脑汁,都在太原的事上琢磨,谁知平西王这边接二连三的反击居然都是三边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如今郑楚慌了神,只好叩头道:“臣万死!”

    赵佶眯起眼来,语气不善地道:“你来说说,你为什么万死?”

    郑楚哪里知道人家说了什么坏话,一时之间脑门上冷汗淋漓,却又回答不出,只好继续说万死万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赵佶冷哼一声,道:“郑家在边镇的作为,你知道吗?”

    郑楚连忙道:“不知道。”

    赵佶道:“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郑楚连什么事都不清楚,哪里知道到底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可是这时候赵佶语气不善,咄咄逼人,他只好道:“是不知道。”

    赵佶勃然怒道:“你们做的好事!”

    郑楚更是惊慌不安,眼睛看向李邦彦,李邦彦也被这下三滥的招数打懵了,按理说,此前他预想过许多种平西王反击的手段,可是偏偏没有料到沈傲玩这个,恰好一份奏疏散落到殿下来,他依稀看了几个字,心里总算知道里头弹劾的是什么,便定了定神,咳嗽一声,道:“陛下,郑国公身为国丈,骄横一些,倒也情有可原,再者说,郑家家大业大,下头的人狐假虎威也是常有的事。”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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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份血书,实在是非同小可,里头所记载之事更是耸人听闻。赵佶冷若寒霜,眼睛落在了郑楚的身上,抿了抿嘴,却什么都没有说,便旋身转回金殿,只是手里还捏着那份血书。

    讲武殿里已经弥漫开不安的气息,谁也不知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可是任何人看了官家的表情,都知道这些文字绝不简单。

    赵佶坐在銮椅,怒目道:“好……好……你们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朕?”他脸上浮出冷笑,继续道:“朕最信任的臣子与商贾同流合污,朕依仗的国戚,居然是旷古未有的枭雄逆贼!若不是太原百姓泣血而告,就差点令朕误了忠良,遂了你们的心愿。”

    众人轰然跪下去,纷纷道:“臣万死。”

    赵佶拍案道:“该死的不是你们,郑楚……”

    郑楚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道:“臣在。”

    “郑家还有多少事瞒着朕?还有多少害人的勾当,朕是不知道的?”赵佶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字字如风雷之声,让人心里忍不住生出寒意。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郑楚求救似地看向李邦彦,李邦彦立即将脸别过去,李邦彦就是再蠢,这时候也知道官家问出这句话,郑家已经完了。

    见李邦彦不理他,郑楚方寸大乱,期期艾艾地道:“陛下……臣万死!”

    赵佶满是讥讽地道:“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来人,拿下去吧,命武备学堂校尉将郑家围住,平西王何在?”

    谁也不曾想到,只是一份血书,陛下的口吻居然全然变了;更没想到,郑楚这受害之人,转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可是这时候,居然谁也不敢多嘴,平素大家倒不怕这性格软弱的皇帝,偶然在朝议时意气用事一下,赵佶也不会怪罪,如今赵佶龙颜大怒,却没人敢去碰钉子了。

    沈傲意气风发地站出来,正色道:“臣在!”

    赵佶深望了他一眼,道:“平西王辛苦了,为了大宋,愿意担起这么大的干系。太原的事处置得很好,很好。”他的言语转而变得严厉起来,继续道:“郑家的事交给平西王处置,审定好罪行之后,不必报知于朕。”

    沈傲躬身道:“臣遵旨,敢问陛下,郑家上下,当真由臣全权处置吗?”

    赵佶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地道:“生死多予,一切托付于卿。”

    沈傲正色道:“臣有一事禀明,郑家至今还欠臣一亿两千万贯银钱,能否先让郑家还了帐,再生死夺予?”

    赵佶不由地愕然了一下,转而不禁苦笑道:“这是你的事。”

    满朝哗然,郑楚已经瘫了下去,李邦彦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陛下既要降罪郑家,为何不明示其罪行,让满朝上下心悦诚服,知悉郑家罪恶?”

    赵佶淡淡地道:“问的好,来人,宣读吧。”

    杨戬接过赵佶的血书,朗声念了起来。

    寥寥数百字,只念到了一半,所有人都不禁后脊发凉,那些此前还站在郑家一边的文武官员,此时此刻已是汗流满颊,双腿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这份血书虽是梁建写就,可是正如血书中所说,是太原上下十万军民陈上,其作用只怕比先帝的遗诏还要管用,民心民意,俱都在这泣血的血书之中,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指印,都是血证。难怪沈傲说这是民心,也难道等若九鼎。这封血书一出,郑家非死不可,无它,天下人都在等待一个交代,官家就是再如何宠溺郑妃,这时候也必然勃然大怒,必然壮士断腕。

    许多人已经脸色苍白地屈膝跪倒,李邦彦不断地磕头,朗声道:“陛下,臣万死,竟不知郑家心藏祸心,做出如此不智之事,请陛下严惩郑家,请陛下降罪于臣。”

    满堂文武一起跪倒:“请陛下严惩郑家!”

    这已经算是政治正确的表态了,赵佶必须政治正确,这满朝的文武也要政治正确,若是谁敢这时候跳出来说一句不太正确的话,就实在是猪油蒙心,等着千刀万剐。

    太子赵桓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方才他为郑家说了一句好话,也不知赵佶心里是否还记着,此时急于撇清跟郑家的关系,反倒最是积极,朗声道:“父皇,郑家原来竟是罪恶滔天,儿臣不能体察,实在万死。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但凡涉及到此事的,一概诛杀!”

    赵佶淡淡地道:“这是平西王的事。”

    碰到一颗软钉子,赵桓显得有些悻悻然,连忙道:“是,儿臣又说错话了。”

    事情到了这里,郑国公的死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是在这朝廷,却又是一件折腾的开始。生杀夺予,全部托付给了平西王,又一场游戏开始了。

    珠帘之后的太后这时候打起了精神,幽幽地对敬德道:“想不到,实在想不到,郑家居然敢做出这等事。”

    敬德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这些时日,他也在赌,他的赌注全部压在平西王身上,若是平西王戴罪,他敬德只怕也别想好过。

    敬德心情轻松起来,微微笑道:“太后,大奸大恶之人,往往无迹无形,日月昭昭,早晚还是要败露的。”

    太后抿着嘴道:“你说的对,既然如此,哀家这个后宫也不能坐视不理了,去郑妃那里,和她说最后一句话吧。”她慵懒地站起来,带着一干人从另一处门出了讲武殿。

    赵佶的心情已经很是烦躁,道:“退朝吧,朕乏了,平西王留下,朕有话要说。”

    满朝文武尽皆散去,独独沈傲留着,沈傲今日的心情不错,快步尾随赵佶出了讲武殿,赵佶看到外头的日头,不禁用手去遮眼睛,沈傲在一边不阴不阳地道:“陛下,光天化日,遮了眼睛就看不到太阳了。”

    赵佶一听,不禁莞尔:“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再说什么大道理。随朕来。”

    赵佶的心情这时候显得也不错,若说此前他是左右为难,感觉手心手背都是肉,御审的时候又颇为不忍,满心想留住沈傲的性命。等看到了血书,整个人除了震怒之外,反而多了几分轻松。赵佶怕麻烦,怕麻烦的人害怕抉择,可是血书一出,麻烦就已经解决了,罪证确凿,郑家非死不可,就算赵佶要袒护,也有心无力。

    所以从殿中出来,赵佶的脚步居然轻快了许多,君臣二人一路到了文景阁,赵佶对杨戬道:“去,把沈骏抱来。”

    沈傲听到沈骏两个字,心里不禁想,怎么做爹的还没回来,名字就改好了?沈骓、沈骏,罢了,这名儿倒也不错。木已成舟,他也只能作罢,只是微微摇摇头,表示出一点不满。

    赵佶随意地坐下,对沈傲道:“你也坐,就像从前一样。”

    沈傲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寻了个位置坐下,赵佶一边唤人上茶,一边道:“沈傲,这一次辛苦了你,也为难了你,朕此前说过,太原之事若是做得好,朕一定给予厚赐;朕该赏你什么?”

    沈傲一时踟蹰,到了他这个地步,赏赐已经没有了多少意义,宫中的财帛赏赐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丰厚无比,可是对沈傲现在的身家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更何况他如今已经贵为亲王,赏无可赏,倒真是让人为难了。

    沈傲只好正色无比地道:“微臣身为人臣,为陛下做事是臣的本份。些许苦劳,岂敢要赏?陛下言重了!”

    赵佶微微笑道:“朕再想想,总不会亏待了你。”

    寒暄了一阵,赵佶心情好了许多,道:“近来可有作画吗?”

    沈傲摇头道:“一直没有空闲。”

    赵佶不禁遗憾地道:“也是如此,朕是清平天子,你却是操劳之臣,辛苦了你。”今日连续说了两次辛苦,可见赵佶这时候对沈傲还是觉得有些亏欠的。

    正说着,宫娥抱着沈骏过来,赵佶心情大好,霍然而起道:“来,看看朕的外孙。”

    沈傲被这一句话弄糊涂了,这就像是去某家人做客,有人说,来看看我孙子、外孙甚至是儿子,这外孙哪里来的?赵佶却似是忘了,沈傲心里万恶地想,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才是他爹啊。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赵佶已经接过沈骏,这孩子不过一个月大,皮肤还没有长开,有些褶皱,可是眉宇却有几分俊秀之气,赵佶不禁笑着抱给沈傲看,道:“看,朕的外孙像不像朕?”

    沈傲很正经地道:“倒是像微臣多一些。”

    赵佶吹起胡子道:“宫中都说像安宁,像朕,你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沈傲心里说,哪个烂了屁股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时候杨戬在旁笑嘻嘻地道:“确实像陛下,像极了。”

    沈傲无语,心里只好说,泰山大人见罪,实在不是有心说你烂屁股,是你自己跳出来的。

    到了这个份上,沈傲决心抗辩到底,忙道:“可是臣觉得,这样子和臣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接着为了证明自己和沈骏的关系非同一般,便人畜无害地朝襁褓中的沈俊笑道:“来,乖乖,让爹爹抱抱。”

    谁知这沈骏最是认生,瞪大眼睛看到沈傲这‘陌生人’,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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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零七章: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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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审结束的同时,一个内侍飞快地向后宫飞报而去。

    郑妃显得坐卧不安,这些时日她都安分守己,一丁点小动作都不敢做,甚至不敢跟外朝有半点的联系,这宫里仿佛一下子生出了无数个眼睛,这些眼睛,时刻的注视着她,稍有一分半点的异动,都会惹来滔天大祸。

    这几日,她如坐针毡,一方面为亡父悲恸,另一面却又要强作欢笑,她这宫阁里,也一下子冷清下来,平时相好走动的嫔妃,此时竟是一个都看不到。

    今日就是御审,什么内朝外朝无干,其实都是假的,平西王若是完了,她郑妃的地位就可以巩固,可要是郑家完了,她的日子未必能好过。

    陛下登基以来,宠幸的嫔妃也不是一个两个,可是人总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又有谁能固宠,一辈子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郑家若是事发,必然会牵涉到她身上,陛下再看她时,未必还能有什么好心情,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御……御审结束了,贵……贵人……”报信的内侍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地喘着粗气。

    郑妃双肩不禁微微颤抖,她双手揉搓在一起,不安地道:“你继续说。”

    “陛下有旨意,命武备学堂校尉围住郑家,平西王沈傲彻查郑家弊案,贵人……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还审得好好的,后来……后来陛下龙颜大怒,就……就……”

    郑妃的娇躯颤得厉害,两眼一黑,又是昏厥了过去。这几〖日〗本就焦虑得很,如今听到这消息,便如天塌了一样。

    这内侍吓了一跳,连忙抢救,哭丧着脸道:“贵人……贵人……”

    正是此时,外头传来声音:“太后驾到。”

    阁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有人七手八脚地将郑妃抬到寝卧去,一个内侍出去迎接,果然看到太后穿着凤装,面无表情地带着敬德等人过来,众人纳头便拜:“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只是淡淡一笑,道:“郑贵人在哪里?”

    她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让人闻之欣悦,内侍连忙道:“郑贵人……郑贵人又晕了过去。”

    “噢……”太后漫不经心地颌首,略带几分遗憾地道:“她的身子骨一向都是这样吗?还是……”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还是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听见了?御审的消息,郑妃是不是知道了?”

    所谓后宫不干政,其实只是空话,可是有些时候,却也未必,就比如方才的御审,居然敢来通风报信,太后说她是干政,就是干政了。

    内侍已是汗流颊面,期期艾艾地道:“奴……奴才不知道。”

    “罢了。”太后不阴不阳地道:“这件事哀家就不追究了。不过郑家犯了这么大的事,这内宫里头也不能坐视,郑妃这边,还是好好地调养身子的好,传哀家的意思,让郑妃搬到清宁宫养病去吧,敬德,你挑选几个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奴才去清宁宫伺候。”

    敬德躬身道:“是。”

    清宁宫便是冷宫,据说那里的宫室简陋,寻常的太监都不肯过去的,说是去养病,其实就是让郑贵人在宫内的前途彻底完蛋,和好端端的朝廷大员突然送到交趾、琼州去玩泥巴差不多。后头那一句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人去伺候,更有监视之意。这太后整起人来,也是不留丝毫余地,绝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太后看了看天色,显得意兴阑珊,道:“原想和郑贵人好好说几句体己话的,谁知竟是这样,让郑贵人安心养病吧,哀家暂先回去。”说罢,便旋身悠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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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从宫里出来,兴冲冲地回到平西王府,王府里已是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刚刚落了马,刘胜便笑嘻嘻地出来,命人把中门打的更开一些,请沈傲进去,一边道:“殿下,卫郡公、祈国公都来了,还来了不少大人,是庆贺王爷因祸得福的。”

    沈傲不禁笑道:“哪里来的祸,又哪里来的福?”

    刘胜膛目结舌,少爷一向喜欢胡说八道,有的话实在太过玄理,他哪里听得懂?索性就笑,反正笑总没有错。

    沈傲步入王府正殿去,虽是叫殿,其实就是个客厅,毕竟王府的格局太小,身份虽然上来了,但住处也只不过换个名称而已。里头的宾客纷纷涌过来,朝沈傲作偮的作偮,拉手的拉手,热闹了一番。

    这些人都是在讲武殿力保沈傲的,沈傲朝他们道谢,坐着和他们寒暄了一阵,宾客们才纷纷告辞。沈傲很无耻地道:“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吃晚饭再走嘛……”说是这么说,其实方才一直没有吩咐刘胜准备酒宴,只是虚礼客套一下。

    众人纷纷道:“不敢叨扰。”

    沈傲便呵呵笑道:“这是说哪里话?大家都是自己人,吃个饭算什么叨扰?不必客气,不必客气。”盛情挽留,甚至把住了姜敏的手臂,一副不肯放人走的意思。

    其实越想哄客人走的人心里最虚,心里巴不得人家赶快消失,却又最怕人家看穿他的心事,所以更是殷勤,这便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众人见沈傲这般挽留,都是犹豫动摇。沈傲一见不好,又生怕他们将错就错,便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你们既然要走,本王就不留了,诸位都是有公务的人,若是因为本王耽误了公务,岂不是让本王心中不安?”

    曾文见沈傲这样说,便道:“其实公务倒是没有……”

    沈傲眼睛一瞪,呵呵笑道:“就算没有公务也不敢叨扰,诸位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有了与亲友相聚的时间,岂能靡费在本王这里?君子之交淡如水……”

    姜敏打断道:“忙里偷闲谈不上……”

    沈傲尴尬地道:“这就好,这就好,那再坐一坐。”这时候决口不提留饭了,其实留个饭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兴冲冲的回来,跟一群老爷厮混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又闲谈一会,宾客们的茶喝完了,沈傲却不叫人换新茶,故作不知地继续喋喋不休,说什么太原好冷啊,到了下一句,又是太原如何如何冷,还要忍不住故意缩缩脖子,很认真地道:“那千里冰封的世界,又是寒风彻骨,哎……下一趟本王是再也不去了……”

    众人无语,于是卫郡公石英起身,道:“平西王若是不便,我等便告辞了。”

    若只说告辞,沈傲只怕立即会说,诸位一路走好,少不得还要露出真挚的表情,说几句话别的话。可是前头加了一句平西王若有不便就有那么点儿让人心虚了,不便当然是不便,可是你不能说出来,你说出来了,让人家怎么下台?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了一番,立即道:“方便,方便得很。”

    好在大家还算上路,总算没有再留的心思。沈傲放下心,将他们送到门房这边,相互作偮辞别,才回到殿中,叫刘胜换一副新茶来,慢慢地喝了一口,估摸着等诸位贤妻们听到外头的动静,八成会来的。

    蓁蓁、周若、春儿、唐茉、安宁几个果然来了,安宁身体弱,若是穿着一件厚实的裘衣,外头披着棉质的披风,虽然被这厚实的衣衫遮掩了妙曼身形,可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尊贵的成熟之美,因生了孩子,脸蛋儿显得胖了一些,更增丰腴。

    蓁蓁还是老样子,眉眼儿传情,腰肢摇曳起来能把人酥死。

    周若如今因父亲大人无恙,整个人心情也开朗了些许,虽已做了人妇,还是多了两分俏皮。

    春儿见的世面多,所以大多数时候是抿着唇,发出一种矜持又有些疏远的笑,不过这职业般的笑容等见到沈傲时,便立即融化了。

    唐茉儿最像是女君子,书卷气十足,一举一动很有几分矜持,莲步生烟,连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蹑手蹑脚。

    沈傲却没有去看她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她们进来,他托着茶盏,整个人陷入思索,仿佛遇到了世上最难的难题,双眉微微垂起,眼眸茫然,抱着茶盏的手一动不动,另一只手用手肘撑着茶几上,握成一个拳头,拳头恰好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这是一种很是怪异的造型,不过很明显,沈傲在思考。用他的话来说,一个不动脑子的人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沈傲轻轻凝着眉,那微微阖起却又细长的眼睛,浑然不动的姿态,都有一种让人沉迷的执着。平时别看他疯疯癫癫,可是认真做起某件事,或者认真去思索时,总是能给他平添几分魅力。

    众女见他这个样子,反倒放轻了脚步,刘胜小心翼翼地过来,吩咐人蹑手蹑脚的给诸位王妃上茶,几个女人都没有出声,看着沈傲执着的神态,饮着清茶。

    一炷香过后,周若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爷……王爷……”

    “啊……”沈傲回过神来,眼中茫然一片,随即抬起眸,嘻嘻笑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周若原本想摆出愠怒的样子,发发小脾气,可是想及沈傲为了救父亲而远去太原,脚不沾地,心里多了几分疼惜,便柔声道:“早就来了,王爷在想什么?”

    沈傲觉得王爷这个词有点儿生疏,可是规矩都是这么立着的,只好作罢,转而笑道:“哈哈……没有,什么都没有想。”

    沈傲越是不说,反倒更令人好奇和生出些许担心了,安宁便低声道:“说出来让我们替王爷想也可以,这般藏在心里,对身子可不好,茉儿姐姐还给你熬了一碗当归黄芪乌鸡汤,给你补补气的……”

    唐茉儿被安宁揭穿了自己的事,脸上生出一点绯红,连忙道:“不是我一人熬的。”她毕竟聪明,立即移开话题道:“王爷到底在想什么?让我们知道也好。”

    沈傲只好道:“好吧,你们一定要问,我只好说了,你们不要见怪。”

    蓁蓁嘻嘻笑道:“原来你也有生分的时候。”

    沈傲正色道:“为夫在思考一个百思不解的问题。”

    沈傲这么做,颇有吊人胃口之嫌,唐茉儿笑道:“夫君快说。”

    沈傲只好道:“为夫方才在思考,为什么无论是大宋、契丹、大理、大越、女真……”

    听到这里,众女心里便也为难了,原来是这等事,她们这些女儿家家哪里懂这个,只怕是帮不上沈傲什么忙了,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便听沈傲继续道:“各国的风俗不同,可是却有一个不约而同的地方……”

    蓁蓁见多识广,这时也提起了兴趣,原来不是国事,是各国风俗的事,这个她倒是略有些耳闻。

    沈傲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明明不管饮食习惯,还是节庆都不同,却为什么不分东西南北,不分族群,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约而同的站着撒尿,为什么不是蹲着的?或是劈着一条腿的……奇怪……真真是奇也……怪哉!”

    “…………”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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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中和四年的开ūn来得早了些,年节还没有过去,天è就已经变暖了,屋脊上的残雪已经渐渐融化,以至于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那一家家的屋檐还滴答答的落着雪水。

    平西王的奏疏已经递了上去,宫中应对极快,立即颁布了旨意。

    “制曰:朕以幼冲,获嗣丕基,夙夜兢兢,若临渊谷,所赖文武群臣,同心毕力,弼予寡昧,共底升平。乃自近岁以来,有国戚不,上欺天地,下残百姓,太原地崩,生灵涂炭,天灾亦也。朕继承大统,深烛弊源,极yù大事芟除,用以廓清气浊……王子犯况与庶民罪同,何妨国丈?郑家所行,以朝廷为必可背,以纪为必可干,虽为皇亲,朕不忍加罪,而我祖宗宪典甚严,朕不敢赦……”

    圣旨传到mén下省,之前一直坐卧不安的李邦彦反反复复地看了圣旨,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前几日一直都是年关,宫中不透lù消息,这个年,他过得实在不自在,可谓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可如今,宫中的裁处总算下来,让他松了一口气,本由贴吧提供。

    其实早在半月之前,李邦彦就预料到郑家的弊案牵涉不到自己身上,一切都亏了平西王叫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只有一个滚!

    看到了信,李邦彦却没有生气,恰恰相反,他捋须笑了起来,这是个好兆头,若是平西王当真有自己的把柄,有整治自己的手段,就绝不会写出这一封信来,之所以恫吓,只是实在寻不到纰漏,只好出此下策而已。李邦彦当即便回书一封,具言平西王殿下来信已经收到,下官看信之后,深察殿下维护之意,只是位卑不敢忘国,岂能一走了之?还请平西王殿下勿怪云云。

    这就是李lng子的脸皮,脸皮不厚的早就气跑了,这也是李邦彦的胆量,没这胆量,还敢出来做官?寒窗十年,三十年宦海,好不容易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李邦彦岂会轻易撒手?只要他不请辞,不致仕,他就还是mén下令,除非被人侦知了谋逆、通敌的大罪,要不然谁也动摇不了他。

    虽然知道时局还没有预想中的差,可是这些时日李邦彦还是抹了一把的汗,如今见宫中的裁处出来,里头只提及郑家,未点他李邦彦半个字,李邦彦才舒了口气,抱着圣旨发了一会儿呆,便收拾了仪表,对身边的书令史道:“这里你们暂时看着,老夫要入宫一趟。”

    按道理,现在正月十五还没有过去,一般情况之下是不准入宫的,可是此时李邦彦实在有点上火,得去探一探口风再说。

    如今的李邦彦实在有点儿像惊弓之鸟,平西王那边查实郑家的罪证之后便上了一道奏疏,此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越是没有动静,就越令李邦彦心惊ròu跳,生怕那姓沈的又使什么坏,如今李邦彦已经大不如前,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那些mén生故吏也有不少和他不再往来,今年过年,拜帖只有四十多张,便是一个的员外郎只怕也未必有这寒碜,所以不mō清楚现在赵佶在想些什么,他实在不放心。

    坐上了轿子,轿中的李邦彦随着轿夫的走动而微微摇晃,心头里还在想着那份旨意的内容,这份旨意,只能用杀气腾腾来形容,郑家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诛族大罪,抄家已经刻不容缓,只要旨意从mén下省流出去,立即就是血雨腥风。这种山雨yù来的感觉,让李邦彦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抚着长髯吁了口气,心里又生出些许不忿,历朝历代,做首辅的哪一个不是如鱼得水?就算身后未必能落个好下场,却也没他这样窝囊的,若朝中没有平西王,何至于被人bī到这个份上?

    心中百感jiā集,到了宫mén这边,叫人通报不提。

    赵佶近来的心思还没有从年节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年节的时候虽然规矩多,至少是不必再理会那轰轰烈烈的郑家家事了,躲在宫里把旨意颁发出去,其余的事他已经不想再管。只是郑妃被打入了冷宫,这虽是太后的决定,可是赵佶心里也知道,郑家闹得这么大,正如圣旨中所说,虽为皇亲,不忍加罪没,而祖宗宪典甚严,不敢赦。若这件事是ī下里报来的,赵佶多半遮遮掩掩也就过去了,寻个理由好好收拾一下,诛族这种事他是下定不了决心的,怪就怪在这事是在御审中揭发,此前朝野市井就极为关注,御审时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见,郑家之罪,又实在耸人听闻,不抄家诛族如何向天下人jiā代?

    赵佶起初对郑妃还有些依依不舍,渐渐的,也就将心思放在了沈骏身上,天家一向抱孙不抱儿,对儿子,一向是督促管教甚严,可等到年纪大了,皇帝的心思往往就软了下来,看到可爱的孙儿,自然就恨不能日夜抱到膝前逗nòng。偏偏大宋的规矩也是苛刻,皇子们的子嗣除了年节时带入宫中,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允许入宫的,偶尔皇帝心血来á召见一下,也只是照几个面,各自散去便是。相处的时间少,自然也没什么宠溺之心。更何况赵佶的儿孙实在太多,这心思也就淡了。

    偏偏这个在宫中出生的孩子如今日夜承欢在赵佶的膝上,无它,这孩子多少还有他赵佶的血脉,安宁在赵佶心目中也颇为得宠,再加上沈骏不是皇孙,宫中的规矩不必避讳,赵佶要让他在宫中住着,倒也没人说闲话。

    其实想说闲话的也有,倒不是怕皇帝不能从谏如流,皇帝的好mō,可是平西王那边实在犯忌讳,人家现在还杀气腾腾的四处寻找郑家的余党,你这么飞蛾扑火的冲过去,这不是自己找死?

    结果这事就像没有发生过,赵佶抱着他的外孙在这宫中闲逛,外头平西王家倒是想把孩子接回来,表示了几句这么个意思,宫里头不理睬,百官也装聋作哑,该歌颂德的歌颂德,该死掐的死掐。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是沈骏憩的时间,赵佶让nǎi娘将沈骏抱去睡了才有了自己的时间,拿了最新一期的遂雅周刊来看,看周刊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如今是改不了了,更何况这东西颇为有趣,既有市井生活,又有jīng彩连篇的故事,偶尔也会有些点到即止的政论,拿来当笑话看倒也能打发时间。更何况赵佶也是爱诗词的人,每一刊都会有一个特别专栏将大江南北的文人才子的新近诗作刊印出来,才子们作了诗词,无奈何不能立即叫全天下人知道,知音难觅,苦恼到了极点,遂雅周刊能登载他们的诗词,实在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所以这时代当然别想要什么润笔费,至于遂雅周刊,因为在苏杭、泉州、西京、汴京都有驻点,所以消息传得也快,有专mén的伙计和各地的知名才子打jiā道,有什么新作,立即发到汴京来,由人品评择选,再刊登出来,如此一来,让遂雅周刊吸引了不少文人的目光。

    赵佶最喜爱的,就是诗词的专栏,从前虽然也和大臣们和诗,可是官员们大多劳形于案牍,谁有兴致琢磨这个?水平其实并不高;才子就不同了,一般这种人家境也殷实,闲来作舟看景,雾中看uā,这心境自然不同,总能偶得几句绝妙的词句,令人击节叫好,陶醉在其中不能自拔,所以赵佶对这遂雅周刊总是yù罢不能。

    闲坐了一会儿,看了这一期的诗词,赵佶今日倒是显得有些无趣,这一期的诗词并没有什么太出彩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因为赵佶的眼界太高,但凡能入选遂雅周刊的诗词,水平都是不低,在寻常的文人眼里,已是高不可攀了,不过赵佶不管是行书作画还是诗词,都有那么点儿挑食,看完之后,心里就闷闷不乐了,便想,沈傲那家伙许久没做诗词了,要不要叫他写一首出来?

    随即又摇头,想:“罢了,他查抄郑家想必也够忙的,好不容易到了年节,就让他歇一歇吧。”

    正在胡思lun想,外头道:“陛下,mén下令李邦彦李mén下觐见。”

    赵佶将遂雅周刊放下,沉默了一下,道:“嗯,朕知道了。”又犹豫了一下,才又道:“让他觐见吧。”

    一刻钟之后,从正德mén赶到文景阁来的李邦彦朝赵佶作偮行礼,道:“陛下年节过得还好吗?”

    这不是正式朝会,更没有什么三跪九叩的大礼,赵佶只是淡淡地道:“坐。”

    李邦彦欠着坐下,笑呵呵地道:“陛下,今日老臣过来,一来给陛下问安,另一个就是想问一问,关于郑家的旨意,是在十五之后颁发还是即日就送出去。”

    赵佶双眉微微拧起,这等事居然也追到宫里来问?明知赵佶最厌烦的就是这个,平素也不见李邦彦如此惹人厌烦的。他哪里知道李邦彦只是随便打个幌子来探口风,沉默了一下道:“十五之后再发吧,大过年的,惹得血雨腥风的不好,再说,也让平西王过个好年,总不能这个时候叫他去忙公务,本由贴吧提供”

    李邦彦立即道:“陛下体恤臣下之心旷古未有。”

    赵佶不禁哂然一笑,道:“近来外朝还有什么事?”

    李邦彦想了想,试探着问:“老臣听说了些风声。”

    赵佶道:“你说。”

    李邦彦道:“老臣听说,平西王把郑家的生意都吞没了,不过这只是坊间的谣传……”他故作不相信的样子哈哈笑道:“做不得真的,再者说,平西王家大业大,要郑家的生意做什么?郑家祸国殃民,ī通nv真,许多的商队都是与nv真人互通有无,平西王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更不会去接手和nv真人做什么生意。”

    赵佶听了,却不禁道:“这也未必是空来风,这件事朕知道了,下次找平西王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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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坑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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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李邦彦见赵佶没有袒护的意思,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这里头似乎也有点文章可做。李邦彦想了想,笑道:“陛下这么说,老臣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来。”

    赵佶见李邦彦喋喋不休,心中怫然不悦,可是毕竟是一朝的首辅,只好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朕在听。”

    李邦彦欠身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上一次御审为平西王洗清了冤屈,也看穿了郑家的真面目,真是可喜可贺。”他捋着长髯晃了晃脑袋继续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郑家多行不义,如今陛下明察秋毫,雷霆万钧一下,也算是他们自食其果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御审那一日当真奇怪得很,那一日本是审问平西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佶的脸色,见赵佶并没有发怒的迹象,才放胆道:“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这满朝的文武居然都弹劾起郑家来了?老臣并不是说郑家无罪,郑家确实是罪有应得,老臣的意思是,朝中的言官弹劾一下倒也罢了,就算是荆国公、茂国公等人站出来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熙河三边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突然一下子一面倒的弹劾郑家。陛下,边事无小事,老臣总觉得,在这边镇的背后,似乎有人在暗中挑唆,有人串联。”

    李邦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让我大宋的将士们都听从他的安排?这件事陛下不可不察,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

    赵佶听了不由地陷入深思,随即淡淡地道:“你说的背后之人是平西王?”

    李邦彦舔了舔嘴,呵呵笑道:“老臣不敢妄语。”

    虽然是不敢妄语,可是方才他的一席话说得再透彻不过,这些人齐心保平西王,不是平西王是谁?大宋一向对武人最是猜忌,这是延续了上百年的既定国策,否则也不会令太监、文人掌军,也不会一直强干弱枝,将大量的精锐补充到京畿,编练十几万禁军。只是这几十年来,边事一向不宁,边军的力量才得以增强,可是边军远离京畿,也确实让人不太放心,李邦彦抓住的就是这个弱点,要知道,这大宋的太祖皇帝靠的是什么起家?谁知道这历史还会不会重演?

    李邦彦满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赵佶会勃然大怒,至不济也会彻查到底,任何人触动了这条底线都是宁杀勿纵的。谁知道赵佶却是冷冷一笑,深望了李邦彦一眼,用一种嘲弄的口吻道:“李爱卿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李邦彦一头雾水,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连忙道:“老臣不过是未雨绸缪……”他屁股从锦墩上滑下来,直挺挺地跪下,道:“老臣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公心,请陛下明察。”

    赵佶淡淡一笑,靠在身后的檀木雕花椅上,虚手抬了抬,道:“起来吧,既然是出自公心,朕就不怪罪了。”

    李邦彦见事情有了转机,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仰起脸来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没有什么意思,既然你这么问,朕就给你看看。来人,去把三边的奏疏取来。”赵佶懒洋洋地道。

    过了一会儿,有个内侍抱着一沓奏疏进来,送到御案上,赵佶随手捡了几本道:“李爱卿自己看吧。”

    李邦彦接过奏疏,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连心都凉了,这些奏疏在此前他并没有看过,如今乍看之下,才知道今日为什么要栽这个跟头,因为边将的奏疏虽然是弹劾郑家,可是字里行间,居然也有一两封是说平西王的,对平西王大发牢骚,说什么每每在熙河暂歇,随扈人马过千,不得不劳动边镇调拨军士的口粮应付,再加上这一路来往,总少不得要盛情款待,又不知靡费多少钱粮,可谓劳民伤财云云。

    赵佶淡淡笑道:“李爱卿以为如何?”

    李邦彦哑口,方才他说沈傲唆使边将弹劾郑家,可是李邦彦若是说沈傲唆使边将顺道把自己骂一通,这一句话说出来,陛下会相信?心里不禁想,劳民伤财四个字换做是别的官员,只怕早就处置了。偏偏说的是平西王,而平西王每次经过熙河都是为了西夏的事,以平西王的圣眷再加上来往西夏的功劳,这劳民伤财算不得什么大罪,偏偏就因为多加了这么几行字,让李邦彦准备放手一击,结果却打在铜墙铁壁上,实在令人难堪。

    李邦彦连忙道:“老臣万死,实在不该妄自猜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陛下降罪。”

    赵佶吁了口气,道:“朕知道,你和平西王的关系并不好,可是这种话往后就不必再说了,朕一向对平西王是信得过的,莫说边将没有和沈傲暗通曲款,就算当真有什么私情,朕也信赖他。你起来吧,若是没有事就快去忙你的公务,这年还没有过完,朕现在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外朝的事暂时就不管了。”

    李邦彦大是尴尬,连忙站起来作偮道:“陛下的训诫,老臣绝不敢相忘,老臣告辞了。”

    李邦彦悻悻然地从文景阁里出来,实在觉得脸上无光,还以为抓住了人家的把柄,谁知道这他娘的就是一个坑,自己居然还兴高采烈地跳了下去,虽说陛下说不知者不怪,谁知道心里头会怎样想?他略略一想,不禁生出沮丧感,暗暗告诫自己,切莫贪功冒进,平西王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轻易打倒的。

    他走了几步,便看到有人骑马进宫,虽然看不清来人,可是放眼天下,能在宫中走马的只怕也只有平西王了。如今这狭路相逢,让李邦彦更觉得气闷,硬着头皮迎过去,果然看到沈傲英姿勃发地骑着骏马在远远勒马伫立,还不忘笑呵呵地道:“李门下今日也有空闲入宫?”

    半个月前,两个人还在互掐,可是现在沈傲却像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地和李邦彦打招呼。

    李邦彦露出笑容道:“殿下不也入宫了吗?”

    沈傲笑道:“一到年后反而冷清了,又没什么公务,索性进宫来看看。”他打马到李邦彦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邦彦,深望了李邦彦一眼,道:“年前的时候本王写了一封书信给李门下,不知李门下收到了没有?”

    李邦彦干笑一声,道:“老夫已经给殿下回书了,既然有回书,当然是收到了。”

    沈傲似是想起来了,道:“可惜得很,李门下的回书,本王一不小心丢入炭盆里了,不知李门下的回书里写的是什么?”

    李邦彦深深地在马前给沈傲作偮道:“老夫多承殿下美意,只是老夫还未年老昏花,这把老骨头总算还能做点事,只怕要令殿下失望了。”

    沈傲盯着他,嘴角扬起嘲弄的笑容,道:“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强求了,李门下好自为之吧。”他翻下马来,不远处的一个内侍飞快地过来给他牵住马缰,坐马坐久了,腿脚有点酸麻,沈傲不得不用抬靴顿顿地,活络着筋骨,继续道:“事涉郑家的旨意颁发下来了吗?”

    李邦彦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姿态,那一封很不客气的书信沈傲当着他的面来询问,居然一点怒气都没有,躬身道:“今日刚刚送到了门下省,陛下的意思是压到十五之后再颁出去。”

    沈傲继续跺脚,一面道:“罪名定了吗?”

    李邦彦很有耐心地道:“是通敌、欺君这两条大罪,其余的小罪共是七件,都已经定夺了,陛下亲自圈点了抄家诛族。”

    这样的结果早已在沈傲的预料之中,沈傲淡淡一笑,道:“这便好,一百多口人砍脑袋一定壮观得很,这热闹不去凑一凑可惜了,李门下要不要去看看?本王给你预留个好位置。”

    李邦彦知道沈傲是一语双关,所谓的留个好位置,可以说留个观众的席位,也可以说是一个砍头的席位,意思是说,下一个要砍的脑袋就是李邦彦的了。

    李邦彦抚须爽朗大笑道:“这就不必了,老夫公务繁忙,国事天下事处处都不容懈怠,哪里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殿下,老夫告辞了。”

    二人分道扬镳,沈傲一路到了文景阁,早就有内侍进去通报,一见沈傲来了,笑嘻嘻地对沈傲道:“殿下来得正好,陛下还说总不见你的人呢,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嗯了一声,学着李邦彦的口吻道:“本王公务繁忙,国事天下事处处都不容懈怠,哪里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天天来觐见?”说完了,又觉得有点不妥,意思倒像是说赵佶每天都有闲情雅致的,这他娘的不是昏君吗?

    不过话说回来,昏君有的毛病,沈傲的这位大丈人一样都没有落下,说他不是昏君,那刘禅、李后主岂不是冤枉死了?

    进入文景阁,抬眸一看,赵佶面容严肃的抚摸着御案,双眉微微压下,仿佛若有心事,沈傲进来时也没有察觉。

    “陛下……”沈傲刻意放高音量叫了一声。

    赵佶才回过神来,道:“你来的正好,朕恰好有事要问你。”

    沈傲呵呵笑道:“微臣也恰好有事要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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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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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家庄,其实不过是个京郊附近的庄园,附近都是田埂。外围是零落的田舍,在这众星捧月之中,一座宛若城塞的大宅院赫然在目。这宅子若是放在汴京,自然没什么出彩之处,可是放在这里,却是端庄绚丽,连那黝黑的砖瓦都变得光彩起来。

    门口这边已径设下了警戒,十六个短装汉子一字排开。沈傲和陈济从马车下来,里头立即有人出来相迎。

    这里的设施倒都备齐,门脸正对着影壁,遮住了里头的动静。围墙足有一丈半高,彻底将墙里墙外隔离开。屋宇也都进行了修葺,拔掉了杂草,除了十人一间的宿舍,还有正堂、书房、刑房、籍房、粮房等机构。

    这里头的设置,像是个独立的县衙,县衙有六房,这里则是四房,刑房专门处置犯了规矩的探子。书房则是梳拢情报,进行分类,哪些信息重要,哪些需要存档,诸如此类的事。至于籍房一方面是存档,另一方面则是招募人员。粮房是发放月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堂就是陈济办公的地方,旁边有三四个耳室,招募了十几个潦倒的读书人随时候命。

    陈济和沈傲一起到了正堂,陈济便拿出了厚厚的簿子,里头既有人员的名单、籍贯、年龄,还有操练的科目等等。陈济淡淡笑道:“殿下要不要将探子们召集起来,说几句话?”

    沈傲摇头道:“这就不必了。”随手翻了翻簿子,不禁问:“教学的博士都招募了吗?”

    陈济道:“招来了不少,不过教南洋各国语言的却是稀缺,女真那边倒还有几个,夹越国、流求、大理等国也有,可是其他的就少之又少了,现在已经去了一封信到泉州,问一问泉州海政衙门那边能不能引荐一些人来。”

    沈傲颌首点头,道:“这个要抓紧着办,三个月之后本王要他们全部从这郭家庄里出去。”

    陈济寻了个位置坐下喝了一口刚刚送来的茶水,慢悠悠地道:“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水探为何要操练行军打仗?”

    沈傲坐下,道:“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透露出来,随即道:“我从泉州那边刚刚接到消息,如今海面已经靖平,下海的客商越来越多,三年前,泉州的大型海船不过九百余艘可是如今,已经超过了七千艘,这还不算那些载货吃水较小的中小船只,南洋各国虽说腹地较深,可是由手货量越来越多,当地的购买也是有限,海商们为了尽快脱手货物,又不得不相互压价,现如今利润反而越来越薄了。”

    沈傲道出了眼下泉州商人们的现实,从前那些在南洋比黄金白银还珍贵的丝绸、瓷器以及各种商品,因为交易量越来越大,已经不再稀奇,西贝货变成了寻常富户的起居用品,这利润还能高到哪里去?如今泉州等港口从事海运行业的人已经超过了百万之巨,这还没有算上马头上的搬运工人和各个工坊的雇工,从前人人都知道下海是巨大的利润,现在但凡手里有点钱的都蜂拥加入其中,结果导致的就是僧多粥少。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客商下海之后,运到了目的地折本甩卖的窘境。

    沈傲当时看到了海政衙门的书信不禁苦笑,他当然知道,这种特殊的情况在后世有一个名词叫危机。

    如今他在泉州开的一道口子,表面上固然好,可是眼下这酝酿的危机一旦处置不当,后果绝对是致命的。

    若是这样的情况再进行下去海商必然破产,从前huā了大价钱购买的船只,多半要烂在码头上海商一旦破产,大量的水手和脚夫就没有了生计造船坞和工坊从前因为货物供不应求,也都大量的招募的人手,一旦货物销不出,这些人船坞和工坊也必然完蛋。

    最大的问题是,泉州的雇工已经超过了一百余万,这些年轻力壮的人抛弃了土地,到了都市,一下子失去了生计,要想让他们重新去做佃户是绝不可能的,而没有人雇佣,成日在城中无所事事,又没有饭吃,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一个比流民更严重的问题,失业率高达了一定的地步,就是骚乱甚至是反叛的开始,而大量聚集的工人一旦出现了骚乱的苗头就很难遏制弹压,泉州和泉州周边聚集的人口己经超过了三百万,如此庞大的人口,带来的结果绝对是一个灾难。

    这才是沈傲急于建立锦衣卫的原因,现在的处境看上去歌舞升平,可是一旦危机曼延开,就是天大的事,甚至连整个王朝都有可能葬送。

    后世的工业帝国都曾经历过类似的危机,只是沈傲想不到大宋的危机居然来得这么快,势头如此的猛烈,让他始料不及。

    其实事后想了想,沈傲也就明白了,后世英国人的危机之所以周期长达数十年,是因为英国本身就是人口小国,一个百万人口的国家向数千万、上亿人口的腹地去倾销他的商品,危机自然来得缓慢。可是大宋就不同了,这里有天下最大的财富,有庞大的人口,一旦把他们引导到后世人类的这个方向,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就是南洋的消费量实在太少,已经不能再满足大宋的胃口。

    若是再不开拓更多更广褒的市场,后果将是致命的。

    要嘛大宋彻底葬送在危机之中,要嘛就是用刀剑和坚船利炮去闯荡出一条生路。

    沈傲心平气和地喝了一口茶,眼眸微微一张,毫不犹豫地道:“开拓!”

    “开拓?”陈济呆了一下,以他的学问,对沈傲冒出来的一个词还是有一些难以理解。

    沈傲淡淡地道:“敢问恩师,若是有一日,有船队去更远的地方,发现了新的岛屿甚至是大陆,怎么办?”

    陈济曾对南洋也颇有些研究,人呆在一个洞天里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自然是读书,而泉州那边的书较为稀奇,其中有不少海洋的知识,其实天下之大,在南洋许多未知各的岛屿被人发现也是常有的事,所有就有人把它们记下来,不过这些岛屿大多数都是荒岛,偶尔也有些有人烟的,却都是土人,人口也不多。陈济当时便想,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时听沈傲这么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若是小国寡民,倒也罢了,可要是人口众多,自然与他们做生意。”

    沈傲摇摇头,苦笑道:“哪里有这么容易?这些未知的岛屿大陆,见到了陌生的船只,懂些教化的或许会和你做生意,可是大多数,多半是要攻击了。船队中大多都有武器和水手,可是真要抵抗也未必有用,这些探子混杂其中,关键时刻可以表明身份,调度一下,尽量做到全身而退。”

    陈济不禁道:“一个探子会有这鼻大的作用?”

    沈傲正色道:“船队在海外,往往都是各扫门前雪,一旦有事,有的想逃,有的要打,调度不统一,怎么办?若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拿出本王的令牌来,至少对大家有了威慑力,就算这时候有人想不顾别人死活,也得掂量掂量,其实大家只要肯一条心,也未必会怕当地的土著。”

    陈济听了,不禁颌首点头,道:“今日反倒我这做老师的受教了。”

    沈傲也跟着笑了笑,其实有一件事他还没有说,这些探子之所以要学习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要了解地形和对方城塞、兵力、武器的配置,大致估算出对方的力量。

    这些话沈傲暂时还不能说,陈济虽然是个老油条,可毕竟还是读书人,读书人这玩意做事总有那么一点点玄,虽说满口都是大道理,动辄就是天下苍生而何,真正让他们去做事,那就有点儿难办了。能做事的读书人也不是没有,陈济只算半个,先让他慢慢适应了再说,等他知道他的得意门生将他拉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船,那可就难了。

    沈傲虽然满口也是仁义〖道〗德,可是满肚子却是男盗女娼,布施恩德这类东西都是扯淡,他的唯一手段就是,一手握着一柄剑,一手拿着一枚铜钱,老老实实听话去做倾销的,这枚铜钱就送出去,可要是不听话,沈傲不介意剑下再多一条亡魂。

    其实沈傲也不想杀人,更不愿意制造这种在后世所谓的人道主义灾难,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压榨你,就是大宋覆亡,不能开拓,就有无数人失去生计,衣食无着,沈傲的选择只能有一个。

    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现在要等的就是一个契机,沈傲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嘴唇轻轻蠖动一下,朝陈济笑了起来,道:“好茶,这样的好茶,汪洋大海上还有许多人不能品尝实在可惜,这样的茶应当突破大海,到达世界的彼岸,一直卖到天边去。”

    ,
正文 第八百三十四章: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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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郭家庄,其实不过是个京郊附近的庄园,附近都是田埂,外围是零落的田舍,在这众星捧月之中,一座宛若城塞的大宅院赫然在目。这宅子若是放在汴京,自然没什么出彩之处,可是放在这里,却是端庄绚丽,连那黝黑的砖瓦都变得光彩起来。

    mén口这边已经设下了警戒,十六个短装汉子一字排开。沈傲和陈济从马车下来,里头立即有人出来相迎。

    这里的设施倒都备齐,mén脸正对着影壁,遮住了里头的动静。围墙足有一丈半高,彻底将墙里墙外隔离开。屋宇也都进行了修葺,拔掉了杂草,除了十人一间的宿舍,还有正堂、书房、刑房、籍房、粮房等机构。

    这里头的设置,像是个独立的县衙,县衙有六房,这里则是四房,刑房专mén处置犯了规矩的探子。书房则是梳拢情报,进行分类,哪些信息重要,哪些需要存档,诸如此类的事。至于籍房一方面是存档,另一方面则是招募人员。粮房是放月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正堂就是陈济办公的地方,旁边有三四个耳室,招募了十几个潦倒的读书人随时候命。

    陈济和沈傲一起到了正堂,陈济便拿出了厚厚的簿子,里头既有人员的名单、籍贯、年龄,还有练的科目等等。陈济淡淡笑道:“殿下要不要将探子们召集起来,说几句话?”

    沈傲摇头道:“这就不必了。”随手翻了翻簿子,不禁问:“教学的博士都招募了吗?”

    陈济道:“招来了不少,不过教南洋各国语言的却是稀缺,nv真那边倒还有几个,大越国、流求、大理等国也有,可是其他的就少之又少了,现在已经去了一封信到泉州,问一问泉州海政衙mén那边能不能引荐一些人来。”

    沈傲颌点头,道:“这个要抓紧着办,三个月之后,本王要他们全部从这郭家庄里出去。”

    陈济寻了个位置坐下,喝了一口刚刚送来的茶水,慢悠悠地道:“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水探为何要练行军打仗?”

    沈傲坐下,道:“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想透lù出来,随即道:“我从泉州那边刚刚接到消息,如今海面已经靖平,下海的客商越来越多,三年前,泉州的大型海船不过九百余艘,可是如今,已经过了七千艘,这还不算那些载货吃水较小的中小船只,南洋各国虽说腹地较深,可是由于货量越来越多,当地的购买也是有限,海商们为了尽快脱手货物,又不得不相互压价,现如今,利润反而越来越薄了。”

    沈傲道出了眼下泉州商人们的现实,从前那些在南洋比黄金白银还珍贵的丝绸、瓷器以及各种商品,因为jiā易量越来越大,已经不再稀奇,西贝货变成了寻常富户的起居用品,这利润还能高到哪里去?如今泉州等港口从事海运行业的人已经过了百万之巨,这还没有算上马头上的搬运工人,和各个工坊的雇工,从前人人都知道下海是巨大的利润,现在但凡手里有点钱的都蜂拥加入其中,结果导致的就是僧多粥少。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客商下海之后,运到了目的地折本甩卖的窘境。

    沈傲当时看到了海政衙mén的书信,不禁苦笑,他当然知道,这种特殊的情况在后世有一个名词叫危机。如今他在泉州开的一道口子,表面上固然好,可是眼下这酝酿的危机一旦处置不当,后果绝对是致命的。

    若是这样的情况再进行下去,海商必然破产,从前uā了大价钱购买的船只,多半要烂在码头上,海商一旦破产,大量的水手和脚夫就没有了生计,造船坞和工坊从前因为货物供不应求,也都大量的招募的人手,一旦货物销不出,这些人船坞和工坊也必然完蛋。

    最大的问题是,泉州的雇工已经过了一百余万,这些年轻力壮的人抛弃了土地,到了都市,一下子失去了生计,要想让他们重新去做佃户是绝不可能的,而没有人雇佣,成日在城中无所事事,又没有饭吃,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一个比流民更严重的问题,失业率高达了一定的地步,就是ālun甚至是反叛的开始,而大量聚集的工人一旦出现了ālun的苗头就很难遏制弹压,泉州和泉州周边聚集的人口已经过了三百万,如此庞大的人口,带来的结果绝对是一个灾难。

    这才是沈傲急于建立锦衣卫的原因,现在的处境看上去歌舞升平,可是一旦危机蔓延开,就是天大的事,甚至连整个王朝都有可能葬送。

    后世的工业帝国都曾经历过类似的危机,只是沈傲想不到大宋的危机居然来得这么快,势头如此的猛烈,让他始料不及。

    其实事后想了想,沈傲也就明白了,后世英国人的危机之所以周期长达数十年,是因为英国本身就是人口小国,一个百万人口的国家向数千万、上亿人口的腹地去倾销他的商品,危机自然来得缓慢。可是大宋就不同了,这里有天下最大的财富,有庞大的人口,一旦把他们引导到后世人类的这个方向,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就是南洋的消费量实在太少,已经不能再满足大宋的胃口。若是再不开拓更多更广褒的市场,后果将是致命的。

    要嘛大宋彻底葬送在危机之中,要嘛就是用刀剑和坚船利炮去闯dng出一条生路。

    沈傲心平气和地喝了一口茶,眼眸微微一张,毫不犹豫地道:“开拓!”

    “开拓?”陈济呆了一下,以他的学问,对沈傲冒出来的一个词还是有一些难以理解。

    沈傲淡淡地道:“敢问恩师,若是有一日,有船队去更远的地方,现了新的岛屿甚至是大陆,怎么办?”

    陈济曾对南洋也颇有些研究,人呆在一个dòng天里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自然是读书,而泉州那边的书较为稀奇,其中有不少海洋的知识,其实天下之大,在南洋许多未知名的岛屿被人现也是常有的事,所有就有人把它们记下来,不过这些岛屿大多数都是荒岛,偶尔也有些有人烟的,却都是土人,人口也不多。陈济当时便想,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时听沈傲这么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若是小国寡民,倒也罢了,可要是人口众多,自然与他们做生意。”

    沈傲摇摇头,苦笑道:“哪里有这么容易?这些未知的岛屿大陆,见到了陌生的船只,懂些教化的或许会和你做生意,可是大多数,多半是要攻击了。船队中大多都有武器和水手,可是真要抵抗也未必有用,这些探子ún杂其中,关键时刻可以表明身份,调度一下,尽量做到全身而退。”

    陈济不禁道:“一个探子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沈傲正è道:“船队在海外,往往都是各扫mén前雪,一旦有事,有的想逃,有的要打,调度不统一,怎么办?若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拿出本王的令牌来,至少对大家有了威慑力,就算这时候有人想不顾别人死活,也得掂量掂量,其实大家只要肯一条心,也未必会怕当地的土著。”

    陈济听了,不禁颌点头,道:“今日反倒我这做老师的受教了。”

    沈傲也跟着笑了笑,其实有一件事他还没有说,这些探子之所以要学习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要了解地形和对方城塞、兵力、武器的配置,大致估算出对方的力量。

    这些话沈傲暂时还不能说,陈济虽然是个老油条,可毕竟还是读书人,读书人这玩意做事总有那么一点点玄,虽说满口都是大道理,动辄就是天下苍生而何,真正让他们去做事,那就有点儿难办了。能做事的读书人也不是没有,陈济只算半个,先让他慢慢适应了再说,等他知道他的得意mén生将他拉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船,那可就难了。

    沈傲虽然满口也是仁义道德,可是满肚子却是男盗nv娼,布施恩德这类东西都是扯淡,他的唯一手段就是,一手握着一柄剑,一手拿着一枚铜钱,老老实实听话去做倾销的,这枚铜钱就送出去,可要是不听话,沈傲不介意剑下再多一条亡魂,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其实沈傲也不想杀人,更不愿意制造这种在后世所谓的人道主义灾难,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压榨你,就是大宋覆亡,不能开拓,就有无数人失去生计,衣食无着,沈傲的选择只能有一个。

    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现在要等的就是一个契机,沈傲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嘴ún轻轻蠕动一下,朝陈济笑了起来,道:“好茶,这样的好茶,汪洋大海上还有许多人不能品尝实在可惜,这样的茶应当突破大海,到达世界的彼岸,一直卖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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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废话有点多。T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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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吃的太饱了一般,那头最先从地面钻出来,出尽风头的“伟大的红色地行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用眼角斜斜的瞅着神色不善的“妖瞳武者”项天。

    总之,只派来这二十万呆板的僵尸和瘦小的骷髅。要面对数量约有百头的巨大地行龙,不要说着二十万亡灵大军要成为它们的口中美味了!

    项天厌恶的看着还在贪婪的,犹如野狗一般疯狂tian食着满地血污的红色地行龙。正当项天想要向它质问,为什么会出现在双方战场中间,而且为什么又对龙族盟友——精灵一族的战争不管不顾的时候。

    “咔~嚓!”一声,一名身形魁梧的大个子墨绿色僵尸。被一头红色的地行龙,轻松的啃掉了大半边身子!一蓬远远就能闻到的恶臭液体,差点喷溅在项天脚下的那辆精致的精灵战车上。

    估计就是再多出来二十万,也不过是让这些以凶残贪婪,名动西方大陆的低阶龙族。能够吃的更加过瘾一些罢了!项天警惕的看着这些“比暴徒还要暴徒”的杂牌地行龙们,大口大口的咀嚼着亡灵大军的贪婪举动。

    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啊!口吐德鲁依语言的红色地行龙首领,贪婪的伸出那支蒲扇一般大小的分叉舌头。一点点将地上的墨绿色僵尸,身上喷溅出来的恶臭液体tian进嘴巴里不住的咂摸了起来。

    这名性情暴戾的红色地行龙,终于不耐烦的朝着地面做了个隐蔽的动作。一时间撤退的亡灵大军中,忽然从地表钻出来一只只身材都高过十米的高大地行龙!

    全力专修肉体近战搏斗的红色地行龙,有着一身绝对不输于任何高阶龙族的强悍肉体攻击力。甚至到了后来,为了追求更加强悍的地面作战能力。

    将项天手下的这些,被吓得早就骨软筋酥、大小便失禁的黑暗精灵和堕落精灵们,也顺道一口气给吞下肚子呢?!还是早早想到办法的好!不然失去这支虽然欺软怕硬,但战斗力不算太差的部下们……

    天知道这帮残忍嗜杀、贪婪无比的龙族最低阶的地行龙们。在饱餐完这些没有丝毫防备的亡灵法师、僵尸、骷髅们之后。会不会再次毫不客气的张开,一张张时不时散发出恶臭的獠牙巨口。

    让这些再不撤退,或许也会活活被这头“伟大的红色地行龙”带领下的地行龙杂牌军们的肆意妄为给吓死不少!在“一线天”另一端的营地那里,等待自己的命令!也将是项天初次领兵以来第一次最正确的选择!

    在亡灵们的慌乱和项天这边精灵们的惊讶声中,眼疾手快的亡灵大法师们赶忙开启了魔法传送阵!在最后一名亡灵大法师,还没有来的及召唤出来骨龙来拖延片刻的时间。

    项天脑海中再次想起在德鲁依神殿的时候,学到的那些关于西方大陆的知识。否则,恐怕项天还真的会把这支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去翅膀的家伙,真的当成什么西方大陆上的高阶魔兽了!

    相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黄金龙、白金龙,甚至那些中阶的翡翠龙,和徘徊在低阶与中阶之间的黑龙而言。这些放弃飞行能力的地行龙,简直就是龙族中一切负面词语的代称!

    这些失去飞行能力的红色地行龙们,还经常的藏身于亡灵一族和其他种族交界的地方。因为它们已经逐渐的爱上了这种,依kao吞噬其他种族尸体或者亡灵气息,来提升自身能力的进食方式!

    西方大陆上的龙族,和东方大陆上所理解的有关龙的概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东方的龙,一概都是鹿角、狮口、马鼻、鹰爪、鱼鳞、蟒身,而且没有翅膀只有四条鹰爪一般的短腿,依kao法力飞行。象征吉祥如意!

    距离它最近的一头五彩斑斓的无翅地行龙,身躯一晃便横越至少七、八米的距离!一口将来不及躲闪的这名亡灵大法师,咬在了。中旁若无人的大口咀嚼了起来!

    而西方大陆上的龙族,则完全能够用“来自地狱的恶兽”来形容其强大而恐怖的战斗力。和东方巨龙不同的是,它们都有着一双蝙蝠一般的巨大肉翅膀!而且,不煽动翅膀就完全无法飞行。象征着毁灭一切的终极力量!

    昂头对着四周亡灵撤军留下的地面,发出阵阵暴戾的龙吟声。“哼!原来你就是西方大陆上,最低阶的红色地行龙啊!”项天的蔑视更加强烈。

    不知是因为要通过两国边界——“一线天”的时候,高大的亡灵兵种根本派不上用场!还是由于亡灵国度,根本就不认为精灵王国,能够这么快就找来强大而高傲无比的龙族施以援手。

    此时的红色地行龙依然无精打采的,看着亡灵大军小心翼翼的开始后撤。“不是说了,这里不是你们想走就能走的地方!”说罢,这头非要项天称之为“伟大的红色地行龙”的大家伙。

    以此来缓缓将原本背部所需的力量,转移到自身的其他部位。经年累月的地面生活,让这些原本总是喜欢像蝙蝠一般飞上高空的高傲的巨龙。逐渐适应了在地面,甚至地表浅层土地中生活的适应能力。

    也还是很容易的会让项天想起,前世的最后时刻大军败尽拔剑自刎的悲壮场面!摇了摇被思绪搅得一团糟的大脑,项天赶忙让损失掉一千多名精锐战士的部下们,快速撤退到“一线天”的后方营地。

    “嘶~~!”项天被眼前这种对自己非常有利的场面,惊的把手中这杆黑黝黝的死亡骑士长枪,来回的挥动了几次。才将几名被突袭的地行龙,撞的四处乱飞的低阶骷髅兵,扫离开精灵战车的附近!

    “凶残贪婪地行龙,阴险狡诈数黑龙。黄金白金龙之最,翡翠巨龙为中坚!”这句一直记载在精灵德鲁依一族,神殿图书馆内的知识很快的被项天回忆了起来!难怪被称之为“凶残贪婪地行龙”!

    这种由于跟外族战斗,或者自相残杀后失去飞行能力的低阶龙族。为了能够更好的四溅+适应地面的肉搏作战,干脆自行用那口锯齿一般的獠牙亲自咬掉背上的双翼。将他们瞻养在城郊,不知那沈傲做什么打算。 ”

    程江眼眸放光,〖兴〗奋的道:“这件事老夫也有耳闻,确有其事,而且出面招募的人可知道是谁?”

    赵桠不禁道:,“程大人何必卖关子。”

    程江道:“陈济!”

    李邦彦不禁道:,“原来是他,就是当年弹劾陛下和蔡京,被陛下罢了官的陈济?对了,陈济确实是平西王家的入幕之宾,这个人陛下一向不喜欢,就是在三个月前,还听陛下说起过。”

    赵桓道:“陛下怎么说?”

    李邦彦道:,“此人以直取名,哗众取宠,外相忠厚,实则内藏奸诈。还说这时候想起来,心实恨之,若不是他如今做了平西王的老师,非要再问罪不可。”

    赵桓点点头,陈济这个人实在是伤的父皇太深,父皇一向好大喜功,而且那时候正当壮年,对丰亨豫大如痴如醉,那陈济却上一道奏疏,把赵佶骂了个狗血淋头,想不到直到现在,父皇还耿耿于怀。

    李邦彦阖着眼睛,道:,“是陈济就好办,他奉平西王的命令招募这么多人,闲养在城郊做什么?”

    赵桓默默的坐在椅上发呆,想了片刻,道:,“难道所图甚大?”

    ,“这也未必不是用来对付殿下的后着。”程江插了一句嘴。

    赵桓徐徐点头,道:,“这件事让人先去查一下。”随即向李邦彦道:“先查明白了,再动手不迟。”

    李邦彦颌首点头道:,“殿下放心,这事儿要查也容易,这么多人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赵桓显得又累又饿,叫人拿了一些糕点来,让李邦彦、程江二人陪着食用,一面道:“趁着这个功夫,程大人,你也不要闲着,今夜之事,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程江笑呵呵的道:,“这个好说,叫几个人去咨议局鼓噪几下就是。”

    用过了糕点,赵桓摇头叹息道:,“本宫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受点委屈倒也罢了,可是今日被平西王这般折辱,这口气一定不能咽下去,是成是败,全凭二位大人了。”说罢要向李邦彦、程江行礼。李邦彦和程江吓了一跳,连忙拦住,程江道:,“陛下不必丧气。”李邦彦则说:“殿下稍稍忍耐,总有拨云见日的一日。”

    赵桓方才那句话实在是推心置腹到了极点,尤其是那一句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也有大逆不道的意味,可是肯当着二人说出来,就等于是完全将二人当做心腹看待了。李邦彦这时候反而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此事虽然让他冒出一身冷汗,却也让他因祸得福。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程江和李邦彦才告辞出去,赵桓亲自将他们送到宫门这边,再三嘱咐:,“今夜之事,不可教人知道,异日若有富贵,定涌泉相报。”

    程江二人坐了轿子走了,等李邦彦回到府邸时,已经到了夜半三更,方才轿子的时候他哈欠连连,可是一落地,却又精神起来。今夜发生的事太多,让他一时还没有消化干净。平西王突然和太子撕破了脸,使得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就算再不情愿,这个集宫的马前卒他也不得不做。

    他到了大厅里,沉默了一盏茶功夫,才叫人道:,“去,把胡力叫来。”

    胡力是李家外宅的主事,老爷不回来,他也不敢睡,所以一直撑着眼等着,听到老爷回来了,没叫他,立即去睡了,结果才刚刚躺下又被叫醒,急匆匆的赶到这边来。

    李邦彦朝他努努嘴:“来,坐下说话。”

    胡力显得有点儿受宠若惊,连忙欠着屁股寻了个位置坐下,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李邦彦吁了口气道:“叫你来,确实有件事叫你去办。平西王府到处在招募人手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胡力毫不犹豫的道:,“知道,前些日子老夫人不是说外宅缺几个做力气活的吗?便教小人去招募几个,谁知道一连几日,都寻不到精壮的汉子,后来打听之后才知道,平西王府那边也在找人,都是精壮的汉子,月银妾贯呢,这满汴京的闲汉,哪个不眼红,所以老夫人的交代的事倒是没有人问津了。”

    李邦彦耐着性子听着胡力的闲话,慢吞吞的道:,“所以让你去把这平西王府招募人手的事打探明白,为什么招募,招募来做什么,老夫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将消息报来。

    胡力不敢怠慢,连忙道:,“是。”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好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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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宿醉,醒来时脑子嗡嗡的响,挣开眼时,香塌上只有孤寒零的一人,沈傲趿鞋起来,去推开窗,才发现此时此刻已是日上三竿,炙热的光线让他眼睛茫茫一片。

    对,昨天夜里和人喝了酒,好像还喝了不少,不过最后是谁先趴下的?

    沈傲不禁莞尔一笑,在这牟时代喝了低纯度的黄酒都能喝醉,可见自己与这个时代已经完全融入了。他抿抿嘴,便又想起昨天夜里的事,不禁叹气摇头,太坏了,差点打了太子,这事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故作懊恼的样子,嘻嘻笑着从〖房〗中出来,后宅的房子类似于后世的四合院格式,八个厢房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空地,空地上是假山、人造的溪水,其间种了huā卉,威风摇曳,暖春盛放的鲜huā香气四溢。远远可以看到几个俏生生的人影在石亭中张罗什么,沈傲信步过去,不禁笑道:“叽叽喳喳的做什么,咦,原来紫衡也来了。”

    与安宁在一起端着糕点的人不是赵紫衡是谁,赵紫衡再不像从前的假小子一样穿着马裤四处惹是生非,这两年倒是正经了不少,今日她披着一件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衣,膝下是透迤拖地粉色水仙散huā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上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脸上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红晕,见了沈傲,那微微翘起的鼻子便不禁抬起来,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来看安宁姐姐,与你有什么干系?”

    沈傲噢了一声,便不去理她,向安宁道:“宫里还没把骏儿放出来?”

    安宁也是心情郁郁,生了个孩子却不能相见,还要入宫才能看个几眼,难免有些黯然。她将一盘糕点端到石桌上,道:“打发人去过问过了,说过几日就回来住几日。

    石桌上已经琳琅满目的放了许多糕点”茶也已经沏好了,周若坐在石凳上,用手支着下巴,道:“我饿了,我饿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害的我们现在还没有果腹呢。”

    蓁蓁坐在周若身侧,轻轻笑道:“叫你先吃一点的,现在又叫饿。”

    沈傲拍拍自己脑袋,笑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走了。”说罢便坐上石桌”道:,“这就用早餐吧。”

    众女纷纷坐下,沈傲拿了一个糕点,众女才开始举起筷子,沈傲心里想,时代果然不同,不管女人再如何耍小性子,可是一些规矩却还是会不约而同的遵守,沈傲这时很有几分家中主心骨的感觉,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吃糕点喝茶,忍不住问唐茉儿道:“为什么你爹这几日都不来府上走动了?”

    唐茉儿淡笑道:“这几日不恰好是年初吗?监生快要入学了,自然忙的脚不沾地。”

    沈傲摇摇头:“那就叫唐夫人多来坐坐。”

    赵紫衡在旁气鼓鼓的道:,“我是客人,为什么不理我?”

    沈傲心里不禁摇头,还以为赵紫衡成熟了,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不禁道:“你自己说是来看望安宁的”又不是我的客人。”

    赵紫衡眼睛红彤彤的,放下握着的茶盏,咬着唇不说话。

    沈傲见她这样,又去劝她:“开玩笑的,紫衡多吃一些,多长点肉才好。”眼睛不禁瞄向紫衡的胸脯,发觉自己实在太邪恶。

    赵紫衡不明就里,也就笑起来,道:,“我才不要长这么多肉,又不做杨贵妃。”

    沈傲心里想,其实我是想叫你做林志玲”至少身材要像。可是这句话如何说得出口,只好道:,“我们来比谁吃的糕集多好不好?”

    赵紫衡居然学了沈傲的口头禅,道:,“赌注是什么?”

    沈傲板起脸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开口闭口都是赌注像是什么话。”

    赵紫衡握紧粉拳,咬牙切齿的道:“我一定赢你。”

    赵紫衡此时战意盎然,将沈傲从前捉弄她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小脑袋里过了一遍,心里想,太可恶了,一定要赢他。站起来,拉起裙裾,很市井很天真的一脚踏在石凳上,露出一截粉嫩嫩的腿。

    沈傲看的目瞪口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霎时感觉到许多双杀人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心里立即念,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将眼睛别开,深吸一口气,道:“本王吃遍天下无敌手,此嘴乃天下利器,嘴长一寸三厘。”

    周若笑吟吟的拍手道:,“好嘴。”

    沈傲得意洋洋的站起来叉着手,道:,“的确是好嘴。”眼睛挑衅的看向赵紫衡。

    赵紫衡也叉着手,眼睛要喷出火来:,“本郡主人称人称大肚群主,嘴长九九厘。”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男得没什么自信了,吃饭的家伙就比沈傲差了那么一点点,实在有点难以见人。

    安宁却给她助威:“紫衡小时候最好吃的,一定胜券在握。”

    这句话天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可是紫衡听安宁这么说,不自觉的觉得自信了,挺起那鼓鼓的小胸脯,道:“现在开始吗?”

    “开始!”沈傲毅然决然的线喝了一口茶,才捡起第一块糕点吞入空中。

    赵紫衡就显得斯文了许多,捡起糕点一口一口的咀嚼,从速度上,沈傲就快了许多,顷刻功夫,便有六七块糕点下肚,一下子吞咽了这么多食物,沈傲有点吃不消了,直接提着茶壶很是不雅的对嘴吞咽,大口大口喘气。

    反观赵紫衡这边,却是不徐不慢,虽然只吃了三块,却胜在稳健,等到她吃到第六块时,沈傲已经吃不消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双手一摊,道:“我吃了九块!你若是能吃十块便算你胜。”

    “好!”赵紫衡气呼呼的道,将第七块糕点拿起来,安宁在旁道:“不要和他置气,实在不行,认输了没人笑你。”

    沈傲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叫道:“她们不笑,我笑你。”

    赵紫衡咬牙切齿的道:“一定不会输给你。”强撑着又吃了五块,总共吃了十一块,才停下喝了一口茶,道:“我赢了!”

    沈傲呵呵一笑:“是,紫衡赢了,紫衡真了不起。

    赵紫衡得意洋洋的道:“那是自然。”

    众女都笑,她们胃口本就不大,这兴致盎然的看二人比试,周若朝紫衡道:“吃了这么多糕点要不要紧。”

    赵紫衡豪气万丈的一只脚仍踏在石凳上,不过那露出来的一截春光却被坐在一侧的安宁扯下去遮挡住,赵紫衡满不在乎的道:“这有什么,莫说是十一块,便是再来十块八块那也不打紧。”

    沈傲大叫道:“壮哉!我清河郡主!”

    赵紫衡瞪着他:“然后呢?”

    沈傲摇头:“没有然后了,用完了早饭,还有什么然后?”

    赵紫衡又觉得无趣了,方才一心想赢,现在才发现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便道:“真没意思。”

    沈傲眼中露出狡黠,道:“今日我恰好有闲,不如待会儿我们出去走一走,去城郊吧,城郊有个大相国寺,一起去上上香,恭祝清河郡主多长几斤肉。”

    唐茉儿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道:“怎么?夫君今日有空闲吗?”

    见众女期盼的看着自己,沈傲心里生出一点亏欠,呵呵笑道:“莫说是今天,这几日都没有事,宫里是不去了,武备学堂也不去,闭门谢客,谁也不理,关起门来自得其乐。”

    周若欢呼道:“现在就去叫人准备车马,去大相国寺!”

    蓁蓁道:“这相国寺我从前去过,今日我领头。”

    沈傲眼睛落在安宁身上,怕她刚刚生产身体虚弱,便道:“安宁若是身体不适,干脆就在家里歇一歇吧,让紫衡陪着你。”

    安宁轻轻笑道:“这怎么成,不妨辜的。”

    赵紫衡低声对安宁道:“安宁姐姐,他这是故意想将你支开,好和她们如鱼得水。”

    沈傲对这种挑拨离间的行为最看不惯,却也无可奈何。

    安宁却是轻笑道:“只走出去玩玩,哪里有这么多居心,紫衡也一道去吧。”

    赵紫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要和安宁同车!”

    可是她准备要动一下的时候,眼中却突然迸出泪来,道:“唉哟”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道:“我肚子疼。”

    “不会吧。”沈傲脑门渗出豆大的冷汗,这罪过可大了,只是吃糕点而已,用有些不相信的口吻道。

    离赵紫衡最近的安宁和唐茉儿已经搀住赵紫衡,道:“要不要紧。”蓁蓁道:“快去叫大夫来。”

    一下子,这悠闲的王府里便是一通忙乱,背着药箱的大夫飞快赶过去,也有人去通知晋王府,沈傲反而只有干瞪眼的份,心里又是后悔,又是郁闷,好端端的一个玩笑,谁知道闹了这么一出,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晋王府要杀气腾腾的来兴师问罪了。

    “大相国寺只怕是去不成了。”沈傲无话可说,随便寻了个话对陪着沈傲的周若道。

    周若嗔怒道:“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想大相国寺”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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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一章:皇权

    其实外头闹哄哄的,宫里头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虽然杨戬杨公公已经严令禁止内宦、宫女们不许私下嚼舌根子,可是赵佶早在沈傲和太子冲突的第二天清早就知道了消息。

    赵佶正惬意的看着奶娘给沈骏儿吃奶,这眼睛也不知是落在沈骏儿的嘴上还是嫣红的那一点上。呵呵的只是笑,随即,他突然将杨戬叫到边上来,正色的问:“昨天夜里,太子和平西王在街巷里闹出了笑话?”

    杨戬不敢说不,硬着头皮道:“是,不过这消息是真是假还没有断定,或许是以讹传讹而已。”

    赵佶撇撇嘴:“这世上哪里有空穴来风的事,不必遮掩了。”他抬起头,沉默了一下,道:“东宫身为储君,闹出这种事来实在不像话。至于平西王,哼,不管怎么说,太子也是未来的天子,他这么多,就不怕朕宾天之后掉脑袋吗?真是混账东西,越来越糊涂了,再者说,亲王与东宫孰轻孰重,他心里会不知道?成日惹是生非,早知道就该寻个事把他打发出去。”

    这一通牢骚发出来,杨戬反而心安了,若是陛下沉着脸不说话那才是真正的要紧,既然这时候骂了一通,这心里的火气也就发泄了出来,看来陛下对这事并不在意。

    其实这种事也要看轻重,往轻里说是意气用事,往重里说就不得了,不管怎么说,赵佶的心里,总还没有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杨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淡淡笑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下旨意申饬一下,好好的教训教训,看平西王下次还敢不敢再无理取闹。”杨戬的心思很简单,下旨意申饬之后,就算是朝廷惩戒过了,往后再有人拿着这个事来挑拨是非,也不好下口,任何事怕就怕悬着,悬在半空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倒不如骂了一通,虽然丢了些颜面,至少不会伤筋动骨。

    赵佶却是摇头,淡淡道:“不必,朕只当不知道此事,省的教人心烦,外头的事他们自己去处置,和朕没干系,现在发旨意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必理会。”

    杨戬呵呵一笑,也就不再劝说。

    不过这么大的事,想要不理会也是不成,赵佶偷了两日浮闲,事情终于发生了,让赵佶不寒而栗,他连续问了杨戬几遍,随即才陷入沉默。

    国将不国,大乱将至,东宫废黜只在今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了赵佶的心口。他不禁有些愤怒,太放肆了,居然敢打死官员,敢说这种话,这种话是谁教唆的?

    赵佶淡淡的看了杨戬,眼眸中闪出一种非常难得的警惕,淡淡的道:“为何三省六部还不将消息送进来?”

    杨戬只是内廷之首,大宋朝的内廷还不至到大明中后期那种权阉当国的地步,一头雾水的道:“奴才也不知道,要不然去问一下门下?”

    赵佶冷漠的道:“不必,该报的他们自然会报。”

    杨戬对赵佶的这种冷漠太熟悉不过,若说是政务,赵佶未必能上心,可要是涉及到了赵佶心中的底线,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小心翼翼起来。读书人是大宋的基石,大宋奉行的国策一直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士大夫就是读书人,读书人怎么想,历来是朝廷不可忽视的。

    现如今读书人激动到打死人的地步,一件意气之争演化到了国将不国、大乱将至的地步,这背后有没有指使,还是读书人本就反感此事,赵佶不得不好好琢磨。

    偏偏赵佶越是生出了警惕,越不透露一丝半点口风,朝议的时候,百官没有说话,他也不问,甚至李邦彦入宫,他也绝口不提。这种漠视的态度,使人误以为陛下还不知道此事,或者说知道了此事并不肯过问。可是杨戬知道,正是因为陛下太在意,所以一直都在用一双警惕的眼神看着三省,看向六部,他在等,等各方的态度。

    这一日清早,赵佶仍旧起来,逗弄了沈骏儿,对杨戬道:“这孩子瘦了,是不是吃的奶不合胃口?”

    杨戬哪里懂这个,讪讪笑道:“奴才觉得没有受,更红润了一些。”

    赵佶便不再说话,让奶娘抱走了沈骏儿,独自坐在案前,开始浏览奏疏,这两日他居然出奇的勤恳,不必杨戬知会,就能坐在案前,处置政务。杨戬小心翼翼的给他添了一盏油灯,笑道:“陛下远些看,会熬坏眼睛的。”

    赵佶的脸色随着奏疏看过去的多寡而变得愈发阴沉,一篇篇奏疏没有消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些大臣,这些朝廷的柱石,难道都是瞎子聋子?还是将朕当做了瞎子聋子?

    他低不可闻的冷哼一声,突然将满桌的奏疏一推,搁置不理,身子依靠在椅上,半阖着眼睛,一只手扶在椅柄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杨戬低声道:“陛下,是不是奏疏里有人提及了东宫和平西王的事?”

    赵佶冷冷笑道:“若是提及了还好,可是朕的大臣们现在还没有一个人透露只言片语。”

    杨戬脸上浮出一丝惊讶之色。这事儿往重里想就是欺君了,而且是三省六部集体欺君。不过这事儿想一想,还真捉摸不透,沈傲这边的人不提倒也罢了,为什么太子这边连提都不提一句?

    杨戬也开始警惕起来,太子在故弄什么玄虚?现在陛下到底猜忌的是谁,是猜忌平西王权势滔天,无人敢弹劾?还是太子只是暂时偃旗息鼓,早已有了谋划?

    恰恰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道:“陛下,李门下觐见。”

    赵佶并不急着召见,先让杨戬换了新茶,吹了茶沫轻饮一口,才打起精神,叫杨戬把奏疏稍稍收拾一下,正色道:“宣他进来。”

    过了片刻,李邦彦进了文景阁,肃穆的朝赵佶行了个礼,才道:“老臣见过陛下。”

    赵佶不冷不淡的道:“赐坐。”

    李邦彦欠着身子坐下,赵佶问道:“李爱卿这时候入宫,可是有事吗?”

    李邦彦连忙道:“正是有事要奏请。”说罢道:“陛下可听说,在咨议局发生了一点乱子,一些读书人愤怒交加,竟失手将咨议郎中蓝温打死了。”

    赵佶故作惊讶的道:“有这样的事?”随即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恶声恶气道:“是谁这样大胆,朝廷命官被人殴打致死,这与造反有什么区别,为何不调禁军弹压,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邦彦瞧瞧去看赵佶的脸色,也不知陛下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可是陛下做出这个态度,使他不得不小心应对了,等赵佶发泄完了,才道:“陛下,此事的前因后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所以微臣才觉得棘手,要请陛下圣裁明断。”

    赵佶沉着脸不由自主的去喝茶,随即道:“这里头还有隐情?”

    李邦彦正色道:“正是,我朝一向优渥读书人,士人与朝廷一向是同心协力,若不是事出有因,读书人岂会如此大胆?陛下建咨议局,重在咨议二字,可令读书人畅所欲言,感怀陛下广开言路的恩德。不过老臣所知的是,这咨议局里的士人言谈所涉及的确实有点荒唐了一些,可是荒唐归荒唐,总还算是一片好心,事情就出在蓝温身上。”李邦彦吸了口气,继续道:“陛下广开言路,而蓝温却是专横的很,借着陛下的名目,竟然要堵住士人的嘴巴,到了后来居然怂恿差役冲入咨议堂里打人。”

    “我大宋开国以来,对读书人优渥到了极致,太祖皇帝曾经说,愿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见太祖的圣德,也正因为如此,我大宋国柞百年,没有出现晋唐之乱,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升平日久。如今一个咨议郎中,居然敢动手打士人,蓝温这是要将陛下置于何地?”

    赵佶淡淡道:“也正是如此,蓝温才被读书人打死了?”

    李邦彦道:“正是如此,所以老臣才觉得棘手,蓝温目无祖法纲纪,有错在先,这没有错。可是士人错手打死朝廷命官,却也不能姑息,老臣不敢擅专,才情陛下裁处。”

    虽是不敢擅专,可是这件事自李邦彦口中说出,却完全是站到了士人一方。赵佶颌首点头,道:“这蓝温到底是什么人?朕为何没有听说过?”

    李邦彦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功考书,递到御案前,道:“这是刚刚从吏部调来的,陛下可以看看。”

    赵佶结果功考书,脸色晦暗不明,最后将功考书掷在御案上,悠悠道:“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升任咨议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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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快月底了,最后的冲刺了,老虎发飙了,弟兄们,让老虎飞一会儿吧。RO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社稷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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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首看了赵佶的脸色,李邦彦淡淡的道:“老臣也不知道。这是吏部功考郎中刘著点的笔,呈到了中书省那边,中书省也没有深究也就画了圈,后来门下才颁发出去的委任。”

    赵佶敲着桌子,脸色变得更差,一字一句的问:“那刘著呢?人是他保荐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该他负责,罢官吧,赶走。”

    李邦彦道:“刘著上年年中的时候就请辞致仕了,这还是陛下批拟的。”

    赵佶愣了一下,奇怪的看了李邦彦一眼:“是吗?”

    李邦彦道:“是,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吏部那边查了档案,否则这件事要永远蒙在鼓里了。”

    赵佶淡淡道:“朕想起来了,刘著确实请辞了,可是朕却听说,他一向刚正的,为何会做出这等事?”

    李邦彦不徐不疾的道:“是人就会有疏忽,莫说是他,便是老臣,也有老眼昏huā的时候。”

    赵佶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该怎么办,李爱卿有主意吗?”

    李邦彦立即从锦墩上站起来,作偎道:“老臣不敢擅专,不过老臣窃以为,这蓝温死有余辜,只是人既然已经死了,也不必再追究。至于咨议局的士人,若是真要追究起来,涉及的就是数百上千人,到底谁动了手,是谁最后打死的,还有谁煽风点火,眼下还是不要查的好,否则天下清议汹涌,又不知要横生多少枝节。”

    赵佶想了想,随即道:“这么大的事,若是不查,朝廷的威仪何在?”他抿着嘴,慢慢的喝了一口茶,道:“那就下一道旨意,去申饬一下,这件事罢了吧,再不许闹。咨议郎中干系太大,要挑个顶事的人去”李爱卿可有人选吗?”

    李邦彦想了想,浮出一丝笑意出来,道:“鸿胪寺有个叫吴笔的,可以升任。”

    “吴笔?”赵佶挑了挑眉:“此人莫不是沈傲的同年?其父叫吴文彩是不是,现在在署理海政衙门?”

    李邦彦道:“就是他。”

    赵佶道:“他的年纪是不是年轻了一些?”

    李邦彦笑道:“正是年轻才好,才能和士人们说的上话,否则又寻个老而昏庸的过去,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赵佶颌首点头:“下旨意吧!”

    扫F彦点头,吴笔和沈傲关系莫逆,这一点是人都知道”更何况其父吴文彩在海政衙门,那海政是平西王最是关心的地方,只要把吴笔请出来,不怕平西王不上钩。李邦彦心中有了计较,随即呵呵一笑,起身告辞。

    待李邦彦退了出去,赵佶突然又僵坐在椅上,晦暗不明的深思着什么,顺手抄起茶盏喝了一。”才发现茶已经凉了,不禁皱起眉来。边上的杨戬一看,便知道赵佶的心意,连忙道:“陛下老奴去换盏新茶来。”

    赵佶将茶盏放下,摆摆手:“不必了。”他沉默了一下,道:“朕记得刘著此人一向刚直不阿,早年做御史的时候就曾屡屡弹劾了不少官员是不是?”

    杨戬顺着赵佶的话道:“这倒是真的”刘著在朝里走出了名的刺头。”

    赵佶颌首点头,道:“这就对了,朕还听说,吏部尚书与东宫走的很近?”

    杨戬在这件事上却不敢胡言乱语,绷着脸道:“老奴不知。”

    赵佶狠狠的用指戳着御案上的功考书”冷冷的道:“这封功考书是质品,朝廷功考是何等重要的事,居然有人敢在这里头做手脚?蓝温有这么坏?朕看未必,是有人想让朕息事宁人!”

    杨戬吓了一跳,道:“陛下息怒。”

    赵佶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的动火气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让他变得出奇的警惕起来。

    赵佶显得有些累了,半躺在椅上:“这件事不要声张,派个人”去把刘著请回来,朕要亲自见他。至于其他的事”你不要透露出一丁半点口风出去,朕自有主张知道吗?”

    杨戬道:“老奴不敢。”

    赵佶颌首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悠悠然道:“去吧。”说罢又抓起那份功考书,仔细端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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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动静出奇的平静,可是外头却已经闹翻天了,蓝温打死了,许多人开始收敛了一些,后来只是下旨意申饬,这鼓噪就越发的厉害了,清议就是这样,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若是横一下,他们就消停一下,这时候只当是宫中让步,士人们已经觉得该是遵守原则的时候,什么是原则,东宫就是原则,许多小道消息都说东宫地位不保,这个时候,若是没有秉持忠义的人站出来,社稷由谁来保全?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保社稷的串联已经展开,率先发难的是各周刊,汴京的周刊,已经从一家发展到五十余家,各家的主笔,都是一些士林中有较高名望的读书人,这些人一起刊文,大发评议,很是抨击了一番。

    若说一开始,并不敢指名道姓,只是隐晦的道出,可走到了后来,眼看朝廷不管,也就越来越大胆起来,那一张张印刷出来的白纸黑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字眼。

    尤其是一份不知名的周刊将一份《辨奸论》的文章发表之后,整个清议已经到了躁动不安的地步。辨奸论最早是苏洵所作,用以抨击王安石变法,而这大宋第二封辨奸论,已径直指平西王,来势汹汹。

    事情到了整个地步,平西王府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是遂雅周刊,居然也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为平西王分辨,也没有参与其中,仍旧是发一些时文,将一些故事。

    正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传出来,新任咨议郎中乃是吴笔”吴笔是谁?

    是平西王最紧密的好友之一,其父更是平西王坐下老狗,是沈克的的重要骨干。咨议局这边刚刚传出消息,立即哗然,有人道:“这必是平西王授意,要令走卒来显威风了。”

    这般一叫,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当天的清早,来着咨议局喝茶的士人居然出奇的多,而且,皂隶居然查出好几个读书人怀揣着板砖、匕首。

    要出大事……

    这边已经绷紧了神经,另一边立即飞报平西王府了。

    虽是气氛紧张,可是这时节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明媚,春暖huā开,平西王府家门前已有一溜儿马车排开,几十个校尉在外头带刀等着了。

    过了一会儿,沈傲携带家眷们出去,家眷们上了车,沈傲骑上马”

    沈傲看了看天色,不禁道:“紫衡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就不等她了。”

    刘文道:“要不小人再去叫一下?”

    沈傲犹豫了一下:“不必,要来她自己来。”

    正说着,却是一人骑马过来,气喘吁吁的到了这边,大叫:“哪个是平西王?”

    前头的校尉打马将他拦住,这人下了马”喘了几口粗气道:“1卜人是吴大人家的,特来通报一声。”

    便将事情说了。

    坐在马上的沈傲拧起了眉:“该去还要去,不必怕,真要有人敢动手,就立即去武备学堂”调人平乱。让他说话小心一些,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只做个甩手掌柜就是。”

    这人听了,应命而去,安宁在车厢里厅,等人走了在车里咳嗽一声”沈傲打马到安宁的车窗前,安宁撩开帘子道:“那吴笔和王爷不是平素很交好的吗?他现在有了麻烦,相国寺就不必去了。”

    沈傲摇头”道:“更应该去。”

    安宁吁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安静的放下窗帘。

    再等一会儿,紫衡的马车终于到了,她跳下车,直接钻入安宁的车里,沈傲吁了口气,便吩咐启程,几十个校尉,四辆马车,徐徐出城。

    沿途上倒是有不少人认得这是平西王的车驾,许多人对这漩涡中心的人物居然还有闲心出去闲游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不过众人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咨议局里。

    咨议局可有热闹瞧了,只是不知新上任的吴大人最后会如何,据说几个江南来的士人早已扬言,要让这吴笔尝尝厉害,那蓝温就是榜样。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是一些不太关注此事的人也忍不住四处流传消息了。倒是朝中的衮衮诸公,却都没有任何反应,谁都知道,这吴笔若是去了咨议局,肯定要闹出风波来的,会不会打死都是两说,不过先前打死了蓝温,若是这时候再打死一个吴笔,这就有的瞧了。

    吴笔的轿子来的有些迟,前头是两个差役开道,等到了咨议局门前,吴笔从轿中钻出来,显得漫不经心的左右看了两眼,随即摆了摆头上的乌纱,径直从中门进去。

    进了咨议局,他什么也没说,不去咨议局,反而直接到衙堂里去坐。

    咨议堂这边的士子们早就等着他了,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讽刺平西王和吴笔的笑话,还有人故意拍起茶几,怒斥差役,质问为何茶水不好,是不是新来的吴大人把茶钱贪渎了。皂隶们满头是冷汗,提着十二分小心,这些人可比诸位大人都要难伺候多了,只好笑呵呵的作偎说话。

    谁知人家本来就是来砸场子的,茶几一拍,把茶盏抛落在地,大叫:“换茶水来,这样的茶水是人喝的吗?”

    皂隶没办法,只好回去向吴笔通报,吴笔起身往咨议堂去,等他出现的时候,士人们一下子哗啦啦都站了起来,目光中不怀好意。

    吴笔淡淡的道:“是谁说着茶水不是人喝的?”

    一个士人站出来,道:“便是学生。”

    吴笔什么都不说,端起茶几上一杯茶盏,喝了下去,随即淡淡道:“本大人能喝,你们为何喝不得?”说罢抬腿就走。

    一干人目瞪口呆,心里说,这家伙是不走向自己示威?接着便是漫天的声浪鼓噪,说什么的都有,吴笔也不理会,只是故意大声吩咐一个皂隶道:“准备好笔墨,多带几个人,哪个人说了些什么,对记下来,陛下不是一直说要广开言路吗?那就让陛下听听我大宋的读书人都说了些什么。”

    这一招居然很凑效,既让士人们找不到发难的借口,可是真要让这些污言秽语让人送到宫中去,这不是等于将把柄送到这姓吴的手里?

    可是士人们也不是吃素的,有人道:“既然上达圣听,这就好极了,程某先来说。”说罢以奏疏的形式开始说话,无非是说平西王如何不法,又听说东宫地位不稳固,请陛下明察秋毫,平西王大奸大恶,实在是比历朝的奸臣更可恶的人物,而东宫殿下为人宽厚,聪慧而好学,为人勤俭,请陛下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以致父子失和,人心向背。

    这人说完了,大家一齐说好,有人站到皂隶边上,看皂隶记录,生怕这皂隶故意歪曲了意思。接着又有人站出来,涨红着脸道:“今日小生也要说两句。”扯扯喉咙,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起来,这人倒是聪明一些,开言便是陛下圣明云云,听的许多人不禁暗暗皱眉,心里想,陇西才子也不过如此,这般阿谀附势,这天下哪里有什鼻太平景象?却也有一些聪明些的,知道这上书陈词,自然要哄得皇帝高兴了才能有更好的效果,倒是对这人有几分欣赏。

    今天发的有点迟,汗,正在完善剧情,所以耽误了一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五章:权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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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国寺的寺门恢弘无比,一座极大的彩绘牌坊拦住了石道,香客来往如流,沈傲这边人多,又带着女眷,所以走动起来并不方便,穿过寺门,夹道上又是一排排青松,翠绿的青松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只是因为人多,反而让人没有留意到这宁静中的自然之美,沈傲挤得满头是汗,做了官,就很少去尝试扎在人堆里的感觉了,要嘛是差役开道,要嘛是骑马带刀的校尉引路,所过之处,行人避之不及。

    如今遇到这个境况,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沈傲所穿着的是圆领儒衫,羿襟极大,宽松得很,尤其是袖摆稀稀疏疏的快要垂到地下,现在才知道这衣衫中看不中用,并不适合在这人多的地方穿戴。头上的纶巾包着长发,这时候也觉得天气有点炎热了,或许是心急的缘故,让他感觉透不过气来。

    安宁几个见他这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赵紫衡走得快,干脆一个人独自去开路了,唐茉儿脸上也是微红,吐气如兰地取出随身带来的香帕,叫沈傲停一停,给他擦拭额角的汗。

    沈傲立即笑道:“还是我家茉儿待我最好。”

    安宁脸上泛出红晕,心里说,啊呀,为什么方才就没有想到?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颇有些五谷不分,哪里会想到许多体贴丈夫的举动?于是俏脸略带几分愧意,几分尴尬,连脚步都放慢了一些。

    春儿和蓁蓁在最后头说着什么话,倒是没有注意到。周若这时候也有些愧意了,其实她并非没有想到,只是她性子倔强,心中虽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是觉得这般亲昵着不好。

    一个校尉窜出来,用手抓住袖子,也过来要给沈傲擦拭额头,沈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道:“做什么?”

    校尉道:“为殿下擦汗。”

    沈傲不禁怒道:“滚一边去。”

    校尉们哄笑。

    沈傲心里想,太得瑟了,作秀到恩师头上,看来下一次不给他穿小

    鞋对不起自己。抬眼要记住那校尉的相貌,这校尉早已溜到后头去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进入了佛院,到了这里,人流就更多了,来不及看这景物,等过了正门”眼前才豁然开朗,这相国寺寺容居然极好。正殿高大,庭院宽敝,huā木遍布,僧房栉比,正殿那边人多,沈傲只好带着家眷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过了一处牌楼,前方有一殿名叫文渊阁。

    沈傲不禁哂笑,宫里有个文渊殿,这里有个文渊阁,敢叫文渊二字的,只怕也只有这相国寺了。信步带着人要进去,却被一个沙弥拦住,这沙弥正色道:“施主要上香,自去罗汉殿,这里不许外人进出的。”

    后头的校尉不禁上前来,呵斥道:“大胆,可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半弥见沈傲一哥显贵的模样,也有些蜘骤,却听到里头传出一个圆润的声音:“何不清客人进来坐坐。”

    沙弥听了”便退让开来,合掌道:“施主请进吧。”

    赵紫衡努嘴道:“原来和尚也这般势力,这佛殿还分三六九等的。”

    沙弥无动于衷,沈傲怕赵紫衡再胡说,牵住她的手进去,赵紫衡两颊窘红”道:“军要拉,不要拉,我自己会走。”

    沈傲不理会,扯住这温润的小手,心神居然荡漾了,随即想,罗汉庙里思春,果然有趣。

    周若就在后头和春儿一起取笑赵紫衡,赵紫衡听了更是大窘,乖乖地随着沈傲走。

    进了佛殿,沈傲的眼前霎时闪动着光芒,难怪不许寻常人出入,只怕这佛殿中的每一个物事都不在万贯之下,这里并没有佛像,却有一股四溢的墨香,从门中进去,悬挂着的第一幅画便让沈傲心无旁季,整个人不由地定住了。

    赵紫衡这时候也忘了羞怯,居然狠狠地攥住了沈傲的手,二人拉着手,在这画下如痴如醉。

    这幅画乃是北宋画师燕文贵的《溪山楼观图》,燕文贵是宋初最有名的画师之一,尤擅山水,这幅溪山楼观图可谓燕文贵顶峰的作品,画中描绘的是江景山峦,气势开阔旷远。图中山势宏伟,峰峦耸峙,林木茂密。山脚、山腰处皆有楼观殿宇,时隐时现。

    这幅画的难得之处就在于先用粗壮墨线勾画山石轮廓,方曲有力,先以淡墨多皴,后以浓墨疏皴,兼有擦笔,以表现山石的坚硬和立体感若说用粗壮墨线勾画山石轮廓,只怕沈傲也力有不及,作画的技巧可谓千变万化,可是要自成一派,却总有一两处擅长的地方,燕文贵最擅长的就是粗墨,壮墨之下,那山石的轮廓霎时变得刚毅生动无比,让人乍看之下,整幅画栩栩如生,宛若登高望远,看到这山石的壮阔,心中不禁澎湃万千。

    不过以专业角度来看,沈傲真正在意的不是画的全局,而是画中的用笔和着墨,每一丝线条,每一个用笔,哪处略有遗憾,哪处是神来之笔,心中都要品鉴一番。

    赵紫衡则是只看全幅的布局和山林的景色,不禁赞叹道:“真好,可惜粗糙了一些,怎么能用粗笔去绘林木呢?”

    沈傲不自禁地道:“燕文贵的画风就是如此,乍看之下显得这林木画的简率了一些,可是你再认真看看,是否觉得这率真中有一种自然的情态?”

    赵紫衡便又努力端详了一阵,才惊呼道:“走了,若只看树木觉得草率,可是与这山石融汇在一起,就像是水乳交融一样。”

    水乳交融沈傲的眼睛不禁瞄了赵紫衡的小胸脯一眼,随即咳嗽,心里念,罪过罪过!

    看过了《溪山楼观图》,再一路看过去,这殿中居然还藏着不少名家的墨宝,几乎所有宋初的画作巨匠都云集于此,除了燕文贵,还有别梦卿、石恪、高文进、雀白、李济元等人,整个大宋初期的画风在这甲绽露的一览无余,让沈傲颇有空入宝山的感觉。

    赵紫衡叽叽喳喳地开始品评”偶尔将这些人的画作与沈傲的对比,沈傲只是淡笑,道:,“作画到了大宋的时候,就成了分界岭,大宋之前的画作大多只讲究顾恺之的神韵,画中略带抽象,可走到了宋初的时候,神韵固然注重,可是一些作画的技巧也开始让人重视了,比如方才的溪山楼观图”你看他用粗壮墨、淡墨、浓墨、擦笔的各种技巧已经娴熟,所以就算这一幅幅画中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画在布局中略显生涩,可是正是他们,开创了一种新的画风,我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已,哪里能与这些人并肩而论?”

    赵紫衡想了想,道:,“我明白了,就如孔子一样”孔子传了学问,他的学问固然有纰漏之处,可是天下的书生都是他的门徒,就是学问再高,也及不上他。是不是?”

    沈傲瞪大眼睛,道:,“不要胡说,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真被书生们听到你说孔圣人的学问有纰漏之处,看你怎么收场。”

    赵紫衡就嘻嘻笑道:“人又不是神佛,怎么可能没有错处?你难道就不是读书人?你能听,为什么别的读书人不能听?”

    沈傲摇摇头,笑道:,“我问你,我若是当着你的面骂顾恺之怎么样?”

    赵紫衡要挣脱沈傲的大手,瞪大眼睛道:“你敢!”

    沈傲淡淡一笑,道:“这就走了,每一行都有圣人,是不能胡乱骂的,子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是?”

    赵紫衡乖乖地道:,“好吧”这一次你说得有道理。”

    二人忘我的闲谈,等沈傲回过神来,才发现其他女眷居然都走了个干净”不过在这佛殿中,居然还有一个人”只是自己刚才的心思都扑在悬在壁上的画上,才疏忽了。沈傲瞥眼看了这人一眼,见这人穿着异族的服色,浑身白衫,头上却是不伦不类地戴着纶巾,手中摇着一柄白扇,煞有介事地看着他。

    沈傲不禁苦笑,安宁她们肯定是见了这里有生人,自己又不理会她们,所以才退避出去。倒是自己方才言谈举止,都被这人看了个清楚。好在他脸皮厚,脸上看不出惭愧之色,只是淡淡笑道:“打扰了兄台雅兴,兄台不是汴京人?”

    这人淡淡一笑,道:“鄙人段正声,见过殿下。”

    段,沈傲霎时想起从前陆之章和自己说过的一席话,心想,莫非这人就是他?大理国有许多高僧,这人能在相国寺中随意出入地位超然也不足为奇。便淡淡笑道:“噢,段兄请坐。”

    赵紫衡在边上低声道:,“好像我们才是客人,该是他请我们坐才是。”

    沈傲脸色不变,道:“他是大理人,我是大宋人,以大宋之礼待大理客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哈。”

    赵紫衡不禁吐了吐舌,心里想这个家伙的脸皮还是这样的厚。

    段正声却是呵呵一笑,道:“殿下说的有理。”

    沈傲不禁道:“你知道本王的身份?”

    段正声笑道:“方才这位女施主不是一直呼唤殿下的大名吗?这汴京姓沈名傲的只怕不多,再看殿下的谈吐,其实并不难猜到。”

    沈傲呵呵一笑道:“见笑了。”

    大家一起坐下,段正声正色道:“段某一直盼与殿下相见,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今日能与殿下在这佛寺中座谈,荣幸至极。”

    沈傲故作不知,道:,“莫非段兄有事相求?”

    段正声的眼眸变幻,随即叹了口气,才道:,“不怕殿下见笑,段某是大理国二王子,家父便是大理国王,这一趟来大宋,确实有事相求。

    沈傲淡淡笑道:“在佛寺里谈俗物做什么?沈某人听说大理一向佛业兴盛,是这样的吗?噢!对了,大理上一代国王段正淳后来也是避位出家为僧的是不是?”

    沈傲显然没兴趣去听段正声这些大理国杂七杂八的事,这种麻烦当然能避就避,这年头谁认识谁?亲兄弟都能翻脸不认,更何况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段正声略带失态地笑了笑,随即道:,“中宗先帝确实走出了家,只是并非为了佛事。”

    赵紫衡道:“不是为了佛祖,他出家做什么?”

    段正声苦涩地道:“不得已而为之。”

    赵紫衡还要问,沈傲却不断地给她使眼色,赵紫衡这一次居然会意了,撇撇嘴:“做了大王,有什么不得已的。”

    段正声看向沈傲,道:“因为国中出了权臣。”

    沈傲心里想,这家伙莫非是在讽刺自己?不对,自己就算权势滔天,却还是臣,能逼着君主出家的,这世上掰着手指头也就这么几个。

    段正声继续道:“眼下大理国又要故伎重演了,殿下可知道,这一次大理举行的佛会,召集各国的王公、高僧云集在大理,可是为了什么吗?”

    沈傲硬着头皮道:“段兄说便是。”

    段正声道:,“立威!”

    沈傲撇撇嘴道:,“大理这样的国力也能立威吗?”

    段正声摇头道:,“并非是大理向各国立威,而是大理的权臣要向大理的王室立威。”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万国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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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沈傲对权争的领悟,顿时就知道了段正声的意思,无非是大理有人要趁着各国去大理的时机,当着天下人的面,给大理国王脸色看而已。

    大理国王叫什么名字来着?沈傲只略略一想,不禁摸了摸鼻子。这人在后世可是家喻户晓,不过若非沈傲在鸿胪寺里公干,只怕也很难将后世所知道的那个人与现实的这个人联系起来。

    段誉,你就是一个废柴。

    段正声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担忧地道:“这一次父皇让我来大宋,便是希望大宋能够主持公道,只是不得其门,跑断了腿也无人搭理。”

    沈傲心里想,大宋是文官主政的地方,官僚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就是踢皮球,像你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是人都不愿意管,一个番邦王子,要吃要喝,大家当然尽力的供奉,要找麻烦,那就想都别想了,还不把你当蹴鞠?不来来回回踢个几十次那才怪了。

    段正声的眼中露出渴求之色,道:“后来段某左右打听,才知道这大宋真正署理番邦的是平西王殿下,殿下一定要为我大理宗室做主,若是再这般下去,我大理早晚要被逆臣篡夺,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在鸿胪寺时,也曾知道大理的一些近况,大理国的国政一向把持在高氏的手里,高氏甚至一度直接勒令段氏传位,自称为大中国,不过后来因为大宋的不满和大理国内部的反对,最后高氏又还政给大理国前代君主段正淳,只是虽是还政,其实也不过是个噱头,军政还是牢牢控制在高氏手里,仍旧是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所以许多人往往称大理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前大理,这是段氏正式执政的时期,中间还有一个大中国,这是高氏篡位的时期,而现在则被人称作是后大理,虽是段氏执政,却因为只是个摆设,所以才被人区别开。

    只是这种事当然懒得去管,管你是高氏还是段氏,只要乖乖听话,自然相安无事,谁管你来着?

    沈傲淡淡一笑,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不急的。再者说,这是礼部的事,就算是找上本王,本王又能如何?段兄找错人了,不如这样,下次段兄去和礼部尚书杨真杨大人说说,杨大人嫉恶如仇,为人刚正,一定会为段氏讨一个公道。”

    沈傲虽然鄙视官僚作风,可是身上还是沾着官僚的习气,踢皮球谁不会?

    段正声苦笑,大失所望地道:“段某已经拜望过杨大人,只是……只是……哎……”

    沈傲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段兄不要沮丧,一次不成就两次。”

    段正声道:“段某之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平西王身上,是因为平西王的一句话。”

    沈傲见他仍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不禁想,本王是踢皮球的,这家伙居然是个牛皮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准备逃之夭夭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噢?本王说过的话很多,不知段兄想起了哪一句?”

    段正声正色道:“殿下曾向南洋诸国许诺,只要肯向大宋开贸易,设总督府,则各国王室,都在大宋的羽翼之下,这句话可是殿下在泉州宣示的吗?”

    沈傲点头道:“不错。”

    段正声道:“大理也属南洋,又靠近天朝,正是天朝通往南洋的陆路通道,大理一向以藩国之礼待宋,殿下岂能令段氏失望?”

    沈傲的脸色顿时肃然起来,赵紫衡听得无聊,嘟嘟嚷嚷地道:“什么大理、总督的,真是无趣。”

    沈傲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说话。沉默了一下,想,这句话确实是南洋贸易的最坚强保证,正因为有了这句话,南洋各国的王室才肯损失自身的利益,准许大宋的商人无所忌惮的向南洋倾销货物,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国才得以划出大宋总督辖区,以总督辖区为中心,向藩国各处源源不断输送大宋的货物。

    段正声拿这个理由出来,若是沈傲再踢皮球,只怕难免会让南洋各国生出疑心,一旦质疑到大宋的信用,那么许多事就不好办了。正如后世的石油美元政策一样,石油出口只能用美元交易,以此来支撑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手段,而之所以几大石油出口国愿意同意这个条件,而不用欧元、卢布,只是因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保护各国的国王而已,若是一旦科威特或是沙特亦或是某酋长国被随意推翻,而最强大的霸权不能插手其中,甚至是坐视不理,那么这个石油美元的协议自然变成了一纸空文。

    说穿了,这就是互利的关系,南洋各国王室得到了南洋水师的武力支持,那么就算他是隋炀帝,是王八蛋,只要大宋水师仍然强大,那么他们的国柞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这是一个十分诱人的协议,对大宋有好处,对各国的王室也有好处。而这个协议的基础,就在于大宋的信用和南洋水师的实力。

    若是大宋失信,那么各国必然会生出抵触情绪。偏偏这大理虽然不临海,却也算是南洋国的一部分,这时候若是他们提出来,而沈傲否决,只怕南洋各国都会生疑。

    若是如此,事情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政治家和官僚有一个不同点,政治家和官僚都会踢皮球,甚至政治家踢皮球的本事或许比官僚更厉害,不同的是官僚遇到了任何事都会踢皮球,而政治家一旦遇到了利利益攸关的事,就是有天大的麻烦也会迎难而上。

    沈傲坐直了身体,沉吟了片刻,道:“将万佛会取消。”

    “取消?”段正声见沈傲换了副姿态,不禁抖擞起精神,道:“只是各国的客人都已经请了,况且这是高氏的主意……”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道:“取消是本王的主意,立即令人让快马送消息去大理,就说将佛会立即取消,谁要是敢办,本王灭他九族,高氏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妥,但可来找本王说理!”

    段正声欣喜地道:“若能如此,这就太好了。”

    沈傲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让你父王立即向大宋上书,请求设立总督府,划出总督辖区,由我大宋派驻官员、军队。”

    段正声道:“我立即传书,绝不敢怠慢,怕就怕高氏不同意设立总督府……”

    沈傲淡淡笑道:“不必通过高氏,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方法,只要把奏疏送来,这件事就谁也改变不了,高氏不肯,也可以让他来找本王。”

    段正声道:“这就好极了,只是大理国的印玺在高氏手里,是不是只要盖上我父王的私章就够了?”

    沈傲点头道:“只要是证明大理国国王身份的奏疏就可以。此外还有一条,大理国必须建设与大宋连通的驰道,这驰道按我大宋的规矩来建,大宋、大理各出一部分钱,民夫则征用大理的,如何?”

    大理与大宋之间山峦起伏,要建立驰道哪里容易,不过既是通商,没有道路是不成的,车马过不去,还通个什么商?若是驰道建成,那么大宋与南洋各国不止是海路相通,陆路方面也多了一个选择,虽然路途比之海路遥远得多,至少出了突发情况可以用一用。

    段正声想了想,颌首点头道:“殿下的意思,大理国一定遵照办理。”

    沈傲站起来,淡淡道:“最后一样,就是佛会虽然取消,可是万国展览会也将在泉州召开,这佛会就是万国展览会中的一项,所以各国的商贾、王公还是要动身,只是这一趟不是去大理,而是来泉州,你们大理国也要派出使团,更要鼓励商人们来,各国的国王,都要亲自过来,国王老迈或是病在床榻的,可以由储君代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所以你们大理传消息的时候,顺带把这个消息先捎上,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段正声道:“万国展览?这又是什么?”

    沈傲呵呵笑道:“自然是促进各国的友谊,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顺道儿把你们大理的事一并解决了。你想想看,若是我大宋邀各国前来,高氏会怎么做?”

    段正声道:“自然也会派人随父王一起赶赴泉州。”

    沈傲正色道:“这就是了,若是本王处置掉了眼下汴京的事,或许会去泉州一趟,到了那时,自然给段家一个公道。”

    段正声这时候再不说什么,从椅上站起来,朝沈傲跪下行礼道:“如此,段氏上下对殿下定然感恩戴德。”

    沈傲呵呵一笑,生生受了这大礼,脸上也没有惭愧的意思,只是淡淡道:“起来吧,你只管去传消息,若不是你,本王倒是忘了是该举办一场盛会了。”
正文 第七百二十九章:赵佶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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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慢,烛台上的光芒摇曳跳跃着,映入了赵佶幽幽的眼眸中。赵佶整个人像是木人一样,靠在椅上,拿着陈词一份份看过去,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双眉微微皱起,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

    杨戬一见赵佶这个样子,就察觉出了一点不同,整个文景阁霎时像是冰封了一样,让杨戬不禁紧了紧衣襟。

    坐在锦墩上的石英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等待接收雷霆雨露的君恩。

    赵佶居然一份陈词都没有落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将一百多封陈词全部看完了,当最后一份陈词放回御案,赵佶抬起眸来,才发现石英还在,淡淡地道:“石爱卿还没有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佶的语气出奇的平淡,单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杨戬道:“午时三刻,陛下该用午膳了,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赵佶只是点点头,呵呵笑道:“朕的肚子还不饿,石爱卿,朕问你,这些东西是谁呈上来的。”

    石英道:“是咨议郎中吴笔,吴笔在咨议局就任,见读书人闹得厉害,索性叫人将读书人的言谈记下来,又觉得这些话干系太大,不敢隐瞒,所以才托中书省呈上来。”

    赵佶颌首点头,道:“他这样做很好,杨戬,召吴笔来。”

    杨戬连忙去了。

    赵佶又与石英说了几句闲话,语气还算中肯,也不见雷霆大怒的征兆,只是问些平素朝臣的事,石英一一答了。

    赵佶突然插问道:“朕听说吏部尚书程江与太子交从过密,对不对?走了,这程江是蔡京举荐上来的。”

    石英不知赵佶为什么这样问,警惕地道:“关系是近了一些。”

    赵佶颌首点头道:“李邦彦呢,李邦彦与太子有什么关系吗?”

    石英道:“关系尚可。”

    赵佶嗯了一声,笑道:“太子是我大宋的储君,如今朕让他参与了一些政事,石爱卿认为太子还算满意吗?”

    石英连背脊都被冷汗浸透了,这句话也不知是官家当真询问太子的能力,还是故意来试探他石英,石英略一犹豫,道:“陛下,太子天资过人,陛下交代给他的事总是能做到十全十美,满朝的文武都说太子贤明,不过……”石英不忘小小地拍了一下赵佶的马屁:“老臣却以为,太子能有今日,与陛下的悉心教导是分不开的。”

    赵佶呵呵一笑,便道:“石爱卿可以走了,你年纪老迈,想必现在也饿了,吃些茶点去吧。”

    石英松了口气,起身作偮道:“老臣告退。”

    石英从文景阁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杨戬领着吴笔迎面过来,杨戬走近了些,与石英打招呼:“卫郡公这就出宫吗?”

    石英语气温和地道:“对,陛下还在文景阁里。”

    杨戬呵呵一笑,继续领着吴笔往文景阁过去,吴笔没有和石英说什么话,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吴笔几乎可以看到石英用一种谨慎的表情朝他摇了摇头。

    “微臣吴笔,见过皇上,吾皇万岁!”吴笔进入文景阁,拜倒在地。

    赵佶淡淡笑道:“你是宣和三年还是四年的进士及第是不是?朕在殿试的时候还亲自考校过你。”

    吴笔道:“殿试时承蒙陛下教诲,微臣至今铭记在心。”

    赵佶不无欣赏地点了点头,道:“起来说话吧,这里不是讲武殿,没有这么多规矩。杨戬,赐坐。”

    吴笔还没有坐稳,就听到赵佶淡淡道:“朕问你,你呈上来的这些陈词,都是咨议局的士人亲口说的?”

    吴笔道:“微臣岂敢偏颇,每一字每一句都走出自士人之口。”

    赵佶靠在椅子上,笑起来,道:“平素的时候,士人们也是这样议论朝政的吗?”

    吴笔摇头道:“这个微臣就不知道了,微臣只是昨日才上任,不过第一日上任,听到士人们议论的就是这些。”

    赵佶嗯了一声,道:“你做得很好,往后咨议局的言谈,都要记档,朕随时要看。朕听说你与平西王是好友,是不是?”

    吴笔道:“平西王不以微臣官职卑微,时常亲近,与微臣是莫逆之交。”

    赵佶突然问:“可是你知道这陈词里有许多话对平西王很不利吗?”

    吴笔一下子顿住了,好在他为官已经数年之久,早已历练出了一点处变不惊,愕然之色一闪即逝,正色道:“陛下,微臣与平西王是朋友之义,与陛下是君臣之恩,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吴家世受国恩,这么大的事岂敢欺瞒陛下?所以不管这陈词中说了些什么,微臣非呈上御览不可。”

    赵佶爽朗一笑,道:“你做得很对,很对,你和你的父亲都是忠臣。”

    夸奖了一番,才令吴笔退出去,整个文景阁里就只剩下了赵佶和杨戬,赵佶朝杨戬努努嘴,道:“出去看看,让外头的人不要靠得太近。”

    杨戬领命去驱散外头的宫人,等回到文景阁的时候,才发现整个文景阁已经是一片狼藉,锦盒里装着的陈词散落得到处都是,赵佶的脸色阴沉,将手中一份陈词撕成了碎片,恶狠狠地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挑唆,哼,好一个贤明的太子,没了他,朕要做亡国之君了?是谁让这些人这么说的?到底是谁在和太子密谋这些事?不简单,绝不简单,查,彻查!”

    杨戬吓了一跳,噗通跪下,道:“陛下息怒。”

    赵佶阴测测地道:“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他弯腰拾起一封陈词,打开来念道:“东宫者,国之重器也,陛下因小失大,一旦废黜东宫,则天下不安,况且东宫贤明,礼贤下士……”

    赵佶语速极快地念下去,最后将这陈词抛掷于地,眼眸中射出重重的杀机:“你还不明白吗?有人在收买人心,这是图谋不轨!字里行间,你看到了什么?”

    杨戬魂不附体地道:“奴才不知道。”

    赵佶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可是朕知道,朕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东宫居然已经得到了这么大的声望,朕对士人优渥,士人们就是这样待朕的?还有……还有……”赵佶弯下腰去又拾起一份陈词,道:“你看看这上面怎么说?哼,朕宠幸奸佞,施政失当,还说太原地崩是上天的警示,如今若是再废黜太子,阴阳失和,则天下分崩……哈哈……好大的口气,若是这背后没有人让他们这么说,一群儒生,一群读书人,怎么会信口雌黄,不分黑白?”

    赵佶用手指着地下的陈词,怒不可遏地道:“朝廷里出了奸佞没有错,这奸佞就藏在朝中,朕要一个个地把他们揪出来,把这些幕后黑手,串联在一起扰乱视听,一心要做从龙之臣的奸佞连根拔起。”他阴沉着脸,负着手在狼藉的文景阁里踱步,咬牙切齿地道:“这件事到底是太子的主意,还是下头的人投其所好,朕要查清楚,不过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杨戬,你来说说看,朕该怎么办?”

    杨戬终于明白了,这些读书人已经触摸到了逆鳞,陛下对其他的事都不上心,可是对这种事却是紧张万分的,更何况下头突然风传陛下要废黜太子,这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传闻对谁最有利?只要稍稍一想,也就明白。

    以赵佶的心机,若是不知道这背后有人捣鬼、下头有人在造势那才怪了。

    杨戬苦笑道:“老奴也没什么主张……不如……还是听听平西王的意见吧。”

    赵佶沉思了片刻,颌首道:“你说的也对,朕现在心乱得很,这些陈词都是骂他沈傲的,那就让沈傲来,让他来拿主意,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杨戬道:“老奴这就去宣平西王进宫。”他快速地从文景阁里出来,吁了一口气,心里想,这世上有一种人,越是天下人反对的,反而地位越是稳固,这世上还有一种人,越是天下人拥护,反而会得来猜忌。

    前者是权臣,正如沈傲这般,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步,天下人反对他,天家才会心安,才不会生出疑心。后者是东宫,老皇帝还没死,这个未来的皇帝就已经被人哄抬起来,这算是怎么回事?可莫要忘了,历来的皇家都是父子相残的多,老皇帝还未享受够,太子又等不及,这矛盾永远化解不开,也永远不能调和。

    偏偏这些读书人,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拥护太子,可是这时候,他们绝对是帮了太子一个倒忙。杨戬想到方才赵佶的脸色,不禁打了个冷战,快步出宫,骑了马,飞快地向平西王府去。

    到了平西王府这边,中门大开,刘胜亲自迎出来,道:“杨公公怎么来了?可是来见殿下的?快下马,我这边去给殿下通报一声。”

    杨戬来不及寒暄,正色道:“不必了,立即叫平西王到这里来见杂家,陛下有口谕。”
正文 第七百三十章: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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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只等了片刻,沈傲就穿着儒衫出来,笑吟吟地道:秦山大人怎么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走走,先进府中说。”

    杨戬坐在马上不肯下来,道:“你先上马,随杂家入宫,陛下传见,有要事要交代你。”

    沈傲道:“出了什么事?”

    杨戬急促地道:“先不必问,到了宫中自然知道。”

    沈傲叫人备了一匹健马来,随杨戬火速入宫,到了文景阁,看到文景阁内一片狼藉,赵佶却穿着一件衮服,正色端坐在御案之后,整个人无形之中散发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作偎道:“陛下……”

    沈傲这一次并没有叫沈傲就坐,淡淡道:“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看。”

    沈傲弯腰随手捡起一份陈词,认真端详了片刻,随即苦笑道:“这奏疏里说微臣贪渎,这个“这个微臣确实手脚不太干净。又说微臣不太检点,哈哈这个也不算冤枉了微臣,至于什么横行无忌之类,多少也有一些……”

    谁也不曾想到沈傲居然承认得这么坦率,只见沈傲在停顿之后板起脸来,正色道:“可是要说微臣心怀不轨,陛下,微臣品行虽然不端,却万万不敢做对不起陛下的事,请陛下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赵佶语气缓和,道:“朕让你看这个,就是知道这些都是子虚乌有,这里头说了你,也说了东宫,沈傲,你老实回答朕,东宫当真如此贤明吗?”

    沈傲呵呵一笑道:“陛下要听真话?”

    赵佶颌首点头道:“当然是真话。”

    沈傲叹了口气,道:“太子在天下人跟前贤明不贤明,在于陛下在天下人跟前贤明不贤明。若陛下贤明,则天下人都沐浴皇恩,巴不得陛下享国万年哪里顾及得上太子?可要说百姓对陛下畏之如虎不管太子是否贤明,便都期望陛下,太子至少在天下人心中多了一个盼头。”

    赵佶拍卒,怒道:“胡说八道。”

    沈傲的这个理论,完全将赵佶和太子对立了起来,其实这也难怪,称赞太子,尤其是这般肉麻的热棒,无疑是许多人对太子生出某种希翼,就如隋炀帝那个暴君一样天下人苦之久矣,便会想,若是当时是太子杨勇即位,必然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于是许多人怀念隋朝太子杨勇并为之惋惜。却从没有听说过同样是弑兄夺权的唐太宗李世民,更不会有人去怀念太子李建成。

    这就是人性,杨勇或许与隋炀帝同样暴戾,可是天下人恨隋炀帝,才会坚信杨勇贤明。李建成与李世民或许同样贤明却没有人去为李建成招魂。

    赵佶怒道:“朕即位近三十年,天下升平,百姓咸安,莫非天下人都认为朕是昏君吗?”

    沈傲回答道:“臣说的是天下人,可是这上奏疏的士子并不能代表天下百姓,所以臣以为,是这些士子认为陛下略有不足。

    赵佶冷笑道:“没这么简单朕待读书人一向优渥,他们定是受了蒙蔽才如此,是谁蒙蔽了他们?这件事朕不能姑息,定要彻查到底,朕叫你来便是命你彻查此事。”

    沈傲微微一愣,道:“陛下,这个如何着手?”

    赵佶站起来,叹了口气,负着手背对着沈傲,一双眼睛看着宫灯出神良久才道:“朕也没有头绪,所以才问你,你怎么看?”

    沈傲沉默了一下道:“那就不妨引蛇出洞!”

    赵佶愕然,目光落在沈傲身上道“你继续说。”

    沈傲笑道:“说来也简单,若当真是有心人在背后操纵,就绝不可能只是在咨议局里怂恿士子这么简单,陛下,现在他们只是在造势,造势之后,只怕就要动手了。”

    “动手?”赵佶狐疑道。

    沈傲抿了抿嘴,道:“他们的目的或许是陛下,或许是微臣,可是不管怎么说,既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一定会跳出来。请陛下稍事忍耐,且看他们最后玩弄什么把戏。”

    赵佶顿然醒悟,淡淡笑道:“朕明白了。”他阴沉着脸继续道:“那就让他们闹吧,朕要看看,谁会浮出这水面来。”

    沈傲笑道:“陛下英明。”

    赵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旋过身来,走到沈傲的跟前,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沈傲抬起眸看着赵佶,发现赵佶居然苍老了不多,双鬓处生出的白发斑斑,眼角的皱玟平添不少,沈傲不禁唏嘘道:“陛下老了。”

    这句话换作出自其他人的口,绝对是大逆不道。

    赵佶只是淡淡笑起来,道:“朕确实老了,否则怎么会这般按耐不住。”他的眼角,居然生出点点泪huā来,悲愤地道:……朕偏不让他们如愿!”

    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沈傲已经捏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这是他今日最深刻的体会,直到今日,他才见识到了赵佶的另一面,好在这一面并不是对着自己。

    做臣子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沈傲心里想,自己是不是该就藩了?宁做鸡头不做龙尾,我的地盘我做主,这样的生活才更惬意。

    其实从东宫的车驾与沈傲的马车在街巷中相遇,沈傲就意识到机会来了。东宫和沈傲之间无论如何也是要做一个了断,沈傲已经没有多少耐心继续周旋,既然如此,那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只可惜这太子的智慧比起蔡京、王桁这些人来实在相差太远,便是郑国公都远远不如,自己设好了一个很简单的圈套,他居然捋起了袖子毫不犹豫地就往里头钻进去。

    沈傲用手遮挡着光线抬头看了看艳阳,一步步从文景阁走到正德门这边,上马的时候,心里想,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这种无休止的内斗,已经让沈傲生出疲倦,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去面对更凶残的敌人。

    打马回到平西王府,才发现时候不早,刘胜在门口为沈傲牵住马,笑呵呵地道:,“王爷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沈傲嗯了一声,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刘胜,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人都会有心事,你不必瞎想,陈先生那边,你送了。信吗?”

    刘胜颌首点头道:,“陈先生让我转告殿下一句,请殿下一切小心为上。”

    “嗯。”沈傲郑重地点头,大刺刺地从中门进府,对追上来的刘胜道:,“收拾一下书房,从今日起,我就在书房里暂时先呆着,没有大事不要打扰。”

    刘胜知道,沈傲一旦遇到了事的时候喜喜欢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满口答应下来,小跑着带人张罗去了。

    …………………………………………………………

    ……………………“………………“……………………………………

    字中的每一个举动都引起了许多人的格外注意,宣和三年以来,这朝廷的事居然一桩接着一桩,一个个大佬接连落马,虽然给以了许多后进者机会,却也让人时刻都绷紧了神经,谁知道下一个落马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平西王入宫觐见的消息也很快传开,李邦彦在门下省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上年户部的府库开支奏疏查验,听一个胥吏喋喋不休地将蛛丝马迹说出来,李邦彦的身体不禁僵了一下,眼睛虽然落在奏疏上,可是心神却乱了。

    这个时候陛下召见平西王做什么?莫非和咨议局有关?

    李邦彦焦灼不安地等到傍晚,从门下省出来,坐在轿子,直接叫人往东宫去。

    这时候程江也已经到了,二人居然在东宫门前碰了头,程江朝李邦彦笑道:,“李门下也来了?”李邦彦只是点点头,忍不住问:“咨议局里的士人到底说了什么?不会出事吧?”

    程江笑道:,“老夫怎么知道?走,先进去见太子殿下。”

    二人一齐进去,赵桓听见他们来了,快步迎出来,在一处走廊处碰了头,二人向赵桓行了礼,赵桓笑吟吟地道:,“走,到殿中说话。”

    到了殿里,赵桓率先道:,“本宫已经得到了消息,咨议局已经上达了天听,是那姓吴的通过卫郡公递上去的是不是?卫郡公在宫里呆了两个时辰,平西王才被宣入宫中。本宫已经让人在宫中打听陛下对平西王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赵桓遗憾地道:“当时宫中的内侍都被遣散开去,知道奏对的只有杨戬一人。”

    李邦彦道:,“莫非沈傲又huā言巧语……”

    程江打断他道:,“这也未必,陛下宣平西王,或许是问罪也不一定。”程江皱眉道:“可是平西王又安然无恙地从宫中出来,可见他的圣眷,陛下难道就真的如此放任他?”赵桓冷静地坐在椅上,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很是苦恼地道:,“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宫里的心思猜不透,说再多也是枉然。”他沉默了一下,才又道:,“不能再等了,单集咨议局,当然掰不倒他,李门下,是不是该让朝臣们动手了?”

    李邦彦道:,“下官已经联络了不少人,也有不少官员对平西王早已心怀不满,只要殿下肯振臂一呼,他们定然跟随。”

    赵桓颌首,拍案道:,“好!这就动手,本宫要看看,这大宋到底是谁家天下。”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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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

    “老爷,时候到了。”

    这时候天刚拂晓,亮堂的厅外头漆黑得不见五指,熬了一夜没睡的一个仆役弓着身子朝在厅里打盹的李邦彦低声说话。

    李邦彦的脸色晦暗,嗯了一声,眼睛还没有睁开。搭在椅柄上的手动弹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微微抖动,才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了。”

    李邦彦疲倦地张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这一夜实在太漫长,让李邦彦既有些不耐烦,又觉到几分害怕。他喃喃道:“寅时三刻,时候到了。”叹了一句,随即道:“周先生醒了吗?”

    “已经候着了。”

    李邦彦抬抬手,道:“请他进来。”

    进来的是之前那客栈里的掌柜,这时撤下了圆领的员外衫,换了一副纶巾、儒衫的打扮,使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许儒雅。周先生含笑着给李邦彦见了礼,李邦彦朝他压压手,道:“坐,先生不必客气。”

    周先生欠身坐下,问:“大人一夜未睡吗?”

    李邦彦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道:“干系着阖府上下的身家性命,老夫又怎么能睡得着?”他吩咐人去泡一壶茶来,才自嘲地笑道:“都说老夫是浪子,可是浪子也有正经的时候,眼下这局面,老夫实在是看不透,越看越糊涂,周先生到府上已经七年了,老夫幸赖先生时常指点,可是今日,周先生就真的不能给老夫一个实话?今日到底凶吉如何?”

    这周先生恬然一笑,吁了口气道:“大人自己心里岂会不清楚,又何必问学生?”他沉默了一下,手搭在膝上,道:“学生有两个疑问,其一,平西王狡诈无比,手刃郑国公便可知他的心机,杀郑国公,在天下人看来,都以为他只是泄一己私愤,谁知全天下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样的人,大人认为他只会平白无故地去拦住太子的车驾,从而引起天下的公愤吗?”

    “其二,那郭家庄招募了这么多人手,动静这么大,平西王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要知道,蓄养私兵在我大宋与谋逆相差无几,他这样做,就不怕有人借机抓住他的把柄吗?”

    李邦彦叹了口气道:“老夫担心的也是这个。事前倒是没有想得如此深远,可是越到后来才感觉事情不简单。”

    周先生吁了口气,很是同情地道:“大人何不劝说太子,请东宫暂行忍耐,另图良策?”

    李邦彦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善起来,他从椅上站起,负着手在这厅中来回踱步,怒道:“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再者说,那吏部尚书程江总以为老夫要抢他的功劳,要向太子邀宠,对老夫时时防备,老夫若是去劝说,程江必然反对,你当太子会听谁的?”

    周先生道:“程江与太子素来交好,大人虽然位列门下,只怕东宫那边也不过是借助大人的权柄而已。”

    李邦彦激动地道:“正是如此,所以这些话不能说,说了难免又要和那程江滋生争执,平白得罪了太子。”

    周先生又是同情地道:“大人所言不虚,可是大人难道就不曾想过急流勇退吗?”

    李邦彦不安地驻足,目光幽幽地看向周先生,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能,有些东西老夫放不下,从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老夫一辈子的心血,岂能拱手给他人?周先生,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道:“那大人就立即安排好后路吧。”

    李邦彦叹了口气,道:“后路是预备好了,泉州那边有人给老夫传递了个消息。”

    周先生木然不动,显得并不意外。

    李邦彦道:“你道此人是谁?”

    周先生摇摇头。

    李邦彦吁了口气,道:“蔡家大公子蔡攸。”

    周先生道:“他还活着?”

    蔡家父子与王黼、李邦彦的关系很是复杂,蔡家父子交恶,而王黼以蔡家马首是瞻,李邦彦又与王黼素来不睦,反倒是蔡攸和李邦彦关系匪浅,蔡攸手段圆滑,李邦彦素称浪子,二人性格颇为相似,又有共同的敌人,因此私下都会兄弟相称,再加上怀州商人从前过往三边的时候,要打通三边的关节,也都是李邦彦与蔡攸打招呼,所以蔡攸在熙河的时候,给予了李邦彦不小的方便。

    周先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蔡攸居然还活着,甚至还敢与李邦彦联络。

    李邦彦今日不知怎么了,居然对周先生推心置腹起来,淡淡道:“蔡攸虽然龙游浅水,却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如今他已经化身为大越人,据说在大越颇有些地位,他带了无数珍宝出海,还以大越商人的身份,在泉州做了不少生意。”

    李邦彦寻了个位置随意坐下,继续道:“新近冒出来的兴越商行你听说过吗?”

    周先生不禁道:“这幕后的主人是他?”

    李邦彦颌首点头道:“正是,这商行有船两百艘,雇佣的水手居然都是大越人,还有船坞三处,其中一处甚至接了水师的船单。你可知道,他图谋的是什么?”

    周先生道:“莫非是泉州?”

    李邦彦淡淡道:“正是如此,单凭一个蔡攸,也绝不可能建立如此大的家业,在蔡攸背后,还有大越国国王李公蕴。这李公蕴乃是雄阔之主,十年前曾率军连败大理,向北向西北扩张,侵吞大片国土,甚至与我大宋甲峒族首领甲承贵联姻,大有尽取我大宋邕、钦二州之势。这样的人,会甘心割出土地,受沈傲的驱使吗?”

    周先生道:“听说此人原是越国的臣子,后来篡夺了王位,也算是一代开国之主,其人狡诈无比,又野心勃勃,自然不肯受人驱使。学生在广南路远游时也听说过他的事迹,他即位不久,多次征伐,非但令大理不敢当其锋芒,就是周边各国也都屡屡割地求和。”

    李邦彦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这李公蕴毕竟还是化外之民,成不了什么大事,可是有了蔡攸就不同了,大越国不缺雄兵,可是要拿下泉州,唯独缺少水师,也正是如此,蔡攸在大越,才饱受李公蕴的器重。”李邦彦沉默了一下,又道:“老夫打算今日就让家眷们且去泉州,若是一旦有变,可让他们立即渡海去寻蔡攸,也不求他能显达,只求能够苟且求生也就无憾了。”

    周先生眼眸掠过一丝了然,道:“大人莫非是让学生沿途护送?”

    李邦彦无故说了这么多话,当然不止是发泄这么简单,他淡淡一笑,道:“老夫拜托先生了。”

    周先生没有犹豫,道:“学生敢不从命。”

    李邦彦道:“既是去投诚,总要送些见面礼去。”李邦彦道:“李家略有一些浮财,请先生一并带走吧。”他站起来,闪露出毅然之色,道:“现在,老夫可以放心地去放手一搏了。”

    周先生站起来道:“大人珍重。”

    李邦彦快步走出厅去,隐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之下,突然打起了两盏灯笼,将李邦彦脚下照亮,李邦彦先去卧房换了朝服,才精神奕奕地走出府,坐上软轿,深深地看了府上那李府的烫金匾额一眼,放下轿帘淡淡道:“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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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的马车早就出发了,车轱辘在空旷的街道上发着闷响,两侧有十几名护卫骑马并行警戒,坐在马车里不止赵桓,还有程江。

    车厢很宽大,下头铺了羊绒的毯子,四壁用厚厚的牛皮蒙住,靠着车帘挂着一盏小巧的宫纱灯,赵桓倚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眼眸一张一合,与程江都陷入了沉默。

    程江显得要拘谨得多,他坐在靠车帘的位置,脑勺差点要顶到宫纱灯,不得不弓着腰,尽量给予赵桓更宽阔的空间,欠身坐在一方小凳上,随着车厢的轻微摇晃整个人也起伏不定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赵桓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淡淡道:“都准备好了吗?”

    程江道:“殿下放心,只是不知李门下准备得如何了。”

    赵桓显得有些焦躁地道:“李门下昨夜并没有联络本宫,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程江安慰赵桓道:“殿下不必焦心,依下官看,李门下虽然不太牢靠,可是办事还是牢靠的。”

    赵桓听出程江的话外音,道:“李门下不太牢靠?”

    程江淡淡笑道:“他不过被平西王逼得太紧,不得不寻个靠山,事急从权才依托在太子殿下下头寻求庇护,殿下认为,一旦除掉了平西王,以他门下令的身份,就真的愿意为殿下马首是瞻吗?”

    赵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没有错,不过眼下李邦彦要依靠本宫,本宫也要用他,当务之急,还是今日的朝议,至于其他的事,都等这件事定了之后再说。”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赵桓的手中抱着一个暖炉,良久才道:“越是到这个时候,本宫就越心慌得厉害,程大人,你来说说看,我们到底有几成的把握?”

    程江自信满满地道:“至少有八成,只要能逼得陛下下不来台,又证据确凿,当着天下人的面,平西王翻不了身。”他觑了赵桓一眼,继续道:“殿下是储君,又有何可惧的?那平西王所依仗的不过是陛下的势力,若是连陛下都不能保全他,殿下又何必要害怕一只没牙的老虎。”

    赵桓口里道:“对,对,你说的对,本宫不怕,不怕……”

    马车到了一处街角停住,程江弓着身子对赵桓作了个偮,道:“殿下,下官暂先告辞,到了讲武殿再见吧。”他从车来,就在这街角的一条巷子里,一顶轿子早已等候多时,程江走过去,身后的马车继续动了,程江坐上了轿子,在轿中压低声音道:“再等一刻工夫,等殿下的车驾去远了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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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说越到这个时候越害怕,老虎也想说老虎也怕,同学们,月末了,还有没,支持下老虎,让老虎的地位稳固点吧,老虎谢过!RO
正文 第七百三十四章: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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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卯时三刻的时候。曙光不见。整个天空反而更加阴霾起来,凉风习习吹拂,接着几点雨丝落下来,经过了几日的艳阳高照,这春雨中终于姗姗来迟,雨丝自阴霾的天空洒落,让正德门外守候多时的文武朝臣都淋了一身。

    沈傲是打马过来的,这一次他没有准备蓑衣,这天气说变就变,哪里想到拂晓的时候会来一场雨?牵了马到了正德门这边,干脆寻了位大人的轿子坐进去。

    结果这位大人在外头淋雨,沈傲在这轿子里歇息,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汇拢过来,已经有不少来向沈傲恭贺定亲之喜了,沈傲掀开轿帘一个个地打招呼。

    宫门终于开了,朝臣们鱼贯而入,最先的是太冇子赵桓,赵桓穿着尼服,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看了宫门之后幽深的殿宇一眼。赵桓进去之后,所有的文武官员居然没一个尾随,都在门口这边候着,有的故意与人言笑,有的咬着唇想着心事。

    直到沈傲慢吞吞地从轿子里钻出来,冒着霜霜细雨进去,大家才像是想起了该要进宫一样,鱼贯而入。

    通往讲武殿的九十九级台阶上已经滴滴答答的淌了不少的积水,有不少内侍冒雨在这里清扫,每一级玉阶左右都站了殿前卫,虎背熊腰,湿漉漉的一动不动。

    赵桓已经进了殿,沈傲却还在磨蹭,走到半途上,突然抬眼去看天气忍不住道:“好大的雨!”

    后头的文武官员只好止步,这么一来,身后就拥堵了许多人。

    沈傲再往前走几步,大家又跟上来,沈傲突然又停住脚,道:“这雨看来要越来越大了,不知家里的衣衫收了没有。”

    许多人露出苦笑,站在沈傲身后的李邦彦这时候已经忍耐不住了,沉声道:“朝议不可延误,殿下磨磨蹭蹭做什么?”

    沈傲回眸看了落汤鸡似的李邦彦一眼微微一笑,道:“李门下若是着急,可以先行一步嘛。”

    李邦彦不禁吹胡子瞪眼,想先走却又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儿逾越朝臣们入宫都是有规矩的,按资排辈地来,太冇子当然是头一个 放眼朝廷,还有谁能和平西王争夺第二?李邦彦上了一辈子朝,这样的规矩早已墨守惯,这习惯改不了。

    沈傲见李邦彦不动身,索性抱着手,呵呵笑道:“怎么?李门下不先行一步?看来李门下也是不急了,这样正好,难得你我有这样的雅兴那不如我们多站一会儿?李老兄,吃过早饭了吗?”

    李邦彦将脸撇到一边去,不去理他。

    沈傲淡淡道:“李门下若是还没有吃就太可惜了,说不准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李邦彦感觉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了一下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是整个人在这雨中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连身躯都佝偻起来有一口痰梗在猴头,想反唇相讥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讲武殿里,赵估早已到了,冕服正冠,危襟正坐,一双眼眸半张半阖,脸上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他的目光在空旷的殿中扫过,抿了抿嘴,手靠在御案上,沉默而又带有一种俯瞰天下的威严。

    赵桓跨入殿来,才发现有些异样,抬眸看到金殿上的赵诘,心里不禁想,平日父皇都是姗姗来迟,今日怎的来得这么的早?

    身后的文武官员居然现在还没有看到影子,赵桓只好硬着头皮,孤零零地走到殿中,双膝跪下,三跪九叩之后,朗声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安康延年。”

    赵估坐在龙塌上,什么都没有说,一双眼眸似刀一样落在赵桓身上,紧紧地盯着赵桓,一动不动。

    赵桓不敢起身,不敢抬头,被赵估冰冷的目光压得透不过气来,五体几乎是匍匐在金砖上,额头上的冷汗如注。

    这是怎么了?往常这个时候,父皇都该叫自己平身的,难道…

    赵桓不由地有着做贼心虚的感觉,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双眼眸闪烁,又不敢抬头直视,这样的感觉实在有些如坐针毡。

    赵估沉默了良久,突然道:“联自然安康,还能多活几年。”

    赵桓吓了一跳,又磕了个头,道:“儿臣只盼父皇能享国万年,与天地同寿。”

    赵估脸上带着嘲弄,太冇子对天子说这句话,历朝历代又有几个是真心诚意的?赵估淡淡道:“联若是享国万年,又何必要设立储君?”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句话朝奉意味十足,赵桓怎么听不出?他一时哑然,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赵估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道:“太冇子近来读书了吗?”

    赵桓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遵照父皇的吩咐,儿臣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赵估道:“看的是什么?”

    赵桓道:“诗经。”

    赵估皱眉道:“是秦少游的注解吗?”

    赵桓这时候松了一口气,轻轻抬眼看了殿上的赵估一眼,只是这一眼实在有点模糊,仍旧琢磨不出赵诘的心意,他领首点头:“宣德郎的注解简言意骇,儿臣读的就是这一版。”

    赵估道:“那联就此考校一下你。”

    赵桓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哪有在这廷议在即的时候责校学问的?自从自己成年,父皇也从来未考校过,这时候硬着头皮道:“请父皇示教。”

    赵估淡淡道:“诗经里其为父子兄弟足法怎么说?”

    赵恒道:“《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赵估看着他,冷冷地道:“你继续说。”

    赵桓只好将秦少游的注释一句句拆解出来,最后道:“父子、兄弟各安其职,各守其道,则这些行为就成为“足法。”即标准法则,然后就可以让百姓们去学习、效法、遵守。治国就是如此。唯有自身修德修身,侍奉自己的父亲,善待自己的兄弟才能以礼法教国人,治理国家。

    ”

    赵估嗯了一声,不知道对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满意,他沉默了良久突然道:“太冇子是这样做的吗?可小心侍奉了自己的父亲?善待了自己的兄弟?修身养德这一些,东宫认为呢?”

    赵估的话字字诛心,赵桓冷汗淋漓已经有些慌神了,期期艾艾地道:“父……父皇……,儿臣尽心竭力这样做,父皇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儿臣一定改正……”,赵估淡淡道:“联并没有说你错了,你失魂落魄的做什么?平身吧,好好做你的太冇子。”

    赵桓站起来,脸色铁青,心中想莫非是父皇警告我今日不要闹事?可去”,…赵桓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要煽动容易,可是要制止哪有这般轻易?

    正在赵桓胡思乱想的功夫,以沈傲为首的文武百官鱼贯进去讲武殿,一齐朝赵估行礼:“吾皇万岁。”接着分班站定目光都落在金殿之上,等候赵估开言。

    赵估扫视了殿中一眼手抚着御案,慢悠悠地道:“联方才与太冇子论起了诗经,先贤流传下来的书籍,便是天下人白首穷经也未必能参透,联常听人说人心不古,这句话,联深以为然,三皇五帝时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谓大治。可是现在,人心已经崩坏了,做臣子的欺蒙自己的君主,做儿子的凯觎自己的父亲,做兄弟的骨肉相残,这是什么缘故?”

    赵桓的脸色骤变,想要跪下,可是又发觉颇有不打自招之嫌,只是两条腿有些酸软,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

    李邦彦的目光幽幽地看向赵桓,心里也不禁打起了突突,陛下怎么会突然说这番话,是无心之言还是另有用意?他猜不透!

    见殿中无人回答,赵估哂然一笑,道:“世风坏了,这又是什么缘故?难道衮衮诸公们学的不是圣人言教,读的不是圣人之书?就比如那文仙芝,学问是极好的,却又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多蠢事?难道圣人的言教在有些人的眼里,只是拿来敷衍联的?”

    赵估言罢,双目一合,靠在龙塌上继续道:“联不过是有感而发,诸卿不必记在心上,今日廷议议的是什么?李爱摔,你来起个头吧。”

    李邦彦硬着头皮站出来,悠悠道:“陛下,自海政厘清之后,下海的商贾多如过江之鲫,不过各路府也有奏疏递上来埋怨,说是自从苏杭、泉州开了新的局面,大量的百姓不思耕种,许多人抛了田地去泉州、苏杭做工行商,以至于多处田地荒芜。”他顿了顿,继续道:“就比如永和二年的时候,江南路钱塘县征收的粮食是九万石,可是到了永和三年户部结算,却只剩下了七万石,当地衙门非但不鼓励农耕,反而大肆招徕客商,以此为政绩,这样下去,丰年倒也罢了,可是一遇荒年,只怕要出大事,请陛下圣裁独断。”

    赵估听到泉州二字,也不禁忧心仲忡地看向沈傲,道:“沈爱卿,这海政是你主持的,你怎么说?”

    沈傲站出来,道:“陛下,李大人说的并没有错,非但是一个钱塘,便是整个江南路都是如此,而且大量的佃户抛弃了土地,使得乡间的佃租不得不大跌,永和二年的时候,佃户租种十亩土地要交粮四十石,而到了永和三年,锐减到了二十石,不少拥有大量田地的乡绅大户收益剧减,也有不少人卖了土地去行商的。这样下去,只怕苏杭、福建几处地方再没有肯去耕种粮食了。”沈傲淡淡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粮产减少,更有不少人将良田拿去种桑结丝,可是我大宋的商队也从海外带来了不少的粮食,比如去年一年,商队带回来的粮食就有九百四十万石,足够补掉这个亏空。况且商人们又从海外带来了许多稻谷的粮种,微臣已经责令海政衙门试种,苏杭、福建路这边虽然粮产锐减,可是天下各路的粮产还能再增产一些,也足够解决粮食问题了。”

    李邦彦冷冷笑道:“平西王只怕言过了吧,莫非化外之地的粮种就这么稀罕?还能增产不成?”

    沈傲郑重道:“是李门下自己孤陋寡闻,其实早在真宗先帝在的时候,我大宋便引进了占城稻,这种稻种比之我大宋的稻种更加优良,穗长而无芒,粒差又小,不择地而生,同样一亩田地,用我大宋的稻种若只能收获十石,可是耕种的是占城稻,至少能收获到十二石。李门下五谷不分,岂会知道稻种与粮产的关系。”………………………………………………………。…………………………”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七章: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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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武殿陷入了沉默,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刻意地压住,许多人垂着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佶终于开口了,他淡淡道:“朱静是不是?”

    朱静朝赵佶作偮,道“学生是朱静。”

    赵佶语气平淡地道:“你说完了吗?”

    朱静慨然自若地道:“学生说完了,万望陛下能够从善如流,重整河山。”

    赵佶道:“你退下去吧。”

    他继续道:“传联的旨意,让人去对宫外的士子们说,他们要说的,朕知道了,不许再到宫外逗留,再敢在正德门外喧哗的,让礼部去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销了功名,永不录用。”

    朱静道:“陛下……”

    “出去!”赵佶怒喝一声。

    朱静退出殿去;赵佶才站起来,从金殿上一步多走下来,阴沉着脸,举目四顾,他的眼睛落在谁身上,被赵佶盯看的人便吓得低下头去。

    赵佶走了几步,突然道:“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废黜太子?李邦彦,你说,可有其事吗?”

    李邦彦慌忙地跪下,道:“臣从未听说过,想如……想必是坊间流言,陛下何必与那读书人认真?”

    赵佶冷笑道:“世上哪有空穴来风的事,没有人在背后挑唆,这件事如何会传得沸沸扬扬?”他目光又落在一个大臣身上,道:“石爱卿,你来说说看。”

    石英朗声道:“如陛下所说,此事未必是空穴来风,陛下若是见疑,不如彻查。”

    赵佶冷哼一声,负着手,突然停在了赵桓的面前,一双眼睛看着赵桓,赵桓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良久之后,听到赵佶道:“朕的太子,你来说说看,父皇可曾提及说废黜太子的事?”

    赵桓慌忙跪倒,道:“儿臣从未听父皇提起,不知是谁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离间父皇与儿臣父子失和,父皇待儿臣优涯得很,平素一向关怀备至,养育之恩,日月可昭,这些人真是该死,儿……儿臣一定去查,查清楚。”

    赵佶阖着眼睛,幽幽地道:“你这么慌慌张张做什么?朕又没说是你教唆的。”

    赵桓跪在赵佶脚下,魂不附体地道:“儿臣是气极了,居然有人敢污蔑父皇……及……父皇……儿臣……”

    赵佶淡淡地道:“你不必再说了。”

    “是……是……”赵桓感觉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肩上,令他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吞不进去。

    等到赵桓大着胆子轻轻抬起眸来,才发现赵佶已经踱步走开,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赵佶回到了金殿上,慢吞吞地道:“太子贤明,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如今众口一词,朕深以为然。”他顿了一下,又道:“有子如此,朕心甚慰,太子,从今往后,你更要用心,不可懈怠自满,知道了吗?”

    赵桓心中狂喜,连忙拜倒,道:“儿臣一定尽心辅佐父皇。”

    赵佶冷冷一笑,继续道:“方才那书生朱静说,平西王祸国殃民……沈傲,你出来。”

    沈傲出班,气定神闲地道:“陛下。”

    赵佶淡淡道:“方才那书生所言的属实吗?”

    沈傲伫立在殿上,腰板挺得笔直,从口中蹦出三个字:“不属实!”

    “胡说!”

    机会来了,若是这个时候再不站出来,更待何时?程江经过了方才的大起大落,这时候已经敏锐地从班中站出,冷笑道:“那书生之言,字字泣血,中肯至极。到了这个时候,平西王还敢狡辩吗?”

    沈傲淡淡地看了程江一眼,道:“若是说本王祸国殃民,程大人可有证据?”

    程江冷笑道:“海政就是铁证,你还想抵赖?”

    沈傲呵呵一笑,恭敬地向赵佶的方向拱拱手,道:“铁证?本王钦命去厘清海事,事后陛下大加褒奖,莫非程大人的意思是说,陛下也祸国殃民了?方才那书生说本王是奸臣,可莫要忘了,那书生说陛下是什么?”

    满朝顿然哗然,程江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钻进了沈傲的圈套。承认书生说的话,沈傲固然是奸逆,祸国殃民。可是陛下岂不也是昏君?可要是否认掉陛下是昏君,那么就要推翻那书生的言语,一旦推翻掉,沈傲这祸国殃民四字当然无从谈起。可是太子贤明又岂能当真?本文字由百度贴吧为您提供!

    程江面如猪肝,期期艾艾地道:“那……那只是……”

    沈傲不紧不慢地盯着程江,一步步走近他,笑吟吟地道:“方才程大人是怎么说的?”

    程江道:“我……我……”

    沈傲冷笑道:“那书生之言字字泣血、中肯之极是不是?程大人很认同那书生的话?”

    有些话,明明是一个读书人可以说,偏偏堂堂的吏部尚书却万万不能说,程江若是承认了这个,只怕这吏部尚书立即就变成一介草民了。他定了定神,道:“老夫辩不过你。”

    班中的李邦彦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从班中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这一下算是给程江解了围,程江并不感激,反而瞪了李邦彦一眼,心里想,姓李的直到这时候才出来说话,这是成心要让老夫下不可台了,趁着李邦彦奏对的功夫,他立即灰溜溜地退回班中去。

    李邦彦朗声道:“门下省这边近来听来了一些风言风语,微臣便派人去核实了一下,结果却发现了一桩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在朝廷里可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危言耸听也要承担责任,所以当李邦彦说到天大的事,满朝文武又是哗然一片,都是想,今日的朝议是怎么了?怎么大事情一桩桩的。

    赵佶坐直了身体,也凝重起来,道:“李爱卿但说无妨。”

    李邦彦道:“在诈京城郊郭家庄,平西王的老师陈济大肆招募死士,人数竟有千人之多,日夜操练不缀,老臣还喜知,每隔三五日,平西王府那边就会运送一些粮食、蔬果过去,陛下,太祖皇帝开国之时,就严禁大臣蓄养私兵,超过百人者,便可以以谋逆论处,而平西王蓄养千余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微臣不敢断言,可是天子脚下,竟是这般肆无忌惮,还要请陛下彻查。”

    “私兵……”所有人的眼眸都闪过一丝惊愕,这事儿可是不小,真要核实了,便是平西王也未必能摆得平。

    赵佶皱起眉,默然不语。他想起了一件事,沈傲确实曾和自己说过招募人手刺探军情的话,这些也是他认可的,可是现在李邦彦却当着满朝文武把事情抖落出来,这就有点难办了。

    有些能说不能做,有些能做不能说,放探子进商队就是后者,若是这件事堂而皇之拿出来讨论,只怕女真那边只要收到一丁点的消息,八成遇到了大宋的商队就要砍脑袋了,还奢谈什么刺探情报?再者大宋这边堂而皇之讨论这种事,于大宋的颜面也有损伤,毕竟这种事涉及到礼仪的问题,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一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这满朝文武只怕都要反对不可。

    可是……

    赵佶的脸上闪露出为难之色,既然不能说,就不能为沈傲撇清,不撇清,这脏水怎么擦干净?

    见赵佶为难,李邦彦反而振奋了精神,陛下的心思,他也略略摸透了一些,行事过于瞻前顾后,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多半有要顾左右而言他的。他正色道:“陛下,这件事若是不彻查清楚,汴京城外有一支千人的军马,一旦有事,则万劫不复,恳请陛下明察,否则我大宋危如累卵,迟早要酿出大祸。”

    李邦彦这已经有逼赵佶表态的意思,胜败只在一线之间,怎么能轻易错过机会?

    “父皇……”赵桓方才得了赵佶的褒奖,见李邦彦打头,他这太子岂能再装傻充愣?从班中站出来,道:“儿臣也恳请父皇彻查此事,若是查有实据,父皇大可处置。可要是查无实据,也好还平西王一个清白。蓄养私兵,且人数竟有上千之众,此事关乎江山社稷的安危,父皇岂能坐视?”

    见赵桓站出来,一脸为难的赵佶目光一闪,一对眸子在李邦彦和赵桓二人之间逡巡,似有所悟。他收回幽幽的目光,整个人有变得笃定起来,嘴角浮出一丝笑容,用手指敲击着御案,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陛下,事关重大,岂能草率忽略过去?老臣也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程江,眼下这殿中,不管是太子,还是门下令,亦或是吏部尚书,这三个绝对是大宋朝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太子是未来储君,门下令为一国宰辅,吏部尚书手掌天下人事任免,哪一个都是党徒众多的大佬级人物。

    他们三个人站出来,让赵佶的眼中闪过一丝畏色,这畏惧之心并不是因为这三人的压力,而是他实在想不到,围绕在太子周围的,居然都是朝中如此显赫的人物,敲击着御案的指节频率不由地开始加快了。本文字由百度贴吧为您提供!

    “哒……哒……哒……哒……”

    这声音清脆却不悦耳,可是谁都知道,陛下的习惯一向如此,一遇到难以决断的问题,就会做出这个举动。

    “臣附议……请陛下彻查!”又是一个人站出来,这人地位并不算显赫,却也超然得很,是太仆寺寺卿。太仆寺和众多部堂比起来并不算显赫,职能也不太好听,说穿了,就是掌管天下畜牧马匹的,可是有一样权利却也不小,太仆寺还管着宫中的车驾。也就是说,这太仆寺与宫中息息相关,只要有人愿意,在宫中的御马中做一些手脚,其后果绝对不可想象赵佶的眼中已经闪露出了杀机,他的指节,仍在敲击御案,频率更快了一分。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七章:一个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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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附议……”

    “臣附议……京畿重地,蓄养私兵,陛下若是不闻不问,陛下如何心安?”

    “臣附议,请陛下彻查……”

    这时候非但是太子、李邦彦、程江的党羽,便是一些中立的大臣也纷纷站了出来,一下子,讲武殿里居然有半数的大臣站出班,其中更有不少武官。

    沈傲面无表情地看了赵佶一眼,赵佶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尴尬了。

    士子们拥护太子,还可以原谅。可是这么多人呼应太子,这就不同寻常了。虽然许多人只是就事论事,可是在赵佶看来,却是另一回事。

    赵佶的脸色铁青,他喝了一口茶,再不是犹犹豫豫的懦弱姿态,整个人宛若太祖重生,目光如锋芒一样尖锐,他扫视了讲武殿一眼,重重地用指节敲击了一下御案。随后他站起来,暴躁如雷地举起手指着沈傲道:“沈傲,这么多人说你蓄养私兵,你说,今日给朕说清楚,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恬然一笑,龙颜终于大怒,只是这滔天之怒看上去虽是向自己发出来的,其实真正的目标却不是自己。他笑吟吟地道:“回禀陛下,微臣并不是蓄养私兵,而是操练护卫。”

    “护卫……”赵桓冷笑道:“平西王就是拿这理由来搪塞父皇的?”

    沈傲一口咬定:“确实是护卫,本王家大业大,生意又多,若是没有护卫拱卫,这生意怎么做得成?”

    赵佶所要的就只是沈傲的借口,并不是要刨根问底,所以不管是什么借口,他都没有心思计较。他脸上浮出了笑容,淡淡道:“朕倒是想起来了,平西王确实和朕说过,想在城郊操练一队护卫,平西王,朕说的对不对?”

    沈傲苦笑道:“难为陛下还能记起,否则微臣真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赵佶淡淡道:“朕不会冤枉了你,可是要有人想糊弄朕,朕也绝不会任人蒙蔽。”

    他二人轻松的交谈,让那些站出班的文武大员们顿时泄了气,原来还真是操练护卫,事先还和陛下知会过,既然是圣上准允的,自然谈不上什么蓄养私兵了。

    赵桓的脸色已经拉了下来,原以为一击必杀的杀手锏,原来连竹竿都不如,他愠怒地瞪了李邦彦一眼,似是责怪李邦彦没有打探清楚。

    程江似有不甘地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垂头丧气的样子。

    李邦彦已经察觉到了,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深深地看了赵佶一眼,从那书生进殿之后,他已经预感到了大事不妙,而现在,这个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

    赵佶已经坐回了龙塌上,又是喝了一口茶,打起精神道:“一场误会,看来是李爱卿冤枉了沈爱卿,这件事就议到这里吧,沈傲,你既然是操练护卫,也不能放任,到兵部去报备一下,省得让人起疑。”

    沈傲躬身道:“廷议结束之后,臣就去报备。”

    赵佶颌首,随即悠悠然地道:“诸卿还有人有事要奏的吗?”

    今日廷议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是有事的,这时候也不敢再去触霉头了,因此赵佶连问了三遍,文武们都是缄默不言。

    原以为赵佶这时候会宣布退朝,谁知赵佶淡淡一笑,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冷冷地道:“可是朕却有些事要和诸卿们议一下。”赵佶顿了顿,扫视了魂不附体的众臣一眼,继续道:“就在上月,在潭州府有一伙暴民砸了县衙,劫持了县令聚众千人谋反,赣州府几次进剿居然都徒劳无功,反倒让贼人杀死官差近百人之多,这件事,为何前日才报进宫来?”

    奏疏递入宫中是门下省的事,所有人都不禁朝李邦彦看过去,李邦彦苦笑道:“陛下,奏疏本是在月初的时候就递了过来的,不过……不过……”

    赵佶冷声道:“不过什么?”

    李邦彦双膝跪倒,道:“因为此前只是闹了县衙,落草为寇,微臣就在想,这样的小事,何必要搅了陛下的兴致?所以想等当地官府进剿,待报捷的奏疏递上来了再一并呈报,也好让陛下宽心。”

    李邦彦所言的事其实在蔡京主政时期就已经成为了定制,往往出了匪患,若是先送进宫去,宫中肯定忧心忡忡,会责怪辅相不能尽心用命,一般这种匪患几乎是过了几日就会荡平,所以先把奏疏压一压,等地方上了报捷奏疏,再将两份奏疏一起送入宫去,宫里一看,一个匪患,只不过几日功夫就铲平了,心里自然认为这是大家尽心用命的结果。

    李邦彦不过是萧规曹随,谁曾想,潭州府这一次阴沟里翻了船,居然拖了近一个月功夫,还没有把事情办妥。李邦彦不得已,只好将奏疏递入宫去。这件事赵佶并没有怎么见怪,看了奏疏,只是下旨意让各路府合兵进剿,谁知事隔几天,陛下又提起此事,这就有点儿让人摸不透了。

    赵佶听了李邦彦的辩解,勃然大怒,拍案道:“是谁给门下省扣押旨意的权利?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朕居然毫不知情,被你们这样蒙蔽,你这门下令是怎么当的?”

    李邦彦只好磕头,道:“微臣万死!”

    赵佶冷哼,道:“万死倒不必,可因为这个耽误了进剿,让贼势坐大,你李邦彦难辞其咎,来人,传旨意,李邦彦玩忽职守,扰乱圣听,回府面壁思过,这门下省,暂时由……”赵佶沉默了一下,在群臣中扫了一下,颇有些心烦意躁地道:“暂由礼部尚书杨真代任。”

    谁也不曾想到,这门下令说思过就思过,更没有想到,平素一向不太讨赵佶喜欢的杨真居然大受青睐,一跃从尚书跳到了门下省。说是代任,其实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但凡是在徽宗朝里做过事的人都知道,李邦彦完了。

    李邦彦整个人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气若游丝地道:“老臣谢主隆恩。”

    杨真站出来,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道:“老臣年迈,只怕……”

    赵佶打断他道:“你不必辞谢,好好地做事吧。”

    沈傲看了赵佶一眼,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李邦彦果然完了,其实从一开始,李邦彦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他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和太子混在一起,可是要知道,和太子厮混本就是天子眼中的大忌,原本不暴露倒也罢了,可是沈傲这一连串的手段使出来,李邦彦居然去做太子的马前卒,做开路先锋,以赵佶的智慧,难道会看不透?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称颂太子的贤德,这也触犯了赵佶的忌讳,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赵佶当然不会觊觎对赵桓动手,可是这些太子的余党,赵佶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掉,李邦彦既然做了开路先锋,赵佶第一个要收拾的,当然也就是他。

    至于突然选择杨真来做这首辅,只怕赵佶心中也早有考量,太子的党羽当然是没份的,旧党这边现在声势本来就浩大得很,不可能将门下、中书全部交在旧党手里。唯有杨真从不结党,办事的能力虽然平平,且最喜欢指指点点,甚至几次当着赵佶的面顶撞,可是有一点却是最重要的,他既不是旧党,也不是太子的党羽,这样的人在朝中已经很难得了。

    就这么个倔老头儿,居然稀里糊涂地一跃到了天花板上,沈傲心里想,不知多少人要妒忌呢,大家辛苦专营,傍大腿的傍大腿,曲意讨好的曲意讨好,结果好事居然给杨真占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杨真见赵佶态度坚决,也端正了态度,正色道:“陛下委以重任,老臣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赵佶宽慰了几句,再不去看那失魂落魄的李邦彦,继续道:“朕还有一件事要议。”

    听到还有一件事,许多人心里禁不住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害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又希望自己能顶了哪个倒霉家伙的空缺,眼睛都巴巴地看着赵佶,连呼吸都有点儿急促了。

    赵佶徐徐道:“前咨议郎中蓝温,贪渎无能,这样的人,居然从京兆府提到了咨议局,此后这蓝温在咨议局又横行无忌,最后被士子们打死,这件事,朕现在思量起来,和吏部脱不开干系,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吏部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的扎得程江一下子萎顿下去,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站出来,道:“陛下,微臣也因为这件事,将吏部好好肃清了一番,吏部鱼龙混杂,某些官员欺上瞒下也是有的,就比如那前功考郎中刘著,便是提拔蓝温的罪魁祸首,只是现在刘著已经致仕,微臣只能作罢,吏部将来一定尽心竭力,再不敢出这等事了。”

    赵佶怒道:“这么说,你这吏部尚书是一点干系都没有了?难道功考郎中刘著当时不是你的属官?蓝温升调到咨议局,你难道就没有核实?这倒是奇了,朕的吏部尚书难道一下子成了摆设?有功时有你的份,如今有了罪责,你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了?”

    程江连忙拜倒在地:“微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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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折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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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四年二月十六,黄历上注的是:宜出行、乔迁,忌宴客。很平淡的一天,可是这一天,却注定不平淡,李邦彦完了,程江完了,处在这漩涡中心的人都知道,太子只怕也完了。这样的惊天大变,恰恰一点风声都没有,升斗小民们注定了要养家糊口,哪里有兴致去理会什么天下事?

    士人们也看不透这局面,太子据说还受了宫中的奖掖,从此以后在宫中读书,读书是好事,谁都可以说出个不好来,唯有读书人不能说。所以,整个汴京出奇的平静,浮躁过后,尘归尘、土归土,看不出一点惊天动地的迹象。

    新任的门下令还没有到门下省来,录事和书令史们等待了许久,才得到消息,杨大人直接入宫去了,至于入宫去做什么,却一时猜不透。于是大家只好各行其是,梳理奏疏的奏疏奏疏,递交中书的递交中书,一切都等杨大人来了再说。

    文景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赵佶翻阅奏疏的沙沙声,赵佶新梳了头发,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昨天的怒火已经驱散,取而代之的又是那惫懒之态。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要让赵佶一时打起精神来容易,可要他打起一辈子的精神却是难如登天,赵佶懒洋洋地翻看着御案上的奏疏,显得有些不耐烦。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裁撤冗员……这可是一件麻烦透顶的事,赵佶这时候甚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该让杨真进门下,这才刚刚上任,就要闹事了。赵佶最怕的就是闹事的,沈傲虽然也闹,可是人家闹得多彩缤纷,这老家伙的闹法却是直截了当,一大清早就摆出一个态度,老夫是来折腾的,不折腾到鸡飞狗跳不可。

    不过好歹人家也是新官上任,赵佶多少也得在意一下,所以还是认真地看了奏疏,他慢慢的翻阅过去,一字都没有漏,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多一些官而已,何必大惊小怪?这事儿也能扯到江山社稷上?历朝历代哪一次不是如此?这么个折腾法,实在和祖法有点儿相悖。

    玩忽职守的要裁撤,贪渎的要裁撤,看到这里,赵佶差点儿要趴在岸上呼呼大睡了,玩忽职守的多了去了,朝廷追究得完?贪渎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窝一窝,对赵佶来说,官员贪渎一些不算什么,只要忠心即可,平西王不一样爱收受别人的礼物?可是心里存着忠心,朕就宠信他。

    可是再往下看,赵佶突然打起了精神。

    陛下,我朝风气,以狎妓为荣,因而百官士人,皆耽于游乐,不事案牍,京中各处红院,莺歌燕舞……

    满篇的长篇大论,可谓是掷地有声,赵佶现在已经有些不太自在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来,看了下头欠身坐着的杨真一眼,杨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新官上任需要立即着手整顿的事,若是宫里不同意,自己所做的努力只怕一切都要泡汤了。

    赵佶从杨真的脸上没有看出嘲讽,心里想,看来他并不是借故讽刺朕。狎妓……狎妓有什么错?偶尔自娱一下难道也成了罪名?

    赵佶心里不以为然,正要否决,可是随即一想,又警惕起来,若是这时候否决,以这杨真的性子深究起来……

    赵佶的目光开始闪烁,颇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杨真是块硬骨头,赵佶早就知道,所以平素一向不太搭理他,这一次将他提拔到门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犹豫再三,赵佶呵呵一笑,朝杨真道:“杨卿家的奏疏很好,我大宋风平浪静了这么多年,纲纪崩坏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尤其是官员狎妓,实在是大不应该,杨爱卿新官上任便着手抓住时弊,要着手整肃,朕心甚慰。”

    杨真心里狂喜,道:“陛下,那这奏疏……”

    赵佶很爽快地道:“恩准了,这件事杨爱卿要当做头等大事来做,吏治崩坏则国法不存,国法不存则危及社稷,朕得杨爱卿,便如齐王得了管仲,实在是一件幸事。”他连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来,可是赵佶却仿佛生怕杨真以为自己不是真心诚意支持整肃似的,继续道:“单凭杨爱卿一人之力,只怕还不够,既然要做,朕当然也不会让杨爱卿一人操劳,这样吧,在门下省设一个裁撤局,由杨爱卿带着,专门处置这件事,但凡有不法的官员直接上报入宫,只要证据确凿,朕一概批拟。”

    赵佶的大力支持,实在让杨真没有想到,连忙道:“臣粉身碎骨,也要为陛下做成此事。”

    赵佶算是怕了他,便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好了,杨爱卿新官上任,也该去门下省见一见诸位同僚了,不必在这里陪朕,朕……朕还有奏疏要看。”

    杨真道了谢,连忙出宫。

    半个时辰之后,这位杨大人姗姗来迟,终于到了门下省,门下省以三名录事为首,五十多名书令史浩浩荡荡的到大堂来见礼。新官上任,无论如何也要给那么点儿面子,再者说这新的令官是处了名的硬骨头,这时候若是失了礼数,说不准人家收拾了你也不一定。

    杨真从前在礼部做尚书,所以轻车熟路,直接坐在首座,面无表情的扫了下头的录事、书令史一眼,才淡淡地道:“老夫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倚赖诸位,这门下省的事,都拜托给诸位了。”

    大家一起悻悻然地道:“客气,客气。”

    杨真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随即道:“可是老夫曾记了一笔账,这门下省里头,每日递进来的奏疏总共也不过两百来份,就这一百多份奏疏,却有五十多人署理,诸位未免也太清闲了吧?”

    大家傻了眼,这老家伙疯了,都说宁毁一桩婚,莫断人饭碗,这家伙一上来,就直接要人命了。

    杨真冷笑一声,拍案而起道:“留下二十人就足够,吏部那边老夫会调功考来,惫懒的全部打发走!”

    汴京城终于沸腾了,大宋朝的规矩和别的地方实在不同,这里的官可是最舒服的,历朝历代,死在廷杖下的大臣难道还少了?可是大宋没有,大宋立国百年,除了谋逆大罪,便是犯了天大的错,那也不过是致仕而已。党争失败,也不过是贬到地方去,欧阳修被贬过,范仲淹也被贬过,司马光、蔡京都被贬过,可是贬归贬,从朝中的大佬级人物到外地去做个参军,做个知事,至少还是官身,一个萝卜一个坑,只不过这萝卜挪了下屁股,一不小心掉到不太好的坑里而已,可是现在,杨真居然动真格了,竟是要把坑填平,让萝卜们无处安生。

    风雨欲来,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先是门下省,一个录事十九名书令史直接革职,收拾铺盖直接滚蛋,居然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居然没有涉及到党争,不管你背后靠着哪棵大树的,都是一个结局——滚蛋!

    大家都坐不住了,可是坐不住也得坐,先是有人弹劾杨真独断,可是奏疏很快就发还回来,宫里的态度很暧昧,说的再清楚一些,就是皇帝不管,别来烦朕!

    皇帝不管事,那就是门下令管事了,门下令大刀阔斧,只用了几天时间,最先倒霉的是门下省,又是一批书令史滚蛋,连招呼都不打,举出了罪证,直接就是开革,一点情面都不讲。

    接着门下省一份旨意传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京察算是正式开始。

    第二个倒霉的是礼部,按道理,礼部好歹是这位杨大人的地盘,这么多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给点面子,一开始,甚至有不少礼部的人向外放言,说是杨大人便是裁撤了到琼州府,礼部一定能安然无恙。谁知门下省之后,礼部立即掀起了暴风骤雨。

    比起整肃门下省来,礼部更是雷厉风行,甚至连功考都不必查验,这礼部上下的官,每一个人的品行优劣都牢记在杨真的心里,所以直接操刀,直接让二十三人滚蛋。

    这种声势,就绝不是开玩笑这么简单,先拿门下省祭旗,再拿礼部开刀,这位杨大人用意明显的很,老子先割自己一刀,到时候折腾起你们来,可别说老子有失偏颇。这就像市井泼皮当街殴斗一样,先拿出刀来捅自己一刀再追着人去砍的,绝对是最狠戾的角色,因为这种人无欲无求,无所畏惧,目的只有一个,弄死你。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整个汴京的官员真的怕了,撞到这么一个狠人,不怕才是傻的。从前都以为这杨大人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厕石头,现在看来,这老家伙简直就是平西王二代威力加强版,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角色。什么商鞅、王安石、蔡京和他一比,真真是屁都不是,原因很简单,任何变法者,首先都会想着如何保存自己,再去慢慢地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不管你是忠是奸,是好心还是一肚子坏水,至少首要的目的只有一个,这法再如何变,总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保全了自己,再进一步去治国平天下。

    可是杨大人不同,他是先砍自己一刀,一上任,直接就是拼命的架势,这种打法,实在是古今罕见。

    玩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党争这么简单了,这是实实在在要人命的事,没了这乌纱,大家屁都不是,几十年为之奋斗的东西一下子被剥夺了个干干净净,这和杀了汴京上下的官员也差不多了。于是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官不聊生,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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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害群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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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部堂里,十几个官儿围坐在耳室这动喝茶,茶是庐山云雾,

    京城里罕有的香茗,可是喝茶的人却真没几个有心思的。现在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就在方才,已经有京察去了刑部,这户部是天下一等一的部堂,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不知道这把火什么时候烧到户部来。

    户部毕竟非同一般,说得难听一些,能进这里来做官的,哪个没有一点儿背景?就比如现在喝茶的户部郎中张鸣,就是秦国公的丈人。

    秦国公是赵佶的十五皇子,年岁虽然不大,可毕竟还是天潢贵胄,早晚要封王的,所以这里头的人就属张鸣最惬意,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他头上,他隔岸观火就是,说不准这左右侍郎若是被一下子撸了下去,户部还能出个空缺,从本心上,张鸣是鼎立支持京察的,有京察才会有空缺,才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这才三天,一下子就丢了四十多顶乌纱,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听说,连杨真的门生都罢了官,直接打发走了,这杨真到底想做什么?真的要六亲不认?就不怕让人戳了脊粱骨?”

    喝了茶,闲聊也就开始,诸位大人的话题当然是眼下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

    有人开了话匣子,便有人推搡,有人担心,有人懊恼地议论起来。

    ,“从前还不见这杨真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就因为他们这么一搅和,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就礼部的那个刘大人昨日清早开萃,晌午的时候就回家上吊自缢了。

    ”一个堂官咬牙切齿地道:“我若是姓刘的家眷,今日就抬了刘大人的尸骨到姓杨的家里去闹,反正是没法活了,索性就闹今天翻地覆。”

    说起这事儿,倒是有人滔滔不绝起来:,“这个事我也知道,刘大人的兄弟现在就琢磨着这事儿,要给刘大人报仇。”

    大家立即〖兴〗奋起来:,“怎么?怎么个报仇法?”

    那先前说话的人点到即止淡淡笑着喝了。茶道:“肯定要闹的就看怎么个闹法而已。”

    ,“老夫就觉得奇怪了,陛下怎么也不管一管?闹得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

    “说不准这事儿和那沈傲有关系,平西王和杨真一道上了奏疏,他的圣眷摆在那儿,陛下对他哪一次不是言听计从的?”

    话说到平西王头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平西王的坏话,他们实在不敢说,这两年栽在平西王头上的人还少了吗?你跟人家讲道理,他跟你用拳头你跟他玩硬的,他抽出剑来先斩后奏,这种人,还是尽量少惹为妙。

    张鸣张侍郎见大家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含笑道:“其实也不必怕什么,杨真这厮也不过是新官上任,总想做一点青史留名的事,过了几日也就好了。户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担着天下的命脉少了人做事是不成的。”

    有人苦笑道:,“张大人当然不必担心,可是我等就不同了,毕竟关系不够铁,上头未必肯为我们出头。”说罢吁了口气,摇摇头:,“再过七八年,老夫也该致仕了,偏巧这个时候撞到了这么档子的事若是真被开萃,还有脸做人吗?我要是开草了,也血那位刘大人,寻根绳子吊死清净。”

    大家便笑着安慰,张鸣道:“不能这么说想开一些的好,真要开萃,索性责闹一闹。”

    你一言我一语,偶尔会有几个胥吏进来,叫一两个大人出去署理下公务,一直坐到太阳偏西眼看就该回府了,正在这时候,一个胥吏连滚带爬的进来。张鸣见了便皱起眉:,“恍惚张张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胥吏喘着粗气道:,“不好了京察来了。”

    耳室里一片哗然,想不到京察来得这么快,大家面上都凝重起来,张鸣也站起身,道:,“走,出去看看。”外头一个红袍官员带着几个殿前卫过来,如今汴京行走的京察官都是从新科的进士里挑选出来的,新科进士毕竟还没有组织起关系网,涉世不深,所以用起来得力。这京察只是个胡子还未过膝的青年,下巴微微一抬,看到户部的官员蜂拥过来,便朗声道:,“门下省旨意户部郎中张鸣……户部员外郎……户部……”

    十几个名字叫出来,这京察加重语气:,“以上人等玩忽职守,贪渎钱粮,如今东窗事发,谁有异议?”

    十几个户部官员面面相觑,叫到的人有当值的也有不当值的,整个户部的官员也不过七十多人,这么一下子,就少了二成,实在是令人心惊动魄。那些被叫到名字的已经面如死灰的一下子瘫下去,没有叫到名的……心里 虽然存着侥幸,可是腿不禁还在哆嗦,

    后怕无比。

    京察冷漠地道:“来人,录了这些人的官袍,摘下乌纱,打发出去!”

    殿前卫如狼似虎的点人,一时间又是鸡飞狗跳,那先前还得意洋洋的张鸣先是一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罢官居然罢到了他的头上,整个人先胡思乱想了一阵,以为是听错了,现在反应过来,便不禁破口大骂:,“杨真老贼,我张鸣与你不共戴天,你摘了老夫的乌纱,老夫要你的命!”

    嘶吼了一阵,殿前卫已经摘了他的乌纱,不少同僚过来相劝,道:,“大人不必意气用事,且先回去歇息两日,再走走门路,总能撤了这处分的。”

    张鸣不理,兀自骂声不绝,让不少人生出兔死狐悲的心思,一时之间,整个户部乱糟糟的。那些当差的胥吏大气都不敢出,看到上官居然都沦落到这个份上,一个个冷若寒噤,心里想,连三四品的都是如此,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吏还能活吗?”

    整个汴京,风气大改,朝中的官儿居然一个个当值便立即回家,既不宴客,也不招摇过市,不止是他们,连各家一些爱滋事的子侄也都受了警告,都不许外出,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当值的时候,不管有事没事,也不敢再悠闲了,没事的都要找点事做,门下那边递了条子,要户部清理出治河的费用,或者是要刑部把上月秋后问斩的人犯名单交上去,往常往往都要拖延个十天半月,现在居然只要三两天就好,每个人都成了走马灯一样,都不肯闲下来。

    当官的如此,下头的小吏当然就别想好过,平素他们悠闲着喝茶的时候都少不得要折腾胥吏们一下,现如今大人们都忙的抽不开身,你们还想闲着,想都别想?

    集兆府这边是最倒霉的,和那些部堂比起来,京兆府真真是屁都不是,要想保住前程,就得作出个样子来,于是不必门下了下条子,为了维护治安,那皂吏更是一刻不停的上街,为了防止这些人偷懒,一向不太愿意走出衙门的堂官居然三班轮替出去督察。

    如此一来,连带着汴京的风气也都得到了改善,街上的泼皮、骗子都销声匿迹了不少,再加上平素一向招摇过市的衙内也都不敢出门,这天子脚下,居然一天都难碰到一件案子。

    没有案子怎么能行?没有也要创造出案子来,否则京兆府的判官岂不是无事可做?无事可做就意味着随时可能萃职,不得已,大家就只能寻些陈年旧案来审。

    这些案子,其实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邻里之间谁家的树过了院墙到另外一家引起的争端,一只幔头引发的撕扯之类,换作是以往,京兆府哪里时间管这个,心情好的时候派个押司、差役去两边恫吓一下,叫他们谁都不许生事,谁再闹就抓哪个。这还是勤勉的,平素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苦圭来告,大多数时候连理都不理。

    而如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如今已经成了香饽饽,为何?找事儿做,只有找到了事,才能让京察知道,本官还是有用的,朝廷还是需要本官的,本官绝没有蹲着茅坑不拉屎,大盗飞贼、杀人放火之类的案子毕竟少之又少,一个月也未必能撞到几个,这些屁大的案子,就成了保住乌纱的重要手段了。

    京兆府里立即创造出了一个记录,某个姓郊的判官,坐堂一日,清理陈年旧案,一天居然审了五十多桩案子,到了下堂的时间,郊判官居然还不肯走,点了蜡烛继续审,自动自觉地加班加点,而且决口不要加班费,一直忙到了三更,实在是吃不消了,才被人给抬了回去。

    结果第二天一个姓周的判官接班,立即咬牙切齿地大骂,这王八蛋居然把旧案都审了,叫本官审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还不算,人家一天审了五十多桩,你和他同朝为官,一个屋檐下的同僚,你要是审个十件八件的案子你好意思吗?到时候人家京察一查,哇,邓判官的工作量是一天五十好几,你居然只有七八件,虽说七八件在往日的时候也不算少了,可是这么一对比,你说你自己没有玩忽职守,不是冗员你自己信吗?

    害群之马再……这……

    周判官欲哭无泪,没辙了,立即叫个胥吏回家知会一声,叫他们晚上送饭来,最好多带几件衣衫,夜里天冷,熬夜坐堂要冻坏身子的。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告诉你,本王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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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备学堂,刀枪出库,旌旗猎猎,一队队校尉集结完毕,教头们在队前修葺了队伍,随即默默地退到队伍中去。

    烈日炎炎,校尉的脑门上已经淌出一滴滴汗水,顺着鼻尖、耳垂滴落,衣襟上已经湿了一片。

    足足候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没有动,像是一尊尊石像,鲜活而又麻木。

    沈傲打着马出现,他手里扬着马鞭,脸上带着寒霜,与平时嘻嘻哈哈的姿态全然不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杀伐之气。

    校尉之中,大多都是最新一期的校尉,他们与沈傲素未谋面,可是当看到沈傲出现时,心里免不了荡漾起来。关于这个人的传说实在太多,武备学堂的创始者,不败的神话,女真人的克星,一个拥有许多妻子的男人,位极人臣,杀伐果断,又同时拥有极大的艺术造诣,天下第一大才子。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如此多炫目的头衔,每一样都使人梦寐以求,可是偏偏,这些光环都**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很年轻,英俊的脸庞显露出几分与众不同的骄傲,这骄傲并非是那种傲慢不可一世,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他的眉宇微微下压,在烈阳之下,双鬓也被汗水浸湿了,他勒住了马,在队伍前头来回逡巡了一下,韩世忠已经一步步走到沈傲的马下,拱手行礼道:“殿下,五期校尉已经集结完毕。”

    沈傲扬着鞭子甩了甩,道:“不必全部校尉,挑选出一个中队三百人来,随本王走。”

    韩世忠决口不问为什么,接了命令,立即叫了一队人马踏步出来。

    沈傲面色冷俊,淡淡道:“拔刀!”

    锵锵……一柄柄长刀自鞘中抽出,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儒刀出鞘,这一张张略带稚气的脸也渐渐多了几分杀伐。

    沈傲什么也没有说,已经飞马出营,被挑选出来的校尉立即列队小跑跟上,场面仍是安静得可怕。

    校尉突然出现在街道上,为首的也很快被人认出来,自然是汴京城最出名的人物——平西王,一时之间,不少人带着满腹的狐疑和饶有兴趣的心思追上去。不知又是哪个居然惹到了平西王头上,居然一下子出动了三百校尉,又不知谁要倒霉了。

    人总免不得生出好奇之心,只不过转了几条街巷,那校尉之后便出现了迤逦而来的人群。

    ………………………………………………………………………………………………………………………………………………………………

    张鸣的女儿便是秦国公赵臻新娶的王妃,有了这层关系,张鸣要在这秦国公府‘小住’,这府里上下倒也殷勤得很。

    谁都知道,这位张大人近来的运气实在差了一些,好端端的一个户部郎中,就这么一下子没了,官身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这东西若是丢了,就像是三魂丢了七魄,这人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所以王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张鸣的心情很差,不止是他,便是秦国公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

    堂堂秦国公的老丈人,居然被杨真那厮罢了官,这要是说出去,人家嘲笑的不是张鸣,而是他这天潢贵胄,一个国公皇子,居然连自己的岳父都保不了,这还了得?

    杨真罢的不止是张鸣的官,更是在打赵臻的脸,赵臻年轻气盛,早就想发作了,只是无奈赵佶那边满心支持京察,杨真又是当朝首辅,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倒是这位老丈人够狠唳的,或许是实在被那杨真惹毛了,直接叫了人,竟是请了泼皮去把杨真打了一顿。而如今老丈人眼看大事不妙,便要借住到秦国公府来,赵臻倒也没有拒绝,恰恰相反,他反而觉得很是畅快,今日就是打了你,你能怎么样?难道敢来我秦国公府拿人?

    这一对翁婿平素便在府中饮酒,喝醉了酒便骂杨真,日子过了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大理寺那边确实来过一次,可是连门都不敢进便被一个门房给打发了。赵臻这才觉得找回了一些颜面,见岳父郁郁寡欢,便劝道:“泰山大人不必忧心,那杨真现在被人群起攻之,滚出朝廷也是迟早的事,他人一走,人走茶凉,到时候再叫人上一道奏疏,父皇早晚会召你回朝。”

    张鸣听了,也觉得有了几分安慰,与赵臻坐在小厅里,苦涩地喝了一杯酒,道:“老夫几十年寒窗苦读,又是几十年摸打滚爬,好不容易才有今日,谁知那姓杨的一纸公文便让老夫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实在可恨。现在外边的京察如何了?”

    赵臻得意洋洋地道:“自从挨了打,那杨真便四处碰壁,以本公看,至多不过三月,非但京察进行不下去,便是杨真自身也难保。”

    张鸣摇头,忧心忡忡地道:“老夫怕的不是杨真,而是平西王;京察的事,平西王也是支持的,怕就怕此人从中作梗。”

    赵臻也是默然,对沈傲,他谈不上畏惧,可要说他凛然无惧那也是假的,随即哂然一笑,道:“泰山大人不必担心,在这风口浪尖,沈傲又能如何?来,满饮此杯。”

    二人喝到了兴头上,张鸣的心事也就放下,不禁道:“京察、京察,京个什么察!我大宋立国百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事,还不一样天下升平?这杨真无非是要排除异己而已,哼,老夫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赵臻含笑道:“正是,本公虽然年轻,却也知道这世上一人岂能与天下人作对?别看他现在神气活现,早晚有他的苦头吃。”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主事太监蹑手蹑脚步伐极快地过来,低声在赵臻耳畔耳语了几句,赵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着唇道:“人到哪里了?”

    “离得不远,已经有人到了门房。”

    赵臻霍然而起,冷笑道:“这倒是有趣了。”

    张鸣不禁道:“出了什么事?”

    赵臻怒气冲冲地道:“还能什么事?平西王来了。”

    张鸣吓了一跳,面如土色,道:“这……”

    赵臻道:“泰山大人先到后宅去躲一躲,本公出去看看。”

    说罢,赵臻带着几个王府侍卫和内侍到了门房,果然看到外头一队队校尉堵住了府门。他快步过去,恰好沈傲在外头下了马,赵臻负着手,冷冷地道:“什么人敢在公府外头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叫你们的主子过来说话。”

    有个校尉小跑到沈傲那边耳语一句。沈傲却含笑着抿抿嘴,道:“让韩世忠去告诉他,把人交出来,不交,就进去搜拿,识相就好,不识相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韩世忠踱步过去,与赵臻四目相对,将沈傲的话转述一遍。

    赵臻气极了,森然道:“这倒是奇了,平西王来了,为什么自己不来和本公说话?派一个狗腿子来做什么?”

    这是把韩世忠当狗腿子了,韩世忠也不客气地道:“公爷自己拿主意吧。”

    赵臻冷笑道:“你说人在公府就在公府?”

    韩世忠与身边的校尉低声耳语几句,那校尉按着吩咐去了,过了片刻功夫,便有校尉押着七八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过来。韩世忠喝道:“跪下!”这七八人无力跪倒,痛哭流涕地求饶,全身上下都是鞭痕血迹。韩世忠举目对赵臻道:“公爷可认得这几个?”

    赵臻看到这惨景吓了一跳,这几个人,他哪里不认得?两个是张鸣的儿子,算是自己的大舅子,还有几个都是张家的主事,只是现在被人打得不成了样子,像是死狗一样。

    赵臻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不认得。”

    韩世忠只是淡淡一笑,道:“公爷不认得,那么末将就只好指给殿下看了。”说罢,韩世忠将这些人的姓名、身份都点出来,才道:“现在公爷认得了吧?”

    赵臻抿抿嘴,不说话。

    韩世忠朝他们喝问道:“快说,案犯张鸣去了哪里?”

    这七八个人被打得怕了,知无不言,七嘴八舌地讨饶招认,道:“三天前到了秦国公家做客,至今未回,将军饶命。”

    韩世忠目光落在赵臻身上,一字一句地道:“公爷还要抵赖吗?”

    赵臻眼眸一闪,又是冷笑,道:“胡说,他早已走了,出了这公府,谁知道去了哪里,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韩世忠道:“既然如此,那么末将奉平西王殿下之命,只好进府去搜一搜,公爷恕罪。”

    赵臻大怒,堂堂公府,岂是让人说搜就搜的?不说搜出来会给人口实,就算是没搜出来,让这些冲进去也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赵臻怒火攻心,他年纪又轻,平素除了赵佶还有谁敢对他吆五喝六?大喝道:“平西王是什么东西!他说搜就搜?真当本公是郑国公吗?”

    韩世忠的脸色闪过一丝犹豫,正在这时候,沈傲已经拨开校尉排众出来,沈傲的面色阴沉,他淡淡地道:“本王就来告诉你,本王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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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臻眼睛一花,就看到沈傲猛冲过来,扬手要打他,赵臻平素没曾吃过这亏,这时候反应居然快得很,连忙抱着头后退几步要躲。

    这本是本能的反应,可是这一躲,堵在门口的几个国公府护卫都不禁退到一边了,赵臻又气又急,只怪自己不争气,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跟前丢了面子。

    而这时候,沈傲大喝一声:“还等什么!进去,给本王搜,谁敢阻拦,立即拿下,权当是乱党余孽处置。案犯唆使人打的不是别人,乃是当朝首辅,连首辅都敢打,这和造反也差不多了。”

    “遵命!”校尉们一鼓作气,挺刀如潮水一般往公府里冲,那公府的护卫想拦,又不敢,方才平西王的话说得清清楚楚,乱党余孽,这么大的帽子,平西王就是当场格杀了,多半也是白死。

    再加上这些校尉凶神恶煞,挺刀如潮水一般往里头冲,谁有勇气去阻止?

    赵臻被几个校尉毫不客气地撞到一边,怒气冲冲地想说什么,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这时冷眼看着他,冷冷道:“秦国公,王子犯法与庶民罪同,窝藏乱党是什么干系,公爷想必比本王还要清楚。公爷自己思量吧。”

    沈傲二话不说,阔步进公府,一时之间,整个公府鸡飞狗跳,有狗仗人势的内侍大叫什么人的,立即被校尉一耳光打下去,大喝一声:“跪下!”于是这公府上下居然跪了一片人,校尉们再一处处花园草丛、厢房阁楼去搜,间或会有小婢的尖叫声传出来,使气氛更显得沉重。

    沈傲在这公府闲逛,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见几个校尉押着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过来,在沈傲面前按着他的头跪下,禀告道:“殿下,案犯张鸣带到了。”

    沈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鸣,冷冷道:“抬起脸来。”

    有校尉抓住张鸣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张鸣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平西王会冲进公府来拿人,他满是沮丧,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告饶,却又想,早晚是死,这时候告饶,岂不是丢了自家的颜面?罢罢罢,索性表现出几分风骨吧。

    他重重冷哼一声,怒目向着沈傲。

    沈傲淡淡问道:“唆使人试图刺杀杨真杨门下的人是你吗?”

    张鸣争辩道:“不是刺杀,是殴打。”

    沈傲狰狞一笑,道:“还敢不认?不过自然会有你认的地方,你的同党在哪里,到底有哪些人,待会儿一并老实说清楚吧。来人,将这乱党立即押到京兆府去。”他屹然不动,语气加大了一些,继续道:“下本王的条子,把刑部、大理寺的官员都请来会审,还有各部各院的官员都叫来旁听,给杨大人去传个话,请他入宫觐见,就说刺杀首辅的人已经找到了。”

    沈傲旋身出去,张鸣吓了一跳,原以为就算是拿了,那也是殴打杨真,虽然动静大,可他好歹也沾了那么一丁点儿皇亲,留住性命总还可以的,可是听这平西王的口气,似是要杀鸡儆猴,要硬栽一个刺杀首辅的罪。刺杀首辅,和因泄私愤唆使人殴打杨真不一样。前者是有预谋,后者只是私仇,这就等于是要将一件泄愤的事硬往谋反上去定性。若当真坐实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连自己的女儿都要受到波及。

    沈傲面无表情地出去,看到赵臻还失魂落魄地在门房这边呆立着发抖,心里想,毕竟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一遇到事就慌了,理都不理他,径直出了公府,翻身上马,道:“随本王去京兆府。”

    …………………………………………………………………………………………………………………………………………………………

    汴京城里消息走漏得快,更何况是校尉冲进秦国公府这般的事。各部堂听了,都是一脸惊惧,议论纷纷。

    接着便有人拿了平西王的名刺到各部堂来叫人,一听是去京兆府听审,不少人脸都煞白了,原以为杨真完了,可是现在看来,形势居然又是逆转,这京察只怕还要闹下去,没准儿还要闹到更大,原本这平西王还在幕后,现在站到了前台,以这位王爷的性子,这事儿能善罢甘休?杨真是罢官,这平西王可是敢杀人的。

    王爷有请,谁敢不从?被人知会了的,连公务也都暂时搁下,叫来胥吏嘱咐几句,立即备了轿子到京兆府了。

    京兆府这边满是肃杀,差役全部滚到了一边去,换上了真刀实枪的校尉,一队队校尉按着刀在外头来回巡视,让人一看,便觉得脖子有点儿发凉。

    官轿远远停在街口,整整堵了一条街,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到汴京的官儿多如狗,各部堂各寺院的人都来了,上到二品大员,下到七品小官,居然一个都没有拉下,别人都来,你若是不来,这算什么意思?平西王最喜欢就是睚眦必报的了,专门爱算小账,给人穿小鞋的,得罪了他罢官都是轻的。

    许多人凑在一起,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各自饱含深意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有人咬咬牙,举步进去,大家鱼贯而入,比上朝时还庄严肃穆。

    到了京兆府大堂这边,才发现许多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寥寥几个大佬还能享受一下,其余的管你是三品四品,都得站着,这边上还有带刀的校尉看住你,倒像是堂堂命官一下子成了钦犯一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等到石英、周正这几个人进来,不少人便围拢过去,就算是平素交情并不深厚的也热络地打招呼,其实更多人只是想从石英、周正几个口里撬出点消息来,毕竟平西王有请,实在是一件心惊肉跳的事,没个准信,谁知道这一次听审,最后会审出什么结果来?

    石英和周正二人只是含笑,最后一句话,无可奉告。

    他们这般一说,大家就更担心了,若有所思地站到一边,心里就忍不住唏嘘,从前便是太师在的时候,大家虽恨太师不法,可终究只要愿意忍一口气,总算还能过且过。现在换上了杨真和平西王,这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难过了。

    正胡思乱想,外头突然有人道:“带案犯!”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过了片刻,两个校尉便押着张鸣进来,众人看了张鸣,顿时觉得兔死狐悲,不少人长吁短叹,仿佛从张鸣身上看到了自己。

    张鸣身上的衣衫还算干净,显然并没有遭受什么凌辱,不过脸色却是差到了极点,后头押送的校尉大喝一声跪下,张鸣双腿不由自主便弯了下去,看到这么多同僚都在,心里不知有多苦涩,好端端的一个官,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这时候甚至连怨恨和后悔也分不清了。

    京兆府、刑部、大理寺的判官也都来了,总共是三人,不过这三人实在没有什么判官的架子,若不是赶鸭子上架,他们是断然不肯来的,三人坐定,却还不肯开审,还在耐心等待。足足过去一炷香,一个声音才姗姗来迟地传来:“平西王到。”

    卡擦……卡擦……卡擦……

    外头传来马靴的声音,好像是十几个人一起顿地一样,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次顿地声,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禁提到了嗓子眼里。

    万众瞩目之下,沈傲带着十几个带刀校尉进来,他负着手,面色冷俊,目光在这堂中逡巡,被他看到的人,都立即把头垂下去。

    沈傲踏前几步,慢吞吞地道:“今日叫诸位来,是要审一桩惊天大案,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唆使人刺杀首辅,这样的事,上至三皇五帝,下到隋唐,到如今我大宋开国百年,也是闻所未闻的事,是什么人这般大的胆子,有什么居心,到底有多少同党,今日就要审个清楚,否则今日是刺杀首辅,下次就是刺杀皇上了。”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本王还听说,这案犯居然和皇子是姻亲……”他脸上露出值得玩味的笑容,继续道:“本来嘛,一人犯罪,是不涉及到亲眷的。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大,这皇子们有没有牵涉进去,也是个未知数……”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那张鸣更是面如猪肝,期期艾艾地道:“都……都是老夫一人的错,和秦国公没有一点干系。”

    沈傲喝道:“没有干系?没有干系,为什么秦国公要窝藏你?没有干系,为什么秦国公府要阻止差役进去搜查?依本王看,不但有干系,而且干系极大。秦国公有三个兄长,一个是福王,一个是唐王,还有一个是许国公,哼哼……这件事早晚会水落石出,你万般狡辩也没有用。”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冷汗直流,这种事真要攀咬,说不准还真是惊天动地,到时侯张鸣受刑不过,一旦屈打成招,就牵涉到了四个皇子,四个皇子还有没有同谋?同谋是谁?这满汴京和四个皇子打过交道的官员难道还少了,一株连,就要牵涉几千几万人。

    张鸣这时候真的后悔了,悔不当初,原以为只是解解恨,谁知不但要搭进去自己全家老小,还有可能要搭进秦国公去,他整个人颓然道:“殿下开恩,都是我一人的干系,请殿下……”

    沈傲打断他:“是不是自然会查清楚,你算是什么东西?”他寻了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沉声道:“审。”

    堂官不敢说什么,立即举起惊堂木,啪的一声,道:“堂下何人?”

    张鸣被沈傲方才的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早先想好的一些措辞居然都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期期艾艾地道:“草民张鸣。”

    “张鸣,你可知罪?”

    张鸣稍稍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道:“草民知罪。”

    “那好,你来说,你所犯何罪?”

    张鸣道:“草民唆使人打了门下令杨真杨大人,这件事都是小人一人所为,是小人出的银子雇的人,与他们约定……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在旁怒喝道:“休要狡辩,你一个草民,也敢作出这等事?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原本判官心说这张鸣回答得如此痛快,只想着草草结案,切莫牵连开去,可是平西王这么一问,他们已经知道这稀泥是和不成了,便拍起惊堂木,道:“殿下说的不错,你一个小民,何德何能,居然敢刺杀当朝首辅,快说,是谁指使了你!”

    张鸣吓得满头大汗,连忙道:“小民对天起誓,绝对无人指使。”

    听审的诸位大人这时已经心惊肉跳了,这平西王实在是一件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个京察惹出这么一桩事,天知道要死多少人。不少和四位皇子关系走得近的,已经是嘴唇哆嗦,双腿颤抖不止,实在有点欲哭无泪。

    堂官看了沈傲一眼,沈傲冷笑一声,堂官会意,只好虎着脸,怒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不招吗?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请了你来,你还想抵赖过去?来人,押下去,打!”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君前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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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仍是听审,沈傲到了京兆府的时候,又是万众瞩目。

    看这模样,或许兴起大狱也有可能,历朝历代,一旦涉及到皇子,株连起来那都是了不得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优渥士大夫,什么共治天下都是空话,沾到这个,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昨天夜里,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清早起来的时候,便叫人去京兆府打探,若是杨真出手,那只是能不能做官的问题。可是现在,做不做官已经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了,而是能不能保住身家性命。

    张鸣被提审出来,仍旧是不肯松口,判官也是吓得惊出一身冷汗,这姓张的不开口,平西王就不依,可依他们的经验,张鸣确实没有牵涉到其他人,当真要屈打成招,平西王位高权重,倒也不怕。反倒他们这几个判官就活该倒霉了。

    判官心里清楚,今日算是为虎作伥,早晚有一日是要被人收拾的。

    可是平西王在这看着,只能硬着头皮穷凶极恶地继续道:“大胆,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还敢狡辩?快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张鸣正要说话,不妨坐在一旁喝了一杯茶的沈傲慢悠悠地道:“且慢,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判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即侧脸朝向沈傲,那凶神恶煞的姿态立即又换上一副笑脸,道:“王爷有何吩咐?”

    沈傲皱起眉,很是不悦地道:“张鸣审了这么久,也一直不开口,如此看来,倒还真是他一时昏了头做下的事了。既然是这样,你们做判官的,就该秉公办理,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催问?难道是要屈打成招吗?”

    判官心里大叫冤枉,一定要审出背后指使之人是你平西王说的,现在屈打成招也是你平西王说的,东说有理,西说你也有理,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沈傲继续道:“本王昨夜已经叫人去暗查了一下,这件事,确实与旁人无关,倒是有个秦国公,窝藏张鸣,按我大宋律,该怎么处置?”

    判官这时候反倒是猜不透沈傲的心思了,迟疑了一下,道:“王爷的意思是……”

    沈傲凛然道:“你是判官,怎么反倒问起本王来了?”

    判官只好道:“秦国公乃是皇子,秦国公只怕也是一时失察,才藏匿了案犯,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不该京兆府来处置,可以下一张条子到宗令府去,请宗令府裁决。”

    沈傲颌首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立即结案,该如何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本王这就入宫。”

    沈傲长身而起,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从京兆府出来,沈傲吁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既给了满朝文武一点颜色,让他们知道,谁要是敢和京察对着干,便是皇子都保不住他们。另一方面,皇子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其实沈傲并不是不可以把事情闹大,把四个皇子全部牵连进去;也不是害怕什么皇子;只是人生在世,不愿意让自己留下某种遗憾而已。栽赃这种事,沈傲不是没有做过,只是这赃要看怎么栽,栽的是谁,有些皇子虽然跋扈,却也罪不至死,和沈傲也并没有你死我活的冲突。他先作出一副风雨欲来的姿态,让所有人生出畏惧之心,再重拿轻放,轻巧地将这件事了结,不但能让人产生畏惧,更会滋生感激之心。

    杀人是手段,诛心也是手段,明明能杀你,却突然高抬贵手,这既是威,也是德,让人畏惧你的威严,感念你的德行,这才是为人处事的道理。

    沈傲入朝已经六七年,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处事的手段有时虽然莽撞,可是在莽撞之后,也有一种成熟的老道。

    沈傲不敢耽误,立即打马入宫,径直到了文景阁,赵佶听到沈傲来了,若有所思地召见他,劈头就问:“朕听说,杨爱卿的事涉及到了谋反?”

    沈傲坐下,笑吟吟地道:“本来呢,微臣心里也是这样想,堂堂首辅,居然被人行刺,若不是所图甚大,谁有这个胆子?因此微臣不敢耽误,立即调了武备校尉前去拿人,四处打探追问,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赵佶愁眉不展,听沈傲继续说下去。

    沈傲道:“微臣细细查访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这张鸣胆大包天,因为怨恨杨大人撤了他的官职,因而便买通了泼皮,拦了杨大人的路,将杨大人痛打了一顿,并没有任何人指使。只是这张鸣因为与秦国公结着亲,打了人之后又怕人追究,便干脆躲到秦国公府去。秦国公年少,涉世不深,也不知道张鸣是犯了案子才去藏匿的,最后才闹出这一桩误会。”

    赵佶道:“此事当真和秦国公没有干系?”

    历来皇帝和皇子都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是血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可是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天生的冤家,寻常人谋逆,能闹出什么动静?可是皇子就不一样,他们颇有影响,若是当真图谋不轨,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赵佶也是如此,一方面,他给予儿子们优渥的生活,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防备他们,一听到风吹草动,便杯弓蛇影,不得不小心提防。

    沈傲想了想,正色道:“确实没有干系,秦国公不是什么有城府之人,就算是刺杀了杨大人,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赵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禁含笑道:“这样便好,朕也并非是不信任秦国公,他毕竟还是小孩儿嘛,只是他性子暴戾了一些,若真是和此事有关,朕若是不重惩一下,这便是做父皇的失职了。”

    赵佶的话音落下,突然又道:“旅行成亲是什么?”

    沈傲开始还是危襟正坐,被赵佶这一问,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不禁心虚地道:“陛下是怎么知道这词儿的?”

    赵佶含笑道:“朕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是你跑去教唆紫蘅,紫蘅又去教唆她那稀里糊涂的父王,而如今晋王居然跑到了宫里四处张扬,求太后恩准了。”

    沈傲很是尴尬地干咳几声,道:“其实……只是一边成亲一边沿途跋山涉水的游玩而已,臣只是胡乱想出来的,让陛下见笑了。”

    赵佶苦笑道:“你胡乱想出来,倒是搅得这宫里不安生了,晋王的事,朕一向是不想管的,可是不管又不成,太后说了,紫蘅是个好动的性子,出去走走也好,多派一些侍卫就是了。你不是说要去泉州办什么万国展览会吗?朕已经下了旨意,传送各国知晓,到时便带紫蘅去泉州一趟也就是了。”

    沈傲不禁道:“陛下就不怕坏了规矩?”

    赵佶的脸色一板,道:“若是朕的女儿,朕当然不能由着你们胡闹,可是晋王要闹,朕又有什么办?索性应了他,省得日日纠缠不清。”

    沈傲讪讪道:“我也只是这么一提,谁知道闹得这么大。”随即又悻悻然地道:“陛下,泉州那边已经来了信,说是展览馆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各项也都准备妥当,就等陛下选定个日子,微臣是这样想的,这日子还是提早一些的好,各国使节多半已经动身,最多半月,最迟月余也就能到,总不能让他们在这泉州多等,还是及早办了,让他们早些回去的好。”

    赵佶颌首点头,道:“这是正事,朕哪里能怠慢?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十五,你月末的时候动身去泉州吧。朕的身体是越发不成了,否则也想随你去走走看看。”他不禁吁了口气,脸上浮出黯然之色,继续道:“前几日成都府那边献上了金丹十二枚,朕服用之后倒是觉得身体飒爽了一些。羽化成仙,朕是不指望的,只求能延年益寿,多活几年便罢。”

    沈傲依稀记得,赵佶在历史上寿命不短,便是经过了靖康之变,被金人俘了去,也照样活了不少年头。怎么没有被俘,身体反倒是越来越不行了?

    沈傲知道,眼下的历史已经改变了轨道,许多事都不能预料,因此心情也低沉下来,忍不住劝道:“陛下,历来炼制仙药的帝王又有几个活得长的?这金丹多半是假的,无非是一些平常药物,陛下要延年益寿,还是安养身体才是正道理。”

    这番话,赵佶却是听不进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金丹能起效,至于什么按养身体这种平常方哪里能有什么效果?就像是寻常人家一样,要补身体,总认为药材越是贵重效果越好,因此那稀缺的人参、鹿茸、灵芝等物紧俏得很。偏偏这些人在追求稀缺之物的同时,却是忘了,人活着靠的是五谷杂粮,更要的是平时锻炼。结果往往是得不偿失,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又劝了几句,见赵佶听不进去,眼珠子一转,道:“陛下何不如这样,反正陛下近来也闲来无事,武备学堂里每隔三日便有一场蹴鞠赛,陛下何不如趁着这夫出宫去看看蹴鞠如何?”

    校尉的操练枯燥,沈傲干脆就举办蹴鞠赛,三日一次,这蹴鞠赛反正是消耗体力的事,把这些年轻人的精力全部消耗殆尽了也好,另一方面也能增添几分娱乐性。不过沈傲对这蹴鞠赛的规则进行了一些修改,使得对抗性更足,赵佶本就好蹴鞠,倒也是一个让他平时多出去走走看看,强身健体的办。

    赵佶听了,果然有了兴致,含笑道:“你为何不早说?校尉是天子门生,朕这做恩师的,也是该去看看,既然如此,那什么时候叫个人到宫里来知会,朕当然要去。”

    沈傲呵呵笑道:“有陛下亲临,校尉们踢起蹴鞠来定会更卖力了。”

    如今二人说话就像是拉家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海阔天空,从国事说到蹴鞠,蹴鞠又能说到书画,随性而发,也没什么彼此的顾忌。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沈傲才起身告辞,赵佶今日的心情出奇的好,居然将沈傲送出文景阁去。RT
正文 第七百四十九章:初为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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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张鸣案一闹,京察进行的出奇的顺利,从前无所事事的官员,这时候又变得穷忙起来,一个个仿佛生了三头六臂,各部堂沉积起来的许多事务,居然处置的极快。

    毕竟那杨大人是玩真格的,而平西王也绝不会和你客气,连皇子都保不住你,你便是手段通天,该让你滚蛋你也只有滚蛋的份。

    被革职的官员,见到了张鸣的下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黯然回乡不提。

    杨真振奋精神,如今朝局一下子改观了不少,各部各司其职,又都肯用心去做事,再加上裁撤了不少冗员,做事的人虽然少了,可是办事的效率居然比从前提高了数倍不止。每年络绎不绝的奏疏递到门下省来,书令史们整理归纳,也都是井井有条。

    随后,各部的几个头头全部被召去了门下省。杨真拿出了一个章程,又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汴京是查的差不多了,杨真这一次要清理的是路府,并要各部随时做好准备,说穿了,就是要将京察继续扩大化,折腾完了汴京,也该折腾一下地方了。

    折腾别人,各部倒是没什么话说,可是这般折腾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况且京城与地方又是不同,怎么个折腾法,却又有文章,不过杨大人既然开了话,谁敢不从?虽然心里头不乐意,可是表面功夫却都做的足足的,倒是无人反对,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杨真见大家无人有异议,也就拿出了章程,无非是各部协助查办,派出京察,督察各方而已。

    其实这种督察各部都有,每年都要派出人去功考、清查,只不过以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杨大人这姿态,明显是要动真格了,这才是教人担心的,这么弄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大家心里不情愿,可是最终还是拗不过,都答应各部一定鼎立协助之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杨真说什么大家也只有认的份了,平西王毕竟在那边压着,眼下不听话就是一个滚字,杨真的权势借助着平西王已经是气焰熏天,便是蔡京也未必及得上。所以如今门下省的政令颁发下去,已经到了畅通无阻的地步。各部的部官怕丢了官,戴了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所以做起事来有板有眼,比从前勤恳的多,虽说不少人也都是无事找事,可是这忙碌的样子,总算让人看到了一点日新月异的变化。

    而这时候,沈傲的婚事也已经临近,仍旧是大宴宾客,沈傲去迎了赵紫蘅回去,大大的热闹了一番,自然是汴京轰动,宾客络绎不绝。连那福王、唐王四个,也都笑吟吟的带着贺礼过来。

    洞房的时候,倒也闹出了笑话,前头的宾客正热热闹闹的吃酒,冷不防见新娘子从洞房处跑出来,这样的稀罕事还真是没有见过,不少人便往那边瞧,那晋王妃极了,立即叫小婢去拦。不料一身红霞衣的赵紫蘅气喘吁吁的道:“气死了,明明是喝酒,还要勾着手才喝,一直盯着人家,倒像是偷了他的画一样,刚刚喝了一杯酒,就说要睡觉,睡觉,天色这么早,睡个什么?”

    小婢立即捂住了赵紫蘅的嘴巴,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他架回去。

    赵宗正和几个亲王喝着酒,眼看到唐王已经冷峻不禁了,连忙正色道:“故意闹着玩的,哈哈……”

    大家都笑,这个道:“今儿玩的倒是有些意思。”另一个道:“寻常人哪敢这样玩?”

    赵宗略显尴尬,许久之后才道:“是啊,是啊。”

    过了一会儿,却是沈傲气急败坏的从洞房那边来了,垂头丧气的寻了个酒桌道:“拿酒来。”

    大家见新郎官来,都嘻嘻笑:“好好的洞房花烛不呆,殿下跑来和我们这些闲人喝酒做什么?”

    仔细一看,才发现沈傲的下颌处有一处挠伤,沈傲一口将接过来的酒喝尽了,豪气万丈的道:“且待本王喝了三杯酒,诸位看本王如何收拾这郡主!”

    大家立即明白,纷纷哄笑,道:“原来殿下竟吃了郡主的亏。”

    沈傲满饮了三杯,才神气活现的回去洞房,这酒宴也一直持续到半夜才过去。

    第二日清早的时候,洞房里已是乱七八糟了,沈傲身上有几处瘀痕,赵紫蘅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是一夜没有睡,眼睛半张半阖着侧脸睡在身在身边猫着眼看沈傲。沈傲要醒来的时候,她立即将两只眼睛比上,许是眼睛闭的太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有些紧张。

    沈傲拍拍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看到身边的小美人儿,不由道:“差点阴沟翻船,一世英名落在你的手里。”他的话说的很轻,先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继而又变得温柔起来,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将装作熟睡的赵紫蘅搂在自己胸膛上,赵紫蘅轻轻张开眼,脸立即通红起来,又立即闭上。

    沈傲便道:“还装睡什么,快起来,害羞吗?”

    赵紫蘅被人发现,更是大窘,索性张开眼来,道:“你就会欺负我。”

    沈傲便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嘻嘻笑道:“谁欺负谁还不一定,你看我这身上的伤。”

    赵紫蘅掀开沈傲的里衣来,不由啊呀一声,道:“这是谁挠的,真的是我吗?我为什么不知道。”

    沈傲道:“你那时候已经去巫山了,哪里知道。”

    赵紫蘅听不懂,撑着酸软的手坐在榻上,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傲身上盘根错节的伤痕,道:“巫山?巫山是什么?”

    沈傲也呆住了,迟疑了一下,道:“巫山就是巫山,不是有首诗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诗就是说,这世上的紫蘅在我的心中再也无可替代了。”

    赵紫蘅脸上又生出晕红,她胆子也大,一下子扑在沈傲怀里,道:“你骗人,你骗人。”

    沈傲知道,这是赵紫蘅试探自己,这时候自己应该是一名坚强的战士,打死了也不能松口,立即抱着赵紫蘅亲了一口,正色无比道:“读书人不骗人,孔圣人说,骗人的不是读书人。”心里想,读书人骗人不叫骗,这叫善意的谎言。

    赵紫蘅便笑,与沈傲相拥在一起,道:“当真吗?”

    沈傲板着脸,很严肃的道:“这是当然,否则我冲进晋王府去,坏了你婚事做什么?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可是我就不怕。”

    赵紫蘅整个人都酥了,小丫头其实还是很好骗的,不过……是不是骗也只有沈傲自己心里最深处才知道。

    沈傲道:“过几日,等到了四月,我们便去泉州,这叫旅行度蜜月,我带你去看海,你不是喜欢作画吗?我画个海天一线给你看。”

    赵紫蘅俏脸一扬:“那你带不带安宁姐姐去?”

    沈傲道:“安宁姐姐刚刚生产,怎么能长途跋涉。”

    赵紫蘅又道:“那蓁蓁姐姐和若儿姐姐她们呢?”

    沈傲道:“我们旅行成亲,这一次当然不带她们,下一次带她们去。”

    赵紫蘅便贼贼的笑,道:“那只带我一个人去是不是?”

    沈傲觉得这问题反反复复的实在回答的无趣,却还是很肯定的点头:“就带你一个人。”

    赵紫蘅突然道:“可是我爹也想去,我爹说……”

    “不成!”沈傲毫不犹豫的打断,擦了,旅行结婚,还要带个老丈人做尾巴,这算怎么回事?

    赵紫蘅立即苦兮兮的道:“可是我爹求了我很久,为了这个,他还东奔西跑,特意去宫里给我们求情。”

    “那也不成,这种事没有商量的。”沈傲态度很坚决。

    赵紫蘅忽而笑起来:“那就甩了我父王,我们先稳住他,待走的时候偷偷的溜走。”

    真是嫁了丈夫忘了爹,这么毒的想法她居然想得出来。沈傲心里大是感叹,太坏了,太坏了,实在是丧尽天良。

    沈傲不禁道:“你有这个心思,倒不如多想一想把你父王的家产偷偷的挪到咱们家来才是正道理,那种歪门邪道,想了有什么意思。”

    赵紫蘅瞪大眼睛:“怎么?咱们家很穷吗?”

    沈傲立即摇头:“穷倒是不穷,不过也不太富余,钱自然是越多越好,听说……”

    赵紫蘅道:“太坏了,我父王把我养大成人,我怎么好意思去打他的主意……”

    沈傲大失所望,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赵紫蘅忽而道:“不过……我们可以住到晋王府去,吃我父王的,喝我父王的,若是再穷,便把安宁她们一起接去,嘻嘻……”

    沈傲双手一摊,语重心长的道:“紫蘅,你别想歪了,为夫不是那种人,赘婿什么的为夫最讨厌了。”

    二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外头安宁在叫:“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吗?”

    外头有小婢看着的,那小婢回答道:“回殿下的话,就要起了。”

    赵紫蘅在里头听见,俏脸又红,立即道:“我……我要穿衣衫,我的衣衫呢,”

    沈傲只好咳嗽,叫道:“新王妃要更衣了。”

    毕竟是初为人妇,赵紫蘅脸皮儿再厚,这时候也有些吃不消,小婢们拿了新衣进来,赵紫蘅一脸不自然的穿了,畏畏缩缩的还不肯出门,要沈傲装束完毕,才肯和沈傲一并出去。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二章: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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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听了那校尉吊足胃口的话,不禁问道:“还有一项什么生意?”

    后头说话的校尉打马向前两步,笑吟吟的道:“大人可知道,那苏杭和泉州如今什么最多吗?”

    沈傲慢吞吞的打马走了几步,道:“不要卖关子。”

    校尉才悻悻然道:“自然是光棍最多,几十上百万的人挤在一起,大多都是青壮的男丁,不止是泉州,现在苏州、杭州那边都是男多女少,这么多人赚了工钱,自然想娶个妻子,所以这些匠铺如今也到各处去给工匠们寻亲,把匠人的身高、籍贯、工酬都贴出来,哪家人若是女儿要出阁了,也都会去那里看看,若是成了一桩婚事,那铺子里至少要赚三贯钱。”

    沈傲恍然大悟,原来这所谓的匠铺,其实就是后世的职业介绍所和婚介所的二合一版本,他不禁觉得有趣,自己厘清了海事,可是厘清海事之后,又让海贸进入了蓬勃的发展,海贸到了顶峰,大量的工匠被招募入城,结果又有无数个新兴的事物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这些新兴的事物,也正是推动着整个大宋向一个未知方向前进的动力。

    身穿绫罗、挥金如土的巨贾,短装打扮、行色匆匆的工匠,外表光鲜、总是笑脸吟吟的掮客,正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在这大时代的推动之下,开始了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永和四年四月初八,前两日天空还是阴霾阵阵,春雨绵绵。到了这时候,夏至已经到了,等这春雨带来的凉风一走,整个汴京立即变成了一座火炉,烧烤大地,连道路都仿佛冒出烟了。

    这样的天气,本不适合远足,所以城门这边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担着货物的货郎进城,守着门洞门丁,也懒得去搜查,连看都不看,都是懒洋洋的靠在门洞里头享受这些许荫凉。

    靠近门洞这边,倒是有个卖瓜的摊子,大声叫卖着。本来按照城门司的规矩,小贩是不许在城门附近叫卖的,结果只用了两只瓜,便把门丁们贿赂了,这时节的西瓜大多还是半生不熟,却已经成为了消暑的重要蔬果了,因此这卖瓜的摊贩生意倒是不错。

    也有一些赶进城去的脚夫躲在城墙根下头乘凉,有人摘下了破旧的毡帽,摇动着煽风,肆无忌惮的咒骂了几句汴京古怪的天气。

    通往门洞的道路突然传出急骤的马蹄声,门洞下的门丁仍是懒洋洋的,这个时节,反正没什么大人进出,更没有什么老爷来查哨,老爷大人们也是人,这时候多半躲在衙署里装模作样的埋首案牍了。

    等到几个骑士策马近了,看到对方的装束,门丁们这时才嘀咕起来:“他们这是殿前司的还是武备学堂的?”

    “瞧这样子不是殿前司自然就是武备学堂了。”

    “你娘的岂不是说废话。便是要看仔细,这到底是哪里的?若是武备学堂的可要小心,不是说平西王要奉旨去泉州吗?若是被他老人家瞧见咱们躲懒,非赏我们一顿鞭子不可。”

    有人嗤笑:“平西王是何等尊贵的人,这个时候他会出门?依我看,什么时候天气凉爽了,他才会动身。这些人就算是校尉,多半也是奉命传递消息的,不要理会,大家互不统属,怕个什么?一惊一乍的,倒是让人小瞧了咱们城门司。”

    于是门丁们继续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或是摘下范阳帽来煽风。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觉不太对劲了,一队校尉打马过去,也不去理会他们。接着又是一队队校尉策马出现,一个虎背熊腰,彪悍无比,一个门洞边的门丁还差点被校尉放马撞了,这门丁想骂两句,可是一看对方腰间的儒刀还有脸上绷紧了的脸,立即咽了咽吐沫,将一肚子的怨气吞了下去。

    这样的校尉越来越多,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队队出现,又一队队过去,出了城之后,放马到了空旷处,便立即列起队来,就在这炎阳之下,迎着热风驻马。

    门丁就是再蠢也知道不对劲了,这么大的架势,整个汴京能摆出来的绝对不超过三个,而能出动校尉来摆这架子的,除了当今官家,就只有平西王了。

    平西王真要这时候去泉州。

    那负责守门的都头吓得后脊发凉,立即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站出来,列队,摆出个样子来,惹得平西王殿下怪罪,仔细你的皮。”

    门丁什么都不敢说,纷纷拿了刀枪,从门洞里出来,倒八字的站出队列,再大的太阳也什么都顾及不上了。

    眼下平西王和杨大人正在联手京察,到处都是罢官的,先是各部堂,之后是各路府,连禁军居然都不可避免,声势这么大,城门司这边裁撤掉的大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若是教平西王看到门丁惫懒,处罚不处罚门丁不好说,不过这城门的都头肯定是要一撸到底,去喝西北风的。

    所以平西王这三个字,在从前还只是个不能得罪的名词,可是现在,莫说是得罪,就是在他面前懒洋洋的人也都没有。

    果然,在一队队校尉策马过去之后,又有一队校尉打着马拥蔟着几辆马车朝这边飞快过来,门丁们紧张莫名,也不知身上冒出来的是热汗还是冷汗,抑或是都有,反正也分不清了。

    令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这车驾直接出城,并没有停下。

    宽大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沈傲,他其实比那些门丁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懒洋洋的斜躺在软垫上,坐在他跟前的,是身子前倾用手托着下巴的赵紫蘅。

    这一对新婚夫妇居然出奇的在车中沉默,只听到车外传来车轮轱辘轱辘的响动,偶尔会有几声马嘶声。

    车厢突然颠了一下,赵紫蘅哎哟一声,道:“出了城坐车真难受。”

    沈傲却是像酥了一样躺着,一动不动,许久才道:“这才是刚开始,你当长途跋涉这么好玩吗?先要坐车到渡口去,再顺漕船到苏杭,到了苏杭之后,还要走海路,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别想到泉州。”

    赵紫蘅愠怒的瞥了沈傲一眼,道:“你像什么样子,快坐直来,没精打采的做什么。”

    沈傲很镇定的道:“我在养神。”

    赵紫蘅便道:“养神又做什么?”

    沈傲很认真的道:“现在不养,待会儿更难受。”

    赵紫蘅不信,嗔怒道:“一点也不像个王爷,只是一只懒虫。”

    还要说什么,回过头时才发现沈傲已经睡过去了,轻轻打起呼噜。赵紫蘅掩着耳朵,低声咕哝,又不好将沈傲弄醒,只能掀开帘来看沿途的风景。

    等到了渡口,下车上船,赵紫蘅才领会到了沈傲的话,这漕船并不是什么器具都一应具全,住宿的地方虽然清洗了几次,却还有一种邋遢之感,扬帆之后,船体颠簸,赵紫蘅虽不晕船,却还是觉得很是不适,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这时候沈傲反倒打起了精神,让她躺在榻上,叫人给她烧了热水亲自端到榻前来喝,笑呵呵的道:“人没了精神,坐船就是这样的,来,喝口热水,好好躺一躺就好了。”

    赵紫蘅难受的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傲虎着脸,道:“我倒是想说,可是你肯听吗?”

    赵紫蘅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肯听。”一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傲轻轻的用手肘去抬起她的头,用调羹给她喂了水,道:“歇一歇,待会儿来看你。”

    赵紫蘅将他拉住,道:“这可不成,你陪着我。”

    沈傲只好坐定,给她慢慢喂水,问她舒服了一些没有。

    赵紫蘅倒是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却不肯说真话,道:“我头还是晕晕的,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沈傲放下水杯,兴冲冲的捋起袖子道:“揉捏这种事为夫最在行了。”手便伸过去狠狠的握住了赵紫蘅的酥胸。

    赵紫蘅惊叫,道:“你坏透了,我叫你给我揉肩。”

    “啊……”沈傲轻轻的捏了赵紫蘅的酥胸一把,悻悻然的道:“我以为你胸口疼,原来连肩也疼,好吧,你翻过身来。”

    赵紫蘅侧过身,俏脸对着内舱,把后肩留给沈傲。

    沈傲用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揉搓,一面道:“你身上一两肉都没有,揉起来真费力。”

    赵紫蘅蹬蹬腿,秀发散落在沈傲的手上,生气的道:“不许胡说。”

    沈傲只好道:“那好,既然紫蘅不爱听,那么我就说,你身上的肉真多,肉绵绵的,好舒服。”

    赵紫蘅大叫:“你才是肉绵绵的。”双肩微微颤抖一下。

    沈傲嘿嘿一笑,加重了几分力气,忽而道:“紫蘅,你有没有感觉你的胸腹之间升腾出一股热气?”

    赵紫蘅背对着他道:“没有。”

    沈傲不甘心的继续问:“那你有没有感觉脸上烫红的?”

    “没有。”

    沈傲咬咬牙,继续问:“怎么还没有反应?”

    赵紫蘅一头雾水道:“反应,什么反应?”

    沈傲立即如老僧坐定,很纯洁的道:“为夫是怕你病了,看看你身体见好了没有,来,小乖乖,侧个身,我给你揉揉耳垂。”

    赵紫蘅道:“我要揉肩。”

    沈傲虎着脸道:“揉耳垂很舒服的。”

    赵紫蘅抗议道:“不揉,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沈傲只好退一步,道:“那能不能揉十下肩,揉一下你的耳垂。”

    赵紫蘅用手捂住耳朵:“不成。”

    沈傲耐心的道:“揉二十下呢?”

    “不能,不能,不能!”

    沈傲咬牙道:“船上很寂寞的啊,总要找点事做。”

    赵紫蘅突然翻转身,很认真很腼腆的看了沈傲一眼:“方才忘了和你说一件事,我……那个那个来了……”

    沈傲面如死灰,咕哝的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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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新副本开启,本书三部曲,第三部曲算是开头了。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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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新城,永乐坊。

    这里聚集的都是些大商行”能在永乐坊租个门脸的,在泉州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商户。这里寸土寸金”一个小小的门脸和后宅每月的租金都抵得上一个规模不小的工房半年的岁入。可越是如此,泉州的商行反而都想在这儿立足”能在这里挤个位置就是一种象征,意味着雄厚的财力,意味着足够的信誉。

    所以这里的伙计”平素都是衣饰光鲜,都能识文断字,脸上永远带着一禹招牌似的笑容”这些人都有着优渥的收入”所做的活计也并不繁重,每日要做的”不过是和来往的客商寒暄,代表自己的东家,洽谈出货、代圌购的事宜。

    泉州人将这和新的职业叫白丁,意思是说”他们虽然做活,虽毒也是受人唐佣”可是他们身上一尘不染”收入却是丰厚无比。

    永乐坊里的白丁可谓多如牛毛,这里聚集了六百多家商行,每日更有数万名从大宋各路府以及泉州本地和南洋、倭岛来的商人在这儿寻找商机。每到清早天刚刚亮的时候”所有的门脸不约而同地打开”门脸里头并不会堆积货物”里头装饰得极好,古色古香”宛若幽深的王侯厅堂,墙上是名家的字画”地板用的是真腊檀木铺就的地板”再用大食的毛毯铺上一层”桌椅全是时下最新的款式”婉约、豪放不一而足,那小圌巧圌玲圌珑的灯架丹冉跃动着光芒,桌几上摆着香炉,此外,还有美轮美奂的屏风,素洁的瓷瓶儿。就在这么开,地方,白丁们有的出去,有的坐在这里喝茶,等到有客商来了,才起身来迎客,斟了茶”分别就坐”谈笑风生。

    泉州若是大宋的明珠,那么永乐坊就是这明珠之中的晶核,每天在这里谈成的生意”让码头处的商船扬帆起锚”也让工房里冒出滚滚浓烟”让成千上万人有了生业,维持了整个泉州的运转。

    眼下泉州的生意越发的难做”而这永乐坊的作用反而凸显出来”为了抢到一斤,愿意吃货的客商,白丁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各和揽客的手段花样百出。

    可是那坐落在永乐坊中心位置的一处商行却是一个异类,他们显然并不急于出去揽客,门脸儿也和别处商行不太一样,这是一和明显大越国风格的建筑,里头的白丁也都有熟榆汉话的越国人”他们的皮肤略为颗黑,个子较矮一些”眼眸中都有一和生人勿近的警惕。

    商行叫兴越商行,平时这里的白丁也少与人打什么交道”只有偶尔会有些大越国的客商进去才会热络迎接。这兴越商行实力却也不容小觑,据说它的下头有三处船坞,更有一只颇为庞大的商队”除此之外”在大越国总督辖区地位也是超然”几乎三成流入越国的货物都是由他们销往越国各地。如此大的生意”却让人不禁生出狐疑,这兴越行的东家是谁都不曾见过。本来这泉州商行一向喜欢四处搭伙”莫说你的生意再大,总要融入到圈子里去,这样才能相互提携”一切发财。兴越商行却不同,他们的东家到底是男是女”是越人还是汉人至今都没有人能知道。

    一开始”衙也有人想与这商行打打交道”可是久而久之”他们这冷漠的态度终究让人放弃。甚至早有人断言,他们这般的行商方法早晚是要吃亏的”可是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各家商行的生意越来越难过的今天”兴越商行居然越发红火起来”甚至趁着机会,连续收圌购了几家濒临绝地的商行,一时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兴越商行里的铺误并不比别家华美,甚至还带有几分异域色彩”里头坐着两斤,白丁,咕哦着用越语说什么,一边吃着线线花茶”这二人时不时朝门外张望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外头终于稳稳停下了一辆马车。

    两个越人白丁立即起身快步迎过去,马车稳稳停在门脸前,帘子掀开,一个越人走下来。这人肤色相较来说俐不算太黑”年纪却是不小”在四旬上下,颌下是越人特有的胡须,一双眼眸只是打量了两个前来相迎的两个越人白丁一眼,随即淡漠地下了车,径直朝里厅走去。

    他毫不客气地在厅里坐下”随即翘圌起了腿,两个越人白丁一个给他斟了茶”另一斤,往后宅去了”再过一会儿,白丁们悄然退开”从后宅方向”走出一个身形臃肿的越人”这矮胖的越人穿着上好的圆领员外衫”手里还文绉绉地握着一柄白扇”可是一看到贵客坐在这厅中垩央,立即将白扇收起来,恭恭敬敬地走到贵客跟前,行了个礼,道:“莽先生。”m刀刚被称作是葵先生的双眉皱起来,冷冷地看T矮胖的越人……,z獭兰生厌地道:,“说了多少次,到了这里不要叫蔡先生,我现在姓荫”叫阮元”可记住了”再稀里糊涂”就自己滚回占城去。”

    矮胖的越人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立即道:,“是”记住了”阮先生不远万里从占城来,可是带来了王……大东家的诏令吗?”

    幕先生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这娥线花茶不好喝”还是武夷茶色香俱全”待会儿叫人去称一斤上好的武夷茶来。”他舔舔嘴”放下茶盅”继续道:,“消息已经确定了吗?平西王要来泉州?。”

    越人道:“确定了”人已经到了苏杭,择日就要出海。

    幕先生阖着眼,比起从前的那个葵伎来,他的肤色她黑了不少,胡子又换成了越人的式样”若不是认真细弄,只怕谁都不会记起”那个曾经在大宋翻云覆雨的宠臣,此后的大宋钦犯,如今成了兴越商行背后的东家。

    蔡攸逃出了海外”痛定思痛,带着数百个厢军”莽家老宅的钱财,先是藏匿在大越总督辖区,以商行的名义,在大越国做起了生意。蔡攸一向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几番周折之后,生意非但越做越大”而且还看准了时机,抓圌住了大越国王的心理,一举与大越国王室有了联系。

    大越国王是雄阔之主,割让总督辖区,本就是万不得已,等看到大越国越来越贫瘦”大量的财富缱着海贸流入泉州”心里早就滋生出了不满,只是当时整个南洋都在大宋水师的控制之下,再加上无人响应,大越国王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有了对大宋了若指掌,并且智计百出的莽伎”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这兴越商行就是一个幌子”也是深埋入泉州的一颗钉子。

    听到平西王要来泉州,蔡攸整个人不禁兴垩奋地搓起手来,随即,葵攸又冷静下来,淡淡地道:“国王殿下择日也要入泉州,除此之外”大食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拿下了泉州”就能宰了那平西王,姓沈的一死”大宋群龙无首”这海政定然不能维持,到了那个时候”泉州就是个死港、臭港”不过……”

    幕伎淡淡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你去吩咐天一教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另外”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天一教要刺杀各国的藩臣王公,刺杀平西王”声势闹大一些。”

    越人迟疑了一下,一头雾水池看着荐伎,道:“先生,天一教若只是替我们打探一下消息或许还有些用”让他们刺杀各国王公,只怕……”

    蔡攸用不需质疑的口吻道:“让你去就去”他们的人手不够,就拿出钱来”让他们多招募一些人手,这泉州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只哼哼钱”难道还买不了命?”

    越人还是觉得不妥”道:“若是对外招募人手”就怕最后鱼龙混杂,有人泄露了消息,到了那时,先生扶植的那些天一教余党,岂不是有被一网打尽的危险?依我看,这件事要做”还是让我们来做的好。。”

    幕伎皱起眉来”道:“阮正,你奉国王之命来这泉州”国王是否说过,这里所有的事”都由我来处置?”

    叫阮正的越人不敢违拗,道:“是,先生既然这般说”那我这就着手去办。。”

    幕攸叫住他:“回来,还有一件事吩咐,我这里已经拟定了个刺杀的名单,你拿去看看。”他从袖中抽圌出一张清单来”那阮正立即快步上前双手接了”草草地看了清单一眼”眼中闪出骇然之色,不禁道:,“先生,连国王殿下也在刺杀之列?”

    幕攸慢吞吞地站起来,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是怎么舟事了,去吧。。”

    阮正拿着清单出去”莽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许是对自己全盘计刮的自信,他不禁失笑起来,可是随即”莽伎又板起脸,做出一副谨慎的姿态。他之所以输给沈傲,便是因为过于自信,过于骄傲”才百密一疏”而现在,他绝不可能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哪里还有纰漏呢……。”蔡佼放下茶盏”懒洋洋地靠在椅上,喃喃道。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六章:无风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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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万里的汪洋上,海船宛若浮萍一样在炎日之下沉浮。

    张起的大帆随风鼓起,一名水师校尉赶到靠右的船舱,这里一直是沈傲的‘书房’,校尉在外头轻唤了一声,里头传出沈傲的声音:“进来。”

    校尉推门而入,道:“殿下,已经到兴化军海域了,大致明日清早就能抵达泉州。”

    沈傲淡淡一笑,坐在舱中的书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快报,道:“知道了。”

    校尉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这舱中点着油灯,微颤颤的,连琉璃灯罩都不由闪烁,晃得人眼晕,不过这毕竟是船上,也讲究不了那么多,沈傲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快报,指节不自觉地学着赵佶一样轻轻敲击着书桌。

    泉州那边,对大食商人已经进行了处置,不过吴文彩擅自主张,对大食人进行了甄别,该赶走的赶走,愿意留下的留下,沈傲倒是并没有怪吴文彩,自己实在是百密一疏,只想快刀斩乱麻,竟是忘了这一茬,也亏得吴文彩自作主张,否则只怕要后悔自己的行事孟浪了,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沈傲不禁莞尔一笑,心里已经巴不得立即飞去泉州了。

    泉州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等到第二日清晨,沈傲登岸的时候,曙光还未现出来,灰蒙蒙的天空满是阴霾,沈傲上了栈桥,目力所及,实在穿不破这重重的雾气,泉州的四月虽然炎热,可是清晨的时候冷冽得很,所以赵紫蘅下船的时候,忍不住蜷着手放在樱口吐着白雾。

    沈傲怕她着凉,顾不得前来迎候的人寒暄,直接上了马车,前往海正衙门。

    “殿下,各国的藩王使节已经到了,还有半月功夫万国展览便要举办,殿下要不要逐一去见见藩国使节?”

    能坐在这厅里的,都是泉州最核心的几个人物,海政总督吴文彩,水师指挥杨过,泉州知府马应龙等,这些人见了沈傲来,如见了主心骨一样。

    说话的人是吴文彩,沈傲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武夷茶,含笑道:“这个就不必了,本王没功夫见他们,这一趟万国展览,一是示之以德,让他们知道我大宋的丰饶,另一样就是示之以威,南洋各国难免会蛇鼠两端,一面向我大宋讨好,一面又怕得罪大食,现在我们要各国总督辖区与大食人禁绝贸易,各国会甘心情愿吗?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他们知道我大宋的厉害,告诉他们,听话的孩子有奶吃,不听话的,就给一点颜色看看。”

    沈傲的话里意犹所指,让杨过的心情激荡起来,南洋水师日夜操练,却从来没有动过筋骨,偶尔剿剿海贼都是报着苍蝇大小是块肉的心思,现在听平西王的意思好像是要大动下干戈,便兴奋地道:“殿下一声令下,南洋水师上下欣然从命。”

    欣然两个字让沈傲喝到口里茶差点没有一口喷出来,他不得不苦笑道:“只是说说而已,只要肯乖乖听话,又何必要大动干戈?杨过,你坐下来,不要一副全天下人都欠揍地去看人,养成这种习惯很不好。”

    杨过讪讪坐下,欠着身道:“不过这泉州最近有些流言,不知殿下是否听说过?”

    沈傲嗯了一声,翘起二郎腿,道:“不要卖关子。”

    杨过道:“据说这泉州潜伏了许多天一教的余孽,正在大肆地招募人手,说是要刺杀各国藩王和使节,这消息是最近传出来的,卑下正在查验,不过为了谨慎,是不是从水师调动几营军马随时保护藩王使节?”

    马应龙道:“下官也听说过此事,这种事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其实昨天夜里的时候,有差役确实抓了几个可疑的人,细细审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确实是天一教的人,只是听说要他们准备好武器,随时候命,至于是谁在背后谋划,这天一教有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沈傲不禁皱起眉来,这时候出现天一教确实是一件值得上心的事,毕竟天一教曾是乱党反贼,如今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而且还在在泉州这个即将风云际会的所在,绝对不能小觑,一旦在泉州死了一个藩王使节,那都是很严重的事,这万国展览立即就让大宋成为南洋各国的笑柄。

    沈傲的语气中带着冷意,道:“几个营不够,再调几个营的水师入城,不管是新城、旧城都给本王挖地三尺,按图索骥,藩王使节的安全也要保障起来,这是头等大事。”

    杨过应了一声。

    沈傲见这厅中气氛沉重,便笑了起来:“也不必板着脸,小小蚊虫而已,碍不了什么大事,苍蝇只盯无缝的蛋,咱们只要做到密不透风,自然就不必怕了。”他摇了摇腿,继续道:“说起来本王倒是想看看这泉州的风景,只可惜上岸的时候雾气太重了,若是有机会,马知府带本王随意逛一逛吧。”

    马应龙立即道:“王爷什么时候想走一走,知会下官一声就是了。”

    马应龙如今也算稀里糊涂地成了沈傲的党羽,说来也奇怪,这马应龙算不上什么八面玲珑的人,可是这时候对沈傲倒是死心塌地的样子。

    沈傲哂然一笑,长身而起,道:“不过这时候出现天一教,实在有些可疑,他们刺杀藩王做什么?只是教天下人看本王的笑话?”

    吴文彩道:“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殿下?”

    沈傲在厅中慢慢踱步,一边活络着筋骨,道:“应当不会,本王身边有着不少的护卫,凭着他们这些跳梁小丑,也敢对本王动手?不要瞎想了,各自回去署理公务吧,本王舟楫劳顿,要歇一歇,不过……吴大人,你去和那些藩王使节打个招呼,让他们立即上疏,请我大宋天子圣驾到泉州来……”沈傲一边吩咐,一边将赵佶的主意详细地说出来,最后道:“陛下想出来走走,也算不上什么要命的事,来了也好。”

    送走这三人的时候,立即有一名校尉悄悄地出现在沈傲的跟前,低声道:“锦衣卫有人要见殿下。”

    沈傲坐上椅子,沉默了片刻,道:“叫他进来。”

    过了片刻,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快步进了这厅堂,朝沈傲深深作偮,道:“殿下。”

    沈傲打量这人一眼,此人的相貌很普通,看打扮很像是个生意人,脸上总是挂着招牌似的笑容,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市侩之气。沈傲对他点头,慢吞吞地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道:“半个月前就到了,按陈先生的吩咐,已经将人全部安插到了各行各业,听说殿下到了泉州,因此特来先打一声招呼,若是殿下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让人与小人联络即是。”

    沈傲心里想,这怎么弄得像是特务接头一样,不禁莞尔道:“本王正好有事问你,泉州出现了一伙天一教的余孽,你们打探到消息了吗?”

    这些从郭家庄培训出来的锦衣卫到了泉州之后,立即安插到各处,可谓耳目众多,让他们去打听消息,实在比官面上容易得太多。这人立即道:“早就听说了,小人一直在重点探查此事,不过……”

    沈傲道:“但说无妨。”

    听了沈傲的鼓励,这个锦衣卫才滔滔不绝地道:“不过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这些天一教人数应当不多,从各方面的消息汇总之后来看,至多也不过三百人,而且这些人像是并不严密,甚至是刻意想放出刺杀的消息一样。为了打探更多消息,小人特意安插了几个人去盯梢一个头目,此人平素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街面上游手好闲,倒更像是泼皮。”

    沈傲沉眉,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毕竟是玩阴谋诡计的祖宗,心里想:“难道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天一教?只是打着天一教的招牌行事?这就奇了,既然不是乱党,突然放出刺杀藩王的消息,又为了什么?”他继续想:“放出了消息,那么泉州城上下必然紧张,城中的力量理所当然地主要搭配在护卫方面,难道是有人想声东击西?”

    沈傲道:“只有这些消息?”

    “只有这么多,不过殿下想知道更多,小人这就加紧打探,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沈傲颌首点头,道:“暂时先把其他的事全部放下,专心打探这个消息,看看是什么人与这伙蟊贼联络,注意一些泉州城里行迹可疑的人和事。”

    锦衣卫迟疑了一下,道:“倒是有一件事很是奇怪,在泉州,有一个叫兴越商行的很是神秘,这商行规模不小,却古怪得很,像是从来不和人打交道一样,而且雇佣的都是越人,商行的门脸就在永乐坊,小人原本是想,这么大的商行,可以安插一个人进去,可是谁知,他们根本就不招募人手。”

    沈傲道:“竟有这么奇怪的事?这件事也盯住,要仔细,看看天一教和这兴越商行有没有联系,有了消息立即通报。”

    “遵命。”

    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七章: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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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骤然间更加热闹起来,尤其是在新城这边,番商到处都是,行人接踵,挥汗如雨。

    可是在这热闹的背后,也有人感觉到了一丝端倪,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比如藩王使节住的公馆,这时候已经加强了警戒,一队队水兵上岸,提刀持矛来回逡巡,每一条街道也都设立了岗哨,颇有几分风声鹤唳之感。

    海政衙门这边,沈傲已经来了几天,居然一直闭门不出,成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下头的官员送来的请柬也都一律回绝,这样的态度,哪里像是要筹办盛会?更别提什么新婚旅行了。

    锦衣卫已经把人散了出去,日夜打探消息,很快,一个个情报送到了沈傲的书桌上。

    沈傲对每一个消息都不放过,越看,越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天一教的背后绝不简单,眼下这大宋对天一教的态度一向是斩尽杀绝,已经将天一教定为了邪教,但凡有可疑的教徒,都是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因此就算还隐藏着天一教的余孽,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打着天一教的招牌行事,有的潜伏隐匿不出,有的则是改称是混一门或者天师道之类的道门继续活动,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而现在,在泉州这样的大城市,居然有人拿天一教的名义放出风声,还是要刺杀藩王,沈傲心里一直在想,这些人这么做,一定只是个幌子,只是在这幌子的背后是什么呢?又是谁想在泉州生事?

    皇上马上就要亲临泉州,再加上这里云集了如此多的重要人物,一旦泉州被人搅乱,对沈傲来说不啻是最沉重的打击。所以,沈傲一定要在官家巡幸泉州之前,把这所谓的天一教解决掉。

    “从哪里着手?”

    沈傲一时没有主张,又没有闲逛的心情,只好将自己关在书房,心不在焉地看书。

    快到晌午的时候,书房被人推开,一个绿色的影子飞快地跑到书桌前,她似笑非笑地注目着沈傲,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这时烈阳当空,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她脸上,使她的肌肤宛若白雪。鹅蛋脸儿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有点儿俏皮,更多的,还是从柳眉下一双眼中闪露出来的怒气。

    赵紫蘅气呼呼地道:“说是来泉州,可是为什么整天关在书房里,我气死了。”

    沈傲含笑起身,道:“不是叫人陪你去玩吗?”

    赵紫蘅道:“和他们玩真没意思,只带我去茶馆,说是那里安全,谁知去了茶馆只能喝茶听书,听的故事不是什么三佛齐就是大越,那大越的李什么什么的和泉州有什么干系?什么文治武功,还不是乖乖要来泉州听你的话?”

    沈傲道:“什么文治武功?”

    赵紫蘅道:“就是那个那个……”

    沈傲一头雾水地问道:“那个那个是什么?”

    “那个当然是那个……”赵紫蘅的气焰很快地消了下去,想必是那茶馆的故事她听得心不在焉。

    沈傲突然道:“对了,越国国王叫李公蕴,这个人本王有些印象,是不是曾侵占过大理的那个?”

    赵紫蘅满头雾水,道:“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沈傲欣喜地道:“这就解释得通了。”他狠狠地敲击着书案,指节落在案上的情报上,随手拿起一张,念道:“兴越商行,东家不详,有船坞三座,年产大小船只四十三艘,与越人常年贸易,更有船队一支,所雇的水手、护卫都是越人。”

    沈傲抖擞精神,伸手捏了一下赵紫蘅的脸蛋,道:“这一趟你倒是为本王解开了一个迷题,你且等一等,明日我便陪你四处逛逛,今天嘛……”他顿了顿,大声道:“来人,召集校尉,下令水师堵住新城各处街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点齐了人跟本王来。”

    沈傲将书房墙壁上悬挂着的尚方宝剑取下来,挂在腰上,戴了进贤冠,一面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平西王一声令下,谁敢怠慢?顷刻之间,三千校尉倾巢而出,兵分四路,其中一队由沈傲亲自带着,飞快地向永乐坊过去。

    兴越商行便在永乐坊最中心的位置,当一队队校尉策马过来,在永乐坊立即引起了一阵轰动,这里最多是客商之间来往,官府偶尔也会派些差役来维持治安,大多数时候对这里是放任不管的。这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杀气腾腾的校尉,一时之间,白丁和客商们立即出现在道旁议论纷纷。那兴越商行的几个越人白丁见突然来了官兵,飞快地往门脸里头去报信,可是已经迟了,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校尉便在这里驻了马,校尉也不轻易冲进去,而是一个个按着刀落马,将这兴越商行团团围住。

    沈傲下了马,按着尚方宝剑,龙行虎步地带着一队校尉进去,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这空旷无人的前堂,喝道:“愣着做什么!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拿下,一个不许放过,还有,把这里给本王砸了!”

    校尉们对这种事最是轻车熟路,二话不说,兵分两路,一队将这前堂砸的稀巴烂,另外一队直接穿过前堂去拿人。

    沈傲搬了个椅子,坐在这满地狼藉的前堂,过了一会儿,杨过就急匆匆地带着水兵来了。

    杨过也是刚才才接到的消息,说是平西王带着校尉出了海政衙门,又严令水兵堵住各条街口,心知出了大事,立即打马过来。

    “殿下……”杨过气喘吁吁地到了沈傲的座前,身边还有个没头没脑的校尉把一个灯架狠狠砸下来,那灯架上的琉璃落地碎裂,飞溅得到处都是,杨过瞪了那校尉一眼,道:“一边儿去。”

    沈傲阴沉着脸,道:“你来得正好,这兴越商行下头的船队,进出海港可有记录吗?”

    杨过道:“有的,任何船只进出,都要在海政衙门报备。”

    沈傲道:“叫人取来。”

    杨过吩咐了一个随来的水兵,又站回沈傲的身侧,这时沈傲道:“你是不是想问,本王为什么要砸了这里?”

    杨过点头。

    沈傲慢悠悠地道:“其实很简单,本王一直在想天一教的事,天一教为什么在这风口浪尖放出这消息,想来想去,除了是要吸引城中禁卫的注意,甚至调动水师进城之外,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既然如此,在这天一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们。本王的探子也收到了消息,说是天一教财力雄厚,居然暗中招募人手,按理说,天一教的巢穴在京畿北路,这泉州哪里会有什么天一教?这些人既然如此有钱,那么他们背后的人,或许就是某一个商行才是。”

    杨过听得云里雾里,觉得沈傲所说的猜测的多,而有实据的少,难道就因为这个,就把人家的门脸砸了?

    沈傲道:“其实本王一开始也觉得费解得很,是什么人要让泉州乱起来,天一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做掩护,那么这背后之人要做的事一定惊天动地,否则根本没有必要拿天一教来做幌子。这泉州这么多商行,有这能力做这种事的并不多,满打满算,也绝不会超过十家。”

    杨过道:“可为什么是兴越商行?”

    沈傲呵呵一笑,拍了拍椅柄道:“简单,因为兴越商行的组织最是严密,所有的人选用的是越人,至少能保证没有人敢乱嚼舌根子。若换作是其他的商行,人多嘴杂,难免会走漏消息。这是第一。第二就是大越国王李公蕴,本王早在鸿胪寺的时候就听说过此人,他也算是一代雄主,开国之君,四处征伐,非但侵占了大理和真腊不少的国土,就是我大宋,据说也曾觊觎已久。本王要求南洋各国割让土地,建立总督辖区,并以南洋水师保证各国王室做条件。南洋各国的王室大多都是心甘情愿,可是李公蕴这个人……”沈傲语气变得有些冷了,继续道:“此人既然野心勃勃,难道会甘心将自己的国土拱手相让,甘心对本王俯首帖耳?这样的人,心中只想着建立自己的宏图霸业,若不是因为我南洋水师势大,他李公蕴绝不会屈服。之所以一时忍让,不过是在寻找合适的契机而已,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沈傲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所以,兴越商行的背后就是李公蕴,你看他们的生意,大多是与越国贸易,船坞里生产的船只,也都是让商行的船队订购,他的船队规模不小,水手、护卫都是越人,现在总明白了吧?李公蕴这是借机炼造他们越国的水师。”

    杨过不禁道:“可是李公蕴在泉州捣乱又为了什么?”

    沈傲道:“这个简单,大宋的海政的核心就是泉州,泉州若是兴盛,那么海政必然得以维持,可是一旦泉州混乱了呢?以大宋的旧例,到时候朝廷里必然是人墙倒众人推了,大宋一旦放弃了海政的策略,整个南洋的海洋上便会出现权利真空,到时大越国取而代之,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杨过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沈傲耸耸肩,道:“其实这些也是本王的猜测,现在就是来取证物的,待会儿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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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章:圣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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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泉州都在安静地等待,而在汴京,陛下出巡的消息也已经确定,虽有人反对,阻力却不甚大,群臣现在关心的是京察,杨真那边既然保持了安静,也没人敢再来捅娄子。

    而这时候,八百里急报的消息飞快送入门下,杨真得了沈傲的奏疏,马不停蹄地又送去宫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宋臣不臣,刀斧相加,藩臣不臣,当如宋臣例?请陛下圣裁。

    这是沈傲的最后一句话,通俗易懂,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沈楞子要杀人了,大宋的臣子若是有不臣之心,抄家灭族,藩臣理所应当遵循宋臣的规矩,不肯臣服,意图不轨的,亦当如此。

    以这个罪名来征伐一个藩国,对大宋来说是第一次,自宋以来,因为一直与西夏、契丹对峙,所以一向对藩国采取的是绥靖政策,藩臣不来朝见,或者口出狂言,更或是横行不法,在汉朝的时候,早就杀得伏尸千里了。可是大宋却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息事宁人,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譬如此前的宋越之间发生的熙宁战争,越国人分兵两路,水路并进进攻大宋。为师出有名,越军四处张榜称中国做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救。随后越军连破钦廉二州,杀八千余人。最后又合围邕州,屠杀了不少军民。此后宋庭震怒,调兵反击,与越人僵持不下,最后越人派出使者求和,宋廷居然表示同意,从此两家讲和,而钦廉二州从此划归越人,越人仍旧称臣。

    因此,那大越国王李公蕴图谋泉州,其实就是熙宁战争的心理在作祟,正因为料定了大宋会息事宁人,所以才敢谋划袭击泉州,劫掠一番之后,再上表求和。人的胆子本就是被人怂恿出来的,正是大宋不断地采取绥靖政策,才让越国人胆大包天,以弹丸之国的实力,将主意打到大宋身上。

    赵佶默默地看了奏疏,先是知道了越人的图谋,心中也是震怒,恨不能拍案而起,可是看到沈傲奏请派出舟师远征越国,一时倒是迟疑了。

    一是大宋没有这个规矩,以内臣的办法去对付藩王,这是大宋前所未有的事,这份奏疏,是要开大宋百年国策的先河了。

    赵佶沉默了一下,对坐在下侧的杨真道:“杨爱卿以为如何?”

    杨真还在打腹稿,对大越人动干戈,其实他本心上也是不同意的。可是杨真在外人当作是臭石头,可要说他没有一点政治智慧那就是某些人臆想。京察在杨真心里是头等重要的事,自他上任,一心一意要推广的也就是这桩事,可是杨真岂能不明白,若是京察没有平西王的支持,是绝对不能继续的。成败在此一举,到了这节骨眼上,杨真当然不能节外生枝。

    现在平西王要征伐大越,若是他这首辅不支持,又凭什么让平西王支持他的京察?所以杨真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件事他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陛下,老臣窃以为,大越国的事与海政息息相关,平西王现在署理海政,倒不如按着他的意思去办?大越国一向畏威而不怀德,熙宁年间就曾屡屡向我大宋挑衅,杀戮我边镇军民,既然如此,这一次索性借着这一件事,好好敲打敲打。也让南洋诸国们知道,真心臣服的我大宋待之如上宾,可要是心怀狼子野心,我大宋也决不姑息养奸。”

    赵佶忧心忡忡地道:“话是这么说,朕最怕的就是又重蹈熙宁之战的覆辙。”

    熙宁之战,却是遭受越国的袭击,掠杀军民数万,此后大宋遣军报复,越国多山,瘴气又重,因此战争并不顺利,一直拖延了许久,耗费了无数的财力,官兵死伤不少,结果却是徒劳无功。最后不得不接受越国的求和,表面上虽然体面地结束了战争,其结果也只是有苦自知。

    杨真最担心的也是这个,虽然奏疏里沈傲一再保证速战速决,可是这种事怎么能作准?杨真沉吟道:“陛下,战争打到什么地步,是平西王和水师的事,开战与否却是陛下的事。”

    杨真的一番奏对很是圆滑,赵佶不禁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便拟准了,门下省那边拟了旨意,快马送去泉州,不得延误。”他咂咂嘴,继续道:“朕过几日也要动身了,一切从简,这件事,杨爱卿也要安排一下。”

    杨真道:“老臣已经吩咐下去了。”

    赵佶欣赏地看了杨真一眼,心里想,都说杨真脾气坏,可是对朕却从来未忤逆过,看来外头的传言都不可信。

    其实他哪里知道,杨真这老狐狸要推行京察,所以心里头早就打了小算盘,只要不是涉及到京察,任何事都可以妥协,便是逢迎赵佶的喜好也在所不惜。

    赵佶徐徐站起来,饶有兴致地道:“朕听说泉州那边热得紧,那边的船只足足有三十丈长,朕倒是想去坐坐海船。”

    杨真道:“君子不立危墙,更何况是天命君主,海船还是不必坐了,便到那码头处走走看看即是。”

    赵佶闻言笑起来,道:“杨爱卿去忙自己的吧,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打发走了杨真,赵佶兴致勃勃地坐回御座,眼睛又落在沈傲的奏疏上,这奏疏上用的是董其昌的书法,董其昌综合了晋、唐、宋、元各家的书风,笔法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可谓是行书集大成的大家。赵佶这宋人看这后世所创的笔法,便是如赵佶这般的成就,也只有惊叹的份了。

    赵佶近来在用笔上借用了董其昌不少的余韵,欣赏了一会儿,赵佶如斗气一样,提起笔来,也用董其昌的笔法在奏疏下写了一个准字。

    待写完了,左手还拉着右手的袖子,右手握着的笔还悬在半空,赵佶细细去打量自己的字,随即又摇摇头,总是觉得笔法之间还是少了飘逸之感,嘴角不禁挂上苦笑,朝身侧的内侍道:“进丹。”

    那内侍早有准备,端了个漆木托盘来,盘中有盂盆、温水,和一只婴儿拳头大的丹药,在烛光下,闪耀着朱色的光辉。

    赵佶轻车熟路地伸手捏起那丹药,掩入口中,随即拿了温水吞服下,良久之后,才漱了口。整个人霎时之间变得精神起来,一双眸子闪动着光辉,便又提笔,在奏疏下批注道:“藩国之事,皆托付于卿,卿自行裁处即可,不必奏问。”

    墨迹未干,这一行字的笔法居然比方才那一个准字要好得多,字体中融合了董其昌的飘逸风华,也融汇了赵佶那瘦挺爽利的神韵。

    赵佶满意地将笔放入笔筒,饶有兴趣地欣赏了自己的行文,不禁莞尔笑道:“倒是看他还有没有颜面来与朕挑衅。”

    赵佶的脸颊已经变得烫红,眼眸中闪露出亮出,写完了行书,整个人又像是瘫了一样,颓然坐在椅上,整个人像是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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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政衙门这边磨刀霍霍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泉州上下议论纷纷,大越国王屡屡抗议,校尉虽然围了大越国王的府邸,倒也没奈何他什么,只是不许人探视而已。不过现在议论得最凶的还是海正衙门会不会讨伐大越的事。

    不过听说可能要打仗,倒是有不少商人激动起来,打仗就要军饷,就得用军饷去收购大量的物资,而现在泉州不少商户本就陈了许多货物,海政衙门也都与人洽商了,订购了不少粮食、伤药,更有人风闻,说是若真对大越动武,大越那边肯定会有大量的商机。不说别的,那越国遭了战火,粮食肯定要减产,平素一样是向大宋卖粮,现在说不定要大宋的海商从南洋各国收购粮食去越国贩卖了。除了这个,大越国本地的许多货物也定然会减产,泉州这边可以趁机而入,一举将大越国本地的商品击溃,取而代之。

    泉州开化已久,对生意的门道眼光最毒,这般一想,便立即觉得要有生意来了。

    除了这个,还有不少商贾磨刀霍霍,若是拿下了大越国,大越国不少林木、矿产都是无主之物,这些东西从前当然不值钱,可是自从海政推广之后,原木、铁矿、粘土这些原料都紧缺得很,陆路交通不便,广南西路倒是不缺这个,可是运输方面糜费太大,实在不太值当,若是从大越国运到泉州,这原料的价格只怕非要暴跌不可。

    那些急红了眼的商人这时候都疯了,不少人还想着等展览会去推销掉自己的陈货。可是现在瞧这光景,如是平西王当真讨伐大越,说不准正是摆脱眼下困境的最好机会。因此不少人都在海政衙门外头转悠,四处打探消息。偶尔也会有海政衙门的人到永乐坊去收购些物资,据说连制造弓箭的箭杆,就需要五万捆,箭簇就更不必说,原本这些是朝廷的织造局承制的,可是朝廷这边一时也顾不到水师这里,真要等织造局造出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谁若是能接到这几十万支箭簇的生意,便是三年不开张也不至于手头周转不开。

    只可惜海政衙门那边光听到打雷,硬是不见下雨。许多迹象都表明了可能要开战,可就是风声大雨点小,总是没有准信。

    不少人在干着急,也有一些人,比如那些番商,提及此事时都露出不屑之色,大宋向藩国开战?这事儿可是不曾有过的,不说别的,当年熙宁之战,越国人连续占了大宋数州,屠戮了数万军民,大宋才下定反击的决心。以宋人的性子,这仗肯定打不起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再者说,万国展览会召开在即,至多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南洋水师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难道就这么点时间想征服大越国?要知道,大越在南洋自称华国,以南洋正统自居,军力强盛,这数十年来先是南下击败了占国,向西侵蚀了真腊,向北打败了大理,国势强盛,在南洋之中宛若猛虎,大宋便是纠结三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只怕也未必能克下越国,只怕现在作出这个姿态,不过是想叫大越国人屈服,说穿了,无非是连唬带吓而已,这种手段并不鲜见。

    其实海政衙门里头也满是不确定,平西王那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可是朝廷不准,那也没辙,现在最紧要的是要看朝廷怎么说。

    沈傲这几日都在海正衙门里,一边筹措远征,一边在等朝廷方面的消息,对这件事,他倒是有九成的把握,赵佶对自己的信任那是不必说的,杨真那边也绝不会反对,不过没有准信过来,沈傲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太自信,自己忙活了这么久,造出了这么大的势,要是他娘的把自己的奏疏否了,这可就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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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难得今天朋友请吃饭,要出去开下荤,爽啊。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男儿当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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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一名校尉急匆匆地朝沈傲的书房赶去。

    进了书房,作偎行礼道:,“汴京那边的消息来了。”

    沈傲从椅子坐起来,接过急报,大喜过望道:,“东风来了。”

    过了一会儿,泉州城的头头脑脑都来了,泉州文武官员分两班立在两侧,沈傲目光逡巡了一下,随即道:,“接旨意吧。”

    众人一起拜倒,沈傲起身展开圣旨,念毕,1卜心翼翼地将圣旨折好收起,朗声道:,“大越国图谋不轨,事情既然败露,陛下授予本王全权处置,既然朝廷无异议,那么征伐大越之事已是刻不容缓,我大宋立国百年恩泽四方,大越国不思图报,以怨报德,今日之后,再无大越!”

    “今日之后,再无大越。”众人轰然应诺。

    沈傲按着尚方宝剑的剑柄,语气沉重,道:,“召集将士,准备出发,留驻在泉州的大小官吏,也要尽心用命,不可造次,待本王凯旋而归时,再论功行赏!”

    沈傲交代了几句,冷俊的日光落在吴文彩的身上,道:,“吴大人,发出讨伐檄文吧。”

    吴文彩郑重其事地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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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处衙门,人群涌动,无数人屏住了呼吸,目视着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高台上一名声音洪亮的差役拿出一张檄文,目不斜视,深深地呼吸。

    艳阳高照,海风习习,百姓们驻着足,交头接耳的人此时也感觉到了这气氛的不同,都噤了声,这黑压压的人群,只听到无数的呼吸。

    泉州新城〖中〗央的〖广〗场上占地百亩,中间有一座台阶形的建筑”一名穿着绛红服饰的官员庄重地目视着〖广〗场上无数的人”这些人有商户,有工匠,甚至还有藩王、藩臣,番商。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

    不止是在这里,水师的各处水寨码头,那一名名穿着儒衫的博士也在无数的水兵注视下,准备妥当。

    距离午时已经越来越近,整个泉州,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激动”有人不安,有人心中在打鼓。海涛拍击着海岸,哗啦啦的发出隆隆的巨响,随后,城中各处发出一阵阵的梆声,仿佛将这海涛的潮汐声都淹没了下去。

    无数个官员、差役,在更多人的注目之下,头顶着烈阳的余晖,绷紧着脸”一字一句地开始朗声念着同一段文字。

    “今奉旨总督天下水师军马,檄告泉州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本王深叨大宋世爵,授专断之权,兴海政,通商贸,建水师,泉州之与大宋”如殿寝之门窗,邻人出入,欢欣不能自胜,大宋德沐四方,从而万国来朝,来往不断。是以天下相安,南洋诸国只通贸易,而不知兵戈事。”

    “今有大越国,狼子野心,夜郎自大。其国王李氏,性非和顺1

    地实寒微。

    昔充大越前朝下陈,更衣入侍,谄媚乱主”于是谋国篡位,自以为得意”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心中常怀不轨之图,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

    ,“总督天下水师军马,敕命专断泉州事,驸马都尉、鸿胪寺寺卿、武备学堂司业,平西王沈傲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也。今日昭告天下,共瓤义举小取甲寅年四月末日午时,檄示布闻,告庙兴师,刻期进发。义旗一举,响应万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愤。振我神武,剪彼氛,宏启中兴之略:踊跃风雷,建划万全之策,啸歌雨露:倘能洞悉时宜,望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犬无惊:敢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水师,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若有生儒,精谙兵法,奋拔谷,不妨献策军前,以佐股肱,自当星材优擢,无靳高爵厚封,其治下官吏,果有洁己爱民、清廉素著者,仍单仕:所催征粮谷,封伫仓库,印信册籍,妾解军前。其有未尽事,宜另颁条约,各宜凛遵告诫,毋致血染刀头,本镇幸甚,天下幸甚!”

    “……”

    洋洋数百字的讨越檄文,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却也用了不少时候。

    百姓们听了,脸色先是诧异,随即变得〖兴〗奋,越人与大宋早有瓜葛,熙宁之战,屠戮宋人数万之多,以至越人自满,尤其是在这泉州,越人商贾往往有横行不法著,口吐污秽之语,今日征伐越国,且不论胜败,只这坚决的态度,就足以让人拍手称快。

    藩王、藩臣、番商们有的露出喜色,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心中忧惧,大宋沐泽四方这一点没错,可是今日能征伐大越,明日就可以征伐其他诸国,先河一开,难免令人心中不安。不过大宋这时候的态度,也打消了不少藩王的轻视之心。

    大宋的商贾们心中倒是颇为欢欣鼓舞,仗打起来,哪里都要钱,这些钱huā在哪里?还不是采购军资。况且拿下了大越,百废待兴,也正是商人们抓住商机的时候,眼下迫在眉睫的困难,暂时至少可以缓解了。

    各处水寨,一个个水兵们伫立不动,最先动的是那些校尉武官,他们只是略一沉吟,脸上露出坚决之色,随即单膝跪倒,朗声道:,“谨遵王命,卑下愿做先锋,身先士卒,不死不休。”

    无数的水兵哗啦啦的持戈单膝跪下,一齐道:,“王命所在,敢不尽心效力,上报国家,下诛藩贼。”

    “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接着水寨上下炸开了锅,无数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天地为之变色,那声音宛若怒涛,宛若骤雨,直入云霄,声震九天之上。

    ,“万岁!”

    从水寨这边的动静,立即传入城中,无论是港口,无论是各处衙门,还是新城的〖广〗场,无数人彼此大呼起来,整个泉州犹如死心沉沉的温水,这时候霎时沸腾,躁动不安起来。

    望远楼里,沈傲负着手,临窗眺望,听到这一浪浪的呼声,面如止水,淡淡道:“看到了吗?听到了吗?若是此战不胜,我们有什么面目去见他们?我大宋许久没有这样过了,那么就不妨……”沈傲手仍扶着高楼的栏杆,旋过身去看了身后的水师高级武官们一眼,狠狠地挥舞了拳头,道:,“就不妨呈一次匹夫之勇,忘掉自己的性命,忘掉泉州的牵挂,忘掉一切,到占城,到升龙,去狠狠的做一回呆子、做一回傻子,若是幸运,我们还能到老迈的时候,儿孙盘在膝下,我们至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曾做过一件事,一件有些令人不可思议,但是绝不蠢的事,我们会流血,去死在异国他乡,可是,今时后世的人会铭记我们,他们会说,看,这就是大宋的柱石,是他们的血,浇注了我大宋的安乐!”

    以杨过为首的数十名水师将军,其中已有过半都是从武备学堂调来的,既有教头,也有一两个二期的校尉,那两个校尉,实在年轻,却担负重任,他们一起激动的道:,“宁做柱石,绝不芶且。”

    沈傲颌首点头,转过身去,任凭海风吹拂,他心里想,自己穿越到这里,难道真是上天的安排?上天安排我来这里,到底出了什么居心?

    上天难道让我来到这里,是要斩妖除邪吗?沈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突然道:,“谁是妖?”沈傲突然一问,让所有的水师将军一头雾水,惊愕地看向沈傲。

    沈傲脱口而出,朝着波光粼粼的海涛大喊:,“大小贪官污吏,乱汉夷族都是妖,在诛之列!乱极则治、暗极则光,天之道也!本王手持尚方宝剑,今日一个个斩了你们的头,践踏你们的尸首,掘开你们的祖坟,鞭挞你们的亲眷,索性还这世界一个明朗乾坤,还一个国泰民安。”

    “……”

    海风有一股咸咸的味道,习惯这种风的人,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飒爽,沈傲深深吸了口气,旋过身,道:“进发!”

    他带着一干武官,从望远楼下来,望远楼外,侍卫军云集”旌旗招展,马嘶人动,沈傲一出现,无数的侍卫涌上去,在沈傲的左右两翼和后队集结,前队的校尉在前开路,在这人山人海的军港码头,无数人涌动,自觉地给沈傲开辟出一条道路,耳畔边,时不时响起一个个声音:“卑下见过陛下。”

    沈傲目不斜视,按剑而行,到了一处码头的栈桥,在众人的拥蔟下过去,栈桥的尽头,是一艘巨大的战船,战船足有四十丈长,是福船的变种,也是这南洋水师的旗舰,从栈桥看向这静静停泊在栈桥尽头的旗舰,这庞大的身躯,足以令人自觉渺小。

    沈傲登上了战船,战船上,不少水兵还在忙碌,各司其职,便是沈傲的出现也没有让他们出现混乱,沈傲独自带着几名将佐,走到了船舷边,目光幽幽,俯瞰着这碧波的大海,那一叶叶待命的舟船。
正文 第七百六十四章:交战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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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艘南洋水师哨船出现在占城海域的时候,整个占城立即沸腾开来。

    宋军终于来了,目标也果然是占城,虽然还看不到舰队,可是他们的先队已经抵达了这里,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其实早在宋军抵达之前,占城将军李日朝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首先,他命人凿沉了数十艘大船,封堵住了港口,除此之外,一万越军分为两队,日夜警戒,并且大量囤积了箭矢等物,一旦港口失守,便立即退回城中,负隅顽抗。

    另外,还有一支船队潜伏在距离这里数十海里的地方,随时待命,一旦南洋水师出现攻打占城,便立即从腹背袭击宋军。

    这些措施并不高明,可是做到这个地步,李日朝心里盘算,占城至少也可以坚守十天半月,这个时间,足够升龙府做足准备了。更何况宋军远来,粮草未必充足,一旦宋军粮草短缺,这大越国的危局便能缓解。

    当港口处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前来通报的时候,李日朝霍然而起,急匆匆地带着人赶去港口。而这时,南洋水师也渐渐接近,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转载请注明,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海平面上,一个个黑点出现,连天空都变得阴霾起来,怒涛之下,那巍峨的舰首出现在李日朝的眼帘里,乘风破浪,整个海面变得躁动不安。

    一艘……两艘……似是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南洋水师!”李日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曾幻想过许多次南洋水师出现在占城的场景,可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从前的想象是何等的可笑,那密密麻麻的舰船,一叶叶鼓起的风帆,遮云蔽日,让人一看,顿时生出渺小的感觉。

    港口处的越军,眼眸中也闪露出了恐惧之色,仰视那靠近海湾的舰首,足有十丈高的楼宇,一队队密密麻麻的宋军出现在楼宇之下,那眼神,越军们看不到,可是任谁都可以想象得出,对方的眼睛里应该是漠视和轻蔑的。

    李日朝喉结滚动,好不容易招来几个部将,道:“不必出战,龟缩在港口据守,升起狼烟,知会大食人驰援。”

    李日朝的手不禁有些颤抖,哆哆嗦嗦地抽出腰间的刀,发出一声大吼:“宋人软弱,不要被他们吓倒,守住占城!”

    这句话好像是一个幼儿握紧了拳头向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汉在说:“你吓不到我的!”

    水师的旗舰被拥蔟在后队,天空浮云万里,脚下是急湍的怒涛,甲板上升起了沈傲的帅旗,沈傲坐在甲板上的椅子上,扇着一柄白扇,眼睛越过前方无数的舰船,落在了海岸方向。

    “天气真热。”沈傲咕哝一声,接着继续道:“这样的天气,除了杀鸡屠狗实在没有什么好干的了。”

    身后的校尉屏息不动,沈傲才叹了口气,道:“人哪,总是要见到了棺材,才肯后悔。传令下去,请越国人进棺材吧。”

    身后的一个校尉摸着脑袋,大惑不解地道:“进棺材是什么玄虚?”

    沈傲白扇一拢,微微耸肩,表示压力有点大,才吁了口气道:“进攻!”

    旗舰上开始打出旗语,各舰也纷纷发出呜呜的号角声,百艘福船脱离队形,朝着海湾处游弋而去。

    岸上的越军,这时候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已经凿沉了船只堵塞了航道,这样的大船,驶进海湾,岂不是自找死路?

    很快,百艘巨舰就告诉了越军答案,居高临下的宋军在一声声号令之下,接着传出一阵阵巨大的轰鸣,距离在海湾处的南洋巨舰,喷吐出火舌,无数的弩炮、火炮一时铺天盖地朝着港口狂轰乱炸。

    要知道,其实这巨舰靠那港口有不少的距离,足足五百丈,不管是弩炮还是火炮的有效范围远远地够不上,可是居高临下,再加上南洋舰队根本就不考虑有效范围这个字眼,只是一味宣泄,大多数弩炮的巨箭和火炮的铁蛋虽然都落入海中,却往往有一些砸入军港。

    军港中本就是木制的结构,并不牢固,这般铺天盖地的火炮齐鸣,弩炮乱射,数十个靠得近的越兵立即被砸城了肉泥,惨呼连连。

    尤其是那火炮发出来的惊天震响,将军港处的越军吓得面如土色,莫说是他们,便是李日朝,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火炮的威力,原以为是天上炸雷,等到发现硝烟弥漫,才知道了怎么回事。

    火炮的威力并不只是巨大的杀伤,况且在这种射程之下根本谈不上杀伤力,凭的都是运气,可是对越军的士气影响却是巨大的,火炮的巨响隆隆不绝,已经有不少越军开始向后退了。

    旗舰上,沈傲却仿佛在欣赏着最优美的交响乐,手里抱着茶,翘着二郎腿地坐在甲板上设立的椅子上,手里还在随那火炮的巨响打着节拍。身后倒是有一名水师校尉看不下去了,弯下腰来在沈傲的耳畔道:“殿下,这般打下去,岂不是浪费火药?”

    沈傲俯身喝了口茶,一点心痛的样子都没有,气定神闲地道:“心疼什么,我们的大越朋友会为我们付火药钱的,本王送了他们炮弹,他们还敢不付钱?”

    校尉露出怪异之色,乖乖地立到一边去了。

    弩炮、火炮轰鸣了足足一炷香,硝烟弥漫之后,整个海域才安静下来,随后,又是一阵呜呜的号角,两百余艘沙船开始越众而出,沙船上,密密麻麻的水兵已经准备拔出了长刀,一双双死灰的眼眸遥视着海岸,船首上的校尉队官已拔出了儒刀,一字一句地在风帆下对着船中密密麻麻的部众道:“上岸之后,不要急着冲杀,暂时先集结起来,列队前行,阻拦的,格杀勿论,可是有贼军逃窜,可以不必理会,先斩杀负隅顽抗的越军。”

    校尉们的儒刀刀面光可鉴人,在阳光下,闪烁着渗人的寒芒,他们的额头、下颌、鼻尖上已经滴淌出湿啦啦的汗液了,铠甲上也粘了一层腥臭,那儒刀不禁朝上空前刺,发出大吼:“王旗就在我们的身后,殿下亲自督战,本校尉愿与诸君同死,诸位可愿与我同去流血吗?”

    “有何不敢!”一艘艘的沙船中爆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么,今日我等生死荣辱与共,本校尉打头,都随我来,越人性若豺狼,辱我妻女,杀我袍泽,报仇雪耻,就在今日!”

    水兵们已经憋了一口气,他们不比寻常的禁军厢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壮,日夜操练,精力何其旺盛。今日这一肚子的憋屈,被校尉们一番话勾出来,眼睛都红了。

    沙船轻而易举的穿过了沉船区域,所谓沙船,就是一种遇到石礁、沙滩、甚至是沉船障碍物不易搁浅的大型平底帆船。这种船在淤沙较多的复杂海域十分流行,沙船的结构独特。方头方尾,甲板面宽敞,船舷较低;采用大梁拱的龙骨,使甲板能迅速排浪;有专门的“出艄”便于安装升降舵,有“虚艄”便于操纵艄篷。船上装有多桅多帆,航速比较快,因为是平底,所以不畏海中的障碍物。南洋水师兴建之后,大量采购的就是这种船只,以适应登陆作战。

    坐在沙船上乌压压的水兵足足有两万之多,这样的登陆作战他们不知操练了多少次,因此当这数百沙船轻快地靠近海岸时,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哄笑,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平静,偶尔只能听到校尉的声音。

    岸上的李日朝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如何也料不到,自己堵塞海湾的凿船居然轻易地被宋军破除,这时候已是方寸大乱,只好胡乱吩咐道:“射箭,射箭,不许宋狗登岸。”

    数百越军步弓手引弓搭箭,只是这时候士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哪里还有反击的士气?按部就班地射了几轮,效果都不甚好,大多数箭矢落入海中,偶尔那沙船中爆发出一声低呼,有人中箭,也被立即安排入船舱中救治。

    水兵们还在沉默,几轮窸窸窣窣的箭雨,反倒让他们变得更加杀机腾腾起来,当第一艘船狠狠的撞击入沙滩,那平底的船底与泥沙摩擦发出吱吱声响,船首的校尉已经拔起了刀,高吼一声:“下船。”

    第一艘船上,黑压压的水兵扶着船舷跳下沙滩,冒着矢石,纷纷聚拢在校尉身侧,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转载请注明,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越来越多的沙船冲入沙滩,一队队水兵陈列在沙滩上,随后,连绵数里长的沙滩上,骤然爆发出一声声巨大的声浪。

    “杀!”

    沙滩上,乌压压的人群,宛若那拍击海滩的潮水,随着这短促的声音,在一猎猎旌旗之下,所有人发出大吼,朝港口发出冲击。

    越军的强项在崇山峻岭中作战,他们熟知地形,有较强的忍耐力,不惧蚊虫,身手矫健,可是这般大规模的登陆战,他们却是从未尝试,看到那铺天盖地的宋军冲杀过来,在李日朝的催促下,不得不举起手中武器,迎击这看上去不可战胜的敌人。

    第一队水兵冲入一处简易的障碍物之后,数十个越军从障碍物后窜出来,这些个头矮小的越军,原本想将对方冲散,谁知甫一接触,就尝试到了宋军的厉害。

    为首当先的,是一个衣饰与水兵不同的武官,戴着铁壳范阳帽,举着骇人的儒刀,居然是身先士卒,毫不犹豫地冲入这股越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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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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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军先是抵抗,可是冲上岸的宋军越来越多,身材矮小的越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勇气,开始崩溃。

    从接触到崩溃,其实只是瞬间发生的事,越军在南洋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可是真正遇到了专业化的军马,单纯的好勇斗狠反而成了累赘。

    南洋水兵作战讲究的是一个团体,以团体而斗一人,其结果一目了然,每一个水兵,都紧紧环绕在校尉周围,校尉前进,他们前进,遭遇到了敌军,谁来掩护,谁来攻杀,谁做护翼,分工明细,各司其职,使得每一个队,都如一人。

    更何况,水师之中,大量的校尉出现在基层,而这些职业、且带有几分狂热的武官成为了整个水师的骨骼,以校尉为基础,水兵作战极为顽强。

    南洋水师脱胎换骨,至少在组织能力方面,足以媲美后世的近代化军队,相对这落后组织起来的越国军队来说,完全是摧枯拉朽,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转载请注明,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组织力是战斗的关键,尤其是在这短兵相接的时代,一支意志力强大、时刻能保持着队形的军队,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不败的。正如后世的近代军队可以相互排队枪毙一样,士兵们需要勇气、需要良好的纪律,还必须拥有团队精神。

    越军则要相较落后的多,士气起伏不定,随时可以受到偶然因素影响,将军控制士兵的手段,无非是拉拢一批家丁,给予他们良好的待遇,再令他们去约束其他的壮丁,操练更是一塌糊涂,胜了倒还好,乱七八糟地掩杀过去可以士气如虹。可是一旦遇到难啃的骨头,遭遇坚强的敌人,溃败就成了迟早的事。

    李日朝已经带着一部分溃军向城中逃窜,紧紧关闭了城门,剩余的越军无处可去,纷纷缴械投降,这港口处,已是千疮百孔,哀嚎阵阵,水兵们并不急于追击,其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越军居然如此不堪,一触即溃。

    沙船开始清理海湾处沉船的残骸,一艘艘巨舰停靠入港,整个水师开始忙碌起来,搬运物资、卸下火炮、弩炮,一队队宋军开始登岸,沈傲从旗舰上下来,对于这一次的胜利,他并没有多少吃惊,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水师从招募、操练,再到校尉的安插,都是沈傲一手操办,这些人,理所应当战无不胜。

    简单的造饭之后,沈傲骑着马带着将领在占城附近逡巡一番,随即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随后,上百门从舰船上装卸下来的火炮一齐轰鸣,一时之间,宛若雷声阵阵,喷吐出火舌的火炮射出一个个铁弹,朝占城城墙轰去。

    “不必吝啬火药、铁弹,先随便轰一两个时辰。”这是沈傲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百门火炮分秒不歇,一边有人给通红的炮管浇水,一边发出阵阵闷吼,这阵势,对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神兵利器,城中的越军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李日朝呆滞了,边上的亲兵呼唤他,他也恍若未觉,李日朝的父亲曾是熙宁之战的老将,对宋军的不堪一击,李日朝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子,而现在,他才意识到,此时的宋军已经非彼时的宋军,至少这一支水师,便是没有火炮、巨弩,其战力也绝不是越军可以并论。

    如今占城已经围定,火炮四面轰击,几处城关已经豁开了口子,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宋军入城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怕也唯有天知道,到了傍晚的时候,李日朝甚至满心希望,宋军或许会歇息一晚,明日继续攻城,这样一来,就可以让他缓一口气,作出突围抑或是坚守的决定。

    可是城外的宋军显然没有兴致拖延时间,天色虽然已经黯淡,可是一阵阵的号角声从四面呜呜发出,那萧索的号声,刺破人的耳膜,一支支做好准备的步兵列成了队伍,沈傲打马在这三百多丈密密麻麻的队伍前来回走动,放马所过之处,队前的校尉伫立不动,水兵握紧了武器,一双眼眸朝平西王的旌旗注目。

    沈傲扬鞭,朝向占城,用轻蔑的口吻道:“越贼图谋中国,以卵石之军,竟敢抗拒天兵王师!”沈傲下巴微微抬起,校尉不自禁的抬起头颅,胸脯挺直,露出傲色。

    沈傲冷笑:“贼子安敢?来,踏平占城!”

    沈傲的话音刚落,鼓声如雷,轰轰……轰轰……轰轰……

    校尉的血气已经沸腾了,抽出了腰间的儒刀。

    待鼓声越来越急促,频率也开始变化,无数的小队汇聚成洪流,朝占城的城关豁口处发起了猛攻。

    黯淡的天色之下,四面都是喊杀,破成而入的宋军一路杀过去,顺着四面八方的街道,清理任何一个敢于顽抗的越军,鲜血汇聚成了小溪,尸体堆积如山,大量的越军被驱散,整个攻城战斗,居然只维持了半个时辰。

    鼓声湮灭,喊杀微弱。

    后队的水兵入城时,战斗已经完全停止。

    月色之下,沈傲打马入城,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在这将军府里,燃起了数盏油灯,战果也立即呈报上来,不少水师的武官,面上都带着激动之色,越军实在不堪一击,不费吹灰之力,万余越军就灰飞湮灭,这样的结果,实在令他们没有想到。

    沈傲坐在案后抿着嘴,在油灯之下倒是显得很是镇定,过了片刻,便有校尉押着李日朝上来,喝令李日朝跪下。李日朝这时已经魂不附体,胆战心惊地看着沈傲,肝胆俱裂地求饶道:“小将该死,冲撞了王师,请殿下饶命!”

    越国一直以华国自居,文字在这个时代也是汉文,士绅贵族通行汉语,虽然这李日朝的口音极重,带有一股很浓的大越味,他的话,沈傲总算还听得懂。

    沈傲冷冷地看着李日朝,不发一语。

    李日朝这时候已经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大越国覆亡也只剩下时间问题,这个时候若是再不识相,只怕要给大越陪葬了,他拜服在地,继续道:“下国卑将愿做殿下马前卒,收拢降军,供殿下驱使。”

    沈傲淡漠道:“就你也配做本王的马前卒?”

    李日朝先是愣了一下,听到沈傲话音中的不屑,不由地万念俱焚,期期艾艾地道:“我……殿下……”

    沈傲打断他,厉声道:“来人,将这贼将押下去,斩首示众,越军上下的武官也都给本王挑择出来,全部斩首,他们的家眷,也要甄别,全部诛杀殆尽。

    “讨越檄文中是怎么说的?望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犬无惊;敢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水师,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

    李日朝听了,已经吓得瘫了下去,校尉们将他押下,过不多时,李日朝的首级献了上来,沈傲捏了鼻子不去看,摆手道:“悬在城门处,本王不必验了。”

    坐在下首的杨过方才没有说话,这时候道:“殿下,既然愿意归降,何必还要杀他?卑下以为,这贼将出降该是真心实意,倒不如留下他的性命,供我们驱使。”

    沈傲喝了口茶,道:“本王就是要让越人知道,敢负隅顽抗的,一并诛杀,绝没有侥幸,否则这个例子一开,那些越人先做抵抗,到了穷途末路时才肯归顺?世上从来没有两全齐美的事,他们既然敢抵抗,本王就要他们满门的脑袋。”

    杨过听了沈傲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再劝了。沈傲继续道:“立即张贴榜文,勒令军马安营,不得扰民,再派出军法司的人上街巡视,但凡有随意抢掠的,都立即拿下法办,既是王师,烧杀抢掠的事不能做,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转载请注明,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杨过应命去了,当日夜里,进城的宋军秋毫无犯,倒是有一队队校尉出来,将那些越军武官的亲眷一并拿了去,这街市口难免传出一阵阵哀叫,占城的武官和亲眷一并枭首示众。等到第二日天刚拂晓的时候,有些大胆的越人发现,整个占城已经变了一个模样,街面上到处是一队队的宋军巡逻,只是那街市口,却悬满了头颅,足足上千之多,看得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变得胆战心惊起来。

    五万宋军已经入城,其余的仍然在港口之处休整,整个占城,瞬间变得宁静起来,倒是那大将军府里,一个个武官、校尉进出频繁,行路匆匆。

    沈傲长睡了几个时辰,起来的时候,便打起精神书写报捷奏疏,叫人拿来笔墨,笔下千言,吹干了墨迹,立即叫人送去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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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写手就是这样,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太正常,这几天又不太正常了,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起头,哎……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八章: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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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的回答,让越宫中的李道寒目瞪口呆,他一边躁动不安的听着使臣的回话,一边玩弄着手上的镇纸,良久,他抬起眸,道:“大越国要完了吗?,。

    使臣沉默了一下,伏在地上,道:“绝无侥幸,殿下,下臣尽力了。,。

    李道寒站起来,不由冷笑,道:“那么,就玉石俱焚吧。传达本王的诏令……,。

    而正在这个时候,宫殿外传出凌乱的脚步,仿佛有万千人朝宫殿过来,听这声音,便知道这是越国军中军靴。

    李道寒脸色一冷,怒道:“是什么人,深夜惶惶,居然敢闯入宫禁?,。

    “殿下,。率先进殿的几十个越军军将漠然的跨进来,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黑暗,却可以明显感觉到无数胸膛里的心脏跳动,急促的呼吸。

    当先一名将军单膝跪下,道:“十年前,先王征大理,是末将为先锋,受创十余处,率先击垮大理军,先王当时摸着末将的肩膀说,阮卿家劳苦功高,宗室决不辜负。,。这姓阮的将军面不改色,继续道:“末将今日来,便是请殿下念在末将劳苦功高的份上,救末将一家老小,请殿下成全,。说罢,眼中迸出泪水,狠狠的用头顿地。

    李道寒又惊又怒,大叫:“来人,来人,夜闯宫禁,你们可知道犯了什么罪。,。

    另一名将军双膝拜倒,道:“殿下活命之恩,末将感激不尽,请殿下救末将全家老小”。

    第三个、第四个将军一齐跨下,外头也有无数军卒一同拜倒,一浪接一浪的声音道:“请殿下活命”。

    李道寒的脸色变得无比阴冷,森森然的笑道:“你们就是这样效忠本王的?,。

    姓阮的将军抬起头来,擦拭了眼角的泪huā,漠然道:“事急从权,殿下一人可以救末将百余条人命,李氏一宗可以拯救大越一族百姓,君王死社稷,这句话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请殿下开恩。,。

    无数人又是叩头:“请殿下开恩。,。

    那跪在地上的使臣这时候也忍不住道:“殿下,横竖是死,何必要落人笑柄?,。

    李道寒脸色苍白,森然道:“本王若是不愿死呢?,。

    姓阮的将军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后,无数的军将纷纷站起,冷冷的看着李道寒。

    李道寒不禁后退一步,嘴唇哆嗦起来:“难难道就没有一个娄贞之士吗?我大越国……”“来不及了”。姓阮的将军大吼一声,打断李道寒的话,手指着李道寒道:“殿下既然不愿死,那么大家就帮一帮殿下。,。

    ………………………………………………………

    拂晓。

    城外的宋军大营湿漉漉的,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雨水如毛尖一样挥洒下来,偏偏这大越的夜晚居然又闷又热,完全没有雨过之后的清新。

    到了卯时的时候,连绵的大营就沸腾了,到处都在埋锅造饭,操练的口令声骤响不绝,炊烟燃起,带着一股饭香。

    沈傲清早只吃了一点粥,就没有了兴致,叫人将碗碟撤下去,将杨过叫来,杨过早在大帐之外等候,踏步进去,便问:“殿下,昨夜下雨,一些火药受了潮,只怕是不能用了,这里天气湿气重,再不攻城。只怕火炮打不响。,。

    其实杨过的意思,就是来请示平西王今日是否攻城的,毕竟各营那边都急着打,将佐们耐不住,这些人当然不敢来找平西王,只好去磨杨过,杨过吃不消,隔三岔五的有人卷了帘子来请战,换作是谁都觉得麻烦,所以每隔一个时辰,就装模作样的来说几句话,都是拐弯抹角,其实就是催促沈傲下令。

    沈傲气定神闲,教人端了一杯茶来,这茶水刚刚煮开,烫得很,所以沈傲并不急于喝,而是将茶盖轻轻掀开,低头吹开茶沫,茶盏里,随着沈傲的轻吹泛起涟漪,水纹荡漾,泡开的茶叶尖散发着阵阵的浓香,沈傲只闻其味精神头就来了,呵呵笑道:“不急,不急,也就是这一两日,越人就要归降了。,。

    杨过愕然,道:“不是说殿下不准降的吗?,。

    沈傲呵呵一笑,道:“本王是不许那李氏来降而已,姓李的触怒了天威,自然是要抄家灭族的,可是本王有好生之德,难道能把大越人都杀了?这叫只究首犯,其余不问。,。

    杨过听到沈傲有板有眼的吹嘘好生之德,冷峻不禁,想笑又不敢笑,绷着个脸,实在有点吃不消。

    沈傲见他脸色异样,眼睛一瞪:“你想笑就笑出来。,。

    杨过吓了一跳,立即道!”卑下是在想,像殿下这般善良的人已经不多了,俗语说的好,慈不掌兵,殿下心存善念,又能掌握兵事,真真是旷古未有的才子。

    沈傲淡淡一笑,心里骂:老子玩口是心非这套把戏的时候你还嫩着呢,还想糊弄本王?

    杨过见沈傲不追究,便道:“殿下的意思是……,。

    话说到一半,一名校尉径直进来禀告,道:“殿下,升龙城城门大开,不知为何。,。

    沈傲精神抖擞,道:“再探”。

    校尉去了,过了一炷香功夫,去而复返,道:“城中出来许多手无寸铁的越国官员,跪于城外道旁,已经有人送来了降表。,。

    又过了片刻,一名越人官员进来,抱着一方匣子,并奉上降表来,盒子中装的是李道寒的头颅,这越人官员要请沈傲查验,沈傲捏了鼻子,道:“拿出去喂狗,抱着这东西难道是想来恐吓本王吗?拿走,拿走”。

    接了降表来看,毫不意外的是,这份降表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了李氏父子身上,说的再明白,就是大家都是纯洁、清白的,最坏的就是这一对父子了,大家受了他们的裹挟,不得已之下,只好抵御天兵,如今李道寒伏诛,请平西王恕罪云云。

    沈傲将降表拍在桌上,从嘴缝出蹦出两个字:“进城。,。

    水师入城,道旁的升龙军民跪着迎接,先是过去一支马队,随后沈傲勒马进城,待到了城下的时候,昂首看到那城门上的升龙二字,忍不住驻马,朝身后的杨过道:“升龙,升龙,这李氏父子看来早就野心勃勃了,居然敢取城名为升龙,这是要置今上与何地?不过是两条虫罢了,也敢夜郎自大,来人,把这名儿改了,叫顺化。,。

    杨过兴致勃勃的道:“顺化这名儿好。,。

    沈傲不理会道旁的越国百官,继续打马,直接到了越国王宫,水师蜂拥入城,开始拿捕越国王族,捣毁李氏王寝陵墓,随后,越国百官一个个胆战心惊,在王宫勤政殿等候。

    当沈傲到得时候,百官纷纷跪拜。

    沈傲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道:“李氏是元凶,你们就是胁从,虽然归降,耳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一句话开门见山,先听到胁从二字,这殿中的百官吓了一跳,后来听说死罪可免,心情又不禁松了一下,于是一起道:“请平西王降罪。,。

    沈傲抿抿嘴,冷笑道:“降罪?你们吃罪的起吗?,。他淡淡一笑,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本王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来,来,都起来吧。,。

    那姓阮的将军站在右首的位置,心情不禁一松,勉强带着笑容站出来道:“殿下,大越国不服王化,今日天兵从天而降,下国自此并入宋土,下官们心中感激不胜,从此之后,便是宋人了。,。

    他这句话很有讨好之意,其实大越国从前也曾是中原王朝的疆土,若说是重新收复,倒也说得过去。

    沈傲大喇喇的坐上银殿,却不吃姓阮的这一套,冷冷道:“谁说本王要将你们并入宋土?,。

    越人官员不禁讪讪然起来,谁知道这马屁居然拍在了马腿上。

    沈傲板着脸道:“大宋沐泽四方,你们这蛮荒之地,真当有人瞧得上吗?不知道的,还真当我大宋稀罕你们,是要开疆扩土才征伐你们。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大宋虽然灭了大越国,可是仍然奉行以越治越的手段,从此之后,在越国设立安南都护府,除委任都护府都督之外,越国的法令一切照旧。,。

    沈傲才不是傻子,越国户籍人口不少,又多山,真要将他们置入大宋的疆土,这么多人,谁去养?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越人治越人,只要委派都督,割让土地,勒令赔偿也就是了。

    越人们开始咀嚼起沈傲的话,心里便大致明白了沈傲的意思,越国还是越国,只不过设立了安南都护府,这就意味着安南都护府将是越国最大的机构,在这都护府之下,会是什么局面,还得这平西王发话,话又说回来,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越人治越,治越的除了在这殿中的百官,还能有谁?说来说去,他们只不过换了一个新的主子,其他的一切如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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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六十九章:安南都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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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捣毁升龙,从远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谁也不曾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戏剧性,莫说是越国,便是水师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只过了几日,各地请降的降书便传递过来,大越上下,毕竟识相的多,眼下李氏都完了,谁还愿意和姓李的一条道走到黑?

    沈傲倒也爽利,对归降的,都好言劝慰,居然一下子从屠夫变成了菩萨,各地的官员全部留任,各镇的将军也都令他们原地镇守。

    随即,安抚诏令颁布出来,无非是只追究恶首,其余不问之类,令各府、各县、各镇谨遵职守,不得有误。

    这份诏令,犹如大赦,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大越国的局势,顷刻之间便缓和下来。而南洋水师只驻扎占城、顺化,倒也相安无事。

    沈傲在顺化王宫中住下,顺化王宫规模不小,如今成了南洋水师的中枢,时不时有军将进出,到了十五这天,天蒙蒙亮,沈傲刚刚换了衣衫,精神正好,听到外头传来声音:“有圣旨。”

    沈傲急促促地带着将军们跪接,传旨意的是个老太监,和沈傲并不相熟,他一路过来,风尘仆仆,起先是想到占城,后来才知道南洋水师已经拿下了顺化,顺化城是什么,他懵然不知,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升龙已经改了名儿,意味顺从归化的意思。

    好不容易表明了身份,到了宫城,看到平西王带着各部军将设好了香炉,老太监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傲一眼,才无奈地展开圣旨,道:“制曰:平西王沈傲身负皇命所托,率军远征大越,其志可嘉,甚为劳苦,朕心甚慰。”

    众军将听了,心里都想,原来陛下这圣旨是来犒劳三军的,心里甚是欢喜。

    可是沈傲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他是接圣旨的老油条,这几年接的圣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赵佶那性子,最喜欢的就是先扬后抑或是先抑后扬,往往开先夸你几句,后头就少不得破口大骂,若是前头骂你,后头说不定话锋一转,又说你的好处了。听到这里,沈傲心里便想,这圣旨的后头,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老太监的脸上略带尴尬的表情,道:“朕顺应天命,继承大统,文武百官,欺上瞒下者有之,贪功吹嘘者有之……”

    沈傲越听越不是味道,等到这圣旨念完了,才恍然大悟,噢,原来自己居然弄虚作假了,他站起来,身后的将佐一个个挤眉弄眼,那老太监很是惭愧地过来,道:“殿下……”

    沈傲道:“你不必劝慰,骂了就骂了,你看看,今上总共也没有发出几份骂人的圣旨,物以稀为贵嘛,千百年之后,说不准这圣旨价值连城呢,这是我沈家的传家宝,将来是要传诸万世的。”

    老太监讪讪地笑了笑,沈傲吩咐人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先去歇了。过不多时,便有校尉过来,道:“殿下,越国百官已经在勤政殿等候了,请殿下主持廷议。”

    今日的廷议,是沈傲刻意的安排,他颌首点点头,道:“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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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其实并不大,这么多人分为两班站着,显得有些拥挤,沈傲出现的时候,越国人纷纷拜倒,一起道:“殿下千岁。”

    沈傲负着手,径直上了银殿,坐下之后,叫人斟茶上来,慢吞吞地道:“李氏伏诛,本王代为监国,你们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出来。”

    当下,便有一名越臣道:“殿下,李氏既然伏诛,越国群龙无首,大宋天朝上邦,下臣们心甚仰慕,因此下臣人等一同上疏,请殿下代为奏陈大宋皇帝陛下,请陛下设安南都护府,重设郡县,代为管辖。”

    接着许多越臣一起道:“请殿下代为奏陈,以遂下国。”

    沈傲之前就透露出设立安南都护府的意思,而今日的廷议,不过是把这件事摆上台面罢了。这件事,沈傲不能明目张胆地提,要提,也是越国人自己提,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沈傲板起脸来,面带微怒地道:“这是什么意思?李氏无法无天,残害百姓,穷兵黩武,因此本王奉钦命率王师而来,如今既然为大越除了李氏之祸,怎么事到如今,你们越人自己不推举出贤明的君主,休养生息,却反倒让大宋派遣官员管理?这么做,非但我大宋要遭人非议,便是越国之中也有人不服。此事休要再提,本王是断然不许的。”

    沈傲说得义正言辞,越人们听了,却哪里不明白?于是大家再三恳求。

    沈傲怒了,拍案而起,道:“这是什么话?大宋派驻官员,设立都护府,每年要糜费多少银子?我大宋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管你们越人的内务?”

    一名越人道:“都护府可收取税赋……”

    沈傲又是摇头,打断他道:“这就更不成了,不知道的,还当我大宋剥皮敲骨,此事不必再议。”

    沈傲的态度很是坚决,越人们偏偏就是不肯,你一言我一句地恳求了几句,沈傲逼得急了,怒道:“不成就是不成,便是你们越人送本王五百万白银的好处也万万不成,不容商量,你们当本王是什么人?本王是来吊民伐罪的,你们越人的事,自然由你们越人自行处置。”

    五百万两银子,恰恰好是越国国库的数目,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下头的越人心里大骂沈傲贪得无厌,一下子不吱声了。

    沈傲一看,怎么一下子就冷场了!心里大叫了不得,这戏是不是演过头了?还是这群家伙舍不得割肉?看来越人终究还是有点廉耻的,还知道五百万两白银的要价高了一些。

    沈傲拼命咳嗽几下,见大家都没动静,都是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大有一副老子不陪你玩的姿态,若是这么下去,这‘劝进’的把戏就演不下去了。好在沈傲的脸皮厚,于是厚颜无耻地道:“其实……本王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们送本王四百万两白银的好处,本王……本王也是万万不干的。”

    太无耻了,沈傲心里这样想,老脸都不禁红的发紫。

    下头的越人这才有了动静,终于还是有人吱声了,道:“殿下,下国宁愿解银相送,也请殿下代为奏陈,好让天朝派下都督,统管大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只好‘勉强’同意。

    从殿中出来的时候,沈傲深吸口气,心里想,搞政治果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还是真枪实刀的实在。

    安南都护府的架构,其实沈傲早有了安排,这安南都护府,职权与太上王差不多,具体的政务是不管的,可是有一项权利,就是否决。也就是说,越国人自己设立三省,可以自行委派官员,可是都护府的权利也简单,就是可以让委任的官员滚蛋。除此之外,再设立安南军,控制一部分越国军权,拥有越国各口岸自行调整关税的权利。

    虽然权利少,可是每一样权利都紧紧抓住了要害,否决权在相当程度上控制了越国的政局,军权保障了通商的利益,关税成为大宋进一步扩大商贸的重要手段。至于其他的权利,当然是越国人自己去折腾,这就使得越国就算矛盾激发,越人的矛头也会指向越人的官僚的机构,大宋虽然会受波及,却总是可以置身事外,所谓只反贪官不反皇帝,都护府就是皇帝,越人自己的三省六部就是贪官,若是越国激起了民变,那也不是都护府的事,也是越军自己镇龘压,这就使得都护府更像是越人的裁决者。

    至于安南军的职责,口头上是说防止外敌入侵,其实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辖制越军而已。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好处让都护府占着,脏水坏事什么的和都护府没干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闹腾去。

    都护府的人选,还需上呈朝廷再做决定,不过沈傲认为,朝廷多半的选择就是相互推诿,最后又把皮球踢回海政衙门。三省六部那边一向是不太热衷海政的,再加上让人到蛮邦去做官,这不是充军发配?毕竟是个都督,按道理至少也该四品以上的官员充任,可是你任命谁去,人家少不得要记恨你一下。

    做官,讲究的是四平八稳,所谓中庸便是如此,你坑人一把,人家难道就没有党羽,到时候少不得要和你拼命的。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把这烫手山芋送到海政衙门,其实就是让沈傲自己看着办。

    把这都督的任免送到沈傲手里也好。朝廷里的衮衮诸公既然不想管,沈傲却知道,都护府的干系很大,几乎控制着一个藩国的民生,说得再难听点,谁能控制安南都护府的人事任免,就是没有王冠的安南之王,落在别人手里,倒不如落在沈傲手里更实在。

    安南的掌控,使得海政衙门对南洋的控制力增强,这就意味着,南洋诸国的生死荣辱,都在海政衙门的控制之下。

    不过,一个消息也落到了沈傲的案头上,一支大食人的舰队在安南沿海徘徊,他们原本要驰援占城,只是不曾想到占城的陷落居然如此之快,不得已,立即龟缩了回去,现在这支舰队遇到了最尴尬的局面,由于安南全面倒向大宋,使得他们失去了补给的口岸,一支千里迢迢赶到安南的舰队失去了补给,结果只怕早就注定了。

    占城那边,炮舰组成的南洋第一舰队已经出击,尾衔在这支舰队之后,发起了攻击,大食人的舰船技术并不差,可是遇到炮舰立即便占了下风,几次海战都铩羽而归,穷途末路之下,只好选择了投降。

    俘虏还在占城,经过拷问之后,这支舰队的背景已经清晰了,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这支舰队并非是大食人国主派出的,而是当地一个极有背景的总督组织的冒险行动。

    沈傲现在必须作出选择,要嘛就是重新与大食人谈判,要嘛就是彻底与大食人反目,若是谈判,或许可以得到好处,可是对长远来说,在南洋多了一个竞争者,对沈傲的海政是不利的,沈傲沉吟了片刻,终于下达了命令:“治罪。”

    远征大越国,几乎是以强者的身份欺凌弱小,虽然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看不清南洋水师的实力,也料不到越人居然如此不堪。可是在沈傲心里,从远征的那一刻,这场战争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这么做,既是敲山震虎,震慑南洋各藩国,另一方面,也让商贾们看到了一个机会,暴龘力有些时候,也是一笔买卖,且收益极大。

    沈傲相信,不久之后,整个南洋会出现一个新的局面,而这个局面的开始,为海政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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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以强欺弱,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女真人才是大患。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二章: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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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文彩听了赵佶对沈傲的评价,心里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是名副其实的‘西选官’,是平西王旗下的得力助手,心里肯定是向着平西王的。

    陛下说话的口气,说埋怨也不算埋怨,可总是不把沈傲往好里想。吴文彩心里想,莫不是这才是圣眷?

    赵佶又喝了口茶,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样子,徐徐道:“朕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难怪那些藩王此前对朕这般这般奴颜,原来是水师远征大越,才令他们害怕了。”赵佶缓了口气,继续道:“可是话说回来,吴文彩,近来这些藩王,态度却为什么冷淡了?”

    藩王们最近几日确实冷淡了,一开始,还日日来觐见讨好的,可是过去一个多月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少,这里头并非没有缘故,水师去了大越这么久,传回来了个捷报,也是赵佶下令封锁了消息,现在大越那边一点音信都没有,藩王们心里早就起疑了。只怕认为水师在大越国那边吃了败仗也不一定。

    若是真的吃了败仗,那么就可以料定这大宋其实就是个空架子,明面上看上去孔武有力,魁梧非凡,可是连越国都啃不下,谁还肯来巴结讨好?

    藩王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们都是小国,趋炎附势是他们长久奉行的国策,谁强大,就讨好谁。大宋动辄对越国征伐,确实是吓了他们一跳,原以为大宋有必胜的把握,可是打了这么久,若是真有捷报早就该传开了,现在没有动静,那就是遭遇了挫折,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这大越国雄兵二十万,也不是好欺负的,这样一想,许多藩王又变得蛇鼠两端了,对赵佶也冷淡下来。

    赵佶开始还沉浸在万国来朝的喜悦里,现在回过味来,就觉得不对劲,因而心里也有点怒气。

    吴文彩小心翼翼的道:“藩王们想必……想必也在准备万国展览的事……”

    赵佶冷冷一笑,道:“朕看未必,展览会是我大宋的事,哪里还要他们准备什么?依朕看,他们是怕我大宋从大越铩羽而归,到时候得罪了越人,毕竟越人是他们的邻居,那才是心腹大患,朕平时待这些藩国不薄,想不到这恩泽四方,原来也不济什么事。”

    吴文彩讪讪笑道:“陛下言重了。”

    赵佶不无担忧的道:“朕还听说,海政衙门下令各藩国与大食人断绝关系是不是?本来呢,平西王要与大食人交恶,朕是不情愿的,可是朕听说,那些藩国还在观望,仍然与大食人暗通款曲对不对?这一次若是征越失利,只怕他们更加胆大妄为了,哎……”赵佶叹了口气,似乎也在为海政的事担心,他担心的当然不是海政能不能维持的问题,而是他的面子能不能保住,若是宋军真的在大越国失利,到时候万国展览会多半会变成万国展丑会,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里搁。

    吴文彩安慰道:“陛下不必多心,平西王做事一向稳重,这一次又带了南洋水师出征,断不会出现差错的。”

    “他稳重?”赵佶先是忍不住反问一句,随即摇头道:“朕在泉州,也听说过越国的事,越国人在南洋以强国自居,有雄兵二十万,虎视大理、真腊,国力颇为不俗,南洋水师未必能取得胜利,再者我大宋是劳师远征,泉州离越国相隔千里,粮秣周转糜费巨大,若是不能速战,一旦陷入了僵局,非但要空耗国力,军心士气也要受其影响。这般打下去,非我大宋之福啊。”

    赵佶这一次倒是看的十分精准,越人绝不是好惹的,这一点其实吴文彩也是这般认为,因此战前他也曾反对过,只是沈傲一意要征越,吴文彩只能顺着沈傲的心思来。

    赵佶见吴文彩不言,一张脸拉了下来,道:“吴爱卿为什么不说话?”

    吴文彩艰难的道:“陛下,战事既然已经开了,多说无益,此战对我大宋至关紧要,胜,则天下归心,四海升平,败……”

    赵佶打断他,嘘唏道:“败则遗笑大方,成为藩国的笑柄是不是?事关着大宋的颜面,这一仗,非胜不可了。”

    对赵佶来说,关系到面子的事是很紧要的,他不禁站起来,负着手,来回踱步,良久才抬起眸道:“你莫看朕成日游手好闲……”

    赵佶说到这里的时候,吴文彩连忙道:“微臣不敢。”

    赵佶继续道:“可是朕心里,一直为这件事发愁。十万水师,看上去固然不可一世,可是在异国作战,真正上陆与越国人决战的,至多不过七八万人,越人若是倾国而出,至少可以抽调十万人,要以少胜多,何其难也,再者说越国多瘴气,大山连绵,关隘重重,一下不慎,就是全军覆没。这一仗,大宋输不起。朕犹豫再三,为了稳妥起见,索性就倾国而出,与越人一决雌雄吧。”

    吴文彩听了露出骇然之色,原来陛下和自己说了这么多,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赵佶继续道:“现在北边的边事还算安宁,三边那边暂时不必担心西夏为祸,所以朕的主意,就是调三边的军马,会同禁军五万,再从各地抽调厢军二十万,发兵四十万,从广南西路进发,征伐越国,朕就不信,水师与我大宋四十万精锐水陆并进,就不能奈何一个越国。吴爱卿以为如何呢?”

    吴文彩一时无语,良久才道:“陛下,为了一个越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朝廷那边肯定又要闹起来,还是稳妥为上。”

    赵佶沉吟了一会儿,其实他的内心也在挣扎,一方面,觉得大宋输不起,战事已经开了,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既然要打,就非胜不可。而另一方面,越国对大宋,对他赵佶都没有太大的利害关系,如此劳师动众,只为了动一个越国,又觉得有些不值当。更何况若是自己将心意传到汴京去,整个汴京反对的声音也一定大的很。

    左右权衡之下,仍旧拿不定主意,赵佶只好颓然坐回椅上,不禁苦笑道:“左又不是,右又不是,早知如此,朕就不该批拟了沈傲的奏疏,否则何至于闹到这骑虎难下的地步?”

    他手抚在几案上,道:“再等等看,等沈傲的奏疏来,若是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朕只好下旨意了。”

    吴文彩颌首点头,道:“陛下说的对,眼下时局不明,且先等一等再说。”

    二人商议定了,吴文彩告退出去,回到海政衙门的前堂,刚刚坐稳,知府马应龙便来了,这马应龙脸色有点铁青,只朝吴文彩作了个偮,随即道:“出事了。”

    吴文彩眉头一皱,道:“又出了什么事?”

    马应龙道:“三佛齐国王子在街市上当街打死了一个货郎,说是那货郎冲撞了他,知府衙门这边倒是把肇事的几个凶徒拿了……”

    吴文彩脸色骤变:“把王子也拿了?”

    马应龙道:“那王子倒是没拿,虽说唆使的是他,可是打人的却是他带来的一些侍卫,这么大的事,下官只能叫差役先把那几个侍卫锁拿回去,好好审问。”

    吴文彩吁了口气:“这个当口怎么又出了这种事。”他继续道:“既然死了人,也不能退让,王子倒也罢了,那几个侍卫自然是要重判的,否则如何向人交代?此例一开,又不知会平添出多少事来。”

    马应龙面若冷霜,道:“下官也是这么说,那王子可以不论,可是他们既然他们杀了人,怎么也要狠狠惩戒一下那王子的侍卫。坏就坏在这里,三佛齐人居然这时候来向知府衙门要人,说是他们是三佛齐人,与大宋无关,现在那王子还在闹呢,说是若知府衙门不把人交出来,他们便立即回国,从此之后与大宋互不往来。还大肆在各藩国之中说我大宋欺凌番邦,大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下官一个知府能做的了主的了,大人怎么看?”

    吴文彩凝起眉,拍案道:“真是岂有此理,好生生的请他们来,以上宾之礼款待,居然还敢捣乱,杀人偿命,咱们没有拿了那王子就不错,现在居然还得寸进尺了。”

    马应龙苦笑道:“万国展览在即,若是三佛齐国的王子和使节都负气出走,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吴文彩的眼眸此时却是阖起来,淡淡道:“老夫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三佛齐国的态度,平西王征越的时候,三佛齐国是何等的小心,怎么到了现在,态度突然又变得如此强横,这事儿,莫不会和越国有关?”

    马应龙道:“越国与三佛齐国距离不远,据说当时征越的时候,三佛齐国是鼎力支持的。”

    吴文彩脸色阴冷,恍然大悟道:“老夫知道了,此前他们鼎立支持,现在见水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便知道我大宋征越一定是凶多吉少,到时候大宋与越国媾和也是早晚的事,为了防止越国报复,所以这时候刻意要闹出一点事来,向越国表示善意。”

    马应龙不由愣了一下:“若是如此,那就更棘手了,要不要请示下陛下?”

    吴文彩摇头:“方才陛下也在担心征越的事,征越……征越……一个征越搅得整个泉州都不太平了。现在平西王还远在越国,水师胜负未知,不过以老夫看来,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你我二人是平西王殿下的左右手,所以无论如何,泉州这边一定要稳住,否则如何向平西王交代?”

    马应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来,不断点头道:“对,对,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

    吴文彩继续道:“所以这三佛齐国闹,咱们处置起来就更要小心谨慎,南洋的藩王们都张大眼睛在看着呢,若是我们处置的轻了,难免纵容藩国,让他们以为,我大宋好欺,可要是重了,又难免会让人认为我大宋仗势欺人,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是一丝差错都不能出,陛下已经到了泉州,如果许多藩王和使节在这时候回国,陛下的脸面何存?”

    马应龙越发觉得吴文彩说的有道理,便道:“吴大人,既然轻了不成,重了也不成,那么又该怎生是好?”

    吴文彩沉默了一下:“一切照旧,重判那几个侍卫,至于三佛齐王子那边,老夫去安抚,大不了给他点甜头就是,不管怎么说,总要作出一副强硬的样子。”

    马应龙应声道:“好,就这么办,那下官明日就开审,无论如何,总要给死人一个交代。”他继续道:“吴大人,你给个实话,水师真的败了?”

    吴文彩也是拿捏不定,苦笑道:“老夫哪里知道,若是知道就好了。可是这么久不通消息,依着平西王的性子可能吗?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展不顺利,要嘛攻城不克,要嘛就是军中流行了瘟疫,平西王也是好大喜功的人,若是真有大捷,自然是巴不得立即送过来,现在看,多半是羞于启齿,铩羽又不能归了。”

    马应龙吁了口气,叹道:“但愿不是如此吧,吴大人,下官告退了。”

    马应龙急匆匆的走了。吴文彩还坐在这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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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感冒了,不过写的居然还很顺利,真是奇迹,莫非生病能激发灵感?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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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应龙赶回知府衙门这边,外头已经乱哄哄的闹开了,沿途的百姓都纷纷驻足,将这衙门围拢,黑压压的人看不到尽头。

    马应龙坐着官轿,前头是几个差役拨开一条路来,附近刚刚下了工的工匠、百姓呼啦啦的让出一条道路,有人大叫:“知府大人来了……”

    这时雨还未停,哗啦啦的还在下,不少人披着蓑衣,马应龙下来的时候,差役立即给马应龙打了伞,马应龙皱起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禁加快脚步往衙门里头去。

    这泉州知府衙门是新建的,泉州新城这边人口越来越多,因此许多衙门为了办公方便都搬到了这里,所以这衙门和寻常的衙门不同,门脸很大,从中门到衙堂也没有影壁遮挡,从外头就可以看到里头的场景。马应龙到了中门的时候,便看到那衙堂里闹哄哄的,有人用半生的汉话大叫道:“我的奴才也敢拿?你们知府算什么?我是王子,便是你们的平西王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不知死活的东西,快把人交出来,不交,可莫怪本王子不给你们留情面。”

    马应龙听了,心知来的是三佛齐国的王子,不禁大怒,快步过去,身后撑伞的差役一时追不上,马应龙就这冒冒失失的在雨里,一下子淋成了落汤鸡,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等他跨进衙堂的时候,三佛齐王子看到他,脸上露出冷笑:“噢,原来是马知府来了。”

    这王子生的五大六粗,唇边是两撇卷起的胡须,圆脸,一双眼睛颇为骇人,宛若铜铃。他穿着最时新的圆领金丝袖口衣,脚下穿着靴子,许是来这泉州沾染了不少汉风,所以连说话都有几分泉州味。

    “努努王子怎么又来了?本官不是说了吗,你的护卫打死了人,按我大宋律法,当然要从重严惩。这件事不容商量,殿下请回吧。”

    努努王子却是冷笑,道:“可是按我三佛齐的律法,国人在外犯了法,那也是我三佛齐自行处置,不容外人插手。马大人,我们远来是客,这就是你们大宋的待客之道?”

    这努努王子争锋相对,倒也全然无惧。这倒不是努努不知道大宋的规矩,也不是他愚蠢。从前平西王征越檄文颁布的时候,他也是骇的面如土色的一个,对这大宋心里滋生的忌惮更重。只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征越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泉州这边一点音信都没有,藩王们在私底下也有议论,一致认为是南洋水师出师不利,所以泉州方面刻意的隐瞒了消息,如此一想,事情就解释的通了。南洋水师在大越大败,而那平西王沈傲的军情送到了泉州,泉州这边为了有伤大宋的体面,结果将消息捂得死死的,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

    “这也太小看咱们南洋了。”努努心里冷笑,捂了消息就想隐瞒,真当所有人都是白痴?实在是好笑。

    三佛齐国距离越国说远不远,可是越国的实力努努也是知道的,越国常常威胁真腊国,真腊国几次被越国打败,而真腊国与三佛齐搁着一道海峡,可以说,三佛齐也在越国的淫威之下,大宋远征大越的时候,三佛齐国巴不得如此,可是现在仔细想来,一旦宋军出师不利,必然会出现向大越求和的局面,到时候大越国威势更甚,三佛齐若是再和宋人眉来眼去,岂不是自掘坟墓?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才让努努对大宋生出了轻视之心,同时,也有了借着这个争端想把事态闹大的意思,原因无它,现在及早的站到大越国那边,站到胜利者那边,总会有些好处。

    所以表面上这只是一件轻巧的事,而且当时人是他努努下令打死的,宋人退后了一步只拿了几个侍卫,已算是很给他这王子面子,可是努努仍然不罢休,偏偏要大宋向三佛齐低这个头。

    马应龙见努努存心要挑事,板起脸来:“知府衙门做事就是这个规矩,老夫哪管你哪国的国法,在我大宋的地面上杀了人,就要有人来偿命,王子要谈敝国国法,大可以去海正衙门谈,老夫只管刑狱,不管邦交。”

    连马应龙这老实人也都惹毛了,也难怪他说出这种失体面的话,这外头这么多百姓冒雨观看,衙门里这么多公人在这边注目,努努王子如此不客气,马应龙哪里顾及的上这个。反正吴大人已经放了话,自己只管重惩那几个侍卫,至于这王子,当然是海政衙门去管,就算海政衙门管不了,也有陛下去管,容不得他操心。

    努努王子听了,森然笑起来,他的脸本就有些圆,森然一笑,却像是挤着眉哭一样:“本王子还不能走,方才大人说杀人偿命是不是?”

    马应龙冷声道:“没错,就是杀人偿命!”

    马应龙的样子确实骇人的很,平素他总是温温和和的,从来没有发起这么大的火,其实马应龙这种官,就算是有菱角都被磨平了,再加上读书人讲究的是外圆内方,喜怒不形于色,所以马应龙这一句低吼发出来,这衙门里的几个押司和差役都吓了一跳。

    努努王子笑得更冷:“马大人既然这么说,本王子就实话说了吧,那货郎和本王子的侍卫没有干系,人……”努努王子的脸色变得值得玩味起来,继续道:“人其实是本王子授意打死的,和这些侍卫一点干系都没有,大人说杀人偿命,要偿命,那也是本王子偿命是不是?与那些侍卫有什么关系?”

    马应龙的脸色胀的通红,手指着努努王子道:“你……你……”

    原本这件事是想大事化小,马应龙哪里不知道是努努王子授意的,只不过努努王子的身份特殊,这时候若是拿他治罪,必然引起藩王更大的惶恐和反感,现在本来征越的事就焦头烂额,藩王们起了疑心,若是再拿了努努王子,这些藩王借机挑起事来,这万国展览会还要不要继续办下去?海政还要不要维持?陛下如今驾临泉州,皇家的面子又往哪里搁?

    可是另一方面,努努王子在这公堂上当场‘自首’,自己若是再拿了那些护卫,就是说只拿从犯,不诛首恶。可要是放了护卫让努努王子带走,就更是让这些杀人的恶徒逍遥法外,苦主肯罢休?这么多看热闹的百姓如何安抚?说的再难听一些,就是朝廷的御史,听到了此事,多半也要风闻弹劾,自己这知府就里外不是人了。

    马应龙的脸色变得铁青,怒视着努努王子,咬着牙关,心里不断的在权衡,狠狠攥起拳头,道:“殿下可莫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我大宋不敢拘禁殿下吗?”

    努努王子得意的笑起来:“拿不拿本王子,这是大人的事,为什么反倒问起本王子来?不过那些护卫,大人却非放不可。”

    马应龙脸黑了下去,脑子嗡嗡作响,正在迟疑难断的时候,外头的百姓一齐喊:“他既是供认,衙门为何不拿他,就因为是藩王,就可以逍遥法外吗?”

    “丁货郎被人打死,据说妻子都投海了,若不是救治及时,又是一条人命,大人,拿了这祸首,为小民们做主!”

    “…………”

    外头七嘴八舌的大叫,差役们不得不懒洋洋的提了水火棍去赶人,只是这些差役也是感同深受,虽然呼喝了几句,却没有动棍子。这般一来,外头的呼喝声越大了,虽然外头雷鸣闪闪,大雨倾盆,却阻不住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声喊。

    马应龙咬了咬牙,看到努努王子一副轻蔑的样子看着自己,狠狠道:“来,把这案犯努努拿了,押下去!”

    差役们听了,精神一振,立即就要扑上去拿人,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努努王子却是不以为意,不禁哈哈笑起来,在他看来,所谓的拿人就是笑话,今日拿了自己,明日就要乖乖的将自己请出去,便含笑道:“悉听尊便。”居然一点也不做抵抗。

    马应龙这时候心里却是叫苦,把这么一尊菩萨供在狱中,委实是一桩随时要掉乌纱的事。他坐到公案那边,不得不打起精神,心里想,索性这乌纱不要了便罢,待那努努王子被差役押了下去,马应龙叫来一个押司,对这押司道:“去,告诉差役,不许动那王子一根手指头,也不要亏待了他,出了一点差错,本官决不轻饶。”马应龙这时候虽然下了决心,脑袋却还是清醒无比的,现在把努努王子押起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到底怎么处置,唯有陛下才能决断,若是这王子在狱中吃了苦头,到时候罪过只怕更大。

    押司自然明白马应龙的心机,颌首点头,道:“大人放心,小人亲自镇在狱中,给大人好好看着,绝不会出差错。”

    马应龙欣慰的看了这押司一眼,道:“那就有劳了。”

    说罢又吩咐差役立即去给海政衙门传消息,陛下也在海政衙门这边,这件事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传到陛下耳中才行。他朝那差役交代一番,最后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吴大人立即奏陈天听,否则老夫只能请辞回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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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七十六章: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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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赵佶一副失望的样子,沈傲从椅上站起来,躬身作偮道:“托陛下洪福,水师将士用命,南洋水师先克占城,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越军屡战屡败,直捣升龙城,此后大败越军,越人无奈,拿了他们的国主,开城而降。此次歼贼四万余人,大获全胜,越国举国而降,李氏宗室三百余人,已经全部押解回京。此次陛下钦命微臣吊民伐罪,解救越民于水火,越人感激涕零,送来万民伞十万柄,进献陛下礼物无以数计,越国上下官员,纷纷上疏陛下,请陛下为越国苍生计,下旨裁撤越藩,设安南都护府,永葆越国安宁。”

    “除此之外……”沈傲舔舔嘴,笑吟吟的道:“越国已经派出官员三十名,随水师前来泉州,觐见陛下,以示投诚之意。只不过李氏的宗室和越国官员与水师同行,微臣先来了一步,多则半月,少则数天,水师就要抵泉州了。”

    赵佶听了,起先是不信,以为沈傲又是吹嘘,可是听到越国举国而降,又拿了李氏宗室,更有越人的上疏,便确信无疑,不禁拍腿道:“好!”

    赵佶本就是个喜形于色的人,更何况是这一桩大喜事,心中的大石非但落地,而且这赫赫武功,足以与任何君王不遑多让,很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当年先皇征越,历时两年而不能克,结果不得不议和,如今落到自己手里,却彻底的消灭了越国,也算是给先皇出了一口气,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这一战,虽是倚强凌弱,可是三月不到的功夫便灭人邦国,这才是真正出彩的地方,赵佶连说了几个好字,已经站起来:“有这喜报,朕这泉州算是来对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有功的要重赏,沈傲,这么说,那一日拿下占城的捷报并不是虚词了?南洋水师为何如此神勇。”

    沈傲道:“微臣对南洋水师时时教导陛下的恩德,因此一到战时,人人争先,个个奋勇,都愿为陛下效力,为我大宋流血。水师虽是远道而来,占城的越军虽然以逸待劳,可是微臣军令一下,天子门生冲在最前,亲冒矢石,于是全军士气大振,小小越人蛮夷,岂可抵挡,自然四散奔逃……”沈傲很无耻的补了一句:“纷纷惊呼我壮哉南洋水师不可战胜。”

    赵佶听了更是大悦,他人一激动,便不不自觉地站起来,在这厅中来回踱步,道:“很好,我大宋以文孝治国,可是武备也不能荒废,南洋水师绝天下之冠,都是你的功劳,也是朕的那些门生用命的结果。”

    说到自己的门生,虽说赵佶并没有与校尉有太多的接触,却仍然觉得有几分骄傲。笑吟吟的道:“你做的很好,好的很,朕要如何赏你……且慢……”赵佶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又微微板起来:“既然是势如破竹,为何不立即送捷报来?”

    沈傲早有言辞,道:“陛下先是送来捷报来,后来陛下痛责了一顿,微臣并没有怪陛下的意思,其实这战果连微臣都觉得吃惊,更不必说远在千里之遥的陛下了不相信了。因此微臣便想,捷报的事暂时压下,直到大获全胜,胜负分晓,微臣也不敢耽误,立即先行回泉州,给陛下报喜。”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指摘之处,赵佶颌首点头:“不错,也怪朕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傲道:“陛下若是小人,微臣哪敢称君子。眼下当务之急,是不是该立即裁撤越国,建立安南都护府,以安越人之心?”

    赵佶慎重起来,在厅中慢慢踱步道:“裁撤越国,只怕各藩心中不安。”

    沈傲正色道:“陛下,治理藩国,需恩威并施,诚心依附的,我大宋自然给予优渥,可是如越国这样的狼子野心,若是不灭其国,则天下的藩国都会想,越人如此罪大恶极,尚能延续社稷,到时候,只怕各国更不以为意了。”

    赵佶颌首:“说的也有道理,朕这便下旨意,交由三省六部讨论,待他们有了个章程,再报到朕这边来。”他哈哈一笑,心情爽朗的道:“朕有平西王,可以高枕无忧了。”

    沈傲心里想,这句话倒是没说错,辛辛苦苦跑上跑下确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于是笑吟吟的生受了赵佶的这番感叹。

    赵佶又道:“努努王子的事你知道吗?”

    沈傲道:“微臣是清早到的,唯恐打扰了陛下安寝,所以先和吴大人说了几句话,这件事吴大人已经知会了。”

    赵佶双眉凝起:“这个努努王子,着实可恨的很。”

    沈傲道:“陛下息怒,不过陛下既然讨厌他,那么微臣不如给陛下看一出好戏如何?”

    赵佶不由道:“什么好戏?”

    沈傲的脸上凝起一层冰霜,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一闪即逝之后,却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慢悠悠的道:“陛下到时候便知道。”

    赵佶含笑道:“你倒是和朕卖起了关子。”他伸了个懒腰,有了几分精神:“本来朕今日是不想出去走动的,可是既然你回来了,那就随朕出去走走,去画坊看看,紫蘅呢,把紫蘅也叫上。”

    沈傲有些疲倦,可是看赵佶兴致盎然,也打起精神,道:“那就叫人去把紫蘅叫来,陛下能赏口茶喝,提提神吗?”

    赵佶朝杨戬努努嘴,杨戬立即端了一杯茶来,沈傲先将茶盏抱在手上,道:“微臣准备的这出戏,还要等咱们水师返程时再开演,陛下先少待几日,到时候保准让陛下大开眼界。”说罢轻轻的喝了口茶,呵呵笑道:“武夷茶果然醇香,许久没有吃过了。”

    赵佶道:“用过了早饭吗?”

    沈傲摇头。

    赵佶便道:“去,拿些糕点来给平西王填填肚子。”

    杨戬叫了个内侍端了糕点来,沈傲就着茶一边吃糕点,赵佶坐在边上看。沈傲立即露出一副不自在的样子,道:“陛下,微臣会脸红的。”

    赵佶哂然一笑,故意朝杨戬道:“邃雅周刊买来了吗?”

    杨戬叫人送来,赵佶便故意坐在椅上翻阅周刊。

    赵紫蘅听到沈傲回来,且惊且喜的梳洗了一番飞快的来了,一见沈傲,连向赵佶行礼都忘了,粉拳砸了沈傲几下,眼中泛出泪来,撅着嘴道:“最没心肠的东西,还说什么旅行,到了这泉州,我倒像是累赘一样,不陪我玩。”

    沈傲拼命咳嗽,连忙喝了口茶才顺了气,道:“这不能怪我,冤有头债有主……”沈傲朝赵佶那边瞥了一下,道:“总之我是钦命征伐,总不能抗旨不尊?”

    赵佶立即咳嗽,将邃雅周刊放下,道:“好了,好了,新婚燕尔,哪有这么多胡话,杨戬,去准备车驾。”

    三人一道出了行宫,外头的阳光暖和和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刚刚下过了雨,所以天气还有些冷,沈傲问赵紫蘅要不要加件衣衫,赵紫蘅说不必,说罢挽住了沈傲的手,笑嘻嘻的凑着沈傲低声说话。

    赵佶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了,总觉得方才的提议太不合时宜,便将杨戬叫到边上来,低声的说几句话。

    上了车驾,自然是赵佶一乘,沈傲和赵紫蘅一乘,在赵佶面前总还算大致安份,可是一进了车厢,整个人便酥倒在沈傲身上,轻轻用手去拧沈傲的腰:“早知我就不来了,你这没良心的,待会儿你非要陪我淘来几幅真迹不可。”

    沈傲道:“谁的真迹?”

    赵紫蘅道:“顾恺之的最好。”

    沈傲听得心肝颤,顾恺之的真迹,这顾恺之流传于世的画作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幅,大部分不是收入寺庙就是皇宫内库,外头哪里还有什么真迹。便安慰她道:“顾恺之?紫蘅,你落伍了!”

    赵紫蘅睁大眼睛,道:“怎么?”

    沈傲一副痛心疾首的道:“现在早已不流行顾恺之的画法了,况且此人人品太坏,三岁暴露下TI,四岁偷看女人洗澡,五岁……”

    赵紫蘅一开始听了还只是嘻嘻笑,等到沈傲继续道:“十三岁时,去学人吟诗弹琴……”赵紫蘅听了气呼呼的道:“原来他也作诗?”

    沈傲道:“作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嘛,不过我们这位顾大才子作诗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还说平生可以无画,不可无诗。”

    赵紫蘅瞪着沈傲道:“你是不是骗我。”

    沈傲立即道:“岂敢,岂敢。”

    赵紫蘅一歪头:“那就不去寻他的真迹,那你说时新最流行哪个画师?”

    “杨洁!”沈傲毫不犹豫的道,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赵紫蘅一头雾水,似乎在脑海搜索这个名字,好一会才大是泄气的道:“此人的画作比起顾恺之差的远了。”

    沈傲心里想,小祖宗,人家虽然作画的技巧不如顾恺之,可是人家的作品多啊,流传于世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沈傲依稀记得,从前自己就是与周恒、周若合伙,拿着杨洁的画去招摇撞骗,才挣了邃雅山房的起步资金,这杨洁,真正是沈傲的幸运星。

    沈傲孜孜不倦道:“杨洁的画,看上去似乎缺了神韵,可是画风流畅,一气呵成,也算是自成一派。再者说,杨洁对作画很是虔诚,每次画画时,都要焚香净手一番,吃了斋饭,才动笔。痴画如此,后世之人谁能比得过?”

    赵紫蘅不自觉的道:“倒是和我的性子很像。”

    沈傲笑吟吟的看着赵紫蘅,赵紫蘅便道:“那好,去淘几样他的真迹来,权当是看在性情相同的份上。”

    沈傲松了口气,心里念:阿弥陀佛,顾大画师泉下有知,千万不要记恨我,要记恨,就寻杨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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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写完,松了口气,终于熬过来了。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七章: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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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坊位于泉州新城的边沿,这新城商业繁华,所以从码头往画坊过去,一路都是接踵的行人,马车走不快。昨日下了暴雨,如今出了太阳,出来闲逛的人又多,虽然不是下工时间,却也是人挤着人、挥汗如雨了。

    沈傲在车厢里,对赵紫蘅满口都是大道理,听得赵紫蘅眼眸中似乎多了一层薄雾,欣喜地看着他。

    “从前还不知道原来你知道这么多东西。”赵紫蘅嘻嘻笑道:“倒是我捡到宝了。”

    沈傲脸色一沉,一副很有风骨的大儒风范道:“像你夫君这样的男人就像是储藏百年的美酒,时间越长,越是醇香。”

    赵紫蘅看着她,身子挨着沈傲,道:“你这是什么酒?”

    沈傲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又变得不太正经了,俯下身几乎用下颌顶住赵紫蘅的额头,道:“尝一尝不就知道了,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

    “喂喂……”赵紫蘅嘻嘻笑着,虽有些羞怯,反抗却不剧烈,沈傲封住她的薄唇,伸出舌尖粗暴的顶入她的香口,搅动一番,舌尖带着甘甜火热,赵紫蘅嘤的一声呼哧呼哧用鼻子喘气,这如兰的吐气芬芳环绕在沈傲的鼻尖之下,让沈傲更是激动,手不自觉的抄了赵紫蘅的衣襟探进去,心里不禁大笑:天可怜见,这世上还好没有发明胸罩。嗯,若是当真有人发明了,本王第一个砍了他,简直是岂有此理,简直就是祸国殃民,丧心病狂。

    赵紫蘅发现了沈傲的手搭住了她的娇羞处,张大了美眸,无奈嘴被沈傲封住,想要呜呜抗议,却又怕外头的车夫和侍卫听见,身躯只好不安地蠕动,谁知这一动,酥胸也随之颤抖,堪堪落在沈傲手里。

    赵紫蘅已经不敢动弹了,渐渐地也变得火热起来,良久之后,二人才分开,赵紫蘅气鼓鼓地道:“你身上有一股咸鱼味道。”

    沈傲满意地搂住小郡主,道:“这有什么办法?海中行船,淡水本就少,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难道我会告诉你许多人甚至一年半载都不洗澡吗?”

    赵紫蘅便软化了,道:“在海上真辛苦,你累不累?陛下也真是,明知你刚刚回来,也该让你梳洗一下,好好地睡一觉,再陪他出来。”

    沈傲突然觉得这时候的赵紫蘅实在不像从前认识的赵紫蘅,或许是嫁作了人妇,心理发生了变化,或者是在她粗暴的外表下,其实也隐藏着温情。

    赵紫蘅见沈傲不说话,仰起脸道:“怎么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其实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算不上什么,真正难受的是十天半个月连紫蘅都看不到,紫蘅,我在船上的时候真真想死你了。”沈傲突然觉得有点无耻,因为他本想说的是看不到女人难受,在船上想女人,可是立即改成了紫蘅。

    赵紫蘅依偎在沈傲手臂上,皱着鼻子道:“那你下次再去远征什么大越,就带我去好了。”

    马车稳稳停下来,车夫在外头道:“殿下,画坊到了。”赵紫蘅立即与沈傲分开,沈傲去掀了帘子,看到车夫在外头探头探脑,便板起脸,回眸看了脸颊上娇羞还未褪去的赵紫蘅一眼,鼓着眼朝车夫道:“看什么看,难道你以为本王会在车上做了什么有碍观瞻的事?”

    赵紫蘅眼睛一瞪,那温柔霎时变得张牙舞爪,狠狠地拧沈傲的腰,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做什么?”

    那车夫瞪大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沈傲也是无语,此地无银三百两当着众人说出来,是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沈傲明显看到那些便衣出来的殿前卫眼中浮出压抑的笑容。

    沈傲先下了车,才扶着赵紫蘅下来,赵紫蘅落地的时候,咬着唇低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郡主就是这浑浑噩噩的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等话出了口又觉得懊恼。沈傲只好安慰她,笑道:“放心,这车夫和护卫都是武夫,体会不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深意的。”

    “可……可是……我总觉得他们看我的样子……”赵紫蘅期期艾艾地道。

    前面落了车的赵佶见二人踟蹰不前,已经不耐烦了,赵佶出来的时候换了上次在成衣铺买来的金丝儒衫,很是倜傥,袖口张扬,层叠三层,对襟又用黑纹描过,穿在赵佶身上,还真有几分大儒风范,他举了一柄未张开的扇骨,朝沈傲这边指了指,道:“不要耽误。”

    沈傲和赵紫蘅不再说话,只好跟了上去。

    画舫只有一条三里的长街,可是沿街的铺面却是一栋接一栋,里头都是以贩卖书画为主,在街道两边,也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撑着一柄大伞,下头摆了书案,书案上放了笔墨纸砚,当场作画,以此兜售。

    买画之人也是不少,各家铺面也是爆满,就是那书生支起的摊子,也零零落落地挤了不少人,也有一些是慕名而来的游客,走走停停,四处张望。

    赵佶和沈傲夫妇并肩而行,看到沿街读书人支起的摊子,不禁皱眉道:“读书人难道也利益熏心了吗?这般抛头露面,不顾廉耻。”

    沈傲要解释,谁知赵紫蘅回答得更快,因为边上的行人多,她毕竟是女人,虽有护卫刻意把行人撞到一边去,还是乖乖地依偎着沈傲走,她道:“读书人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圣人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们又没偷又没抢,用自己的墨笔去赚些财帛又哪里错了?”

    沈傲心里想: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在我的熏陶之下,居然还能引经据典了。

    赵佶无言,哂然一笑,便不再理会,接着兴致勃勃的盯着这沿途热闹,不禁感叹:“为何汴京都没有这样热闹,真是怪哉,走,看看那书生作画去。”

    说罢,领着沈傲和赵紫蘅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摊子上,一名三十多岁,带着纶巾,穿着儒衫的书生正举笔泼墨,浑然忘了赵佶等人的存在。

    这书生作画很是认真,一双眼睛连眨都不眨,目光落在书案上,如痴如醉。

    只是他的画在赵佶看来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在寻常人眼里,这画或许还能入目,可是在大师看来,既看不到神韵,也没有各种用笔的特色。

    赵紫蘅忍不住撇撇嘴,道:“这画儿布局就错了,明明是仕女图,仕女是龙睛,怎么身后的阁楼却用重墨?”

    赵佶也来了兴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寻常人画景,大多想用重墨来掩饰,而画人时,往往用细笔好描出神韵,其实他们不知道,重墨、细笔的用法与这恰恰相反。”

    沈傲冒出一句话:“不是不知道,只是许多人很难掌握用细笔和重墨的技巧,其实作画重要的还是挥洒二字,画由心生,笔随着心走,一气呵成,自己想象中的画是什么样子,想画出来的是仕女的天真浪漫,抑或是幽怨绵长,都用心去感受,再动笔,才算真正一窥门径。否则就是再怎样练笔,多是一事无成的。”

    作画的书生被这三人的议论惊动,不禁抬起眸来,眼中闪露愠怒之色,在他看来,这三人多半是夸夸其谈的买画之人,想购买自己的画,又怕要价过高,是以狠狠的贬斥一下。书生露出厌恶之色,道:“这么说,三位都初通了门径了?”

    沈傲方才浑然忘我,这时候醒悟,也发现自己好像是在砸人招牌,刚要说几句谦虚的话。谁知赵紫蘅满不在乎地道:“我是一窥门径,至于他……”她指了指赵佶:“我这叔叔也算是精通了。”她俏皮地又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很是钦慕地道:“至于我夫君,那就更不必说,天下间再无人及得上他。”

    赵佶开始听到郡主说他精通,心里还洋洋自得,后来听到赵紫蘅对沈傲的评语,一时无语,他这人心高气傲惯了,偏偏对这晋王一脉最是耐心,只是苦笑一下,并不以为然。

    书生炯炯有神地盯住了沈傲,淡淡道:“那么,庄某倒要赐教,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

    这姓庄的书生估摸着是火气不小,声音很大,也不客气,立即吸引了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其实这画坊都是爱画之人的聚集场所,虽然还有一些是买画拿去装点门面的暴发户,可是大多数都颇有些造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作画还算能分出高下,因此比画的风气也有,因此边上的人听到赐教二字,立即激动起来,纷纷围拢,边上一个也是摆了摊子出来的书生,居然连生意都不做,兴冲冲地挤过来。

    沈傲苦笑,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反而壮起了胆子,不管如何,在紫蘅面前,自己不能向人认输。便淡淡一笑道:“鄙人沈佶,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书生见沈傲以礼相待,脸色也就缓和下来,作偮道:“在下庄镇。”

    二人通报了姓名,赵佶此时也兴致盎然了,道:“老夫赵傲,倒是也想来比试一下。”赵佶的话像是和庄镇说的,其实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看着沈傲,很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赵紫蘅听了他们自报姓名,大是兴奋道:“啊……我叫赵佶傲,喂……我叫赵佶傲……”
正文 第七百八十章: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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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章: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永和四年六月初一,晴空万里,看不到一丝霞云。

    南洋水师舰队终于返航,疲倦的水兵望到了大陆,立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岸上的人见到了凯旋而归的将士,同时爆发出欢快的叫声。

    杨戬带着旨意,穿着大红的礼服,亲口宣读了圣旨,以示嘉勉。

    随后,吴文彩与马应龙等泉州上下官员,纷纷到港口犒劳水师,现场很是喧哗,各家商铺门口都放起了炮仗,喜气洋洋,整个泉州沸腾起来。

    一些藩王、番使,也都躲在人潮中,看到水兵们精神奕奕宛若长龙一般从各处栈桥密密麻麻地走出来。用绳索押着的俘虏不少,更有一些越国官员灰溜溜地跟在队后,这些人在越国要嘛是天潢贵胄,要嘛是达官显贵,可是今日,却像是抽空了一样,没骨气得已经陶陶大哭了。

    各国藩王、番使们见了,心中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很是后怕。

    不过有心人也察觉到平西王今日并没有出现,平西王虽然提前数天回到泉州,可是自从一次出现在画坊之后,就一直没有抛头露面,藩人们开始猜测起来,有的幻想好的结局,有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决定千万人命运的男人,据说书画无双,号称大宋第一权臣,现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的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藩人们感觉有一把刀,夹在了他们嫩生生的脖脊上,这刀闪露着寒芒,锋利而妖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脆生生地斩下。

    藩人怕了。

    知府衙门,偏厅里数个博士坐在书案后交头接耳,偶尔会嘤嘤嗡嗡的商讨什么,有时奋笔疾书,将书稿送到上首位置的案牍上,这案牍后,沈傲盘着腿,将一份份书稿捡起来,看过之后,再叫来侍立一旁的博士,低声耳语几句,博士颌首点头,将书稿送出去。

    偶尔,吴文彩、马应龙也会送来一些急需拟准的意见,沈傲从容不迫地看了,或是凝眉沉思,或是淡淡一笑,抑或是露出欣然之色。

    再有些时候,几家商会的会长,也会请到这不大的偏厅来,沈傲与他们交谈几句,有时也冲他们发几句火,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带着笑容,这笑容有些僵硬,不过沈楞子给你笑,谁能在乎真伪?受宠若惊都来不及。

    各种各样的条文,开始整理造册装帧起来,这些琐事当然都是博士们完成,沈傲有时从偏厅去,搬了藤椅到天井边去纳凉,那里有葡萄架子,倚在藤椅上,摇着白扇,吃一口冰镇的武夷茶,说不出的透心凉。

    赵紫蘅也会来,不过她说话有时咋咋呼呼,倒是将那些埋首案牍的博士吓了一跳,渐渐地,博士们也麻木了,便是郡主拆了屋子,他们也能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君子风范。

    到了六月初三的时候,吴文彩兴冲冲地到了这里,拿了一本装帧好了的册子交在沈傲手里,道:“殿下,完成了。”

    沈傲颌首点头,打开册子,这册子共是一百三十四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一折腾,居然折腾了这么多,不忍去看那密密麻麻的楷书,合上册子,册子的首面,赫然龙飞凤舞地写着:通商令。

    沈傲兴冲冲地站起来,道:“我这便去行宫见陛下,吴大人,你去知会各国藩王、使节,告诉他们,本王有请,明日在海政衙门相见。”

    吴文彩叫住沈傲,道:“殿下……”

    沈傲驻脚,道:“吴大人有事?”

    吴文彩道:“殿下当真要将这法令给官家斟酌删减?这么多,只怕陛下非要眼花缭乱不可。”

    沈傲呵呵一笑,道:“就是眼花缭乱才好。”

    兴冲冲地前往行宫,通报一声,随后直接进去,赵佶正在研究一样新鲜的玩意,其实就是罗盘,或者叫司南,这东西大多用于航海,在赵佶手里,却成了一件难以理喻的稀罕物,见沈傲来了,立即正经起来,叫人把这玩物收起来,危襟正坐地宣沈傲进屋。

    沈傲行了礼,笑吟吟地道:“陛下这几日都没有出去玩吗?”

    赵佶道:“张弛有度才成,朕先歇几日。”

    沈傲笑吟吟地道:“陛下还记得微臣前几日说过,这泉州要立通商法,以此来做海政的奠基吗?法案的事,微臣不敢擅自做主,只是拟出了个章程,还请陛下过目,陛下慧眼识炬,由陛下来把关,就再好不过了。”

    赵佶笑道:“朕起先还以为是戏言呢,来,拿朕看看。”

    沈傲将通商法的册子递交过去,赵佶原本想认真看看,可是看到里头那密密麻麻的小字,立即脑袋出奇的大,脸上还带着笑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随即道:“就这么办吧。”

    沈傲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连忙将册子接回来,收到袖子里,随即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明日请陛下移驾海政衙门,微臣特意做了一场戏,陛下也去一睹为快才好。”

    赵佶道:“什么戏?”

    沈傲脸色平淡,道:“杀人建信。”

    赵佶不禁笑起来,道:“朕只听说过立木建信,你是不是又要胡闹了?”

    沈傲正色道:“臣不敢胡闹,陛下只需知道,微臣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海政。”

    赵佶颌首,沉吟了一下,道:“你叫朕去看刀光剑影吗?朕若是去了,只怕会惹人非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吧,朕权当走一遭,凑凑趣。”

    沈傲松了口气,笑吟吟地道:“陛下圣明。”

    从行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天色一灰暗,各处公馆里住着的藩王、使节这时更是惶恐,吴文彩已经派了差役知会了一声,明日平西王有请,大家海政衙门里见,这平西王蛰伏了这么久,突然请大家去,为的是什么?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没有睡好觉,第二日清早,晨曦初露的时候,各处公馆的门口就已经驶来了接人车马,藩王、使节们不得不动身,一起上了车驾。

    到了海政衙门的时候,便看到一列列校尉英武的列成道八,以往的差役不见了,换上了这些戴着铁壳范阳帽,披着皮甲,按着腰间刀柄的校尉。

    晨日当空,海风习习,这样的微凉天气,却让来客们不禁冒出冷汗,藩王和使节们听说平西王还没有到,于是都驻足在门前不敢进去,又不敢交头接耳,只是焦灼地等待。

    其实不止是他们在等,泉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早早到了,都围着吴文彩问平西王今日要做什么,吴文彩也是一头雾水,却又不好明说,只是含笑道:“诸位少待,殿下来了自见分晓。”

    换作是别人,大家还有些耐性,可是平西王这个人,实在是不可捉摸,想起他从前一桩桩的事迹,天知道又会闹出什么轰动的事来。只是吴文彩这样说,这些官员只好奈住性子,不安地坐下喝茶,茶水有些苦涩,钻入心肺,连五脏六腑都像吃了苦汁一样。

    ………………………………………………………………………………………………………………………………

    “凉风习习,夏日正爽,好时候啊。”沈傲穿戴了衣冠,从知府衙门出来的时候精神抖擞的朗声道。

    这厮全然不关心多少人为了今日提心吊胆,很没良心地在这里厮磨,起来先漱了口,对了镜子梳了头,戴了梁冠之后突然觉得不满意,又换了进贤冠,披了一身尨服,精神飒爽地先喝了茶吃了糕点,才向侍立的校尉问:“你相信因果吗?”

    校尉挠挠头,不知平西王什么用意。

    沈傲用更认真的口吻道:“本王说的是因果循环。”

    校尉认真地回答:“卑下信。”

    沈傲撇撇嘴,站起来,用餐巾擦了唇边的茶渍,道:“本王就不信,若世上真有因果,有十二殿阎王,那本王就是那阎王,生杀多予,都该在本王一念之间。这就是本王的因果,任何事都在本王的掌握。”

    校尉不知沈傲为什么冒出这句话,肃然道:“殿下……确实是阎王,很多人私底下也这么说。”

    “咦?”沈傲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了,深望了这校尉一眼,道:“你这是不是骂人?”

    校尉立即道:“不敢,不敢。”

    沈傲脸色发青,道:“还说没有,说,哪个家伙背后嚼了本王舌根子?”

    校尉欲哭无泪,不敢说。

    沈傲只好笑道:“阎王就阎王,阎王总比沈楞子好,去准备车驾吧,本王要学一回阎王判定生死了。”沈傲长身而起,打了个哈哈。

    晨阳斜下,余晖落在沈傲的侧脸,宛若珠玉一样的青年抿着嘴,那一双幽幽的眼眸似乎折射了太阳的光辉,无比清澈。

    ………………………………………………………………………………

    终于退烧,战斗力又爆满了。剧情将要提速,这个,有吗?很久没了,被人远远甩在小山沟里,让老虎雄起一下吧。RO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一章: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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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政衙门外的长街已经肃清了,一队队手执长戈的水兵出现在街头,行人勿近。

    沈傲骑着马,慢悠悠地带着一队校尉过来,看了看天色,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笑着摇了摇头。

    落了马,沈傲便带着人直接进入海政衙门,而这个时候,在海政衙门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海政衙门的大堂颇为宽敝,毕竟这里总揽四十三个总督辖区的事务,甚至南洋水师,福建路以及广南路的海政都归这海政衙门统辖,因此海政衙门的规模在整个大宋也是数一数二的,单文吏就有四百余人,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差役,足足上千之多。这么多人,办公的地点自然宽敝无比。

    只是这里再来了一百多个使节、藩王,还是略显得有些拥挤,再加上两旁那虎视眈眈按刀而立的校尉,更是让堂中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来宾都没有窃窃私语,危襟正坐地等候正主儿来,外头有人叫了一声:“平西王到。”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站起来,眼睛朝着一个方向注目,接着沈傲跨过门槛,慢吞吞地踱步进来,堂中终于有了几分生气,大家都带着笑,纷纷作偎:“殿下好,殿下辛苦。

    沈傲绷着脸,不去理会他们,这姿态,颇有几分你全家都欠我钱一样。

    沈傲慢吞吞地挪步在堂中一站,环顾四周,沈傲突然道:“人都来齐了吗?”

    吴文彩从座位上站起来,道:“都来齐了。”

    沈傲却突然道:“不对。”

    大家被这神神叨叨的家伙搅得心惊肉跳,心里七上八下的,听到沈傲说不对两个字,又不知多少人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傲继续道:“陛下还没有来,这是为什么?”

    吴文彩想说,陛下想必是耽误了。可是沈傲却独自道:“看来陛下是心中不悦,是以姗姗来迟了。好端端的一个万国展览,陛下御驾亲临这是何等的荣幸?你们来说说看说说看”沈傲的眼睛朝这四座的人看过去,害得藩王、使节们立即站起来,大气不敢出。

    沈傲再不说话,大喇喇地坐下,叫了一盏茶来,独自喝茶。

    藩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用眼神相互交流,似乎在相互打听,方才平西王那一番话到底是意犹所指,还只是脱口而出?

    终于,杨戬的声音传了进来,道:“陛下驾到。”

    以沈傲为首,吴文鼻、藩王、使节们纷纷站起,一齐迎驾。

    赵佶穿着冕服慢吞吞地进来,看了沈傲一眼,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坐上堂中的首要位置。

    气氛开始浓重起来赵佶朝沈傲淡淡道:“沈爱卿,你叫朕来看戏,朕想听听看,这戏在哪儿?”

    沈傲呵呵一笑,道:“陛下,好戏要开锣了。”他站起来,负着手大叫一声:“将越国的宗室、官员全部押上来。”

    一声令下,早已预备好的校尉押着熙熙攘攘的人进来,这里面,有大越国的宗室,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后的校尉也不客气,伸腿一蹬,直接踢在他们的后腿肚子上,叫一声跪下,这些从前人五人六的宗室顷刻间跪了一片。

    还有一些穿着越国服饰的官员这时也纷纷跪倒口中道:“下臣见过大宋天朝皇帝陛下,见过大宋天朝平西王殿下……”

    厅堂中,更显得拥挤起来紧接着,两个校尉又押了一个人进来正是被软禁多时的大越国王李公蕴,李公蕴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抽空了一样,倒是有几分风骨,挣扎着不跪,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沈傲,朝沈傲冷笑。

    当李公蕴被押到的时候,不少藩王更加坐立不安,从前这李公蕴是何等人?越国雄主,多少藩国在他面前不得不低声下气,如今却沦作了阶下囚,实在令人难以想到。

    沈傲淡淡一笑,慢慢走到李公蕴跟前,道:“许久不见,越王气色大不如前了。”

    李公蕴的双手被人反剪着,恶狠狠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罗嗦这么多做什么?何不如给本王一个痛快?”

    沈傲哂然笑起来,目光一凛,道:“要痛快也容易,本王问你,你知罪吗?”

    李公蕴大笑,道:“本王何罪之有?”

    沈傲眼眸阖起来,慢吞吞地道:“身为藩臣,不守藩礼,勾结我大宋钦犯,图谋不轨!”

    李公蕴又笑,道:“图谋不轨?本王是越国之主,随心所欲,与大宋何干?”

    沈傲反而微笑起来,慢吞吞地道:“这么说,你是不服了?”

    “不服!”李公蕴身体挺得笔直,身为君王,虽然落到这个下场,总算还有几分骨气。

    沈傲反手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来,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跪地的一个越国宗室,问:“他是谁?”校尉道:“越王三子李廾道。”

    沈傲冷冷一笑,跪地的李开道看清了沈傲的娄图,大叫道:“饶……饶命……”

    话说到一半,李开道喉结已经说不出话了,剑锋刺入他的胸膛,殷红的血顺着剑尖流出来,沈傲抽出剑的时候,一腔热血溅出来,洒在沈傲的身上。

    沈傲并不去擦拭身上的鲜血,整个人面容铁青,恶狠狠地向李公蕴瞪了一眼,若说沈傲方才还有几分正常人的样子,而现在,整个人已经宛若恶魔附身了,他朝李公蕴狞笑道:“你惹到本王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吗?本王今日便以王者之剑,诛杀你满门,让越国李氏,再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

    长剑横斩,一个越国宗室被沈傲劈下手臂来,痛得哇哇大叫,整个堂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氛,所有的藩王都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坐在首位上不发一言的赵佶,这时也故意将眼睛别开去。

    李公蕴的脸色已经有了一丝松动,而这时候,沈傲一把冲到他的身前”手中的尚方宝剑还在嘀嗒着鲜血,沈傲狞笑道:“泉州的规矩,是我大宋皇帝立下的,谁敢坏了规矩,你就是他们的榜样!来人!把这些人全部押下去,统统斩首示众,至于李公蕴车裂!”

    李公蕴的脸上,已经露出子恐惧之色,他强咬着牙关,使自己不至于颤抖,一干人涌上来,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倒,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出去,其余的越国宗室纷纷传出求饶,却无人理会,全部被人扯了出去。

    沈傲楷了错袖口上的血,像是刚刚做完手术的医生,脸上只是漠然,看不到任何表情。

    藩王的脸上已经变得死灰色,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一种深入心涧的恐惧,虽然都坐在椅上,可是他们明显已经使唤不住自己的双腿了。

    沈傲冷冷道:“去,把努努王子带来。”努努王子被人押着,才刚刚进了门槛”立即便跪在地上,大声道:“1卜王该死,1卜王该死,请殿下恕罪,恕罪!”

    沈傲看都不看他一眼,轻蔑地道:“大胆,我大宋皇帝在此,你不先向陛下问安,是什么居心?”

    努努王子只好膝行几步,朝赵佶不断叩头:“下臣见过大宋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原本绷着的脸,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迟疑了一下”道:“平身。”

    努努王子胆战心惊地站起来,可是刚刚站稳,沈傲突然道:“努努,你可知罪吗?”

    努努吓得又是跪倒,连忙道:“1卜王知罪。”

    沈傲坐回椅上,慢吞吞地道:“你自己说,你犯了什么罪。”

    努努道:“身为藩臣,不守臣道,居然当街行凶,更不念上国庇护之心,大闹泉州知府衙门,1卜王已经知错了。”

    沈傲吁了口气,盯着他,淡淡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可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那坐在椅上的三佛齐国王已经一下子从椅上瘫下来,哭丧着脸道:“1卜儿无状,请殿下饶他一命。”

    沈傲不作理会,眼睛却是落在赵佶的身上。

    赵佶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努努看到一线生机,连忙道:“甘愿伏法。”

    沈傲道:“既是吾皇恩泽雨露,就饶了你一命,来人,将努努押入大牢!至于那些动了手的侍卫,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沈傲从椅上站起来,冷冷道:“今日是网开一面,下次再有人敢再犯,就是杀人偿命。”

    藩王们见沈傲站起来,也都纷纷站起,作得道:“再不敢了。”

    沈傲的脸色缓和下来,这一下实在是把这些藩王吓得不轻,沈傲才慢吞吞地道:“越国曾侵占大理国、真腊国的土地,这些土地如数奉回,哪个是大理国国王?”

    方才若说是雷霆万钧,现在可以说是恩泽雨露了,越国侵占的领土不少,真腊国和大理国受的伤害最大,这时候听到完璧归赵,心中大喜过望,那大理国王段誉立即站出来,道:“下臣在。”

    “他就是段誉?”沈傲看着这五短身材,面色有些黝黑的藩王,

    心中生出失望,随即撇撇嘴,道:“潞州、述州从此以后仍归你们大理国,只是”沈傲淡淡道:“本王听说,这大理国不是国王做主?”

    段誉听了,连忙拜倒在地,道:“事无巨细,都由高氏做主。”

    沈傲皱起眉,道:“高氏来子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藩臣犹豫了一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道:“下臣高进,见过殿下。”

    沈傲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地道:“国事,还是由国王掌握的好,否则要国王做什么?高进,你认为呢?”

    高进蜘顾着不说话,沈傲的意思再明确了,言外之意,是叫他交出权来:交了,他高家沦落是早晚的事,可是不交沈傲眼眸如刀,扫过高进,道:“怎么?本王的话也不回?”

    高进硬着头皮,道:“下臣……”

    沈傲恶狠狠地打断他:“你也知道你是下臣,不守臣道,人人得而诛之,这句话你可听说过?”

    “听听说过”高进期期艾艾地道。

    沈傲冷笑道:“既然听说过,从此之后,大理国自然是国王亲政,你放心便是,只要交出权来,本王保你们高家无事,可若是不交权,李公蕴的下场,你没有看到吗?”

    高进连忙拜倒:“下臣明白了,归国之后,立即还政,绝不敢耽误。”他起先还有犹豫,可是沈傲那一句保高家无事,让他总算松了口气,既然平西王发话,不归政是不可能的,李氏一族就是下场,可是真要归政,谁能保证段式不会进行报复?现在平西王做了保,至少高氏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傲淡淡笑起来,道:“这就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礼,有了礼,大家各安天命,国柞才能长久,邦国才能安定。”
正文 第七百八十四章:未有之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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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四年六月初六,这一日泉州人起得很早,天刚拂晓, 街道就已经拥堵上了。

    在万国展览厅那边,人群熙鼻攘攘,无数的客商在缴纳了一定数目的银两之后,开始进去:所谓的展览厅,又分为几个区域,有专门展示佛像艺术品,有兜售纺织机的,有铁艺的,还有图书画册的,甚至还有商船、马车之类的聚集区。

    不过这些东西,当然不是零售,主要是供给客商订购,先看了样货,若是觉得满意,便可以定制,缴纳了定金即可。

    沈傲与赵佶混杂在人群中,赵紫蘅因为是女眷,有诸多的不便,只好安置在一处展馆里让她呆着。

    赵佶的心情显得不是很好,沈傲偷偷瞧他,知道他还在忧心女真的事,反倒自己最是没心没肺,虽然确实是忧虑了一阵,不过后来反而满不在乎了,女真人来了打回去就是,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这就是沈傲的处世哲学,所以从进入展馆,沈傲的心情反而最是轻松,各家工坊的展厅都去看一看,这些工坊为了接到生意,几乎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沈傲到了一处制铁的展厅,这里多是些冶铁、或是制造铁器的商家聚集,此时,正看到有一处商家新配置出了精钢,正大肆宣传他们的钢材如何如何好,沈傲饶有兴趣地看,赵佶却拉住他,沉着脸道:“走。”

    沈傲无奈,随赵佶到了一处茶座里歇息,赵佶沉着脸,道:“朕打算将太后、晋王人等迎到泉州来,安宁她们也一道来泉州吧。”

    沈傲不由地皱了皱眉,这个决定非要引起天下的恐慌不可,皇帝走了,太后也走了,京中的顶级贵族只怕都要动身,在这种情况之下,留一个太子监国,岂不是说汴京已经不能保全了?

    赵佶吁了口气,道:“朕也是未雨绸缪,这件事就这样决定。”

    沈傲只好道:“陛下放宽心,女真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沈傲知道这样的劝慰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却还是忍不住鼻说几句。

    这万国展览会,收到的效果不错,几乎会聚了全天下的商贾,一天的订单就超过了六千万贯,如此庞大的交易额让所有的商家都松了口气,不过沈傲最后却是草草随赵佶在中途退出去,他心里知道,真正的暴风骤雨,随着这盛会即将来临了。

    ………………………………………………………………………

    …………………………………………………………………………,

    门下省,三十名书吏危襟正坐,伏在案牍上无声的阅览各地送来的奏疏。两旁的耳室,再没有人去喝茶了,自从京察以来,书令史就裁了近一半,大多的罪名都是玩忽职守,在这种状况之下,谁还敢去喝茶?再加上人手有些紧张,便是站起来伸个懒腰,都怕被人撞见,偷偷去密报。

    坐在上首的位置,自然是门下令杨真,杨真反倒显得精神奕奕,京察有了成效,已经在各地铺开,眼下一切也步入了正轨,一些不服从的部堂大佬被生生打压下去,整个三省六部,完全掌握在杨真的体系之内,虽然这个体系还不稳固,可是命令的传达却是出奇的丰效。对杨真来说,这就足够了。

    一名录事飞快跨进槛来,直接到了杨真边上,神色紧张的耳语几句。杨真愕然抬头,道:“在哪里?”

    录事立即抽出一份中旨,交给杨真,杨真展开一看,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不禁道:“眼下这个局面,陛下居然还要滞留泉州?历朝历代,哪里有这样的事?”

    杨真又自觉失言,便不再说下去,只是这份圣旨实在非同小可,让他这处变不惊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儿慌张了。汴京的状况他不是不知道,虽说现在还在压着捂着,各部堂还算井然,可是坊间早就喧哗了,契丹人破国在即,瞧这样子,女真人是随时要大军压境的,杨真原以为赵佶接到急报,会火速赶回京师从容布置,只要大宋这边不乱,女真人就无机可趁,大不了发旨意让天下军马勤王,大宋固然受损颇大,总不至于到于事无补的地步。

    可是这份旨意却是说陛下在泉州留恋忘返,暂时不愿回京,决口没有提女真人的事,此外又说只怕要多耽误一些时日,因此敕命太子监国,署理京畿军政事。

    杨真这时候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说生气,又气什么?怒其不争吗?他扪心自问,这心里只有无奈,一种透心凉的无奈。他当然明白,旨意若是昭告出去,那些流言,必然在别人眼里变得〖真〗实。都说位卑不敢忘忧国,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可是陛下都跑了,这军心民心会成什么样子,也只有天知道。

    杨真阖目深思了一下,朝这录事问:“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这旨意?”

    录事躬身道:“暂时只有下官看过,下官也是刚刚从承旨司那边过来,觉得这事儿干系实在太大,因此立即送到大人这边,请大人拿主意。

    杨真松了口气,随即又苦笑:“事到如今,老夫能拿什么主意?

    陛下现在在泉州,谁能奈何?眼下当务之急,一是稳住京畿,其二就是请太子监国,这件事你暂时不要说出去,老夫这就去宫中一趟,甑见太后,请太后娘娘做主吧。”

    杨真收拾了一下,拿了旨意,飞快出了门下,坐了轿子入宫。

    坐在轿子里,杨真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原以为事情步入了正轨,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一切都要成镜huā水月了。

    轿子落在宫外,叫人禀报,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里头才叫杨真进去。

    太后年纪大了,在这景泰宫里刚刚与人打了几局叶子牌,心情正好,冷不防却是杨真觑见,一时也是摸不透杨真的来意,他一个门下令,来和自己有什么说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太后想了想,立即就变得警觉起来,叫人收拾了牌,遣散众人,才设了帷幔,坐在帐后,等待杨真觑见。

    杨真进了景泰殿,立即行了礼,道:“臣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太后语气平淡。

    “谢太后娘娘。”杨真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太后便道:“杨大人来这后宫见我这妇道人家,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太后微微一笑,继续道:“哀家只是女人,能有什么见识?你们男人的事自己处置就是,实在决定不下,大不了派个人去送个急报到泉州问问陛下的心意,不也成吗?”

    杨真正色道:“太后娘娘,要出大事了。”

    他这一叫,太后立即住口,杨真拿了圣旨送给一旁的敬德,让敬德送到帷幔之后的太后手里,道:“太后娘娘看了就知道。”

    太后看了圣旨之后,一头雾水地道:“陛下真不象话,好不容易放他出去玩一趟,他居然先斩后奏,又不肯回来了。只是陛下在泉州多住几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不在,这朝廷不也是挺好的吗?杨大人危言耸听,咋咋呼呼做什么?”

    杨真道:“娘娘可看到这圣旨之后敕命太子监国吗?”

    太后撇撇嘴,不以为意地道:“监国就监国,难道太子还能反了不成?”

    杨真苦笑,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女真人如今围了辽人王都,不日破城,从辽国故地到我汴京,一马平1”不过数百里的距离,女真以铁骑见长,来去如风,大军压境只在瞬息之间,现在京畿已经震动,人心惶惶,陛下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不肯回京,又敕命太子监国,这其中的意味……”

    太后吓了一跳,道:“哀家也听说过女真人的事,难道事情坏到了这个地步吗?哼,官家哪里还有做皇帝的样子?既然是京畿不稳,他更该坐镇京中才是,杨大人我是个妇道人家,许多事都不懂,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下懿旨,让陛下火速回京?”

    杨真叹了口气,道:“陛下是不会回来的,老臣的意思是,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陛下既然不回京,就只能靠太子殿下了,圣旨里也曾说过,敕命太子监国,不过太子要监国,非得太后出面不可。”

    太后道:“哀家如何出面?”

    杨真道:“请太后下懿旨,召唤太子入宫。”

    太后迟疑了一下,又确认了圣旨,才定下了神,道:“那么,就下懿旨吧,让太子进宫来,哀家有话要对他说。”

    敬德道:“奴才这就去。”

    杨真侧立在景泰殿边沿,整个人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可是又觉得有更多的麻烦涌上他的心头,他不禁苦笑,选择了沉默。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 有金无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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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青灯冉冉,宫灯幽幽。

    虽是白日,可是这幽暗的寝殿里却说不出的昏暗。

    靠墙是一排排书柜,书柜中摆着各种典籍,昏黄的光线下,在墨香之中,坐在椅上的赵桓在这种环境之下,阴沉着脸,随手翻看着书卷。

    赵桓已经预感到,太子位自己越来越远,虽说还没有到废黜的地步,可是宫中许多的动静都证明了这一点。

    囚禁在这东宫已经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每日都辗转难眠,夜夜都被噩梦惊醒,醒来时,额角上满是冷汗。

    “沈傲……”一个名字电光闪石一样划过赵桓的脑海,随即,他冷冷一笑,这冷笑中既有痛恨,也有一种无力。

    现在的赵桓,更像是一个活死人,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得就是等待,等待那废黜太子的旨意送来,随后,他会像夜壶一样丢在一边,生不如死。

    “殿下,有懿旨!”

    外头的内侍急速的敲打着门,喘着气道,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赵桓眼眸一闪,嗯了一声,他实在弄不清,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懿旨,父皇去了泉州,太后寻自己做什么?莫非……

    赵桓心里生出了些许期待,除非父皇驾鹤西去,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赵桓快速的穿好了朝服,出了寝殿,就看到了敬德皮笑肉不笑的脸,敬德笑道:“殿下,太后召见,快随老奴速速入宫。”

    赵桓不禁道:“发生了什么事?”

    敬德只是道:“殿下去了自然知道。”

    宫中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赵桓被这变故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总算还是回过了神来,坐上车驾。马车入宫的时候,宫中并没有动静,也没有披上素槁,这就意味着,父皇仍然安然无恙,这让赵桓略感失望。

    景泰宫里,天色已经渐晚,门廊上架起了一座座粉红宫灯,宫中的太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几次催促,赵桓才急匆匆的过来,当先行礼,重重跪地,朝太后磕头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赵桓二十多年前就搬出了宫,所以与太后的关系有些疏远,赵桓轻轻的抬起头,看了帷幔之后的模糊身影,继续道:“不知太后召孙臣前来,所为何事。”

    “咳咳……”坐在一侧的杨真咳嗽一声,赵桓才发现了他的存在,见当朝首辅也在,赵桓更觉得今日的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只是这杨真是沈傲的人是绝没有错的,只怕……

    赵桓生出不好的预感。

    太后淡淡道:“恒儿,你这太子做了几年了?”

    赵桓吓了一跳,不知太后为什么这样问,立即道:“孙臣无德无能,蒙父皇父爱,敕封为东宫已有十年。”

    “十年……不短了。”太后叹了口气道。

    赵桓连忙道:“孙臣愿做千世万世的太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的父皇能够享国万年。太后却是冷笑,道:“你这心愿只怕是要落空了。”

    赵桓大骇,以为父皇已经从泉州那边下达了废黜太子的旨意,否则怎么会做太子的心愿落空,眼中迸出泪来,连连磕头,道:“孙臣无能,不配……”

    太后却不理会他,朝杨真道:“杨大人,把陛下的圣旨给他看吧。”

    杨真颌首点头,踱步过去,小心翼翼的道:“请殿下过目。”

    赵桓几乎是微颤颤的接过圣旨,心里万念俱焚,可是看到太子监国、开封牧、总揽京畿军政事这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呆住了。

    太后的声音传出来:“来,立即宣文武入宫,觐见监国太子,从此之后,哀家和祖宗的社稷就全部托付给太子了,殿下,还不快起来,准备去见文武百官。”

    赵桓才回过神来,又是跪地哭告,道:“父皇尚在,孙臣岂可监国,这是要将君臣父子置于何地?孙臣不敢奉诏!”

    赵桓回答的可谓坚决,他心中认定,这绝对是父皇试探自己的把戏,若是自己奉召,正好让人有了废黜太子的借口,于是又是磕头,又是涕泪直流,不断哭告。

    杨真在旁劝道:“殿下监国,自是为父分忧,这是天大的孝心。”

    太后却是急了,大骂道:“你父皇没有担当,难道你也没有吗?”

    叫人将赵桓架出去,杨真小跑着跟上,赵桓只是一味的哭,昏天暗地,好几日差点儿昏厥过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杨真只好先将他安排在偏殿里歇息。待赵桓哭声渐弱,才道:“如今大宋危如累卵,社稷倾覆只在旦夕,殿下若是再如此,只怕连宗庙都不能保全了。”

    赵桓被勒令在东宫读书,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听杨真的话音有异,立即道:“父皇为何不回京?”

    杨真苦笑:“銮驾尚在泉州,闻知金军朝夕可至,是以一直驻留不来。这份旨意,殿下明白了吗?”

    赵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试探,而是父皇听到金军随时南下,已经六神无主,却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在了自己手里。他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总算重整了精神,道:“这么说,这份圣旨是真的了?”

    杨真道:“千真万确。”

    赵桓随即一想,又有些害怕起来:“金军随时南下,难道父皇是叫本宫与那金军周旋吗?”

    杨真道:“事急矣,请殿下振作精神,安抚百官,诏令各路勤王,巩固汴京防务,与女真人决一死战。”

    “啊……”赵桓露出难色,他与赵佶许多地方性子不合,可是在懦弱这一点却是一模一样,听到金军即将南下,整个人已是魂飞魄散,期期艾艾的道:“本宫该怎么办?”

    杨真斩钉截铁的道:“监国!到时平西王自然领兵来援!”

    “沈傲……”赵桓脸色一变,道:“你是说他会带兵来汴京?”

    杨真毫不犹豫的口吻道:“平西王绝不会坐视不理。”

    赵桓这时心乱如麻,顾不上什么,由杨真安排着去见了满朝文武,宣读了赵佶的旨意,一时间,讲武殿里满殿哗然,谁都不曾想到,皇上居然会懦弱到这个地步,文武大臣们都是一片哀鸿,更有不少人站出来,道:“国之将倾,君王难道不该死国吗?立即上疏,请陛下回京!”

    说这些话的人大有人在,士大夫们平素虽然混账的多,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有人敢站出来说话的。

    赵桓只是吓得瑟瑟发抖,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杨真大喝一声:“都肃静,皇上不在,太子监国,那么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请殿下拿主意。”

    卫郡公石英等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相互对视,突然预感到不太对劲,这个消息来的太快,还容不得他们消化。可是这时候,他们也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女真人的问题。

    在众臣的一再催促下,赵桓才期期艾艾的道:“既如此,那么立即调兵勤王吧,天下兵马火速集结汴京,不可懈怠。女真人那边,是不是也要派个使节过去,若是能言和,自然皆大欢喜……”

    杨真原本还以为赵桓有什么担当,听到言和二字,立即怒火攻心,打断道:“殿下,女真人狼子野心,欲壑难填,契丹人也曾向他们求和,现今是什么下场?”

    朝中不少人也鼓噪起来:“宁愿死战!”

    更有个人站出来道:“偷安一时,遗恨千古祸事,天下有宋无金、有金无宋,殿下何出此言?”

    站出来的,乃是太常少卿李纲,李纲这一叫,满殿又传出一阵阵喧嚣,连那石英、周正都不免站出来,一齐道:“女真人何足为患,当年平西王以寡击众,重创十万女真铁骑,殿下为何不能?请殿下勿言求和事,振作精神,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则苍生涕零,感恩不尽。”

    赵桓被这些人吓了一跳,再不敢言和,只好道:“那派一使节,且看女真人态度如何,刺探女真人军情可以吗?”

    他既然这般说,倒是无人有疑议。

    那之前说话的李纲道:“殿下,女真人既然早晚要来,我大宋不得不早作准备,臣恳请殿下立即下诏,修缮工事,加固城防,令禁军日夜巡守,放出斥候,随时与边镇联络。再有,官府应将壮丁登记造册,一旦有事,可以立即征募民丁。更何况天下兵马云集,粮草却非清查不可,否则到时城中无粮,祸事就大了。”

    赵桓见他条理清晰,一时又茫然,只是点头道:“就这么做,你说的很对,从即日起,授你兵部侍郎,专门督察这些事,本文字由贴吧提供,起点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

    讲武殿里总算是安稳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局势总还没有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女真人会不会南下还是未定的事,只不过这大宋的京城,选址时实在有点拍了脑袋,否则也不至于让大家心里没底。

    现在首辅杨真是坚决主战,监国的太子虽然有些犹豫,也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方寸,朝中又有人不断建言,大家才安下了心。

    李纲授了兵部侍郎,继续道:“殿下何不如再召平西王回京,与他商议抗金之事,如此,汴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平西王南征北战,屡战不败,据说金人对他闻之丧胆……”

    李纲的话一通说出来,赵恒却不禁皱起眉,可是这时候他也知道,沈傲固然是他的死敌,可是女真人却是要他命的,只是不愿意听这李纲吹嘘沈傲的才能,便打断道:“就这么办,立即传诏令,速令平西王率水师北上勤王。”

    ………………………………………………………………………………………………

    同学们放心,老虎是写爽文的,绝对不会有虐主倾向,更大的高潮还在后面。 有人说赵桓监国,沈傲必死,但是老虎说,鹿死谁手,只有天知道。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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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东宫。

    青灯冉冉,宫灯幽幽。

    虽是白日,可是这幽暗的寝殿里却说不出的昏暗。

    靠墙是一排排书柜,书柜中摆着各种典籍,昏黄的光线下,在墨香之中,坐在椅上的赵桓在这种环境之下,阴沉着脸,随手翻看着书卷。

    赵桓已经预感到,太子位自己越来越远,虽说还没有到废黜的地步,可是宫中许多的动静都证明了这一点。

    囚禁在这东宫已经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每日都辗转难眠,夜夜都被噩梦惊醒,醒来时,额角上满是冷汗。

    “沈傲……”一个名字电光闪石一样划过赵桓的脑海,随即,他冷冷一笑,这冷笑中既有痛恨,也有一种无力。

    现在的赵桓,更像是一个活死人,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得就是等待,等待那废黜太子的旨意送来,随后,他会像夜壶一样丢在一边,生不如死。

    “殿下,有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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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眼眸一闪,嗯了一声,他实在弄不清,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懿旨,父皇去了泉州,太后寻自己做什么?莫非……

    赵桓心里生出了些许期待,除非父皇驾鹤西去,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赵桓的穿好了朝服,出了寝殿,就看到了敬德皮笑肉不笑的脸,敬德笑道:“殿下,太后召见,快随老奴速速入宫。”

    赵桓不禁道:“发生了什么事?”

    敬德只是道:“殿下去了自然知道。”

    宫中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赵桓被这变故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总算还是回过了神来,坐上车驾。马车入宫的时候,宫中并没有动静,也没有披上素槁,这就意味着,父皇仍然安然无恙,这让赵桓略感失望。

    景泰宫里,天色已经渐晚,门廊上架起了一座座粉红宫灯,宫中的太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几次催促,赵桓才急匆匆的过来,当先行礼,重重跪地,朝太后磕头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赵桓二十多年前就搬出了宫,所以与太后的关系有些疏远,赵桓轻轻的抬起头,看了帷幔之后的模糊身影,继续道:“不知太后召孙臣前来,所为何事。”

    “咳咳……”坐在一侧的杨真咳嗽一声,赵桓才发现了他的存在,见当朝首辅也在,赵桓更觉得今日的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只是这杨真是沈傲的人是绝没有错的,只怕……

    赵桓生出不好的预感。

    太后淡淡道:“恒儿,你这太子做了几年了?”

    赵桓吓了一跳,不知太后为什么这样问,立即道:“孙臣无德无能,蒙父皇父爱,敕封为东宫已有十年。”

    “十年……不短了。”太后叹了口气道。

    赵桓连忙道:“孙臣愿做千世万世的太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的父皇能够享国万年。太后却是冷笑,道:“你这心愿只怕是要落空了。”

    赵桓大骇,以为父皇已经从泉州那边下达了废黜太子的旨意,否则怎么会做太子的心愿落空,眼中迸出泪来,连连磕头,道:“孙臣无能,不配……”

    太后却不理会他,朝杨真道:“杨大人,把陛下的圣旨给他看吧。”

    杨真颌首点头,踱步过去,小心翼翼的道:“请殿下过目。”

    赵桓几乎是微颤颤的接过圣旨,心里万念俱焚,可是看到太子监国、开封牧、总揽京畿军政事这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呆住了。

    太后的声音传出来:“来,立即宣文武入宫,觐见监国太子,从此之后,哀家和祖宗的社稷就全部托付给太子了,殿下,还不快起来,准备去见文武百官。”

    赵桓才回过神来,又是跪地哭告,道:“父皇尚在,孙臣岂可监国,这是要将君臣父子置于何地?孙臣不敢奉诏!”

    赵桓回答的可谓坚决,他心中认定,这绝对是父皇试探自己的把戏,若是自己奉召,正好让人有了废黜太子的借口,于是又是磕头,又是涕泪直流,不断哭告。

    杨真在旁劝道:“殿下监国,自是为父分忧,这是天大的孝心。”

    太后却是急了,大骂道:“你父皇没有担当,难道你也没有吗?”

    叫人将赵桓架出去,杨真小跑着跟上,赵桓只是一味的哭,昏天暗地,好几日差点儿昏厥过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杨真只好先将他安排在偏殿里歇息。待赵桓哭声渐弱,才道:“如今大宋危如累卵,社稷倾覆只在旦夕,殿下若是再如此,只怕连宗庙都不能保全了。”

    赵桓被勒令在东宫读书,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听杨真的话音有异,立即道:“父皇为何不回京?”

    杨真苦笑:“銮驾尚在泉州,闻知金军朝夕可至,是以一直驻留不来。这份旨意,殿下明白了吗?”

    赵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试探,而是父皇听到金军随时南下,已经六神无主,却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在了自己手里。他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总算重整了精神,道:“这么说,这份圣旨是真的了?”

    杨真道:“千真万确。”

    赵桓随即一想,又有些害怕起来:“金军随时南下,难道父皇是叫本宫与那金军周旋吗?”

    杨真道:“事急矣,请殿下振作精神,安抚百官,诏令各路勤王,巩固汴京防务,与女真人决一死战。”

    “啊……”赵桓露出难色,他与赵佶许多地方性子不合,可是在懦弱这一点却是一模一样,听到金军即将南下,整个人已是魂飞魄散,期期艾艾的道:“本宫该怎么办?”

    杨真斩钉截铁的道:“监国!到时平西王自然领兵来援!”

    “沈傲……”赵桓脸色一变,道:“你是说他会带兵来汴京?”

    杨真毫不犹豫的口吻道:“平西王绝不会坐视不理。”

    赵桓这时心乱如麻,顾不上什么,由杨真安排着去见了满朝文武,宣读了赵佶的旨意,一时间,讲武殿里满殿哗然,谁都不曾想到,皇上居然会懦弱到这个地步,文武大臣们都是一片哀鸿,更有不少人站出来,道:“国之将倾,君王难道不该死国吗?立即上疏,请陛下回京!”

    说这些话的人大有人在,士大夫们平素虽然混账的多,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有人敢站出来说话的。

    赵桓只是吓得瑟瑟发抖,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杨真大喝一声:“都肃静,皇上不在,太子监国,那么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请殿下拿主意。”

    卫郡公石英等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相互对视,突然预感到不太对劲,这个消息来的太快,还容不得他们消化。可是这时候,他们也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女真人的问题。

    在众臣的一再催促下,赵桓才期期艾艾的道:“既如此,那么立即调兵勤王吧,天下兵马火速集结汴京,不可懈怠。女真人那边,是不是也要派个使节过去,若是能言和,自然皆大欢喜……”

    杨真原本还以为赵桓有什么担当,听到言和二字,立即怒火攻心,打断道:“殿下,女真人狼子野心,欲壑难填,契丹人也曾向他们求和,现今是什么下场?”

    朝中不少人也鼓噪起来:“宁愿死战!”

    更有个人站出来道:“偷安一时,遗恨千古祸事,天下有宋无金、有金无宋,殿下何出此言?”

    站出来的,乃是太常少卿李纲,李纲这一叫,满殿又传出一阵阵喧嚣,连那石英、周正都不免站出来,一齐道:“女真人何足为患,当年平西王以寡击众,重创十万女真铁骑,殿下为何不能?请殿下勿言求和事,振作精神,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则苍生涕零,感恩不尽。”

    赵桓被这些人吓了一跳,再不敢言和,只好道:“那派一使节,且看女真人态度如何,刺探女真人军情可以吗?”

    他既然这般说,倒是无人有疑议。

    那之前说话的李纲道:“殿下,女真人既然早晚要来,我大宋不得不早作准备,臣恳请殿下立即下诏,修缮工事,加固城防,令禁军日夜巡守,放出斥候,随时与边镇联络。再有,官府应将壮丁登记造册,一旦有事,可以立即征募民丁。更何况天下兵马云集,粮草却非清查不可,否则到时城中无粮,祸事就大了。”

    赵桓见他条理清晰,一时又茫然,只是点头道:“就这么做,你说的很对,从即日起,授你兵部侍郎,专门督察这些事,本文字由贴吧提供,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讲武殿里总算是安稳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局势总还没有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女真人会不会南下还是未定的事,只不过这大宋的京城,选址时实在有点拍了脑袋,否则也不至于让大家心里没底。

    现在首辅杨真是坚决主战,监国的太子虽然有些犹豫,也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方寸,朝中又有人不断建言,大家才安下了心。

    李纲授了兵部侍郎,继续道:“殿下何不如再召平西王回京,与他商议抗金之事,如此,汴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平西王南征北战,屡战不败,据说金人对他闻之丧胆……”

    李纲的话一通说出来,赵恒却不禁皱起眉,可是这时候他也知道,沈傲固然是他的死敌,可是女真人却是要他命的,只是不愿意听这李纲吹嘘沈傲的才能,便打断道:“就这么办,立即传诏令,速令平西王率水师北上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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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放心,老虎是写爽文的,绝对不会有虐主倾向,更大的还在后面。有人说赵桓监国,沈傲必死,但是老虎说,鹿死谁手,只有天知道。T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八章:太子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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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这边热闹非凡,可是这时候,一名内侍骑着快马过来,官员们见了,知道是太子带话来了,纷纷让出路来。这内侍是东宫里的内侍,从前声名不显,如今太子监国,身份地位自是不同,更何况带着太子的口诏,颇有几分如太子亲临的架势。

    大摇大摆的下了马,朝着人群大叫一声:“谁是平西王?”

    码头里的众官员停止与沈傲寒暄,沈傲淡淡一笑,道:“本王就是。”

    内侍昂首道:“太子有口诏,平西王到京,立即觐见,不得有误。”

    沈傲却充耳不闻,朝身边的杨真道:“杨大人,今日有廷议吗?”

    杨真道:“今日廷议已经散了,就算有事,那也是明日再说。”

    内侍见沈傲不理会自己,便放开喉咙,高声道:“平西王殿下,太子有请,不要耽误。”

    沈傲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笑吟吟的对杨真道:“明日廷议,是谁要通贼媾和。”

    内侍见状,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心里想,我带着太子口诏过来,平西王不来理会,杂家怎么回去复命?到时候肯定是说杂家办事不利的,这罪名可担待不起。他犹豫片刻,高声道:“监国太子殿下有令,平西王还不速速入宫?”

    沈傲才注意到这内侍,两侧的官员一时鸦雀无声,沈傲慢慢踱步过去,眼眸闪过一丝冷冽,朝这内侍道:“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见沈傲的眼色骇人,不禁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些,吊着嗓子道:“奴才来喜,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沈傲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是奴才,一个奴才,也敢用这种口气和本王说话?”

    内侍吓了一跳,想求饶,又觉得自己是太子的人,丢了太子的份,回去肯定要被责打,只好硬着头皮道:“奴才不过是奉太子之命……”

    沈傲扬手狠狠打在来喜的左脸颊上,啪的一声,来喜后头的话就被截断了,他连忙捂住火辣辣的脸,期期艾艾的道:“殿下……殿下……”

    沈傲恶狠狠的道:“太子又是什么东西,他叫本王回京去见他,本王就去见他?”

    来喜被打蒙了,更没想到沈傲说出这种话,不止是他,连一旁的官员都觉得这句话犯了忌讳,不管太子有没有监国,毕竟还是储君,一句太子是什么东西,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

    沈傲却是按着腰间的尚方宝剑,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来喜,吓得来喜后退一步,沈傲道:“你就是站着本王说话的?”

    来喜彻底被打服了,忙不迭跪下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沈傲居高临下的冷眼看他,淡淡的道:“回去告诉太子,本王没功夫,就算是有功夫,到了这汴京,第一个要去见的也轮不到他。”沈傲朝身后的校尉吩咐一声:“备马,进宫,本王要觐见太后他老人家。”

    说罢,回头朝诸位大人拱手:“多谢诸位盛情,明日大家讲武殿里见吧。”

    回过头,直接向前走,那来喜跪在沈傲的脚下,一看沈傲抬腿,立即侧过身去。

    这些文武官员,一开始还觉得平西王胆大包天,可是听了后头的话,又不得不佩服平西王的智慧,太子当然不算是东西,也确实不配让平西王刚刚抵京就去拜谒,因为在这汴京,真正至高无上的,确实轮不到监国太子,而是太后。在太后面前,说太子是什么东西,谁又敢说什么?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平西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这来喜的脸,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就等于是沈傲彻底将自己的立场摆了出来,他和太子……没完!

    杨真阖着眼,看到沈傲带着校尉骑马朝宫中方向过去,若有所思的捋着须,朝身边几个要好的官员道:“明日廷议,只怕有乐子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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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径直入宫,叫人先寻了敬德通报,敬德笑吟吟的迎了沈傲,道:“殿下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傲笑吟吟的道:“太后这时候在做什么?没人陪她打叶子牌吗?”

    敬德道:“太后心情不好呢,听……听说陛下不还驾……”敬德声音越压越低。

    沈傲颌首点头:“请敬德公公帮个忙,去通报一声,就说沈傲回京来迟,令太后受惊,实在万死,今日特来请罪。”

    敬德按着沈傲的原话去禀报,太后在景泰宫里既觉得索然无味,心里又担心着外朝的事,连皇帝都不敢回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女真人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吗?太后又如何不担心?听到沈傲回来,太后不禁吁了口气,道:“总算他还有担当,没有把官家的毛病都学了去。叫他进来,去,上武夷茶来,哀家知道他喜欢武夷茶的。”

    沈傲进来,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微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太后这时候更加念起沈傲的好来,这家伙平素虽然疯疯癫癫,可是关键时刻总还算顶用,至少还记得,在这汴京,还有她和晋王这孤儿寡母。想到沈傲回来,心事放下了一半,乌云密布的脸雨过天 晴,道:“你能回来,哀家很高兴,哀家与晋王,尽皆托付给你了。”

    沈傲道:“陛下不日就要传来旨意,请太后娘娘移驾泉州去。”

    听了这话,太后若有所思的道:“看来官家还没忘了哀家,只是……”她继续道:“哀家也知道汴京现在不太平,只是听宫人们说,陛下不肯回京,百姓已是议论纷纷,若是哀家也去了泉州,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吗?哀家是太后,承蒙先帝垂青,敕为国母,岂可罔顾非议而独自逃命,这件事……万万不成的,要走,就带晋王走,你的家眷也一并带去。”

    沈傲想不到太后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有几分胆魄,脸上露出几分敬意,道:“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摇头叹道:“有什么圣明,哀家年纪大了,要死,也要陪着先帝的陵寝,也要死在大宋的宗社里,逃出了汴京,固然能苟且偷生,却又能偷个几时?就是晋王,哀家最是不放心,索性去见他的皇兄吧。”

    太后想了想,继续道:“哀家听说,现在外朝有人提出与女真人议和,这种事哀家也不懂,不知这议和到底是好是坏,沈傲,你给哀家说说看,若是咱们大宋与金人议和,他们肯同意吗?”

    沈傲断然道:“金人自然同意。”

    太后脸色舒缓,道:“若是能和睦共处,这也是一桩美事。”

    沈傲却是摇头,道:“契丹天柞帝在的时候,也曾向女真人提议议和,金人向辽人索要财物、军马,辽人如数奉上,不出一年,辽都临璜府便被金人攻破,而金军的战马箭矢却大多是辽人奉送的,所以,微臣以为,若是我大宋向金人议和,金人必然慨然准许,向我大宋索要钱粮,可是我大宋虽然富甲天下,也会有满足不了金人胃口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金人攻宋,大宋国力已经力竭,又该如何抵挡?所以倡议议和的,要嘛是受人蒙蔽,要嘛就是别有用心。”沈傲语气坚定的道:“虽万死也不足惜,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太后这时候其实也是茫然无策,太子那边虽然经常来问安,却总是闪烁言辞,今日听了沈傲这一席话,又知沈傲素来忠心耿耿,办事得力,心里自然信了。便道:“可要是与金人打仗,咱们大宋能有几成把握?”

    沈傲道:“若是现在这个样子,朝中相互攻讦,紧要关头居然还在争议议和之事,不能下定决心,只怕连一成的把握都可以。可要是我大宋众志成城,人人皆有与女真人死战之心,则以逸待劳,坐拥汴京城池,左右又有各路勤王军马,女真人若是敢来,微臣有十成把握,教女真人讨不到一丁点便宜。”

    沈傲的话讲的明明白白,准确无误,太后哪里听不懂,只沉默了片刻,太后抬眸,冷若寒霜的道:“那就战,谁再言及议和之事,哀家来治罪,谁要是敢倡议与金人媾和,沈傲就代哀家收拾他们,刺配、罢官由着你,我大宋也是马上得来的天下,便是先帝在的时候,与从不畏与西夏交战,到了今日,却为什么独独怕一个女真?”

    沈傲心中大定,道:“若是有太后支持,臣行事就方便多了,太后圣明,微臣叹服。”

    太后见沈傲不慌不忙,在这内朝外朝都如热锅蚂蚁的时候镇定自若,心里倒是将他当作了倚靠,心情也略好了些,道:“叹服?你沈楞子原来还曾叹服过人吗?不是都说,你眼高于顶,见了人都是眼睛看着房梁的?”

    沈傲好不容易正经了这么几天,差点儿被太后这句话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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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九十一章:我敢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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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已经开始看向沈傲了,杨真转眼就要负气而去,平西王难道能无动于衷。

    沈傲脸色恬然,微微一笑,站了出来,道:“杨大人不能请辞!”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是振聋发聩,以平西王今时今日的地位,在这殿上哪怕是说一句红烧鸡翅膀我喜欢吃大家都得乖乖听得,不但要听,还要分析出鸡翅膀背后的玄机,鸡翅膀到底是意犹所指,还是暗藏机锋。更何况这一句话再直白不过,通俗到了极点。

    沈傲淡淡的按着尚方宝剑,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金殿上的赵桓,又是一字一句的道:“首辅的任免,还轮不到监国太子说了算,除了陛下,谁也不能拟准,太子殿下以为呢?”

    烫手的山芋,抛到了赵桓手上,原本赵桓想就坡下驴,既然杨真说要请辞,那就干脆让他滚蛋,可是现在沈傲这一句反问,杀机就很明显了,除了皇上,谁也不能任免首辅,太子敢说一个不字吗?

    赵桓心中恼怒到了极点,却不得不郑重其事的道:“平西王说得不错,这样的大事,岂是本宫能做的了主的,杨大人要请辞,自然是送到泉州,请父皇恩准。”

    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无解的问题,最后居然轻巧的化解,都在琢磨沈傲方才的一番话,若有所思,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沈傲撇撇嘴,继续道:“非但杨大人不能请辞,本王还有一句话要说……”

    沈傲的口吻,平淡又恬然,没有一丝的娇揉造作,低沉的声音发出来,满殿都是鸦雀无声。

    沈傲继续道:“谁议和,谁就是本王的死敌,本王与他不共戴天!”他一双眼睛,如刀一样扫向金殿上的赵恒,一字一句的道:“就是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这一句话实在太不客气,直白的骇人,可是……沈楞子说话不是一向都是这种风格?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监国太子的面,这不啻是向所有人宣布,要嘛做我的朋友,要嘛就做我的敌人!

    赵桓的脸色已经如猪肝一样铁青了,攥着拳头身躯颤抖起来,监国太子的威严,居然被这般的无视,那一句就是太子殿下也是如此,摆明了是沈傲向他的挑衅。赵桓的眼睛与沈傲对视,两个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一个愤恨,一个冷冽,一个酝酿着滔天怒火,另一个如碧波汪洋一样幽邃。

    良久……

    满朝的文武,谁也不敢说话,平西王的话锋已经直指了太子,太子会如何应对?这二人如今都是大宋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讲武殿里,是绝不容许后退的。

    “哼!”程江身为太子心腹,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出来为太子解围,冷哼一声,满是嘲讽道:“平西王殿下好大的威风,殿下可不要忘了,监国的不是平西王,而是太子!”

    沈傲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笑道:“太子决断是太子的事,本王不管,可要是议和,本王就非管不可了。”

    “平西王!你竟敢威胁太子殿下!”程江大叫一声,道:“你这无君无父之徒,难道连上下尊卑都忘了!”

    沈傲笑起来,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让人心悸的口吻道:“忘了上下尊卑的是你这狗才,你算什么东西,六七品的东宫舍人,狗都不如的戴罪之臣,也敢这样和本王说话?”

    论起口才,程江岂是沈傲的对手,程江冷哼一声,道:“既是廷议,自然是畅所欲言。”

    沈傲含笑道:“这就是了,本王畅所欲言自己的,你畅所欲言你的,本王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本王便是说太子烂屁股,难道也和你有关系吗?”

    扑哧……

    有人忍不住一口气没忍住,喷笑出来。

    赵桓脸色已经坏到了极点,正要发作。

    程江气的直跳脚,道:“那老夫要说议和,又与殿下有什么干系?”

    沈傲板起脸来:“你再说一遍!”

    箭在弦上,哪里有引而不发的道理,程江道:“平西王好大喜功,一心要与女真人打仗,可是老夫以为,战端一起,误国害民。老夫听说,平西王与女真人仇深似海,可是平西王与女真人的仇,和我大宋有什么干系?”

    沈傲的手搭在了剑上,冷冷道:“那程舍人的意思是倡议议和了?”

    程江见沈傲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有些怕了,可是这时候自己若是龟缩,难免被人笑话。再者说这里毕竟是讲武殿,历朝历代,还没有人敢在这里舞刀弄枪,他不相信沈傲敢在这里对他动手。程江鼓起勇气,冷笑连连:“对,老夫就是倡议议和!”

    沈傲走近一步:“那么……”唰的一声,尚方宝剑抽送出来,青芒闪闪,殿中人见了,纷纷发出一阵惊呼,有人道:“平西王这是要做什么?讲武殿岂容你这般放肆。”“殿下住手,有话好说!”

    铁青着脸的赵恒气的牙关咯咯作响,怒吼一声:“放肆!”

    程江后退一步,眼中也闪出了恐惧,高叫道:“平西王反了!”

    沈傲朝他狞笑:“反的就是你这议和的狗贼!”长剑画作惊鸿,狠狠前刺程江的前胸,第一下没有刺中,程江躲的快,心有余悸之余,两条腿一下子没有了力气,瘫倒在地。

    沈傲踏前一步:“既然要和金人议和,就是金狗,本王岂能容你?”长剑狠狠斜下,扎了下去,刺入程江胸膛,程江发出惨呼,殷红的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衣襟处立即被染红了一大块,喉结滚动,道:“你……你这反贼……”

    沈傲看都不看他一眼,拔剑出来,程江已是死透了。

    咔咔咔咔……

    与此同时,数十名殿前卫发现了殿中的异样,骇然无比,纷纷带刀涌到了殿门,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只不过无人传唤,他们还不敢进殿。

    满朝的文武有惊呼的,有大叫平西王造反的,有一下子瘫倒在地的,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大宋立国百年,还从来没有讲武殿中格杀大臣的先例,莫说是大宋没有,便是历朝历代也是鲜见,士大夫们一见到血,哪里吃得消,一个个四散开来,惊恐到了极点。

    血气蔓延开,沈傲手里提着剑,像是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中,淡淡道:“都叫什么,给本王肃静!”

    这句话像是生了魔力一样,所有人都不动了,喉头要发出来的惊叫一下子噎了下去。

    沈傲旁若无人,将剑插回鞘中去,淡淡道:“东宫舍人程江,妖言惑众,通敌卖国,罪无可恕,本王饱受皇恩浩荡,更有御赐尚方剑在身,斩杀他一个小小的东宫舍人,谁有异议?”

    “沈傲!”赵桓看到那倒在血泊中的程江,整个人气的瑟瑟发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傲居然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当着满朝文武,在这讲武殿里,当场杀戮大臣。

    他……他是要造反吗?

    赵桓怒火积压到了极限,道:“你放肆!来,来人!”

    “在!”外头的殿前卫一齐呼喝一声。

    赵桓这才松了口气,他生怕沈傲当真是有恃无恐,欲图谋反,早已收买了殿前卫。这时听到殿前卫仍然听从他的号令,总算定下了神。不管如何,当场格杀大臣,尤其是在皇宫,这已是大不敬之罪,便是现在拿下沈傲,处以极刑也没有人有异议。赵桓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好的机会,虽然失去了一个程江,可是……

    他怒气冲冲的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反贼拿下,拿下!”

    殿前卫二话不说,纷纷带刀蜂拥进来。殿内的文武又是鸡飞狗跳,这讲武殿何其神圣,现在又有人杀人,又有武夫带刀进殿,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

    数十个殿前卫,在一名虞侯的带领下,将殿中的沈傲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禁卫走到程江的尸首前蹲下喵身去,用手探了探鼻息,道:“程舍人已经死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殿下,得罪了。”为首的虞侯露出为难的样子,朝沈傲抱抱手,道:“末将奉太子之命……”

    沈傲反而镇定自若,呵呵笑道:“怎么,要拿本王?以你一个小小的虞侯?”

    虞侯不禁后退一步,其实以他的身份,实在是卑微到了极点,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参与其中,一个不好,说不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他咬咬牙:“末将职责所在,请殿下恕罪。”虞侯招招手,正要招呼同伴们一拥而上。

    可是,沈傲却笑了,正在这时候,外头传出一阵呼声:“太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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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老虎最近病了,所以更新比较迟,可能剧情考虑也不是很周全,是老虎的错,很郁闷,但是现在的剧情,已经反复思考过了,老虎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作者,自然知道该怎么写能让大家看的愉悦,老虎也一直在这么做,所以,大家给点月票吧,老虎被人甩的太远了,好歹安慰一下。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二章:太子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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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武殿里剑拔弩张,几十个殿前卫已经抽出了腰刀,文武大臣们立即退了开去,赵桓恶狠狠地盯着殿中的沈傲,而一声太后驾到,让所有都呆滞了一下,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疑窦,可是太后二字实在重若千斤,只好走下金殿来。

    殿前卫听到太后来了,当然也不敢再动刀兵,纷纷将腰刀插回刀鞘去。其余的文武百官随着赵桓,一齐朝殿门注目。

    当先跨入殿槛的,是太后的随侍太监敬德,敬德眼睛左右张望一眼,随即退到一边去,再之后,是披着凤霞戴着彩冠的太后方步进来,太后一身正装,说不出的肃穆,紧绷着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眸子目不斜视,直勾勾地落在殿中的赵桓身上。

    赵桓二话不说,立即拜倒在地,朗声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齐声道:“恭迎太后凤驾,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讲武殿里顿时安静下来,数百人一片片跪下去,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大宋以孝义治天下,皇室更是要作出表率,因此太后的地位最是崇高。更何况当今皇上也是纯孝之人,对太后这嫡母可谓恭顺到了极点。如此一来,谁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那些殿前卫,已经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去。

    “唔……”太后一步步朝讲武殿深处走过去,身后的内侍碎步尾随,太后恬然地道:“好端端的廷议,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死的是谁?太医看过了吗?”太后一边说,一边将眼睛落在沈傲的身上。

    赵桓生怕沈傲恶人先告状,便膝行过去,道:“死的是孙臣的舍人,平西王胆大包天,公然在这讲武殿中行凶,刺杀大臣,威胁孙臣,这样的事,真是前古未有,还请太后为孙臣做主。”

    太后没叫赵恒起来,所以赵桓仍旧是跪着说话,他心里满是疑窦,怎么太后就突然来了?而且如此赶巧?

    太后却不理会赵恒,一双凤眸端庄得体地打量着沈傲,道:“平西王,太子说的对吗?”

    沈傲不慌不忙地道:“太子说错了,并不是微臣杀了程舍人。”

    “胡说!”赵桓大叫一声,显然已是气极,怒吼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要抵赖?莫非是要效仿赵高指鹿为马吗?”

    太后双眉蹙起,略带不喜,沉声道:“太子急什么?哀家现在在问平西王。”

    沈傲淡然地道:“杀程舍人的确实不是微臣,请太后明察。”

    太后眼睛落在沈傲的剑鞘上,剑鞘上染了不少血色,莞尔一笑,道:“好,那你来说说看,这程舍人是谁杀的,又是谁敢在讲武殿中行凶?”

    沈傲正色无比地道:“杀程舍人的是先帝!”

    先帝……

    大家都知道这沈傲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也知道他一向喜欢东拉西扯,歪理无数,可是沈傲在这里杀了人,居然怪到先帝头上,就实在有那么点儿不太厚道了。满殿跪着的文武大臣,不管是不是沈傲一党的,心里都不免嘀咕:先帝若在,若知道平西王在这里这般编排,非气昏了头不可。

    “先帝……”太后当然知道,沈傲口中的先帝是神宗皇帝,神宗皇帝大行已经有二十年,这种话说出来,谁肯信服?

    不过话说回来,沈傲说到先帝两个字的时候,所以人都不敢反驳,生怕跟这沈楞子一争,不小心言语忤逆到神宗皇帝。反而让沈傲有了侃侃而言的机会。沈傲端正无比,满是敬仰地道:“正是先帝没有错。”

    太后淡淡道:“好,你说,为何是先帝杀了他。”

    沈傲道:“程舍人身为大臣,食的是朝廷俸禄,如今国难在即,居然奢谈议和,其心可诛,难道不是欺天吗?”

    太后满是狐疑,道:“那又如何?”

    沈傲道:“当今皇上乃是天子,而陛下的生父乃是神宗先帝,神宗皇帝就是天,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程舍人里通外国,妖言惑众,自然是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一番歪理说出来,许多人还在琢磨,总感觉有那么点不对劲,可是明明是不对劲,却又不能反驳,沈傲说神宗皇帝是天,可你总不能说神宗皇帝和天有个屁的关系。谁若是这样说,那当今皇上还是天子吗?说出这种话,委实有点大逆不道,所以,要反驳沈傲,就必须先驳斥他的立意,也就是他的这一套理论,偏偏这一套理论是万万不能驳斥的,莫说是满朝的文武,就是太后、太子,若是说了个不字,那也是犯忌讳的事。

    太后冷淡道:“对,神宗先帝确实是天,可是又如何杀了程舍人。”

    沈傲道:“是微臣代天行道,所以,虽然动手的是微臣,其实……”沈傲刻意在这里顿了一下。

    太子打断沈傲,道:“什么替天行道,无非是你的托词,莫不是你今日杀了本宫,也可以辩称是代天行道吗?”

    沈傲目视着太子,喝道:“本王就是代天行道,这把御剑,乃是天子亲赐,如天子亲临,一个小小的东宫舍人,难道陛下不能叫他血溅丹犀之下吗?”

    太后怒道:“不要争了。”

    沈傲立即闭上嘴,太子则是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孙臣请太后做主。”

    太后道:“哀家只是要问,这程舍人到底犯了何罪?”

    沈傲道:“里通外国,妖言惑众,倡议与金人媾和。”

    太子连忙道:“程舍人不过是倡议议和而已,效仿当年与契丹人的先例。”

    太后在殿中踱了几步,放缓身形,旋身道:“哀家明白了,程舍人是要议和了?”

    太子道:“孙臣不敢欺瞒太后,金人早在数年之前,就曾提议与我大宋缔结盟约,对我大宋一向以礼待之,如今他们取代契丹人取而代之,我大宋按常理,也该……”

    “不必再说了!”太后的脸色突然变得冷若寒霜起来,一双凤眸恶狠狠地剜了赵桓一眼,道:“这么说,你也是同意议和的?”

    赵桓立即感觉有些不对头,期期艾艾地道:“议和对我大宋……大宋并无坏处……”

    “够了!”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桓,咬牙切齿道:“赵家的子嗣果然与众不同,做皇帝的躲在泉州,做太子的一心要和我大宋的敌人媾和,你们就是这样治国平天下的?”

    赵桓吓得再不敢说下去,重重磕头道:“孙臣万死。”

    太后铁青着脸道:“就是市井中的寻常百姓,尚且知道女真人狼子野心、贪欲无度,难道太子就不知道?依哀家看,太子不是不知道,只是和你的父皇一样,只求一时的苟安,早就将祖宗的社稷宗庙抛了个一干二净。”

    赵桓这时候算是明白了,太后也是主战的,自己千算万算,居然算漏了这一条。他哭丧着脸道:“孙臣只是……”

    太后道:“你不必再解释,我大宋国力殷富是没有错,武备荒废也没有错,可是做君王的,就该有做君王的样子,岂有未战先和的道理?你做太子的,难道就没有人教导过你这番话吗?”

    赵桓面如死灰,唯唯诺诺地道:“孙臣知错。”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你也是临危受命,一时受小人蒙蔽也怪不得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议和的事,哀家就不再追究了。可是自此之后,朝中再有人奢议议和,哀家决不宽恕,知道了吗?”

    赵恒只好道:“孙臣知道了。”

    太后露出熙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一把将赵恒扶起,慰勉道:“如今天下的干系都托付在你身上,你更该尽心用命才是。”

    赵桓道:“孙臣敢不尽心竭力。”

    太后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形势逆转,太子这时候哪里还敢追究程江的事?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衫,胆战心惊,生怕触怒了凤颜。只是今日倒是让满朝文武们见识到了这太后的手腕,虽是女人,可是一言一行,都带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仪。

    这时候谁也不曾有太后干政之类的腹诽,一是大宋朝也不是没有太后干预政事的先例,其二就是当下主少臣疑,确实应该让太后站出来说几句话,安抚人心。

    太后显得有些疲倦了,凤眸落在沈傲身上,道:“平西王……”

    沈傲道:“臣在。”

    太后嘉许地看着他,道:“这程舍人杀得好,下次再敢有谁欺蒙太子,也不必客气。”

    沈傲汗颜,拱手作偮道:“太后严重了,微臣哪里敢冒功?这人,八成是先帝杀的,微臣不过是奉天应运举手代劳而已。”

    太后不禁莞尔,道:“是你杀的又有何妨?你读了这么多书,未必有哀家有见识,不过有句话说吗,逆贼人人得而诛之,这程舍人误国害民,要陷太子于不义,今日在这讲武殿中杀了,权当是以儆效尤。”她朝敬德瞥了一眼,敬德会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搀扶她,太后才道:“你们接着廷议,哀家是个妇道人家,你们男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满殿的文武目瞪口呆地目送着这‘妇道人家’款款而去,待太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才面面相觑,有人相视苦笑,有人目光中闪出激动的光泽。倒是赵桓,这时候脸色坏到了极点,一肚子怨气又无法发泄,只好坐回金殿上,再没有什么心情去体验那金殿之上的快感。

    沈傲这厮当众杀人,事后却是一副好像死者贵姓都不知道的样子,居然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看赵桓坐定了,才朗声道:“方才太后说,像程江这样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本王心中感怀万千,太后果然圣明,实乃天下楷模。既然太后说这程江是逆贼,当然是死不足惜,不过本王以为,应当割了他的首级,将他悬于午门,令人观瞻,如此,才能显示太子殿下摒弃议和的决心!”

    沈傲的用意简直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给赵桓脸色看,杀程江若算是狠狠煽了赵恒一巴掌,这番话就等于是反手再一巴掌刮上去。

    赵桓脸色苍白,念及程江对自己的好处,咬着唇不说话,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而殿中的群臣心中此时却如明镜一样,什么监国太子?连自己的亲信都保护不了,被人杀了,还要被定性是逆贼,可见这太子监国,其实也不过如此。跟着太子会有性命之忧,跟着平西王虽然不一定能飞黄腾达,总不至于被定性为逆贼,到底谁的腰杆子硬,已经可以不辨自明了。

    于是许多趋炎附势的人纷纷道:“平西王说的极是,程江言行令人发指,其心可诛,请殿下下令,割了他的首级悬于午门,以示朝廷决心。”

    一下子,讲武殿里人声鼎沸,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朝臣站出来,指摘程江的过失,热闹非凡。

    这些指摘程江的言语,不啻是指摘赵桓一样,赵桓咬着唇,却又发作不得,眼看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心知今日若是不能答应沈傲的要求,只怕是不能善了,咬咬牙,道:“准平西王所奏!”

    “太子殿下英明!”沈傲不失时机地大声道。

    “太子殿下英明!”

    这声音呼啦啦的,都是拖长了尾音,冲出讲武殿,直入云霄,扶摇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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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九十五章:列祖列宗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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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彦的小轿子稳稳地停在东宫下的牌楼下头,这位李舍义人从轿中钻出来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到病容,反而是神采奕奕,精神飒爽。

    门房这边有个小内侍过来扶他,李邦彦淡淡道:“太子如何了?”东宫这边已经催了李邦茸几次,李邦彦到了傍晚才迟迟动身,现在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黯淡,淡月行将升起,最后一道日头落在了天穹只露出半边的身子,霞光绽放,五光十色,照得李邦彦更加神采奕奕起来。

    “回李大人的话,殿下的气还没消呢,不过方才门下省倒是送了些奏疏过来,殿下正在看奏疏。”

    “哦。”李邦彦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才又道:“去通报一声,就说老夫求见。”

    李邦彦在门房这边只候了片刻,就有内侍过来,道:“殿下请李大人进殿。”

    说罢,领着李邦彦,一路穿过重重楼阁,李邦彦脚步稳重,完全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和程江不同,毕竟为宦数十年,吃过亏也赚过便宜,有光鲜也有落魄,磨砺了数十年,早就出落得宛若卵石,既无菱角,又滑不溜秋。

    其实沈傲回到汴京,进宫探视太后的时候,李邦彦就察觉到了异常,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不管怎么说,太子对他总有那么点儿若即若离,再加上还有个一直警惕着的程江,若是及早说出来,说不准还要被人误会。

    李邦彦索性就告假请病,反正这一趟浑水,他是绝不趟的,人家沈傲早就布好了套子就等着人来钻,自己做这马前卒,岂不是送死吗?

    而如今,程江死了,太子众叛亲离,那些个朝中官员纷纷避之不及,表面上是监国,可是但凡有平西王在,这个国就不可能监得了。

    “现在,殿下只能倚重老夫了吧。”李邦彦心中这样想,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可是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有程江在,他放不开,太子也不能给予倚重:现在不同了,太子已经手忙脚乱,不靠他李邦彦,靠谁?

    虽然东宫这边再三催促,李邦彦来迟的原因有一个,就是要让太子尝一尝这四面楚歌的苦头,只有这样,他李邦彦才能显得愈发重要。

    漫步到了储殿这边,屋檐下已经点起了星点宫灯,一排的宫灯架在檐下,发出深红的光线,殿内也点起了烛火,光芒透出纸糊的窗格,洒落出一片余晖。

    李邦彦跨入殿中的时候,这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穿戴着团领龙服的赵桓正伏在案上,脸上阴晴不定地看着奏疏,惊闻到脚步声,有些风声鹤唳地抬起眸来,看到是李邦彦才脸色缓和了些,道:“李舍人,请坐。”李邦彦看赵桓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心里反觉得好笑,论起来太子实在不是个雄主,监国时踌躇满志,稍遇挫折便又如此,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得起大任?

    赵桓今日对李邦彦尤其的客气,放下手中的奏疏,坐直身体先叫人去斟茶,转而问李邦彦道:“李舍人的病好了吗?要不要请御医看看?”李邦彦欠身坐在椅子,恭谨地回答道:“殿下美意,老夫感激不尽,这都是老夫的旧疾,吃了药也就转好了,倒是劳烦殿下挂心。”

    赵桓颌首点头,道:“这便好,这便好。”随即吁了口气,黯然道:“今日的廷议,李舍人想必已经知道了?”

    李邦彦道:“老夫也是方才才知道,殿下,平西王诡计多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入他的圈套。”

    赵桓的脸上隐现出怒色,道:“他不是诡计多端,他这是犯上,讲武殿上,他敢杀戮大臣:本宫面前,他敢仗剑杀人,这样的人还能留吗?这是谋逆造反!哼,若不是太后护着他,本宫定让他杀人偿命!

    可恨,可恨!”

    李邦彦很是从容地笑了笑,道:“殿下,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报仇,如今平西王占尽天时地利,殿下自信能与他分庭抗礼吗?”

    赵恒不由默然。

    李邦彦继续道:“殿下是储君,如今又是监国,只要争取住时间,早晚有一日要登基为帝的,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又是不同了。所以殿下眼下要做的,应当是设身处地保全自己,而不是与那平西王争这义气,殿下越是如此,反倒中了沈傲的奸计。

    赵恒道:“那么李舍人的意思是,本宫就该忍气吞声?”

    李邦彦淡淡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殿下难道连一口气都忍不住吗?”

    赵恒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叹了口气,道:“本宫不过是不忿而已。”说罢拿起一份奏疏,道:“这份奏疏是杨真刚刚送来的,李舍人来看看。”将奏疏抛在李邦彦身上,李邦彦接了,展开来看,却是恳请救援辽国的奏疏,连战略都已经详尽,水师齐聚蓬莱,一路北上,自祁津府一带登陆,挂帅之人自然是沈傲。

    赵桓道:“看到了吗?这沈傲羞辱了本宫一顿,如今又打起了北伐的主意,二十万水师悉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本宫岂能不提防?这份奏疏是不是该回绝掉?只要本宫咬着牙不拟准,看他们能如何。”

    李邦彦将奏疏放下,道:“殿下不拟准,自然会有皇上和太后拟准。与其如此,倒不如殿下来做个好人。

    赵桓铁青着脸道:“这奏疏虽是杨真上的,可这背后,必然有沈傲怂恿。他要挂帅救援辽人,败了,是我这监国共同承担干系:就算是胜,那也是他沈傲的功劳……,………”李邦彦苦笑道:“太子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一战,太子断不能胜!”赵桠一头雾水,眼中闪出狐疑。

    李邦彦坐定,轻轻咳嗽一声,眼眸中闪出狡黠的光泽,淡淡道:“殿下,此战若胜,太子必然被黜。”

    “啊”赵桓被李邦彦这句危言耸听的话吓了一跳,惊骇地道:“这又是为什么?”

    李邦彦叹了口气,道:“殿下莫要忘了,殿下是监国太子,此战若胜,便是太子殿下圣明,满朝上下齐声称颂,到了那个时候,殿下能享受多大的盛誉?”

    赵恒道:“这难道不好吗?”

    李邦彦冷笑道:“好,自然是好,国有大患,陛下巡幸泉州而不敢回,殿下在这紧急关头钦命监国,重挫女真,天下人会怎么说?”李邦彦舔舔嘴,学着第三者的角度阴阳怪气地道:“多半会说皇上不堪为君,而太子殿下圣明仁武,可以担当大任。”赵桓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期期艾艾地道:“父皇若是听到这些话,只怕………只怕……”

    李邦彦颌首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这些话一定会传到皇上的耳中,若是没有平西王倒也罢了,皇上远在泉州,而殿下众望所归,皇上便是心中不悦,多半也是无可奈何。可是有沈傲在朝,事情就不同了,到时候沈傲要迎皇上回宫,殿下该怎么办?”赵桓岂能不明白自己父皇的为人?父皇最是好大喜功,有时虽是懦弱,可是在权柄上一向都不肯轻易放手的。若是自己的威望超越了父皇,父皇回了汴京,再加上沈傲挑拨,结局会怎么样?赵桓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圣旨传到东宫,校尉前来拿人了。

    其实做太子的,一向都是如此,做得差了,要被人瞧不起:做得好了,却又功高震主,引起宫中猜忌:所以每一步都是举步维艰,到了赵恒身上,那就更不必说了,简直就是步步惊心,一个不好就要踏空,落入万丈深渊。

    李邦彦一提醒,赵恒立即醒悟,急切道:“败又不能败,胜又不能胜,本宫应当如何?”

    李邦彦眼中浮出冷意,淡淡道:“其实这个简单得很,先败后和。”赵恒的嘴唇哆嗦起来,李邦彦的话,他岂会不懂?可是先败再和……………,哪有这般容易?

    李邦彦继续道:“殿下应该立即拟准杨真的奏疏,让平西王整肃三洋水师,北上救援辽人,再暗暗派出使者,泄露水师行踪,让女真人早有堤防,水师作战,讲究的本就是出其不意,只要女真人稍有堤防,水师必然大败。”

    赵桓深吸了。冷气,二十万水师可是大宋的命根子:李邦彦却教自己去与女真人暗通曲款,葬送大宋的舰队。他不由怒道:“李邦彦,你好大的胆子!”李邦彦却是气定神闲,淡淡笑道:“殿下何不先听老夫把话说完。

    水师若是大败,平西王能不能活命还是未知数。就算他能活着回来,殿下也可以以丧师辱国之罪将他收押起来,女真人对沈傲恨之入骨,殿下先与他们通了气,再将沈傲送去,派遣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向女真人求和,如此一来,金人多半是准允的,到时候无非是让我大宋遵从与辽人的旧制而已。而殿下一面铲除了沈傲,一面又让宫中不能生出猜忌之心,保全了我大宋的禀社,如此一来,便是皇上心中怫然不悦,又能如何?”

    赵桓铁青着脸,道:“你这是要陷本宫于不忠不孝吗?”

    李邦彦语速却比赵恒还快,放肆地道:“殿下,事急从权,事到如今,殿下除了这个选择,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赵恒哑然,一双眼睛又是惊惧又是不安地瞪着李邦彦,心里却在说服自己,李邦彦说的确实一点都没有错,自己输不起,也赢不起。

    输了,女真人会要自己的命:赢了,父皇和沈傲会要自己的命。

    先败再和,败是为了铲除沈傲,并且与女真人搭上关系:和能保住大宋的宗社,这办法虽然胆大到了极点,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当着的外人的面,赵恒怎么能欣然点头?这件事干系太大了,大到赵恒的脑子嗡嗡的乱响,整个人呆若木鸡。

    李邦彦道:“老夫话已说尽,请殿下决断吧,可是殿下不要忘了,不除沈傲,殿下便永远都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老夫奉劝殿下不要与沈傲起意气之争,可是若有一击必杀的时机,就子万不能放纵,否则今日殿下是太子,明日要做阶下囚也未必能如愿。”赵恒听到李邦彦谈及沈傲二字,狠狠地一巴掌击打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地道:“这都是沈傲逼本宫的!若不是他,本宫又怎么会做这等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六章:不见棺材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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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深了,秋风正急,吹在殿外呼呼作响。

    赵桓的脸色随着烛火的摇曳忽明忽暗,一只手搭在案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下首位置看似好整以暇的李邦彦。

    良久……

    赵恒长吐出一口气,幽幽道:“若是事情败露,怎么办?”

    这才是赵恒最担心的问题,方才什么列祖列宗,什么大宋的社稷,其实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走到这一步,赵恒胆战心惊,同时仍然怀着一丝希望,现在的他,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踏前一步就是君临天下,赵恒当然不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豪赌,他赌不起。

    私通女真,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必然是轩然大波,太后饶不了,赵佶也饶不了,就是天下的百姓,满朝的文武,也绝不可能接受。若是说倾向议和是态度问题,那么向女真人泄露水师行踪,便是他这监国太子也担不起这干系。

    李邦彦沉默了。他阖着眼,在太子面前并没有显出奴颜之色,双手搭在膝上,短暂的犹豫之后,才道:“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水师不覆没,殿下必死无疑,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若是将来事泄,老夫大不了与太子一起赴死又如何?”

    赵恒叹了口气,黯然失神地道:“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李邦彦心里却是冷笑,这个地步不是你自己惹起的吗?不得罪平西王,怎么会有今日?人已经得罪了,却又谋而不断,又是这般凄凄切切的儿女姿态算什么太子?李邦彦从心底深处,对赵恒的举动鄙夷到极点。只是他当然清楚,眼下他与太子已经密不可分,与沈傲已经不共戴天;若说在讲武殿里和沈傲磨嘴皮子,李邦彦是万万不会去做的,只有程江那种蠢物才会做这样的出头鸟。可是若当真有一击必杀的机会,李邦彦就绝不会放过,只要水师覆没,李邦彦已经可以料定,沈傲必死。而沈傲一死,他李邦彦才有重整旗鼓的一日。

    这一天,李邦彦已经等得太久,所以当他说出自己意图的时候,李邦彦的心里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害怕,有的只是一种隐隐的心悸,体内压制已久的欲望仿佛一下子要喷薄而出。

    赵恒终于定下神来,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在紧张过后,终于痛下了决心,道:“就这么办,不过要联络女真人,自然要信得过的人才好,还要能有人牵线搭桥,李舍人可有人选吗?”

    李邦彦道:“小人倒是认得一个人,此人是怀州商贾,曾与女真人打过交道,精通女真语言,更为难得的是,上一次沈傲大肆牵连怀商,此人的父亲便被武备学堂的校尉拿了,至今还是死无见尸,殿下若是请他去,一定马到成功。”

    赵恒深望了李邦彦一眼,话里有话地道:“原来李舍人早有准备。”

    李邦彦淡淡笑道:“殿下言重了,老夫也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赵恒想了想,又道:“既然此人与沈傲有杀父之仇,本宫自然不会猜忌,你且稍后,为取信女真人,本宫这便修书一封,其余的事,就悉数托付给李舍人了。”

    赵恒叫人拿来文房四宝,又将人遣出去,移来一盏宫灯,提笔略一沉吟,终于落笔。待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之后,赵恒查验了一下,才拿出自己的随身印信沾了封泥在末尾处加盖。

    李邦彦凑过去看了,含笑道:“殿下的行书倒是不错,颇有皇上的风采。”

    赵恒哂然道:“李舍人拿去吧,行藏要小心一些,不要大意。”

    李邦彦替赵恒吹干了墨迹,才将书信贴身收好,重新坐下来,与赵恒寒暄了几句,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赵恒脸上带着倦意,便起身告辞出去。

    从储宫走到停轿子的牌楼下,李邦彦钻入轿中,乘着月色,他淡淡地朝轿夫吩咐道:“回府,再叫个人把刘文静寻来,告诉他,老夫有大事要交代。”

    轿子抬起,在昏暗的灯火之中渐渐行入漆黑的巷子,而在这黑暗之中,几双眼睛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

    郭家庄,这座看上去荒芜的宅子里,便是寻常的行人都不敢靠近,此时汴京的郊外被这秋风一扫,林莽的枝叶立即画作了金黄,老叔昏鸦,落叶纷飞,很是惨然。

    晨曦初露的时候,这看上去幽深的大宅里的人却起得异常的早,或者说这宅子里的许多人其实压根就没有睡过,熬了一夜的书吏还在灯下梳拢各地送来的消息,偶尔有传递消息的人进进出出,在靠近里屋一些,里头的灯火添得更明亮,只见陈济和着衣,盘膝坐在里屋的榻上,边上几个人正在候命,时不时递上茶水,或者等陈济要动笔时为他磨墨。

    雄鸡打鸣的时候,拂晓仍然不见光亮,曙光似乎躲藏着不出来。陈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手中捧着一份密报,呆了呆。

    李邦彦去了东宫,一共呆了两个时辰零一刻,时间不多不少,可以做许多事,也可以说很多话。此后李邦彦的轿子出了东宫,却有个随轿的侍从飞快去了彩衣坊,寻了个人连夜赶去了李府说话。

    再从存档的资料中寻找李邦彦的作息习惯,李邦彦虽是浪子,可是作息还算规矩,夜半三更是不会见客的,而且从以往的资料中看,这彩衣坊里的人平素与李邦彦并没有多少来往。

    那么,彩衣坊里的人是谁?李邦彦与太子商量了什么?为什么连夜要急不可耐地叫此人去府上?

    “这里头一定有隐情!”这是陈济作出的判断,事实上接触锦衣卫越久,陈济就越知道锦衣卫的蛛丝马迹极为重要,每一个不寻常的动作,都极有可能是事发的先兆。

    他心不在焉地将资料放下,随即喝了口茶,打起精神,对身边的人道:“探查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回陈公的话,已经放出去许多人打听搜集了,消息应该很快就来。”

    陈济颌首点头,吁了口气,道:“那老夫就再等等。”

    陈济拧着眉,装模作样地去看其他的奏报,偶尔会换一下坐姿,只是那一双眼睛或许是被油灯熬得太多,总是湿漉漉的,害他不得不拿湿巾去擦拭。

    又过去半个时辰,郭家庄虽然忙碌,可是平素所有人进出都是蹑手蹑脚,而这时候,外头一个书吏进来,低声道:“陈公,寅年天字甲辰号的消息打探来了。”

    “噢?”陈济举眉,像是松了一口气,坐直身体,忍不住去揉揉酸麻的腿,道:“念。”

    书吏拿出一份新近送来的消息纸片,念道:“彩衣坊里的人名叫刘文静,怀州河内县人,父祖皆是商贾,其父刘曾养曾与郑国公有旧,后来太原案发,已被缉拿归案。刘文静是读书人,建中靖国的时候曾经中过秀才,此后一直没有从商,所以太原的事并没有牵涉到他,不过据说此人为人颇为精明,喜好四处游访,曾去过几次契丹、西夏,极有可能还出过大漠。其父案发之后,刘文静便在彩衣坊里寻了一处小宅院,只雇了几个家仆深居简出,平素也不与人交往。不过昨天夜里,李邦彦叫他去府上的时候,他动身倒是快得很,想必他与李邦彦之间,关系一定非同小可。”

    陈济眼眸中闪出亮光,忍不住道:“四处游访,还和那些怀商有关系?还有呢?”

    书吏继续道:“刘文静是在戌时三刻进的李府,子时一刻从里头出来,大致呆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显得心事重重,回家之后当即睡下,今儿一大清早,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就醒了,叫了仆役备好车马,说是要出去远游,据说还会邀上一些好友,不过到底是去哪里,暂时还没有侦知。”书吏补充一句道:“不过应当是向北前行,因为外头的行囊里似乎有不少皮裘棉衣,想必是用来御寒的。”

    “向北?”陈济阖起眼睛,慢吞吞地道:“北边就是西夏和大辽,西夏那边天气尚可,现在这时候还不必穿冬衣,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辽国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那书吏道:“这也未必,或许这一去要数月功夫才能回来,到时候天气转寒了也是未必。”

    “嗯。”陈济颌首,道:“这个人至关紧要,传老夫的吩咐,给老夫好好地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他远行时撞到了什么人,与什么人交谈,在哪里停留,这些都要查清楚,不能遗漏。还有,若是有机会,可以安插几个人进去,且看看他招募不招募马夫或者护卫,记住了,不要被对方察觉,可也不能跟丢了,不管他有什么动静,老夫要你们随时快马传报,不许耽误。”

    “是,陈公。”书办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陈济打了个哈哈,已经吃不消了,继续道:“这件事交给一队去查,沿途的桩子都要随时帮忙掩护。去吧。”

    遣散了众人,已经疲倦到极点的陈济却又忍不住看了一次先前那一份奏报,眉头深深皱起,喃喃自语地道:“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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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
正文 第七百九十九章: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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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渐渐阴霾起来,靠近军港这边仍然是车马如龙,一车车物资悉数运上船去。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细雨,不得不用毡布牛皮蒙了堆积在码头上的粮草,整个蓬莱乱哄哄的。

    沈傲披着一身蓑衣,带着杨过等人出现在港湾处,几个本地的官员也都随行,沈傲拧着眉,一路过去都是招呼和行礼的声音,靴子踏在积水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三天之内,所有的物资要全部运上船,若是粮船不够,可以征用一些,时间来不及了,再耽误也不妥。”沈傲边走边说,身后一个博士则是拿着竹片儿,由人替他撑伞,润笔将沈傲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杨过略显为难,道:“殿下,这几天连日阴雨,怕是时间不够。”

    沈傲撇撇嘴,伫立在一处木架结构的桩桥上,道:“本王不管,就是三天时间。”

    倒是新任的水师总督周处道:“还有一批泉州来的手弩没有运到,催促了几次,也叫人去问了,至今都没有消息,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

    沈傲想了想,道:“那就不必等,把订单取消了。”他看了远处海湾里连片的舰船,慢悠悠地道:“咱们这一次是孤注一掷,打得好了,自然是好;打得不好,没有接应,就是孤立无援。所以这一次出海,事关重大,让水师上下都写好遗书吧,暂时将这些遗书留在水师衙门,若谁遭了不幸,再发出去。”

    周处抱着手毫不犹豫地道:“卑下不必遗书,反正也是无亲无故,死了便罢。”

    杨过道:“现在让将士们写遗书,是不是影响士气?”

    沈傲摇头道:“虎狼之师,便是奔赴刀山火海,也都能同仇敌忾,一往无前,单靠一份遗书就能影响士气?”

    远处传出一阵阵操练的号令,沈傲眺目过去,转而道:“这一次出去,没有一年半载也别想回来,该准备的还要准备,对了,本王要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沈傲要找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其实说白了,就是个熟悉大漠南北地形的向导,这样的人说容易也容易,可是说难却也难得很。首先要能放心,获得信任,其次就是对任何地形都熟悉,绝不能出一点差错,这样的人,要找哪里有这般容易?不过沈傲既然过问,因此各地都在努力地寻访,四处放榜招募,倒是招来了几个不错的人选。

    那蓬莱县令笑吟吟地道:“人是找到了,不过总要验一验才好,下官正在筹办,请殿下放心,保准不会耽误殿下的功夫。”

    沈傲按着腰间的剑柄,突然笑起来,道:“你们一定是在想,本王是去救祁津府,却为什么要寻访熟知大漠南北的人才,很奇怪是吗?”

    周处倒是耿直,直截了当地道:“卑下觉得奇怪。”

    沈傲撇撇嘴,目光幽幽,道:“因为本王要做的,就是一次性狠狠地敲痛女真人,要让他们刻骨铭心就不再是救援这么简单,本王要让完颜阿骨打知道,他惹到了本王,那么就要付出代价。”

    沈傲紧了紧身后的蓑衣,雨点越来越大,他的脸色变得冷冽起来,这厮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候能笑呵呵地胡说八道,有时候却又如凶神恶煞,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举止,都满含着杀气,心情说变就变,谁也猜测不出他此时心中在想什么,又打着什么主意。

    沈傲狠狠地踩了踩地上的积水,颇有些像是与雨水负气的稚童,吸了口气,道:“传令吧,三日之后,水师出港,各舰队务必做好准备,延误者,斩!”

    ……………………………………………………………………………………………………………………………………………………

    西夏龙兴府,一份份从汴京、蓬莱传递而过的信笺,让整个龙兴府变得不安起来。

    龙兴府如今已是彻底的平西王藩地,摄政王三个字份量当然不容小觑,而如今执掌这西夏的,便是杨振和乌达、李清二人。杨振总揽政务,乌达、李清上马统兵,都是铁杆的沈傲心腹,女真人南下的消息,西夏早已得了侦知,只是没有平西王的诏令,整个西夏除了比从前更紧张一些,倒是并没有其他动作。

    不过到了入秋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乌达已经下达了军令,各地的随军开始在龙兴府集结。两年的功夫,西夏的军队已经脱胎换骨,由党项人组成的禁军不再成为最主要的力量,而大量的汉人补充入禁军之中,西夏禁卫五军,如今除了一支党项人的军马之外,其余都是以汉军为主。

    再加上明武学堂武士补充,日夜操练,十五万夏军精锐已是杀气腾腾,一纸调令下来,只七日功夫,各部便齐聚在龙兴府一带。

    杨振相比两年前已是苍老了不少,如今位极人臣,因此连性子也变得小心翼翼,在这西夏门下省,因为摄政王并不理政,所以这西夏事无巨细的事都压在他的身上,除非遇有委实难决的大事,才会入宫向李乾顺请旨,或者传书汴京请沈傲拿主意。

    而如今,杨振显得已经老态龙钟,一大清早,便坐了轿子到门下省,看了各地传来的奏疏,拿捏了主意,接着便是乌达、李清二人一同过来。

    在这里碰头,是三人早已商量好了的,昨天夜里,平西王已经递来了书信,这份书信事关重大,也不是杨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乌达仍是从前那样健朗,魁梧的身材配上憨厚的脸,身上永远都是那一身铠甲,头发上结了绳披在身后,给人一种傻大粗的印象。不过这也只是表面而已,谁都知道,这位乌将军胆大心细,绝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至于李清,脸色则略显苍白一些,他的身材本就不高,与乌达站在一起,更显得矮小,不过身材还算结实,一双眼眸如狼似虎,逡巡之间,颇有几分尖锐。

    “请坐。”杨振朝二人含笑,随即叫人搬来座椅,奉上茶铭,一面道:“二位将军公务繁忙,今日请二位来,老夫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话吧。”

    乌达和李清对视一眼,这二人乃是西夏军中三大巨头之一,另一个则是横山五族的鬼智环,三人共同掌握西夏数十万军马,任何一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听了杨振的话,乌达和李清已经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乌达作势要去喝茶,可是茶盏到了嘴边却是停顿下来,道:“莫非是蓬莱港送来的急报?”

    李清则是露出微笑,道:“除了摄政王殿下,还有谁能惊得动咱们?”

    杨振便笑起来,其实杨振这个人也算不上好相处的人,只是他和乌达、李清各管自己的事,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关系反而能保持着一种相互敬畏的态度。他哂然一笑,道:“确实是摄政王的消息,而且事情还非同小可。”杨振拿出一封书信,道:“你们自己过目吧。”

    这一份书信,明显带有沈傲的字迹,甚至还加盖了摄政王的印信,可见沈傲对这封书信的态度。乌达先接了信,略略看了一会,随即皱起眉来,忍不住道:“这未免也太莽撞了一些。”

    说罢,将书信递给一脸狐疑的李清,李清看了信,不由苦笑道:“这样做,也确实太冒险了。”

    信中的内容,能让二人又是惊讶又是苦笑,当然不是简单的问候这么简单,更确切地说,这是一份诏令,诏令抵达之时,就是西夏北伐的时候,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西夏地处陇西一带,东与辽人的西京道相连,北与大漠草原接壤,南连大宋,西结吐蕃,可谓是四战之地,地理位置尤为重要。而沈傲的命令很干脆利落,命西夏骑军倾巢而出,目标——临璜府。

    临璜府的位置在大漠的腹地,东与辽东相连,西与西部大漠和西夏练成一线,这里本是辽国人的国都,此后女真人拿下临璜府,这临璜府自然而然也成了女真人的新都城。这里虽然属于关外,可是由于四通八达,再加上辽国人数代的经营,繁华绝不在龙兴府之下,虽然女真人攻克这里之后进行了屠城,可是随着大量女真人的涌入,再加上战俘和奴隶也逐渐定局下来,临璜府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三十万,其中女真人就有十五万之多,这里自然是女真人最核心的区域,是女真人最是紧要的地方。再加上上一次西夏出关袭击,使得女真人对西夏早就怀有警惕,常年驻扎在边境的女真铁骑就有两万人,而临璜府一带,更有五万女真铁骑拱卫。

    在茫茫大草原上,七万女真铁骑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三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杨振终于率先发言,道:“此战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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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痛的死去活来,总算码完了,口腔溃疡啊,擦,而且还是感冒引起的免疫力低下、上火,最后导致的口腔糜烂,舌头上长了几个很大的泡泡,不能吃东西,只能喝粥,真不想活了。
正文 第八百章:北地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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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和乌达都是面面相觑,这件事实在太大,西夏骑兵加上衡山五族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不到,出关去千里奔袭,一旦被人切了后路,或是遭遇挫折,问题就严重了。

    诏令肯定要听,可是明知是错误的决定还要遵守,这就完全不同了。

    李清迟疑了片刻,终于道:“暂时先将此事抛在一边吧,不管怎么说,也要先做好准备,横山军马上就要到了,等鬼智将军来了,瞧她怎么说?”

    杨振捋须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商议定了,到了第二日,横山五族的军马未到,鬼智环却已先行抵达,入了龙兴府的鬼智环并没有先来交差,而是直接入宫,拜谒了淼淼公主之后,才在傍晚时分从宫中出来。

    杨振叫了个人去请她商议,鬼智环听了杨振的话,目光幽幽,在灯火下显得无比的凄冷,淡淡地道:“不必商议,殿下既有诏令,我们按着诏令去做就是!”

    鬼智环的回答倒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杨振讶然,最后无可奈何地道:“那就做好准备吧,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无论是泉州、龙兴府、蓬莱,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祁津府,祁津府作为契丹国的陪都,辽国人失去了临璜府之后,这里更成为了辽国的国都,经过数年的经营,早已铸就成了铜墙铁壁一般,城中十万筋疲力竭的辽军做着最后的顽抗,每日清晨拂晓,金军攻城的号角便传出来,呜呜声中,石炮乱飞,箭矢如雨,一波又一波的女真人如潮水般冲杀出来,又如潮水般地退下去,在祁津府四面八方,连绵的金军营寨延伸到远处的山麓之下,金人显然已经疯了,这是最后一战,破城之后,辽国就会彻底被吞灭,在这种心情鼓舞之下,二十万金军以及十万各族的辅军士气如虹,好几次差一点杀入城去,却又被辽军赶了出来。

    辽军的斗志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可是女真人屠城的阴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在这种情况之下,几乎每一个辽人都强打精神,放手一搏。

    战局仍然在僵持,女真人显然没有意料到辽人竟如此顽固,完颜阿骨打更是失去了最后的耐性,连续几日亲自督战,可是效果并不明显。女真人最擅长的是旷野决战,而不是攻城略地,面对这座巍峨的城池,完颜阿骨打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此时已到了深夜,大营的灯火通明,疲倦的金将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这帐中站定,这大帐很是简陋,除了地上铺了毛毯,在上首位置蒙了一块绣了海东青图案的刺绣之外,再无其他。

    白日压阵攻城,到了夜里原本想喝一顿美酒,好好睡一觉,可是这时候大王却召集众将,却不知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帐中的将军们已经交头接耳了,有的猜测阿骨打是要训斥一下,处罚几个攻城不利的将军,也有可能是鼓舞一下士气,让大家打起精神。

    完颜阿骨打的心情越来越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今日明显有些不太寻常,所以大家都心存着小心,生怕待会儿触怒了完颜阿骨打,若是挨了一顿鞭子,那更是喝凉水都塞牙缝了。

    正说着,大帐的帐帘陡然卷起,帐中卷入一股冷风,凉飕飕的,外头有侍卫大叫一声:“大王到!”

    正在这时候,头戴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黑脸,鼻直口方,身材高大结实的完颜阿骨打已经按着腰刀踩着靴子进来,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带刀侍卫一脸肃杀,等完颜阿骨打大喇喇地坐在黑漆木椅上,侍卫则是分立两边,警惕地抱手站立。

    完颜阿骨打的出现,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免有点发怵,这个脸色冷漠如刀的汉子,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唯独一双眼眸很有一副傲视宇内的磅礴雄心。

    “大王万岁!”众人一起单膝跪下,朝完颜阿骨打行礼。

    完颜阿骨打一脸冷漠,一双眼睛,在帐中逡巡了一圈,所有触及到他目光的眼睛,都被这强大的压迫感吓得垂下头颅。

    一名侍者,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马奶到完颜阿骨打的手上,完颜阿骨打一饮而尽,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用着威风凛凛的口吻道:“契丹人不过是一群猪狗,本王要宰杀他们,就像杀鸡一样容易。”

    这句话作为开场白,让不少人松了口气,许多人心里嘀咕,大王这是要鼓舞士气了,于是纷纷配合似地发出一阵哄笑。

    完颜阿骨打额头上的青筋不由微微抽动了一下,在灯火下显得很是恐怖,他突然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咚的一声,吓得帐中的哄笑一下子戛然而止。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完颜阿骨打恶狠狠地道:“可就是一群猪狗牛羊,一下子变成了恶狼,二十万雄兵,却不能动他们分毫,难道是狼崽子变成了恶兽?还是草原上的乌鸦一夜之间变成了海东青!”

    所有人都垂下头去,面露惭愧之色,倒是帐下一名将军怒气冲冲地道:“叔王,乌鸦并没有变成海东青,只是他们躲在自己的巢穴里,龟缩着不敢出来,他们要是敢出城,叔王给我五千儿郎,我便可以拿下耶律大石的头颅,将他们赶尽杀绝!”

    说话的人身材高大,剔着光头,脑后只有钱洞大的小辫子,脸色狰狞得宛若巨兽,一双眼眸腾腾燃烧着杀气,此人叫完颜宗翰,虽是阿骨打的侄儿,可是年纪却与阿骨打相仿,二人名为叔侄,却情如兄弟,是自小一起玩耍大的,当年完颜阿骨打起兵,尚在迟疑不决,就是完颜宗翰劝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乘人不备,先发制人。”,阿骨打这才下定决心,才挣来这么大的家业。

    完颜宗翰为人率直,再加上性子如火,每战必然冲锋在前,今日在祁津府碰了壁,自然怒火滔天。

    若是换了别人,敢在这时候顶撞完颜阿骨打,完颜阿骨打只怕早已生气了,偏偏对完颜宗翰,完颜阿骨打还保留着几分耐心,虽然没有生气,却是铁青着脸道:“不对,是因为追逐猪狗的恶狼变成了猎狗,是因为咱们女真人再没有了入关前的锐劲,所以……”完颜阿骨打怒吼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从明日开始,本王仍旧督战,谁要是敢畏战不前,本王就剥了他的人皮!”

    众将听了完颜阿骨打带着威胁的话,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个个跃跃欲试,纷纷道:“不破辽狗的城池,绝不敢再见大王。”

    完颜阿骨打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屁股微微一挪,又坐回黑漆木椅上,虎目一睁,森然道:“今日有一个蛮子过来,告诉本王说大宋打算出兵救援祁津府……”

    完颜阿骨打的话音刚落,帐中又传出一阵哄笑,宋军的实力,大家都有耳闻,在大漠里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一个女真武士抵得过十个契丹勇士,一个契丹的老卒,可以战胜一个蛮子。这句话虽然略显夸张,却不是没有什么道理。大宋立国以来,屡屡与契丹人交战,往往是数十万大军对阵辽军十万人,结果却是败的多,赢的少,甚至就在七八年前,一支数千人组成的契丹骑兵,就可以驱赶着数万的宋军随意屠戮。再加上大漠里也不是没有汉人,对这些懦弱的汉人,女真人岂会放在眼里?

    所以在他们看来,宋军参战,救援祁津府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只要他们敢来,只要一支骑兵就可以将他们彻底冲垮。

    完颜阿骨打的脸色却很是平静,没有表现出太过的嘲讽,只是淡淡地道:“这一次挂帅督师救援祁津府的,乃是宋人的平西王沈傲!”

    沈傲两个字传出来,宛若平地炸雷,大帐里瞬时就沸腾起来,若说女真人可以瞧不起宋人,可以看不到南蛮子,可是沈傲这个异类,却绝对没有人敢小视。此人曾杀女真皇子,甚至率军抵御女真铁骑,兵出西关,俘虏过女真太后。这一桩桩战绩,每一样对女真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女真人自辽东崛起,可谓是顺风顺水,唯独在这沈楞子手里,吃的亏却是不少。如今听说沈傲又来了,帐中有人露出畏色,更多的人却是不禁放肆大吼:“来得正好,恰好为我大金雪恨!”

    完颜宗翰双目赤红,大吼道:“请大王给我一支军马,让宗翰去带了沈傲的狗头来!”

    完颜阿骨打却只是淡淡一笑,冷冷地道:“都住口!”

    帐中又安静下来,完颜阿骨打威望卓著,自然无人敢抗拒他的命令。

    完颜阿骨打才慢悠悠地道:“这一次,大宋出动的是水师,而且,打算从祁津府一带海域登陆,自我们的腹背,穿插而来,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偷袭……”所有人立即明白了宋军的主意,此时女真人攻城甚急,若是大宋水师从一处地点登陆,从一个出其不意的方向对女真大营发起进攻,虽然以女真人强横无匹的力量足以让这些宋人占不到便宜,可是损失却绝不会小。

    这样做,倒是很符合那沈楞子的风格,这家伙在女真人眼里,既是一只凶残的恶虎,更是一只狡诈的饿狼,这样的人,若是大摇大摆地从边镇向祁津府出发,那才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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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睡了,吃不消,但愿明天起来的时候,口腔能好。
正文 第八百零三章:中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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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州外海的船队浩浩荡荡,却总是不见入港,如此耗了三天,埋伏在营州附近的完颜宗翰已经不耐烦了。

    他曾叫人探查过,外海的舰船足有数百之多,应当是宋军水师主力无疑,要嘛就是先头船队,总而言之,只要他们上了岸,完颜宗翰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举将他们尽歼于营州郊外。

    宋人擅舟船,女真人善马,在水上,或许是宋人的天下,可是一旦落了地,就是女真人的天下。完颜宗翰有这个自信,早已磨刀霍霍,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可是现在看宋人的动作,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登岸,面对那近在咫尺的船队,完颜宗翰居然无奈了,整个人又急又是无奈,既不敢暴露,却又没有等待的耐心。

    宋人在想什么,为何现在还不登岸,莫非早已有了察觉?不对,完颜宗翰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若是对方察觉到伏兵,也绝不可能在外海停驻,那么,是为什么呢?

    到了第五天,完颜宗翰的耐性终于消磨了个干净,他决定冒险,命令一支数百人骑兵冲入营州去,让外海的大宋水师造成一种错觉,仿佛是要告诉水师,快上岸吧,我们只有几百人,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不过……

    完颜宗翰愤怒了,他没有理由不愤怒,在他的逻辑里,打就是打,不打就是不打,躲在水里龟缩不出,实在比那些辽人更加可恶。可是愤怒的同时,完颜宗翰也发现,自己居然对水上的宋人无可奈何,虽然大宋水师只停泊在外海数千丈远,可偏偏只是这遥遥相望的距离,对于他的铁骑来说,不啻是天堑一样。

    在确定大宋水师不会登岸之后,完颜宗翰只好选择派出使者,向完颜阿骨打报告这个情况。

    完颜阿骨打在大帐中一边听着使者的传报,一边焦灼不安的在帐中踱步,他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会是什么,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完颜阿骨打不禁喃喃念:“营州……营州……地图,拿地图来。”

    羊皮的地图再次铺在完颜阿骨打面前,完颜阿骨打皱着眉,冷冷的盯住地图,突然,他的虎目大张,迸射出一丝雷电般的光泽,他狠狠道:“去,把那刘文静叫来。”

    两个金兵押着刘文静进了帐子,刘文静如今近来颇受礼遇,连伤口都好转了不少,踏进帐来,笑吟吟的朝完颜阿骨打行礼,完颜阿骨打却是沉着脸走到他的身边,反手狠狠的一巴掌摔在他的脸上。

    刘文静惊呼一声,道:“陛下……”

    完颜阿骨打眼睛快要喷出火来,朝刘文静龇牙冷笑:“水师的目标不是营州,而是锦州,沈傲一定去了那里,营州的水师,不过是故布疑阵,是猎人的诱饵,锦州……锦州!”

    难怪完颜阿骨打紧张起来,锦州东临海滨,西接大定府,北通辽东,大定府曾是辽国人中京,与祁津府、临璜府同样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而又因为大定府横在祁津府和临璜府之间,金军南下,所有从关外运输入关的粮秣都囤积在大定府,那里既是数十万大军的给养基地,更是数十万金军的退路。甚至,只要拿下了锦州和大定府,宋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大举进入辽东和北上临璜府。辽东是大金的龙兴之地,自然不容有失,大定府是粮草屯驻之所,事关着几十万入关金军的存亡,而临璜府如今已是大金国的国都,清贵无数,一旦陷落,就是天大的事。

    完颜阿骨打当然不相信,凭着一群水师就敢北上取辽东和临璜府,可是他们在锦州登陆,再拿下大定府,也足够打乱完颜阿骨打的全盘部署。完颜阿骨打已经有了这个预感,双眼赤红,狠狠盯着刘文静:“我们上当了!”

    刘文静被打的七荤八素,其实他又何尝不冤枉的很,之前只说水师会在祁津府附近登陆,是他完颜阿骨打自己猜测出水师的意图,现在出了纰漏,却又拿自己出气。不过虽然挨了打,刘文静除了一声痛呼,却不敢说什么,连忙跪伏于地,道:“那沈傲诡计多端……”

    “住口!”完颜阿骨打手指着他,恶狠狠的道:“本王要问你,水师若是全力开赴,从蓬莱到锦州需要多少时间。”对水师的速度,完颜阿骨打还没有具体的概念,这也是将刘文静找来的原因。

    刘文静略略一算,道:“通常船比马快,若是全力开赴,多则十日,少则七八日就可纵横千里。”

    完颜阿骨打倒吸口凉气,抚额道:“水师从蓬莱是在十天前出发的?那么……他们已经到了锦州了!”

    刘文静吓得不敢接茬,魂不附体,身如筛糠。

    完颜阿骨打恶狠狠的道:“传令下去,让完颜宗翰不必理会营州的水师,让他立即带着勇士,去大定府,一定要赶在从锦州登岸的宋军拿下大定府之前,抵达大定府,要快,一路之上,不许耽误!”

    大定府在辽国时期,就是中京道的中心,是关内与关外的桥梁,这一次金军南下,完颜阿骨打只当那里是大后方,因此虽然屯驻了大量的辎重,却没有派出太多的力量防守。谁会想到,在大宋水师面前,整个关内至关外只要靠海的地方都没有大后方可言,宋军只要高兴,就可以随时出现在哪里。完颜阿骨打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几十年尸山血海中的经验告诉他,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敌人,这个敌人早有预谋,或者说,早在十天甚至是一个月之前,就已经部署好了这个计划,而这个刘文静……

    完颜阿骨打森森然的想,这个刘文静莫非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么……那份所谓太子的书信……

    刘文静被完颜阿骨打看的背脊生出寒意,他立即明白了,自己受到了怀疑,连忙哀告道:“大王,学生与沈傲不同戴天,绝不敢欺瞒大王……”他不禁涕泪直流,狠狠的给完颜阿骨打磕头,不断道:“请大王明察!”

    完颜阿骨打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生生提起来,恶狠狠的道:“若是有诈,本王杀了你祭旗!”

    说罢将刘文静如死狗一般抛在地上,朝左右道:“去,叫几个南人书生来。”

    过不多时,便有金人押了不少读书人过来,这辽国读书人不少,完颜阿骨打要的人,自然能轻易找到,其中就有几个,曾是辽国专掌司库的官员,对书画鉴定颇为精通。完颜阿骨打取出书信,朝他们道:“给本王看看这印章对不对!”

    这几个人默然无语,纷纷凑过去,乍看之下,却是东宫宝印的刻章,明显是大宋宫中御用之物。大宋与大辽曾有过不少交流,刻有宋室宫廷印章的书画也是不少,要分辨倒也容易,只需仔细看这印鉴中有没有刀刻的痕迹即可。因为但凡是赝品,就不可能做到浑然天成,为了以假乱真,在细微处必须仔细磨擦,以求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偏偏就是这细微的磨痕,反而成了鉴定真伪的准则。此外,还可以从印泥的色泽来进行判断,宋室宫中的印泥与坊间的印泥有很大区别,在辩色、辩味之后,大致就能得出结果。

    最后,几个人纷纷点头,道:“大王,确实是宋室宫中御用之物,应当不是赝品。”有一个书画名家摇头晃脑的道:“学生曾听人说过,大宋太子赵恒曾在书法上师从薛曜、褚遂良二人,这二人的笔法一刚一柔,一个如竹节,一个似溪水,笔法可谓千差万别,赵桓学无所成,此后又曾学过蔡京的行书,现在看这封书信,虽然行书平庸,可是字里行间,仍然可以看到薛曜、褚遂良二人的笔法,也略有几分蔡京的风韵,只不过这赵恒资质平庸,所学甚杂,最后却是邯郸学步,可惜了!”

    完颜阿骨打哪里有心情听他们探讨金石书法,冷冷笑道:“这么说,这封书信当是宋国太子送来的无疑了?”

    几个人不敢怠慢,胆战心惊的道:“学生们不敢妄言,不过这印鉴确实是出自宋室宫廷,东宫宝印也绝不似作伪。至于这行书,也应当是赵恒的手迹,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完颜阿骨打这才放宽了心,不耐烦的道:“滚出去!”

    几个读书人吓得逃之夭夭,完颜阿骨打看了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刘文静一眼,淡淡的道:“你回去歇了吧,好好治伤,本王还有用你的地方。”

    刘文静慌忙拜谢,给完颜阿骨打重重磕头道:“谢陛下。”

    他旋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完颜阿骨打重哼一声:“刘文静,且慢!”

    刘文静身躯颤抖,连忙回过头,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完颜阿骨打的脸上闪露出如狐狸一般的笑容,眼眸闪烁几下,才道:“出去吧。”

    刘文静谄笑道:“是,学生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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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零四章:死亦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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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静跌跌撞撞地从完颜阿骨打的大帐中出来,刚刚到了辕门这边,前头是一个绣着海东青的挂蟠,刘文静走得太急,不小心绊到了一块凸起的时候,整个人更是踉跄,东倒西歪,惹得这账外的几个金兵放肆大叫,一个金兵吼道:“宋狗,连走路都没有精神吗?”刘文静又是橡慌又是畏惧的样子,朝那金兵谄笑,不断地道:“是,学生该死,学生该死。”接着便落荒而逃。

    刘文静住的地方只是金军大营的外围,这里主要是大漠各族的营盘,比起女真的营盘来显得简陋得多,更因为习性不同,老远就可以闻到臭烘烘的味道,这些人说着不同的语言,经常一言不合就相互挑衅,对此,不管是女真人还是带兵的贵族们都不管的,有时候惹得哪个贵族火起,才扬着鞭子将滋事的人打一顿草草了事。

    靠近那捏古斯大营就是刘文静的帐子,因为他带来的人不少,足有六七个人,所有有个单独的帐子,刘文静垂着头一路陪笑到了帐子这边,门口的几个侍从见了他立即迎过来,一个道:“刘先生又受伤了?

    要不要去叫个大夫来?”

    另一个皱起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刘文静想到所谓的大夫,立即摆手道:“不必,我们自己敷些草药。、,

    在这里请大夫,大多都是些巫医,也不知会喂你吃什么,在你身边乱跳一通,刘文静可不敢尝试。

    刘文静左右看了一眼帐外,整个人突然变得出奇冷静起来,那唯唯诺诺的神态转而肃穆无比,他朝身边的侍从道:“张显,你在外头看着,其余的随我进去说话。”掀开帘子,帐子里几乎空无一物,连卧榻都是脏兮兮的,捏古斯族人席地而睡能给刘文静寻个卧榻来已经是糜费了不少银钱打点的结果,除此之外,靠着里头一些还有一方简陋的书案,帐前有一盏马灯,空空的帐子里有几个蒲团,还有一些干草之类。

    刘文静毫不客气地坐在榻上,在这里,榻子就是椅子,也没什么讲究,三四个侍从已经围站过来眼睛都落在刘文静脸颊上的通红掌印上,口角上还溢出了些许血迹,血迹似乎已经干涸了,可是看刘文静的样子,似乎每动一下嘴都会牵扯到伤口,通红的脸颊就忍不住会抽搐一下。

    一个侍从端了杯开水来,道“百户大人,茶……”

    到文静双眉一沉,呵斥道:“饵刘老爷不管这里有没有外人都要这么叫。”

    “是。”侍从敬畏地看了刘文静一眼,继续道:“刘老爷,茶已经用完了,原本还有几包,却被那些捏古斯人索了去,您吃口热水,活络活络血气。”

    刘文静气定神闲地颌首点头接过了杯盏,轻饮一口,才道:“完颜阿骨打已经起了疑心,方才若不是应对及时,又有太子的信物只怕现在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不可。”刘文静阖着眼,似乎在回想着方才千钧一发的一幕,就在临走时,也就是自己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完颜阿骨打突然从脑后吼了一声刘文静且慢五个字,当时自己一时错愕还好反应及时,否则非要被当场揭穿不可。

    因为刘文静并不是真正的刘文静,真正的刘文静出了汴京就被锦衣卫盯上,已经格杀。

    而刘文静身上的信物也落入了锦衣卫的手里多方打听之后,陈济立即作出决定,用锦衣卫代替刘文静来这大营,一方面,刺探金军动静。另一方面,麻痹诱导完颜阿骨打,坐在这榻上的,叫周延滨,也是读书人出身,后被锦衣卫招募,与刘文静有几分相像,为了不露破绽,周延滨可谓日夜不懈,不但要临时在自己的官话中添加怀州方面的口音,另一方面,还要将刘文静的所有背景全部背诵出来,自己的父亲叫什么,有几口人,什么时候入的学,什么时候曾道过辽东,家父是做什么生意,从怀州运到辽东的铁器能换多少皮货,这些东西,有的有用,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可是为了计划成功,一丁点都不能怠慢。

    周延滨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疏漏就是死无葬身。

    这几个侍从,都是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得力干将,此时都不禁皱起眉,他们自然知道,一旦事泄后果是什么,却都没有做声,这些人本是流民出身,饱受颠沛流离,若不是锦衣卫招募了去,只怕现在还在流浪街市被人瞧不起,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人给他们吃喝,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虽然明知凶险,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

    周延滨慢吞吞地道:“刘凯,书信已经发出去了吗?”

    叫刘凯的侍从颌首点头,道:“已经发出去了,联络的是二十里外的一处小集镇,那里有个卫所驻点,听到是重要军情,立即飞鸽传书,不敢怠慢。”

    周延滨颌首点头,这下子却是放心了,道:“很好,女真人的兵力部署只要让王爷知道了,许多事就好办了。”

    刘凯道:“既然已经查清了女真人的意图,不如我们现在就撤了吧,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周延滨心里活动了一下,他的任务只是趁机以假乱真,扰乱女真人的军事计划…,另一方面,也是探查女真人的部署,如今这两条都已经办成,现在撤离,倒也不算什么临阵脱逃。再者说女真人对“刘文静,很是简慢,也正是因为简慢,反而可以让他们轻松逃脱。不过周延滨却摇摇头,淡淡地道:“现在还不能走,或许女真人还有计划也是未必,不管如何,总要小心的好。

    他想露出一点笑容,鼓舞一下侍从。谁知这一笑,那嘴角的伤口牵扯了一下,立即痛得连连吸气。

    侍从们见了,已经有人烧了温水来,拿了毛巾给他擦拭伤口。周延滨一边小心擦拭,一边道:“完颜阿骨打生性多疑,只怕还会试探我们,所以这两日,大家都打起精神,方才称呼我做百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侍从是侍从,侍从是什么样子,该说什么话,遇到人时会是什么举止,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清醒,一旦露出破绽,这一辈子咱们也别想回到故国了。”周延滨接着怅然地道:“你们做侍从倒是好,我要做刘文静,一言一行,更是不能出错,这刘文静当真可恶,可是我偏偏要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心里却又恨他,也不知恨的是刘文静还是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吐露出来,让周延滨的心绪好了几分,他摇摇头,哂然一笑,道:“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睡一睡就好。”

    秋风挥洒,夜渐渐黑了,天空阴霾起来,连绵的大营点起一团团篝火,与天空的星辰蜿蜒连成一片,霎那间,星火和火光已经依稀分辨不清。

    北地毕竟苦寒,所以入夜之后天气急转直下,穿了厚袄子的女真兵卒都围在篝火旁,开始饮酒欢歌,这不知名的歌曲粗犷又悲壮,让天地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捏古斯族的军营这边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军卒们连袄子都未必齐全,酒水自然也不够,只能围坐在篝火旁相互取暖,更没有和歌的心思,有些得了寒症的只能蜷在营地的角落瑟瑟发抖。周延滨这一行人其实也非常不好过,他们来时虽然带了厚重的衣衫来,可是一入住这里,便被捏古斯族的贵族们“笑纳”只穿着一件秋衫,七八个人围坐在账外的篝火里,看着火光跳跃,听到歌声琴曲飘扬,更能听到夜风呜呜回响,每个人的心头,都如这夜色一样,压着一股重重的阴霾。偶尔会有几个捏古斯人勾肩搭背的过来寻衅,周延滨总是会露出谄笑,给他们打躬作揖,说些讨好话,那些捏古斯人得到了满足,才轰然轻蔑地大笑着去了。

    一直到了入夜的时候,周延滨看向东方的漆黑苍穹一眼,心里在想,这个时候,水师到了哪里?平西王殿下是不是已经登岸?从前陈济教导大义的时候,周延滨还不觉得如何,可是如今深处金营,饱受了金人的侮辱,承受了那种跗骨的身心疼痛,周延滨才觉得刻骨铭心。

    他孤零零的身子略显薄弱,就像白日那可笑的样子一般,摇摇晃晃,仿佛要被夜风吹倒一样脚步沉重的踏入帐中。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周延滨在想,明日不知能不能睁开眼来,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日出,能不能回到故土。可是他的心情略略波动,冒出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死在这异国他乡,便是永远不为人所知,我也绝不后悔,死亦无憾,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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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洋行船比之南洋要好得多,不过这时恰好是洋流南下,所以船队北上反而艰难了许多,航速虽然到了极速,却仍是比预想中要慢了一些。

    在这风平浪静的汪洋大海上,一艘艘舰船劈风破浪,在这四面漫天的水天游弋,巨大的船帆在这汪洋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密密麻麻的舰船各自行驶在自己的水道上,发出呼啦啦的破水声音,天空盘旋的海鸥似乎并不惧怕这陌生的船队,一直盘旋在船帆之上,不管俯冲、停落、振翅高翔。

    甲板里,呼喝声整齐划…一,在黎明的照耀之下,每一艘舰船的甲板都列起了队伍,军官们目光在逡巡,水兵们在颠簸中站着笔直,长久的操练,让这些古铜色皮肤的水兵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的感觉,正如每日清晨,黎明初露的时候,风雨无阻的在甲板上开始操练。

    在一艘艘巨大舰船之间,还有不少狭小轻盈的快船来回穿棱,不断地在各舰船之间传递消息,或是从前方探路的舰船那里送来最新的情报,而最忙碌的,自然是南洋水师旗舰,这艘被数艘炮舰护翼之下的舰船,吃水极深,却很是平稳,经常有缆绳放下去,将快舰上的人拉上来,将一份份书信、军情传递到二楼的一处船舱,而在这里,则是平西王的居所。

    漫长的航行,让沈傲颇有几分精力无处发泄的苦闷。水兵们倒也是龙精虎猛,可是毕竟每日要操练,虽有精力却都磨砺了个干净。这船队中最清闲的除了整日呆坐的沈傲,再找不到第二个来,所以一旦有消息送达,就算是侧翼船队发现一个小小岛礁的消息,也能让沈傲变得兴致勃勃,招来周恒几个侍卫正经八百地商讨该如何为岛礁取名。这些礁岛,如今都有了名称,比如平西岛,或是才子岛,更直白的还有平西王在此一游礁、沈骏他老子威武岛之类,周恒几个听得白眼连翻,却又无可奈何。

    而这个时候,一封军情已经传递过来,外头一名校尉轻轻地磕了舱门,敲门的声音是有门道的,若是请殿下用饭,那就是连敲五响,可要是有了军情传报,那就是连敲三下。
正文 第八百零七章:冤有头债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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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黯淡,海面上升腾起一层薄雾,而这时候,沈傲抚着船舷,看到越来越近的海岸,身后的校尉正在禀告:“殿下,锦州的金军已经肃清了,先是用火炮轰了一阵,金军妄图退回锦州固守,先锋水师登陆上去,趁他们立足未稳,攻入城中,现在杨指挥还在调度游骑四处追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沈傲呵呵一笑,虽说锦州的金军并不强大,可是旗开得胜当然是一件可喜的事,于是含笑道:“告诉杨过,一寸寸地搜过去,一个金人都不要放过,把人放出去,难免会走漏消息。”

    校尉却是自信满满地道:“虽说也有一些溃逃的金兵,清点了一下,大致在百人左右,不过都逃得分散,不过这里不比大漠,尤其是这中京道,到处都是辽国的散兵游勇,辽军对付金军铁骑或许力不从心,可是要对付这些溃兵却是易如反掌,再者说这些金人言语不通,并不熟识地形,一到了荒郊野岭,又饥又饿之下还想活吗?”

    沈傲颌首点头,金人是外来者,且因为战略过于大胆,还未来得及消化中京道就直接进军祁津府,这样做固然能速战速决,集中力量一举消灭辽国,可是女真的兵源本就稀少,集中力量之后,占领区域几乎处于真空状态,这就给了各地苟延残喘的辽军休整和站稳脚跟的时间,根据散落在各地的锦衣卫奏报,只这中京道,除了一些重要的城镇,其实还有不少县城、集镇都控制在辽军手里,更何况常年的战争造就的大量流民不得不结伙占据山头,可以说,在这里单规模超过千人的山贼就有上百伙之多。这些武装,无一例外都与金人有着血海深仇。金人的溃兵不熟地形,又是势单力薄,就算是让他们逃出去,多半也绝不可能将消息送出去,只怕还未走出五十里,就已经被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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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井下石果然是一件很喜闻乐见的事。”沈傲心里直乐,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便有校尉放下了沙船去,请沈傲上沙船登岸。沈傲带着周恒,两个人一齐在船舷处进了一个竹篮筐子,从旗舰上一直吊下沙船,这沙船上早有十几个划桨的校尉,待沈傲停稳,便滑动划桨,飞速朝海滩过去。

    海滩那边,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道路,以周处、杨过为首的武官带着一队亲卫在海滩久候,待沈傲乘坐的沙船冲上沙滩,周处便笑呵呵地迎过来,高声叫道:“殿下且慢!”

    沈傲不明就里,一只要迈出船来的脚霎时停住。恰在这时候,却见几个校尉带来了红绸,在沙地上铺了一条路来,众人才一起笑嘻嘻地道:“请殿下登岸。”

    沈傲看到铺在沙地里的红布,心知这风俗叫踏红,在大宋这时候颇为流行,颇有点接风洗尘的意思,他心里不禁邪恶地想,接风洗尘,那些从大牢里出来的刺配囚徒说不准也是要踏红的,呸呸呸……不厚道啊不厚道。

    待沈傲靴子落地,身边的军官、校尉都郑重起来,杨过正色道:“我大宋百年来,殿下是第一个以主帅的身份踏入幽云的亲王,今时今日的这一刻必然会被后世铭记。”

    沈傲心情也澎湃起来,第一个以胜利者的姿态踏上这片对大宋来说久违了的沃土,这样的感觉确实不错,他很想提笔亲书沈傲在此一游几个字以作纪念,可是随即,便打消了这念头,太恶俗了,这种劣根性岂能将它们发扬光大?就是要题词,也该题沈大才子落脚于此才是。

    有人给沈傲牵了马,沈傲翻身上去,带着一大队的亲卫,从海滩放马过去,这一路到处都可以看到乌漆的火药痕迹,到处都是来不及清理的死尸碎肉,炮轰之后的惨状一览无余,方圆数里之内,连土地都凝成了黑红色,令人作呕。

    “这就是火炮的威力。”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变态,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人间地狱,反而感觉有些惬意?因此故意放慢了马速,看到这一片焦黑深红的土地,颇觉得赏心悦目。

    锦州城其实只剩下了断壁,连城门都不必用了,那朝向港口的方向早就坍塌了一个极大的口子,沈傲直接从这里打马入城,一路过去,到了外城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不少的校尉开始张贴安民告示,这外城之中,不管是汉人还是契丹奴隶,起先还有些害怕,等发现宋军秋毫不犯,于是便像炸开了锅一样。

    其实人就是这般,凡事有了对比,才会生出喜怒哀乐,从前女真人在的时候,穷凶极恶到了极点,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想做奴隶也未必可得,现在的宋军就算再坏,能坏的过女真人?再加上幽云十六州里,毕竟还是汉人占了多数,如今王师北伐,秋毫无犯,自然是欢天喜地。

    不少人从屋舍中出来拿了吃食来犒劳军士,水兵们想接,可是看到那街头巷尾出现的军法司校尉,立即就打消了主意。

    外城热热闹闹,可是到了内城,却是一片的哀鸿,两千的配军已经悉数缴械,这些人多是大漠的部族,女真人征服他们之后,便裹挟着他们过来,这些人作战未必不英勇,可是看到金军大溃,士气便一下子跌落到谷底,只有纷纷投降,而如今已经全部押了起来。

    内城的房屋本是从前辽国贵族、商贾的住所,而如今,却都住满了女真人的家眷,这时候眼见男人们悉数战死,女真人也都吓得大门不敢出,从前都是他们的男人去抢掠别人,谁曾想自己如今却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肥肉?

    如狼似虎的校尉带着水兵已经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呼喝声,有水兵已经开始砸门了,偶尔会传出几声惊叫,对此,沈傲一路打马过去,无动于衷,沈傲信奉的准则永远都只有一个,出来抢,是有报应的。既然愿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建立奴役和杀戮之上,那么就怪不得别人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自己了。

    随着水兵的纷纷涌入,惊叫声越来越频繁,偶尔会有一些女真人持刀抵抗,很快便束手就擒,伴随着惨呼,沈傲直接打马到了暂时的驻地,这里本是千夫长的官衙,如今沈傲喧宾夺主,自然尽情笑纳。

    刚刚坐下,便有人端上了茶,沈傲轻轻喝了一口,开始责问战斗的经过以及双方的伤亡,金军可以说是全军覆没,而宋军的损失也是不小,足足死了三十多个,一百多人受伤。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伤亡居然都是火炮造成的,毕竟这时代的火炮精度和射程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掌控,所以有时出了偏差,直接落在近海的沙船上,更有两门火炮发生了炸膛,一下子炸死了七个炮手。

    对于这种损耗,沈傲双眉凝起来,道:“炸膛的火炮要严查,看看是哪个工坊造出来的,工坊主和工匠都要追究责任!”

    边上的博士立即将沈傲的话用竹片记下。沈傲继续道:“死伤的官兵要从重抚恤,该安葬的安葬,该救治的救治,不要疏忽。”

    这些叮嘱,颇有几分唠叨,其实沈傲知道,自己就算不说,水师也会懂得如何善后,不过身为平西王,北伐的主帅,若是自己不说那么一点什么,倒像是自己是来踏青秋游的,毕竟从一开始,沈傲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无聊中度过。他抱着茶盏,眼睛落在厅中的将佐、博士身上,继续道:“暂时将战马都卸上岸来,水师骑兵现在全部休整,明日清早集结,攻克锦州,不过要知道这只是暂时让将士们歇一歇,明日还有事要做。”

    沈傲吩咐了几句,那记录的博士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殿下,女真人该如何处置?”这博士话音刚落,整个厅中露出几分怪异的气氛,按常理来说,这些女真人可谓十恶不赦,便是全部屠杀殆尽也不值得同情,可是另一方面,仁义道德这东西终究还是大宋的主流思想,让他们杀降、杀俘、甚至对手无寸铁的女真家眷们动手,这就有违道德底线了。

    这厅中之人,其实大多数都赞成用雷霆手段,毕竟女真人口少,杀一个女真人就虚弱一分,对大宋就越有利。更何况这些人就算要看押,还要安排人看守,浪费人力不说,还浪费口粮,实在不是一件值当的事。

    可是明知这么做十分正确,偏偏无人说出要说的话出来,就是冷酷如周处,也只是抱着手不做声。

    沈傲的眼睛故意朝周处瞟,其实他早就打好了算盘,就等这位愣头青把话说出来,然后自己再痛定思痛,借坡下驴,表示不得已而为之之类。可是周处虽然残忍,却明显不是傻子,这句话说出来现在没什么,可是将来却是要被千夫所指的,朝廷里的衮衮诸公,正人君子,到时候还不把你骂个体无完肤?所以周处的脸皮也厚,见沈傲眼睛看他,他立即把脸侧到一边,心里说: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沈傲怒了,板起脸来,道:“诸位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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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森然冷笑道:“好吧,你们都不愿意做这坏人,本王只好代劳了,今日就把你们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沈傲语气加重:“女真人四处烧杀抢掠,罪恶滔天,令人发指,人神共愤!对付狼就该用对付狼的办法,他们既然不是善类,我们就是善类吗?他们杀人盈野,难道我们连杀人两个字都不敢提?你们不提,本王来提,将来笑骂由人,任人去非议吧。”

    沈傲先打开了开场白,随即道:“本王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些女真人平素作威作福,既然如此,如何处置,本王说的不算,厅中的诸人说了也不算,那就找说了算的人来。传令下去,去外城,把那些汉人和契丹的奴隶都召集起来,还有那些死在女真人屠刀下的幽云百姓的亲朋,都放入内城,告诉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军中调拨一些军马过去,不要去帮忙,就在边上看着。他们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冤有头债有主,全凭苦主们做主!”

    沈傲的话音刚落,下头的人立即明白了沈傲的狡猾之处,却也不得不为沈傲这一番话的道理信服,今日沈傲的言行就是传扬出去,谁又能挑出什么骨头来?另一方面,外城的汉人和契丹人饱受欺凌,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女真人的铁骑而妻离子散,这滔天的愤恨从前是敢怒不敢言,可是今日……

    连周处也不禁吸了口气,心里想:“有乐子好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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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零八章:还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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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锦州的秋夜冷风嗖嗖,尤其是对南洋水兵来说,这样的冷天气实在有些吃不消,因此锦州城内的水兵几乎只从衣着就可以分辨出来,那些穿着厚重棉甲还挂着鼻涕的自然是从南洋来的,泉州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那里的水兵不耐寒,到了这里自然颓唐得多。而那些只套了件小袄甲的,多半就是北洋水兵,别看口里吐着白气,却是神色自若,谈笑风生。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宵禁的军法司校尉突然带队撤离,一队队穿着厚实牛皮靴的水兵消失在黑暗的浓雾中,随即,整个锦州被一种不安的气氛所笼罩。

    朔风刮面,天地一片苍茫,隐在黑暗中的躁动终于现出了端倪,从外城这边,在黑漆漆的街道上,有人穿破了浓雾,出现在沿街的灯火之下,他们衣衫褴褛,脸色铁青,手中或拿着棍棒,或提着断枝,一双眼睛宛若原野上的饿狼,猩红而狰狞。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契丹人,有汉人,一个个,一团团,在一处处的街口汇聚,人流越来越壮大,呵吐出来的白气仿佛能将这冰冷的空气都变得热气腾腾起来。

    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是眼中闪露出来的刻骨仇恨和那种无言的杀戮却让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不禁心冷。

    街巷处,同时涌出了一队水兵,这些水兵没有系带军法司的红绸,也没有长刀出鞘,只是一队队出现,目视着这些人离开。

    一名幽深的小巷子里,一名校尉营官不耐烦地抱着手,倚着断壁打盹,突然,眼睛微微一张,朝身边的几个校尉道:“怎么,开始了吗?”

    “回禀大人,人都已经上了街头,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嗯。”营官很世故地笑了笑,有点儿轻松,又有点儿冷漠,淡淡地道:“今天夜里,会有很多人睡不着吧,去告诉大家,都打起精神,咱们北洋水师的人一个都不许动手,要克制;可是人也要盯紧,若是真有女真人负隅伤人,就不必客气了。”

    “可若是那些汉人和契丹人呢?”

    营官翘着腿,身子向断壁倾斜,惦着前脚脚尖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黯淡的月色,问非所答地道:“今夜的月儿真惨淡,月黑风高杀人夜,嗯,平西王殿下曾说,杀人不如诛心,今夜不知是杀人还算是诛心呢?”

    那成片的人群,已经涌入了内城,或许在不久之前,这里曾是他们的居所;可是后来,他们被人用刀架着赶去了外城。他们的父母被人杀戮,他们的妻子被人凌辱;而他们,也被袭掠一空,去为那些不共戴天的仇人鞍前马后。

    他们被人无端地喝骂,只要任何一个人瞧他们不顺眼,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鞭挞,那沾了水的牛皮鞭子,明晃晃的大刀,都压在他们头上,他们不但不能反抗,还要强颜欢笑,给他们的仇人打躬作揖,左一口主子,右一口奴才。

    而现在……他们又从牛马变成了人;是人,就有恩怨,有仇报仇的时候到了。

    长街的尽头,是青石砖铺就的古老街道,街道两侧,屋宇越来越宽敞起来,与外城的断壁相比,这里不啻于天堂一般,而这个时候,谁也无心去贪恋这美好的建筑,黑暗中,有人振臂大呼:“报仇!”

    安静的人群,犹如炸开了锅一样,霎时就沸腾起来,各种声音爆发出来,不管是汉人还是契丹人,甚至还有不少吐蕃、党项人也参杂其中,在这巨大的怒吼声中,夜色变得不再沉寂,只有一种越发浓烈的躁动和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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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开辟的书房里,沈傲抱着一卷书在灯下默坐,他的腿微微架起,整个身子仰在后椅上,靠着脚的地方是一盆烧红了的炭盆,散发着炙热。

    整个书房只有沈傲一人,连桌上的茶盏也早已凉透了,可是他浑然不觉,孤独之中,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骤然,嘈杂的声音传出来。

    沈傲将目光从书中移开,眼睛看向烛火,烛火摇曳,连火光都像是不安份了一样。

    耳畔里,陡然响起无数个声音,这些声音,沈傲分辨不清,可是不必听,他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沈傲放下书卷,架着脚坐在椅上,双目微微阖起,已经无心去读书,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随后,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出来,这是懦弱者的哭喊,参杂着哀告,有求饶,有不甘,有怨恨。这种声音,在这夜空中弥漫出来,让整个书房里平添了几分恐怖。而沈傲反而变得漠然起来,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或者说,沈楞子的同情心本就不多,还不至于挥霍到对一群野兽生出同情的地步。曾几何时,或许也是这样的夜晚,或许也是这些人,只是那个时候,哀告者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他们何曾有过同情?又何等会想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杀人偿命,这就是任何时代的法则,现在,血债是该还了。

    沈傲就这样靠在椅上,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微微地打起了呼噜,居然在这恐怖的惊叫声中睡死过去。

    红烛冉冉,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惊叫和惨呼才从高潮变得低落,从低落到戛然而止,而这时候,传出了一阵欢呼,这欢呼刺破了夜空,却不觉得刺耳,宛若梦境中的呢喃低语,或是仙境中的仙子旖旎。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周恒探头探脑地进来,惊喜地道:“殿下,快去看,快去看,内城很热闹呢……”等他进来发现沈傲已经伏在桌上呼呼大睡,才不禁有些懊恼地止住了声,低声喃喃道:“这么精彩的好戏居然都能睡死,真是怪透了。”说罢摸摸脑壳,怕沈傲夜里着了凉,便解下了衣衫,轻轻地披在沈傲的身上,才蹑手蹑脚地出去。

    沈傲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男人含情脉脉地瞧着他,满是疼惜地解下衣衫给自己披上,这个男人依稀有点映像,很像记忆中的一个人,等到沈傲自觉地鸡皮疙瘩起来的时候,这梦就醒了。睁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还真披了一件衣衫……

    一夜过去,锦州城又恢复如常,居然比从前热闹了几分,不过气氛仍是阴沉沉的,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有人拿了草纸来烧,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给那些不能瞑目的人一点安慰,大街小巷都传出低泣,这声音绵长低沉,让人听了心情都不由地黯然起来。

    沈傲洗漱之后,立即披上了衣甲,随即打马出城。从城门出去,居然有不少人认得他,不管是汉人还是契丹人都感激不尽地跪在道旁,高呼殿下公侯万代。

    沈傲这时候反而觉得有些尴尬了,灰溜溜地出了城,而在城外,一览无余的旷野上,一万水师骑兵已经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地打起了旌旗,旌旗猎猎,战马打着响鼻用双蹄刨着泥地,那魁梧的骑兵却是穿着紧身的棉甲,昂起了头颅,肃然不动。

    水师骑兵的编制实在是稀少得可怜,三大洋水师凑起来,也不过一万余人,为了运送战马,还要建造专门的马船,更要用大量的马料压舱,行在海上,战马照料起来极为不便,水师固然庞大,可是能输送一万铁骑已是到了极限。

    一大清早的时候,歇息了一夜的水师骑兵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城郊,列起了队伍,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就在不久前,沈傲已经下达了命令,水师骑兵立即出发,目标大定府,三日之内,必须抵达。而驻留在锦州的水师军马,除一部分驻留之外,其余全部向大定府前进。沈傲心里明白,这是一场时间的赛跑,水师必须在金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拿下大定府,而他所凭借的,也只有这一万水师铁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必死的决心了。

    之所以相信女真人还不会及时收到消息,一方面是水师突袭锦州,足以让金军始料不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中京道本就是女真人最薄弱的地区之一,金人的防备和通讯极为松懈,再者沿途多有辽军和叛军,只要自己把握好时间,取下大定府,那么整个战场的主动,就完全掌握在了沈傲手里。

    军事会议之中,沈傲已经命令周处率水师跟随铁骑朝大定府进发,而杨过则率一部分军队驻留在此。沈傲自己则是选择了和水师骑兵一道,朝那中京道的心脏发起一次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突袭。

    沈傲打着马,出现在如长蛇一般的骑兵阵前,深深地吸了口气,率先策马,同时大手一挥,道:“出发!”

    “出发!”

    呜呜……号角齐鸣,万马奔腾,风驰电掣般地朝西边旷野的尽头涌动。

    ………………………………………………………………………………………………………………………………………………

    第二章送到。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一章: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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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善宗翰的大军终干抵这了大定府一带,这荒芜的古道上,OP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冷冽的北风一吹,倒是有几分似曾熟悉的感觉。

    北地雪下得早,虽是晚秋,鹅毛般的雪籽便纷纷落下,好在女真人并不畏寒,只是长途跋涉之下,战马实在吃不消,马对女真人来说,比命根子还重要,因此虽然距离大定府还有二十里,完颜宗翰还是下达了宿营的命令,让疲倦的军卒好好歇息。

    女真的斥候放了出去,可是却一下子像是聋子瞎子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探听出来,这让完颜宗翰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近期的散兵游勇和流民实在太猖獗,甚至敢向女真骑军挑衅,若不是身负王命不敢耽误,他真恨不得横扫这中京道,将这些残留在各地的散兵游勇狠狠地扫荡一次不可。

    女真人虽然彪悍,可是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地头,便是连言语也不相通,再加上经常有斥候被袭的事件,让女真骑军如没头苍蝇一般。

    完颜宗翰只好选择了埋头赶路,只要及时赶到大定府,一切事情都好说了。

    女真骑兵们已经人困马乏,各自安营歇下,这营地背山靠湖,湖面已经结成了一层冰霜,光可鉴人,此时虽还没有入夜,可是天色已经黯淡无光,纷纷扬扬的雪籽漫天飘洒,不远处的松林林梢上蒙上了一层白皑皑的雪膜,放眼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寥廓凄美。

    而这时候,又一队女真骑兵飞马出去,朝大定府传递消息,无非将完颜宗翰大军已经抵达的消息告知大定府的金军,明日清早准备迎接事宜云云。

    等到了入夜,雪终于停了,疲乏的女真人走出帐来,点燃了篝火,喝着醇香的美酒一时之间那原本安宁的大营霎时又热闹非凡起来,便是忧心忡忡的完颜宗翰也来了兴致,在大帐中召集众将聚饮,几杯酒下肚,狂态百出,完颜宗翰那铁塔般的魁梧身子霍然而起,骄傲地举起牛皮酒盏,高呼一声,瞬时让酒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大帐的正中,则是架起了篝火架子一头录了皮的羔羊开膛破肚,用铁叉叉起,由几名亲兵上下摆弄,须臾功夫,那羊羔的色泽渐渐变得油黄起来,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帐中也随即暖和起来,完颜宗翰不禁遗憾地道:“可惜没有女人。”

    下头的几个万夫长笑作”团,一名金将道:“将军要女人,我去绑一个来。”

    另一个道:“明日进了大定府还怕没有女人吗?”

    众人又笑。完颜宗翰〖体〗内火热,脸上被帐中的热气熏得通红,大笑道:“说的也是,讹鲁观那小子见了他的叔叔,难道还会吝啬几个女奴吗?哈哈……”

    讹鲁观便是女真六皇子完颜宗隽的小名,完颜宗翰直呼六皇子的小

    名,脸上颇有几分倨傲之意。不说他是完颜宗隽的族叔更何况完颜宗翰与阿骨打关系极好。再者那六皇子天生有隐疾,女真人一向敬慕勇士,六皇子不懂骑射,从未曾带过兵放过马,这样的人完颜宗翰心里也大大地瞧不起,这倒不是他刻意如此简慢,完全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绪。

    万夫长们也不以为意,哄堂大笑起来。

    正说着,外头一名女真亲兵进来,道:“主子六宴子的使者到了。”

    “使者”完颜宗翰脸色掠过一丝不喜之色,随即将牛角杯放下,冷声冷气地道:“布鲁呢他为什么不回来通报?”

    布鲁是完颜宗翰帐下的一名千夫长,安营扎寨之后完颜宗翰便命他带着一支骑队前往大定府知会守军,现在布鲁不回来,却来了个六皇子的使者,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完颜宗翰的脸色阴沉,仿佛要将帐下通报的亲兵生吞活录,大喝道:“快说!”

    “主主子”亲兵期期艾艾地道:“方才听那使者说布鲁将军言语上冲撞了六皇子,殿下将他打了一顿……”

    砰完颜宗翰的桌案猛地发出一声脆响,只见完颜宗翰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机,拍案打断亲兵的话,咬牙切齿地道:“布鲁是我的奴才,奴才犯了错,也应该让我亲自来处置!”

    “是……,是……”那亲兵连声说是。

    帐中的万夫长们的笑容也都收敛起来,换起凝重之色,布鲁是完颜宗翰的心腹,现在却被六皇子打了,也难怪完颜宗翰要生气,只是六皇子一向生性懦弱,素来被人轻视,怎么今日却动起这么大的干戈?

    完颜宗翰心中有气,可毕竟还是顾及着六皇子的身份,恶声恶气地道:“还愣责做什么?去,把那使者叫进来。”

    亲兵如蒙大赦,飞快出去,过了一会儿,大帐的帘子卷开,却是一个剔着光脑壳,脑后梳着铜钱眼大小辫子的人进来,这人面色白皙,嘴唇微抿,一双眼睛颇有几分顾盼自雄的色泽,左右看了一眼,目光才落在完颜宗翰的身上,弯腰按胸行礼道:“见过将军。”

    完颜宗翰冷冷地看了这面色白皙的女真人一眼,轻蔑之意不经意地浮现出来,心里想,那讹鲁观果然是个懦夫,成天和一群嫩皮的小鸡厮混在一起,能成为一名女真的勇士吗?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满是轻蔑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索木耳。”

    “哼!”完颜宗翰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索木耳在女真语中是狼的意思,而这个女真人却像一只鸦鹁一样,白白糟蹋了一个好名儿。他冷漠地道:“讹鲁观过得可好?”

    索木耳却是不卑不亢地道:“回将军,六皇子过得好极了。”

    完颜宗翰脸上浮出冷笑,道:“他当然过得好极了,他的父皇、他的叔父还有兄弟都在阵上拼杀,像海东青一样在原野上觅食,而讹鲁观只需要张口就可以了。”

    索木耳舔舔嘴,不敢接完颜宗翰的话。完颜宗翰的性子急躁,又崇尚武力,看不起六皇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再加上今日布鲁被六皇子打了居然只吩咐一个使者来与完颜宗翰通气,如此种种,完颜宗翰没有暴怒就已经很给六皇子的面子了。

    完颜宗翰冷冷一笑,继续道:“讹鲁观叫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索木耳打起精神,道:“六皇子说,宋军的消息,他早已知道,也知道将军的援军到了。”

    “然后呢……”

    索木耳愕然道:“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完颜宗翰大怒道“明日大军就要入城,讹鲁观身为地主,难道不该出来相迎吗?哼!我和勇士们连续赶了七八天的路人困马乏,难道就没有犒劳?”

    索木耳却是镇定地道:“奴才想起来了,六皇子确实有过吩咐,说是请将军暂时带兵驻扎城外………”

    啪…完颜宗翰的火气终于熊熊地燃烧起来,眼眸掠过浓重的杀机,一脚将身前的桌案踢开,大帐之中一片狼藉,连那烤到半熟的羔羊也落入火中,立即发出一股浓重的焦味。其余的万夫长听了索木耳的话也都是双眉倒竖,龇牙冷笑。

    索木耳见状,立即单膝跪下,道:“请将军恕罪,奴才也只是给六皇子传话,皇子殿下说,大定府才刚刚安稳若是大军进城,免不得又要混乱,再加上将军治军…”索木耳似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改口道:“到时皇子殿下自然会带着牛羊美酒出来犒劳咱们大金的勇士……………”

    “住。!”完颜宗翰大吼一声,打断索木耳的话随即用手指着索木耳道:“这些话,当真是讹鲁观说的?”

    索木耳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反而让完颜宗翰更加深信,完颜宗翰不禁森然大笑起来,道:“好,好你现在回去告诉讹鲁观告诉他,他的叔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索木耳躬身行了礼,落荒而逃。

    一片狼藉怕大帐里油灯闪烁,亲兵们去收拾那烤焦了的羊羔和地上的酒具万夫长们个个脸色死灰,目光都落在完颜宗翰的身上。

    完颜宗翰的手不禁去捏唇上的两撇胡子,眼中更加冷冽。

    “这只白山黑水的小鸡,他居然敢说这样的话。就是大王在这里,也绝不会如此简慢族中的尊贵勇士,他在城中享福,却让勇士在城外风吹日晒”萝混账!”完颜宗翰心中的怒气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眼眸一扫,怒气冲冲地道:“大家怎么看?”

    万夫长们这时也怒了,女真人这时候的尊卑观念还多是停留在氏族阶段,对一个懦弱的皇子倒也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一个矮墩的万夫长道:“再过几日,大雪就要来了,为了赶路,我们并没有带来太多的衣衫,若是不进城,部众们会冻坏的。

    另一个万夫长道:“况且现在宋军随时可能到达,在驱杀宋军之前,怎么能让勇士们挨饿受冻?这城非进不可。”

    “对,对,非进不可。”众人一起鼓噪。

    完颜宗翰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冷笑起来,道:“对,进城,明日清早,我就要进城去,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我!凭讹鲁观那只小鸡?哼!”

    若说这是完颜阿骨打的命令,完颜宗翰倒是不敢违背,至于完颜宗隽,他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一个皇子而已,平时见了,看在亲戚的份上还敬他一分,如今完颜宗隽敢对自己无礼,这城就是不进也得进了,而且不但要进,还要光明正大地进去。

    完颜宗翰一脚踢开脚下的杂物,正色道:“传我的命令,明日太阳起来的时候,全军拔营出发,我亲自带队,谁要是敢阻拦我们进城,立即拿起来。至手讹鲁观那个小子,不必去理会,大金国不是他说了算!”

    万夫长们跃跃欲试地按胸道:“遵命。”
正文 第八百一十二章: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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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一十二章:逆天第二日一大清早,女真大军拔营而起,身穿着一身牛皮甲的完颜宗翰冷漠地翻身上马,虎背挺直,整个人宛若战神一般,一双眼眸伸向极远的方向,开始缓缓驱动坐马前行。

    在他的身后,无数骑兵如长蛇一般涌动,连绵数里。

    清晨的浓雾让天地都变得模糊,目力所及,也不过穿透前方二十丈的距离。这样的浓雾,本不适合行军,可是完颜宗翰此时一肚子怨气,更确切地说,是一股不愿服输的怒意。以他的超然地位,一个患有隐疾的侄子就敢如此简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今日,一定要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看看。”完颜宗翰几乎可以料定完颜宗隽在看见他从天而降时的愕然,而他作为族叔,又该如何呢?

    完颜宗翰一边打着马,一边想着。

    身后一名万夫长勒马上来,道:“将军,雾气这么大,是不是歇一歇再走?”

    完颜宗翰冷冷一笑,道:“不必,附近不会有宋军,我们现在就入城,省得被那小子取笑,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那小子指的自然是六皇子,完颜宗翰敢如此称呼,万夫长却是不敢,便不再劝说,紧紧尾随完颜宗翰。

    这一路跋涉,由于昨夜下了雪籽,所以地上满是泥泞,马跑不起来,只好慢吞吞地蠕动,幸好这里已经距离大定府不远,所以女真骑兵们也都放松了戒备,颇有几分结队踏青的心情。

    只用了一个半时辰,雾气才散了一些,已经可以眺望远处仿佛浮在半空中的山峦,可以看到那湿漉漉的松林滴答滴答地淌着雾水。五万骑军开始加快速度,轰轰……轰轰……万马奔腾,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

    而在大定府南门的城楼上,穿着金军装束的宋军水师已经感觉到了这种异样,虽然命令早已下达,女真骑军今日要来,可是当城楼下出现密密麻麻、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金军时,还是被震撼住了。

    守卫南门的营官神经绷紧,从女墙之后探出头去,不由咋舌,对身边的一名女真装束的人道:“这么多……”

    这穿着女真装饰的正是昨日去了金营,自称是六皇子使者的索木耳,当然,索木耳只是他的女真名,他的汉名叫柴昌,因母系是女真人,此后举家随父亲搬到汴京居住,所以会一口的女真话,对女真的规矩和风俗也都熟稔,再加上其父曾带他去过辽东,因此只要剃了头留了鞭子便是活脱脱半个女真人了。

    柴昌如今的身份乃是锦衣卫幽云千户所百户,这一次奉命,自然是身负着重大使命。他见营官咋舌的样子,便也探出头去,不禁道:“来了再多,无非也是送死而已,大人还是叫官兵们小心一些,不要露出破绽才好。”

    营官略带几分骄傲地道:“这个不怕,水师一向号令如一,不会有事的,接下来的事倒是劳烦柴兄了。”

    柴昌淡淡一笑,道:“惭愧。”

    二人正窸窸窣窣地对话,转眼之间,那完颜宗翰就已经到了护城桥桥头上,只是这吊桥已经收起,湍急的护城河挡住了完颜宗翰的来路。

    完颜宗翰心中大怒,自己远道而来,非但没有见到城门大开,竟是连吊桥都不肯放下,那六皇子当真得了失心疯吗?还是这家伙以为流着阿骨打的血脉,就可以将自己不放在眼里?

    完颜宗翰脸上浮出冷意,回头一看,身后的骑队也渐渐都勒住了马,再不能上前。薄雾之中,无数个人头攒动,战马在嘶鸣,无数个人呵着气,仿佛让空气都变得暖和了一些。

    “哼!”完颜宗翰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的眼睛已经可以眺望到在城楼上那模模糊糊的身影,完颜宗翰中气十足地朝着城楼大吼:“开城门!”

    完颜宗翰这一声怒吼爆发出来,身后的女真骑兵亦都高呼:“开城门!”

    如此大的动静,宛若是水温突然沸腾,平静的大定府骤然惊醒,连远处的松林也飞出无数惊鸟,发出不安的鸣叫。

    站在城楼上的人没有动静,冷冷地看着薄雾之下那万千个攒动的人身马影。

    见城楼上无人理会,完颜宗翰立即明白了,心里想,这一定是那小子的安排,他这是故意要给自己这个族叔立马威,这小子一向懦弱,可是听说性子也古怪得很,今日看来是要和自己较劲了。

    越是这样想,完颜宗翰就偏偏非要入城不可,对完颜宗翰来说,入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歇脚这般简单,这事关着他勇士的尊严,事关着族人看他的态度。

    锵……

    长刀反手拔出,刀锋一闪,仿佛连薄雾都被劈开一般,坐在马上的完颜宗翰神色冷冽,发出更大的吼声:“开城门!”

    “锵……”金铁交鸣声宛若交响乐一般哗啦啦地响起,身后的女真骑兵纷纷拔出刀剑,随着完颜宗翰一齐大吼:“开城门!”

    万千人爆吼出来的声音,气势如虹,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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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声音,传到了行宫,沈傲穿着一件簇新的尨服,含笑着跪坐在正殿的一处软垫上,在他的身前,是对弈的棋坪,与他对弈的对手正是六皇子完颜宗隽。

    完颜宗隽显然没有太多心思放在下棋上,他走的是白子,可是观这棋局,白子其实早已输得一塌糊涂了。

    “皇子殿下似乎不肯用心?”沈傲哂然地抱着茶盏,脸上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眼睛戏谑地看着完颜宗隽。他实在想不到,在金国居然还有这么个皇子,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原以为完颜阿骨打的子嗣,应该都是一群弓马娴熟的武夫,谁知这位六皇子却是个精通琴棋书画的雅士。

    沈傲识英雄重英雄,如今好不容易觅到一个知音,当然要请完颜兄好好对弈一局不可。

    完颜宗隽哪里敢不肯?只好心不在焉地应付。

    听到沈傲说他不用心,完颜宗隽的额头上已经落出淅沥沥的冷汗,连忙道:“惭愧,惭愧,是……是我学艺不精,平西王高才……”

    沈傲撇撇嘴,打断他道:“罢了,既然你没心思下,本王也就不勉强,拍马屁的话就别说了,本王没兴致听。”

    完颜宗隽默然无语,沉默了很久,才咬咬牙道:“殿下假借我的名义去激怒完颜宗翰,是早有预谋的吧?”

    沈傲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喝了口茶,含笑地看着他,道:“怎么?完颜兄也看出来了?”

    完颜宗隽脸色苍白,冷冷道:“若是不激怒完颜宗翰,这么多大军入城,必然会发现异常,到时候殿下这请君入瓮的计策只怕也使不上了。所以殿下才假借我的名义去激怒完颜宗翰,以我那族叔的性子,你越是不让他入城,他就非进不可,所以……”

    沈傲又是微微一笑,道:“看来完颜兄也是个聪明人,那么本王不妨直说了吧,完颜兄一人,抵得上五万女真铁骑,完颜兄就等着瞧好戏吧。”

    完颜宗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像是抽干了一般,随即,他长叹了口气,道:“殿下好算计,我那族叔身经百战,外表虽是鲁莽,却也不是个粗枝大叶之人,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殿下的计划有破绽,他也绝不可能发觉了。殿下打算用什么去对付我那族叔?”

    沈傲并不瞒他,含笑道:“火油如何?”

    完颜宗隽的眼中掠过一丝骇然,道:“这是有伤天德的事。”

    沈傲好整以暇地敛了敛长袖,危襟正坐,正色道:“有伤天德?天是谁的天?德又是谁的德?这天德二字,天下谁都可以谈起,偏偏你们女真人却不能谈。就算……”沈傲的嘴角扬起漠然的冷笑,继续道:“就算这样做是有伤天德,那么本王并不介意,天若是不服,但管来寻本王就是!”

    完颜宗隽默然无语,沈傲的话字字如刀一样剜着他的心,他和他的父兄并不一样,他读书,也明事理,知道他的族人做过些什么,只是立场不同,不得不站出来辩护而已。可是面对自己族人的行径,便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又有什么用?天下最大的道理靠的不是舌头,不是雄辩。

    完颜宗隽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吁了口气,仰面朝向屋宇,道:“殿下所说也未必没有道理,可是……”

    沈傲直视着他,道:“可是你也是女真人,所以你不愿意看到你的族人受难,所以你不得不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话,去为他们狡辩是不是?”

    “我……”

    沈傲的脸上浮出冷笑,道:“本王也是一样,本王也有族人,本王也有兄弟姐妹,可是本王的族人,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被人驱杀,被人凌辱。你看这燕云十六州,这里虽是辽国故地,可也是我大汉的故土,这里生息繁衍的,多是本王的族人。你再看看,那些横行在这里的侩子手,那些自诩为勇士的飞禽走兽,是如何糟蹋这如画江山的?你为你的族人狡辩,本王则是要保护自己的族人,一切杀害他们的侩子手,一切摧毁他们家园的侵略者,本王都要统统清除干净,一个不留,这就是本王的立场,也是本王的道理。为了这个道理,便是你们女真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又与本王何干?便是有违天道,有伤天德,本王照样义无反顾。你们女真人触犯了本王的道理,本王就诛了女真一族,天若是触犯了这个道理,本王便敢逆天!”

    沈傲一番话,如连珠炮一样说出来,完颜宗隽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如鞭子一般,狠狠地鞭挞着他的身体。他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沈傲的脸上又露出笑容,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本王并没有将你当作豺狼,你还算是一个好人,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嗯……”完颜宗隽的脸上却闪露着痛苦之色,好……人……,这两个字从沈傲口里说出来,在完颜宗隽的耳中听来却不知有多讽刺,他期期艾艾地道:“我宁愿做殿下眼中的罪人,也绝不敢被我族人的仇敌当作好人,殿下的雄心,我已经知道了,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我已经累了,请殿下容许我歇息吧……”

    沈傲注视了完颜宗隽一眼,哂然地推了棋,长身而起,道:“那么完颜兄再歇一歇,将来本王还有借重之处。”说罢按着剑,旋身出去。

    出了正殿,周恒已经带着数百名校尉集结,沈傲朝他们扫了一眼,昂首道:“走,去城门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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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二十五章:死亦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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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静跌跌撞撞地从完颜阿骨打的大帐中出来,刚刚到了辕门这边,前头是一个绣着海东青的挂幡,刘文静走得太急,不小心绊到了一非凸起的时候,整个人更是踉跄,东倒西歪,惹得这账外的几个金兵放肆大叫,一个金兵吼道:“宋狗,连走路都没有精神吗?”

    刘文静又是惊慌又是畏惧的样子,朝那金兵谄笑,不断地道:“是,学生该死,学生该死。”接着便落荒而逃。

    刘文静住的地方只是金军大营的外围,这里主要是大漠各族的营盘,比起女营盘来显得简陋得多,更因为习性不同,老远就可以闻到臭烘烘的味道,这些人说着不同的语言,经常一言不合就相互挑衅,对此,不管是女真人还是带兵的贵族们都不管的,有时候惹得哪个贵族火起,才扬着鞭子将滋事的人打一顿草草了事。

    靠近那捏古斯大营就是刘文静的帐子,因为他带来的人不少,足有六七个人,所有有个单独的帐子,刘文静垂着头一路陪笑到了帐子这边,门口的几个侍从见了他立即迎过来,一个道:“刘先生又受伤了?要不要去叫个大夫来?”

    另一个皱起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刘文静所谓的大夫,立即摆手道:“不必,我们自己敷些草药。”

    在这里请大夫,大多都是些巫医,也不知会喂你吃什么,在你身边乱跳一通,刘文静可不敢尝试。

    刘文静左右看了一眼帐外,整个人突然变得出奇冷静起来,那唯唯诺诺的神态转而肃穆无比,他朝身边的侍从道:“张显,你在外头看着,其余的随我进去说话。”

    掀开帘子,帐子里几乎空无一物,连卧榻都是脏兮兮的,捏古斯族人席地而睡,能给刘文静寻个卧榻来,是糜费了不少银钱打点的结果,除此之外,靠着里头一些还有一方简陋的书案,帐前有一盏马灯,空空的帐子里有几个蒲团,还有一些干草之类。

    刘文静毫不客气地坐在榻上,在这里,榻子就是椅子,也没什么讲究,三四个侍从围站过来,眼睛都落在刘文静脸颊上的通红掌印上,口角上还溢出了些许血迹,血迹似乎干涸了,可是看刘文静的样子,似乎每动一下嘴都会牵扯到伤口,通红的脸颊就忍不住会抽搐一下。

    一个侍从端了杯开水来,道“百户大人,办心

    刘文静双眉一沉,呵斥道:“叫刘老爷,不管这里有没有外人都要这么叫。”

    “是。”侍从敬畏地看了刘文静一眼,继续道:“刘老爷,茶用完了,原本还有几包,却被那些捏古斯人索了去,您吃口热水,活络活络血气。”

    刘文静气定神闲地颌首点头,接过了杯盏,轻饮一口,才道:“完颜阿骨打起了疑心,方才若不是应对及时,又有太冇子的信物,只怕现在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不可。”刘文静阖着眼,似乎在回想着方才千钧一发的一幕,就在临走时,也就是自己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完颜阿骨打突然从脑后吼了一声刘文静且慢五个字,当时自己一时错愕,还好反应及时,否则非要被当场揭穿不可。

    因为刘文静并不是真正的刘文静,真正的刘文静出了汴京,就被锦衣卫盯上,格杀。而刘文静身上的信物也落入了锦衣卫的手里,多方打听之后,陈济立即作出决定,用锦衣卫代替刘文静来这大营,一方面,刺探金军动静。另一方面,麻痹诱导完颜阿骨打,坐在这榻上的,叫周延滨,也是读书人出身,后被锦衣卫招募,与刘文静有几分相像,为了不露破绽,周延滨可谓日夜不懈,不但要临时在自己的官话中添加怀州方面的口音,另一方面,还要将刘文静的所有背景全部背诵出来,自己的父亲叫什么,有几口人,什么时候入的学,什么时候曾道过辽东,家父是做什么生意,从怀州运到辽东的铁器能换多少皮货,这些东西,有的有用,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可是为了计划成,一丁点都不能怠慢。

    周延滨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疏漏就是死无葬身。

    这几个侍从,都是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得力干将,此时都不禁皱起眉,他们自然知道,一旦事泄后果是什么,却都没有做声,这些人本是流民出身,饱受颠沛流离,若不是锦衣卫招募了去,只怕现在还在流浪街市被人瞧不起,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人给他们吃喝,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虽然明知凶险,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

    周延滨慢吞吞地道:“刘凯,书信发出去了吗?”

    叫刘凯的侍从颌首点头,道:“发出去了,联络的是二十里外的一处小集镇,那里有个卫所驻点,听到是重要军情,立即飞鸽传书,不敢怠慢。”

    周延滨颌首点头,这下子却是放心了,道:“很好,女真人的兵力部署只要让王爷知道了,许多事就好办了。”

    刘凯道:“既然查清了女真人的意图,不如我们现在就撤了吧,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

    周延滨心里活动了一下,他的任务只是趁机以假乱真,扰乱女真人的军事计钊,另一方面,也是探查女真人的部署,如今这两条都办成,现在撤离,倒也不算什么临阵脱逃。再者说女真人对‘刘文静,很是简慢,也正是因为简慢,反而可以让他们轻松逃脱。不过”

    周延滨却摇摇头,淡淡地道:“现在还不能走,或许女真人还有计划也是未必,不管如何,总要小心的好。”他想露出一点笑容,鼓舞一下侍从,谁知这一笑,那嘴角的伤口牵扯了一下,立即痛得连连吸气。

    侍从们见了,有人烧了温水来,拿了毛巾给他擦拭伤口。周延滨一边小心擦拭,一边道:“完颜阿骨打生性多疑,只怕还会试探我们,所以这两日,大家都打起精神,方才称呼我做百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侍从是侍从,侍从是什么样子,该说什么话,遇到人时会是什么举止,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清醒,一旦露出破绽,这一辈子咱们也别想回到故国了。”周延滨接着怅然地道:“你们做侍从倒是好,我要做刘文静,一言一行,更是不能出错,这刘文静当真可恶,可是我偏偏要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心里却又恨他,也不知恨的是刘文静还是自己。”

    这种矛盾的心理吐露出来,让周延滨的心绪好了几分,他摇摇头,哂然一笑,道:“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睡一睡就好。

    秋风挥洒,夜渐渐黑了,天空阴霾起来,连绵的大营点起一团团篝火,与天空的星辰蜿蜒连成一片,霎那间,星火和火光依稀分辨不清。

    北地毕竟苦寒,所以入夜之后天气急转直下,穿了厚袄子的女真兵卒都围在篝火旁,开始饮酒欢歌,这不知名的歌曲粗扩又悲壮,让天地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捏古斯族的军营这边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军卒们连袄子都未必齐全,酒水自然也不够,只能围坐在篝火旁相互取暖,更没有和歌的心思,有些得了寒症的只能蜷在营地的角落瑟瑟发抖。周延滨这一行人其实也非常不好过,他们来时虽然带了厚重的衣衫来,可是一入住这里,便被捏古斯族的贵族们‘笑纳”只穿着一件秋衫,七八个人围坐在账外的篝火里,看着火光跳跃,听到歌声琴曲飘扬,更能听到夜风呜呜回响,每个人的心头,都如这夜色一样,压着一股重重的阴霾。偶尔会有几个捏古斯人勾肩搭背的过来寻衅,周延滨总是会露出谄笑,给他们打躬作揖,说些讨好话,那些捏古斯人得到了满足,才轰然轻蔑地大笑着去了。

    一直到了入夜的时候,周延滨看向东方的漆黑苍穹一眼,心里在想,这个时候,水师到了哪里?平西王殿下是不是登岸?从前陈济教导大义的时候,周延滨还不觉得如何,可是如今深处金营,饱受了金人的侮辱,承受了那种跗骨的身心疼痛,周延滨才觉得刻骨铭,心。

    他孤零零的身子略显薄弱,就像白日那可笑的样子一般,摇摇晃晃,仿佛要被夜风吹倒一样脚步沉重的踏入帐中。

    垢睡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周延滨在想,明日不知能不能睁开眼来,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日出,能不能回到故土。可是”。

    他的心情略略波动,冒出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死在这异国他乡,便是永远不为人所知,我也绝不后悔,死亦无憾,此生足矣。…………………………………………………………………………………………………………………………………………………………………

    北洋行船比之南洋要好得多,不过这时恰好是洋流南下,所以船队北上反而艰难了许多,航速虽然到了极速,却仍是比预想中要慢了一些。

    在这风平浪静的汪洋大海上,一艘艘舰船劈风破浪,在这四面漫天舟水天游戈,巨大的船帆在这汪洋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密密麻麻的舰船各自行驶在自己的水道上,发出呼啦啦的破水声音,天空盘旋的海鸥似乎并不惧怕这陌生的船队,一直盘旋在船帆之上,不管俯冲、停落、振翅高翔。

    甲板里,呼喝声整齐划一,在黎明的照耀之下,每一艘舰船的甲板都列起了队伍,军官们目光在逡巡,水兵们在颠簸中站着笔直,长久的操练,让这些古铜色皮肤的水兵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的感觉,正如每日清晨,黎明初露的时候,风雨无阻的在甲板上开始操练。

    在一艘艘巨大舰船之间,还有不少狭小轻盈的快船来回穿梭,不断地在各舰船之间传递消息,或是从前方探路的舰船那里送来最新的情报,而最忙碌的,自然是南洋水师旗舰,这艘被数艘炮舰护翼之下的舰船,吃水极深,却很是平稳,经常有缆绳放下去,将快舰上的人拉上来,将一份份书信、军情传递到二楼的一处船舱,而在这里,则是平西王的居所。

    漫长的航行,让沈傲颇有几分精力无处发泄的苦闷。水兵们钟也是龙精虎猛,可是毕竟每日要操练,虽有精力却都磨砺了个干净。这船队中最清闲的除了整日呆坐的沈傲,再找不到第二个来,所以一旦有消息送达,就算是侧翼船队发现一个小小岛礁的消息,也能让沈傲变得兴致勃勃,招来周恒几个侍卫正经八百地商讨该如何为岛礁取名。这些礁岛,如今都有了名称,比如平西岛,或是才子岛,更直白的还有平西王在此一游礁、沈骏他老冇子威武岛之类,周恒几个听得白眼连翻,却又无可奈何。

    而这个时候,一封军情传递过来,外头一名校尉轻轻地磕了舱门,敲门的声音是有门道的,若是请殿下用饭,那就是连敲五响,可要是有了军情传报,那就是连敲三下。T
正文 第八百一十五章: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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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瓮城里的触目惊心和内城外城相比有着天囊之别,大定府的百姓听到女真铁骑又杀了回来,一时之间已是惊恐不安,要知道,宋军到了这大定府之后,仍然奉行的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办法,城破之日,那些被女真人压榨的狠了的百姓纷纷杀入女真人的家眷宅邸,整整闹了一夜才罢休,可以说,大定府上下,人人都沾着血腥,而现在女真人杀了个回马枪,若是夺回了城池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报复几乎是可以预料了。

    屠城……

    在这屠城的阴霾之下,整个大定府都在颤抖,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慌搅得人彻夜难眠,到了清晨的时候,城里的人听到外头的马蹄隆隆声,一夜未眠的人霎时都紧张起来,女真人来了……

    每家每户,虽然都是门窗紧闭,可是那佛龛上都燃起了青烟,不管信还是不信的,都捏着香默默祝祷,祝祷宋军得胜,祝祷平西王凯旋,宋军若是败了,就是千万人头落地,平西王若是输了,所有人都要陪葬,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一夜之间,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谁也不曾想到,这千千万万的人突然与一个叫沈傲的人命运相连起来,这种微妙的联系,等到报信的快马飞快从长街上踏过,并且高呼:“大捷!五万女真铁骑灰飞湮灭,大捷!女真人全军覆没,大捷!”

    这一声声呼喊,让人难以置信,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谚语早已家喻户晓,而这个神话早已被平西王揭破了一次,现在,居然是变本加厉,只短短半个晌午,五万女真全军覆没,这种事说出来也无人相信,可是偏偏外头的呼喊听得真切无比,就算是要作伪,现在女真人就在城下,谣言片刻就会戳破,莫非……真的胜了……

    正在这时候,瓮城与外城的城门张开,一队队宋军戴着范阳帽,挑着长枪,配着长刀、弓龘弩列队入城,他们的脸上满是倦意,眼眸中却闪动着光辉,脚步虽然疲乏,可是身材却是挺得笔直,一队队牛皮的军靴嘎嘎的从街上过去,大定人再不疑有他了,若不是大胜,宋军为什么会这样进城,若不是大胜,为什么还会有这般的次序。

    大定府已经炸开了锅,内城外城都发出欢呼,有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鞭炮点燃,劈劈啪啪的爆竹声很快淹没了欢呼。

    在行宫这边,沈傲已经换了一身衣衫,精神飒爽的坐在殿中,一份份战果的奏报如走马灯一样传递过来,沈傲看了看,随即开始提笔,上疏大捷,待大捷奏疏润了笔,再重新抄录一份,用匣子装了,叫人送出去。

    五万女真骑兵对金国来说自然是最沉重的打击,可是沈傲却也不敢忘记,金军的主力仍在,而且这些金军,必然会采取最疯狂的报复,战争只是刚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现在弹冠相庆未免早了一些。

    眼下当务之急,是在这大定府,迎战女真,之所以选择大定府,是因为这里屯驻了大量的粮草,再加上这里的城墙巍峨,防御措施齐备,现在最缺的,反而是人手了。

    女真在南京道的骑兵大致还有十五万,再加上十万配军,足足二十五万人,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他们的粮草已经紧缺,眼看寒冬即将到来,若是奉行坚壁清野,那么沈傲有绝对的信心将他们困死。

    这个冬天,决定了女真人的存亡,也决定了沈傲的荣辱,沈傲想到这里,不禁抬起眸去看窗外,窗外冷风嗖嗖,大定的冬季已经提早来临了。

    沈傲现在最需要的是人手,大定府有八座城门,每一座城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十万水师正在奔赴这里,可是还不够,他需要分兵驻守城墙、城楼,需要预备队,更何况,水师骑兵还不能动,他们将去另一个地方,大定府的守城战,注定了不是沈傲舞台。

    人从哪里来……

    沈傲沉着眉,下达了命令:“派出人手,到中京道各州、各府、各县去,把散兵游勇们都招募起来,把流民都招募起来,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本王要让中京道所有还走得动的人齐聚在大定,告诉他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光复的时候到了!”

    沈傲的命令,随着大量的游骑,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中京道。各州、各府、各县,大量的溃兵和流民听到大定府大捷的消息,霎时精神振奋。女真人不败的神话再一次被打破,而沈傲一举杀戮五万女真人战绩也让所有人看到希望,那些辽军的溃兵,那些流民,在黑夜之中看到了曙光,他们这才明白,女真人不是不可以战胜,至少跟着平西王就有胜利的希望。

    这一战,其意义不只是单纯的消灭女真人,更多的反而是一种鼓舞,那些在女真人铁骑之下麻木的人之所以甘愿遭受奴役,只不过是害怕女真人的铁蹄,害怕他们的屠刀而已,可是当他们知道,女真人可以战胜,心里无数的念头就疯狂滋生出来。

    “女真者,豺狼也,遂因缘祸乱,乱我邦国,奴我人种。至今不过三两年而已,放马入关,杀戮屠城,以掠夺为能事,幽云九边,血流漂杵,浮尸遍野,民生凋零,而汉辽百姓莫不戚戚然焉。更有豺狼禽兽成性,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之恸心,谈之污舌。

    平西幕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河,秣马厉兵,俱南洋水师二十万,代天伐罪,兴兵讨贼。由锦州而大定,杀女真无数,女真人疲态已露,犹自耀武扬威,殊不知扶摇大风,卷地俱起。土崩之势已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中国复兴之会也。

    今日反金大势已成,天下人心浮动,维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响应。无小无大,尽去其害,执讯获丑,以奏肤功。”

    这一份告中国百姓书也四处传扬开来,中京道各州各府顿时便炸开了锅,此仇不报,更待何时,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那长满了杂草的官道上,到处都是朝大定进发的流民、溃兵,甚至有不少地方,人流居然堵塞了道路,从前家国二字许多人尚且不以为意,可是自从女真人入关,看到父母被杀戮,看到妻女被侮辱,看到兄弟成了奴才,这才知道,原来家国如此重要,一旦失去,好端端的人就成了畜生,就成了家禽,任人宰割,便是求死也不可得。

    而在大定府,大量的博士则是在查验仓库,这里是女真人的屯粮之所,劫掠来的粮秣大多都堆积在这里,如山一样,那米仓之中陈米堆积如山,一番演算之后,核计出来的粮食居然可以保证城中五十万人过冬。

    沈傲得了结果,总算松了口气,他实在没有想到,中京道的溃兵和流民居然这么多,只七天功夫,便来了十余万人,还有七天,只怕人数非要增加到二十万以上不可。而周处已经率领十万水师步兵抵达,整个大定府已是人满为患,此时天气越来越冷,沈傲命人将仓库中的冬衣取出来分发下去,并且开始重新编练配军,这么做,当然是临时抱佛脚,不过这么多人涌入城中,难保不会有一些吃了没事做的闲汉,给他们找点事做,总比放任在大街上的好。

    在行宫里,完颜宗隽过着很是幽静的生活,每日除了读书,便是懒洋洋的睡觉,仿佛所有的事都和他没有了关系,只有在夜半的时候,他才会被噩梦惊醒,那五万的族人跗骨一样不断在他梦中出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晌午用过了饭,完颜宗隽小憩了一会儿,抬头问身边的侍从。

    沈傲对他倒还算礼遇,至少还给他留了一个女真家奴伺候着,平素也不叫人为难,只要他不跑,就随他做什么。

    “回主子的话,已到了未时了。”那奴才整日心惊胆战,眼睛都熬红了,精神疲倦的回答。

    完颜宗隽颌首点头,便抱着书看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其实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五万铁骑灰飞湮灭,而那平西王正在招募四方勇士,看这模样,是要在大定府与他的父王决一死战了。只不过那沈傲当真会乖乖与父王决一雌雄?难道他不知道这些人其实多是散兵游勇,在女真铁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完颜宗隽心里生出许多疑问,可是随即,他又露出苦笑,心里想,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已是一个阶下囚,靠人的施舍才能度日,想的再多,命运也已经注定了。

    他继续凝神看书,而这时候,外头传出脚步声,一个人影按剑出现在殿门,道:“完颜兄别来无恙。”

    完颜宗隽抬眸,看到的是身材修长,脸带俊秀又有几分英武的沈傲,他放下书,抿了抿嘴,倒是一时不该如何去对待这个胜利者和自己的仇敌。

    沈傲旁若无人的踏前几步,慢悠悠的打量这殿室,笑吟吟的道:“这里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其实本王一直也想静下心来多读一些圣人的经典,无奈何总有杂事缠身。”

    完颜宗隽清咳一声,道:“殿下是天下第一才子,已经教人羡慕了。”

    沈傲却摇摇头,道:“这是虚名,正是因为有了平西王这三个字,大家才敬你是第一才子,若你只是个闲云野鹤,谁又记得起你。”

    完颜宗隽看着沈傲,淡淡道:“殿下百忙中来这里,只怕不是只想和我闲聊吧。”

    沈傲不客气的坐下,朝那奴才道:“去,斟茶!”

    那女真的奴才什么话都不敢说,小心翼翼的捧了茶来,沈傲接过,却不肯低头喝,却是冷冷的看着这奴才,道:“你会不会下毒?”

    这女真人吓得脸都白了,立即跪下,不断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该死,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这种高高在上,被人一口一个主子,一口一个奴才的状态让沈傲感觉好极了,呵呵一笑,低头去喝了一口茶,挥挥手:“滚出去。”

    殿中只剩下完颜宗隽和沈傲两个,沈傲看了脸色苍白的完颜宗隽一眼,才淡淡的道:“无事不登三龘宝殿,本王来这里当然是有话要说。”他打量着完颜宗隽,最后到:“殿下想去临璜府吗?”

    “临璜府……”完颜宗隽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脸色却是一下子煞白起来。

    临璜府便是现在金国的都城,是金国的巢穴,可现在,沈傲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

    沈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殿下若是愿意去,本王就将你送去,在那里,大宋将敕你为忠顺王,世代管辖女真诸部,不过话说回来……”沈傲含着笑,翘起了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继续道:“殿下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本王能让带你去,也就能带阿猫阿狗去,只不过是缺一个人而已,谁去都是一样。”

    完颜宗隽已经分析出了沈傲的用意,却不急着回答,反问道:“殿下是想让我做女真的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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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
正文 第八百一十八章:大漠的秃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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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宿醉,沈傲被周恒咋咋呼呼的叫起床来,洗漱之后,才想起今日出征,事不宜迟,奔袭临璜府自然是越快越好,水师骑兵已经在城外待命,沈傲看了看天色,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便懊恼昨夜不该吃这么多酒,心里便唏嘘:“人思起乡来果然是像黄河泛滥一样,本王一向没心没肺,怎么突然就思起乡来呢。”

    他稀里糊涂的乱想一通,胡乱吃了点东西,便精神奕奕打了马,带着周恒众侍卫赶赴大定府北门,到了北门这边,水师骑兵已经一溜儿列好了队,磨刀霍霍,旌旗招展,大定以北是一望无尽的原野,从门洞出来放眼看过去仿佛可以看到天边的尽头,被大风吹拂的半人高水草高低摇曳起伏不定,策马其间,让人生出几分江山多娇的豪气。

    沈傲四处张望,却是满腹疑窦,对周恒道:“为何只见骑兵,没有人来给本王送行,周处那小子在哪里,还有那些水师的将军,还有契丹的家伙都躲哪里去了?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比本王起的还迟,就算是昨夜喝了酒,也不该这样。”

    周恒苦着脸道:“殿下,周大人清早就叫了人来传报,说是他昨夜酒喝多了,伤着了胃,已经叫护理校尉去看过,说是要调养几日,不能来相送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沈傲的脸色有点儿僵:“其他人呢?”

    周恒尴尬的道:“刘博士染了风寒,朱指挥昨夜打马回营的时候摔着了脚,杨将军犯了旧疾,还有……”

    沈傲一时无语,这些居然实在无耻,居然装病,不过眼下出发在即,原本就耽误了太多时辰,也顾不得修理他们,只好打断周恒道:“罢了,他们不来就不来吧,谁叫本王人缘不好呢,走,向临璜府出发!”

    一声令下,传令兵飞马将沈傲的命令传递下去,万余骑兵拨马北行,向着旷野深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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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大营。

    朔风习习,到了傍晚的时候,天空陡然骤变,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自黑暗的天穹飘洒下来,夜风呼号着灌入帐中,女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一吹,便是平素习惯了风雪的他们这时候也有些吃不消了,不得不熄灭了账外的篝火,将帐篷捂了个严实,缩在帐中喝酒取暖。

    祁津府破城在即,可是越是在这紧要关头,契丹人反而更加顽固,白日的时候完颜阿骨打亲自督战,如流水一般的金军发疯似的攻城,眼看祁津府南门已经告破,大量的金军涌了进去,却最终还是被挡了回来。

    女真人其实早已疲倦到了极点,他们所擅长的是旷野逐杀,策马提僵呼喝一声如潮水一般冲杀敌军,这攻城的战役实在不是他们的强项,若不是女真人天性勇猛,再加上完颜阿骨打不断鼓舞,只怕这时候早已坚持不下去。

    初冬未至,大雪终于提前到来,这就意味着,未来几日的攻城战将更加艰难,因此这城外的大营总是弥漫着一股萧索的气氛,许多人闷着头坐在帐中喝酒,比起从前少了欢笑,多了一点凝重。

    不知是什么时候,手鼓声突然传了出来,咚咚的声音仿佛在演奏一种一首苍凉的曲调,帐中的女真人都在凝神细听,手鼓是女真人的乐器,也是萨满巫师的工具,这首曲子耳熟能详,讲的是一个叫女丹的女真女人在丈夫死后学习萨满之后驾着鼓飞去给首领治病的故事。这故事虽然简陋,可是在这夜半时分用手鼓敲打起来,却有一种浓浓的思乡之意。

    狂风还在呼号,与大漠辽东的风雪相比虽算不得什么,可是却显得尤其的刺骨,在那金军的大帐,几团炭火在帐中生起来,地上铺了虎皮的毯子,使得整个大帐温暖如春,金军的将军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到了,各自席地坐在毯上,闷头喝酒,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就是喝酒时都刻意的压制住咕噜的声音。因为他们的首领,完颜阿骨打横刀坐的首位,阴沉着脸,始终不发一言,也只顾埋头喝酒。

    通常这个时候,完颜阿骨打一定是在思考,将军们虽然不知道完颜阿骨打在思考什么,可是看他表情凝重,双目赤红,心里已经料定一定出了什么事,大王只有在盛怒之下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神态,若只是单纯的生气早就提了鞭子寻了个奴才来鞭挞了。

    眼见完颜阿骨打如此,将军们自然是一个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生怕触怒到了这白山黑水的王者。

    完颜阿骨打又是将牛角杯中的烈酒喝干,脸上早已生出醉红之色,拿手肘抹了抹嘴角胡须上的酒渍,完颜阿骨打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这铜铃大的眼睛,突然微微阖起,露出一丝凶残,随后,狠狠的将牛角杯掷于地上。

    牛角杯在地毯上翻滚几下,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躺下不动,可是这一下却让所有将军更加提心吊胆起来,纷纷停止动作,不解的看向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突然狂笑,这洪钟般的笑声霎时将账外的风声压了下去,随即用手狠狠压在桌案上撑着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大口的喷吐了两口酒气之后,才道:“我的侄儿,我的宗翰儿,白山黑水的巴图鲁死了!”

    帐中哗然,所有人露出惊讶之色,完颜宗翰率五万铁骑北上救援大定府,而现在,宗翰将军居然死了,那么五万铁骑在哪里,大定府出了什么事?

    完颜阿骨打大吼道:“宗翰儿幼时随我起兵,强壮的像一头小牛犊一样,比白山上最凶猛的海东青更加勇敢,可是现在,汉狗杀了他,那个叫沈傲的,先是杀了我的儿子,用奸计俘虏过我的母亲,现在,他又杀死了宗翰儿!”

    帐中更加躁动,所有人皆是骇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除了宗翰儿,还有我大金国的五万儿郎,五万勇敢的战士,都被那沈傲用奸计诓骗到了大定,将他们活活烧死!”完颜阿骨打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攥着拳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来的:“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消息才传递过来,宗翰儿全军覆没,一个人也没有逃出,所有人全部死在了大定府,除此之外,完颜宗隽也落入了那沈傲的手里,宋军截断了我们的后路。”

    将军们到吸一口凉气,终于爆发出低吼,七嘴八舌的道:“报仇!”“杀死沈傲。”

    完颜阿骨打任凭将军们叫喊,无动于衷,压了压手,才让将军们重新安静起来,完颜阿骨打厉声道:“我们女真人的仇敌,早晚有一日会用我们的弓箭,会用我们的战马去报答。不杀沈傲,我完颜阿骨打又有什么面目对得起自己的族人,又有什么面目给我的兄长一个交代。”

    一名将军道:“请大王立即下令,我们这便杀回大定去,为宗翰将军报仇!”

    “报仇!”帐中传出一阵低呼。

    完颜阿骨打的脸上阴晴不定,一双眼眸宛若秃鹰一样,随即,他恶狠狠的道:“传我的王令,明日本王继续攻城,宗翰儿的事谁也不许透露出一句半句,谁敢透露,本王就用十匹马踩死他。”

    将军们霎时鼓噪起来,先前说话的将军道:“大王,宋军截断了我们的退路,现在军中的粮食至多坚持一个月,再加上寒冬将至,许多勇士的冬衣都没有备齐,祁津府再不能打了,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杀回大定府去,既可以为宗翰将军报仇,又……”

    完颜阿骨打厉声打断道:“胡说,女真的男儿哪里有前功尽弃的道理,先拿下祁津府,再回去收拾沈傲,这就是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劝!”他的眼眸闪动一下,昂首道:“这时候就算是回去攻打大定府,也需要糜费时间,与其如此,倒不如全力拿下祁津府,现在契丹人已经人困马乏,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我们彻底消灭了契丹人,再以祁津府作为后路,慢慢收拾汉狗不迟!”

    众人见完颜阿骨打态度坚决,也都默然。

    完颜阿骨打显然不是个容易被愤怒蒙蔽理智的人,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正如那女真将军所说,大军的粮食至多坚持一个月,若是大军去大定府,沿途就要耽搁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若是拿不下大定府,女真大军就要被活活困死饿死,与其如此,倒不如将赌注放在祁津府上。

    打发走了众将,完颜阿骨打整个人像是瘫了一样坐在椅上,大帐之中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坛坛空空如也的酒罐,起兵到现在,完颜阿骨打只吃过两次亏,一次是沈傲,第二次还是沈傲,这个沈傲,就像是他的克星一样,让他不得安生。

    虽然从来没有与沈傲正面较量过,完颜阿骨打已经深信,此人必将是自己最大的对手,自己雄心万丈的最大绊脚石,可是完颜阿骨打却也不断的在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要忍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先拿下了祁津府再说。

    沉思了良久,完颜阿骨打突然又坐直了身体,铁塔般的身躯像是重新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闪动着比任何时候都闪亮的光辉,他恶狠狠的狞笑起来,游戏才刚刚开始,宗翰儿会麻痹大意,女真铁骑会中沈傲的奸计,可是完颜阿骨打深信自己不会输,这个自信来源于他自己,他才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枭雄,是天下的主宰,既然别人对付不了这沈傲,那么早晚有一日,完颜阿骨打会亲自去收拾这个难缠的对手,就像当年他带着几千人去对付十万辽军,去直捣黄龙府一样。

    “我,完颜阿骨打,有海东青一样的敏锐,有恶狼一样的机智,有猛虎一样的力量,不管是任何敌人,都将死在我的弓箭之下,那些不服从我的女真酋长是如此,辽国的天柞帝是如此,下一个,就是你这汉狗了!”

    完颜阿骨打心中道出一句誓言,随即,他低呼一声:“来人,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账外一名亲兵踱步入账,躬身道:“大王……”

    完颜阿骨打慢吞吞的道:“去洗干净本王的铠甲,喂饱本王的战马,明日清晨,本王要亲自攻城!”

    女真大营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除了少数的将军知道来自大定府的消息,大多数人仍然蒙在鼓里,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拂晓的时候,完颜阿骨打披挂上阵,出现在了阵前,他穿着古朴的皮甲,戴着一顶插着海东青羽毛的皮盔,整个人如铁塔一般坐在马上,一双眼眸延伸到了祁津府的城头,这座坚固的城池已经露出了不少破绽,而现在,完颜阿骨打所要做的,就是将这破绽不断扩大,再以胜利者的身份打着马走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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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咳咳,居然又到月底了,算了一下,老虎这本书居然写了十个月,不容易啊,三百万字了。
正文 第八百一十九章:十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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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大军已经开始在城下列阵,一眼看过去,满山遍野。完颜阿骨打一声令下,绣着狼头的王旗在他身后打了出来。

    完颜阿鼻打蔑视地看了城上的辽军一眼,随即道:“阿保,带着你的部众上去。”

    一名将军跃跃欲试,应承一声,拨马回到本队,抽出长刀朝天一指,爆喝一声,身后响起如山的喊杀,无数的健马脱缰而出,越过这阿保朝祁津府城墙飞驰而去。

    密密麻麻的女真骑兵迎着朔风,在旷野下疾驰,待到了城下,又如旋风一样调准角度横跑起来,马上的骑兵纷纷抽出弓箭,朝城上的辽军飞射。

    这是女真人攻城的惯用手法,不过这般飞射,其实真正的作用更多只是打击城墙上的守军士气,真正的杀伤力却是低得吓人。

    城上的辽军被这飞矢乱射,不少人躲到了女墙之后不敢冒头,也有不少步弓手飞射还击。

    而恰在这时候,城下传出隆隆的鼓声,完颜阿骨打勒着马,飞驰到密密麻麻的步卒阵前,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高呼一声:“城里有数不清的财富,有抹了胭脂的女人,有最醇香的美酒,你们还愿意在这城外被大风吹,吃着没有盐巴的肉脯,住着遮不住风雪的帐篷吗?”密密麻麻的步兵阵多是些衣衫褴褛的配军,这时也变得士气如虹起来,一齐喝道:“抢掠他们的金银首饰,吃他们的美酒,睡他们的女人!”完颜阿骨打热血沸腾起来,虎目之中掠过一丝猩红,长刀向天,道:“那就杀进城去,我……完颜阿骨打今日在这里许诺,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赏赐!”

    配军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如潮水一般越过完颜阿骨打提着刀剑架着云梯朝城墙快速移动,无数的人群,宛若疯狂了一样,争先恐后,宛如雨林中的行军蚁,密密麻麻而浩浩荡荡。

    完颜阿骨打驻马而立,阖着眼,注视着战场,飞射的骑兵从某种程度上压制住了城头上的守军,事实上女真人在攻城方面也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就比如这种先让骑兵飞射的做法就是其中之一,所谓压制,其实就是为这些配军做掩护,让城头上的守军分心,令他们不能专心致志打击攻城的步卒。

    大雪虽是停了,可是护城河仍然结了冰,这让配军少了一重麻烦,顷刻之间已经有跑得快的抵达了城墙之下,七手八脚地架起了云梯,随即,又如沾了方糖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向城上攀爬。

    长达十里的城墙,此刻已经歪歪斜斜地挂起了数百云梯,无数人攀爬,接着被城上的飞矢射下也有热油、巨木、石块滚下,城上城下,都是哀嚎阵阵,无数人发出绝望的凄吼,与那〖兴〗奋的喊杀声一道成为了攻城的主旋律。

    辽军显然也明白女真人的意图,立即放弃了对女真射手的回击,专心致志地对付攀爬上城的配军。

    而这时候,终于还是有配军攀上了城墙,虽然大多数刚刚冒头便被长枪刺了下去,可终究还是有幸存的跳上了城墙上的甬道城墙上,无数人拿着长刀、长枪廖战在一起,又一日的攻城彻底拉开了帷幕。

    攻城的战斗早已让完颜阿骨打生出厌烦,可是他知道他必须比守军更有耐心,他的一双虎目,一丝不芶地盯着城墙,不断地计算着什么,当看到有配军杀上了城墙,身后的侍卫一阵欢呼,可是完颜阿骨打却只是冷冷一笑,这笑容不带任何表情,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失望。

    果不其然,反应过来的辽军大量地出现,只消片刻功夫,便将登上城墙的配军清理了个干净,随后,辽军开始泼下火油,用火箭引燃,一时之间,不少云梯燃烧起来,无数个火人自攀到一半的云梯上嚎叫着摔落下去,有的直接砸入那城下蜂拥的人群,立时引起城下配军的混乱。

    完颜阿骨打不由地冷哼一声,配军就是配军,若是登上城的是女真人,效果可能不一样,可是女真人只擅长骑马,让他们攀爬城墙,损失是完颜阿骨打不可以接受的,他压抑住这个疯狂的念头,继续冷眼观看着战局。

    无休止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晌午,一波又一波的配军如潮水一般冲上去,又如丧家犬一样没命奔逃回来,反复几次之后,配军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攻势却越来越微弱起来。

    而城上的辽军也是疲态尽显,甚至连射下来的飞矢也变得无力起来,完颜阿骨打心中想,给本王半个月,只要半个月,本王一定能拿下城。他的。。光极敏锐,若说方才惨烈的攻城,其实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预先的排演而已,那城下一地的尸首,无非是完颜阿骨打估量辽军实力的垫脚石。

    金军的攻势终于随着完颜阿骨打的命令面停止了,金军退回营中,开始埋锅造饭,到了下午的时候,攻城仍然继续,而完颜阿骨打下达了命令,凡是后退的,杀无赦!在屠刀之下,配军又打起了精神,全力攻城,隆隆的战鼓和喊杀、凄吼汇在一起,与那冻成了紫红的大地和漫天的血腥一起交融。直到天色黯淡,完颜阿骨打才下令收兵。

    今日一战,又是无功而返,这让整个金军都变得垂头丧气,但完颜阿骨打却是浑身轻松,到了第二日,第三日,仍是督促配军攻城,一直到了第四日下午的时候,完颜阿骨打却一反常态,这一次不止是出动了配军,还让不少女真人混杂在配军之中,一道向祁津府发起了进攻。

    完颜阿骨打的新办法起到了极大的成效,辽军对攻城的配军已经越来越熟知,几日攻城不下,也让辽军滋生出了一些信心,突然之间,攀爬上城的不再只是配军,多出了一些悍不畏死的女真人时,辽军一时疏忽,居然让攻城的军马占住了一段半里长的城墙,大量的攻城军马登上城,眼看上城的人越来越多,若不是后来一支精锐辽军及时赶到,勉强地将这些登城的金军赶了下去,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傍晚的时候,完颜阿骨打仍旧下令收兵,今日的攻城办法明显起到了不小的成效,不过要拿下城池,这还只是开始。当日夜里,完颜阿骨打显得兴致勃勃,召集众将来大帐中聚饮,在这摇曳的烛火下,这个身躯如虎猫的男人虎目四顾,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举起了牛角杯,道:“辽人坚持不了多久了,明日之后,定要再接再厉,拿下了祁津,本王重重有赏!”

    将军们见完颜阿骨打兴致高昂,欢笑声一团,纷纷道:“早晚将耶律大石的狗头献于王帐之下。”

    完颜阿骨打大笑,一口将酒饮尽,还想再说些什么,帐外却传出裹密翠翠的声音,完颜阿骨打皱起眉,露出不悦不色,平时他召集众将,是不允许人打扰的,这个时候,是谁在外头胡闹?

    正在这时候,一名侍卫卷帘进来,纳头便拜,道:“大王,大定府送来的消息。”

    听到大定府三个字,完颜阿骨打的煞气更浓,放下午角杯,冷言冷语地道:“念。”“宋军在中京道招募流民、溃兵,聚众二十余万屯驻于大定,与此同时………与此同时……”

    “说!”完颜阿骨打见对方迟疑,不由大喝一声。

    “是,与此同时,有一万宋军骑兵朝临璜府方向去了。”

    大帐之中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起来,有一名将军甚至惊得连杯盏都掉到了地上。

    完颜阿骨打冷若寒霜,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

    一名将军见状,道:“大王,不过是一万骑兵,算不得什么,临璜府一带,有我女真铁骑六七万之多,宋军当真敢去,定让他们有去无回。”完颜阿骨打却是冷笑,道:“你们当沈傲会做这种蠢事?他既然敢拿出一万骑兵去临璜府,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难道是沈傲那汉狗故意作出一副北去临璜府的姿态,是要扰乱我们的军心?”一名将军小心翼翼地道。

    其实在所有人看来,一万的宋军骑兵实在不堪一击,只要有五千女真铁骑,就足以将他们彻底击溃。

    更何况临璜府的金军以逸待劳,人数更是宋军的六七倍之多,虽然宋军的举动在乍听之下显得有些让人惊愕,可是很快,大家便镇定下来,在他们看来,宋军这样的举动和送死实在没有太多的区别。

    完颜阿骨打却是出奇地认真,他绝不相信沈傲会做这种蠢事,骤然间,他的眼眸闪过一丝骇然,随即道:“不,沈傲那狗汉人有的不是一万铁骑,而是十万雄兵,十万人奇袭临璜府”

    将军们被完颜阿骨打的话吓了一跳,却都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十万人是断不可能的,临璜与大定相隔七八百里,这么长的距离非动用骑兵不可,宋军水华有十万大军没有错,可是要说有十万铁骑,那简直就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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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二章: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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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巨大的鞭炮声劈甲啪啦响个不停,东宫这边也有点不安生。一开始也当是谁家结亲或是办什么喜事,只是惊骇于动静这么大,可是这喧闹没有停止的迹象,才让坐在殿中与李邦彦闲谈的赵恒双眉紧锁起来。

    身为监国太子,外头闹成这个样子,居然也没人来知会一声,三省六部那边,确实过份了一些。不过赵恒心里也知道,杨真现如今和他时时唱反调,自从议和的事反目之后,就更加破罐子破摔了,寻常的政事,杨真就以首辅的名义直接处理,赵桓倒也挑不出个错来,毕竟赵佶在的时候,门下省确实有独立署理政务的权利,无非是动用一下中书省监督而已。可是遇到了大事,杨真也不寻他,而是直接去找太后,这就让赵桓有点下不来台了,偏偏他是有苦说不得,若是自己因为这个发脾气,太后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被这些朝臣们当成了菩萨一样供起来,赵桓是打不得骂不得,还得赔着笑,这才知道这些仕宦们的险恶。放眼看过去,人人都是人精,

    一个个都不好对付。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赵桓只好选择沉默,既然他们自己把事情揽下来了,赵桓索性就作壁上观,每隔几日的朝议,也只是过去应付式地听一下,反正朝臣的奏疏就算他不恩准,多半人家又寻到太后那边去,最后的结果是太后觉得妥当便拟准下来,他这做监国太子的反而成了笑柄。

    赵桓心中虽恨,李邦彦却是时常劝说,慢慢地,赵桓反倒哂然了,他们既然要揽事,那就让他们揽去,正如李邦彦所说,事儿这东西做得越多错得就越多,今日且让他们放手去做,有朝一日还怕挑不出错来?

    眼下暂时隐忍才是上策。

    赵桓是忍惯了的,居然真的洒脱起来,作出一副悠游南山的姿态,每日只和请客对弈喝茶,有时叫上舍人们一起说些闲话,颇显自在。

    那源源不绝的鞭炮声让赵桓的心情又变坏起来,他的双目闪过一丝冷然,抱着茶喝了一口,压住了心中的火气,眼睛才落在李邦彦的身上,道:“李舍人,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般热闹?”

    李邦彦靠在檀木雕huā椅上,气定神闲地道:“今日不是什么吉时,既不是节庆,也不宜婚娶,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赵桓阴冷地笑起来,道:“有变故又如何?有人巴不得本宫是聋子是瞎子。”

    李邦彦哂然一笑,道:“殿下言重了。”

    赵桓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没事找事,便端起茶来掩榫自己方才没来由的火气,喝了一口茶,抬头道:“李舍人,那叫刘文静的还没有传回消息吗?”

    扫F彦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道:“至今还没有消息,殿下放心,到了金营,肯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再者说,让人送书信回来风险也大了一些,刘文静最是谨慎不过,多半是不敢假手于人,金人那边又挽留,脱不得身才迟迟不归。”

    李邦彦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有点儿七上八下。

    赵桓放宽了心,便道:“那便好,本宫担心的就是这个。”正说着,一个内侍走进来,道:“殿下,门下省来了个录事,说是水师传来了大捷,特来知会殿下。”“大

    ……”

    殿中的两个人眼中都闪出骇然之色,赵桓几乎是撑着椅柄站起来,道:“什么大捷?”

    “说是水师破锦州,取了大定府,歼灭女真铁骑妾万人”“住。!滚出去!”赵桓咆哮一声,那内侍再不敢说下去,连滚带爬的仓促出去。赵桓的一双眼眸满是狐疑地看向李邦彦。

    李邦彦期期艾艾地道:“怎么会是大捷?是不是假传捷报冒功?怎么会…”赵桓在盛怒之中,这般盯着自己,让李邦彦的心里也生出一点寒意,消息都已经透露了出去,女真人难道一点准备都没有?难道……,

    赵桓阴测测地看着李邦彦:“李舍人,本宫只问你,这大捷是哪里来的?”

    李邦彦定了神,只好道:“这件事还要先问清楚再说。”

    “已经够清楚了,水师攻锦州是既定的方略,这个方略在沈傲的奏疏里写得明明白白,本王写给女真人的信里也是清清楚楚,完颜阿骨打一代枭雄,既然事先得了消息,为什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放任水师偷袭了锦州,又奇袭了大定府,这件事有蹊跷,那刘文静”李邦彦道:“刘文静绝对信得过……”赵桓冷哼道:“信得过,信得过为什么传来的是捷报?李舍人误本宫了。

    赵桓的脸色变得苍白,继续道!”莫不是刘文静拿了本宫的信去投了沈傲狗贼?”李邦彦心中黯然,知道这时候强辩再多也没有用,赵桓这般说,心中已经对他生出了芥蒂,只好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亡羊补牢的好,若是那封书信落在沈傲的手里,公布天下,殿下的清誉”赵桓咆哮道:“清誉什么清誉?本宫鼻为监国,却还要遮遮掩掩地与金人议和,这就是本王的清誉。堂堂太子,上不能一言九鼎,下不能节制百官,要这清誉有什么用?”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李邦彦说的情况,他不是不清楚,一旦公布天下,他这太子废黜只是迟早的事了。

    赵桓恶狠狠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

    李邦彦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道:“殿下当真要破釜沉舟?”赵桓的脸颊不断抽搐,眼眸中闪出一丝冷冽之色,道:“左右是个死,现在有把柄落在沈傲的手里,那就索性拼一拼,本宫已经受够了,只要登上了大宝,沈傲手里便是有十份百份这样的书信,又能奈本宫何?”赵桓大叫一声:“开福!”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弓着身道:“殿下……………”赵桓瞥了李邦彦一眼,随即目光才落在这老太监身上,淡淡地道:“去告诉那术士,陛下用药的剂量该加一点了。”开福骇然道:“殿下,那术士说了,若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就得徐徐图之,若是加了剂量,急于求成,一旦事泄”

    赵桓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怒道:“混账,回去告诉他,本宫怎么说,就叫他怎么做,到时自有他的好处,如若不然”赵桓露出森然之色,到了这个份上,赵桓已经狗急跳墙了,与其这件事被人揭发出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开福不敢回嘴,只好唯唯诺诺地劝道:“殿下三思。”说着,又拿眼睛去看李邦彦,李邦彦脸上却是挂着淡然的表情,压根不去理会开福。

    “滚!”赵桓呵斥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

    开福无奈,只好退了出去。

    李邦彦咳嗽一声,才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殿下如此做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殿下也不必操之过急,剂量当然可以增添一些,不过这术士也得看好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便拿他来替罪。”赵桓烦躁地道:“本宫知道,跑不了他。”说罢又坐下,红着眼道:“说来说去,本宫就不该写那封信,罢罢罢,当务之急,还是自保吧。”外头又有内侍进来,道:“殿下,太后娘娘请殿下进宫。”

    赵桓吓了一跳,道:“太后叫本宫做什么?”他是做贼心虚,这时候听到太后、皇上便觉孜孜地冒冷汗。

    “好像是为了大捷的事。”

    赵桓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李邦彦道:“李舍人娄么看?”

    李邦彦道:“战功彪炳,这不世之功又是清河郡主的郡马,依着太后护短的性子,多半是向太子讨要赏赐了。”

    赵桓满是厌恶地道:“吃里爬外的老妪!”

    这一句话虽然没有明说,却是摆明了骂太后的,李邦彦只当没有听见,倒是吓了那东宫的内侍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桓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道:“本宫这就入宫去,太后要什么,本宫应承下来就是。”

    李邦彦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心里当然清楚,眼下只是权宜之计,既然赵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那么这个时候自然不宜节外生枝。再者说,太后那边一言九鼎,就是太子要抗争,也未必能违拗得过,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大方一次。

    赵桓站起来,对李邦彦道:“李舍人少待,本宫去去就来。”说罢进了后殿换了龙服,整了衣冠,才带着一行人出去,上了东宫乘舆,直接朝宫中过去。

    这一路上,赵桓既是愤怒又有点儿心虚,方才怒极之下倒不觉得什么,事后回想自己作出大胆的决定,到现在都觉得后怕不已,可是事到如今,赵桓心里清楚,自己是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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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三章:天策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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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一路进宫,眼看这宫中已换上了红色宫灯,到了景泰宫这边,敬德正指挥着内侍粉刷宫墙,敬德见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小跑过来,道:“殿下来的这么快,太后就在里头,快去问安吧。”

    赵桓看着那些忙碌的内侍,冷淡的道:“这是做什么?”

    敬德故作惊讶的道:“奴才不是叫人通报了吗?水师大捷,现在全城都在庆祝,宫里怎么能免俗,太后已经有了懿旨,要像节庆一样的操办。”

    赵桓沉着脸,心里虽是不忿,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说的也是,那平西王就是周亚夫、蒙恬。”

    敬德喜滋滋的道:“这倒是真的,杨真和石英两位大人也是这般说,说是平西王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咱们大宋多亏有了他。”

    敬德没听出赵桓的话外音,蒙恬虽是有大功于秦,最后却被治连坐之罪,自尽而死。至于那周亚夫为大汉平定七国之乱,结果却是绝食而死,都没有落到好下场。

    赵桓已经没有心思听敬德说什么,快步入宫,待进了景泰宫,才发现杨真、石英二人还坐在靠门的地方,太后则是在帷幔之后,坐在榻上,隐隐约约的看不甚清,赵桓不敢怠慢,立即双膝跪倒,道:“孙臣给太后问安,太后安好吗?”

    “安!”太后的声音颇为悦耳,喜滋滋的坐在帷幔之后道:“快,给太子赐坐,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赵桓站起来,已经有宫人搬了锦墩放在他的身下,赵桓欠身坐上去,眼角的余光瞥了杨真一眼,道:“水师大捷,可喜可贺,孙臣听了欣喜若狂,平西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宫里厚赐是应当的,原本孙臣就想入宫来与太后商议赏赐的事……”

    赵桓既然知道太后的意图,索性就自己说出来,好讨一点欢心。

    太后果然笑起来,道:“你说的对,东宫虽然监国时日不长,却是长进了不少。咱们大宋朝一向不会亏待功臣,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样才能服众,才能驱使人去效命,太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桓呵呵一笑,道:“太后说的是极。”

    太后继续道:“不知太子打算如何赏赐有功之臣。”

    太后的聪明就在于明明是要为沈傲讨赏,却将这疑难踢到太子脚下,有些话让太子说更合适。

    赵桓这时候也是为难,给沈傲赏赐他心中本就不情愿,可是不赏的话不说朝廷这边说不过去,太后这一关也绝难糊弄过去。他想了想,道:“赐钱百万,如何?”

    太后舔舔嘴,眸中闪过不悦,却不吭声。

    景泰宫里的气氛霎时冷淡下来,赵桓见太后不说话,也觉得尴尬,只好道:“另赐珠玉若干,以示优渥。”

    太后脸色骤冷,淡淡的道:“平西王不缺钱,就算是缺钱,哀家也有体己钱给他,不劳东宫挂念。”

    赵桓心中勃然大怒,心里腹诽几句,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太后训斥的对,是孙臣糊涂了。”

    太后笑吟吟的道:“哀家不是训斥你,咱们呢是一家人,一家人也不说两家的话,有些事,哀家非要说明白不可,太子想想看,没有沈傲,咱们汴京能安宁吗?没有他这平西王和将士们出生入死,又哪里有我们赵家的富贵?更何况,太祖先皇帝在的时候,就说过,复幽云者王,现在平西王拿下了中京,比燕云更体面,这样的功劳,若只是赏赐一些财帛,非但要寒了忠臣良将的心,就是天下人也不会信服。哀家是怕外头的人说咱们赵家薄凉,被人戳了脊梁骨。太子说是不是?”

    赵桓心中想,有朝一日,若是我登基为帝,便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也不要你这老妪好过。表面上却是连连点头,道:“太后所言甚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太后似乎心里早有了腹稿一样,不待赵桓把话说完就接口道:“只不过你忌惮人家功高盖主?这是圣明的储君该想的事吗?古来的君王,任用贤明的就是明君,亲近小人的就是昏聩之主,眼下国家出了大贤才,身为储君的却心生忌惮之心,这像什么话?”

    赵桓道:“孙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孙臣的意思是,沈傲已是亲王,封无可封了。”

    太后淡淡一笑:“这也未必,大宋虽然没有进封的规矩,可也没有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哀家倒是有个主意,古有周公辅政,今日这平西王贤德不在周公之下,便赐他辅政亲王,敕为天策上将,开府仪同三司,可以过问天下军政事务,辅佐太子监国,如何?”

    赵桓听得骇然,辅政亲王四个字再浅显不过,这意思却是说,太子不堪当国,因此由沈傲辅佐政务,其职权和顾命大臣没什么两样。至于这天策上将却是前唐李世民的封号,也不知太后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想出来的,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忌讳,至于开府仪同三司看上去好像很寻常,在大宋朝,开府仪同三司的官员多为散职,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可是听这太后的口气,是要效仿前朝的开府仪同来办,也就是给予沈傲自己设立王府官职、任免王府官员的权利,最后那过问军政事务就更加了不得,虽然比不得他这监督军政事这般威风,可是过问二字,也足够掩盖自己的光芒了。

    其实说到底,这一连窜的爵位和官职若是给了别人,说是虚衔也不为过,可是全部加在了沈傲头上,这意义就非同凡响了。这就好像太师一样,历朝历代这么多太师,说他们德高望重这没有错,可是又有几个权倾天下的,可太师和太师是不同的,就比如那蔡京,便有本事顶着太师的名号总揽三省,只手遮天,其权势便是让赵桓都不得不忌惮几分。

    太后这么做的用意,反倒让赵桓有点儿糊涂了,太后这是怎么了,活到她这个岁数,不会不知道这些进封的后果,这就意味着,大宋朝将会出现三个主人,父皇自然不必说,虽是放了权,可是这皇位还是固若金汤,只要他不死,谁也动摇不得。其次就是他赵桓,以太子的身份监国,名正言顺,总揽天下军政,虽然处处受人掣肘,可若说是次主倒也无人有异议。现在给沈傲加封了这些名目,这大宋朝第三号人物,就正式的落在他的头上,实至名归,甚至可以的话,他只要盖上辅政亲王的金印,就可以任免官员,调动军马。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太后这样做,难道只是心血来潮?

    赵桓咬着唇,脸色铁青,太后对他的疏远,对沈傲的亲近便是傻子也知道,这种疏远让他滋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坐在角落里旁听的杨真和石英,也都是露出骇然之色,相互对视一眼,也觉得太后说出来的话实在骇人听闻,太后这么做,连他们都没有想到,若只是加一个辅政亲王倒也罢了,将沈傲抬为亲王之首,以示优渥,以示圣眷,这都情有可原,可是那天策上将和这开府仪同三司,这就是摆明了要让沈傲自己去建一个小朝廷,任免自己的官员,节制自己的心腹,再加上过问军政事的名目,更是如虎添翼,有了过问军政事这一条,平西王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下条子,下诏令到三省,到六部,到枢密院、三司,虽然只是过问,其权柄却也不容小觑。

    太后坐在帷幔之后,却是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慢慢悠悠的道:“东宫为何不说话?”

    赵桓心里想,这件事万万不能轻口许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便沉声道:“太后,孙臣以为此举大大不妥,平西王的忠心孙臣是知道的,如此厚赐,便是孙臣愿意,平西王也未必敢生受,这件事还是再议一议的好,事关到了国体……”

    太后冷笑打断他:“东宫这是不肯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赵桓连忙摇头:“孙臣哪里不肯,只是……”

    “只是心里还是不肯是不是?”太后言语冷淡,目光深邃,继续道:“你是监国太子,难道就不需要贤臣来辅佐?还是太子自认为已经熟稔了军政,现在就可以独断专行了?”

    赵桓吓得额头冒出冷汗,太后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可是明明他心里是这样想,却又万万不能承认,连忙道:“孙臣不才,岂敢有这心思。”

    “没有这心思,那就该学学怎么署理军政,沈傲是个贤才,难得又对咱们赵家忠心,哀家想来想去,能担当这大任的也只有他了。你不必多言,若是还认我这太后,便立即下诏令吧。”

    赵桓想不到太后的态度居然如此坚决,甚至有几分宁愿与他反目也要促成此事的姿态,太后越是如此,赵桓心中就越是恼恨,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时之间倒也拿不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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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抱歉,朋友闹离婚,哥们去劝一下,今天更新迟了这么多,哎,人活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总会有许多七七八八的事。
正文 第八百二十六章:出关的男人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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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毛雪纷纷扬扬,万里无垠的雪原上,朔风像刀刮一一昂卷起千絮雪,厚厚的大雪,雪原的〖中〗央,炊烟冉冉,被大雪蒙了厚厚一层的帐篷安静的矗立。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女真部族,属于五国部落的一支,像这种从东北边界迁徙来的女真部族在北京道随处可见,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生活困顿,那里常年都是积雪,便是河流在大多数时间都结成了冰坨,而如今,女真的英雄阿骨打趁势而起,各部都免不了沾上阿骨打的光,阿骨打的本族大多都迁徙进了临璜府、大定府之类的大城市享福。

    五国部族就不同了,因为此前曾与阿骨打的部族连年征战,能分享到的战利品自是少之又少。不过对五国人来说,他们已经满足了,能够从那苦寒的边陲之地迁徙到这水草丰美的临璜府一带,生活已经改善了许多。

    部族的人口只有五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不过男人们都在打仗,这部族里除了少量的年轻人,大多数还是一些老弱妇孺,女真的女人从事起放牧的责任,倒都有几分气力,像这种天气是不可能牧马的,好在这里水草多,冬季来临之前就囤积了不少马料,所以女人们给牛马喂食马料之后,大多数时间就缩在帐篷里,缝缝补补,生火造饭。

    此时天空已经幕色皑皑,再加上大雪纷飞,光线很是黯淡,不过部族里还是抽调了一多个青壮负责巡视,这些人一夜都不能睡,只能提着马灯在帐中喝酒,一有风吹草动立即示警。

    草原里来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临璜府一带传扬开来,据说这是一群汉人,领头的便是那先败三万女真铁骑,随即又烧杀五万女真勇士的平西王,这个人的名字在女真人中间很是响亮,各部的老人都说此人有三只眼睛,六只手臂,脸如盆大,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吞噬一匹马驹,如此恶魔一样的人,带着一万铁骑到了草原,一路烧杀劫掠,凶残无比。前两天还听说,里之外的图索纶部就遭受了沈傲铁骑的奇袭,一夜之间,部族便被夷为平地,雪原上到处都是图索纶人的尸,这些强盗杀了人还不解恨,除了取了能带走的吃食和马料,其余的东西都付之一炬,大火燃烧了一天,闻讯赶到的女真骑兵抵达那里时,整个图索伦部已经变成了焦炭。

    现在太后已经颁布了懿旨,命令京畿一带的铁骑四处堵截,三万铁骑分为三队,四处搜索沈傲的踪迹,可是往往都比对方要慢半拍,有一支女真骑军倒是差一点将他们追上,谁知这些宋军铁骑马儿不但跑得快,且骑射功夫骇人,边走边回头射击,女真骑军追了六十里,损失惨重,不得已只好怏怏而回。

    从前这草原最顾忌的是狼群的袭扰,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懦弱的西夏人、辽人、汉人才会害怕汹涌如潮的大漠铁骑,可是现在形势像是翻了个个一样,平西王出关的消息传出来,女真各部人人自危,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人无所适从。

    这时候还只是傍晚,炊烟渐渐熄了,部族里的女真人用过了饭,那一顶顶厚实牛皮包裹的帐篷亮出灯来,让这幕色之下的雪原多了几分生气。

    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震撼着地面,隆隆作响。

    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让部族里的人突然警惕起来。虽说这马蹄可能来自女真铁骑,也有可能是一群觅食的野马群,可是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大意。几十个年轻人已经卷帘从帐篷中出来,去马棚那里翻身上了马,出了部族来看,无垠的雪原上,除了隆隆作响的马蹄,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被朔风吹得在半空乱舞的絮雪也遮蔽了族中勇士的视线,不过很快,在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模糊的影子,是骑兵,那骑兵的身影在地平线上驻马来回奔跑一下,接着,数里长的地平线上,在絮雪和狂风之中,一个个骑影出现。

    “快,快,是宋人,是宋人!”

    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刺破了呜呜的风声,整个部族立即混乱起来,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从帐篷中冲出来,各自拿着武器,纷纷去寻自己的战马,孩子的哭啼声也传了出来1也有一些半大的孩子,拿着与身形不相井的弯刀,骑上了小马驹。

    女真人人人都是战士,只要骑的动马,都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居然只用了一炷香时间,一千多族人已经集结完毕,大风在低声在咆哮,在那地平线上,骑影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透过重重的絮雪,仿佛可以看到他们在旌旗下集结,他们板着饱经风霜的脸,冷漠而杀气腾腾,一双双已经适应了杀戮的眼眸似乎也在打量对面的山寨,有人舔了舔嘴,仿佛闻到了血腥气。

    满是老茧的手握紧了制式的长刀,在长达三里的旷野上,沉默的骑兵已经在十几处旌旗下集结起来。

    残破的皮甲遮挡不住寒气,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在身后左右摇摆。

    天地之间,苍茫的雪地、远处巍峨的白峰都显得黯然失色,在那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猩红眼眸里,只有那处女真人的聚集点,和桀骜不驯的女真人。

    呜办……,

    牛角号出低沉的声音, 沉默的人霎时变得跃跃欲试起来,躁动的战马用双蹄刨着雪地打着响鼻,在队伍的〖中〗央,帅旗升了起来,骑着白马的沈傲穿着空缕纹路的犀皮甲,头上的粱冠已经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用绳子随意扎起长,乱随着朔风飘舞,沈傲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无比狰狞,长剑出鞘,斜指晦暗的天穹,他那带有几分嘶哑和疲惫的声音随着风儿四散开来:“就是他们了,今天就在这里过夜,住他们的帐篷,抢他们的马料,吃他们的牛羊……”

    后头的周恒威风凛凛的紧紧打马在沈傲身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睡他们的女人!”

    沈傲的话倒是没有令大家打起精神,可是周恒这一句补充,霎时让万名铁骑士气如虹,众人一起轰然大吼:“睡他们的女人。”

    沈傲的脸色有点儿僵硬,心里大骂,果然男人一出关就变成了禽兽。再不罗嗦,朝着前方的茫茫雪原大吼:“杀!”

    “杀!”

    千万匹战马一齐奔腾,数万的马蹄轰轰的敲击着雪地,绵长的喊杀声响彻天地,风驰电掣的迎着大风,迎着絮雪在雪原上疯狂的奔跑。

    万名铁骑,在稍稍的凌乱之后,迅速又凝结起来,摆成了箭矢的阵型,宛若开弓的利箭,流星一般在雪原上划过惊鸿。

    女真人已经紧张起来,他们由不得不紧张,这些草原上的牧民,只需看对方的骑术,就立即明白,眼前的宋人,都是最出色的骑兵,甚至不在拐子马军之下,他们未必有拐子马军出色的骑射功夫,可是那万人如一人和沉默的气质都足以与拐子马军对阵。

    已经有女真人生出了绝望之心,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一千余人咬了咬牙。随即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宋军铁骑策动了战马。

    两只骑队相距越来越近,骤然间,宋军铁骑的队伍中传出一个个校尉的大吼:“弯弓!”

    “弯弓……”

    一声令下,风驰电掣中的宋军毫不犹豫的用双脚去控制战马,抽出了身后的弓箭,不需瞄准,拉弓便射。

    嗤嗤……

    铺天盖地的箭雨便朝女真骑队盖了过来,宋军的箭矢采用的是狼牙箭簇,轻巧而密集,一时间,许多女真人像是收割的草料一样纷纷从马上倒下,大部分都被冲过来的战马踏伤,甚至踩死,还未短兵相接。

    女真人队形就随着这一通乱射变得紊乱起来。

    骑兵对战,最忌讳的就是队形松散。一旦露出破绽,对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将这破绽不断扩大,直接犁开血路。

    女真人更加绝望,而在这时候,对面的宋军居然极有默契的生了变化,拱卫在两翼的骑兵,突然调转了马头,兵分两路,朝女真骑队的侧翼迂回而来,两翼的宋军,虽然不过数人,可是看对方的意图女真人已径明白,宋军骑兵的打算是中间突破,两翼包抄,这样的战术,需要极高的默契。

    只射了一箭,宋军毫不犹豫的收回了弓箭,将长弓直接挂在马鞍的小钩子上,随即,宋军一起出一声爆吼:“拔刀!”

    锵锵……

    冰冷刺骨的刀锋脱鞘而出,如林一般出现女真人面前。

    …

    只在这短促之间,两只骑队终于撞在了一起,松散的女真骑队先是凝滞了一下,随即如潮的宋军骑兵便汹涌而源源不断的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刺,两翼的宋军骑兵同时杀到,就如血肉之躯完全暴露在铁拳之下,一下,两下,一次次重击,让血肉之躯终于瘫了下去。

    女真骑队已经完全的凌乱起来,而一队队宋军骑兵毫不犹豫的在这豁开的口子中尽力驰骋,一柄柄表面上凝结了一层冰霜的长刀在天穹下划出弧线,凄惨的嘶吼声回荡开来。

    一道、两道、三道……宛若溃烂的堤坝,如洪水一般的宋军汹涌的挤开一个个口子,随即将口子不断扩大,犁开一条条血路。

    整场战斗激烈而短促,从两军相接到女真人彻底崩溃,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柄柄长刀狠狠的高抬,重重的划下,铁蹄践踏着落马的敌人,这一千多仓促集结起来的女真骑队彻底的垮了,挎的很彻底,毫无悬念!

    宋军开始默契的以营为单位,将残余的女真人分割包围,不断的奔杀,滚烫的鲜血溶开了积雪,泥浮的土地上,血腥在蔓延,凄吼在回荡!

    沈傲带着一队亲卫,打马从战斗中摆脱出来,战马奔上了一处小山丘,那一双虎目自高而下的看着接近尾声的战斗,朔风吹刮在他冷漠的脸颊上,一双眼眸,无比残忍的逡巡,随即朝身后的周恒道:“半个时辰之内,本王不希望看到活着的女真人,传令下去,还是老规矩,鸡犬不留!”
正文 第八百二十七章:决战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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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万里无垠的雪原上,朔风像刀刮一样卷起万千絮雪,厚厚的大雪,雪原的中央,炊烟冉冉,被大雪蒙了厚厚一层的帐篷安静的矗立。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女真部族,属于五国部落的一支,像这种从东北边界迁徙来的女真部族在北京道随处可见,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生活困顿,那里常年都是积雪,便是河流在大多数时间都结成了冰坨,而如今,女真的英雄阿骨打趁势而起,各部都免不了沾上阿骨打的光,阿骨打的本族大多都迁徙进了临璜府、大定府之类的大城市享福。五国部族就不同了,因为此前曾与阿骨打的部族连年征战,能分享到的战利品自是少之又少。不过对五国人来说,他们已经满足了,能够从那苦寒的边陲之地迁徙到这水草丰美的临璜府一带,生活已经改善了许多。

    部族的人口只有五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不过男人们都在打仗,这部族里除了少量的年轻人,大多数还是一些老弱妇孺,女真的女人从事起放牧的责任,倒都有几分气力,像这种天气是不可能牧马的,好在这里水草多,冬季来临之前就囤积了不少马料,所以女人们给牛马喂食马料之后,大多数时间就缩在帐篷里,缝缝补补,生火造饭。

    此时天空已经暮色皑皑,再加上大雪纷飞,光线很是黯淡,不过部族里还是抽调了一百多个青壮负责巡视,这些人一夜都不能睡,只能提着马灯在帐中喝酒,一有风吹草动立即示警。

    草原里来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强盗,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临璜府一带传扬开来,据说这是一群汉人,领头的便是那先败三万女真铁骑,随即又烧杀五万女真勇士的平西王,这个人的名字在女真人中间很是响亮,各部的老人都说此人有三只眼睛,六只手臂,脸如盆大,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吞噬一匹马驹,如此恶魔一样的人,带着一万铁骑到了草原,一路烧杀劫掠,凶残无比。前两天还听说,百里之外的图索纶部就遭受了沈傲铁骑的奇袭,一夜之间,部族便被夷为平地,雪原上到处都是图索纶人的尸首,这些强盗杀了人还不解恨,除了取了能带走的吃食和马料,其余的东西都付之一炬,大火燃烧了一天,闻讯赶到的女真骑兵抵达那里时,整个图索伦部已经变成了焦炭。

    现在太后已经颁布了懿旨,命令京畿一带的铁骑四处堵截,三万铁骑分为三队,四处搜索沈傲的踪迹,可是往往都比对方要慢半拍,有一支女真骑军倒是差一点将他们追上,谁知这些宋军铁骑马儿不但跑得快,且骑射功夫骇人,边走边回头射击,女真骑军追了六十里,损失惨重,不得已只好怏怏而回。

    从前这草原最顾忌的是狼群的袭扰,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懦弱的西夏人、辽人、汉人才会害怕汹涌如潮的大漠铁骑,可是现在形势像是翻了个个一样,平西王出关的消息传出来,女真各部人人自危,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人无所适从。

    这对候还只是傍晚,炊烟渐渐熄了,部族里的女真人用过了饭,那一顶顶厚实牛皮包裹的帐篷亮出灯来,让这暮色之下的雪原多了几分生气。

    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震撼着地面,隆隆作响。

    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让部族里的人突然警惕起来。虽说这马蹄可能来自女真铁骑,也有可能是一群觅食的野马群,可是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大意。几十个年轻人已经卷帘从帐篷中出来,去马棚那里翻身上了马,出了部族来看,无垠的雪原上,除了隆隆作响的马蹄,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被朔风吹得在半空乱舞的絮雪也遮蔽了族中勇士的视线,不过很快,在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模糊的影子,是骑兵,那骑兵的身影在地平线上驻马来回奔跑一下,接着,数里长的地平线上,在絮雪和狂风之中,一个个骑影出现。

    “快,快,是宋人,是宋人!”

    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刺破了呜呜的风声,整个部族立即混乱起来,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从帐篷中冲出来,各自拿着武器,纷纷去寻自己的战马,孩子的哭啼声也传了出来也有一些半大的孩子,拿着与身形不相符的弯刀,骑上了小马驹。

    女真人人人都是战士,只要骑的动马,都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居然只用了一炷香时间,一千多族人已经集结完毕,大风在低声在咆哮,在那地平线上,骑影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透过重重的絮雪,仿佛可以看到他们在旌旗下集结,他们板着饱经风霜的脸,冷漠而杀气腾腾,一双双已经适应了杀戮的眼眸似乎也在打量对面的山寨,有人舔了舔嘴,仿佛闻到了血腥气。

    满是老茧的手握紧了制式的长刀,在长达三里的旷野上,沉默的骑兵已经在十几处旌旗下集结起来。

    残破的皮甲遮挡不住寒气,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在身后左右摇摆。

    天地之间,苍茫的雪地、远处巍峨的白峰都显得黯然失色,在那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猩红眼眸里,只有那处女真人的聚集点,和桀骜不驯的女真人。

    呜呜……

    牛角号发出低沉的声音,沉默的人霎时变得跃跃欲试起来,躁动的战马用双蹄刨着雪地打着响鼻,在队伍的中央,帅旗升了起来,骑着白马的沈傲穿着空缕纹路的犀皮甲,头上的梁冠已经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用绳子随意扎起长发,乱发随着朔风飘舞,沈傲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无比狰狞,长剑出鞘,斜指晦暗的天穹,他那带有几分嘶哑和疲惫的声音随着风儿四散开来:“就是他们了,今天就在这里过夜,住他们的帐篷,抢他们的马料,吃他们的牛羊……”

    后头的周恒威风凛凛的紧紧打马贴在沈傲身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睡他们的女人!”

    沈傲的话倒是没有令大家打起精神,可是周恒这一句补充,霎时让万名铁骑士气如虹,众人一起轰然大吼:“睡他们的女人。”

    沈傲的脸色有点儿僵硬,心里大骂,果然男人一出关就变成了禽兽。再不啰嗦,朝着前方的茫茫雪原大吼:“杀!”

    “杀!”

    千万匹战马一齐奔腾,数万的马蹄轰轰的敲击着雪地,绵长的喊杀声响彻天地,风驰电掣的迎着大风,迎着絮雪在雪原上疯狂的奔跑。

    万名铁骑,在稍稍的凌乱之后,迅速又凝经起来,摆成了箭矢的阵型,宛若开弓的利箭,流星一般在雪原上划过惊鸿。

    女真人已经紧张起来,他们由不得不紧张,这些草原上的牧民,只需看对方的骑术,就立即明白,眼前的宋人,都是最出色的骑兵,甚至不在拐子马军之下,他们未必有拐子马军出色的骑射功夫,可是那万人如一人和沉默的气质都足以与拐子马军对阵。

    已经有女真人生出了绝望之心,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一千余人咬了咬牙,随即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宋军铁骑策动了战马。

    两只骑队相距越来越近,骤然间,宋军铁骑的队伍中传出一个个校尉的大吼:“弯弓!”

    “弯弓……”

    一声令下,风驰电掣中的宋军毫不犹豫的用双脚去控制战马,抽出了身后的弓箭,不需瞄准,拉弓便射。

    嗤嗤……

    铺天盖地的箭雨便朝女真骑队盖了过来,宋军的箭矢采用的是狼牙箭簇,轻巧而密集,一时间,许多女真人像是收割的草料一样纷纷从马上倒下,大部分都被冲过来的战马踏伤,甚至踩死,还未短兵相接,女真人队形就随着这一通乱射变得紊乱起来。

    骑兵对战,最忌讳的就是队形松散,一旦露出破绽,对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将这破绽不断扩大,直接犁开血路。

    女真人更加绝望,而在这时候,对面的宋军居然极有默契的发生了变化,拱卫在两翼的骑兵,突然调转了马头,兵分两路,朝女真骑队的侧翼迂回而来,两翼的宋军,虽然不过数百人,可是看对方的意图女真人已经明白,宋军骑兵的打算是中间突破,两翼包抄,这样的战术,需要极高的默契。

    只射了一箭,宋军毫不犹豫的收回了弓箭,将长弓直接挂在马鞍的小钩子上,随即,宋军一起发出一声爆吼:“拔刀!”

    锵锵……

    冰冷刺骨的刀锋脱鞘而出,如林一般出现女真人面前。

    轰……

    只在这短促之间,两只骑队终于撞在了一起,松散的女真骑队先是凝滞了一下,随即……如潮的宋军骑兵便汹涌而源源不断的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刺,两翼的宋军骑兵同时杀到,就如血肉之躯完全暴露在铁拳之下,一下,两下,一次次重击,让血肉之躯终于瘫了下去。

    女真骑队已经完全的凌乱起来,而一队队宋军骑兵毫不犹豫的在这豁开的口子中尽力驰骋,一柄柄表面上凝结了一层冰霜的长刀在天穹下划出弧线,凄惨的嘶吼声回荡开来。

    一道、两道、三道……宛若溃烂的堤坝,如洪水一般的宋军汹涌的挤开一个个口子,随即将口子不断扩大,犁开一条条血路。

    整场战斗激烈而短促,从两军相接到女真人彻底崩溃,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柄柄长刀狠狠的高抬,重重的划下,铁蹄践踏着落马的敌人,这一千多仓促集结起来的女真骑队彻底的垮了,挎的很彻底,毫无悬念!

    宋军开始默契的以营为单位,将残余的女真人分割包围,不断的奔杀,滚烫的鲜血溶开了积雪,泥泞的土地上,血腥在蔓延,凄吼在回荡!

    沈傲带着一队亲卫,打马从战斗中摆脱出来,战马奔上了一处小山丘,那一双虎目自高而下的看着接近尾声的战斗,朔风吹刮在他冷漠的脸颊上,一双眼眸,无比残忍的逡巡,随即朝身后的周恒道:“半个时辰之内,本王不希望看到活着的女真人,传令下去,还是老规矩,鸡犬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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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三十章: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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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上,已经不知伏卧了多少尸首,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发出悲鸣,战斗仍在继续,鬼智环带着一队亲卫,全身已被染红,左肩上也已经血流如注,可是置身于此,便是她一个女流,也变得疯狂起来,鬼面之后,一双仿佛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散发出一股宛若饿狼一般的光泽,手中的利刃不算的劈刺,每一下,都带来血雨。

    “小心!”鬼智环斩下一个女真人的头颅,身后爆发出一身大喝,她旋身回去,已看到一名族人骑着马飞快奔来,骤然间,族人突然落马,直愣愣的栽倒下去,鬼智环才发现,一个从背后袭来的女真人正拔出了殷红的长矛。

    这一矛,本该扎入鬼智环的腹背,正是那族人舍身忘死的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才得以幸免。

    鬼智环的眼眸落在那倒在雪地上的族人身上,眼眸之中,更是殷红,她娇斥一声,也不知是悲痛还是憎恨,更或是两者都有,勒着马,疯狂的朝那女真人冲去。

    长刃扬起,划下,鲜血四溅,虽是长时间的厮杀,仍然是干脆利落,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族人的死,激起了女真人和横山军的愤慨,同伴的惨呼,让骁骑军也变得疯狂起来。

    杀戮,才刚刚开始,胶在一起骑军都忘了冲刺,忘了他们是不可一世的铁骑,他们如步兵一样,骑在马上不断的原地打算,斩杀敌人,同时也被对方的长矛贯穿胸腹。

    这一战,最是悲壮也最是残酷,若是其他军马交战,一旦战损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一方溃退,可是这两支军马,都拥有无比的勇气和无以伦比的耐力,他们用刀砍,用矛去刺,去牙齿去咬,放马去践踏,没有一个人选择溃逃,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杀戮。

    杀死他们,才能活下去,杀死他们, 才能报仇雪恨,杀死他们,才能建立功勋。

    “杀!”

    当有人爆发出这个声音,战场之中无论是衡山人还是骁骑军,甚至是女真人,也都会不约而同的一齐随之呼应:“杀!”

    兀术已经筋疲力竭,他的手上染满了鲜血,坐下的战马也已经替换,带着一队骑卫,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的脸上杀气腾腾,宽大的锦袍已经湿哒哒的淌满了鲜血,整个人宛如恶煞临世,杀到兴起之处,从喉头发出一阵阵低吼。

    只不过,他时候兀术心里却忍不住吃惊,女真铁骑所过之处,可谓摧枯拉朽,从前与辽军骑军交战,只要放马一冲,辽军或许还可以抵挡一阵,可是一旦伤亡到了一定程度,便如鸟兽一般开始溃散,女真人所向披靡,往往都是用瞬间的爆发力将对方冲垮,可是现在面前这些西夏骑军,这种战法明显失去了效用,而骑军一旦陷入了僵局,女真铁骑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么打下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女真人和西夏人都是损失惨重,那地上的横尸已经过万,溅出来的热血融化了地上的积雪,这个时候,甚至连队形都顾及不上了,到处都是混战的人群,厮杀低吼。

    兀术不禁凝起了眉,这个结果实在难以预料,若是再这般打下去,只怕到了最后,六万女真铁骑能留下三万就已经不错,三十万女真铁骑,已经被宋军和西夏军消耗掉了八万,若是今日再折损三万,对金国不啻是沉重的打击。

    可是要撤,又哪有这般容易,正如两头猛虎相争,任何一头猛虎若是胆怯,想要脱身离开,就必然被对方穷追猛打,最后的结果就不止是损耗这么简单,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的女真骑兵已经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可是不管如何,也要拼下去,坚持到对方力竭为止。

    这场鏖战,已经注定了永远只会有一方胜出,而另一方的结局,必然是全军覆没,除了拼死一战,已经没有了退路。

    身在战阵中的乌达,其实也早已感觉到了这沉重的压力,六万女真铁骑,如疯了一样,居然在鏖战之中,还略略占一些上峰,若不是骁骑军和横山军悍不畏死,只怕要落个兵败如山的结局。

    呜呜……

    正在鏖战火热之时,牛角号出来传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战阵中的人仍然忘我的厮杀,只有极少数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而这时,在临璜府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骑影,旌旗招展,骑影越来越多,号角声中,骑影开始集结。

    沈傲疲惫不堪的骑着马,驻马在旌旗之下,连续七八个时辰的驰骋,让他的双腿磨出了斑斑血迹,可是他浑然不觉,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远处厮杀的战场上,注目了良久,终于长吐一口气,不禁道:“终于赶到了。”

    身后的水师骑兵,疲惫的出现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战马和马上的骑兵都在大口的喘气,朝空中喷吐着白雾。

    沈傲按着马,双目微微阖起,身后的周恒眺望着前方,打马上前,道:“殿下,要不要让将士们歇一歇再打?”

    沈傲看了周恒一眼,道:“怎么,累了?”

    七八个时辰坐在马上,哪里只他周恒累了,便是坐下的战马也吃不消,甚至有几个骑兵的战马都已经吐出白沫了,可是沈傲挑衅似的问出来,周恒却是摇头道:“不累。”

    沈傲淡淡一笑,缓缓用手按住腰间的剑柄,将长剑轻轻的拉出来,笑道:“本王其实累了,不过世上有三件事非做不可。”

    周恒心里知道肯定要着这位姐夫的道,可还是忍不住问:“哪三件?”

    “洞房之夜要亲热,行军打仗要带上小舅子,痛打落水狗!”

    周恒脸色拉了下去,道:“要打就打,说这些做什么,什么小舅子不小舅子,倒像是我堂堂七尺男儿,是因为有个姐夫才能上阵厮杀一样。”

    沈傲将长剑抽出来,哈哈一笑,朝困顿的水师骑兵大吼:“谁想休息?”

    骑兵们萎顿的坐在马上,落向沈傲的眼神中透着某种渴望,可是谁也没有说一个我字,堂堂男儿,若是在这里应了这么一句,一辈子都别想在军中抬起头来。

    沈傲大叫:“好,既然都不想休息,这就好极了,今日,天下九州,关内关外都将铭记我们的名字,都会牢记我们的丰功伟绩,都拔出刀来!~”

    唰唰……长刀如林。

    沈傲大吼:“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杀!”

    “杀!”

    万余水师骑兵,汇聚成一条疾驰的长龙,朝着金军的侧翼冲杀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骁骑军和横山军一齐爆发出声音:“万岁!”西夏军士气如虹。而金军终于乱了阵脚,此时的战局,便如天枰,谁也不能压住谁,可是水师骑兵的赶到,正如一颗压死女真人砝码,这支‘生力军’的到达,让原本扑簌迷离的战局变得明朗起来。

    完颜宗峻在阵中大惊失色,连忙拨马便走,身边的骑卫见了,也知大事不妙,纷纷尾随而去。完颜宗峻的退缩,加速了金军的溃败,一时之间,金军一下子开始凌乱起来。

    兀术见状,不禁咬牙切齿,看着完颜宗峻带着一干人远去,不由大骂一通:“鼠儿。”他的愤怒是有道理的,现在的女真与西夏人相互绞杀在一起,不分彼此,宋军便是来了,也绝不可能放马冲杀,因为在冲杀女真人同时,也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一万的宋军除非利用战马的冲杀在女真人的阵中撕开一道口子,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无非是给予女真铁骑更多的压力而已。

    只不过宋军一来,西夏骑军的士气立即高涨,而身为皇子的完颜宗峻应该稳住阵脚,继续鏖战才是,可是完颜宗峻居然带头走了,这让整个金军的士气霎时跌落到了谷底,许多人放弃了厮杀,没命的向战场外窜逃。

    这种战斗,打的本就是耐性和士气,事到如今,算是真正的大势已去了。

    金军哗然溃散,无数人争先恐后的窜逃,而这时候,士气如虹的西夏骑军爆发出一阵又一阵万岁声,随即放马持刀,开始疯狂追击。

    宋军骑兵见此,立即开始以弧线冲杀,劫击窜逃的金军,这些金军若是不逃还好,或许还有一两成反败为胜的胜算,就算是败了,至少也能宋夏联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这般一逃,身体的后背留给了铁蹄和锋利的长刀,一场杀戮,正式拉开了帷幕。

    无数人在雪原上驰骋追击,不少战马已经累极了,口里吐出白沫,可是马上的骑兵根本没有爱惜马力的心思,全力夹着马腹催促奔跑,一柄柄长刀,在追上了金人之后,好不容情的横斩前刺,打下一个,也不必理会落马金人的生死,仍旧向前冲刺过去。

    是日,金军大败,宋夏联军穷追五十里,一直追到了临璜府城下,五十里的距离,到处都是金人的尸体,触目惊心。金军覆没,那率先逃窜的完颜宗峻居然也被斩杀落马,宋夏联军斩敌四万,俘获七千余人,剩余的骑兵各自逃散。

    宋夏联军,当夜便在临璜府城下宿营,沈傲命令三万铁骑分成十队仍旧追击城外散落的金军溃兵,其余的则是袭击各地的女真部族。

    这么做,当然也是迫不得已,现在虽然大局已定,临璜府城外的敌人已经完全肃清,可是这十几万人马每日的消耗极为惊人,因为是长途奔袭,所携带的粮食并不多,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四处劫掠、以战养战之外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好在这里本是水草肥美之处,从辽东迁徙来的女真部族多如牛毛,这些部族划定了草场,散落在各处,再加上冬季已经来临,几乎每一个部族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马料,再加上圈养的牛马,十几万张口虽然骇人,女真人多半纷纷表示压力不是很大的。

    硕大的城池之外,连绵七八里的军营已是人声鼎沸,虽是大战之后疲惫不堪,可是这一场胜利实在巨大,六万女真铁骑灰飞湮灭,足以影响整场战役的胜败,这一战,可谓是有史以来金军最大的败绩,在一支骑军押着劫掠来的美酒、牛羊、草料回来的时候,沈傲下令犒劳三军,每人分三两水酒,肉食管饱,营中的骑军一下子放松下来,欢呼不已,就在这营中,星点的篝火一团团点起来,酒水虽然少了一些,而且这女真的酒虽烈,却总是少了一点醇香,可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欢庆,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大营就像嘈杂的闹市一样,各自吹嘘今日的战绩。

    虽然明知道临璜府里金军已经没有了可用之兵,可是沈傲还是派出了一队人守夜巡视,至于城中的女真人听到了外面的欢呼会怎么想,就不是沈傲所考虑的了。
正文 第八百三十一章:陈济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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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温暖如春,外面套着一件白褂的颦儿擦了擦汗,小子的鼻子遮在灯影下留出鹅蛋般的侧脸,她俯着身,头微微垂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拿着纱布,灵巧的手为鬼智环包扎着伤口。

    鬼智环拉下了前襟,露出雪白的裸肩,那雪嫩的肌肤宛若婴儿,鬼面已经撤出,露出鬼智环微微簇起的秀眉和轻轻下咬着唇的贝齿。

    低低啤吟一声,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疼痛。

    肩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是一支长矛顺着锁骨深深扎进去,好在这长矛没有狼牙倒刺,只是捅了一个小窟窿,不至于带出一大片的皮肉。不过鬼智环的前襟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颦儿抿着嘴,先是敷了草药,立即动手包扎,她见鬼智环咬牙切齿,不禁道:“很快就不疼的,止了血就好了,这是上好的白药,睡一觉醒来大致就能止住血,不过你这伤口太大,夜里有人照看才好,若是夜里出了血,还要再包扎一遍。”

    沈傲在帐外探头探脑,大叫道:“好极了,长夜漫漫,我正愁寻不到事做,今夜我索性不睡了,就在这儿照看。”

    这厮脸皮也厚,不过鬼智环疼得咬着牙,一时不能拒绝。

    颦儿听了沈傲的话就有气,低不可闻地冷哼一声:“沾huā惹草的混账。”她冷着脸道:“这种事岂能让粗枝大叶的男人来做?罢了,我先去伤营看看,待会儿还会再来。”

    说罢又从药箱中取了药水,叫鬼智环用温水吞服,说能止些痛。颦儿卷帘出去的时候,狠狠地剜了沈傲一眼。

    沈傲朝她嘻嘻一笑,低声道:“我若说只是表达一下对鬼智环的关心,你信不信?”颦儿啐了一口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沈傲板起脸,立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报告护理营校尉队官颦儿姑娘,我现在能进去探病吗?”

    颦儿眼眸一闪,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道:“少说话,不许胡来,人家有伤呢。”

    沈傲如被蜜蜂蛰了一下,文义凛然地道:“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胡来过。”

    草儿幽怨地看着沈傲,道:“你胡来的还少吗?”这时,许多旧事在沈傲的脑海里划过,心里想,好像自己没有对颦儿胡来过吧,不过是拉拉手,亲个嘴而已。、这如果都叫胡来,那我和环儿她们做的事,岂不是禽兽不如了?

    颦儿道:“我先去伤营了,要过一个多时辰才能来,这里就你由照顾,鬼智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沈傲点了头,最后看了帐外一眼,此时夜色如墨,朔风吹打着军帐,将士们喝了酒庆祝一番都各自回营歇了,沈傲已有一天一夜没有睡,可是方才在帐外头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目送颦儿的娇躯渐渐隐入黑暗,沈傲连忙掀开帘子进去,见鬼智环阖目斜躺在榻上,蹑手蹑脚地过去端了温水调药,一只眼睛还偷偷地往鬼智环的身上上下打量。

    这时的鬼智环脸色略显苍白,可是这苍白的肤色却掩盖不住那令人窒息的美态,绝好的脸庞多了几分娇态,让沈傲怦然心动,手中的药都要端不住了。

    鬼智环睫毛微动,轻轻张开眸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沈傲回过神,略微的尴尬过后又是理直气壮起来:“你不瞧我,怎么知道我瞧你?不过环儿这么美,多瞧几眼也是好的,我们这么久没见,我总是在想,那横山的冰美人这时候在做什么,会不会着了冷,或是骑马崴了脚,这个时候,她会不会想我,啊最是负心冰美人,说不定人家已经找了个情郎,早把我忘了,这样一想,虽是远在千里之外,我已酿了好几坛子的飞醋,接着又想,太坏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为你守身如玉……”“守身如玉?”鬼智环的眼中浮出了一些笑意,整个人嫣然了许多,连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沈傲抱着药坐在榻上,正儿八经地道:“当然是守身如玉,除了几个娇妻要按时缴纳一下税赋,大致还是……咳咳……那个那个的……”

    沈傲突然发觉自己的脸有点滚烫,心里感叹,不行了,别人都说做了官就越发心黑皮厚,怎么我就不同?居然返璞归真,越来越有童真了。

    鬼智环伸出手来,搭在沈傲的膝上,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可是总还是忍不住信你。,…说罢认真地道:“你就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这世上的男人有哪一个如你这样能令人家天天惦记的?

    什么情郎,以后不许胡说,否则我带着族人杀到汴京,非讨要一个清白不可。”沈傲嘻嘻地笑道:“巴不得你来,你要是来了,本王就效仿关云长单刀赴会。”

    顿了一下,沈傲又道:“你不要动,我喂你吃药。”说罢,轻轻地靠过去,生怕触动了鬼智环的伤口,用手托着将鬼智环枕起,另一只手抓着碗沿送到鬼智环的嘴边。

    鬼智环不由地皱起眉,尽显出女儿的姿态,娇羞道:“我怕苦。”沈傲大叫道:“你连刀枪都不怕,娄么会怕苦?”

    鬼智环脸上闪出一抹嫣红,道:“就是怕苦。”

    沈傲咬咬牙,道:“那我先尝尝看,这药苦不苦。”端碗喝了一口,果然是又苦又涩,却是故意舔舔嘴,意犹未尽地道……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好吃?待会儿让颦儿再开几济来,清凉又暖胃,甘甜又爽口,真真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喝了之后,舒服不止一点点。

    鬼智环狐疑地看了沈傲一眼,道:“那拿我尝尝。”

    沈傲又将药送到鬼卒环的嘴边,鬼智环轻轻抿一口,立即皱眉,佯作嗔怒地看了沈傲一眼,沈傲心虚,立即道:“不如这样,我喝一口,你也喝一口,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鬼智环犹豫了一下,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还是我自己喝吧。”伺候着鬼智环将药喝尽了,也不知这药是不是有令人昏睡的作用,鬼智环已是昏昏欲睡,沈傲将她放平,撤下了高枕,又给她掖好了被子,端详着熟睡的美人儿一眼,心中不禁有着几分歉疚,他搬了个小

    几子来,将炭盆移近,就坐在炭盆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倚着塌沿。

    温暖如春的帐篷终于勾起了沈傲的睡意,长途的颠簸再加上短促的交战追击,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沈傲的眼皮子有点儿打架了,他只好挺直身体,闭着眼睛,喃喃数道:“这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不睡,不想睡,就是不睡,你咬我……”反反复复念叨了几句,睡意反而更深了,便立即站起来,监视了鬼智环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之后,便负着手在这帐中来回踱步,心里感到可惜地想: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小舅子带一两本书来看,时下不是最新出了七女传和留香记吗?可惜,可惜!

    沈傲摇了摇头,胡思乱想了一阵,眼皮子仍然在打架,心里发了狠心,便干脆走到帐外去,吹着冷风,整个人总算又精神了起来,不过这大漠的夜里天气冷冽的很,一会儿工夫,他的手脚已感觉到冰冷了,执拗地站了一会,又进去监视鬼智环的伤口,再出来吹风。

    也不知进出了几次,只知道这长夜漫漫难熬得很,在这夜色之下,孤独地站着,觉得自己有点二。突然,身后传出一个声音:“站在外头做什么?护理营人手本来就少,你若是病了,还要抽出人来照顾你。”沈傲很是惊喜地回头道:“靠儿,你终于来了,我想得你好苦啊!”这句话实在是发自沈傲的内心,绝不是作伪,站在外头吹风这种很二的行为,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了,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真是再好不过。

    不过这番话却是闹出了一点误会,沈傲这般直白,让颦儿猝不及防,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人在雪夜中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颦儿突然泪眼朦胧,道:“你真是坏透了。”

    这一夜,沈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当时不停地说话,越说越困,整个人就趴了下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也躺在榻上,左边是鬼智环,右边是颦儿,颦儿很彪悍,半个身子几乎趴在自己的胸膛上,沈傲一时目瞪口呆,努力回忆了一下,心想,大爷的清白算不算是糟蹋了?

    他这样一想,便忍不住傻笑,糟蹋了就糟蹋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就好。

    颦儿张眸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随即红着眼道:“我看你睡了,就把你搬到榻上去。”

    “嗯”沈傲表示理解。

    颦儿继续解释道:“可是你睡了总不老实,总是往鬼智将军那边靠,差点要搂住她的伤口了。”

    “哦……”沈傲深有同感。

    颦儿雾水蒙蒙的眼眸眨了眨,继续道:“然后我就压住你的胳膊,不让你弄到鬼智将军的伤口,再然后我就睡了。”

    沈傲吁了一口气,很是遗憾地道:“原来我的清鼻还在。”听了沈傲的话,颦儿忍不住给了沈傲一个粉拳,道:“可是我的清白早被你糟蹋了,你赔!”

    “陪就陪,我糟蹋你一次,索性我让你糟蹋十次也无所谓。”沈傲是出了名的厚脸皮,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姿态。

    颦儿咬牙切齿,眼中杀机腾腾。

    沈傲差点忘了,颦儿是会武功的,秀才遇上兵啊,连忙笑道:“和你说笑的。”立即板起脸来,又道:“我会负责的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颦儿破涕为笑,轻轻摸了摸沈傲被自己粉拳击打的身体部位,道:“还疼不疼?会不会有辨伤,不如给你敷些药吧。”沈傲摇头,道:“药就不必吃了,你锤了我的胸,我的老师陈济先生曾经说过,吃哪儿补哪儿,不如给我喂些奶滋补一下吧。”

    这句玩笑实在有些过了,颦儿的眼睛几乎可以杀人,恨恨地握紧粉拳道:“真是误人子弟,不要让我遇见那个姓陈的,姑奶奶一定要替天行道。”

    沈傲自觉失言,也立即义愤填膺地道:“这倒是没有错,我这老师什么都好,就是人品太坏了,我一身的坏毛病都是向他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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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三十四章: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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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一会儿,外头终于有人通报,配军万夫长、临璜府配军最高统帅朱振终于到了。

    一个小小掌柜的邀请,朱振原本是万般不情愿来的,以他的身份,哪里看得上一个掌柜?若不是军中几个将佐的极力邀请,朱振实在抹不开情面,是绝不会出现在外城。

    朱振带着几十个亲兵,一跨入米铺,便立即有人将他领上楼,到了楼上的雅座,果然看到几个千夫长早已等候多时,朱振的目光落在吴备身上,他只是一扫这酒宴,便发现这几个千夫长与这掌柜关系似乎有些不同。

    此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让几个千夫长对他如此俯首帖耳?

    大咧咧地落座,朱振瞪着吴备,几个千夫长已经起身热络地要介绍,吴备却是含笑道:“开门见山,还是吴某人先自报家门吧,鄙人姓吴,名备,锦衣卫中公干,任上京道百户所总旗官。”

    锦衣卫……

    朱振的眼中闪露出一丝狐疑,这个陌生的名词让他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在这上京道出了个锦衣卫了?还是什么百户所总旗?

    朱振看了吴备一眼,见吴备自报家门时不疾不徐,甚至带有几分骄傲的口吻,再看几个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千夫长,对吴备更是透着几分恭敬,心中的狐疑更深。

    其中一个千户低声道:“这位吴百户,是平西王的人,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振脸色骤变,喝道:“大胆,原来你们是私通贼寇,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本官身为万夫长,岂容你们胡作非为!”

    朱振又惊又怒,平西王的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在临璜府活动,自己的部众居然还对其恭敬有加,这般恣意胡为,让他一点都没有想到。

    “你们可知道,我只要大叫一声,外头的亲兵便可以要了你们的脑袋。”

    几个千夫长立即露出不安之色,顿时大气不敢出。

    吴备大笑起来,怡然不惧地道:“吴某人自然相信将军的话,可是将军也别忘了,今日你能杀了吴某,城外的十几万天兵入城之后,就能诛了将军满门,将军在临璜府有家眷六十四口,在内城,还养了两房外宅,有个私生子嗣;吴某人不能活,将军能活吗?将军是掌兵之人,不会不知道眼下的局面,女真大军已经困在大定府,断了粮路,临璜府内女真人已无可用之兵,苟延残喘,破城只在转眼之间,女真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将军一定要给他们陪葬?平西王殿下已有明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若是迷途知返的,只要肯为天兵效力,可以既往不究,若是执迷不悟,诛灭九族!”

    这一番话,让朱振冷汗沥沥,正如吴备所说,他不是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局面,只是在想,自己为虎作伥,早晚要被清算,便死心地给女真人卖命,可是那一句诛灭九族宛若大石,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上,也难怪这些千夫长对这吴备如此俯首帖耳,事关着一家老小的性命,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朱振惊疑不定地转了转眼珠子,陷入了沉默,此时的他显然是在权衡,若说他对女真人有多忠心,那也只是笑话,他无非只是在这大变来临时摆清自己的位置,做出最好的选择而已。

    朱振沉默良久,才是恶狠狠地咬牙道:“平西王若是食言怎么办?朱某是大罪之人,若是到时候平西王秋后算账,本将军岂不是要做案板上的鱼肉了?”

    吴备淡淡一笑,道:“朱将军确实犯了大罪,不过平西王不是已经给了朱将军将功折罪的机会了吗?”

    朱振当然明白吴备的意思,将功折罪无非是纳上投名状而已,这投名状就是女真人的脑袋,他脸色变幻不定,沉吟良久,目光落在几个千夫长身上,这三个千夫长纷纷来劝:“将军还迟疑什么?咱们今夜就动手,女真人现在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墙倒众人推,咱们今日不做推墙之人,明日就要被别人推了。”

    “谁都有家有室,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总要给亲眷留点余地才好,女真太后虽是下了懿旨,说什么死守临璜,招募了这么多家奴充作军士,可是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将军不是不知道。连号令都不齐,还奢谈什么死守?平西王陈兵十万虎视眈眈,之所以没有动手,便是要给咱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将军,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女真人平时待我们是什么样子,将军难道不知道?何必给他们陪葬?”

    “请将军早做决断,否则悔之不及啊。”

    朱振的脸上阴晴不定,这些话字字都扎入他的心里,在权衡之后,终于咬牙切齿地道:“平西王殿下要朱某怎么个将功折罪法?”

    吴备笑了起来,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道:“且先吃了酒菜再说。”

    酒过三旬,五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吴备斟满了最后一杯酒,朝朱振举杯,道:“今天夜里,请将军尽诛女真宗室。”

    朱振的脸色骤变,平时这些女真宗室,几乎是他高山仰止的存在,随便一个主子,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可是现在……

    酒精的作用,终于还是让朱振有了几分胆气;再者说,眼下的时局已经再明朗不过,这件事自己不去做,就会有别人去做,到时候别人是将功折罪,自己就是死无葬身、****。

    朱振咬牙切齿地道:“请总旗官试目以待。”

    醉醺醺地带着几个千夫长出了米铺,在亲兵的护持下回营,朱振倒头睡了一觉,便与几个千夫长商议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刻不容缓,今夜就要动手,当然要有所准备,配军有两万人,却只有一个万夫长,所以朱振在配军之中可谓一言九鼎,不过话说回来,要作出这等大事,也总要有人支持才成,配军共有十个千夫长,分领了兵权,现在还有不少人没有表态,所以到了傍晚的时候,朱振召集各家千夫长商议,在府邸里,埋伏了数百个亲兵,待千夫长们到了,他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如今临璜府危在旦夕,咱们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契丹人,何必要给女真人卖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平西王殿下已有明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日夜里,本官便响应平西王,开城门迎天兵,杀女真将功折罪。谁有异议?”

    千夫长们一时哗然,不少人开始凝眉思索,那三个与朱振早已约定好的千夫长立即鼓噪:“今夜若是不动手,待天兵一到,我等都是死路一条,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往女真人将咱们当作猪狗,今夜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若是今夜不动手,等宋夏联军自己动手,咱们就是想做降军也不可得了。”

    听了这些话,不少人心中活络起来,其实这几日大家都在担心,都在害怕,万夫长指出了一条明路,对这些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也有人抱着狐疑的态度,道:“将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女真人虽然山穷水尽,却也未必是好欺之辈,只怕要动手也不容易。”

    说来也可笑,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肯死心塌地的,就算是抱有怀疑的人,也只是怕女真人不容易对付。

    朱振冷冷一笑,道:“怕个什么?女真人真正难对付的,不过是那五千禁卫,其余的都不足为患,咱们相约起事,突然动手,禁卫必然大乱,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全无准备,我们早已准备妥当,以有备攻无备,外头又有十万大军为之呼应,只要肯动手,女真人便是天兵天将,又能如何?”

    这句话等于是给大家注入了强心剂,千夫长们也无人反对,纷纷道:“一切以将军马首是瞻,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原本朱振早已埋伏了刀斧手,只要谁敢提出质疑,立即拿下去斩头,现在看来,倒是白忙活了一场,朱振打起精神,下达命令下去,吩咐各营在子时一起行动,最后又宽慰道:“诸位放心便是,平西王已经做了保证,只要今夜肯用命的,身家性命至少还能保住,能不能保全一家老小,就看大家今夜的表现了。到时本官亲自督阵,一起赚这天大的功劳。”

    话音落下,便放大家各自回营准备。此时夜色已经黑了,星月无踪,夜色如墨,这白雪纷纷的临璜府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在这平静之下,却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惊涛骇浪,暗波涌动。

    外城的配军,仍然是按时出现在长夜的街头,分成数队,开始巡街,外城的城门,也多是由配军卫戍,不过女真人显然对配军并不放心,在各处城门,也各调拨了五百人轮替值守,说白了,他们并非是守城兵,不过是用以监督之用。如往常一样,置夜的女真人换了岗,配军也都轮了值,大家曲径分明,各司其职,倒也看不出什么。
正文 第八百三十五章: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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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将近,夜雾皑皑的配军大帐里,朱振负着手,局促不安地在帐中负手踱步。

    箭在弦上,已经不容不发了,可是越是接近子夜,朱振的心里越是七上八下。金人察觉了该怎么办?有人告密又该怎么办?再者说,平西王只是口头承诺,若是出尔反尔又该怎么办?

    朱振想了许多可能,可是很快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无路可走。今夜不起事,联军杀入城来,就会要他一家老小的命;起了事,还有一拼的希望。

    有人掀开帐来,道:“将军,各营都已准备好了。”

    朱振深吸一口气,也幸好女真人一向对配军轻视,对配军多是不闻不问,只用他们来卫戍守城和弹压外城的汉人、契丹人,自己在配军之中才能一言九鼎,否则这么大的事传报下去,难保不会有人去告密。

    其实配军里头,对女真人也都心生憎恶。女真人狂妄自大,杀人盈野,对配军更是歧视得很,克扣军饷、随即打骂也是常有的事,平时这股子怒火也都压抑在肚子里,现在朱振要动手,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朱振咬了咬牙,冷笑道:“动手吧!”

    所谓动手,当然不必四处去知会,之前早已约定举火为号,这火,就从配军的军营烧起,朱振亲自带着亲军,把中军大帐点燃,此时雪已经停了,可是积雪仍是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好在事先已经准备了些火油,这些火油泼在帐篷上,朱振亲自举了火把将大帐点燃。

    借着风势,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整个临璜府就喧闹起来,各处城门、军营都传出喊杀之声,高举着火把的配军从各处军营冲出,开始放火。城门处,早已准备好的配军二话不说,直接杀向还未反应过来的金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金军人少,又被打个措手不及,虽是负隅顽抗,却是死伤惨重,配军夺了城门,立即将城门打开,随即各自按着原订的计划开始冲杀。

    两万配军同时举事,声势浩大到了极点,火光四起,更是让城中的金人一时慌了神,而这时,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的配军在朱振的号令之下直袭内城,内城的金军守备未来得及抵挡,便被洪流般破门而入的配军杀了个人仰马翻,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无数的火把之下,朱振的脸色铁青,手中握刀,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身后的配军如潮水一般从他身边冲杀过去,朱振大吼道:“格杀勿论,来两个营,随我去宫城!”

    配军突袭得手,已是士气如虹,内城之中本就是金人的聚集地,也不必害怕误伤,但凡不是配军装束的,不论老幼都是疯狂屠戮,这些人本就没有任何军纪,这时候脑子发热,就如疯了一样,更有不少人直接脱离了大队,冲入宅门中去,见人便杀,见了东西便抢,这些宅院里都是女人孩子居多,男人们要嘛随完颜阿骨打留在大定府,要嘛就随完颜宗峻出战被斩杀,这么一群人冲进来,虽然也是负隅顽抗,可是哪里抵得过?

    一时之间,整个内城沦为了人间地狱,四处都是凄惨地哭喊和咒骂,大火也蔓延开来,一栋栋屋子劈里啪啦地剧烈燃烧。

    漆黑的天空,被大火映红。

    女真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过也已经迟了,那些主子们,各自带着奴才们携着武器要抵抗,可是毕竟仓促,又没有组织,虽然气势不弱,可是一队队配军提着长矛冲杀过去,立即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女真人上了马是猛虎,可是下了马,战力便大打折扣,配军一条条街道的清理,虽然也是死伤惨重,可是这些女真人明显还是被分割包围起来,不断凄吼卧倒在雪地。

    唯一还能作战的,只怕也只有禁卫了,只可惜他们身负保护宫城的责任,不敢轻易出战,只能干瞪眼。而朱振已经带着数千配军将宫门团团堵住,朱振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叫人守住了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那宫城中的女真禁卫不知外头有多少敌人,也不敢轻易出战,只能凭借着巍峨的城墙僵持。

    冷风发出呜呜的戚戚声,在清理掉负隅顽抗的女真人之后,配军已经彻底地疯狂了,若说此前还能保持一点纪律,可是很快,这些人便如疯子一般一哄而散,一栋栋府邸,被人用刀砍,用枪刺,用脚踢开,门洞一开,举着火把的人便毫不犹豫地涌进去,这些配军只用了一炷香不到便成了乱兵,冲入宅中开始胡乱砍杀,四处抢掠,甚至有些配军之间,为了争夺一点点财物也毫不容情地大打出手。

    为虎作伥的人本就没有什么底线,此时内城对他们来说便是金山银山,哪里肯放过这块肥肉?

    许多内宅里,更传出女人凄厉的大喊,这种喊叫,只会让乱军的兽性迸发出来,更加肆无忌惮。

    城外的宋夏联军一看到火光,终于有了动作,各处大营开始集结军马,列队,点卯,训话,随后出营,开始更大规模地集结,他们的行动,很是谨慎,先派了斥候进去,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沈傲才从大帐中出来,遥望冲天的火光,打着马,出现在洪流般的铁骑之中,高呼一声:“直捣宫城!”

    呼啦啦……无数的马蹄扬起,洪流般的骑军在火光中冲入城去,骑军们显然没有心思去管那些禁军,一路直取宫城,当先一队水师骑军赶到时,那配军万夫长朱振立即迎上前,大声道:“平西王殿下何在?”

    马群中有人越众而出,打马徐徐出来,言语冷淡地道:“本王便是。”

    朱振立即跪地,道:“卑将恭迎殿下,恭迎天兵王师。”

    沈傲沉默了一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高高地坐在马上道:“起来说话吧,这城里怎么样了?”

    朱振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他无非只是想保住一条小命而已,其他的也不奢望,再者说这些年也存了不少家资,大不了做个富家翁,只要性命还在便好。

    朱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恭谨地道:“内城、外城的女真人都已经肃清了,卑将的部下……咳咳……”说到这里,朱振有点儿脸红,方才他也曾叫人约束一下,不管怎么说,这大宋还是讲仁义〖道〗德的,做出烧杀劫掠的事毕竟不太好看,可是那些乱兵压根就约束不住,都是杀红了眼,欲壑难填,谁要是敢管,他们能刀枪相向,到了这个地步,朱振也只有无话可说。

    沈傲见他言语之中很是犹豫,便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攻占临璜,你先捡重要的话。”

    “是……是……”朱振继续道:“现在这临璜府,就差宫城了,不过宫城的卫戍颇为森严,有数千女真禁卫,再加上城墙又高,只怕……”

    沈傲借着火光看了宫城一眼,撇撇嘴,道:“这个容易,把这宫城围住了,放火箭,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传本王的将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女真人若是要负隅顽抗,就困死、饿死、烧死他们。”

    骑军们听了命令,立即有人高举着大盾开始拿着火油、柴草往宫城下冲,城上的女真人见了,纷纷张弓乱射,只是这夜间哪里有什么准头?再加上下头的军卒都是小心翼翼,将火油桶、柴草放到了城墙底下便退了开去,随即,沾了火油的点燃的箭矢飞射过去,这宫城瞬时便化作了火海。

    …………………………………………………………………………………………………………………………………………………………………………

    女真太后婓满氏的殿寝位于东北角落,婓满氏已是连续失眠了三四天,一到夜里心里便滋生出不安,彻夜地不能成眠,可是到了白日,却还要召集城中的将军、部族的首领,更要作出一副笃定的样子表示自己对城外联军的轻蔑,这身子骨已是越来越差了。

    婓满氏这时候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完颜阿骨打的身上,在她看来,完颜阿骨打百战百胜,从未有过败绩,一个小小的大定府,至多不过三两日便能拿下,再挥师北上,到了那时,小小的联军又算什么?

    可是越是等,婓满氏就越是心焦。要回来,完颜阿骨打应当早已挥师到了,为什么到现如今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那些在大定府的宋军当真这般厉害,能阻挡白山黑水的大英雄?

    城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这一点婓满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这太后,并非是那种从来没有遇到过事的女人,当年完颜阿骨打以两千人起兵反辽,辽军十万大军围剿,那时的情景比今日更加凶险,可是婓满氏仍旧是挺过来了,现在,她仍在期望奇迹出现。

    到了子夜的时候,婓满氏好不容易困顿着小憩了一会儿,可是喊杀声陡然传出来,吓了婓满氏一跳,从殿中出来时,才发现城中已经多处起火,那慌慌张张的禁军万夫长过来禀告,说是配军起事,外城乱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配军……”婓满氏终于松了口气,在她心里,配军不过是大金国的陪衬,这些人一向是畏战不前的鼠辈,不足以为患,只要应对及时,应该很快就能弹压下去。

    可是事情并不是她所预料的那样,她高估了那些主子和奴才,浑然不知道两军交阵,大多数时候靠的未必是勇力和勇气,那些各自为战的主子奴才,仓促之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配军不断地分割,不断地包围,逐一剿杀。

    内城起火,火光冲天,甚至在这宫城里,婓满氏都可以清晰地听到族人的哀嚎。这时候,婓满氏终于急了,在这殿中,她惶恐不安地团团转着,连妆都未画,披头散发的样子恐怖之极。

    禁卫的万夫长不敢擅自离开,只好干站着作陪,婓满氏抬眸,冷冷道:“禁卫为何不动?你没听到族人的哀嚎吗?”

    万夫长二话不说,跪下道:“太后,奴才不敢擅动,否则让乱军冲入宫中来,奴才如何向大王交代?”

    婓满氏为之气结,却也知道万夫长的苦衷,现在黑天黑地的,谁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擅自调动,极有可能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婓满氏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中闪过毅然之色,道:“那就坚守住皇城,哀家要在这里,等着我的儿子回来!”
正文 第八百三十八章:万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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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璜府一战,联军大多数时间都在打酱油,伤亡不大,不过临璜府被乱兵一闹,也算是遭了殃,内城这边十几万女真人居然只剩下两万余,可见他们平时的人缘并不怎么好,大难临头,到处都是墙倒众人推的,连平素的狗腿子翻起脸来都没有给他们留一分情面,烧杀淫掠,无恶不做。

    至于女真的禁卫,已经完全清理干净;至于王公贵族,俘虏的也是不少,除了女真太后,总计有嫔妃二十九人,皇子公主七人,宗室一百三十三人,其余酋长、官员三百之多。

    沈傲冷俊着脸,道:“王公全部关押,其余的女真人,驱逐出城,让他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

    这道命令,看上去很宽容,其实残忍到了极点,女真人的崛起,本就是伴随着血腥的杀戮而拉开帷幕的,这样一个依靠杀戮而生的种族结了不少死仇,大漠之中,更不知道有多少部族被他们掠夺了肥美的草场,一报还一报,现在完颜阿骨打的大军困在大定府,大漠之中,只剩下了一群老弱病残的族人,一旦被驱逐出了城池,他们立即就会成为草原上人人眼红的猎物,而大漠的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谁也不会有半分的恻隐,从前女真人强势时,或许那些失去了家园的部族还能隐忍,可是联军直捣临璜,所谓的大金国已经风雨飘摇,这场报复,也正在酝酿,迟早有一日会爆发开来。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的女真人,被烧杀劫掠也只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大漠的规则,残酷的环境,也造就了人的残忍,每一个人都是野兽,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个校尉慌慌张张地进来,道:“殿下,有旨意。”

    旨意……

    大帐之中霎时热闹起来,沈傲起身离座,心里想,自己远在临璜,突然送来旨意,莫非是有什么急事?便道:“大家都整一整衣冠,随本王出去接旨。”

    从殿中出来,一个风尘仆仆样子的公公迎上前,身后是一队为数不少的殿前队,想必是从锦州登陆,锦州的水师驻军又调了一批军士随行保护,一路过来的。

    这公公笑吟吟地先给沈傲行了礼,道:“杂家给殿下问安了。”

    沈傲含笑道:“公公免礼,还是先接了旨意再说吧。”

    公公含笑颌首,随即肃然道:“平西王沈傲接旨意。”

    沈傲跪在地上,身后的将佐校尉也纷纷拜倒,高呼道:“臣接旨意。”

    公公展开圣旨,朗声道:“制曰:平西王、驸马都尉、鸿胪寺寺卿、武备学堂司业沈傲奉状以闻、伏听敕旨……敕辅政王、天策上将,开府仪同三司,过问天下军政,不得有误……”

    这一份旨意,可谓是平地惊雷,爵位倒也罢了,天策上将若不是博学多闻的人多半也分辨不清有什么玄机,只是这开府仪同三司和过问天下军政就大大不同了。虽说开府在大宋朝只是个散职,可是今日在圣旨中明明白白的念出来,意义就大不相同,再加上后面这过问天下军政几个字,稍微有点理解的人就明白这背后的意思了。要过问天下军政,没有助手是不行的,所以要开府,设立官职,点选人员从旁协助。

    这等于是辅政大臣加上一个问三省三司事,再加上平西王的影响力,沈傲现在的地位,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沈傲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想陛下这是怎么了?

    对赵佶,沈傲还是了解的,不管怎么说,他总还是一个皇帝,身为君王的,竟然下放出这么大的权柄?等于是君权的边上,再分出一部分权利出来赠给王权,大宋立国以来,一向对宗室亲王大加防范,一向倡导地是强干弱枝,这个强干,不止是在军事上,更是在皇权与王权之间也是如此,可以说,大宋朝的宗室算是有史以来最是灰头土脸的,不但亲王不可以议政,不可以从军,更不能离京,甚至连封地都没有,王爷们唯一能做的事只是在宗令府里领点儿俸禄,保证自己衣食无忧,混吃等死而已。

    而现在,赵佶送给自己的已经绝不是信任这么简单了,沈傲心中澎湃,重重道:“臣接旨意。”

    小心翼翼地捧过圣旨,从此之后,亲王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议政王,同样是个王字,可是身份却大是不同。沈傲立即叫人拿了几张百贯大钞塞给公公,一面问:“陛下还好吗?”

    公公迟疑了一下,黯然道:“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在泉州也惦念着殿下,几次说悔不该当初。”

    沈傲不由哽咽,对赵佶这个复杂的人,沈傲奉承过,心里痛骂过,胡说八道过,开怀大笑过,可是这时候,他的心情只有一种没来由的悲恸,天大的荣耀加身,也及不上那一句身体大不如前,沈傲深吸一口气,道:“回去告诉陛下,叫他好好将养身体,不要胡思乱想,外头的事,有我这做臣子的在。”

    公公点点头,原本想在这里歇歇脚,听了沈傲的话,知道得立即返程了,便道:“殿下保重,陛下直捣临璜府,可喜可贺,杂家一定具实上奏,也好让陛下欢喜欢喜。”

    沈傲失魂落魄地颌首点头,居然亲自将这公公送了出去,在沈傲眼里,这公公代表的就是赵佶,短暂的音讯,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惆怅。

    重新回到正殿的时候,军中的将佐、博士纷纷稽首:“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沈傲冷着脸,坐回原位,手中仍然攥着圣旨,长叹一口气,才道:“喜从何来,又有什么好恭贺的?”

    别人看到的是步步高升,是圣眷加身,是步入云端。可是在沈傲看来,这份圣旨,更像是托孤,沈傲心中黯然,以他的性子,宁愿不要这万万人之上,也不愿少了一个至亲,一个知己。

    沈傲冷冷一笑,整个人变得杀机腾腾,既然远在千里之外,那就只好化悲痛为力量了,虎目横扫一眼,厉声道:“传令,快马前去大漠各部,勒令各部族中的首领、酋长来临璜府,告诉他们,谁敢不来,或是延迟一步,女真人就是他们的榜样,三天,本王只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期过后,若是本王不见人,便视若他们向本王宣战,到了那时,大宋就是他们的死敌,不死不休!”

    “再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待料理了这里的后事,西夏和大宋的战士全军出发去大定府,与女真人最后一战!”

    沈傲的语气笃定,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威严和肃杀,让所有人都不禁心中畏服,所谓王八之气,所谓虎驱一振,其实并非只是小说之言,只是当人到了与自身匹配的地位,逐渐磨砺而成。在这殿中人的心里,沈傲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就是他们的天,剑锋所指,前方便是刀山火海也绝不能质疑,沈傲给予他们荣誉,给予他们富贵,让他们得以依靠,将他们从一个个平凡的人变得不平凡。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就是让人信服的力量。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辅政王的诏令,只用了一天多的功夫便传遍了临璜府附近的草原各部,面对这草原的新主人,面对这大漠新的主宰,几乎所有的部族都在权衡,女真人完了,那曾经不可一世,百战不败的女真人一败再败,如今连国都也已经陷落,虽然主力尚存,却也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宋夏联军击溃六万女真铁骑的那一刻起,各部族终于开始从新估量起这支精锐铁骑的战力起来,毫无疑问,以自己部族的力量,与宋军为敌,与那辅政王为敌,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螳螂挡车。

    分清楚了利害关系,各部族的首领、酋长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骑着快马,带着几个侍从飞快向临璜府集结。

    三天的时间并不算长,整个临璜府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内城,已经开始有大量的汉民、契丹人涌入,女真人全部驱逐了出去,没有了奴役的鞭子,没有了枷锁,各种生业,也都渐渐兴起,辅政王的诏令也已经张贴在城中各处。凡我〖中〗国之人,无分老幼,不分族种,皆兄弟也,今豺狼已除,各族应与邻为善,共享太平。

    太平二字,对那些享惯了的人来说轻与鸿毛,可是对这些经受过乱世之苦的人,却如久旱逢甘霖一样,有的人看到这安民的诏令,不由捶胸顿足,滔滔大哭,更有人满是欢笑,四处宣讲传播辅政王的诏令,女真人的到来,让汉人和契丹人少了一层隔膜,其实那些契丹人如今说的也是汉话,写的也是汉字,习俗与汉人已经完全没有区分,从前他们是国族,尚且还有几分骄傲,现在这骄傲早被女真人击碎,如今大家相安甚至相互通婚,早已是不分彼此了。
正文 第八百三十九章: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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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族的首领、酋长抵达临璜府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礼遇,不过那一队队进出城池的骑兵却让这些酋长们的心里生出震撼之感,那些矫健的骑兵,纪律森严,不管是疾驰或是驻马,都是号令如一,可见那六万女真铁骑输得并不冤枉,宋军能扬威在这临璜府,凭的也不是运气。

    来的首领足有三十多个,几乎一个也没有漏下,都被安排在一处客栈,有宋军把守看护,大家急着见那辅政王,偏偏一点音信都没有,这傲慢的态度让这些急性子的酋长们有点儿不耐烦。

    不过草原里的规矩一向都是如此,谁强大,就有傲慢的资本,凭借的都是实力来说话。

    所以虽有一些埋怨,却无人敢放什么重话,到了第四天,终于有个校尉进了客栈,领着他们入宫。

    到了正殿这边,两班的文武官员早已站定,这些酋长、首领们遥遥看了高高在上的沈傲一眼,纷纷拜倒行礼。

    沈傲穿着龙服,没有做声,沉默了良久,才不客气地道:“这大漠,从此之后是大宋做主,本王在临璜设安北都护府,屯驻军马,统辖各部,谁若是不情愿,今日不妨直言出来。”不管是安北都护府还是其他什么名目,无非是控制大漠而已,当年辽人强大的时候,便一统各部,此后女真人强大也是如此,现在换了宋人,谁又敢直言什么?沈傲的威名早已流传于草原各处角落,谁不知道此人与完颜阿骨打一样,都是要人命的狠角?今日若是不臣服,说不准刀斧手就埋伏在外头等着要你的脑袋。

    手是众人轰然道:“甘心为殿下驱使。”沈傲的脸色才恢复得好看了一些,他一步步从殿上走下来,在首领和酋长之中穿棱,闲庭散步一样显得很是自在,慢悠悠地道:“各部的草场要重新划…分,从前女真人掠夺了你们的土地可以适当地归还一些,不过临璜府一带的肥美水草,你们也不要打什么主意,这是本王的产业,知道了吗?”能退还一些草场已是意外之喜,谁还敢有什么怨言?这些首领纷纷拜倒在地,道:“是。”

    沈傲心里却是另有打算,临璜府这”带的水草最是丰美,现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当然要好好地利用起来。要知道这里是天生的养马场地,全天下最好的地段,而沈傲要做的,就是让汉人养马。其实汉人原本只适合种植,毕竟是农耕文明,要改变他们的习惯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沈傲现在要弄的,就是兜售牧场,将这些肥美的牧场分成大小数百上千块承包出去,以五十年为限租给商人。所以在此之前,他已经给泉州去了信,让海政衙门那边贴出告示,让那些有实力的商人前来磋商,泉州的商贾不缺钱,缺的就是财路,现在大宋马匹很是匮乏,大量的骑兵需要战马,要四处采购,榆送货物也需要马匹,尤其是在苏杭和泉州,人力的价值越来越高,马匹自然就成了运榆的重要工具,再加上那里富人越来越多,有了钱,自然备几辆马车,雇人抬骄的人也有,可是那边的人力本就匮乏,一顶骄子,至少要准备好四个人轮替,哪里及得上马车舒适、低廉,如此一来,马匹的缺口已经越来越大,甚至一些商人,干脆干起了贩运马匹的营生,从南洋那边收购马匹装船,再运到泉州、苏杭去,不过那南洋的马匹个头矮不说,脚力也差了许多,一些马商又趁机哄抬马价,让马匹更加紧缺。

    养马的前景已经可以预料了,可以想象只要告示贴出来,那些大海商、大商贾必然会蜂拥着来尝试一下,这么多地皮,若是统统租出去,不止是沈傲可以大赚一笔,用这些钱来犒赏一下三军:另一方面,这些商人有了牧场,自然而然要大肆地招募人手,数百上千个牧场要招募多少人,这就是天文数字了。养马要有马倌,为了对付狼群和马贼,就必须要有大量的护卫,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人员,这些人,将会在临璜府一带的草场上,形成一个数十上百万人的群落,虽是雇佣关系,可是在不自觉之中,已经让他们从农民变作了工人,再由工人变作了牧民。

    一支由汉人组成的牧民群落,背靠着关内腹地,与临璜府内的宋军相互呼应,未来这草原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草原发生了动乱,大宋可以随时征募牧民,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其战力绝不在草原各部之下,再加上骑兵校尉和骑军的补充,宋军铁蹄过处,谁能挡其锋芒?

    沈傲的这个构思,来源于后世的哥萨克骑兵,哥萨克与俄罗斯人同文同种,可是唯一的区别就在俄国人以农耕为主,而哥萨克人以放牧为生,此后,俄国沙皇笼络哥萨克人,组建哥萨克骑军,为俄国的开疆扩土 立下了极大的功劳。而这些关的马倌、护卫,将来就是沈傲的哥萨克。

    将首领和酋长们打发了出去,沈傲环顾四周,道:“整备军马,后日清晨出发大定府,与完颜阿骨打决一死战!”

    “遵命!”

    ……………………………………………………………………………,

    ……………………………………………………………………………………………

    大定府,随着寒冬的降临,整个大定府的荒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在大定府城下,连绵的大营发出人声马嘶,完颜阿骨打领着铁骑抵达这里已足足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里,金军疯狂地对大定府发起绵长的攻势,一波又一波的发了狂的金军不避矢石,在低昂的牛角号声中,一次次尝试攀登大定城。

    而城上的宋军早有准备,各处的防禁密不透风,这些训练有素的水师步兵,拿着手弩,不断射杀城下的金军,手弩的射速比弓箭要快,射程更远,不过造价往往高昂,只是对水师来说,钱的事一向不算是什么大问题,这十万水师,配了手弩的就超过了三万,除此之外,设置在城楼上的火炮也不断喷吐出火舌,那开huā弹杀伤力极大,让金军不得不分散队形才敢朝巍峨的城墙进行冲杀,不过队形一分散,攻势免不得变得孱弱起来,连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大定府纹丝不动,而城下,却不知遗留了多少陈尸骸骨。

    金军已经越来越急躁了,军中的存粮不多,天气也越来越寒冷,二十多万人要吃要穿,人困马乏,若是再拿不下大定府,到时候就会被困死饿死。

    可是守城本就是宋军的强项,而攻城是金军的劣势,水师骑兵以优势对金军的劣势,已是稳操胜算。

    完颜阿骨打也越来越暴躁,就在昨天,他已经当众斩杀了一个攻城不利的万夫长,令三军肃然,今日他仍旧穿戴着金甲,带着禁卫掠阵,不管如何,大定府一定要拿下,若是再耽误,临璜府极有可能被那沈傲攻破,数十万女真人就成了丧家之犬,几十年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朔风之中,完颜阿骨打并没有披挂他的虎皮大衣,在这天寒地冻之中,许多的女真勇士甚至只简单地套着一件棉甲,手脚都已经冻得发紫,完颜阿骨打若是浑身严严实实地出来,难免会让人心寒,所以当冷风刮面,那肆虐的寒风顺着铠甲钻入他衣内的时候,年近六十的阿骨打已经冻得浑身青紫了,他呼哧呼哧地喷吐着白雾,一双眼眸犹如秃鹰一样露出愤恨之色,遥望着那巍峨的城墙,不自觉地生出无力感。

    宋军的火器、弓弩威力过于巨大,又依城而守,对攻城武器本就匮乏的金军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屏障,现在的金军,眼看就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之下,早晚都要冻死饿死,萨满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若是再将时间浪费在这里,这里极有可能是他完颜阿骨打的葬身之地。

    他的眼眸大张,闪露出一点精芒,一只手搭在刺骨的刀柄上,大喝一声,将长刀拔出,整个人又恢复了自信和无比的勇气,只要长习在手,完颜阿骨打就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阵前的萨满敲起了手鼓,开始为即将拼杀的勇士们祈福,祈祷战争的胜利,几十个萨满披头散发,身体不断地抽搐,翻着白眼,念叨着那古老又沧桑的语言,发出一个个怪异的字符,手鼓的声音与这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完颜阿骨打的耳中,显得无比的神圣。

    完颜阿骨打深吸一口气,长刀前指,大喝一声:“责图先!”

    有人从后方的军阵中打马出来,这索图先穿着万夫长的铠甲,虎背熊腰,目光狰狞,宛若惊雷一般大喝一声:“在!”

    “带着你的勇士,去给南人一点颜色看看。”

    索图先二话不说,勒马便往自己的军阵中去,宛若野兽一般发出一声大吼,军阵中的女真骑队,立即爆发出大喝来回应他,索图先红光满面,扬起了自己的武器,一支寒芒阵阵的铁矛直指天穹,大喝道:“杀光汉狗!”

    “杀,…”

    ………………………………………………
正文 第八百四十二章:光荣的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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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沈傲态度坚决,周恒和耶律阴德也不好再劝,耶律阴德更不好提起圣旨的事,仓促地回到辽军大营求见耶律大石,耶律大石听他回来,也是急于要知道沈傲的态度,立即召他入帐,劈头盖脸地问:“沈傲可接了旨意吗?”

    耶律阴德苦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最后无奈地道:“儿臣见他待之赤诚,是以一直寻不到开口的机会。”

    耶律大石捶胸顿足,不由道:“你这般心善,难堪大任。沈傲是当世的枭雄,什么待人赤诚?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耶律大石气的脸色铁青,可是看耶律阴德唯唯诺诺的模样,反而不好撒气了,心里想,朕这儿子什么都好,唯独就是没有心机,这样的人就是让他登基,若是国家没有外患倒也罢了,至少还是个守成之主,可是眼下大辽风雨飘摇,难道真的要靠他来力挽狂澜?

    耶律大石心中黯然,不由地剧烈咳嗽起来,耶律阴德见了,连忙过来为他捶背,道:“父皇要保重龙体。”

    耶律大石苍凉地道:“朕死不了,就算是死,也要为大辽周旋到底。”

    耶律阴德默然。

    一日过去,第二日拂晓的时候,一队队宋军斥候飞马而出,远远眺望完颜阿骨打约定的会晤地点,这里的地形早已有人勘探过,除了一处小丘,其余都是一览无余的雪原,不必担心藏有伏兵。

    果然在曙光初露的时候,完颜阿骨打只身一人打马过去,在小丘上驻马而立,便有斥候回去通报,紧接着,又是一支接应的骑军出来,在那小丘的三里外驻马戒备。再之后,沈傲打着马,带着两个骑兵校尉飞马朝完颜阿骨打过去。

    沈傲穿着一身铠甲,头顶紫金冠,腰间系着牛皮带子,披着火红的绒毛披风,坐下骑着雪白骏马,当靠近那小丘时,勒马放缓马速,远远眺望到那小丘上的完颜阿骨打,不禁微微愣了一下,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完颜阿骨打的形象与沈傲想象中的不同,身材不过七尺,很是矮小,身材有些臃肿,双鬓斑白,在这朔风之中略带几分弱不禁风。

    这个人就是不可一世的完颜阿骨打?沈傲心里生出疑问,等他打马走近了,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因为从完颜阿骨打的眼中,沈傲明显地看到了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而有力,仿佛每一个人都被他看穿;明明身材不高,可是当你直视他的眼眸,竟会不自觉地生出甘愿低头的冲动。

    那眼神只是在沈傲身上扫视了一遭,却让沈傲生出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若换做是别人,只怕已经吃不消了。不过沈傲的性子本就是不向人低头,吃软不吃硬的,这束让人不自在的目光落在沈傲身上时,沈傲不自觉地抬起了下巴,与他四目相对。

    完颜阿骨打的眼神仿佛咄咄逼人的饿狼,而沈傲却是一种秀外慧中的高贵,仿佛天生就带有某种优越,儒雅之中又带着几分超凡脱俗。

    朔风疾吹,刺骨刮面,在风雪之中,二人遥遥驻马,相互对视,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做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苍茫的雪原和这两个驻马于天地之间的人。

    完颜阿骨打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转为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只是这欣赏中仍然带着某种彻骨的恨意,他慢悠悠地道:“你就是沈傲?”

    这句话的口吻,就仿佛是不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居然如此年轻。

    沈傲淡淡一笑,带着某种淡漠地反问:“你就是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大笑,豪爽大方地道:“是,我就是完颜阿骨打,你很好。”

    你很好这三字,带有一种赞赏,也有一种不甘,既有对对手的尊重,也有一种滔天的怨气。

    沈傲直视着完颜阿骨打,淡淡地道:“见笑了,不知金国国主请本王来此,所为何事?”

    完颜阿骨打的眼睛一刻也不动地盯着沈傲,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交出我的母亲和家眷,许诺再不犯我大金边境,我愿退出关内,自此之后,以关隘为边界,与大宋万世修好。”

    这句话,若不是完颜阿骨打亲口说出,只怕谁都会笑说这句话的人是疯子,可是偏偏,完颜阿骨打说出这番话居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这口吻,倒像是四面楚歌的是宋军,而完颜阿骨打给予了大宋恩赐一样。

    完颜阿骨打的眼睛,随着这句话的吐露, 一下子变得赤红起来,宛若一柄尖刀,散发着无以伦比的自信和威压。他整个人的肌肉都像是绷紧了起来,语气之中不容拒绝。

    沈傲没有笑,事实上在这种眼神扫视之下,他笑不出,可是他的语气也同样地冰冷和没有回旋的余地,淡淡地道:“本王不肯!”

    四个字干脆利弱,也是不容人拒绝,带着自信,带着同样的威压。

    沈傲又补上一句:“你若是想要,不妨击败我的军马,到时自然拱手相让。”

    完颜阿骨打没有发怒,反而大笑起来,道:“好,那我便自己来取,明日这个时候,我会带着我的族人就在我们的脚下,与贵军决一死战,殿下可敢应战吗?”

    图穷匕见,其实说了这么多,这才是完颜阿骨打真正的意图,这个宛若饿狼一般的男人,有着让人刮目相看的智慧和狡黠。

    要知道,此时的女真人已经穷途末路,时间越长,对女真人越是不利,拖延下去,女真人只能饿死、冻死。所以完颜阿骨打必须尽快与宋军决战,这一战,他已经等了半个月,可却如十年一样长。

    沈傲微微一笑,这笑容像是揭穿了完颜阿骨打的诡计一般,可是他的回答却同样地出人意料:“好,本王给你机会,明日此时此地,最后一战!”

    沈傲也需要一场决战,他可以不光彩地将女真人困死饿死,这样做无疑是聪明的选择,可是沈傲同样明白,要彻底地解决大漠,解决辽东,他非要应战不可。出了关外,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才能让人心悦诚服,大宋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光明正大,用最直接的手段彻底击垮女真人,用血腥和战功来证明自己。

    最后一战,非战不可,完颜阿骨打期待已久,沈傲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同时大笑,完颜阿骨打豪爽地笑道:“那么,我和我的族人就在这里恭候殿下。”

    沈傲笑着道:“好极了,本王也早有此意。”

    完颜阿骨打的眼眸闪动,骄傲地道:“我若是胜,非杀殿下以谢我的族人。”

    沈傲的口吻同样骄傲,淡淡道:“我若是胜,诛尔九族。”

    二人又笑,完颜阿骨打安抚着坐下不安的战马,道:“告辞。”

    沈傲道:“珍重!”

    二人各自调转马头,分道扬镳,茫茫草原上,留下两道马蹄印,一直向各自不同的方向延伸,苍茫的大雪来不及掩盖足迹。

    沈傲回到接应他的马队,数千个骑兵才放松下来,周恒打马迎上去,道:“殿下,完颜阿骨打和你说了什么?”

    沈傲沉着脸道:“决战!”

    周恒道:“殿下答应了?”

    沈傲奇怪地反问道:“本王为什么不答应?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今日吗?传令,召集众将!”

    中军大营里,所有的将军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帐中满是窃窃私语,鬼智环的伤已经大好,鬼面之后看不到表情,可是她本就是个冷漠的人,所以只有她伫立着,一动不动,没有与任何人交头接耳。

    “决战!”

    有人握紧了拳头,颇有些激动。

    “战就战,还怕了女真人不成!”

    说这些话的,多是一些年轻的将军,满脸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如乌达这样的老将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决战,似乎有些不足取,比如决战的时间,可以拖后一些,迟个十天半月才是最好的时机。

    当沈傲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站直了身体,轰然道:“见过辅政王殿下。”

    沈傲穿着一件龙纹铠甲,脚步沉重,双目看向正前方,微微颌首点头,随即道:“说说看,明日的决战,谁有异议?”

    帐中鸦雀无声。

    沈傲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隐含着很多的含义,其中最重要的一样就是权威,俯瞰天下,手握天下权柄的权威。

    沈傲落座,虎目四顾,淡淡道:“怎么没人说话?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吗?乌达,你是老将,你先来说。”

    乌达上前一步,正色道:“卑将有异议,此时决战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殿下既然已经答应与女真人死战,卑下又以为,此时要商议的不是决战是不是该延期,而是如何决战,如何尽歼金军!”

    沈傲微微一笑,道:“不错,本王今日也不是来和大家商讨为什么决战定在明日,只是来告诉你们,明日决战,全军上下必须竭尽全力,都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傲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本王还要说,若是此战大获全胜,则你我都是社稷的功臣,是救民水火的英雄,必然彪炳史册,万世颂扬。可若是败了……”沈傲顿了顿,随即淡淡地笑了起来,道:“光荣地去死,难道不是你我的宿命吗?”

    这一句简短的话,让帐中士气大胜,众人轰然道:“宁愿光荣地去死,也绝不忍辱偷生,请殿下差遣!”

    沈傲抚案,随即开始下达一道道军令,接到命令的将军,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遵命。

    “鬼智环……”沈傲的眼睛,落在了那个冷漠的女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鬼智环踏着鹿皮靴出来,道:“卑下在。”

    沈傲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伤口未愈,负责压阵吧。”

    鬼智环抬起头,却不肯接令,似乎是在无声地抗议,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沈傲双眉凝起,道:“为何不接令?”

    鬼智环抬眸,道:“卑下愿为殿下光荣地去死, ”

    沈傲呵斥道:“大胆,你敢抗令不尊?”

    鬼智环突然跪倒,道:“鬼智环永远和族人在一起,与殿下在一起!”

    沈傲犹豫了一下,只好道:“你率本部负责右翼吧。”

    “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沈傲渐渐变得轻松起来,没心没肺地道:“既然明日决战,我们何不放纵自己一次,来人,杀猪宰羊,好好吃一顿,今日的操练暂时中断!”

    众人哄堂大笑,露出欣悦之色。

    沈傲随即又板起脸,道:“下不为例!”

    夜色皑皑,天空宛若浓墨,大营里,欢快的笑声和炖肉的香味飘洒出来,与此同时,辽军、大定府也同时接到了决战的消息,几乎同一时间做出了回应。来回勒马疾奔的信使,在大定、宋营、辽营之间传递着消息……
正文 第八百四十三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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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拂晓的时候,宋军城门打开,先是一辆辆大车出现,随即是蜿蜒如长河一般的洪流蔓延出来,宋军背靠着城墙,用大车横在正前方,后队是如潮的弩手、弓手,再后是一队队的刀手,队伍的侧翼,辅以刀盾和少量的骑兵。

    在结阵之后,周处中军的位置旌旗摇动,随即,如潮的军马随着车阵的移动而缓慢前进,周处按着马,徐徐前行,一双眼睛,目视着东北方向的地平线,舌头舔着上唇,跃跃欲试。

    “报!”

    飞马而来的斥候策马过来,声若洪钟的道:“殿下有令,水师前进五里!”

    “|知道了!”周处颌首点头。

    宛若长蛇的大军开始徐徐推进,骑着战马的校尉来回奔走。

    “大定府已经陷落,水师骑兵大破女真铁骑,殿下就在我们的侧翼,女真人已经无路可走,殿下有令,今日便是最后一战!”

    “最后一战!”

    “力挽狂澜就在今日,灭金只在今日!”

    “今日决战!”

    大军在推进五里之后,开始徐徐停步,队形开始收缩,大雪纷纷落下,水兵的甲片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白雪,范阳帽的帽檐下凝结了一层冰霜,千万人喷吐出来的白气皑皑的在头上升腾起一层白雾,雾气随风飘散,又久久不息。

    “就是这里了。”周处心里这样想,坐在马上的他,眺望着四周,目光幽深,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在大军的东北角落,大地开始战栗起来,地平线上,骑影出现,先是水师骑兵,此后又是西夏骑军,矫健的骑士策马奔驰,冷风刮面浑然不觉。

    沈傲被一大队人拥簇着,打马慢行,抬眼看到的是如山的水师军马,看到的是川流不息的铁骑呼啸,他扬鞭驻马,在一处山丘上,马上的人微微抬颌,坐下的骏马探下马头,这一人一马,仿佛静止不动了,天地之间,就像是只剩下这一人一马。

    身后几名骑士出现在他的身后。鬼智环双目幽幽,恐怖的鬼面掩盖不住她的英姿,她看着沈傲的后背,霎时出了神,整个人的思绪飘飞。沈傲在思索,鬼智环也在思索,鬼智环思索的是,这个男人现在在思索着什么?他的心意,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可偏偏是这一股神秘,这种笑嘻嘻的背后深藏着的心思,清澈的眼眸隐藏着的深邃,反而让鬼智环多了几份柔肠。

    乌达、李清二人驻马,他们自然没有鬼智环这般的心思,二人看向沈傲的背影只有信重,还有就是士为知己者死,二人能有今日,与沈傲的信任分不开,没有沈傲,就没有他们的今日,君待臣如手足,则臣待君如腹心,这个道理,他们懂,这个理由也就够了。

    “殿下……”乌达慢慢的道:“十万水师步兵,十万铁骑已经出动,女真人还没有来。”

    沈傲凝眉,淡淡的道:“辽人呢?”

    李清怒道:“还没有动静。”

    沈傲忽而笑了笑,道:“他们会来的,耶律大石不得不来,再等一刻就是。”

    沈傲自信的手指着远方,正南的方向,吐出一句话:“看,辽人来了!”

    果然,绵延的辽军开始出现,无数的辽人仿佛从地平线上凭空出现一般,先是一队队斥候四处狂奔,接着是大量的人流出现,人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二十万辽军出现在天边的尽头。

    朔风呼吼,战马悲鸣,耶律大石穿着银甲,身后披着藏青色的披风,携着耶律阴德在后队出现,正如沈傲所说,耶律大石非来不可,虽然耶律大石想保存实力,仍旧猜不透沈傲的心意,可是这一战,他绝不能退缩。

    今日要面对的,是大辽的死敌,耶律大石不来,必然人心思动,军心必然土崩瓦解,今日,只有报仇雪恨,没有勾心斗角。

    朔风刮在耶律大石沧桑的脸颊上,这皮肤略带黝黑的汉子双目阖起,心潮涌动,眺望了远方,看到成群结队的宋夏联军之后,耶律大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随即,他侧过头,看了耶律阴德一眼。

    耶律阴德身材修长,也穿着铠甲,只是这一身铠甲略显宽大了一些,让他坐在马上显得有几分可笑,恶劣的天气,让他有些弱不禁风,吸了吸鼻涕,耶律阴德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耶律大石心里又是感叹,这个儿子,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太了解耶律阴德的为人,耶律大石的心里,才越来越生出一股淡淡的隐忧。

    “看,女真人来了……”泉州,海面上风平浪静,凉风习习,虽是冬季,可是这里并不见风雪交加,那刺眼的烈阳普照在大地上,与那荒凉的大漠相比,这里不啻是人间仙境,那一栋栋延伸数十里的屋脊,青砖黑瓦之下如织的人群在涌动,货郎特有的吆喝声飘扬的极远,北方的战事,反而让这里繁华更胜。

    大规模的战争,就必须消耗大量的物资,而这些物资,再不像从前那样依靠征募而来,工坊的产量已经越来越庞大,价格也越来越低廉,那一捆捆的箭矢,一箱箱的火火药,一船船的冬衣、范阳帽,还有大量的酒食,都是直接将订单下发给商贾。

    若说着世上还有谁更渴望战争,只怕唯有这群商贾了,在越国之战尝到甜头之后,这些人几乎是沈傲最有力的支持者,对别人看来,抗金是大义,可是在他们看来,抗金便是利益,这样的利益关系反而更加牢固。

    行宫已经暂时被人遗忘,陛下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出过门,甚至连旨意也不见出来,人们依旧营生,多谈及的仍是与战局息息相关的事多些。

    在这行宫里,每个人却都是脚步匆匆,所有人都有点儿担心受怕,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坏,心情也越来越低沉,甚至已经到了数日水米不进,只靠丹药进补的地步。

    身为随侍大太监, 杨戬的心情低沉,几次劝说陛下不要再进食丹药,赵佶只是一笑而过,他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病榻上,整个人像是抽空了一下,肤色渐渐变得苍白。

    唯一让他还记挂着的,多半就是大定府了,所以每到清晨,赵佶总会随口问一句:“战局如何了,沈傲那个家伙没有捅什么篓子吧。”

    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平西王殿下深入敌后,能捅什么篓子,这话儿倒更像是父母担心顽劣的孩子。

    杨戬的回答总是赵佶略带几分惆怅和失望,这里离大定府天长水远,消息并不通达,没有要事,也不可能传递什么消息过来。

    这么久没有消息,赵佶的心情变得更难以捉摸了,有时突然要兴冲冲的回汴京,有时又突然黯然失色,絮絮叨叨的说要在泉州过了冬,更有一些话让杨戬听得心里滋生出寒意,瞠目结舌。

    今日仍然是照旧,赵佶洗漱之后,由人搀扶着到了榻上,进食过丹药之后,脸色终于见了几分红润,他精神渐渐变得好了几分,随即含笑,讲杨戬叫来,道:“大定府如何了,沈傲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这是很寻常的一天,原本杨戬在此之前,就会先去水师衙门一趟,各地的奏疏和军情都是先传递到水师衙门封存,才挑选入宫的,不过昨夜杨戬睡得晚,也是起的迟了,还没有来得及去问,因而笑吟吟的道:“陛下少待,老奴去问问。”

    说罢退出寝殿去,赵佶的问话,无非是例行而已,其实心中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叫人斟了茶来,在这榻上默坐了一刻,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到外头传出匆匆脚步。

    杨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来,高呼道:“陛下,好消息,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好消息……莫非是沈傲那小子又有大捷,今次不知又收复了女真哪座城池,或是击溃了女真多少军马。”赵佶心情一松,焕发出笑容出来,连忙道:“什么消息。”

    杨戬手里拿着报捷奏疏,道:“辅政王率军直捣临璜府,击溃金军六万有余,俘女真太后以下,王子宗室数百人,金人胆寒!”

    赵佶手里捧着的茶盏,不自禁的从手中滑落,掉落在榻上,那流淌出来的茶水把锦被都浸湿了,他整个人呆滞了一下,随即道:“当真?”

    其实赵佶心中所想的大捷,无非是攻占一座寻常的城镇,击溃金人数千就已是心满意足,大定府火烧五万女真铁骑,毕竟不可能有第二次,奇袭大定府这样的城池,也不可能次次都有机会。可是赵佶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的大捷比之上一次更加猛烈,直捣女真都城,俘虏太后、嫔妃、皇子、贵族,尽歼六七万女真铁骑,这这样的大捷,让赵佶疑似自己是在做梦一般。
正文 第八百四十六章: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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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军的对决,可以是一刹那间的事,也可以鏖战一天一夜。

    当实力悬殊时,两军甫一接触,爆发力更强的一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直接将对方撕开。

    鬼智环身后,是如潮水一般的横山铁骑,与女真人相撞一起,便汹涌的将拦截的女真骑军狠狠的撞开,随即,密集的箭矢阵狠狠扎进去,将迎面而来的敌军洞开一个口子,口子越来越大,摧枯拉朽一般,拦截的女真骑军眼中已经透出了绝望。

    正如沈傲所说,用十分之一的力量来堵截宋夏骑军,女真铁骑简直就是对沈傲,对这支历经战阵的宋夏骑军赤裸裸的侮辱,现在,沈傲和他的勇士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回敬他们。

    屠戮……开始!

    风驰电掣的骑军毫不犹豫的高举着西夏长刀,狠狠的劈斩、冲撞,狠狠的在女真骑军身上,犁开一条条血路。

    女真铁骑可以如潮水一般去冲击车阵,可是遭遇到了骑军,立即就显露出了颓势,并非是他们不够勇悍,只不过是有心无力而已。

    一名骑兵,展现他实力的并不止是他的骑术和勇敢,同时,战马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出战之前,战马必须喂足,必须给予最好的照料,只不过女真人的战马已经许久没有喂食过草料,只能寻一些树枝、落叶吞食,这样的战马,哪里有什么爆发力,甫一接触,立即便被撞飞。

    半柱香之后,宋夏骑军已经迅速解决这小规模战斗仍旧勒马疾驰,朝着女真铁骑的大队洪流,斜冲过去,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女真铁骑再要拦截已经迟了,斜冲来的宋夏铁骑毫不犹豫的撞过去,将他们拦腰截断,又迅速的拉开口子,犁出一道道血路。

    整个女真铁骑一分为二,后队的铁骑已被宋夏骑军团团围住,开始厮杀。而前队的铁骑原本不断的冲击着车阵试图扩大战果,可是后援一断,立即显得有心无力起来。

    “杀!”

    鬼智环和李清各带一支骑军,在女真铁骑的后队不断的冲杀,十万宋夏骑军士气如虹。

    远处的耶律大石,已经打起了精神,被宋军拦腰斩断,女真人已经必败无疑,他抖擞精神,坐在马上,毫不犹豫的拔刀:“骑军随我来,阴德,你带步卒掩杀上来。”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契丹大军开始动了,朝着胶着状态的交阵双方,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前队的完颜阿骨打,几乎要将正前的车阵撕成两半,可是身后突然传出嘈杂的声音,才发现宋军已经截断了他的后队,完颜阿骨打眼中一闪,立即预知到了大事不妙,若要回头救援,冲入车阵之中的铁骑必然立即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可是无动于衷,不能集中所有的力量,车阵之中的宋军就会与他们胶着在一起,让金军淹没在人潮之中。

    完了……完颜阿骨打悲哀的发现,他还是小看了他的对手,或者说,他实在是过于盲目的相信金军铁骑的实力。其实他的兵喵力部署并没有差错,先撕开车阵,两翼让两队骑军拱卫,拖延时间,再回过头来,一举将宋军的骑军击垮。

    可是他却是忘了,这时候的金军,虽有短瞬间的爆发力,可是人困马乏,战力已是大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之下,两队骑军,根本堵截不住宋军铁骑。

    堵不住……就是死!

    整个女真铁骑,完全陷入宋军的汪洋之中,动弹不得。饥饿中的骑军疲态已显,在疯狂的冲刺之后,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而此时此刻,却恰恰是宋军精神最饱满的时候。

    “铁浮图……铁浮图……”

    女真人绝望的叫喊这个名字,可是那些包裹着链甲的重甲骑军,颓势更甚。要知道,这些骑军所披挂的重甲重达数十斤,又用皮带相连在一起,原本可以无坚不摧,可是此时的战马已是疲困交加,在重甲的重压之下,反而变得举步维艰。

    这样的敌人,已经不堪为战!

    恐慌在蔓延,当看到一个个陷入宋军阵中的铁浮图骑军被宋军团团围住,宛若木桩一般任由宋军围杀,那铁浮图的神话已经彻底打破,女真人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与此同时,陷入后队的拐子马骑军,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本以机动和速度见长的拐子马骑军颓势更显,战马力有不殆,很快就被水师骑军追上,双方互射弓喵弩,却不要忘了,水师骑军本就是以练习骑射起家,陷阵冲锋只是他们的副业。

    这两支骑军,开始在旷野上,相互的奔跑射杀。

    “风……风……”

    絮雪飘飞之中,水师骑兵竭力大吼。谁以最快的速度占据了上风口方向,谁就占取了最大的优势,这一点女真人明白,宋军骑军也明白,双方不断的转着圈圈,而水师骑军的速度极快,很快便占据了主动的方向。

    “射……”

    无数箭矢飞射出来,体力不支的拐子马骑军马力不怠,一步落后,立即陷入处处挨打的地位。无数人落马哀嚎,而面无表情的水师骑军则是漠然的不断占据住上风口,以极快的速度拉开拐子马骑军的距离,长弓手弩在手,不断射杀。

    此时此刻,如潮水一般的辽军终于杀到,原本处处被压制的女真铁骑颓势更显。

    完颜阿骨打的身边拥蔟着一队队的骑军侍卫,他放眼过去,看到族中无数的勇士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宋军、辽军驱杀,完颜阿骨打的心底,已经深深绝望起来。

    “大王……贴浮屠完了……”

    “大王……完颜宗正将军战死……”

    完颜阿骨打森然的笑,整个人无力的坐在马上,遥望着这漫天的雪景,双眉已经结起了冰霜,完颜阿骨打后头滚动,眼中似乎升腾起些许莫名的液体。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时候,他以两千之众,击垮十万辽军,而现在,同样也是大雪纷纷扬扬,他和他的族人,却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手中的最后一点本钱,终于要彻底葬送。

    完颜阿骨打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狠狠的扬起长刀,大喝一声:“杀!”

    既然注定了要败,完颜阿骨打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苍茫的大雪遮挡不住一个个来回奔走的骑影,呼号的狂风掩盖不住那漫天的喊杀。一场决战,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沈傲已经带着一队浑身血人一般的骑卫脱离了战场。

    随后,李清振奋的打马而来,他的小臂上,入骨的刀伤森然可见,好在此时天气极冷,失血不多,间接的遏制住了他的伤势。李清在沈傲跟前驻马,眉飞色舞的道:“殿下……胜了……”

    “胜了……”沈傲喃喃念了一句,随即露出会心的笑容,系在颈后残破的披风随风舞动,整个人焕然一新,大吼一声:“万岁!”

    “万岁……”旷野上,各处角落一起爆发出大吼。

    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在这里找到了坟墓,从此之后,不管是四海八方,还是千秋史册,当有人提及女真二字,只是用来衬托大定府城下,那满山遍野之上,宋夏联军的丰功伟绩。

    沈傲目光幽远,恶狠狠的道:“收拾战场吧,活捉完颜阿骨打,其余的……”沈傲毫不犹豫的道:“杀!”

    “活捉完颜阿骨打,其余之人,全部斩杀!”传令兵立即将沈傲的命令传达到了各处的角落,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大定府的城门已经洞开,城中的配军此时已是欢欣鼓舞的列队出来,沈傲骑着马,带着一队队骑卫打马入城,一个个配军,看向沈傲的眼眸充满了炙热,只有他们最是清楚女真人的可怕,而现在,他们发现所谓的女真人,在冷漠而英俊的青年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谁都崇拜强者,现在,一个新的的强者已经出现,老天保佑,这个草原上的猛虎还算仁慈,至少不会四处杀戮,不会烧杀劫掠。

    一个个配军不自觉的跪倒在地,纷纷高呼:“殿下万岁……”

    “万岁……”排山倒海的声音久久不息,在大定府上空回荡。

    不止是配军,城中已经万人空巷,沿途跪倒在道旁的大定百姓热泪盈眶,又是欣喜的高呼万岁,又是痛哭流涕。至此之后,他们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从此之后,他们可以安居乐业,用勤劳的双手继续维持自己的生命。

    这就足够了……当朝夕不保的时候,谁又有会有什么奢望,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沈傲的下巴微微抬起,高傲的骑在马上打马过去。

    ‘万岁……我他娘的万个什么岁……”沈傲心里这般想着,不知是自嘲,亦或是其他。不过换作从前,若有人朝他高呼万岁,沈傲必然会战战兢兢,万岁二字,宛若千钧之力,并不是他所能承受。可是现在,沈傲却坦然受之。

    “万岁就万岁吧,随你们怎么叫。”沈傲心里这般想着。
正文 第八百四十七章:管杀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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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帽不翼而飞,身上的赏大袍甲只经被人撕下,完颜阿骨打的脸上浮肿,手臂上也带着刀伤,鲜血凝在伤口处,整个人无力地大口喘气。

    几个校尉提着他,这一世枭雄,谁也不曾想到会到这个地步。一路过去,沿途的姓纷纷围看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大呼:“他便是完颜阿骨

    ……”

    “他娘的!”领队的队官吓了一跳,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要找出哪个胡说八道的家伙。

    随即,无数姓立即捡了石子、瓦烁朝完颜阿骨打砸去,这一队押送完颜阿骨打的校尉被殃及了鱼池,吓得立即逍走,不过这些人也没有顾及什么完颜阿骨打的感受,直接拉住他的后尾辫子在地上拖行,完颜阿骨打闷哼一声,痛得咬牙启齿。

    好不容易到了行宫,队官进去通报,出来时撇撇嘴道:“可以交差了,把人押进去,交给侍卫营。”

    沈傲坐在书桌之后,一动不动地听着博士的报告,时而插上几句嘴,时而又沉思起来,他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突然道:“不管如何,虽然我军也有损失,可是这一战总算是胜了,这些金人倒也奇怪,饿了这么多天,居然还能如此骁勇。”

    鬼智环站在一侧淡淡地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沈傲奇怪地看了鬼智环一眼,同样是用着平淡的口气道:“难道本王是妇人之仁的人吗?这些人的手中都沾满了鲜血,自然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起拉出城外去杀了。”

    鬼智环默然不语,一声领下,千万人头落地,虽然残忍,可是相较起来,却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沈傲的目光变得冷俊起来,淡淡地道:“本王现在要问的是,辽军为何迟迟不动?哼。若是咱们迟了一步,让女真人破了车阵,在座的诸人,只怕都已经是阶下囚了。本王聚兵三十万,为辽人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却是作壁上观,直到大局已定,才冲杀过来!”

    李清勃然大怒道:“西夏与契丹并无盟约,咱们长驱直入与女真决战就是救辽国,现在他们如此做,实在令人寒心。”

    周处想到了今日战场中姗姗来迟的辽人,也是怒气冲冲,冷笑道:“早知如此,这些契丹人不救也罢。”

    沈傲冷冷地压压手,徐徐道:“这笔账,本王会和耶律大石慢慢地算,诸位也是辛苦了,都去歇息一下,本王也有些乏了。”

    众人纷纷散去,在殿外护卫的周恒见忙完了手头的事,匆匆进来,低声道:“已经将完颜阿骨打押到了。

    沈傲颌点头道:“叫他进来。”

    周恒旋身出去,过了一会,几个侍卫押着完颜阿骨打进来,完颜阿骨打面如死灰,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盯住沈傲,桀骜不驯地矢吼道:“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愿求一死而已。”

    沈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完颜阿骨打,胜利者的姿态表现得十足,哈哈笑道:“要死?不必这么急,本王自有用处。”

    完颜阿骨打大怒。呸地吐出一口血痰,道:“汉狗!”

    沈傲双眉颤了颤,冷俊地道:“这世上骂本王的人多了去了,你想激本王怒,这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沈傲板起脸,继续道:“不过本王一向睚眦必报。既然你敢骂本王,本王就让你知道教训。

    来人,去把女真太后斐满氏吊起来打十鞭子,

    ”沈傲阖起眼,微微笑道:“叫个捍理校尉在边上看着,不要打死。”

    周恒应命出去,完颜阿骨打已经暴跳如雷,脸色铁青地道:“要杀便杀,羞辱女人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好,沈傲拍案而起,大笑道:“羞辱女人的事,你们女真人做的难道少了?破临璜府,是你下令劫掠三日,你们女真人不是常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吗?本王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王,什么叫寇,来人,把他绑起来,随本王去大定城南门。”

    大定城南门已被大雪覆盖,从城楼上向下眺望,无数的尸堆积如山,旷野上,还有许多宋军正在收捡同伴的尸,正在这时候,一队队宋军押着女真的俘虏出来,这队伍迤逦的老长,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一队队女真人被押出来,被水兵反剪住了双手,随即身后一名名系着红巾的军法司校尉高举起长刀,长刀狠狠划下,干脆利落,鲜血四溅开,人头已经滚落在地。

    第一队俘虏斩了脑袋,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沈傲面无表情地坐在城楼上,而被人按着头探出女墙的完颜阿骨打已是龇牙裂目,大声咒骂。

    沈傲的脸上浮出冷笑,眼平满是讥请。

    茫茫大雪之中,这杀人的场景,最令人心颤的并非是鲜血四溅的场面,而是那些漠然的侩子手手中高举的长刀,长刀落下,便是身异处,可是行刑的人,却没有一丝的表情,就像是寻常的操练一样,刑场之中,有人开始骚动了,也有人嚎哭起来,押送的水兵稳稳地握住了刀,开始弹压不安的俘虏。

    沈傲用手指在椅柄上打着节拍,这节拍或快或慢,像是每隔戏曲的节奏一样,听到那漫 天的嚎哭声,那一双阖起的眼眸陡然张开,冷冷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路都哭了,你这一家难道不该哭吗?一家哭不如一路哭,这句话真好。”

    沈傲也是人,是人就有怜悯,可是他的怜悯之心,明显不在这些俘虏身上。他怜悯的是如画江山:怜悯的是幽云十六州,关隘内外的寻常姓:怜悯的是女真屠刀下的孤魂。有了怜悯就会有冷漠和愤怒,这冷漠和愤怒,自然是朝那些恸哭的源头出的。

    辽军的大营里,几十匹快马飞快出来,以耶律大石为,身后是耶律阴德和辽军诸将,他们驻马在一处山坡上,遥望着城下的杀戮,耶律阴德已经吓得脸色苍白,魂不附体,喉结滚动了几下”不禁道:“沈傲真是疯了。

    只有耶律大石面无表情地舔舔嘴,遥望着远处的场景,淡淡道:“沈傲没有疯,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些女真人确实该死。”他回过眸,看了懦弱的耶律阴德一眼,继续道:“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残忍,阴德,人到了沈傲和父皇这个地步,若是连杀人都不会,只怕早已身价不保了。阴德,你素来好读书,难道不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吗?将来父皇将江山交给你,你也要学会杀人,只有会杀人,才能让人惧怕,让人敬服。庶人之怒,尚且流血五步。更何况是天子之怒?”

    耶律阴德唯唯诺诺地道:“是……是……”

    耶律大石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满之色,冷哼一声道:“你口里说是,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耶律阴德想了想,正色道:“马上可以得天下,却不能马上坐天下,为政者岂能只讲杀戮?、。

    耶律阴德说出这句话已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眼中掠过一丝惶恐,又连忙补上一句:“父皇恕罪,儿……儿臣只是……”

    “你不必说了!”原本耶律阴德与自己的父皇顶撞,且不管他的道理如何,耶律大石却是生出些许惊喜,不管怎么说,这个儿子总还有几分胆气,可是耶律阴德的勇气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又是惊魂不定地想要向耶律大石请果,反倒让耶律大石勃然大怒,耶律大石道:“若无杀戮,如何震慑外邦》若无杀戮,如何剪除宵小?阴德,你太天真了,你满口仁义,难道女真人就会因为仁义二字而不侵犯我大辽的边境吗?记住父皇的话,只有杀戮才能施展你的仁政,空谈仁政二字,江山社稷就不能保全了。不过话说回来,为政者不能妄杀也有一番道理,可是对该杀之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到时要悔之不及。”

    耶律阴德见耶律大石大怒,哪里还敢顶撞?吓得脸色苍白地道:“是,父皇教训的是。”

    耶律大石驻着马,斑白的双鬓上已经被雪水打湿,他双眉微微皱起,忧心忡忡地道:“父皇现在最担心的是这沈傲,完颜阿骨打完了,沈傲也该对我们动手了。”

    耶律阴德沉默了一下,继续道:“那份旨意再送一次过去,阴德,这一次不管如何,你也要当着沈傲的面宣读出来,先看看沈傲的态如何,好让父皇早做打算。除此之外,大定府与临璜府都是我大辽的故地,现在却被宋军盘踮,既然两国是互为邦交,宋军也该退兵了。这件事你也要探探沈傲的口风,若是沈傲要割地,父皇可以退让,南京道、西京道都可以拱手相让,可是东京道、上京道、中京道就万万不能讨价还价,燕云十六州可以不要,可是关外是我契丹人的祖业,绝不能丢弃。”

    耶律阴德不禁为难地道:“父皇,刚刚击溃了女真人就讨价还价,是否太不顾情面了一些?且不如留待以后再说。”

    耶律大石冷哼一声,才道:“不知道沈傲的〖真〗实意图,父皇夙夜难眠、寝食难安,这件事非称去不可。”

    耶律阴德默然无语。

    耶律大石叹了口气,又道:“父皇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咱们契丹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从前契丹风光显赫的时候,与多少人结过冤仇?要让我们的族人继续生存下去,让大辽的宗社继续保存,就必须未雨绸缪,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耶律阴德见耶律大石说得真挚,连忙道:“好,儿臣待会儿就去。”

    耶律大石露出笑容,随即又吩咐身后的将佐道:“大定府内,配军的几个将军都是我们契丹的族人,其部众更是以契丹人居多,从前大家协力抗金,现在战事已停,也该与他们联络了,派一些人进大定府,与这些人联络”耶律失石冷冷一笑,又道:“哼,若是沈傲当真另有所图,那就里应外合,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正文 第八百五十章:钩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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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三四天,辽军并没有撤回祁津,仍然驻在城外,二十万辽军人声马嘶,倒也热闹非凡,城中的宋军也没有搭理他们,大家曲径分明,各行其是,颇有几分互不干扰的默契。

    纷纷扬扬的大雪没有停歇的迹象,耶律大石的大营里,几个精致的炭盆散发着热浪,帐中温暖如春,以至于耶律大石不得不脱了袄子,只穿着一件单衣在帐中活动。

    沈傲的暧昧态度让耶律大石生出几分希望,不管怎么说,只要没有直面拒绝,沈傲必定是还在犹豫,耶律大石不相信沈傲会罔顾自己的利益。

    这几日耶律大石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一大清早便带着一队亲卫去了十里外的湖畔围猎,在这漫漫冬日,却也是围猎的好时候,尤其是在湖畔边,许多平日藏匿不出的野物还是少不得要饮水,若是先合围过去,再快骑射杀,收获也不会少,因此这东猎在契丹贵族之中颇为流行。

    正午的时候回来,耶律大石霜白的双鬓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进了大帐除了斗篷,叫人拿了美酒喝了几口,血液不禁随之沸腾起来,他双目有神地问帐中的侍者,道:“太子呢?太子去了哪里?”

    侍者道:“陛下,太子殿下在读书,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哦。”耶律大石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禁自嘲道:“读书好,马上不能治天下,一部经书就可以平天下了。”

    耶律大石坐上虎皮椅,侍者期期艾艾地道:“陛下,方才南院大王求见,说是有要事要与陛下相商。”

    “耶律楚正?”耶律大石皱起眉,耶律楚正是他的嫡亲兄弟,南院大王在契丹国中更有着了不起的地位,契丹分南院北远,全国五道,上京道与东京道由北院大王统辖,南京道与西京道由南院大王掌握,除了中京道属于京畿重地,这两大王室可以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更何况现在契丹国只剩下南京道与西京道,北院大王虽然仍然设置,如今却是个huā架子,耶律楚正则不同,虽然大辽已经迁都,可是实权却是不小。他急匆匆地来求见,还说有要事,想必真有刻不容缓的大事了。

    耶律大石沉吟了一下,道:“快去请他来。”

    片刻功夫,耶律楚正便披着狐裘进来,耶律楚正不过四旬上下,骨架子不小,看上去很是英武,再加上相貌堂堂,与他皇兄相比,更显英挺。不过他的双眉却是琐得死死的,一掀帘进来,便迫不及待地道:“听大定府的细作说,沈傲已经在大定府招揽商贾,兜售大定、临璜附近的草场,说是要将这些草场租售出去,给商贾们筹办牧场之用,皇兄不是要敕他做辅政王吗?还说只要他接受了这爵位,迟早要将上京、中京吐出来,可是现在……”

    耶律大石闻言大惊失色,道:“此事当真吗?”

    耶律楚正信誓旦旦地道:“岂能有假?这么大的事,整个大定府都知道。现在那些商贾到处在招募牧民养马,都要赶在明年开春的时候招募好人手,那样明年就可以放马了。”

    耶律大石的眼中顿时喷出怒火,那姓沈的实在欺人太甚,他这么做,是摆明了要让汉人常驻在上京、中京,将契丹族的祖业收入囊中了。

    耶律大石咬牙切齿地道:“可恨,实在可恨!来人,去叫太子。”

    等耶律大石吩咐毕了,耶律楚正道:“看来沈傲是铁了心要鸠占鹊巢,皇兄,现在怎么办?那是咱们契丹族的故都和龙兴之地,岂能轻易让出来?这姓沈的既然不肯交出来,索性咱们派出使者去汴京,绕开这姓沈的直接去和大宋朝廷来谈,宋人不是想要幽云十六州吗?咱们用幽云换上京、中京,只要那大宋监国太子点了头,沈傲能如何?”

    耶律大石低头沉吟,尚在犹豫,良久才道:“不成,若是要与大宋太子商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敲定出来,沈傲在大宋权势不小,就算是说动了宋廷,也未必能让他们作出让步。”

    耶律楚正露出绝望之色,道:“难道我们就安心地永远在南京、西京,处在宋人的夹缝中苟延残喘?若是如此,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皇兄,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皇兄的大统得来不正,国族之中早有不满,现在若是索要不回故地,只怕人心要思乱了。”

    耶律大石是篡位做的皇帝,耶律楚正的这些话击中了耶律大石的软肋,耶律大石不禁面色更紧,咬咬牙道:“那么索性就拼一拼。”

    正说着,太子耶律阴德入了帐来,见父皇与皇叔都在,先向耶律大石问了安,随即又朝耶律楚正叫了一声皇叔。耶律大石见了他,这些时日的不满都迸发出来,劈头盖脸地怒骂道:“你这无用的蠢材,还说什么姓沈的心动,心动什么?如今误了朕的大事了。”

    耶律阴德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躬身道:“父皇息怒,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

    耶律大石在气头上,倒是耶律楚正和颜悦色地将大定城中的事复述一遍,耶律阴德也感到了事态严重,慌忙道:“我对他以诚相待,想不到他竟如此欺我。”

    耶律大石阴冷着脸道:“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当务之急,是把我大辽故地夺回来!”

    耶律阴德和耶律楚正都是大惊失色,耶律楚正道:“皇兄不可,宋军的厉害,皇兄难道不曾见过?现在与他们反目,只怕契丹再无容身之地了。”

    耶律阴德这时候倒是唯唯诺诺,不敢说什么,生怕再触了耶律大石的逆鳞。

    耶律大石却是冷笑道:“宋军的厉害,朕当然知道,可是宋军也并非不可战胜,不要忘了,大定城中的配军中有我契丹的族人可是不少,若是能笼络住他们,许以家国大义,在宋军中来个里应外合,宋人便是再厉害,也插翅难逃了。”

    耶律楚正眼中惊疑不定,随即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好,城中的契丹人未必肯效忠我们。”

    耶律阴德想起当日自己打马入城的遭遇,想起那些契丹人看他的漠然眼眸,心中不禁打鼓,道:“皇叔说的是,望父皇三思而后行。”

    耶律大石拂袖道:“三思什么?事到如今,朕还有路可走吗?不豪赌这一场,你我哪里还有容身之地?现在内忧外患,也只能如此了。”

    耶律阴德只能默然。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耶律大石的心中也是举棋不下,忧心更甚,可是又实在寻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耶律大石沉吟片刻,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道:“这件事当然不能急着来,且先看看再说吧,哎……这女真人老虎刚刚被赶走,现在又来了宋人这群狼,咱们契丹何曾被人欺到这个份上?现在是非常之时,还是谨慎些的好。”

    耶律阴德松了口气,道:“是,是,谨慎才好。父皇,不如让我再去大定试探一下,看看那姓沈的怎么说?”

    耶律大石语气缓和下来,道:“试试看吧,旁敲侧击即可。”

    三人各自在帐中落座,叫人拿了温酒来心不在焉地喝,都是各怀着心思,尤其是耶律大石,心情最是沉重,围猎回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一直都是绷着个脸。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却听到帐外有个亲卫进来,道:“陛下,从大定府方向,有一队宋军过来……”

    耶律大石坐在椅上,不禁道:“宋军?他们来做什么?再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帐中身份最显贵的三个契丹人都不禁面面相觑,要知道,自从女真覆亡之后,虽然辽军驻在城外,可是宋辽之间并没什么来往,宋人既没有请辽军入城,就是犒劳的酒食也从不曾送来,除了耶律阴德去过大定府两次,便是那宋军斥候经过辽军大营时也是绕道而行,而现在,却有一队宋军过来,这些人来意到底如何,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

    耶律楚正道:“要不要我去看看?”

    耶律大石摇头道:“且先看看再说,急着过去,反倒弱了我们的威风。”

    耶律楚正觉得有理,又沉默下去,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耶律阴德道:“会不会是宋军察觉出我们的意图,要先下手为强?”

    耶律大石冷笑道:“要动手,也绝不是这个时候,光天化日的,真以为我们大辽没有堤防?”

    足足等了半盏茶功夫,那亲卫去而复返,跪在帐下道:“陛下,是大宋辅政王沈傲带着三千亲卫来了,说是要面见陛下,现在人马已经在三里开外,至多一炷香功夫便可抵达辕门。”

    耶律大石霍然而起,又惊又奇地道:“他来做什么?”

    耶律楚正笑起来,道:“他肯只带着三千人过来,多半没有恶意,或许是向皇兄释放善意也是未必。”

    耶律大石深以为然,总算露出了几许笑容,捋须道:“看来应当是如此了,阴德,你出去迎他,朕和楚正就在帐中侯他来,来人,召集众将,让他们一齐来见见宋国辅政王,要做到不卑不亢才好。”

    耶律阴德连忙起身作偮,道:“儿臣这便去。”
正文 第八百五十一章:单刀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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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阴德急急从大帐来,带着几个亲卫赶到辕门这边,放眼眺望,那雪原上果然出现了迤逦而来的马队,耶律阴德不敢怠慢,吩咐开辕门,教人牵了马,翻身上马之后,呼喝一队辽军打马朝沈傲那边疾驰过去。

    沈傲尨服正冠,脸上含笑,如闲庭散步一般打马慢悠悠的在雪中漫步,一边抬眼看正前方连绵的辽军大营,不禁向身边打马并行的周恒道:“周恒,你来看看,这辽军的大营布置的如何?”

    周恒目测了片刻,随即不屑的笑起来,道:“太松垮了,也不知是辽人全无戒备,可是辽军大不如前,和金人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傲颌首表示赞同,又看到辽军辕门大开,有一队辽人策马迎过来,不禁笑道:“你看,辽人来了。”

    沈傲不禁加快了马速,雪白的骏马在雪地上留下一行马蹄印,身后的护卫见状,也都如影随形的跟上去,前方的辽人越来越近,已经依稀看到对方的五官,耶律阴德打马走在最前,希律律的拉住了马绳,驻马而立,遥遥向沈傲作偮,高声道:“辅政王殿下近来可好?”

    沈傲打马走了几步,距离耶律阴德只有数丈的距离也拉住了马,道:“除了睡得时间太长醒来时有些头晕脑胀,还有吃的太撑总有点儿肠胃不适之外,大致都还好。”

    沈傲是胡说八道惯了的,所以在这种场合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倒也不令人惊奇,那身后的护卫们甚至在想,方才殿下一脸正经,还当他在生什么闷气,现在好了,看来殿下的兴致不错。

    耶律阴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随即干笑道:“殿下探访鄙营,我父皇很是欢喜,特意让我来迎接殿下。”

    沈傲笑嘻嘻的道:“好极了,正要和耶律兄话别。”

    “话别……”耶律阴德心里想,莫非是他要回汴京去?

    沈傲见耶律阴德一头雾水,便正色道:“再过七八日,本王也该回师复命了,这里虽好,却是不能久留,所以在临行时,总是想来你们辽军大营走一走,见一见你的父皇,如此才算是功德圆满。”

    耶律阴德心中感慨,这人走了倒好,留在这里,反而令人忌惮,就算父皇想铤而走险,少了这沈傲,计划也容易了许多。心里虽是欢喜,可是脸上却作出依依不舍的样子,道:“殿下怎么要走的这么匆忙,怎么不等开了春再走?”

    沈傲笑而不答,撇开话题道:“怎么,辽军的大营倒是颇为规整,你父皇倒是颇有几分本事。”

    紧紧跟在沈傲身后的周恒心里大是鄙视,方才还认同自己辽军松散,现在又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是狡猾透顶。

    耶律阴德不懂治军,对他父皇很是盲从,听沈傲这般说,便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沈傲走马观花的打马走着,又道:“其实说句实在话,本王今日前来,不止是要与耶律兄话别,还有一件事,还需给耶律兄一个交代。”

    耶律阴德讶然道:“不知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傲含笑,深望着耶律阴德,淡淡道:“耶律兄莫非是忘了前几日的时候那份圣旨吗?”

    耶律阴德心中暗恼,若不是沈傲说是考虑,却又私自去招募商贾兜售土地,自己岂会被父皇骂的狗血淋头,现在那些土地都给这厮卖了出去,居然还好意思提圣旨的事。心里固然是怫然不悦,腹诽不已,可是当着沈傲的面,耶律阴德还不至于有勃然大怒的勇气,只好和沈傲继续寒暄,干笑道:“怎么?殿下已经有了主意吗?”

    沈傲似乎用手掌去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似乎觉得这天气有些冷,又紧了紧衣衫,才道:“是,本王左思右想,为了这件事,已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好了。”

    耶律阴德提起心肝来,竖着耳朵道:“那么殿下打算接我父皇的旨意吗?”

    沈傲笑了笑,卖了个关子,道:“待见了你父皇,自然会有答案,耶律兄,咱们还是快走吧,总不能教你父皇久等。”

    二人放马进入辕门,后面呼啦啦的校尉纷纷落马,不过都有些紧张的按住了刀柄,毕竟这是契丹人的地方,宋辽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不得不慎。

    沈傲也翻身落了马,继续与耶律阴德并肩而行,沿途遭遇的辽军见有宋人来了,都是暗暗奇怪,有人在远处交头接耳,却也有不少人认出沈傲来的,这些辽军想不到此人便是沈傲,都是畏惧的远远张望,沈傲的大名早已在关内外流传,虽然是人憎鬼嫌,可是沈傲二字,大多与杀戮相连起来,在契丹人心里,若说完颜阿骨打是杀星,那沈傲大致就和阎王爷一个等级了,这种畏惧心里,在辽人心里尤其深刻。

    不过畏惧归畏惧,对这个宋人,契丹人却也是佩服的,若不是沈傲千里来援,直捣锦州、大定、临璜,又大破完颜阿骨打的女真铁骑,只怕现在的辽人,早已被女真人屠戮殆尽,对契丹贵族们来说,他们可以为了利益与沈傲钩心斗角,可是对这些契丹人,他们反而有一种感激的心理。

    所以沿途之中,居然有不少辽军军卒遥遥朝沈傲作偮,沈傲也是坦然生受,不过辽军的行为倒是让耶律阴德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沈傲寒暄。

    辽军的大帐距离辕门足有数百米,花费了半柱香才到了大帐外头,这帐外是几十个披着重甲的契丹武士,一个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而沈傲身后的护卫,居然也呼啦啦的追随沈傲过来,契丹武士们见了,岂肯放他们进去,用手一挡,要将周恒拦住,周恒立即现出怒容,道:“契丹人就是这样待客的?”

    前头已经抵到帐帘外头的沈傲和耶律阴德一齐回头,耶律阴德脸上有些不自然,只好对契丹武士呵斥道:“不得无礼,这是我们契丹的贵客。”随即又对沈傲道:“殿下的护卫如此勤恳,让人佩服。不过大帐拥挤,不如这样,就放二十人随殿下进去,其余人就在帐外等候如何?”

    沈傲颌首道:“好极了。”

    那些契丹武士退了开去,周恒则点了十九个护卫随沈傲一起入帐,其余的护卫也不再硬闯,侧立在这大帐外头伫立不动。

    沈傲进了帐,才发现这大帐之中来人不少,足足三十多个,都是辽军的大将,坐在上首的,不是耶律大石是谁,这耶律大石从前就与沈傲见过面,不过那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沈傲倒是认出了耶律大石,含笑着道:“陛下别来无恙。”

    这说话的口气,颇有几分老友重逢的感觉,可是帐中之人却都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按理说,沈傲只是个亲王,耶律大石却是皇帝,用这种口气与耶律大石说话,很有纂越之嫌。

    可是话说回来,沈傲这亲王的含金量又实在太高,这厮如今已是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皇帝也未必敢招惹,难道耶律大石还能拿他治罪不成?

    耶律大石却没有露出尴尬的意思,笑容可掬的道:“好的很,来,给辅政王赐坐。”

    有人搬来个高脚椅子,沈傲放肆的坐下,便开始与耶律大石寒暄起来,耶律大石摸不透沈傲的意图,又不能去问,只好耐着性子与他东拉西扯。

    沈傲似乎起了谈兴,兴致勃勃的大发了一阵感慨,更是让这大帐中所有人一头雾水,不知这家伙巴巴的跑过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沈傲的身后,周恒和十几个护卫一个个按刀而立,表情肃穆,倒是让人颇为忌惮。

    其实不必周恒这些侍卫,单沈傲这两个名字就足以吓人一跳了,所以这大帐中除了耶律大石脸色如常,其余的的都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话题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到了诗词上,沈傲兴致勃勃,居然亲自做了一首诗来,以沈傲现在的经义水平,吟诗还不是信手捏来,再也不必剽窃后世的作品。耶律大石心里勃然大怒,心里说,这家伙莫非是来消遣朕的吗?却压着火气,哈哈大笑:“辅政王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诗词经义洋洋精通,又是战功彪炳,令人称羡。”耶律大石顿了一下,眼眸饱有深意的看了沈傲一眼,又笑着道:“只是可惜,我大辽却没有这般的才子,每念及此,朕便夙夜难昧、寝食难安,朕时常在想,若是有朝一日,上天垂怜,若是我大辽的朝中有辅政王这样的贤才,朕就不必凡事亲历亲为,操劳国事了。”

    一番话中隐喻明显,就是希望沈傲领了这辽国的爵位,并且隐隐暗示,若是沈傲肯点这个头,他愿意分出一些权利,与沈傲共享。

    这样的让步对耶律大石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代价不可谓不大,只不过耶律大石也是聪明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契丹人若是丢了上京、中京,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耶律大石自以为自己这番隐喻颇为得体,心中也生出得意非凡之心,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沈傲,满目期盼。

    沈傲被耶律大石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毛,心里说,这耶律大石莫非还有断袖之癖,本王近来人格得以升华,脸皮已经了,也开始讲三从四……啊,不,是开始讲五讲四美了,这般被他盯着看会不好意思的。

    他哈哈一笑,道:“陛下说笑了,辽国贤才诸多,早晚会有管仲、孔明那样的贤才被陛下发掘的。”

    耶律大石眼中闪出失望之色,心里恶狠狠的道:到了这时候,他还在与朕推诿,看来当真是戏弄朕无疑了。耶律大石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渴望,恨不得趁着这个机会,索性让沈傲有来无回,只不过这想法只是在转瞬之间就被他否决,虽然这个想法很是吸引人,可是耶律大石也不是蠢物,且不说沈傲带来的侍卫不少,且都是宋军的精锐,足足三千人之多,自己没有埋伏好刀斧手,真要动手,各营也来不及召集,要杀死沈傲,只怕要费一番功夫。再加上就算除掉沈傲,就在辽军大营十里之外还有数十万宋夏联军,一旦沈傲死在辽营,宋夏联军必然疯狂报复,以契丹现在的实力,哪里招惹的起这样的对手。

    要除沈傲,也必须先剪除了他的羽翼才成,现在动手,实属不智。

    耶律大石的脑中许多念头稍闪即逝,打定了主意,便哈哈笑道:“但愿如此,只是不知辅政王殿下此来有什么见教?”

    沈傲双手按在膝上,耸耸肩,摇头道:“见教倒是没有,只是来看看陛下而已。”他随即问身边的周恒:“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周恒道:“快到申时了。”

    沈傲故作惊讶的道:“时间竟过的这样快,这天色就要黑了?”随即对耶律大石道:“时候不早,也该到话别的时候了,陛下保重。”

    起身离座要走,耶律大石更加猜不透沈傲的意图,可是这时候,却不得不站起来:“朕送你一程。”

    倒是那耶律阴德心中奇怪,方才沈傲明明对他说要在父皇面前给出答复,现在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了这么多闲话,却绝口不提圣旨的事,这姓沈的到底在玩弄什么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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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到,大家猜猜看,接下来会怎么样,答中的有奖。RO
正文 第八百五十四章: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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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军的屈服,算是为北国的安宁奠定了基石,大定府欢声雷动,辽军开始入城,暂时与配军混编,辽将纷纷到行宫去见王驾,数十名将军屏息等侯,心中很是忐忑。

    其实方才辅政王虽说仍然保留爵位、官职,可是这种许诺历朝历代都有,可是肯兑现的却是不多,契丹人在汉人眼里是外人,又是世仇,以那辅政王的性子,打击报复的可能概率实在太高。

    此外,还有一样是让这些契丹将军们颇为不悦的,对契丹人来说,大宋在他们的印象中一向是软弱可欺的代名词,这数十上百年来,谈及到宋人,契丹人心中多为鄙夷。其实这也是情有可原,正如宋人笑契丹人饮血茹毛一样,在这两国常年相互摩擦的情况之下,契丹人自然也瞧不起宋人的软弱。

    如此印象,要彻底改变却不容易。对这些契丹将军们来说,大宋仍是软弱,而这辅政王只不过是个异类而已,现在要他们效忠宋廷,他们心中多是不以为然。

    其实方才辅政王逼迫大家臣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也当真是莫名其妙,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如何,那沈傲按剑伫立,露出不可侵犯之态,再听辅政王诏令这些字眼,大家就不自觉的失去了抵抗之心,一心臣服,就像是做梦一样。若是再来一次,让他们重新选择,他们未必会如期轻易屈服。

    不过话说回来,对那辅政王,这些将军当真是又敬又畏,这么个杀人如麻之人,手中染着血只怕也不比那完颜阿骨打少,那言语之间从容不迫,万军之中淡然处之的气度,很让人折服。更何况此人虽是杀人不眨眼,可是另一方面,却很有节制,明明强大无匹的人,他偏偏就敢去杀,明明举手就可以杀的人,他却又偏偏轻拿轻放,这就是最让人敬服的地方。

    大家焦灼等待了一会儿,那周恒便先行进来,朝他们道:“殿下乏了,还要再歇一歇,诸位不必站着等,各自就坐吧,待会儿会叫人上茶来,诸位慢用。”

    众人见周恒和颜悦色,倒是都松了口气,各自欠身落座,都学着汉人的口吻道:“有劳。”

    接着茶盏上了上来,众人都端起了茶盏,这茶未必要喝,可是总要装出个喝茶的样子。这是辅政王叫你喝的,你若是连样子都不做,说不准是要掉脑袋的。

    等了良久,打着哈欠的沈傲总算来了,他换下了尨服,穿着件儒衫,头上连梁冠也除了,只带了个纶巾,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左右环顾一眼,抬脚进来问:“人都来了?”

    契丹众将都站了起来,一起抱拳道:“殿下……”

    沈傲大喇喇的负着手只稍稍点头,气派十足,虽然只穿着儒衫,可是从里到外却流露出几分贵气,这倒不是他刻意要倨傲,更不是故意要做给谁看,实在是这官儿做的久了,从来都是俯瞰着去看人,渐渐的也养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做派。

    好在沈傲还有自知之明,虽然有时候高高在上,却还没有到目空一切的地步,坐下之后喝了口茶,含笑道:“你们是契丹人,本王是汉人,现在你们一定在想,契丹与大宋摩擦了上百年,本王若是说了话不认账,这前程就一点也没了是不是?”

    沈傲的话直击到诸人的软肋,众人都是尴尬的干笑,气氛不禁活跃了一些,一名将军道:“殿下快言快语,今日索性卑下就把话点透来和殿下交交心吧。殿下的赫赫武功,我等敬服的很。更何况殿下在北地大行德政,对我们契丹人一视同仁,卑下很是感激。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的承诺,我们却有些迟疑,在汉人眼里,我们是外人,殿下难道就当真放心我们掌军?再有一个,卑下有句不该说的话,殿下的上头还有大宋皇帝和监国太子,有些事殿下也未必能做的了主,就算殿下庇护我等,可若是大宋朝廷有人欲治我等的罪名……”

    沈傲认真听了他的话,尤其是听到后头那句不该说的话时,心里就笑喷了,明知不该说你还说,真是吃饱了撑了。不过人家敢说这种话,一方面是顾虑重重使然,另一方面,估摸着也是性子耿直。沈傲朝这契丹人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辽国居何职?”

    这契丹人道:“卑下叫耶律德让,从前在辽国的时候是恩州节度使。”

    在大宋,节度使早已成了有名无实的虚职,但凡听到这三个字,多半就知道此人在官场混的不太如意了。不过在辽国,节度使因为沿袭的是唐制,上马掌军,下马管民,实权很重。

    沈傲含笑道:“耶律德让是吗?你的话说的也有道理,本王今日就给你们一个准话好了。”沈傲语气平淡,继续道:“本王信得过李清、乌达,却独独信不过蔡京、王黼,李清是党项人,乌达也是党项人,本王却对他们委以重托。蔡京是汉人,王黼也是汉人,本王却视他们为草寇。这就是本王待人的态度,若是真肯忠心用命的,本王为什么要排斥于外?可要是有人效仿蔡京、王黼这等奸恶之人,那么也别怪本王不客气。”

    沈傲顿了一下,继续道:“除此之外,这北地的事,本王说了算,皇上那边,自然由本王去游说,定保你们后顾无忧。至于监国太子……不必理会!”

    众人见沈傲这般说,都松了口气,其实谁都知道这位辅政王在大宋的权威,当今大宋皇帝对他言听计从,那监国太子与他至多也不过分庭抗礼罢了。他如今既然下了这个许诺,总算教人放下了心。

    倒是那耶律德让还不肯罢休,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还有一句话卑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傲心里好笑,这家伙莫非拿当讲不当讲当作了口头禅,便含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耶律德让精神一振,道:“殿下,我等其实并不愿为大宋效力……”

    沈傲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敢情自己又撞到了个愣头青,还是特傻的这种,这种话你他娘的藏在心里就是,你不说出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逼着本王发飙吗?

    耶律德让继续道:“大宋之中,我等敬服者唯有殿下一人,在契丹人的心目中,殿下救我们于水火,契丹全族上下,皆是感激不尽。因此,别人卑下不敢说,我耶律德让却只效忠殿下一人,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耶律德让的话说中了不少人的心事,辽国的教育和上层社会的风气一向是与大宋互相仇视,教他们当真心服口服的给大宋朝廷效忠,他们当然不肯。

    可是沈傲就不同了,再者契丹人虽然日益腐化,却还是敬慕强者,在他们心里,这辅政王才是真正的强者,给他俯首帖耳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因此众人纷纷道:“德让说的对,我等只效忠殿下一人。”

    沈傲无言以对,沉吟良久:“这是你们的真心话?”

    耶律德让拍着胸脯道:“绝无虚言。”

    沈傲为难的道:“这就教本王为难了,本王是大宋的臣子,你们这么做,难道要教本王不忠吗?”

    耶律德让忙道:“殿下自是大宋的臣子,可是我等却甘愿做殿下的臣子。”

    沈傲凝着眉,心中犹豫不定,其实要安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这辅政王还真有开府仪同三司的权利,把这些将军置于自己的府中授予辅政王府武官还算名正言顺,可是这么做,也难免让人起疑,沈傲沉思良久,最后不禁想:他娘的,西夏摄政王都做了,还扭扭捏捏做什么,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哪管的了别人怎么想,赵恒那厮就算是有疑心就让他疑心去。

    “好!”沈傲二话不说,道:“这件事本王来安排,你们各自退下去,辽军从即起,要重新开始编练,二十万辽军裁撤一半,剩余的安插武备校尉进行操练,诸位的官职暂时不予变动。大家好好做事,安分守己去吧。”

    耶律德让等人见沈傲首肯,心里都是欢喜无限,纷纷告辞去了。

    沈傲吁了口气,坐在椅上沉思了片刻,那周恒从耳室那边健步过来,道:“姐夫当真要任命他们做王府武官?”

    如今沈傲的手里,手握二十万西夏精兵,二十万大宋水师,若是再将这些辽人置于王府之中,那么等于又平添了十万辽军,一声令下,便可调动五十万军马,这还不算上武备学堂、马军司之类的附属力量,算是真正到了只手遮天、功高盖主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傲在那些辽人面前,才现出疑虑之色,毕竟沈傲已是高入了云端,若是再揽权,实在有不轨之嫌了。也幸好沈傲撞到的是赵佶这样皇帝中的奇葩,否则遇到别的皇帝,只怕早已下了天牢择日问斩了。

    可是赵佶不会生出疑心,赵恒呢?

    其实在赵恒眼里,不管是沈傲掌兵十万还是五十万其实都只是数字,只掌握军事这一条就足够沈傲必死无疑了,更何况沈傲和他之间早有龌龊,在赵恒心里,沈傲已是非死不可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傲才肯接纳这些辽人,对他来说,自己手里的底牌越多其实就越安全。赵恒就算是要和自己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一个可以调动五十万大军,且都肯效命于自己的庞然大物,这个马蜂窝,赵恒便是天皇老子也未必敢捅。

    养兵自重可以是心怀不轨,可是对沈傲来说却只是自保而已,在这世上他有了自己的亲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好好谋划一下。

    沈傲颌首点头,对周恒道:“不错,辽人肯效忠于我,我为何不笑纳?”

    周恒皱皱眉,这个家伙居然也难得正经起来,道:“就怕宫中起疑。”

    沈傲吁了口气,道:“起疑便起疑吧。周恒,你年岁也大了,有些话姐夫索性和你说了吧。你这姐夫的地位,一切都是当今陛下给的,在我的眼里,陛下的大恩大德永远难以报效。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的身体你也应当知道……”沈傲目中闪露出惨然,口气低沉的道:“一旦新君登基,你这姐夫若是不能自保,就必然是阶下囚,我这人随性惯了的,虽然也好权财,心中却更想回从前那个逍遥自在的沈才子,可是就算我不愿意去争,别人又肯轻易罢手吗?”沈傲冷冷一笑,目光坚定的道:“我绝不能输,因为我输不起,输了,死一个沈傲倒也罢了,可是我的妻儿都要受牵连,不止是她们,便是你的父亲,杨戬杨公公、卫郡公、唐严唐大人、吴文彩这些人,也会因为我而受到株连。事情到了地步,我还有的选吗?”RO
正文 第八百五十五章:风浪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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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是第一次和周恒说些掏心窝的话,倒不是对他有什么防备,只是在沈傲看来,周恒总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事不必去和他说。今日说出这番话,周恒不禁动容起来,深望了沈傲一眼,心里想,这时候的姐夫心中一定很是焦虑,亏我居然还当他没心没肺,总是很潇洒,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周恒道:“姐夫,我知道了,不过姐夫打算以后怎么做?”

    沈傲淡淡一笑,浮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道:“高筑墙、广积粮、不称王。囤积军马,分庭抗礼,将来就算太子登基,也要让他有所忌惮,他若是与我相安便罢,可要是真要对我们动手……”沈傲的眼眸里变得杀机腾腾,冷笑道:“那就让他滚蛋!”

    周恒深吸口气,这和造反也差不多了,他难得地正经起来,忧心忡忡地道:“姐夫不怕……”

    沈傲从容笑道:“怕,当然怕,输了就是千古罪人,就是输掉身家性命。可是怕有什么用?姐夫这些年来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要想别人畏你惧你,就不要怕,有人敢欺负到头上,就要有鱼死网破的胆量。”

    周恒道:“姐夫就是胆量太大,所以别人才叫沈楞……”周恒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立即改口,笑道:“哈哈……今天天气真好,连雪都停了,不过这行宫的枝头上为什么会有乌鸦叫,待会儿我去叫人把它们赶走。”

    沈傲道:“也罢,我去睡了。”

    这时候已到了傍晚,雪果然停了,天空难得放晴,黄昏的光线落下来,行宫中光秃秃的枝桠停落着几只老鸦,呱呱的叫个不停,一群侍卫拿着长矛去驱赶,老鸦在半空盘旋,又落到殿宇顶上的琉璃瓦上。

    沈傲回到寝殿,推开窗来,看到周恒和几个侍卫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莞尔。

    到了午夜时候,沈傲已经和衣睡下,这行宫外头传出急促的脚步,沈傲被周恒叫醒,道:“泉州有旨意。”

    沈傲听到泉州二字,飞快地披上衣衫趿鞋下榻,道:“请进来,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过了片刻,便有一个公公被请进来,见了沈傲,忙不迭地作偮行礼,沈傲扶起他,叫周恒掌了几盏油灯,摇曳的烛火,照在沈傲凄然的面孔上,沈傲凝重地道:“陛下安好吗?”

    公公道:“陛下大病在塌,油尽灯枯了。”

    沈傲的目中闪出一丝不可思议之色,脑袋如被炸雷了一样,嗡嗡作响,双膝酸软,有点站立不住,周恒见了,立即扶住他。

    沈傲搀着周恒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道:“你继续说。”

    “御医现在无能为力,虽没有明言,可是看他们的神色,只怕驾崩也只在一两个月之间了。杂家过来,一是奉陛下的旨意,急召殿下回泉州,陛下驾崩之前,想见殿下一面。其二便是受了杨公公的嘱咐,请殿下早做打算。”

    沈傲面色惨白,道:“什么打算?”

    公公道:“陛下的病情,多半是术士的丹药所致,这术士乃是太子举荐,不过这件事并无证据,也无人敢说丹药中有毒,可是太子弑君已是十之八九了。太子已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登基之后,只怕殿下……”

    沈傲铁青着脸,道:“说这个没有用,我只问你,既然是术士的丹药所致,那术士呢?”

    公公苦笑道:“逃了……”

    沈傲沉默了。

    沈傲这时候已经忘了是愤怒还是悲恸,他双眼闪了闪,泪眼已经模糊。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从来没让人见过他流眼泪,而这时候,虽然是极力克制,还是有些不争气。

    “查,要彻查!”沈傲在沉默良久之后咆哮一声,收了泪,他的眼睛变得赤红,趿着的鞋不翼而飞,赤着脚在这冰凉的地砖上来回走动,继续道:“周恒,快去收拾东西,点齐五百侍卫,今夜就动身,事不宜迟,直接去锦州坐炮舰回泉州,这件事暂时压住,不要透露出去,就说本王归心似箭,其余的事全部交给周处去处置,至于契丹编入王府的事,由朱博士全权处置。还有……”沈傲突然驻足,丝毫感觉不到脚下传来的冰冷,继续道:“传信给陈济,用我的名义,告诉他,京城的事就拜托他了。”

    周恒道:“夜半三更的时候走?”

    沈傲苦笑道:“走!”

    当日夜里,周处接到命令,全权处置北地之事,乌达、李清、鬼智环等人,也都受命镇守,暂时不必回西夏。一批快马也飞快地前往汴京。沈傲则点齐五百侍卫,带着周恒连夜出城。

    一路虽无雨雪,可是这天寒地冻的冬夜,朔风刮面,寒风如刀,沈傲的脸上已冻得麻木,越是如此,他心中反而有些痛快,只有这无尽的风,才能让他冷静这下来,少了几分悲恸。

    足足走了四日,到了锦州的时候,沈傲总算病倒了,吸着老长的鼻涕,高烧不退,两颊通红。

    不得已,只能一面下令将物资运上炮舰,一面歇息养病,随来的护理校尉自是颦儿,颦儿见沈傲这个样子,泪珠涟涟,给他喂了药,便搬了小几子坐在塌下撑着脑袋。

    沈傲不禁苦笑道:“不要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不愿别人看我脸红的样子。”

    话音刚落,沈傲觉得这句话居然颇为有趣,又苦笑起来,也这算是苦中作乐了。

    颦儿认真地道:“你脸已经烧红了,便是真的红了也看不出来。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难过,我还当你永远都是那样板着脸孔或是嘻嘻哈哈的呢。”

    沈傲吁了口气,淡淡道:“你爹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颦儿怒道:“你爹才死了。”随即触及了心事,呜呜哭起来:“我爹早死了,我本就没有爹的,你还拿这话来刺我,是故意嘲笑我是孤儿,没有爹的吗?”

    沈傲一时无语,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小心致歉,颦儿泪眼婆娑抬起那生出淡淡薄雾的眼眸来,见沈傲挣扎要坐起,又心疼起来,小心站起来将他按回榻上,道:“好啦,我不怪你,你好好躺着歇息。”

    沈傲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人死了爹,便是铁石心肠也会悲恸的,其实我也是孤儿,所以陛下在我的眼里,才如自己的父母一样。如今他重病缠身,哎……”沈傲说着,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的沈傲,在颦儿面前第一次露出了软弱,颦儿不禁心弦一动,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握住沈傲滚烫的手,道:“我知道了,我不该对你生气的,你心里很痛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沈傲深吸口气,道:“你当真要安慰我?”

    颦儿睁大眼睛:“嗯……”

    沈傲道:“罢了,我现在也没这兴致,等我伤心过去再说。”

    这句话听在颦儿耳中觉得很奇怪,不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才更需要别人软语安慰吗?难道还要兴致高昂时才要安慰?这个人……真是怪透了,本文字由贴吧友情提供,起点首发,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有需要,请于起点购买正版。

    歇息了一天,沈傲已经等待不及了,虽是病体未愈,守在锦州的杨过屡屡劝阻,沈傲还是决心动身,由颦儿搀扶着登上了炮舰,不敢在甲板上吹海风,直接进入船舱歇息。巨大的炮舰在数艘姐妹舰的护卫下开始扬帆起航。

    杨过带着一干人在码头处目送,看到那炮舰越行越远,心中不禁黯然,殿下这一去,天下又不知闹出多大的动静。杨真虽是武官,可是朝廷中的事却也知道一些,辅政王与太子势同水火,二人明争暗斗,早已视对方为眼中钉,之所以还能维持眼下的这个平衡,只是因为皇上还在,可是现在,皇上却是病入膏腴,一旦驾崩,这天下两个最有权势的人难道还会继续安份?

    太子若是登基,就算是与沈傲没有仇隙,也绝不容许沈傲这样的辅政王在侧,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一山不容二虎啊!而辅政王呢?辅政王要自保,也决没有退缩的可能。

    “风浪要来了……”杨过望着碧波汪洋,淡淡地道。

    有人急匆匆地快步过来,朝杨过躬身行礼,道:“指挥使大人,锦衣卫送来一份书信,要请殿下过目。”

    杨过回眸,道:“什么书信?”

    那人取出一份书信出来,这书信上有锦衣卫的印记,封了封泥,在封泥上有‘绝密’的印痕,一般刻上绝密二字的书信,除了沈傲亲自拆启,其他人是不允许胡乱拆动的。杨过脸色凝重起来,锦衣卫的书信他也曾接触过一些,大多数刻印的都是机密二字,雕刻了绝密二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可见这份书信必然事关重大,他立即叫来一个中队官舰长,吩咐道:“立即拿着这份书信,用快舰追上殿下的坐船,要亲自将书信送到殿下手里,不得有误。”
正文 第八百五十八章:龙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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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皇上病重的消息让整个汴京都开始不安起来,先是三省六部乱作一团,接着是各院寺,再之后是京兆府,最后波及到坊间、太学、国子监。

    现在金辽之战还未见鼻晓,辅政王统兵在外,消息还未传到,陛下又远在泉州一病不起,太子虽然监国,可是朝中却有颇多的掣肘,几乎所有人都在心惊胆跳,各种流言又不禁流传起来。

    为了平息流言,太子入宫之后,在太后抚慰之下,出宫下达的第一道诏令便是让马军司上街执行宵禁,任何人夜间随意出入的,杀无赦。

    马军司这边,接到了诏令之后,从都指挥使到各部营官,也都纷纷议论,最后还是决心执行太子的诏令,当日夜里,马军司倾巢而出,开始上街弹压,汴京一时压住了,不过马军司这边倒是惹来了一身的腥臊。

    整个汴京沉浸在惶恐不安之中,一夜过去,这恐慌越来越多,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禁军出没,十三处城门,全部加强了戒备。这原本是皇权交替时的正常现象,可是越是这般紧张,就越让人不安。

    到了正午的时候,汴京终于安宁下来,一个消息迅速传播开,立时让整个汴京又沸腾起来。

    “大捷辅政王大破女真,完颜阿骨打束手就擒,二十万女真铁骑灰飞湮灭,金国、辽国全境收复契丹国主耶律大石请求内附……………”骑着马的捷报骑士一路从神武门飞马过去,一路嘶声揭底的大吼,沿途所过,那双眉紧锁的百姓开始以为听错了,等那骑士的声音再度传来,于是道旁立即发出一阵欢呼。

    大宋立国百年,一直处在守势,割地求和,纳以岁币。

    只期虽然对燕云十六州尚有企图,可便是太祖在位的时候都不曾有用武力收复燕云的气魄只希望用银箔向辽人赎回。此后西夏人在陇西冒出头来,虽然宋军屡屡与之对战,可是也多以议和收场,最后的女真人更是让整个大宋心惊肉跳,惶恐不安。

    现在西夏已经完全置于辅政王的掌控,如今又擒拿女真贼酋,吞灭女真铁骑,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人也都卑躬屈膝,请求内附。如此一来,大宋北方之患算是彻底地解除,这个捷报,就仿佛做梦一般,让所有人既觉得不可思议,又不由激动万分。

    喜报总算冲淡了皇上病重的阴霾,一时之间,全城沸腾,奔走相告,满街都是千岁之声。

    捷报传到三省一直愁眉不展的杨真看了捷报,顿时大喜,谁也不曾料到,女真、契丹人的问题竟解决得如此轻易,二十万水师北征,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如今已经大功告成。这场大捷犹如及时雨恰好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

    随即,景泰宫中,也传出消息,立即廷议……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廷议不可于是朝廷各部官员,纷纷到讲武殿集结,众人交头接耳,一连两天,先是陛下病重,随即又是大捷一喜一忧,隐隐之中,两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在相互影响。就比如那些从前想要投机取巧的大臣眼见太子就要即位,心中已有了依附的念头可是大捷的消息传来,又免不得蜘骤了,辅政王赫赫战功,统兵在外,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而太子早晚要继承大统,君临天下,也是固若金汤。这二人的声势,其实都是如日中天,谁也压不下谁的一头,现在还是稳妥一些再观望观望的好。

    怀着这个心思的人不在少数,第一个消息,对太子利好,第二个消息,对辅政王利好,这大宋一龙一虎,都是炙手可热,可谓难分高下,除了两边的铁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缄默。

    太子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大臣纷纷拜倒,道了一声千岁。赵桓阴沉着脸,眼中显得很是不悦,早在几日之前,他便收到了消息,赵佶病重,因为这个,他闭门不出,心中却是狂喜,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如今总算要扬眉吐气了。

    只是这劲头还没有过,又是沈傲的捷报,二十万水师弥平金辽,大宋上百年的心腹大患彻底剪除,开疆扩土,足足为大宋增加了一倍的疆土。如此功绩,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对他这个太子来说,不啻是橡天霹雳,可是偏偏,他还不能生气,还要作出一副深感欣慰的样子,去论功行赏。

    走上金殿,太子看了那鉴椅一眼,深吸口气,随即旋身坐在鉴椅边的锦墩上,目视着殿下的众臣,沉默着等待大臣们的发言。

    最先出来的自然是杨真,杨真喜气洋洋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辅政王水师三军出击,金国覆灭,辽国束手,从此之后我大宋社稷得以安宁,再无虎狼之患,天下可以承平了。”

    众人纷纷出来道贺,只是有心人却知道,这恭贺之词在太子殿下看来,实在是莫大的讽刺。石英一双虎目,嘲讽地看了太子一眼,朗声道:“前方的将士为我大宋立下不世之功,殿下圣明,岂可无赏?老臣恳请殿下论功行赏,以安将士之心。”

    赵桓憋着脸,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笑容,笑吟吟地道:“爱卿说的是,礼部那边立即拟定赏赐出来,送交本宫批拟吧。”

    众人又是称颂一番,赵桓已是觉得烦了,偏偏又不能拂袖而去,只是耐着性子听那些溢美之辞。

    下头的东宫舍人李邦彦见太子如坐针毡,这时候施施然地从人群中站出来,朗声道:“殿下,臣听说陛下病重,我等身为人臣,岂可漠视?微臣窃以为,殿下应当亲率百官前往太庙告天,为陛下祈福延寿。

    李邦彦一个东宫含人,原本是没有资格加入朝议的,不过如今是东宫监国,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有了这个资格。只是在众人眼来,他已是如小虾米一样的角色,偏偏以李邦彦的手段,却总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只这一句话,就让大家的热情顿减,谁也不敢再提大捷的事了。

    皇帝老子都病了,你们得瑟个什么劲?高兴个什么劲?叫你哭你就得哭,让你笑你才能笑。

    果然,满朝的文武立即收敛了笑容,再没了称颂辅政王的兴致,一个个努力地作出哭丧状,若是这时候再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若是栽一个纂越的帽子,那才算是倒了霉。

    赵怕这才少了几分尴尬,满意且带了几分感激地看了李邦彦一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李舍人说的不错,父皇卧倒病榻,虽是洪福齐天,必能安然无恙,可是本宫身为人子,却不能随侍在病榻之前,实在忧心。本宫听了哀讯,忧心如焚,回想养育之恩,舔犊之情,如遭雷击,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可是国事缠身,又不能亲往泉州尽孝,既然如此,本宫是该祭告天地祖宗,为父皇祈福延寿才是。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哪里敢反对?纷纷道:“殿下纯孝之心,动天感地,臣附议。”

    赵恒霎时满意地站起来,道:“选定吉日的事,仍有礼部去办,诸解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真沉默一下,道:“是不是派一使者,代东宫去泉州探视病情?”

    赵恒淡淡地看了杨真一眼,道:“杨大人的主意不错,只是不知杨大人以为谁去较为合适?”

    杨真看了石英一眼,淡淡道:“三皇子殿下与太子殿下乃是兄弟,让三皇子代兄探视再好不过。”

    石英听了,也不禁激动起来,若是让三皇子代兄探病,那么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了京师,只要能去泉州,这性命就算保住了。别看杨真平日性子冲动,却也是个老狐狸,趁着这个机会,恰好可以救三皇子一命。

    赵恒的脸上却浮出值得玩味的笑容,三皇子在百姓和士人之中颇有声誉,再加上又是皇位的人选之一,若是放他去了泉州,呆在父皇跟前,父皇若是在临死之前昏了头,下一道传位三皇子的遗诏出去,那三皇子再与拥兵的沈傲一拍即合,自己还能活吗?这姓杨的老狐狸真当自己是呆子傻子,真当本宫会上了他的当?

    只是这种事众目睽睽之下又没有拒绝的理由,赵桓一时间六神无主,只好看向李邦彦,希望李邦彦替他解围。

    李邦彦沉吟片刻,随即站出来,道:“微臣以为切切不可,如今陛下告病,汴京不安,京城之中只剩下三皇子和太子殿下坐守,此时正是兄弟同心,共同安稳时局的当口,岂能让三皇子去泉州?依微比看,卫郡公石英乃是三朝老臣,又位居中书,与陛下笃厚,可以代殿下探视。

    李邦彦的脸皮厚得很,偏偏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杨真想让三皇子去,那么索性釜底抽薪,让石英过去,石英一走,中书省就群龙无首,可以趁机将中书省拿下,让杨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文 第八百五十九章: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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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真和石英二人的脸色骤变,他们自然知道李邦彦的是什么算盘石英一走旧党就是群龙无可是代东宫探视病情这理由也是冠冕堂皇若是拒绝难免就有不忠之嫌了。

    赵恒听罢大喜过望连忙道“好就让卫郡公去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宫这便拟定诏令。。

    李邦彦的眼中露出一抹笑容不屑地看了卫郡公一眼在朝中毅毅诸公能让李邦彦放在眼里的也不过沈傲一人而已沈傲不在朝这些沈傲的门下走卒还不是随意捏弄?

    赵恒说罢负下殿不容人商量。

    群臣们见状纷纷散去杨真与石英一道出了讲武殿杨真拉了拉石英的袖子低声道“石大人若是去了泉州太子只怕要更加肆无忌惮了。。

    石英苦笑道“诏令就要下了老夫还有选择吗?。

    杨真淡淡一笑道“诏令下了可以用懿旨去挡一挡这件事除了请太后出马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后。石英楞然随即道“只是不知用什么理由?。

    杨真想了想道“就说身体有恙不管如何只要太后松了。东宫那边就是下了诏令也于事无补。石大人快去切莫耽搁。。

    石英颌点头道“老夫这便去。。

    说罢石英急匆匆地朝后宫那边过去。

    这时赵恒和李邦彦恰好出来看到杨真远去的背影赵恒朝李邦彦道“李舍人果然是足智多谋杨真这老狐狸竟想让老三去泉州真是如此本宫就要放虎归山了。现在让石英那老东西去再好不过过几〖日〗本宫便让你进中做个录事一个录事品级不高可是门下令远在泉州这中省就是本宫说了算。。

    扫F彦微微一笑道“谢殿下提携。在李邦彦眼里一个中录事实在是不值一提可还是作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让赵桓心中生出满足感不由哈哈笑起来道“不必言谢待本宫登基之时也就是李舍人的飞黄腾达之日了。。

    李邦彦却是目光幽幽慢吞吞地道“殿下只怕那石英未必肯去。。

    “他不去也好那本宫就治他抗命之罪本宫正好让天下人知道监国太子的诏令也不是谁都可以违逆的。。

    李邦彦摇头苦笑道“老夫的意思…

    是那石英会寻个由头……………,。

    不待李邦彦说完赵恒又笑道“能有什么由头?诏令这就下来天大的理他也得去。。

    李邦彦道“殿下可莫要忘了太后。。

    听到太后两个字赵恒不禁紧张起来立即明白了李邦彦的意思若是石英去寻太后抗命未必不可能现在他还是监国太子太后权威仍在若是石英趁机能讨到一份懿旨便是诏令下来也未必有用了。

    怕就怕太后不肯让石英去却又明令三皇车成行此事就更加橼了。

    皇三子赵楷在这个时间是绝不能去泉州的此人颇有名望又深得赵佶宠爱也是名正言顺的人选储君人选之一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那赵恒就算是阴沟里翻船了。赵恒不禁咬牙道“老三留不得了!。

    李邦彦偷看赵恒一眼见赵恒满是怒容而眼中闪出嫉恨之色。

    其实赵恒的心情李邦彦可以理解。同样都是儿子赵楷集宠爱于一身他这个嫡长子却是不闻不问名为太子却是如履薄冰。现如今好不容易快可以看到出头之日可是有一个皇三子在却总像是留了一个祸患不知这祸患什么时候会突然坏了大事在赵恒心里当然已经容不得这个兄弟非除之而后快不可了。

    李邦彦沉默片刻道“要除皇三子还要等待时机眼下当务之急是太子速速入后宫只怕石英已经在景泰殿了。。

    这句话提醒了赵恒赵恒连忙道“李舍人说的有理我这便入后宫给太后问安。。

    说罢赵恒忙不迭地朝景泰宫去李邦彦看着赵恒的背影眼中闪出一丝轻蔑低声呢喃道“竖子不足与谋1。瞬即脸色恢复了平淡如一泓秋水。

    在李邦彦的心里他对赵恒那接近白痴一般的政治水平早与深痛恶绝且这太子看上去欲望极强偏偏又很没有担当性子与他父亲一般的懦弱可是偏偏如此李邦彦却不得不依附在这太牟边上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鞍前马后。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李邦彦很是不悦。

    这时候李邦彦反倒想起了蔡京的好来若是在当时蔡京与沈傲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自己站在蔡京那一或许情况会有所改观至少也不至于与这废物一般的东宫为伍。只可惜他当时权衡时局脑子热竟以为可以攀上沈傲的干系更想对蔡京取而代之这才落到这般田地。

    “可惜可叹。李邦彦叹了口气负着慢悠悠地朝正德门而去。

    景泰宫。

    太后已是一夜未睡这时候听到卫郡公甑见其实也没多少兴致黑着眼圈叫了人进来怏怏不乐地坐在帷幔之后的榻上慢吞吞地道“怎么?卫郡公进宫来做什么?。

    石英拜服在地道“太后老臣近来身体染了些风寒是以许久没有来探视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勉强露出一点笑道“哦病了?病了就该将养身体你是三朝老臣名门之后朝廷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哀家还不是要靠你们撑着…近来病的人怎么这么多哎起来说话来人赐坐。。

    石英先说了一句话算是给太后做了个铺垫欠身坐下正要言。外头传来敬德的声音“太后娘娘殿下来问安了。。

    听到太子二字石英又是心乱如麻心里想莫非是太子早知我要来因此刻意来阻拦的?

    太后道“请太子进来。。

    敬德说了一声是赵恒已经阔步进来恭恭敬敬地朝太后行了个礼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颌点头挤出一点笑“太子辛苦了哀家听说沈傲又了胜仗难为太子还要主持朝议朝议议论得如何?。

    平素赵佶在的时候太后从来不问政事可是自从太子监国这太后便担起了做太后的责任偶尔也会垂询一下。可是太后的举动在赵恒看来却是深痛恶绝却又不好作只是含笑道“孙臣命人拟定了封赏待礼部那边议定之后再犒劳三军将士。除此之外现在父皇病重孙臣不能随侍病榻之下心有如焚算选定好吉日前往太庙祭天祈福。。

    “难得你有这个孝心好好得很。。太后随口夸了几句却有点儿言不由衷。

    赵恒才直起身来故意瞥了石英一眼含笑道“哦?石大人也在?。

    石英只好站起给赵恒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老臣许久没有来探视太后今日趁着放了廷议特来给太后娘娘问个安。。

    赵恒呵呵笑起来熙和地道“卫郡公有这心思实在太好不过了看来本宫并没有挑错人选让你去给父皇探病正好尽尽我这做儿臣的孝心。。

    太后就问赵恒探病的事赵恒正色道“父皇远在泉州孙臣国事缠身不能亲临照顾因此特意选了石大人前去泉州代孙臣探视以尽孝道。石大人与父皇做了二十年的臣子正是不二的人选。。赵恒深望了石英一眼淡淡道“本宫听说石大人近来身体有恙对不对?这就好极了正好趁着这一次去泉州的机会好好将养身体本宫听说泉州那边气候宜人正是养病的好地既可以养病又可以周全本宫的孝道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赵恒向太后作偎道“太后以为呢。。

    太后一时也没有看出赵恒的心思听得倒是有些道理便含笑道“对石英你这一趟非但要代太子去也要代哀家去见到了陛下记得告诉他哀家还等着他回京好好养病。。

    石英无奈心知这时候再争辩也不成了只好道“老臣记住了。。

    太后又叫了宫人将宫中的一些上好的药材一起包裹令石英带过去赵恒趁着这机会道“事不宜迟还是立井上路的好。

    石英应了心中却是怒火滔天偏偏又奈他赵恒不得失魂落魄地从宫中出来。

    在正德门的外头却有两顶轿子不肯走这两顶轿子石英都认得一顶是杨真的另外一顶则是那李邦彦的小轿石英快步朝杨真的轿子走过去杨真也掀起了轿帘先是看了不远处的李邦彦轿子一眼才对石英问道“如何了?。

    石英叹道“木已成舟只能动身了。。

    杨真吁了口气安慰道“既然如此那卫郡公但去无妨汴京的事由老夫一力周全。。

    石英道“有劳了。。

    杨真淡淡地用眼角的余光又去观察那李邦彦的小轿这轿子遮得严景泰宫。

    太后已是一夜未睡这时候听到卫郡公甑见其实也没多少兴致黑着眼圈叫了人进来怏怏不乐地坐在帷幔之后的榻上慢吞吞地道“怎么?卫郡公进宫来做什么?。

    石英拜服在地道“太后老臣近来身体染了些风寒是以许久没有来探视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勉强露出一点笑道“哦病了?病了就该将养身体你是三朝老臣名门之后朝廷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哀家还不是要靠你们撑着…近来病的人怎么这么多哎起来说话来人赐坐。。

    石英先说了一句话算是给太后做了个铺垫欠身坐下正要言。外头传来敬德的声音“太后娘娘殿下来问安了。。

    听到太子二字石英又是心乱如麻心里想莫非是太子早知我要来因此刻意来阻拦的?

    太后道“请太子进来。。

    敬德说了一声是赵恒已经阔步进来恭恭敬敬地朝太后行了个礼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颌点头挤出一点笑“太子辛苦了哀家听说沈傲又了胜仗难为太子还要主持朝议朝议议论得如何?。

    平素赵佶在的时候太后从来不问政事可是自从太子监国这太后便担起了做太后的责任偶尔也会垂询一下。可是太后的举动在赵恒看来却是深痛恶绝却又不好作只是含笑道“孙臣命人拟定了封赏待礼部那边议定之后再犒劳三军将士。除此之外现在父皇病重孙臣不能随侍病榻之下心有如焚算选定好吉日前往太庙祭天祈福。。

    “难得你有这个孝心好好得很。。太后随口夸了几句却有点儿言不由衷。

    赵恒才直起身来故意瞥了石英一眼含笑道“哦?石大人也在?。

    石英只好站起给赵恒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老臣许久没有来探视太后今日趁着放了廷议特来给太后娘娘问个安。。

    赵恒呵呵笑起来熙和地道“卫郡公有这心思实在太好不过了看来本宫并没有挑错人选让你去给父皇探病正好尽尽我这做儿臣的孝心。。

    太后就问赵恒探病的事赵恒正色道“父皇远在泉州孙臣国事缠身不能亲临照顾因此特意选了石大人前去泉州代孙臣探视以尽孝道。石大人与父皇做了二十年的臣子正是不二的人选。。赵恒深望了石英一眼淡淡道“本宫听说石大人近来身体有恙对不对?这就好极了正好趁着这一次去泉州的机会好好将养身体本宫听说泉州那边气候宜人正是养病的好地既可以养病又可以周全本宫的孝道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赵恒向太后作偎道“太后以为呢。。

    太后一时也没有看出赵恒的心思听得倒是有些道理便含笑道“对石英你这一趟非但要代太子去也要代哀家去见到了陛下记得告诉他哀家还等着他回京好好养病。。

    石英无奈心知这时候再争辩也不成了只好道“老臣记住了。。

    太后又叫了宫人将宫中的一些上好的药材一起包裹令石英带过去赵恒趁着这机会道“事不宜迟还是立井上路的好。

    石英应了心中却是怒火滔天偏偏又奈他赵恒不得失魂落魄地从宫中出来。

    在正德门的外头却有两顶轿子不肯走这两顶轿子石英都认得一顶是杨真的另外一顶则是那李邦彦的小轿石英快步朝杨真的轿子走过去杨真也掀起了轿帘先是看了不远处的李邦彦轿子一眼才对石英问道“如何了?。

    石英叹道“木已成舟只能动身了。。

    杨真吁了口气安慰道“既然如此那卫郡公但去无妨汴京的事由老夫一力周全。。

    石英道“有劳了。。

    杨真淡淡地用眼角的余光又去观察那李邦彦的小轿这轿子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杨真淡淡地道“太子没有这个心机只怕是李邦彦从中作梗此人也是个翻江倒海的人物不可大意啊。。杨真叹了口气显得更是苍老了几分放下了轿帘在轿中道“去门下。。

    石英听了杨真的感叹目送杨真的轿子越行越远也是吁了口气满是惆怅地叫了在宫门外等着的家人仆从让他们牵来了马车绝尘而去。
正文 第八百六十二章:箭已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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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三,清明刚过,在细雨纷纷中,五艘炮舰突然出现在苏杭的外海上,不过炮舰并没有停靠在口岸,也没有放下平底沙船,在撤下帆布之后,只放下一个双人的小舟上岸通报。

    码头上的官员以曾岁安为首,纷纷登舰去拜谒,先是曾岁安在沈傲的舱中停驻了片刻,接着就是江南东路按察使、转运使等人,再之后还有不少商人,其中一个商贾停驻得最久,在灯火摇曳的舱中,沈傲负着手,听着这商贾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脸色凝重地在舱中踱步。

    “殿下,人亡政息,历朝历代这样的事还少了吗?眼下皇上病危,我等行商之人个个自危,最怕的就是这个。海政是断不可废的,否则这苏杭那泉州非遍地哀鸿不可,受影响的岂止是我们这些商贾?那数百万的青壮劳力,难道能打发他们回田间去?真要如此,只怕非要激起民变不可了。鄙人代表各家商会,今日便是希望殿下站出来,为我等做主,只要殿下还在,咱们才能衣食无忧,才能有口饭吃。”

    那商贾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颇为煽情,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偏偏能把道理引申到家国上去。

    不过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海政轰轰烈烈地进行了这么久,参与进来的人何止数百上千万?那码头上的脚夫、船上的水手,工房里的工匠,织布机边的女工,这些人从田间到城市,早已习惯了这huā团锦簇的生活,让他们再回乡间,谁肯?

    可是一旦海政废黜,那么整个大局必然受到影响,这些人就要失去工作,没有了工作就意味着没有饭吃,没有饭吃是要造龘反的。

    沈傲沉着脸,他当然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而这些商人的意思也明确,他们宁愿鱼死网破,也绝不肯结束海政。

    沈傲在,海政才在,商人们推举此人来游说,便是要表达对沈傲的支持,商人的优势在于金钱和舆论,舆论的效果已经显现,现在除了汴京,几乎全天下的周刊都在不断地贬低太子,而各地的官员态度暧昧,居然都成了睁眼瞎。至于金钱的力量,沈傲暂时还用不上,真要用的时候,就是大动干戈的时候了。

    沈傲深吸一口气,在舱中驻足,慢吞吞地道:“你的话,本王已经知道了,回去告诉大家,海政不会废,但凡本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荒废海政。”

    “殿下的意思是?”

    沈傲淡淡地道:“没什么意思,你也不要胡乱猜测,就这样吧。”

    炮舰并没有在苏杭停留,而是以极快的速度,仍旧向泉州而去。

    半月之后,炮舰终于抵达泉州,当炮舰稳稳停靠的时候,吴文彩早已等候多时,快步上了栈桥,等到沈傲下了船,立即迎上去,二人的眼神相对片刻,随即沈傲道:“陛下如何了?”

    “快不成了。”吴文彩忧心忡忡地道:“日夜盼着殿下回来。”

    沈傲颌首点头道:“还有什么消息?”

    吴文彩道:“卫郡公也到了泉州,已经见过了陛下,瞧他的意思,似乎在担心三皇子的安危。”

    沈傲苦笑道:“这件事,我知道,太子不是蠢物,怎么可能会放虎归山?”

    吴文彩继续道:“除了这个,洪州那边倒是送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沈傲道:“是谁?”

    吴文彩道:“炼丹术士。”

    沈傲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机,道:“人在哪里?”

    “已经秘密拘押起来了。

    “先不入行宫,先带本王去看看。”

    吴文彩皱起眉,道:“只怕不妥吧,不如先去觐见了陛下之后再说。”

    沈傲道:“不急这一时”

    ………………

    幽暗的房子里,几个看守的锦衣卫也不禁心惊肉跳起来,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恐怖,让人有想呕吐的冲动。

    这术士浑身赤龘裸,几乎是贴着墙,浑身流血,哀号连连,站在他身前的,是手中握着小匕首的沈傲,两个校尉死死地将术士按住,沈傲漠然一笑,蹲下龘身去,匕首一翻,从这术士的小臂上割下一块肉来,术士已经痛得要昏厥过去,凄厉大吼一声,看到鲜血淋漓的小臂发出骇然的惊叫。

    “第几刀了?”沈傲面无表情,愤恨得咬牙切齿。

    “十一刀……”

    沈傲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在他的头顶上,马灯发出幽暗的光线,将这张平素熙和的脸照耀得很是恐怖。

    沈傲露出一个狰狞的淡笑,将匕首放在掌间玩弄,淡淡道:“可以说了吗?本王有的是时间,割十刀不说,就割一百刀,直到活剐了你。你放心,本王也不会轻易地杀了你,想死,哪有这般容易?”

    术士哪里听得进沈傲的话,痛得几乎晕过去,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是淋漓的鲜血,如蚯蚓一般在地上扭动。

    沈傲朝身边的校尉努努嘴,校尉点了头,提了一桶海水来,淋在术士的头上,这海水中带咸,伤口一触动,更是疼痛难忍,术士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两腿乱蹬在砖石上,那小腿都已经磨出一层层的翻白皮肉。

    术士被送到了泉州,也曾审讯了几次,不过因为怕失手把这术士弄死,所以不敢用刑,这术士的口风很紧,心知此事实在太大,当然不肯说。直到今日,沈傲亲自来割他的肉,这最后的心底防线才被击垮了。

    “我……我说……”

    沈傲招招手,有人给他搬来个椅子,他面无表情地坐下,边上一名锦衣卫头目拿了纸笔出来开始记录。

    “小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术士,从前只在乡间给人算命,后来汴京来了个刘公公,因为和小人是同乡……”

    “你的籍贯在哪里?”

    “河间府。”

    “那个刘公公全名叫什么?”

    “刘邬。”

    “查!”沈傲干脆利落地道。

    身边的锦衣卫飞快地去了,过了足足两柱香才跑回来,道:“宫里是有个叫刘邬的也是河间人,想来是没有错了。”

    “这刘邬在宫中哪里做事?”

    锦衣卫低头翻出一卷档案,念道:“建中靖国元年入的宫,先是在教坊司里做事,后来不知怎的直接入调到后宫做了王皇后跟前的随侍太监,此后王皇后病逝,因宫中无人提携,又回了教坊司。”

    “王皇后……”沈傲的眼眸中闪烁出一丝冷意,这王皇后便是太子赵恒的生母,只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沈傲的目光又落回到那术士身上,道:“你继续说。”

    术士不曾想沈傲这边居然把所有人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敢胡说,继续道:“刘邬因为与我是同乡,又见我落魄,说是有一桩富贵要送给我,我当时吃了猪油蒙了心,又寻不到什么生业,便答应下来,后来刘邬给了我一百贯钱,却不叫我做什么,而是让我去一个道观里修行,足足过了一年,才又来寻我。”

    沈傲问:“修行了一年,在哪里修行?又到底是哪一年?”

    术士不敢胡说,道:“在汴京附近一个小观,叫清水观。那还是宣和四年的事。

    沈傲翘着腿,脑中将汴京附近的寺观回想了一遍,他从前主掌鸿胪寺的时候,倒也知道一些道观的事,至少那些道观僧道要有度牒,都得鸿胪寺准许,不过印象中却没有清水观这道观,想来这道观应当不是官府认定的小观,里头的道人也不是朝廷颁发口粮和土地,应当是靠富户们接济的。

    沈傲只好作罢,继续道:“而后呢?”

    术士道:“而后便叫小人四处布道……”

    “布道?”

    “对,就是按月给小人一点儿钱粮,到这京畿附近接济一些穷人,偶尔也会拿些药、配些符水给人治病,从此之后,坊间都说小人是仙人,名声越来越大,连一些王公都开始请小人去做座上宾了。”

    沈傲吸了口气,冷笑道:“看来这让你做事的人是早有预谋了?”

    术士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是浑身痛得厉害,流血过多,而脸色已变得惨白了,期期艾艾地道:“再后来,刘邬又来了,叫小人去见了一个公公,这公公也没有报出自己的名讳,只是打量了我一会,问了我几句话,便又去和刘邬商量了一会,才对小人说,有一桩富贵要给小人,让小人听他安排。”

    大致的脉络,已经问清楚了,可是幕后主使之人却还没有浮出水面,还好还有线索,沈傲朝身边的锦衣卫道:“去杳一杳刘邬。”

    锦衣卫拿着档案道:“刘邬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病死了。”

    沈傲似乎不觉得意外,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是常有的,便对术士道:“那与你接触的另一个公公,你还认得吗?”

    术士道:“认得。”

    沈傲道:“若是下次本王把他带到你跟前,你能指出来吗?”

    术士道:“可以。”

    “这就好办。”沈傲站起来,拍拍手道:“给他治伤,好好看着,本王还要去觐见皇上,其余的事都交给你们了。”

    沈傲出了那阴霾的地牢,深深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衣袍沾了不少的血,只好先去沐浴、更衣之后,才骑了马往行宫去。
正文 第八百六十三章: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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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寝殿。

    一排宫灯一溜儿沿着墙角过去,南墙上悬挂着几幅书画,北墙则是一柄装饰用的金剑,靠着门扇这边,门洞之外盎然透着春意,春风时而卷过一两片掉落的新叶,然后滚到门槛下头,清新怡人。

    床榻上的帷幔勾在两侧,锦被之下传出几声剧烈咳嗽,几个躬身站在塌下的内侍又紧张起来,一个拿着洁白的丝巾弯腰去接痰,另一个端了痰盂过去。

    杨戬神情恍惚地坐在离榻下不远的一处檀木凳上,撑着脑袋在方桌上打盹儿,这几天他实在太累,一天能睡两个时辰就算不少了,可是又不肯回去睡,索性就撑在这儿,等那榻上的咳嗽声传出来,杨戬被惊醒,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抢步到榻上去看。

    赵佶已是满脸的病容,好不容易将痰咳出,消瘦的脸上哪里还看得出从前那洒脱丰润的神采?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杨戬,示意杨戬给他后背加个靠垫。

    杨戬立即拿了个软垫来,轻轻扶住赵佶的身子,将软垫放下,才轻轻将赵佶的身子放下去,道:“陛下,这药儿怎么就不见效?实在不成,奴才去寻寻方子,奴才昨日听人说,从前郑国公也染了重症,太医都叫了,就总是不见好,后来寻了个偏方,只吃了几幅药一下子就药到病除了,可见太医也未必可靠。”

    赵佶艰难地摇头了一下头,淡淡道:“朕知道自己身子,朕患的不是疑难杂症,这是油尽灯枯了……”

    杨戬便流泪出来,道:“陛下怎么说这等丧气话?陛下龙体安泰的呢,只是染了风寒……”

    赵佶却道:“方才晋王来过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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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吁了口气,道:“朕这个皇弟太疯癫了一些……他这人玩心重,本来呢,他到了这泉州早就四处撵得鸡飞狗跳了,现在却成日的闭门不出,这便是说,他其实也担心着朕。可是朕不想见他,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杨戬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弓着身努力探着头进去,用衣袖揩着眼泪。

    赵佶急促呼吸几下,才道:“朕这个样子怎么见他?他那性子的人,见人便是嘻嘻哈哈的,朕又怎么好意思见他朝朕哭?还是不要见了吧,见了烦心。”

    杨戬重重点头道:“陛下说不见就不见。”

    “朕有许多人想见,这泉州,也有不少人急着见朕的,比如安宁,比如朕的几个皇子,还有朕的皇外孙,可是朕打定了主意,谁都不见。”

    赵佶恢复了些气力,幽幽道:“沈傲到泉州了吗?早些天不是说已经到苏杭了吗?”

    “应当快到了。”

    赵佶沉声道:“朕非见他不可,还要许多事要交代呢。他如今是辅政王了,现在想起来,朕也不知道这般做到底是对是错,他是个不安生的人,和晋王是一样的秉性,都爱闹……”赵佶气若游丝,淡淡地道:“朕能容他们,太子能吗?不能!太子的性子,朕知道。他眼里容不得沙子,朕若是袖手不管,早晚有一日,太后、晋王、沈傲都要获罪,还有安宁只怕也要受牵连,所以朕……朕便是宁愿担着社稷的干系,也要安排这桩后事,但愿太子将来对沈傲有些忌惮吧,只要太子不动,朕知道沈傲是绝不会辜负朕的。”

    杨戬已是无言以对,呜咽着低泣。

    赵佶的眼中,突然闪露出一丝恐惧:“其实最怕的就是死,人死之后,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朕总觉得活不够一样……你看,前几日不是又送来捷报吗?咱们大宋的基业算是保住了,如今又是开疆拓土,又是扬眉吐气,沈傲若真有异心,朕能制得住他吗?”

    赵佶说话的逻辑开始有点错乱起来,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是这最后一句话倒是没有错,二十万水师在北地,二十万辽军已经称降,此外还有数十万夏军,十几万配军,再加上各族臣服,调动军马百万,对沈傲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这辅政王说来说去其实只是个名义,若沈傲当真要做曹操,谁能拦得住?可是沈傲没有,他仍是回来了,单这一点,就足够赵佶欣慰。

    赵佶的性子,与其他帝王不同,或许说,正是因为赵佶,才缔造出沈傲这辅政王,若换作其他皇帝,沈傲早已死了十次二十次,偏偏赵佶是个诗人,是个顶级的画师,是天下最好的行书大家之一,更是一名很好的鞠客,唯一的短处却不是个好皇帝,正因为如此,他才让蔡京辖三省事,原本大宋的规矩就是三省分权,而赵佶却偏偏不以为然,将天下的权柄全部拱手交给蔡京,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蔡京祸国弄权。而现在,赵佶故技重施,又弄出一个辅政王,其实和辖三省事是一个道理,赵佶信任,所以可以做到毫无保留。

    赵佶似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阖目睡了过去。

    杨戬收了泪,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锦被,才小心翼翼地从寝殿中退出来,迎面一个内侍快步过来,低声道:“辅政王殿下到了。”

    杨戬一时激动起来,道:“人在哪里?”

    “正在赶来。”

    杨戬道:“不必通报,直接请殿下到寝殿这边来,快去吧。”

    沈傲终于来了……

    杨戬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时日,他在这行宫之中可谓是忧心如焚,一面担心赵佶的身体,另一面也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如今,沈傲这小祖宗终于回来了。

    杨戬搓搓手,先到耳室等了一会儿,外头传出脚步声,听到有人低声说:“殿下……”二字,杨戬立即快步出去,果然看到沈傲穿着一件簇新的尨服快步过来,杨戬飞快地迎过去,道:“沈傲……”

    沈傲也加急了脚步,立即道:“陛下如何了?现在能否觐见?”

    杨戬道:“陛下刚刚睡下,且到耳室去坐坐,待陛下醒了,再进去说话吧。”

    沈傲惆怅地叹了口气,点头道:“好极了。”

    二人默然地进了耳室,叫人上了茶,沈傲显得有些疲倦,揉揉太阳穴才道:“这些时日只怕辛苦泰山大人了。”

    杨戬苦笑道:“辛苦谈不上,这是杂家的本份,倒是让杂家担心的还是太子,现在太子登基已经成了定局,沈傲,太子登基之后,只怕……”

    沈傲冷冷道:“暂时不必理会,先让他逍遥几日,若是他肯与我相安无事倒也罢了,若真的吃了猪油蒙了心,我也不是好欺的。”

    杨戬见沈傲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道:“你还是老样子,天王老子都不怕。”

    沈傲的脸上露出忧心的淡笑,道:“我若是畏首畏尾也不会有今日,别人都说我是沈楞子,却不知道人有时候就是要装疯卖傻,别人看你是傻子,其实你比谁都聪明,只有这样的人,往往才最可怕。”

    沈傲自嘲地笑了笑,又道:“长途跋涉,说起来我也累了,索性在这里歇一歇,待陛下醒了再去觐见吧。”

    沈傲心里却在想:长途跋涉倒是不累,倒是方才严刑逼供让人疲倦。

    杨戬立即吩咐人去收拾了一个卧房,引着沈傲去歇下。

    沈傲真的疲乏到了极点,又怕中途赵佶醒来,连衣服也不肯脱,只踢了靴子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杨戬在沈傲耳边低声道:“快醒来……快醒来……”

    沈傲心中藏着事,倒是没有赖床,飞快起身,劈头便问:“怎么?陛下醒了?”

    杨戬颌首点头道:“陛下听说你来了,龙颜大悦,叫你立即过去。”

    沈傲套了靴子,跳下塌来,连衣冠都来不及整,飞快地往寝殿过去,到了寝殿外头,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是觉得有些伤感,重重叹了口气才跨过槛去。

    宫灯冉冉,光线黯淡;轻纱帷幔遮蔽住了视线,带来几分朦胧。

    靠南墙的木窗打开了一些,夜风拂过,将帷幔吹得颤颤作动,木窗外是一轮明月,月光皎洁,宛若银盘。

    只是这个时候,沈傲根本没有兴致去看那夜色、观这圆月。一步步走进去,连心都不禁跟着狂跳起来。

    在帷幔之前,沈傲更觉得伤感,若是在从前,自己来觐见时,赵佶多半是伏在案上,或捉着笔,或倚着椅子看着书卷,那时候也是许久不见,想必赵佶的心情一定怀着希翼和喜悦。可是现在呢……

    捧着书卷和捉笔的皇帝陛下已经耗干了最后一丝气力,此刻的皇帝陛下,心情仍是喜悦吗?

    赵佶的心思,沈傲猜测不到,可是沈傲却知道,他的心里像是堵着一块铅石,那如鲠在喉的东西咽不下又吐不出,滚烫的液体在他的眼眶打转,想要夺眶而出,可是沈傲却强忍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它们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要笑,笑!”

    沈傲心里这样说,才勉强地挤出一点笑,这笑容没有他心情舒畅时清澈,也没有他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时那般虚伪,笑得很勉强,就像是病榻上的人欠了他一屁股的债,还挖着鼻孔继续赊欠一样。

    “臣沈傲来迟,请陛下恕罪……”沈傲噗通一声跪倒,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让他见鬼去吧。

    病榻似乎动了一下,接着传出赵佶有气无力的声音:“过来……”

    沈傲起身,快步过去,揭开帷幔,借着宫灯的光线,终于看清了赵佶的面容,这是一张消瘦而满带病态的脸,从前风采奕奕的眼眸失去了光泽,正如所有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带着一种不舍和留恋。

    “你终于来了,朕还当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沈傲坐在塌沿,将赵佶伸出来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锦被中去,一面道:“臣听到旨意一日也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地赶回来。陛下的身子好些了吗?”

    赵佶却像是执拗的老人一样,还是将手探出被窝,搭在沈傲的膝上,道:“好,好了些,前几日听到你又在大定大捷,为大宋剪除掉了心腹大患,朕的病就好转了一些,朕看来是不成了,所以有些话非对你交代不可,你不要说话,也不要哭,只听朕说吧。”

    沈傲默然点头。

    赵佶道:“朕死之后,你切切记着,要好好待太后,好好待晋王还有安宁、紫蘅,朕将这些至亲之人,悉数都托付在你的身上了,你明白了吗?”

    沈傲又是点头。

    赵佶吁了口气,这才觉得满意了一些,继续道:“至于太子……朕知道,太子与你有仇隙,所以才朕钦命你为辅政王,朕死之后,你扶着朕的灵柩,带着泉州的众亲王和皇子回汴京下葬,自此之后,便永远离开汴京,太子不能奈何你的。”

    沈傲又是点头,心中一动,很想将术士的事相告出来,可是随即,又黯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方面,那术士还没有铁证能证明与太子有关,另一方面,沈傲实在不忍将这残酷的事实对一个尚在弥留的老人说出。

    沈傲现在居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只想让赵佶安然地与世长辞,那些阴谋和诡计,那些残酷的事实,都由自己来承担。

    虽然……现在说出来,对沈傲有极大的好处,可是沈傲偏偏就是说不出口,他黯然地看着赵佶,默默点头,道:“臣知道了。”

    赵佶的脸色更显欣慰,用手拍着沈傲的膝盖,连连道:“好,很好……”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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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门做了表率,商贾们做了帮凶,泉州的折腾劲头显然没这么快过去,原本定在三天之后的假期,早在两天之前就提前了,整个泉州,一下子从紧张之中变得清闲下来,可是要闲,却也没有这般容易。

    清晨拂晓的时候,差役就拿了铜锣上街,开始唤人,虽然这泉州没有徭役,可是衙门里要摊派点事,大家还是肯去的,于是只往街上转了一圈,后头立即呼啦啦的跟了不少青壮,这些人多是瞧热闹的心态,而衙役们却很正经,捋着袖子冒着烈阳不断的指点,某某坊的百姓就站在这儿,见到鉴驾过来如何如何,又万般嘱咐不许乱之类。

    大家也当是玩,又不是被征去修桥铺路,都是嘻嘻哈哈的答应。

    “严肃点,严肃点,这是府尊大人亲口交代的事,可不是街边戏耍,事关着咱们辅政王的前程,出了差错,大家一起倒霉。1,差役们见他们这个样子,立即板起脸孔开始训斥。

    热热闹闹的人群这才收敛了一些,有人仍是笑嘻嘻,有人却是摇头,还有人大叫:“虎头、虎头,小心肝,你回来!1,差役们就生气了,大叫道:“到时候谁都不许带孩子出来,像个什么样子……1,

    也有些老头儿,搬了个茶座、椅子坐在门口,泡了一壶香浓的茶慢饮的,见到这个样子,都是摇头,喃喃念着道:“这都成什么样子了,神宗先皇帝变法的时候也不是这个闹法……1,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百姓这边大的牢骚也没有,反正就是凑热闹,各家工房都是按上工的待遇让大家休假的,领着工钱还能凑热闹,何乐不为?虽然嘻嘻哈哈的多,可是大家知道干系到了辅政王,甚至干系到了海政,很有可能会砸掉自己的饭碗所以都留了一些小心差役们指派的事也都尽心演练。

    瞬时间,全城歌舞,很是热闹,从福州甚至是广南番禺请来的戏班子也急急赶到了,都是快船直接运人,一点都不耽搁,到了地头就开始编队,唱什么词儿,也都是拟定好的,一点都不容差错。

    吴文彩累的快直不起腰来辅政王倒是轻松,一句话下来,真正跑前跑后的就是他,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听说戏班子来了,又马不停蹄的赶去看看,夜半三更的回到府邸,那边又说石像已经雕刻的差不多了,吴文彩又去只不过这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儿不太好,恨不得把那马应龙当场拍死,马应龙亲自送他回来,一脸的提心吊胆,估摸着也是觉得理亏。

    吴文彩请马知府在前堂坐下,叫人倒茶,才开始大倒苦水:“马知府那石像…………

    ……,1,

    马应龙额头上渗着冷汗:“时间太紧促,也只能如比,还请吴大人担待。

    吴文彩喝了。茶,道:“这不是老夫担待不担待的事,还得皇上和辅政王担待才成罢罢罢事到如今只能赶鸭子上架了,待会儿你连夜叫上人,把石像立到〖广〗场那边去。1,

    马应龙点了头,看了吴文彩一眼,小心翼翼的道:“下官听说,这件事事关着殿下和太子争定邀功不知……1,吴文彩不禁苦笑:“你这哪门子听来的消息,简直是胡言乱语,殿下不过是尽尽人事让皇上乐一乐而已,哎……咱们这个辅政王到现在我还没摸到他的脾气他到底要的是什么?摸不透啊1,

    马应龙正色道:“吴大人,下官今日索性和你说句实话吧,将来殿下若是要,我马某人也是敢从龙的,岂止是泉州,就是整个福建路,都肯为殿下赴汤蹈火。”从龙两个字,实在是忤逆到了极点,简直是大逆不道,不过马应龙说的郑重,又恰巧说到了吴文彩的心事,吴文彩与马应龙同僚多年,他知道他的性子,淡淡道:“这些话不要胡乱说,慎言。1,

    马应龙反而声音越大了:“吴大人放心,正是因为当着吴大人的面,下官才敢说,换作别人,自然不能这般口无禁忌。1,

    这意思好像在说,咱们是穿一条裤子的一样。吴文彩不禁莞尔,道:“既然要效力,也该早做准备,你是知府,应当知道这些年海船运来的粮食都是堆放在官仓的吧,眼下这些官仓都已经满了,在以往,都是安卖到其他路府,换来银钱的,可是现在,多建一些仓库储存吧,不必再发卖了。1,泉州这边和其他路府不一样,朝廷对各地的仓粮控制的很严,所谓强干弱枝,几乎地方上收取的粮赋都要按时由运河输送去汴京,若是哪里出现灾情,再由朝廷酌情从汴京调派出来。可是泉州的粮食却是极为充裕,因为这些粮并非是赋粮,而是从南洋各地运来的大米,自然是不必上缴朝廷的。因此这里的屯粮并不在汴京之下,要知道,因为运回大米就可以免除一定关税的缘故,所以几乎海船出海虽然都是带着商品出去,可是回来时,大多数都愿意带着慢船的大米回来,毕竟那南洋并没有什么稀奇的货物,原本一些象牙之类的珍稀品现在也变得稀松平常,还是运大米更实在。

    这些米,都是官府以官价收购,再想办法到各地发卖,只不过最近没什么灾情,仓库中的大米实在太多,前些时日,马应龙还在为此事着急。

    听吴文彩这般说,马应龙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立即道:“下官明白了,待辅政王交代的事一过,就立即筹办。”

    吴文彩吁了口气,对马应龙道:“马知府,你我都不是外人,咱们跟着辅政王做事,图的就是个痛快和满足,从前老夫历任了这么多官职,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虚度光阴,只有在这海政衙门,才知道老夫竟能做这么多事,一举一动能事关着这么多人的生业。所以,老夫和海商会那些人也是一个意思,海政断不可废谁废老夫就与谁拼命。现在辅政王的态度仍然暧昧不清可是咱们却不能松懈,总要未雨绸缪才好。”

    马应龙郑重其事的道:“吴大人说的在理,下官所想与吴大人一般无二,海政不能废,谁废下官就与他不共戴天。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马应龙想到明日就是陛下出巡的时日,也不再耽搁,道:“下官告辞,有什么事,且先留待明日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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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沈傲一大清早起来,精神奕奕,想到今日带赵佶出巡,居然有几分激动,他突然发觉,徒自悲伤有什么用,上天既然已经注定,堂堂沈楞子怎么能哭哭啼啼太不象话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多一些时间陪一陪自己的这一位尊长和挚友,好好的乐和乐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穿戴一新,安宁为沈傲系好了腰带,凄婉的道:“当真不要我去?

    我总是想见见父皇?”

    沈傲细语抚慰她:“你去了反而更增他的伤感,今日就让他好好高兴高兴。”

    安宁咬着唇应了原本丰腴的绰绰身姿消瘦了几分,多了一点骨感,一双带着梨huā泪目的眼眸看了沈傲一眼:“那就快些去吧,不要耽搁。”

    沈傲来不及再安慰她,飞快出去打了马往行宫赶,到了行宫这边,连杨戬都穿了新衣衫,勉强挤出笑:“沈傲陛下正等着你呢。”

    沈傲呵呵一笑,道:“岳丈大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笑得苦巴巴的,来,给小婿再笑一个要好看一些的。”

    杨戬龇牙笑。

    沈傲面孔一板,道:“再笑一个。”

    杨戬哭了道:“你这不是要杂家的命吗?”

    沈傲便不敢再胡闹了,飞快进了寝殿,此时赵佶正坐在一个铺了软垫的长椅上,任由身后的内侍梳着头发,见了沈傲来,眼睛仍然落在铜镜上,看到一病之后娄老了十几岁的自己,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沧桑。

    他微颤颤的伸出枯瘦的道:“来……”

    沈傲靠过去。

    赵佶勉强挤出几许苦涩的笑容,道:“朕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倜傥风流,可惜岁月不饶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教人感慨。”

    沈傲喜洋洋的道:“陛下想这些做什么,今日是好日子,你看外边的日头都好,这是等着陛下出游呢。”

    赵佶露出些许笑容,便催促内侍快为他戴上通天冠,内侍手脚麻利了几分,赵佶浑身没有气力的与沈傲说话,沈傲自然是拣好听的说,惹得赵佶又是咳嗽又是笑,道:“朕被你这般一折腾,更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沈傲正色道:“与其芶延残喘着痛苦煎熬,倒不如索性痛快几日,什么生死,又何必放在心上,陛下,你着相了。”

    这种话也是大逆不道,偏偏沈傲说的很动听,赵佶反复念了一句索性痛快几日,脸色红润了些许,道:“不错,朕索性痛快这几日,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戴上了通天冠,几个内侍七手八脚的给赵佶套上震服,穿上这簇新的龙袍,赵佶终于显得恢复了些精神。外头已经备好了定制好的轮椅车,这轮椅车上头撑着华盖,用作挡风之用,为了减少颠簸,更是在轮上缠上了棉絮和丝绸,便是座上也铺了软垫,务求舒适。

    沈傲亲自与几个内侍一起搀着赵佶坐上轮椅车,赵佶坐在这上面,不禁露出几分勉强的笑:“这车儿倒是好,比步撵有意思。”

    沈傲抓住后头的扶柄,轻轻推动几下,问:“陛下觉得颠簸吗?”

    赵佶道:“好……好的很。”
正文 第八百六十七章:百鸟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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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亲自推着赵佶出了行宫,前头是数百殿前卫打道,两边是杨戬带着内侍端着痰盂、巾帕等物跟随,最后又是一队禁卫,这一支队伍,可谓浩浩荡荡,拐出大街的时候,如长蛇一样迤逦得老长。

    此时泉州万人空巷,从行宫出来,一个人影儿都看不见,倒是那沿街的屋子的二楼推出窗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出来,这些半大的孩子此前就三令五申不准出门,都被大人锁在家里,偏偏他们最不安分,也没什么顾忌,看到窗下这么恢宏的队伍轰隆隆过去,便拍着手大叫:“皇帝老子出来啦,小花儿,快出来看皇帝……”

    另一个扎着鞭子的小妞儿吸着鼻涕伸出头来,奶声奶气地问:“哪个是皇帝?”

    “自然是坐在椅上那个。”

    “那哪个是太监?”

    这街道上空旷得除了安静默言的殿前卫和内侍,便毫无人烟;所以这二人的对话,大家都听得清楚。

    杨戬的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了,当众揭人短,这还让人活吗?怪只怪爹娘穷,少了那么一截东西,可是杂家身残志坚,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屁大的孩子奚落?

    沈傲绷着脸,一边推着轮椅往前走,一面憋住笑,连坐在椅上的赵佶也忍不住莞尔,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不好受。

    楼上的小孩儿似是被问倒了,拿手指塞入自己的口中去,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太监就是伺候皇帝老子的,你看……”他伸出手……

    下头的人也都不禁想看看人家指着谁,都仰起头去看,接着……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了。

    小孩儿指着的不是杨戬,而是沈傲,而后理直气壮地道:“你看那人给皇帝老子推车子,不是太监是什么?”接着便拍手笑起来,大叫道:“死太监……死太监……”

    下头立即人仰马翻,笑是不敢笑,可是不少人几乎是捂着肚子勾着腰移步的。

    沈傲不禁怒火攻心,恨不得将那一对倒霉孩子揪下来暴打一顿,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对自己喃喃念道:“这都是幻觉,这都是幻觉……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冲动,省得伤及无辜……”

    赵佶这时候已是笑容满面了,不过他的脸色实在有些骇人,所谓的笑,不过是嘴角轻轻上扬一点。

    沈傲不由加快了步伐,殿前卫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加快速度。

    再往前走,便进了大道,大道平整、光滑如镜,两侧的道路上都披了彩绸,家家户户的屋檐之下都宣了灯笼,放眼看过去,五彩缤纷霎时炫目。赵佶毕竟是见过大排场的,倒是不以为意,却还是忍不住暗暗点头。

    拐了一条街道,真正的大场面来了,前方的街巷已经完全拥堵,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无数人立在道旁,屏息不动。

    沈傲推车过去,已经有一名官员施施然地过来,在驾前行礼,先有人敲了铜锣,官员三跪九叩,朗声道:“微臣迎驾来迟,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佶想用尽所有的气力叫一声免礼,可是不待他说话,那两道旁的人群便轰隆隆地一起拜倒,纷纷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排山倒海的声音气势骇人,连早有准备的沈傲也给吓了一跳,心里说果然是术业有专精,他娘的这些官员玩这个就是不一样,大手笔!

    赵佶的脸上生出绯红之色,他平生最好的就是这一口,要的就是够排场,够宏大,嘴唇哆嗦了几下,眼中放出一许光亮。

    沈傲继续推着他走,前方的街道,两道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都穿着新衣,像是早有预演一般,沈傲推着赵佶所过之处,便都是呼啦啦的拜倒,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五里长街,走过去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虽然沾了赵佶的光顶华盖,可是沈傲仍然是大汗淋漓,不断地用手擦汗,杨戬也生怕赵佶吃不消,弓着腰边走边给赵佶消暑。

    赵佶却显得兴致盎然,几次想挣扎着从椅上站起来,却是有心无力,激动地低声喃喃道:“好……好……很好……”

    过了五里长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帘的,是一处占地数百亩的中央广场,这广场因为营造新城时就已有规模,所以占地极大,四面八方也都站着各色人等,仿佛等待校阅的军队一般,都是屏住呼吸,传等赵佶过来。

    最醒目的,仍是广场中央的雕像,石像高三十丈,从下往上看,似乎高耸入云一般。只不过……

    沈傲却震惊了,他忍不住喃喃道:“陛下……我震惊了……”

    赵佶的眼睛有些模糊,可是看到这么大的石像,也不禁道:“朕也震惊了。”

    沈傲继续道:“我真的震惊了……”

    让沈傲震惊之处,是这石像中的人居然盘膝坐在莲花垫上,双手摆出一种很妖艳的姿势,头像隐约可以看出赵佶的一点点的风采,比如那巨大的通天冠和垂下的珠帘,至于其他,就很难寻得到神似的地方了。

    更更重要的是,石像的前胸,居然多了两团丰满的ru房,ru房坚挺,正是沈傲很欣赏的那一种,挺拔而喷薄欲出,宛若红杏出墙的桃花,让人垂涎三尺。

    可是……

    “马应龙这混蛋!”沈傲想杀人了,亏得这家伙居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什么绝无差错,拿着这么个东西居然糊弄到自己头上,简直岂有此理。

    马应龙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迎驾,一看到沈傲的脸色不好,居然自己乖乖地小跑过来,一脸苦兮兮的样子先给赵佶行了礼,拐到沈傲身后低声挤眉弄眼地道:“殿下……”

    沈傲不好拿他怎么办,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消失!”

    马应龙立马抱头便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沈傲又苦兮兮地对赵佶谄笑道:“陛下……”

    赵佶却是问他:“这石像是谁?”

    沈傲不禁问:“陛下难道不知道?”

    赵佶有气无力地道:“朕眼花了,看不甚清。”

    沈傲长出了一口气,没法子了,马应龙那混账糊弄自己,自己这混账只好糊弄糊弄皇上了,于是便干笑道:“这石像雕塑的正是陛下,陛下,这是泉州百姓们的一点心意,将来这座石像将永远矗立在泉州,俯瞰外海,脚塌我大宋海疆,天下的臣民途径与此,纷纷瞻仰陛下风采,如此,心中便甘之如饴,免不得要缅怀这国泰民安,尽皆陛下所赐也。”

    沈傲心里很阴暗地想,若是天下的臣民看到的陛下是这般人面妖身,与那暹罗国的特产居然雷同,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赵佶闻之欣然大悦,道:“朕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沈傲乘胜追击,连忙道:“陛下允文允武,贤明纯孝,是后世帝王楷模,若陛下无德无能,谁敢言德?谁敢称能?”

    赵佶悦色更浓,激动地道:“好……你说的有些道理。”

    正在这时候,吴文彩戴着梁冠、穿着紫衣、系着玉带踏着方步带着一干官员徐徐过来,一齐拜倒,称颂道:“微臣吴文彩,恭迎圣驾,吾皇万岁……”

    接着这广场四周黑压压的人一齐拜倒,宛若波浪一般,一齐称颂:“吾皇万岁……”

    赵佶艰难地转动着脑袋,看着那一片片拜倒的人,脸色更显红润,在人潮之中,连道好字。

    待声潮落下去,吴文彩领着大小官员站到一旁,沈傲继续推着赵佶往广场中央去,真正的好戏,也即将开幕了。

    赵佶最喜爱的就是这种大场面,此时已是来了精神,虽是带着病体,一双眼睛却是四处打量,有时低唤沈傲一句,和沈傲说话,沈傲也乐呵呵地回答他,沈傲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能蒙就蒙,权当是善意的谎言,反正沈傲已是债多不愁,所谓说瞎话不难,难的是一辈子说瞎话,沈傲掐指一算,自己这辈子似乎还真没有说过一句真话,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坚持自己的原则到底,将瞎话说到底吧。

    如此一想,沈傲反而没有了什么精神负担,对赵佶极尽吹捧之能事,赵佶不断笑着颌首。

    而这时,广场上开始涌出无数人来,这些人头上插着鸟毛,身上穿着彩色兽鸟大袍,很是怪异,吴文彩小跑过来,低声介绍:“陛下、殿下,泉州最多的便是藩人,藩人钦慕我大宋殷富,深感陛下恩德,因此愿献舞一曲,请陛下御览。”

    沈傲不禁好笑,插根鸟毛就成了藩人?这倒是有些意思,问吴文彩道:“这是什么舞?”

    吴文彩道:“百鸟朝凤……”

    沈傲嘻嘻一笑,道:“好名儿,他们是鸟人,陛下是龙凤,有意思,可以开始了。”

    霎时间,拨儿、鼓儿、铜锣一阵乱响,‘鸟人’们开始动了,整齐划一,还一起叽里呱啦呼喝着不知什么语言,又是伸臂、又是抬腿,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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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RO
正文 第八百七十章: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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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驾崩,整个泉州的王公大臣们彻夜未眠,沈傲一人在偏殿中坐了两个时辰,众人该哭的也哭了,以赵宗为首,数十人寻到沈傲,分别落座,眼下当务之急,是治理丧事,颁布遗诏。

    在座的,有真切悲痛的,也有心怀鬼胎的,可是怀着何种心思,也都知道整个大宋从即日起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宗的悲恸劲儿还没有过去,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倒是齐王几个总算回过神来,知道还有后事要料理,齐王喝了口茶,向沈傲问:“陛下临终之时独留殿下在侧,不知可有遗言?”

    在众人看来,陛下既然留下沈傲,一定有要事嘱咐,所以齐王一问,已有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沈傲心里却是叫苦,总不能告诉齐王,陛下临终说的是万寿纲三字吧!

    沈傲沉默了一下,吸了口气,正色道:“陛下临终时说:太子赵恒天性仁厚孝顺,聪明潇洒。应当遵从祖宗的教诲,顺应大家的愿望,即皇帝位。让他行德政,不要批评他。朕的丧礼遵循老规矩,来换皇帝,二十七天后就脱掉丧服,祭拜我用素菜,不要禁止民间娱乐、嫁娶。自我继位到现在,因为进谏获罪的众位大臣,还活着的就找来做官,死的给抚恤,关在牢里的释放且官复原职。那些方士、道士,要查清他们的罪过,都依法处置,求神等荒诞劳民的事都停办。天下的百姓,有富贵也有困顿,富贵的要节制,困顿的要抚恤,若是出现灾情,朝廷要克日镇抚,不可贻误……”

    沈傲一下子说出一大番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齐王等人又是低声哭泣起来,纷纷道:“陛下病入骨髓,尚且还能惦记百姓,圣明仁德,我等不及万一也。”

    说罢又是滔滔大哭,事情到这份上,治丧的事也来不及谈了,倒是那角落里的吴文彩,不断给沈傲使着眼色,沈傲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有私话要说,便出了偏殿,吴文彩也紧跟着出去,沈傲叫了杨戬安排一个安静的小殿,和吴文彩一同进去,吴文彩急不可耐地道:“陛下驾崩,请殿下节哀,是否要开始谋划后事了……”

    沈傲淡淡地道:“什么后事?”

    吴文彩道:“下官倒是有个主意……”他紧盯着沈傲,一字一句地道:“若是现在传出遗诏,宣告陛下驾崩,太子远在汴京,必然及早登基。到了那时,太子是天子,殿下只是亲王,只怕就胜负难以预料了,何不如秘不发丧,一面调动天下大军四面出击,围定汴京,逼迫太子……”

    沈傲面如死灰,不等吴文彩说完,呵斥一声:“胡闹!”沈傲显然是气极了,忍不住拿起桌几上的茶盏朝吴文彩的脚下掷去。

    吴文彩吓了一跳,魂不附体地道:“下官死罪。”

    沈傲冷冷地看着吴文彩,道:“陛下驾崩,秘不发丧,他的尸骨怎么办?丧礼断不可废,应速速将陛下的尸骨送去汴京,下入帝陵安葬,这是其一。其二调动西夏、契丹、水师军马逼宫,天下必然陷入战火,你我于心何忍?难道是要效仿八王之乱吗?事情不到最后地步,绝不可妄动刀兵,尤其是妄动西夏、契丹军马……”

    沈傲的话并非没有理由,一旦动手,不管他占了多大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谋反,是将所有人逼到太子那边去。更何况西夏、契丹军马一出,必然引起天下人的反感,到了那时,时局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最重要的是,宫闱之乱是宫闱之乱,可是要让赵佶的尸骨陪着遭罪,也是沈傲断不可接受的,这是沈傲的底线,触及了这个底线,沈傲决不答应。

    至于别人说自己是迂腐也好,是愚蠢也罢,沈傲才顾不得这么多。

    吴文彩原以为以沈傲的睿智,不会不明白这么做的好处,也以为自己提出的意见,一定能换的沈傲的认同,谁知沈傲竟是断然拒绝,让他一时失神,只好苦笑道:“殿下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一旦发丧,太子择日便要登基,只怕……”

    沈傲淡淡道:“由着他去,本王只管扶棺入京,他便是皇帝又如何?本王不怕他。”

    吴文彩惊讶地道:“殿下打算带多少军马送扶棺入京?”

    沈傲道:“三千足够。”

    吴文彩跌足道:“万万不可,入了京城就是龙潭虎穴,殿下岂能做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就算不调动契丹、西夏军马,何不如集结水师,再与童贯童公公相互呼应,由泉州筹措调拨粮草,引军陈于汴京城下,逼太子就范。”

    沈傲黯然摇头,突然叹了口气,才道:“吴大人,方才本王对你发火,是本王克制不住。吴大人是为了本王好,可是本王也有自己的考量。三边和水师有军马四十万固然没有错,可是不要忘了,汴京有禁军十余万,大名府等地也有边军三十万,再加上各地厢军足足数十万众。这么多人,本王并非是说以水师之威不能令他们就范。只是一旦起了战事,我大宋就会立即分崩离析。你我于心何忍?更何况一旦动兵,太子就占了大义,到了那时,你我皆是大宋的罪人。与其如此,这件事还是让本王一人处置吧,你或许可以说本王愚钝,可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做一做,有所不为的事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去做。现在的局面,就让本王去了汴京,与太子决一高下吧。”

    吴文彩再不好说什么,只是担心地道:“怕就怕太子先动手为强,到了汴京,就未必是殿下说的算了。”

    沈傲淡淡一笑,道:“到了汴京,也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好啦,吴大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立即收敛陛下尸骨,三日之后,本王就要扶棺去汴京,治丧之事,还要拜托吴大人。”

    吴文彩应了,沈傲又回到偏殿去,赵宗等人这时候总算回过神,见沈傲回来,纷纷提出丧事的事,沈傲一应答了,安抚大家道:“本王已命人发遗诏去了汴京,三日之后大家随我一道扶棺入京,陛下的丧事自然要大办不可。”

    赵宗点头,难得地危襟正坐着道:“好,就这么办,我与沈傲一道扶棺,其余的事暂时都放到一边。”

    倒是有不少王公听到沈傲居然已经发出了遗诏,都是好奇地看了沈傲一眼,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当然知道辅政王与太子的争端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对辅政王来说,秘不发丧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而沈傲的行动无异于宣布他并没有异心,这倒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了,难道辅政王不知道,就算他没有异心,太子也非除他而后快不可吗?

    沈傲一直熬到天明,才在行宫中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安宁等人已经到了,正在临时搭设的灵堂处垂泪。

    沈傲过去,跪在安宁身侧,低声安慰,心里却是在想,安宁有人安慰,可是有谁来安慰我呢?心里便更加惆怅,想到那亡人的音容笑貌,也不禁悲从心生,陪着安宁哭了一场,才抹了泪扶着安宁出去。

    一连三天,沈傲都没有离开行宫,衣物都是叫人回去取来,虽然丧事的事自然有杨戬等人张罗,可是这几日浑身上下都觉得没有精神,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浑浑噩噩的三天过去,棺椁都已准备好了,这棺椁巨大无比,里外共九重,足足千斤之重,因此还特制了车马,以备拉运,至于入京的护卫也都挑择好了,王公大臣们也都准备好启程。

    沈傲在第四日醒来的时候,才记得今日要动身,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先去了灵堂那边又呆呆地跪了一会儿,终于披着孝服开始出发。

    天子灵柩出现在长街上时,泉州也是一片哀鸿,不少百姓跪于道旁,竟是熙熙攘攘,让沈傲很是安慰,沈傲心里想:若是陛下当真泉下有知,知道还有这么多人缅怀,也能含笑了。

    赵佶即位以来,政治糜烂,奸臣当道,此后各地起事不断,尤其是方腊起义,更是浩荡之极。可是对苏杭和泉州来说,赵佶确实是个好皇帝,他任用了沈傲,厘清了海政,扩大了海贸,使得苏杭与泉州一日繁盛一日,受益者何止百万?蔡京的所作所为,天下的百姓都记在赵佶头上,可是沈傲的所作所为,泉州和苏杭的百姓难道不是记在赵佶身上?正是因为有这圣明的天子,委任了贤臣厘清海事,才有大家今日的生活,再加上当今皇帝驾崩之后,海政之事悬而未决,新君隐隐有废黜之意,大家才更加缅怀起赵佶来。

    长街遥遥,四处都是难掩的恸哭之声,沈傲打马在前,更增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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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送到。
正文 第八百七十一章:少一根毫毛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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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驾崩,这消息自泉州开始散布开来,除了快马奏报,也有飞鸽传书,一时之间,上至朝廷,下到黎民百姓,都不禁紧张起来。

    这紧张的气氛在四处蔓延,阖国上下并没有多少悲恸,倒是都有几分提心吊胆。

    这时局,再看不明白就是蠢货了,周刊里大肆在鼓噪,就差没有跳上桌去咒骂太子昏庸无能,这些言论,可都是堂而皇之地发出来的,而太子的种种态度,也是一副与辅政王誓不干休的姿态,谁都知道,大宋朝只怕要闹一闹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闹,闹成什么样子。是单纯的权争?还只是暴风骤雨一般的发兵裂国?前者倒还好些,可要是后者,只怕承平了百年的大宋非生灵涂炭不可。

    眼下忠心于辅政王的军马足足七八十万,其中能出战的至少五十万之多,而太子登基,一声号令之下,调动百万军马也是常理。虽说太子这边鱼目混杂的多,尤其是战力低下的厢军就占了七成。可毕竟占着大义,占着天命。

    仗真要打起来,就是大宋全境陷入战火,泉州、西夏、契丹方面的大军向内陆挺进,又或者是朝廷的大军向北、向南进剿,除了交州、琼州、蜀地,几乎任何路府都不能幸免。

    西夏、契丹故地那边,早已磨刀霍霍,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泉州、苏杭也在鼓噪,其中不少商人甚至大胆放言,要筹集军资,犒劳辅政王王师。商人本是不好斗的,可是一旦涉及到利益,能获取到利润,立即变得无比好战起来,倒是巴不得在这浑水之中摸摸鱼。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等辅政王的动作,天下的目光都注视着泉州,仿佛刑场上的囚徒等待着判决。

    在从前的时候,女真人要南下,西夏人要打仗,大家还可以携妻带子地南逃,可是现在,几乎连逃都没有了地方,天下人的命运,都维系在辅政王的一念之间。

    战还是和……

    三天之后,又一个消息传出来,才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辅政王扶着陛下的灵柩,带领三千护卫与诸位王公已经启程,一路北上,奔赴京师。

    这消息在所有人放松的同时,也让无数人为辅政王的行动而心存感激。辅政王弥平女真,契丹人畏之如虎,战功赫赫,又手握天下精兵,若真要以武逼宫,至少占了八成的胜算。可是这时候,他宁愿孤身带三千护卫扶着陛下灵柩入京,也绝不肯发动叛乱,可见此人确实是大大的忠臣。

    与此同时,周刊大肆鼓噪,虽然没有直言,可是言语之中,却将沈傲的心思传诸天下,殿下胜券在握,只是为大宋江山,为万千百姓,才不肯发动这场战乱。明知此去汴京凶多吉少,也要扶着先帝的灵柩,安葬先帝,以示先帝生前拳拳袒护之情。

    这一去汴京,倒是给人增加了不少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剧色彩,忠君爱民这四字居然成了这沈楞子闪闪发光的招牌,一时之间,竟是不少读书人拦于泉州入京的道路上,劝说沈傲万万不可入京,更有不少商贾沿途带着食物犒劳,沿途所过之处,不少百姓遥遥见到皇帝的灵驾,纷纷跪于道旁,口呼千岁。

    每过一城,都是万人空巷,官吏、士绅、商贾纷纷谒见,热闹非凡。

    不过沈傲深居简出,所过之处并没有召见本地的士绅官员,只是说陛下新丧,心中沉痛,不愿见人。

    他的这番举止,倒也能让人理解,众人都不觉得傲慢,反而觉得辅政王仁义无双,于是威望更重。

    太子这边,此消彼长,天下人同情辅政王,是因为辅政王冒着性命危险弥平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战火。而同情辅政王的同时,自然对太子的怨言也是越来越多,先前还只是周刊鼓噪,到了后来,天下到处都是太子不堪当国的哀叹。更有甚者,甚至连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

    人心不知不觉地,开始偏向了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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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河……

    虽是入了夏,可是这里的天气却仍是冷飕飕的,熙河这军镇要塞,如今大致已经荒废,也看不到镇守的边军有什么紧张气氛,防了几十年的西夏人不必再防了,西夏人突然成了自己人,总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今日的气氛却是不同,一匹匹健马直入童贯的府邸,府邸的大堂里,不少将佐已是议论纷纷,面带骇色。

    童贯坐在上首,整个人木然不动,看着一份份急报,默然无语。

    西林坡出现西夏军马,足足八万余人,熙河以东恒山山麓处出现大量西夏骑军,安营扎寨,不与边军通报,人数至少在十万上下。宋军斥候前去交涉,对方的态度也是冰冷,只是丢了一句话:“摄政王若有不测,西夏三十万大军杀入汴京,鸡犬不留。”

    其实不止是三边,就是靠近契丹那边,同样也是陈兵数十万,契丹水师磨刀霍霍,只要一旦有坏消息传出,已做好了南下的打算。

    好不容易太平了几日,突然之间又变得扑簌迷离了,这三边的军将一向以童贯马首是瞻,偏偏童贯到现在还一语不发,让所有人一头雾水。

    终于有人忍不住起来,站出来道:“童相公,西夏人摆出这个姿态,我们若是没有动作,岂不是示弱于人?要不要调集边镇的军马,在熙河附近集结一下,震慑震慑西夏人。”

    也有人提出反对:“西夏人乃是顾全辅政王的安危,若是我等调集军马摆出敌对姿态,岂不是告诉辅政王,我等与他为敌?此事万万不可。”

    “可是若是置之不理,太子即将登基,将来如何交代?”

    “童虎也在武备学堂,在太子心里,童相公早已是辅政王的人了,就算是给了太子交代,童相公难道还能幸免吗?”

    “陛下已有遗诏,太子克日登基,赵指挥,你这话莫不是要谋反吗?”

    那叫赵指挥的龇牙冷笑连连,道:“咱们都是童相公的腹心之人,童相公要完了,你们真当能有好果子吃吗?到时候寻了个由头,罢黜都是轻的,说不准捏个罪名,早晚都要获罪,赵某人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西夏大军是辅政王的军马,辅政王也是天潢贵胄,与咱们童相公相交莫逆,咱们无论如何也是站在辅政王的一边。怎么?刘参将是什么意思?你可莫要忘了,是童相公一手将你提拔出来的,你父亲战死在西林坡的时候,是童相公把你养育成人,请了教习教你武艺,才有你的今日。”

    那姓刘的参将霎时语塞,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

    “好啦,不要争了……”童贯淡淡一笑,抚案笑呵呵地看着那姓赵的指挥道:“正和,你少说些过激的话,刘成的秉性,杂家知道;他是个很敦厚的孩子,平时很是孝顺,你这般说,倒像是他要卖了杂家这义父求荣一样。”

    童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那参将和指挥也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堂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童贯吁了口气,才淡淡地道:“其实方才杂家也在想,杂家眼下该怎么做?太子早与杂家交恶,只怕一登基,收拾掉了辅政王,就要把杂家收拾掉的。可是另一面,太子是太子,就是将来的皇上,杂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难道能和他去对抗?”

    童贯先是慢吞吞地说,随即语气变得激烈起来:“杂家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杂家倒不怕将来太子来算账,说句难听的话,什么大风大浪,杂家没见过?无非是一死谢罪而已,怕个什么?”

    众人一阵默然。

    童贯继续道:“可是杂家真正放心不下的是你们。你们呢,有的是杂家的义子,有的是追随了杂家十几年的老兄弟,说得直接一些,咱们在这三边,在这熙河,都是自家人。这事儿,杂家心里知道,太子会不知道?将来太子登基了,还肯让杂家和你们继续带兵吗?只怕做梦都想着给杂家和你们捏造一个罪名,杂家只有一个侄儿,你们呢?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好不容易靠着刀枪拼来的富贵没了也就没了,怕就怕太子要斩草除根,连带着还有性命之忧哪。”

    童贯说到这里,已经不肯再说了,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茶盏低头去吹着茶沫。

    该说的也说尽了,童贯的话也绝对直白,这堂中的人纷纷露出激愤之色,涉及到了身家性命,丘八和读书人是不同的,读书人总还要遮掩一下,还要有个忠孝仁义,可是丘八们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杀人舔血的勾当本就是他们的事业,谁怕谁!

    “义父说得对,太子要除咱们,咱们真要束手就擒吗?依我看,辅政王也是天潢贵胄,也有过问军政大权,咱们铁了心跟着辅政王,也比跟着那昏聩的太子强上十倍、百倍……”

    “索性咱们边军和西夏人一道,向汴京那边传话,谁敢对对辅政王不利,边军便杀到汴京去,向太子讨个公道。”

    “咱们只效忠先帝,至于这太子,哼哼,依我看来,也不是什么贤明的天子,三皇子贤明,索性拥了三皇子做皇帝,辅政王做监国。”

    ……

    这一阵鼓噪,真是骇人得很,只怕全天下的忤逆之词都被这些人说尽了。

    童贯却仍含着笑,并不说话,让下头的人都骂痛快了,才咳嗽一声,将吹凉了一些的茶喝下去,才道:“好啦,这等话就不必说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宋军,效忠的还是天子。若是这些话传出去,不知道的,还当咱们边军图谋不轨要扯旗造反呢。现在辅政王已经扶着陛下的灵柩前往京师,杂家也不能闲着,来人,叫人准备好车驾,杂家明日启程入京,至于三边这边,大家也要沉住气,若是太子不与辅政王为难就罢了,真要动真格的,也不必客气。”

    “遵命!”

    众人哄然应命,也有几个军将道:“相公去汴京,若是太子要对相公不利,只怕……”

    童贯发出一声冷笑,轻蔑地道:“杂家去了那里,就是要告诉太子,边军是和辅政王穿一条裤子的,太子若真有胆子就动辅政王和杂家一根毫毛看看,谁要是少了一根毫毛,立即就是天下烽火四起,看谁来给他收拾这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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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RO
正文 第八百七十四章:决战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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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的一处院落,这里显得很不起眼,从前曾是一个富户的住处,后来富户搬去了泉州也就荒废下来,也就在这几日,突然有人搬了进来,从此有了点儿人气。

    一个打扮普通的壮汉骑马到了院落前,拍门进去,门房这边打量他一眼,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便闪身让这壮汉进去。

    壮汉一路到了正堂,跨入槛去纳头便拜:“京师内城百户所周涛见过先生。”

    这先生自是陈济,陈济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眸抬起来,眼中的血丝密布,他淡淡道:“有什么消息?”

    “三皇子昨夜午时的时候服毒自尽了。”

    陈济并没有现出意外之色,平平淡淡地舔舔嘴,淡淡道:“当真是服毒的?”

    “这就不清楚了。”周涛露出惭愧之色,道:“原本在三皇子的府邸里也安插了人,可是昨日夜里,三皇子关在殿中,后来李邦彦进去与他说了话,今日清早的时候才得知三皇子已是服毒死了。”

    陈济呵呵一笑,道:“其实三皇子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杀死并没有什么干系,重要的人别人相信什么。周涛,换作是你,你会相信什么?”

    周涛毫不犹豫地道:“三皇子是被当今天子杀死的。”

    陈济颌首,正色道:“不错,这样的皇帝何以服众?不能广开言路,刚刚登基便迫不及待地弑杀自己的兄弟,与那夏桀、商纣又有什么区别?”

    周涛道:“先生的意思是……”

    陈济依然淡淡道:“没有什么意思,咱们锦衣周刊也被查抄了吧?事先安排好了吗?”

    周涛道:“安排好了,宫里动手之前,上上下下的人都撤了出去,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陈济的眼眸闪过一丝冷色,道:“告诉他们,该他们动手了,没有刊馆,就躲在院落里排版,印刷的器械之类由内城的百户所想办法去弄,这锦衣周刊还要办下去,老夫要这汴京在明日的时候,大街小巷上都有锦衣周刊,明日就着重写三皇子,多写一些秦二世和隋炀帝的典故。”

    周涛抱拳道:“卑下明白了。”

    陈济才哂然一笑,道:“武备学堂那边去通个气,没有辅政王的诏令,他们就永远是天子亲师,是忠于先帝还是忠于新君,就看他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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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子清晨,惊恐不安的人们从梦中醒来,立即发现整个汴京又是一个模样,大街小巷,有人打开门,便看到地上摆着一份周刊,这周刊的纸质有些低劣,不过字迹都清楚,不止是如此,就是许多墙上,也都贴了文章上去,已经有不少人围看了。

    京兆府这边也是吓了一跳,哪里想到好不容易弹压下去的非议一夜之间又卷土重来,于是连忙派出差役,四处将墙上的违禁文章全部撕下。

    可是已经迟了,坊间又是一阵议论,要管住人的嘴、管住人的心,哪里有这般容易?事情传到李邦彦的府邸,李邦彦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一切似乎都是有预谋的,他连忙对下人吩咐:“锦衣周刊!快去,将近来几期的锦衣周刊全部拿来给老夫看。”

    只消一盏茶功夫,便有主事给他寻了锦衣周刊来,那主事道:“这锦衣周刊是新近办出来的,名不见经传,不过胜在价格低廉,其他周刊是四十文,锦衣周刊只要十文就足够,从起刊至抄没,大致也就三期。”

    李邦彦苍白着脸,一边听这主事的话,一边拿起周刊翻阅,里头的内容都是与三皇子有关,不禁吸了。凉气道:“老夫明白了。”

    这周刊本就是用来诱导杀三皇子的,若是没有这周刊,三皇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是新皇帝看到这周刊,看到文章中将三皇子几乎吹捧成了圣贤的化身,再联系各家周刊的影射,以赵桓隐忍多年的性子,对三皇子动手就会成了必然。

    也即是说,杀三皇子看上去是赵恒是他李邦彦,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是这锦衣周刊,可是锦衣周刊之后又是谁呢?

    李邦彦长吸了一口气,终于发觉这汴京之中隐藏着一个更大的对手,此人定是沈傲的心腹,正如一个棋手,举止之间,影响着整个大局。

    此人借着赵恒的手杀了三皇子,而现在却又拿三皇子的死来做文章,直指新君,言辞激烈到了极点,此人如此做,难道……

    或许在从前,李邦彦原以为沈傲要做的,无非是拥立三皇子而已,可是现在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却让李邦彦明白,一切都不如他想象中这般简单,逼新君杀三皇子,再借此将矛头指向新君,他们这是要谋朝篡位……

    李邦彦打了个冷战,以他的智慧都被此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心里立即生出一种朝不保夕的恐惧之感。忍不住喃喃念道:“所图甚大……所图甚大啊……老夫该怎么办?”

    李邦彦没有意识到那主事还立在边上,一双眸子闪烁着惊慌,随即又长叹了口气。

    他没有选择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去?自己与辅政王的仇怨也绝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一旦辅政王入京,自己非死不可,既然如此,只能放手一搏了。

    李邦彦镇定下来,抬起眸才发现主事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李邦彦的脸上立即露出不喜之色,怒道:“滚出去知会门房,就说老夫这就要入宫。”

    坐在轿子里,李邦彦的思绪纷沓而至,怎么办,如何应对?人心已经偏向了沈傲,要力挽狂澜,人心这边是暂时不能动了。

    李邦彦阖着目,整个人努力地思索着,最后咬咬牙,用手拍在膝盖上,喃喃道:“那就废掉姓沈的左膀右臂。”

    到了宫中,赵桓在暖阁里刚刚适应了新皇帝的感觉,今日清早的时候,他原本是想如往常一样去景泰宫问安,可是随即,他突然想到自己如今已成了天子,那老太婆平素与自己并不亲近,何必与她有什么瓜葛?索性便不再去了,在这暖阁里看了会奏疏,已是觉得昏昏沉沉,这时外头有人禀告:“李邦彦李大人求见。”

    “叫进来。”

    李邦彦进入暖阁,躬身一礼,也不提锦衣周刊的事,赵恒先是呵呵笑道:“朕那皇弟畏罪自杀了?”

    李邦彦道:“是。”

    赵恒便露出一副感叹的模样,道:“朕与嘉王乃是同胞兄弟,他作出这等事,实在让朕想不到,可既是兄弟,便是天大的罪过,朕难道还不能容他吗?却又为何要畏罪自尽?传个话给门下,让门下那边拟旨,敕封嘉王嫡子承袭王爵,准予王礼厚葬。”

    李邦彦道:“陛下仁厚,嘉王若是泉下有知,必然感激涕零。”

    赵桓淡淡一笑,倒是真觉得自己仁厚了,转而道:“周刊都查办了吗?”

    李邦彦道:“都查办了。微臣入宫,是请陛下定夺武备学堂的事。”

    赵恒目光一厉,道:“裁撤武备学堂的旨意已经拟定好了,随时可以发出去。”

    李邦彦摇头道:“陛下,武备学堂是天子亲师,不容小觑,若是逆旨,又当如何?”

    赵桓目光幽幽,瞳孔中闪过一丝惧意,是人都知道,这武备学堂的战力不容小觑,一旦逼反,可不是好玩的,可是武备学堂在一日,赵桓便如鲠在喉,沈傲进京之期已是越来越近,若是再不裁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赵恒恶声恶气地道:“他们敢!”

    李邦彦悄悄地用鄙夷之色看了赵桓一眼,道:“有何不敢?所以微臣以为,要裁撤武备学堂,非借助一人。”

    赵恒看着李邦彦,道:“你说。”

    李邦彦道:“瑞国公方啖。”

    赵桓一头雾水,瑞国公方啖,他最熟识不过,乃是太子妃的亲兄弟,和他赵恒也是姻亲,从前在殿前卫里做事,赵桓监国之后,敕他去了枢密院,也算是提携了一把,可是赵桓心里也清楚,这瑞国公方啖平素并没有多少本事,裁撤武备学堂这般大的事,怎么可能靠他?

    李邦彦含笑道:“请陛下立即下旨意,敕命瑞国公为马军司指挥使,接掌马军司,随即再命瑞国公带马军司前去武备学堂颁布旨意,若是武备学堂敢妄动,可立即命马军司弹压。”

    赵桓眼眸一亮,今日算是体会到了李邦彦的高明,马军司是沈傲的人,可同时也是禁军,沈傲虽然对马军司影响不小,可毕竟马军司还是得乖乖效忠皇上,瑞国公是赵桓的心腹,让他接掌马军司,谁敢滋生非议?到时候三下五除二,带着一帮亲信安插进去,再用来对付武备学堂,就算武备学堂反抗,也是马军司弹压,自然是让他们狗咬狗去。可要是武备学堂顺从了,马军司就成了弹压武备学堂的元凶,当然对赵桓死心塌地。

    三大禁军,以马军司战力最强,一旦武备学堂裁撤,那么整个汴京之中,赵桓就占了绝对的优势,只要沈傲敢来惹事,赵桓一声令下,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桓打起精神,深望着李邦彦,目中露出期许,道:“好,朕这便下旨意,敕命瑞国公为马军司指挥使,李爱卿从旁协力一下,与瑞国公一道办好这件事,朕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李邦彦的目中闪过一丝冷色,心里却在想,你们既然争了民心,那么我们便死死抓住军权,锦衣周刊背后之人便是再厉害,又能翻腾起什么浪来?

    李邦彦诚惶诚恐地朝赵恒行了个礼,道:“若非陛下庇护,微臣又岂有今日?微臣万万不敢居功。”
正文 第八百七十五章: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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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军司身为禁军三司之一,其重要程度不言自明,尤其是整编之后,整个马军司已是焕然一新,编额三万人,其实力隐隐在殿前司之上。

    其实汴京的禁军编额都是三万人,可是吃空饷的事屡禁不绝,殿前司还好,只还有两万人的架子,可是步军司就更狠了,能有个半数就算不错。不过马军司却是不同,人数足额,一点克扣都没有。

    所以无论在枢密院在兵部还是三司衙门,马军司的分量越来越重,便是有时候殿前司也要相让几分。

    只是今日马军司衙门却大是不同,一大清早,瑞国公方啖便带着一队人马到了衙门口,直接宣读旨意,随即接掌马军司指挥使一职。晌午不到,又召马军司营官以上武官来见,当即来了个下马威,罢黜了十几个武官,这些武官多是校尉出身,如此一来,倒是收到了不少的效用。虽然下头怨声载道,可是毕竟维持住了局面。

    这瑞国公方啖是赵恒的小舅子,如今赵恒登基,他这瑞国公也水涨船高起来,其实方啖生得颇为英俊,又续着美须,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紫袍,戴着梁冠往马军司衙堂一坐,还真有几分让人心折的气度。

    两班的武官站在一旁,个个默不做声,朝廷突然换了指挥使,而这新上任的瑞国公一来就整治了不少校尉,明眼人都知道皇上要做什么,瑞国公要做什么。

    查封报刊,令读书人齿冷。而三皇子的死,也让武官们心中发寒,这时候许多人突然念叨起辅政王来,若是辅政王在,会由得皇上这般胡作非为吗?会由得一个瑞国公在马军司耀武扬威吗?

    可是辅政王不在,圣旨已下,身为禁军武官,谁也没有抗旨的胆子,心中虽然个个不忿,却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方啖神气地看了两班的武官一眼,这些武官是什么心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好歹也曾在殿前卫和枢密院里待过,方啖岂会不知道马军司是出了名的沈党?沈傲一句话甚至比皇上都管用。他心里冷冷一笑,想:那又如何?现在辅政王远在千里之外,待会儿就让你们去捅辅政王的心窝子,到了那时,你们还不都乖乖地给陛下效力尽忠?

    方啖咳嗽一声,四顾一眼,才道:“眼下陛下刚刚登基,百废待兴,京畿防务是重中之重,本公爷听说,这汴京城里居然有人心怀不轨,嘿嘿……乱臣贼子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的?你们来说说看?”

    众人鸦雀无声。

    方啖继续道:“陛下命我掌握马军司,就是来纠察乱党、安定社稷的,今日本公爷有言在先,你们肯忠心效命的,将来自是飞黄腾达,少不得一身富贵,可要有人心里头怀着不测之心,那就是抄家灭族,好好想着这干系,可不要一时失足而误了一家老小。”

    方啖的这些话几乎是开门见山的警告了,武官们个个不语,既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支持。

    方啖见状,长身而起:“接旨意……”

    谁也不曾想,这公爷手里还有一份旨意,听了方啖的话,大家无奈地拜倒道:“臣等接旨。”

    方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随即展开圣旨宣读起来。这旨意念到一半,武官们的背脊上都流了一身的冷汗,真正是惊骇到了极点,裁撤武备学堂,学堂之中所有校尉悉数解散,还命马军司随同协办。

    要知道,校尉二字在大宋的地位比读书人更加高上一些,不止是因为天子亲军的身份,更是这些年大宋四处征战,每每都是校尉冲在最前,退在最后。这些人在武人之中早已成了模范的化身,尤其是马军司里,由于大量的校尉补充进来,大家对校尉更是又敬又畏,敬的是他们的品德,畏的是他们的威严。现在命马军司去协同方啖裁撤武备学堂,武官们哪里肯愿意?

    可是圣旨已下,新任指挥使也立下了下马威,汴京之中更没有人为他们做主,此时若是摇头便是抗旨,抗旨就意味着图谋不轨,这么大的罪压在身上,谁又敢说什么?

    其中一个武官终于鼓足了勇气,道:“方大人,武备学堂乃是天子亲师,先帝在的时候,更是钦点他们为天子门生,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岂能说废黜就废黜?请大人陈情陛下,望陛下三思后行。”

    有人打了头,其他武官纷纷道:“请大人入宫劝谏陛下。”

    方啖心里冷笑,板着脸道:“哼,怎么?你们这是要抗旨?”

    众人只好道:“不敢。”

    方啖脸色才舒展了一些,道:“既然不是抗旨,那便立即调拨军马,随本大人前去武备学堂宣读旨意。”

    众人却又不肯,只是跪着不说话。

    方啖大怒道:“再有人敢轻慢圣心,立即以抗旨罪论处。”

    武官们才动弹起来,慢不情愿地各自回营调拨军马。

    方啖心中霎时得意起来,什么校尉,什么辅政王,原来也不过一纸圣旨就能令他们乖乖俯首帖耳的份,那李邦彦果然是个老狐狸,些许手段,这汴京就可以固若金汤了。

    这些武官出去,纷纷交头接耳,其中几个叫来自己的亲兵吩咐几句,便又装模作样去调集军马了。

    那些亲兵纷纷向武备学堂快马过去,韩世忠接了消息,已是愁眉不展起来,就在明武堂里,几十个教头、博士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韩世忠突然拍案而起,怒骂道:“天子门生说撤就撤,那咱们这些年的心血岂不都付诸东流?从边镇到水师,从水师到禁军、厢军,三军的将士哪个不心寒?先帝这才驾崩多久,就要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这是什么道理?还说什么纯孝,纯孝个屁,如此倒行逆施,异日再有外患,谁还肯尽忠效力?”

    韩世忠的火气也是有来由的,培养了校尉这么多年,韩世忠付诸了不知多少心血,这些校尉入伍之后编入各军,上阵杀敌的不在少数,哪一次不是勇往直前,个个争先恐后?就说女真一战,校尉就战死了四百多人,如此大的牺牲,换来的却是狡兔死走狗烹,换作是谁都觉得齿冷。

    再者说,校尉的地位是先帝给的,先帝刚刚驾崩,就撤了校尉。撤了学堂,这是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孝义都是大节,新皇帝刚刚登基,就迫不及待地拿先帝的人开刀,还讲个屁的孝字。

    韩世忠这般怒气冲冲地一骂,马军科的童虎也不禁道:“就是,咱们在外头流血,现在说撤就撤,岂能服众?今日我童虎偏偏不撤,你们要撤自管撤去。”

    博士们倒是有几分耐心,纷纷劝阻:“韩教头、童教官,慎言……”

    童虎火冒三丈地道:“慎言个屁,武备学堂都要没了,要慎言又有什么用?”

    众人苦笑,纷纷摇头。

    韩世忠这时反而冷静了,目中露出坚毅之色,道:“不管圣旨如何,我韩世忠今日与武备学堂共存亡,皇上要撤,就先取了我韩某人的性命再说。”

    童虎立即响应道:“算上我童虎一个。”

    其余的教头教官纷纷道:“好,要闹就闹个痛快。”

    明武堂里一阵激愤,连外头的校尉也听到了风声,许多人聚拢过来,群情激奋。大家为了进武备学堂,不知历经了多少考验,录取的那一刻,又何等的荣光。此后日夜操练,可谓尽心竭力,上阵杀敌更是抛去性命不顾,多少袍泽战死在沙场,多少同窗血撒异乡。现在突然间,从前的荣誉,从前的付出,还有未来的前程一下子没了,天子门生成了宫中眼里不安分的叛逆,换作是谁,此刻心里既是难受又是愤怒。
正文 第八百七十八章:晋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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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泉州到汴京,先是经过福建路山峦起伏的林莽,随即又要面对苏杭的水网,待过了苏杭,前方的道路总算宽阔起来。

    带着巨大的棺椁,又是熙熙攘攘的王公,这么多人马走的并不快,用了二十多天的功夫,扶灵的队伍才到了淮南西路的光州府,过了光州便是京畿路,汴京就遥遥在望了。

    这一路过来天气越来越热,酷暑当头,长途的跋涉令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好不容易迎来了一场暴雨,起先队伍发出一阵欢呼,在雨中雀跃了几下,爽是爽了,可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泥路虽然已经在各大城镇开始慢慢普及,可是还没有奢侈到铺展到各处官道的地步,这官道仍然泥土甭实之后填成,寻常时候还好,可是一旦遇到了大雨,立即变得稀烂。

    扶灵的队伍这么多人,车马更是不少,在这泥泞中前行艰难无比。

    护卫们倒是还吃得消,毕竟是当兵的出身,这么多年的操练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莫说只是下一场雨,道路泥泞,便是下雹子的天气出去长跑操练也是常有的事。可是那些王公贵人们就吃不消了,一个个怨声载道,见沈傲不下令歇息,便推举了晋王赵宗去游说。

    赵宗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苦,一张好端端的脸又黑又瘦,再加上皇兄的死对他打击沉重,精神也显得很是松垮,对沈傲道:“这样的天气,只怕是再不能赶路了,咱们这些人倒还好说,可是先帝的棺椁这般颠簸下去,只怕也吃不消,倒不如索性就地安营,待雨停之后再做打算。”

    沈傲心里暗笑,想不到这岳丈大人也有心机,居然还知道拿出先帝出来做挡箭牌,可见赵佶这兄长做的不错,生前百般庇护,便是驾崩了也让赵宗多了一个免于吃苦头的理由。想到赵佶,沈傲又变得黯然起来,心里想,虽说棺椁有重重保护,又贴了毡布,顶了华盖,可是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歇一歇的好。于是便道:“光州城距离这里只有十里之遥,大家再加把劲,直接进城歇了吧。”

    赵宗如释重负,见沈傲一脸黯然的样子,反倒劝慰起他来,道:“你也不必太过哀恸,人死不能复生。”

    沈傲勉强笑起来,道:“是,泰山大人教训的是。”

    赵宗也变得阴郁起来,叹口气道:“皇兄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不在了,世上少了这么个兄长,真教人难受。”

    这时候又轮到沈傲劝慰赵宗了,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赵宗才含泪而去。

    其实从这里到光州并不止是十里,而是足足三十里的路,沈傲这般说,无非是望梅止渴的意思,那些清贵的王公最是散漫,教他们赶路,不是这个受了风寒走不快,就是那个脚脖子歪了,现在听到光州只有十里,只要一个时辰便可住进温暖舒适的房屋里沐浴更衣,立即打起精神。

    可是越走,越发觉有些不对,可是这时候也顾不得了,都走了这么远,总不能前功尽弃,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护卫们的步伐。

    倒是沈傲还好一些,他虽然没有打熬出来的身子骨,可是这么多年东奔西跑,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而这时候大雨倾盆,带着斗笠,仍有雨滴顺着笠檐滴到头上,沈傲目光看在这水雾般的天气中,竟感觉到几分彻骨的孤独。

    光州府这边,已经有斥候先行抵达,光州知府何文在此刻却是有点儿手忙脚乱了,迎接先帝灵柩以及辅政王等人倒也罢了,真正的问题是怎么个迎法,光州距离汴京不远,朝廷里的消息一两天就可到达,何文在又岂会不知道这辅政王与新皇帝之间的仇怨,现在若是隆重迎接辅政王入城,就等于得罪了皇帝。可是要是冷淡,难免又得罪辅政王。

    何文在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此时却觉得难以取舍,皇帝自不必说,一言断人生死。可是辅政王呢,也不是轻易能惹的角色。

    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做了决定,还是应付一下的好,不管怎么说,皇上才是天下的正主儿,辅政王再厉害,能比得过皇上?历来的权臣,又有哪几个有好下场的?

    于是何文在召集了本地的官员,把自己的吩咐传出去,只教了个押司带着人去城门迎候,至于犒劳之物,当然是能免就免,他们要入城就宿,那就寻些客栈给他们歇下,自己还是不要去见辅政王的好,避避嫌疑。

    其实做这打算的官员也不是一个两个,尤其是苏杭以北的路府,对这辅政王都是敬而远之的多,也怪不得何文在。

    不过何文在的态度却教人看不惯了,当地的厢军指挥朱盛便是其中一个,这朱盛是个武人,原本一个武官在当地知府面前算不得什么,就算同是五品官,何文在一样可以不给他脸色看。可是朱盛这几日听到武备学堂解散,心里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朱盛虽然不算什么沙场老将,当年也是在西夏打过仗的,而校尉在武人之中地位极高,当年朱盛就曾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武备学堂报考,只可惜没有被人筛选下来,虽是遗憾,朱盛却仍旧对那学堂怀着一种敬意。

    武备学堂解散了,辅政王到了光州,朱盛心里当然欢喜,不管怎么说,这辅政王是传说中的人物,关于他的传言便是一天一夜也未必说得完,既然辅政王来了,自然该好好的热闹一下,可是谁知,知府衙门那边却是这个态度。

    朱盛气的跺脚,便亲自跑到何文在这边来问,何文在心里本就鄙夷他是个粗人,不知道汴京中的龙争虎斗,再加上以文制武是大宋的规矩,何文在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直接叫人将朱盛赶了出去。

    换作是从前,朱盛忍了也就忍了,可是今日却不知发了什么火,在知府衙门外头大骂一通,直接带着自己的亲兵前去城门迎接。

    这虽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可是这皇帝与辅政王之间的恩怨波及程度可见一斑。

    沈傲扶棺打马入城,朱盛立即来迎了,俱言知府不肯来迎见先帝灵柩的事,若换作是从前的沈傲,只怕早已带兵杀入知府衙门,非要狠狠治一治这狗屁知府不可。可是现在的沈傲仿佛更加捉摸不定,坐在马上呆了呆,只是道:“本王知道了,收拾一些地方给我们歇脚吧。”

    便不作理会,在这光州安歇下来。

    与此同时,一名骑士骑着快马抵达光州,当夜拜谒沈傲,沈傲听到敬德二字,随即愕然,接着便道:“去,把人叫进来。”

    来人是个瘦弱的汉子,蓄着山羊胡,身上湿哒哒的,和敬德竟有几分相像,沈傲不禁问他:“你与敬德什么关系?”

    这人道“小人吴中,是敬德公公的内侄。”

    沈傲不禁哂然一笑,道:“这就难怪这么相像了,本王还当是敬德偷偷在外头生了个儿子。”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出来,那肯定是讽刺敬德一个阉人怎么可能生子,可是沈傲脱口而出,这吴中却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人家肯开你的玩笑,那也是抬举你。所以说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得到的效果却是不同,别人能说的话你未必能说,别人能开的玩笑你未必能开,这也是为人处事的道理。

    吴中开门见山,道:“小人这一次并不是奉叔父之命前来,而是奉了太皇太后的口谕,想问殿下一句话。”

    “哦?”先帝驾崩,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听到这四个字,沈傲不敢怠慢,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问。”

    吴中道:“太皇太后问:赵氏的宗社可以保全吗?”

    沈傲稍许犹豫都没有,正色道:“可以。”

    吴中才松了口气,笑道:“若是殿下回答不可以,太皇太后说了,这句话只当问了等于白问。可是殿下说可以,太皇太后还有话要问。”

    这种哑谜沈傲当然清楚,危襟正坐道:“但问无妨。”

    吴中道:“太皇太后还要问:那么谁可以继承大统?”

    这种话居然出自太皇太后之口,实在教人不可思议,可是沈傲却知道,太皇太后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知那赵桓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以至于连太皇太后都不得不出来站队。他犹豫一下,道:“皇八子益王赵棫素有才情,性格宽厚,可以吗?”

    吴中却是摇摇头:“太皇太后以为不可以?”

    沈傲只好继续道:“那么皇九子康王赵构聪颖仁孝,可以继承大统吗?”

    吴中仍是摇头:“太皇太后说不可以。”

    沈傲不禁笑了,道:“不必出哑谜了,太皇太后认为谁可以?”

    吴中道出了名字,出乎了沈傲的意料之外:“兄终弟及,晋王赵宗可以。”

    沈傲不禁目瞪口呆,他素来知道太皇太后宠溺次子,可是不曾想到,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偏颇的如此明显,看来这太皇太后对谁都不信任,这么多孙儿,竟没有一个敢托付的。沈傲吸了口气,道:“好,太皇太后说晋王可以,那么晋王就可以。”

    吴中便笑了,道:“太皇太后吩咐,若是殿下认同她老人家的话,便送一样厚礼给殿下。”他小心翼翼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锦带,随即将锦带一撕,一份懿旨便入目眼帘。

    吴中将懿旨奉上,道:“请殿下过目。”

    沈傲接过懿旨,只见懿旨中太皇太后亲书的字迹,又加盖了太皇太后的印玺,这一份懿旨,让沈傲不禁眼前一亮。

    有了懿旨,许多事做起来就方便了许多,虽然只是一个名目,可是这历朝历代做任何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现在有了懿旨,虽然不至于沈傲与赵恒的对决起到多少关键的影响,可以至少能对沈傲有所助益。

    “今新君不仁……以至朝中宵小密布,善善者不能用,恶恶者不能去,大宋江山,已危在旦夕之间。为大宋江山社稷计,哀家传诏四方……”

    沈傲一字字看下去,眼中闪露着一丝光泽,随即口吻笃定的道:“回去告诉太皇太后娘娘,微臣已有九成把握。”

    吴中听了,笑嘻嘻的道:“殿下,那小人这便回去复命。”

    沈傲待他倒是客气,难得的将他送出去,临末嘱咐道:“回去也告诉敬德公公,杨公公不在宫中,这宫里的事只怕他要操持了。”

    吴中当然知道这操持二字是什么意思,无非是里应外合而已,道:“殿下放心,叔父是铁了心为殿下鞍前马后的。”他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汴京里头的军马都掌握在那皇上手里,现如今武备学堂又解散了,小人来的时候,听人议论,说是殿下万不可入京,否则……否则……”

    沈傲哂然一笑:“否则就要身首异处是不是?”沈傲的笑容变得冷冽起来:“身首异处?这世上能杀本王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你不必担心,好好回去传话便是,将来少不得你的好处。”

    吴中再不敢说什么,躬身出去。
正文 第八百七十九章:有进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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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捧着懿旨,沈傲反倒不能入眠了。懿旨虽只是只言片语,可是无疑给了沈傲一个合法性,合法性这东西有时候不重要,可是有时候又非要不可。

    就像是遮羞布一样,人明明本就是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可是只要活在这世上,总要有个遮掩之物,出来裸奔的,十个就有九个是傻子,还有一个当然是脑残行为艺术家。

    沈傲索性就不睡了,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在屋外散布,外头灯火黯淡,惨淡的月色下阴森森的,几个守夜的护卫见了沈傲,也不敢上前去问话,谁都知道,近来辅政王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一般是无人去撞这枪口的。

    不知不觉的,居然到了正堂。

    正堂里如今已成了先帝停放灵柩的地方,沈傲寻了个蒲团坐下。

    注视着那描金的棺椁,整个人心事重重。

    对着幽幽烛火发出来的光泽,沈傲慢吞吞地道:“陛下,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微臣已经无路可走,唯有一往无前,废黜天子了。这一去汴京,凶险万分,少有疏漏,微臣就是粉身碎骨,若当真走到那一步,那微臣”沈傲舔了舔嘴,继续道:“那微臣就下阴曹随侍陛下吧。来之前,微臣已经做好了安排,一旦微臣输了,二十万水师便会偕同契丹军马立即南下,割据福建路,拥戴沈骏为王,十万西夏铁骑则拥戴沈睢为帝,至于报仇之事,微臣不敢想。”

    “走到这一步,微臣所想的,无非是太子与微臣的事,让我们面对面去解决,而不是发兵使大宋的江山陷于动荡。现在天下非议汹汹,

    太后颁来遗诏,士农工商到王公大臣都站在了微臣这一边。”沈傲长吐了口气,语气变得骄傲起来:“微臣愿替天行道匡正社稷。愿陛下的英灵保估微臣。”

    沈傲在幽幽的灵堂中说罢,心里却想,若是此时赵佶当真有意识,他会作出何种选择?是选择太子,还是选择自己?无论如何,太子仍是他的血统,或许……

    只可惜,斯人已去,便是凭空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这一次,是沈傲最大的一次冒险在从前,他肆意非为,是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皇帝,无论如何,这个皇帝都站在他的一边,所以毫无忌惮,喜笑怒骂甚至是仗剑杀人。可是现在,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赵恒其实并不愚蠢,虽然已经做下了许多蠢事。废黜海政,使得整个商贾阶层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查撤报刊,让民心逐渐朝向了沈傲,而废黜武备学堂更是推波助澜,整个天下,都隐隐之间站到了赵桓的对立面。

    可是沈傲知道,若自己是赵恒,他也无从选择这并不是赵恒蠢,也不是他不知道这些事做出来之后的后果。只是不管是海政、周刊、

    学堂,这些都是沈傲一手筹办,这三者之中早已接连成一个全新的利益阶层,这个阶层正是依靠着沈傲才得以壮大,也正因为如此沈傲借助着他们,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所以设身处地地想,赵恒不得不尽快对海政、周刊、学堂动手这个阶层牵涉的人已经太多,力量也已经足够巨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权争,而是一个培育起来的新兴阶层向一个旧有的阶层发起的挑战。

    此战若胜,则新兴阶层必然得以巩固,一切依附于这个利益体系的人才能得到安全感。可是此战一败,这些人将随着沈傲一起成为历史的尘埃,无非是一抹闪耀的流星,虽是壮丽,虽是炫目,却鼻究只是一刹那而已。

    从前是沈傲推动了这个新兴的阶层,而现在,是这庞然大物推动着沈傲前进,有进无退。

    沈傲呆呆地胡思乱想,不禁苦笑一声,随即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眼眸射出坚毅之色,朦胧之中射出一丝精芒,对着黑暗道:“陛下,后会有期!”说罢,毫不犹豫地离开。

    第二日清晨,扶灵的队伍继续启程,豪雨过后,官道仍是泥泞,可是艳阳高照,又歇了一日,大家都打起精神,两个时辰之后,进入京畿路的地界。进了这京畿路,又是大不相同起来,沿途迎接的百姓竟来了不少,甚至一些官员也肆无忌惮,带着差役在道旁迎接,或献上瓜果,或献上酒食。

    距离汴京,只剩下了三两天的功夫,而与此同时,一骑快马,也飞快地进去汴京,直入中书省。

    李邦彦掌握住了中书,可是心里仍是提心吊胆汴京看上去已经掌握在了赵恒的手里,可是李邦彦感觉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而且汴京的地下似乎也涌动着一股暗潮,每每这个时候,李邦彦总会想到锦衣周刊,锦衣周刊到底是什么?他们的背后,又到底站着些什么人?

    这几日方啖将整个汴京几乎翻了个转,挖地三尺,仍然没有一点线索,而锦衣周刊,居然仍然按时发放,方啖无可奈何,既然找不到元凶,便干脆去寻那些传播锦衣周刊之人的晦气,可是要知道,传播周刊的人成千数万,军卒哪里抓得过来?一夜之间,京兆府大牢与刑部大牢已经人满为患,可是锦衣周刊仍是屡禁不绝。

    李邦彦见状,立即制止方啖继续株连下去,人心已经相背,再变本加厉,只会将民心推得更远。方啖也是焦头烂额,只好借坡下驴,索性不再理会了。

    “沈傲终于要来了!”李邦彦的双眸闪动着一丝期待,一丝畏惧,一丝复杂。正如他的眼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同样是复杂无比,一方面,他心中隐隐有着一种渴望,他和沈傲之间,已经有太多的恩怨要了断,这一刻,他重新翻身,很是期待这一场新的对决。

    可是同时,李邦彦又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可以战胜吗?

    不管如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邦彦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就算要退,他能退到哪里去?既然没有退路,那么就放手一搏吧。李邦彦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冷冽……

    游戏要开始了!

    “来人,备轿入宫。”李邦彦慢悠悠地说出一句话,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都是颤抖的,激动还是恐惧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坐上了轿子,李邦彦阖上了眼,这是他的一种习惯,几十年的宦海,让他明白做任何事都要处变不惊,都要冷静,尤其是面对那样可怕的对手,更不能一丝的疏忽。

    李邦彦心中开始盘算,民心军马权利双方的实力可谓旗鼓相当,而赵恒手里最大的优势就是禁军。

    “那么唯一的选择只中”李邦彦的眼眸乍然张开,闪动着杀机。

    解子到了正德殿,而在这时,同样一顶轿子也落定了,站出来的自是方啖,方啖同时也收到了消息,沈傲入京也就在这几日的功夫,他方啖也不是傻子,虽然明知自己必须坚定地站在赵恒这一边,可是事到临头,同样也有一种恐慌。

    二人一齐下轿,相视一笑,随即寒暄了几句,不过两个人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刻意没有去提起沈傲入京的事。

    “李中书”方啖皱起眉,开始谈起正事:“锦衣周刊的车似乎有了点眉目。”

    “哦?”李邦彦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可是面上却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他舔舔嘴,淡淡地道:“查出了幕后之人?”方啖摇头,道“幕后之人还没有查出来,倒是捣毁了一个窝点,不过等人去的时候,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了。方某人只有一点可以确信……………”李邦彦道:“瑞国公不必卖鼻子。、,

    方啖苦笑道:“在宫里,在马军司,甚至是三省六部、京兆府都有他们的人,这些人组织非常严密,且马军司这边一有动作,他们往往提前知道讯息,所以才数次搜查总是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李邦彦吁了口气,不由道:“还有一点也可以确信,这些人,必然是沈傲的爪牙,姓沈的正是借着他们才稳稳控制住了汴京。”

    方啖被说中了心事,带着几分畏色道:“李中书,咱们真能掰得倒那姓沈的吗?”

    虽然此前还颇有信心,可是事到临头,方啖又犹豫了,他何尝不怕?这是一场豪赌,输了是要丢掉身家性命的。

    李邦彦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负着手道:“舍命一搏就有胜算,败,也无非一死而已。”

    方啖唯唯诺诺地笑了笑,便不再说了。

    二人一齐到了暖阁,叫内侍通报了一声,却听说皇上还未起来,便在这暖阁外头空等,等了半个时辰,从后宫那边过来的乘撵才姗姗来迟,赵恒显得有些疲惫地自乘撵上步下来,二人过去行礼,赵恒颌首点头道:“进暖阁说话。”

    ……
正文 第八百八十二章: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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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越闹越凶了,身为皇帝,却不遵守孝道,这就涉及到了原则的问题。

    傍晚的时候,天空一声惊雷,滚滚乌云阴沉沉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而这时候,一顶顶轿子到了宫外,数十上百个官员在正德门外跪下。守护宫门的殿前卫出来一看吓了一跳,一面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一面入宫禀告。

    “百善孝为先,皇上若是不肯恭迎先帝灵柩,何以做天下人的表率?又何以治国?如此上行下效,到时礼崩乐坏,宗社崩塌之时便悔之莫及了。臣杨真身为门下首辅,今日便跪在这正德门外,陛下若是不肯回心转意,绝不离开!”

    狂风卷起,天空闷雷阵阵,杨真话音落下,凛然不惧地捋起前裆直直跪下,朝正德门磕了个头,又道:“臣恭请皇上行孝。”

    身后百余官员个个庄重,纷纷跪倒,一齐道:“请陛下迎先帝驾。”殿前卫呆了,既不敢动粗赶人,又不知如何是好。

    赵忪在里头听到了动静,也是一下子慌了神,原本以为拒绝一下,大家各自相安无事,谁知杨真会闹这么一出。他立即察觉出杨真的险恶用心,自己若是出城,辅政王便可安全无虞,或许这件事的背后本就是沈傲所策划的。

    “混账的东西,这群乱臣贼子,无理太甚,化们当真以为朕不敢收拾他们?当真以为朕是病猫吗?”

    赵恒大发了一通脾气,踢到了一个屏风,眼眸中杀机重重。他当然明白,自己现在拿杨真和跪在宫外的大臣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若是因为这件事而惩戒他们,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说不准那跪在外头的人还巴不得赵恒收拾他们,好成全他们的清名。

    可是另一方面,赵恒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是绝不能出城的,这是除掉沈傲的一次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赵桓烦躁地在暖阁中来回踱步,这时阁外闪出一道电闪,雷鸣之声隆隆响起,飘泼大雨霎时落下,赵桓不由打了个冷战,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坐下来,朝内侍道:“拿书来,朕要看书。”

    “由着他们去吧,朕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跪着。,赵恒心中这般想着,眼看与沈傲的对决在即,赵恒实在不愿意被其他事分了神,他必须隐忍下去。

    大雨飘泼而下,宫中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宫外的群臣淋成了落汤鸡,不少年迈的,或许是实在吃不消,只半个时辰功夫便晕倒在水渍之中,可是殿前卫无人搀扶,也无人过问。

    杨真褶皱的脸上已是水淋淋的,眼睛被雨水嘀嗒得睁不开,可是那一线的眼眸,却闪动着一丝冷意,似乎一切都如自己的预料,赵恒绝不会退让,那么这个文章就更好做了。

    一个时辰之后,又是一批人自觉地过来,宫外百官的落魄,激起了士人的同情,也激起了他们对赵恒不遵守礼法漠视大臣的痛恨,数百上千个士子纷纷涌过来,他们并没有去和殿前卫交涉,也没有交头接耳,而是默契地出现在百官的身后,直挺挺地跪下。

    殿前卫看到这乌压压的人,也是着了慌,又是进奔通报。

    赵桓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事情太蹊跷,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这是一场阴谋。

    赵桓再蠢,也该想到这一点,毕竟身在皇家,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有见过?

    只是赵恒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要打发宫外的人,就必须许诺明日出城,白白错失掉杀死沈傲的最佳时机。可要是仍然僵持下去,这件事绝不会善了。

    赵恒咬咬牙,明知是对方逼自己就范,不管自己作出何等选择,他这皇帝都是输家,可是他不得不选择了继续沉默下去。

    正午的时候,来人已经越来越多,有士子、有商贾、有寻常的百姓,有人起了头,更多人成群结队而来,在这大雨之中,人们自觉地跪倒,先是希翼,再是失望,最后是绝望,甚至有人痛恨地看着这朱漆的宫门。

    君王你可以荒唐,可以放浪,甚至可以堵塞言路,可以狡兔死走狗烹。可是有一点,你万万不能做,你不能不孝,孝义是大宋立国的理论基础,是千百年传递下来的礼法根基,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这便是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线,甚至是你自己挖掉了自己的根基,毁掉了你这真命天子的合法性。

    可是现在,赵恒的行为已经太过恶劣,此前种种,至多让人产生非议,心中生出腹诽,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先帝传位于你,尸骨未寒。长途跋涉送到了汴京,你这身为儿子的,却不闻不问,是何道理?

    这样的人,可以为君吗?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提出这个疑问。

    狂风肆虐,大雨倾盆,年迈的人突然间便可栽倒在地,这苍凉的场景,加深了所有人的印象,百般渴求,许多人无非是希望皇上回心转意而已,甚至可以说,除了百官之外,来的这些书生、这些商贾、这些百姓都是对赵桓还有几分期望的人,当天下人都说皇上的坏话时,他们还在据理力争,心里殷殷期盼着皇上能振作精神,一鸣惊人。

    赵桓之所以能登基为帝,并不是因为他贤明,也不是因为他智慧高人一等,唯一的理由就是顺天应命,从礼法上来说,他本就是合法的继承人,这一点谁也不能质疑。问题是当这个将赵恒推上龙椅的礼法被赵恒自己破坏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在所有人的心目中,赵桓所谓的皇位合法性也同时开始被人质疑起来。

    大雨带来了丝丝凉意,同时也把所有人的心浇凉了。

    杨真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这般大的年纪本该是在温暖的屋子里穿着干爽的衣衫喝着滚热的茶水,此刻被大雨一打,这老头儿执拗地坚持了两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开始摇摇欲坠,随即歪倒在水泊之中,昏倒前的一刹那,杨真想着:殿下,老夫幸不辱命。

    杨真的昏厥,几乎将气氛推到了高潮,成千数万人一起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请陛下开恩,出城迎先帝………”

    宫里仍然没有动静。

    接着便有人拍打着袖子和膝上的水渍站起来,二话不说,消失在雨幕之中,离开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不发一言,事到如今,赵桓无疑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而现在也该是大家表态的时候,大家的表态很简单………漠视……

    你既然不能做好君王的本份,连基本的矛L法都不遵守,难道还要让大家遵从礼法,去忠诚你这无道的天子?

    “安!”呼啦啦的人全部站起来,稀稀拉拉地走开,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唯恐慢了一步。

    赵桓坐卧不安地在暖阁里等着消息,听到杨真晕厥,也怕外头突然出事,若是有人鼓动,说不定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可是当听到所有人全部离开时,赵桓先是舒了一口气,可是随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那些前来请愿之人,完全是在尽一个做臣子的本份,可是现在他们拍拍屁股走了,表现得却像是一个路人一样,自己则已经到了真正人心向背的地步。

    “这又如何?只要杀了沈傲,铲除掉这些奸党,一切还可以挽回。”赵桓咬咬牙,心里这样想着。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就是胜负揭晓的时候,朕一定不会心慈手软,沈傲”赵恒的目光变得无比的严厉:“朕一定不会输给你。”这一夜,赵桓几乎连后宫都没有去,只是在这暖阁中小憩了一会儿,随即被噩梦惊醒,问明了时辰,才知道这长夜还没有过去,可是他心烦意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睡,只好焦灼不安地在这暖阁里负手踱步。

    一直熬到了天明,外头终于有内侍匆匆过来,道:“陛下,李中书和瑞国公到了。”赵恒打起精神,脸色涨得通红,用着激动嘶哑的嗓音道:“快,请进来。”李邦彦穿着簇新的紫袍,而瑞国公披挂着铠甲,显得很是威武,二人进来,一齐行礼:“臣参见陛下。”

    赵恒虚手扶了扶手,道:“不必多礼,赐坐。”

    李邦彦也显得有些没有精神,昨天的事,他知道,也明白那杨真的居心,更知道赵恒的为难,杨真这一手,足以称之为阳谋,明明知道这家伙是在耍手段,可是偏偏对赵恒来说却是一点破解之法都没有,既不能对他们要打要杀,也不敢同意他们的请愿,不管作出任何选择,吃亏的永远都是赵桓。

    正是因为如此,李邦彦才没有入宫,在他看来,既然没有破解之法,那就索性装聋作哑,做个局外人。不过李邦彦不来并不代表他不关心,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便孜孜的冒出冷汗,这一手实在太高明了,高明到连他都不得不佩服,以杨真的性子是绝不可能想得出这个主意的,那么杨真背后的人是谁?是沈傲,还是锦衣周刊背后那总令人摸不透的人影?
正文 第八百八十三章:决战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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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赵恒还是李邦彦抑或是方啖,三人呆呆地坐着,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大家各怀着心事,谁也没有提起兴致去说些什么。

    沈傲今日会来吗?三万禁军能否将他围杀在城外?沈傲会不会有什么后着?

    今日,就要揭晓了,赵恒不得不紧张起来,不安地坐在御塌上。这个座位,赵佶在时坐得何等的安稳舒畅,可是轮到了赵恒,却像是如坐针毡一样。

    “这一切都是父皇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养虎为患,若不是他宁愿相信一个外臣也不相信朕这嫡亲的子嗣,又何至于到这个地步?何至于如此?”赵桓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怨恨,焦躁地问身边的内侍:“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

    “还早。”赵桓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李邦彦张眸,终于说话了:“陛下不必着急,三万禁军以迎先帝灵驾的名义出城,只要瑞国公果决,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沈傲一死,他的余党也就分崩离析了,还能闹出什么乱子?”

    赵桓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方啖的身上,道:“方爱卿,朕的身家性命悉数托付于你了。”

    瑞国公方啖心里叫苦不迭,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他的身上,想到即将要去面对沈傲,面对那个凶神恶煞的杀神,方啖突然感觉有点儿惊慌失措了。不过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他不去,成了就是惊天富贵,不成就是****,这一点,方啖比谁都明白。

    方啖咬咬牙,道:“陛下放心便是。”

    “好,好……”赵桓连说了几个好字,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笑起来道:“方爱卿这便出宫准备吧,这里有李中书相陪便是。”

    方啖颌首点头,带着赵恒的旨意,飞快出宫准备不提。

    …………………………………………………………………………………………………………

    整个汴京,似乎也都在期待着什么,陈济的住处几乎每隔几日就会变动一次,昨日就在城外的草庐,说不准第二日就在内城的高门府邸了。

    陈济昨夜睡得早,一大清早也就起来了,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破旧而浆白的儒衫,变得精神奕奕起来。他负着手从屋中出来,在这大宅子里前庭宽阔,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列城一队,这些汉子身前,则是穿着一身布衣的韩世忠。

    韩世忠朝陈济行了个礼,道:“先生,人手都准备好了。”

    陈济目光逡巡了这十几个人一眼,颌首点头,道:“好,现在时候还早,咱们现在就等着吧,辅政王正午就到,你们先歇一歇,这好戏,还在后头呢。”

    韩世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对那些汉子道:“都去歇一歇,一个时辰之后,再来这里集结。”

    陈济负着手继续前走,过了片刻,一个锦衣卫快步过来,附在陈济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陈济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道:“方啖已经到了步军司?三万禁军,好大的阵仗啊。去,给童公公和杨真杨大人传信吧,告诉他们,万事俱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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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府,这座宅院是童贯很早的时候购置的,不过童贯回京的时候不多,如今童贯回来,这宅院也就加紧修葺了一下。童贯坐在厅堂里,心神不宁地喝着茶,坐在他下首位置的自是童虎了,童虎就没有自己叔父这般的定力了,每隔一下子功夫就忍不住出去看看天色,童贯不禁笑了,道:“虎儿,不要毛毛躁躁,你也老大不小了,性子还这般急躁做什么?”

    童虎不安地道:“那赵恒当真会对辅政王动手吗?若是辅政王真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童贯笑了,漫不经心地道:“老夫这一辈子还没见过世上有比辅政王的命更硬的,你放心便是,赵恒动手的一刻,就是他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童虎点点头,却还是觉得不妥,想说什么,可是见童贯悠哉游哉的样子,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童贯安慰他道:“好啦,不要多问,好好坐下,待会儿你就知道辅政王要玩什么花样了,这一幕好戏,其实辅政王早就预备好了,你我只重在参与,哈哈……”

    童贯大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继续道:“反正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昨夜的一场倾盆大雨,让杨真病倒了,前来探病的大人自然不少,就在杨真卧房外头的小厅里,已经坐满了各部堂特意赶来的衮衮诸公,大家一面喝茶,一面交头接耳,有人面色沉重,坐直着身子。有人俯身与身边的人说着悄悄话,可是不管是谁,这眼中都闪现出了一点儿的焦躁之色。

    时间……过得真慢啊……

    很明显,这些家伙都没有去探视杨真病情的心思,杨大人老当益壮啊,怎么可能一病不起?更何况马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相比起来,这杨大人的病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与这里一墙之隔的卧房里,杨真还真没有几分病容,虽是坐在榻上,却显得精神奕奕,陪在塌下的也是一些老熟人,铁杆的心腹。

    杨真是急性子,已经催问了几次现在是什么时辰,眼看正午就要到了,他反倒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幽幽道:“老夫饱读四书五经,二十三岁中第,此后步入朝堂,已有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老夫没有一日不是殚精竭力,没有一日不是在为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操心。可是现在……老夫不得不去反对这个朝廷,去做一件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塌下的众人默然无语。

    杨真继续道:“可是这些事,老夫不得不做,非做不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既是寇仇,老夫也不会姑息,诸公,昏君无道,尔等敢与老夫协力与共吗?”

    塌下之人一齐道:“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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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学、国子监,博士们如往常一样开始授课,可是不管是博士还是下头的监生、太学生,都表现出了一丝焦躁,许多人不断地看向窗格,似乎在等待什么。

    商会里,几个汴京的大商贾的府邸也都来了不少客人。

    整个汴京,似乎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时间……就在正午,正午之后,就要翻天覆地了。

    而所有人所关注的一行队伍,此刻已经距离汴京不过十里,长途的跋涉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风尘,可是汴京已经遥遥在望,也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沈傲打着马,脸色冰冷,当看到汴京城墙的轮廓的时候,目中掠过一丝精光。

    “汴京,我沈傲又回来了。”沈傲大叫一声,两旁的丛林惊起一群惊鸟。沈傲摸了摸鼻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这世道不太平啊。”

    周恒打马到沈傲跟前,不禁笑道:“若不是殿下,又怎么会不太平……啊呀……”周恒露出惊慌之色,又道:“我说错了,是因为这汴京出了昏庸无道的小人才会不太平,和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傲满足地笑起来,道:“你看,我一路过来,领略了江山万里,看过了名川大山,看到了急湍长河,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周恒心里想,这家伙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明明已是辅政王了,还有这么多的感慨,心里虽然数落了几句,口里却道:“不知殿下想什么?”

    沈傲抓着马缰,淡淡地道:“江山如画,这浑然天成的美画,岂可让宵小玷污?”

    周恒不禁佩服,翘起大拇指,道:“看风景都能发出这般忧国忧民的感慨,殿下果然非同凡人,还要一个岂容宵小玷污。”

    沈傲嘻嘻一笑,很是满足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一个读书人,更何况是个好画的读书人,一个爱惜画的人,见到了一幅绝美的画卷,总是小心翼翼,现在有人想糟践了这画,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恒豪气万丈地道:“何不割了他的那活儿,让他做个死太监!”

    周恒说话的时候,完全忘了后头一辆载着杨戬的马车在悠悠地走,车上的杨戬的脸部肌肉抽搐,泪流满面。

    沈傲嘻嘻笑着朝杨戬扬手道:“泰山大人,周恒说的不是你老人家,不要误会。”说罢才转过头看着周恒,用冰冷的口吻道:“本王会亲自提着尚方宝剑,斩下他的头颅,正本清源,还天下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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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送到,墨迹了点,没办法,这次是一次大工程,各方面都要关注一下。
正文 第八百八十六章:玩笑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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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的街道上,先是一队队校尉过去,随即又出现许多差役,许多轿子,接着是士人,最后是蜂拥而至的百姓。

    东华门这边已是围得水泄不通,杨真的轿子落定,随即杨真从轿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到这无尽的人海,杨真面无表情,带着百官浩浩荡荡地越过校尉、边军的队列,直接到了禁军这边,还要往前走,便被禁军拦住了。

    方啖快要气昏了头,看到这黑压压的人,心知这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三万禁军士气低迷,凭什么去和如狼似虎的校尉、边军死战?眼看文武百官都过了来,心里更是大惊。

    方啖连忙打马拦住杨真的去路,呵道:“杨门下不在省中署理公事,来这东华门做什么?”

    杨真不屑地看了方啖一眼,朗声道:“这天下最大的公事,便是先帝的灵柩到京。老夫恭迎先帝圣驾,何错之有?”

    一句话噎得方啖一时说不出话来,杨真对他不再理会,要继续往前走,方啖没有了拦住他们的借口,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他们过去。

    文武百官们到了赵佶的棺椁前,个个已是泣不成声,一齐恸哭,呜呼哎哉,从城来的士农工商也纷纷跪拜于地,陶陶大哭不已。

    而这时,韩世忠已经打着马,朝校尉大呼一声:“列队,前进!”

    哗啦啦……

    校尉如长蛇一般开始向灵柩移动,而阻在他们跟前的禁军此刻也慌了,退又不是,拦又不是。

    方啖心虚,朝韩世忠道:“大胆,圣旨已经撤除武备学堂,你们手执兵刃,冲撞禁军,可是要造反吗??”

    韩世忠的话更理直气壮,道:“天子门生恭迎圣驾,你是何人?竟敢在先帝门生前大呼小叫?快快滚开,否则杀无赦!”

    方啖大怒,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开始权衡,他是奉了赵恒的旨意出来的,这次计划失败,赵恒有可能会责备于他;可是眼下这局面若是动粗,只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只是……眼下骑虎难下,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韩世忠一声令下,校尉们已列队越来越近,禁军们不得不缓缓后退,方啖犹豫了一会,最后咬咬牙,道:“放他们过去。”

    禁军们让出了一条道路,吴永新连忙到了方啖身边,道:“国公,现在该怎么办?”

    方啖皱着眉头道:“怎么办?当然是迎接先帝的圣驾。”

    “迎驾……”

    命令下达,禁军们收回武器,方啖换上了笑脸,领着一队人飞快地走向先帝的棺椁,随着文武百官,拜倒在地,一副悲恸的样子道:“臣迎驾来迟。”

    沈傲却是阖着眼,一步步朝方啖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瑞国公不是说要讨伐沈党,要本王的人头吗?”

    方啖傻了,可是这时候不得不放低身段,苦笑道:“说笑而已。”

    沈傲冷笑道:“只是说笑?”

    方啖从地上爬起来,干笑道:“自然是说笑,辅政王是国之柱石,陛下听说王爷回京,恨不得出城相迎,只是无奈于国事缠身,才吩咐方某人代为迎接辅政王,方某人与王爷亲近都来不及,至于什么讨逆之事,都只是玩笑话,王爷不必当真。”

    沈傲嘻嘻一笑,不冷不热地问道:“是吗?”

    这时的方啖真真是有苦难言,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沈傲竟是深藏不漏,此时东华门那边,还有大量的人从城里涌出来,遮云蔽日,一眼看不到尽头,凭着自己这么点儿禁军,只怕还未动手,就给人碾死。

    方啖明白,当务之急,是立即弥平此事,要除沈傲,只能另想办法。

    他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沈傲伸出手狠狠地一巴掌朝他脸上甩过来,方啖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哎哟……”方啖下意识地吃痛着捂着脸,顿时大怒。可是这时候,沈傲却笑吟吟地道:“瑞国公,痛吗?”

    方啖咬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忍气吞声,道:“殿下这是……”

    沈傲恬然一笑,道:“玩笑而已,瑞国公与本王开玩笑,难道本王开不得瑞国公的玩笑吗?”

    方啖词穷了,想要再说什么,却见沈傲伸腿朝他的裆下狠狠踹来,刚刚打了一巴掌,又来一个踹阴腿,方啖的注意力都在这火辣辣的脸上,再加上沈傲说话时如沐春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腿儿说来就来,说时迟那时快,沈傲一腿踹过来,狠狠地踹中方啖的裆下,方啖痛呼一声,整个人已蜷起身子翻滚在地。

    “沈傲……你……你……”方啖这时已经怒极了,豆大的冷汗从额上嘀嗒下来,勃然大怒地要兴师问罪。

    沈傲却如沐春风地笑道:“玩笑而已,怎么?瑞国公介意了?”

    方啖身后的一些亲信禁卫此时不禁紧张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刀。

    谁知沈傲身后的护卫反应更快,直接抽出刀来,横在了禁军的面前。

    沈傲冷冷道:“方才是谁敢在先帝灵柩之前妄动刀兵?来人,全部拿下!”

    无数护卫从沈傲身后冲出,将方啖的禁卫悉数拿下。

    方啖还在地上打滚,方才那一脚实在是踢中了要害,疼得他直抽筋,可是很快,方啖就不动了,因为他看到沈傲从腰间抽出尚方宝剑来,宝剑擦拭的鲜亮无比,阳光照耀下散发出阵阵寒芒。

    先是一巴掌,再是一脚,现在连剑都拿出来了,方啖一下子吓得魂魄俱散,这沈楞子是出了名什么事都敢做的,想起此前种种,方啖不由后悔方才没有选择跟沈傲来个鱼死网破。他吓得脸色惨白,几乎忘记了疼痛,嘶声道:“辅政王……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傲双手握剑,长剑剑尖向下斜指方啖,朝前一步步的靠近方啖,笑得很纯真地道:“没什么,只是想和瑞国公开开玩笑……”

    方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整个人魂飞魄散,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他很明白,现在若再惹得沈傲不高兴,说不定连自己的性命也不保,立即跪倒,不断朝沈傲磕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该死,该死,不该冲撞了王爷,小人为虎作伥,吃了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

    后面的话,方啖已经说不下去了,只听耳边传出呼呼的利刃破空之声,方啖整个人脖子一凉,连求饶都忘了,便感觉到利刃狠狠地斩入他的肩窝,嗤……鲜血溅出来,肩骨的痛楚令方啖几乎要晕过去,大叫一声仆然倒地。

    沈傲手中还握着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用脚踢踢方啖的身子,道:“死了?”

    方啖虽然疼痛难受,但害怕沈傲对自己又会有更恐怖的举动,用尽全力地蠕动了一下,方才利刃入肉一寸,却还没有伤及到要害,痛是痛,命总还算保住了。

    沈傲吁了口气,道:“看来还没死……”沈傲还真有点恨不得现在就了结方啖的性命,但是在赵佶的灵柩跟前,对方啖,他只有不屑。

    沈傲咬咬牙道:“看来是受了重伤,日,这一次玩笑开大了。来人,还不快扶着这位瑞国公去治伤!”

    那些哭丧的文武百官都是看着这一幕,却是一时间忘了哭,全然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一个个无言以对。

    沈傲这时候翻身上了马,气势如虹地带着一队骑兵出现在禁军队前,大喝一声:“谁敢在先帝灵柩跟前妄动刀兵,有本事的站出来和本王说话!”

    禁军们都不敢动了,瑞国公都完了,边上又是强敌环伺,谁敢动弹一下?

    沈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放下武器,全部给本王跪下,迎先帝圣驾入城。”

    禁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尚在犹豫,而这时,边军与校尉已经开始列队朝这边涌过来,禁军们见状,再不迟疑,纷纷跪倒一片。

    沈傲下了马,扶着赵佶的棺椁开始入城,身后拥蔟着百官,沿途的军民纷纷跪倒,这一路过去,人潮竟是连绵十里之多。

    巨大的人浪宛若波浪一般,灵车所过之处便乌压压地跪倒,万千人一起呼喊:“万岁……”

    “万岁……”

    直入云霄的万岁之声,也不知是在呼喊赵佶,还是朝向沈傲。

    “殿下,现在去哪里?”周恒悄悄地跟在沈傲的身后,低声道。

    沈傲道:“先送先帝的灵柩入宫停放,再去武备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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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了大半天,这一章,花了三个多小时,脑袋一点头绪都没有,凉了温,才发现三十八度九了,又是感冒,坚持写完,等下就去打吊针,晚上第三更,如果老虎及时的话会努力赶工出来,如果实在没有时间,老虎会在一个星期之内补上,也就是一天四更。RO
正文 第八百八十七章:输即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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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备学堂。

    匾额已经被人摘下,门前贴了封条,两名京兆府的差役站在门前守卫。

    这里曾是汴京最显赫的建筑,进出之人的身份不在太学生之下,荣耀与高贵的身份曾使过往的王侯都自觉黯然无光,而现在,学堂里一片荒芜,寂静得可怕。

    东华门的动静让两个差役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是职责在身,却只能呆在这里,城中浩荡地响起一阵阵万岁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莫非皇上出宫了?不是说皇上不肯出宫迎接先帝灵柩吗?”一个差役一头雾水。

    另一个差役随即道:“多半如此,否则叫个哪门子万岁?”

    这二人正说着,却发现一队队浩荡的人马朝这边过来,先是一队队骑马的边军,气势如虹,马蹄敲击在地砖上,隆隆作响。

    五千边军在武备学堂前默然驻马,虎视着这两名差役。

    两名差役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出了什么事?

    二人要上前去打话,可是对方只是漠然地打量着他们,一声不吭,更让二人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随即,更多人涌过来,差役擦了擦眼睛,这些人身穿的竟是武备校尉的服色,武备校尉……不是已经裁撤了吗?怎么又来了?

    在武备校尉跟前,是一个穿着尨服的英俊王爷,梁冠红袍,高高在上,双目有神。

    这个人,似乎一出现就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万千人的心,他的下颌微微抬起,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的高贵。这种高贵由心形于外,绝不是刻意造作。

    校尉哗啦啦地拥蔟着此人过来,再之后竟是朝中的文武百官,两个差役认得的竟是不少,有三省的官员,还有六部的尚书、侍郎,一个个高入云端的人物,居然甘愿追随在这青年之后亦步亦趋地步行。至于后头如潮水一般高呼万岁的浩荡人群,差役便看不甚清了。

    尨服的青年在武备学堂外驻马,一双清澈的眼眸看向武备学堂,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怒色,身后的校尉纷纷停住脚步,默然伫立。

    青年正是沈傲,沈傲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沿着学堂的石阶上去。两个差役犹豫了一下,一时慌了手脚,等到沈傲已经登上了石阶,来到了朱漆大门跟前,差役终于还是决定挣扎一下,一齐将沈傲拦住,躬身道:“学堂已被查禁,小人奉旨在此……”

    沈傲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来:“滚!”

    差役果然是聪明人,毕竟是玲珑透顶的人物,否则也吃不上这公门的饭,沈傲说出的一个字,让二人再不敢说什么,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傲再抬眼的时候,就看不到了他们的踪影了。

    沈傲站在这石阶上,看着下头如山如海的人群,朗声道:“天子门生何在?”

    “在!”下头的校尉挺起了胸膛,排山倒海地呼应。

    沈傲深吸口气,道:“本王一息尚存,武备学堂就永远屹立不倒!”

    “万岁!”校尉们热泪盈眶。

    这些人之所以忠诚,除了荣誉,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赵恒登基,迫不及待地撤除武备学堂,便是害怕武备学堂为沈傲所用。可是他却忘了,学堂的废除,剥除的是大宋武人的光环,也毁掉了他们的前程,这些失意者只需沈傲振臂一呼,立即就会重新聚集起来。

    赵桓其实并不愚蠢,沈傲缔造的学堂,缔造的海政,若是不能废除,早晚都会成为沈傲的左膀右臂,可是他却不知道,沈傲缔造出来的,早已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利益的共同体。赵桓为了遏制沈傲,非要废黜学堂、海政不可,可是在这同时,也迎来了这利益共同体的强烈反弹。

    沈傲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予他们承诺,重新加诸他们应得的荣誉,只这一句话,就足够校尉们死心塌地了。

    沈傲深吸口气,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这朱漆大门上,试图将大门踢开。可是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方啖的裤裆,朱漆大门只发出一声咚响,纹丝不动。

    沈傲的脸有点儿黑了,原本想表现出一点英雄气概,展示一下辅政王的威风,谁知这门如此不给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岂能不倒?于是开始狠狠地积攒气力,使出浑身解数又是狠狠一踹。

    “咚……”大门发出巨响,还是不动。

    沈傲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你妹,这难道是盼盼防盗门?

    石阶下的校尉、边军、百官尽皆无语,只见沈傲发了疯似地不断踹门,倒像是这门是辅政王的杀父仇人一样。

    沈傲的面子搁不住了,咬牙切齿,深深吸一口气,心知这般踹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拍拍手,又狠狠踹一下,便笑吟吟地旋转过身去,声若洪钟地道:“校尉之与大宋,便如此门之与学堂,门在,学堂屹立不倒,校尉在,江山永固;好门,好校尉。去,把那两个差役给本王揪过来,取了钥匙,开门!”

    门总算开了,却不是沈傲踹开的,这一点虽然遗憾,可是在大门洞开的一刻,校尉们欢呼雀跃蜂拥入门的时候,沈傲还是觉得很欣慰,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有那么一点点瑕疵也是情理之中。

    进了明武学堂,沈傲高高在上地坐下,下头也琳琅地坐了许多人,有的人甚至连凳子都没有,只能站着,这些人中,有三省六部的官员,有边军的将佐,有学堂的教官、博士,还有几个大商贾,一些近支的王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傲的身上,现在大家舍了身家性命跟着这愣头青瞎闹,开弓没有回头箭,总不能就此作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武堂里的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悬在这里,当然要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杨真咳嗽一声,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道:“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沈傲笑吟吟地道:“打算?什么打算?”

    事到临头来装糊涂,这是大家都鄙视的行为,不过很快,沈傲就让大家吃了定心丸,沈傲道:“明日开廷议,有什么帐,明天再算,今日我要入宫一趟,去拜谒太皇太后,大家好好歇了,打起精神来,本王要看看,那皇帝要玩什么花样。”

    杨真不禁道:“殿下要入宫?”

    沈傲含笑道:“怎么,不可以?”

    这堂中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童贯干笑一声,道:“若是陛下在宫中埋伏下刀斧手,殿下岂不是羊入虎口?要入宫,也是明日大家一道儿进去,殿下是大家的主心骨,万万不能出差错,今夜就暂时在武备学堂歇下吧。”

    沈傲却是摇头道:“身为臣子,岂能不去拜谒太皇太后?这是礼数,至于安全,本王已经思量好了,武备学堂也随本王一道入宫。”

    韩世忠道:“好极了,卑下亲自护着殿下去,看谁敢对王爷无礼。”

    众人听了沈傲的话,也就不再苦劝,这些方方面面的人哪一个都是坐镇一方的人物,也不是那种瞻前顾后之人,各自告辞走了。

    沈傲坐在明武堂里阖目了一会儿,随即召集五百校尉,出了武备学堂,直接打马朝宫中过去。

    整个皇城,早已乱作了一团,外头的万岁声传来,令赵桓吓了一跳,立即叫人去打听,才知道方啖已经被沈傲砍成重伤,整个汴京万人空巷,皆去跪迎先帝灵柩。这万岁声,既是朝先帝喊的,也未必不是朝沈傲喊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桓已经感觉到大祸临头了,如热锅蚂蚁一般在暖阁中来回踱步,整个汴京,都已背叛了他,连禁军也都已经倒戈,据说殿前卫和步军司的指挥使纷纷去见了那沈傲,跪在沈傲的脚下,说了不少阿谀的话。

    事到如今,赵恒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完了,完了……”赵恒不断喃喃念着,立即命人请李邦彦来商议,李邦彦倒是来得快,一见到赵桓,二人的目光一对,李邦彦便道:“陛下,我们输了。”

    “输了?”赵桓冷笑道:“朕是天子,难道他敢动朕吗?”

    李邦彦突然感觉这赵恒真是傻得有些可爱,正因为他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皇上,人家既然敢叛逆,敢来反对你,才非要将你置之死地不可,换作是别人,或许还有生路,可是你这皇帝,非死不可。这个道理,但凡只要有一点点智慧的人都应该明白,历来被废黜的天子,哪一个能留下性命?现在沈傲已是人心所向,文武百官,天下军马都站在他的那一边,难道还会忌惮你这一个天子?

    李邦彦几乎有些同情自己了,赵恒这般愚蠢,总还能看到希望。可是自己呢?从与沈傲对抗到现在,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即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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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打了两个小时吊针,感冒倒是好了,回到家已经十点半,昨天夜里想码第三章,但是被老婆逼着睡觉,大家担待吧,老虎抱歉!所以今天很早起来,特意早点更新,让大家久等了。RO
正文 第八百九十章:宫中之役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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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说的也并非是错,须知朝廷之中每一道政令,都是经过缜密思虑的。

    就比如这河工,所谓治标和治本,其实都是取舍问题,与好坏无关。

    就比如要堵,自然要时刻面对河堤决口的风险,可是损失却是间断性的,一个河堤,大致也就三四年决口一次,损失还能承受。可是要疏,就要有蓄水的地方,那么就可能要迁徙数县的人口到别处去,将数县的土地变成汪洋了。

    方才提到堵疏两个办法的时候,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权衡,堵虽不是最好的办法,可毕竟损失不大;而疏非但要糜费万金,而且还要大量地征调徭役,要迁徙人口,这阵仗就大了,说不准是要激发民变的。

    所以朝廷的决策,每一次都是左右权衡利弊之后才小心谨慎执行,因为任何决策有好就会有坏,而任何一个决策都会让人欢喜的同时也有人愁。比如汉武帝北伐匈奴,对于边镇的百姓来说,朝廷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匈奴之患,当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可是对关内的百姓来说,为了解决一个匈奴,大量地糜费朝廷的钱粮,大量地征调徭役,透支国力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对他们的利益就有损了。

    金戈铁马,一劳永逸,固然让人向往,可是穷兵黩武,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汉武帝之所以能名垂青史,并不是他有出击匈奴的决心,而在于他出战的决定绝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而是经过缜密思索,反复的推演,在确认国库足以支持,汉军胜算极大的情况之下,才痛下决心,如此,才奠定了这千秋伟业。

    同样是出战,隋炀帝就不同,隋炀帝征高丽,靠的却是一时意气,只因高丽不肯朝见,便勃然大怒,三征高丽,不考虑国库能否承受,也不考虑高丽的军力和地理,贸然出击,铩羽而归,因此又二征、三征,凭的全是一时意气,虽然最后总算胜了,结果却是得不偿失,国库空虚,最后也成了大隋灭亡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说白了,打仗是好事,也是坏事,发动战争会有人支持,也会有人反对,因为世事本就没有绝对,任何一个决策,都会有人得益,有人受损,最重要的是,朝廷的决策需要考量,需要反复的思索,要推演,甚至要小心翼翼的尝试,才能推广。

    而赵恒一拍脑袋,便作出梳理河道的决策,这在群臣们看来,就实在有点儿像那句传说中的何不食肉糜了,都是白痴的一种昏话。

    许多人暗暗摇头,不过文武们对赵恒早已失望透顶,倒也没人心寒,反而有不少人看笑话。

    赵桓见他的话无人回答,心里又怒又觉得尴尬,只好道:“此事朕再思量思量,不过现在还是赈济要紧,还有事要奏吗?”

    文武百官们多默契着不说话,许多人的目光都向沈傲投过去。

    沈傲撇了撇嘴,慢吞吞地站出来,道:“陛下!”

    赵恒哪里敢不应?连忙道:“沈爱卿有什么事要奏?”

    沈傲淡淡道:“本王扶着先帝灵柩入城的时候,瑞国公却是带着禁军拦住了本王的去路,说是本王谋逆造反,奉旨铲除本王这**。本王要问,陛下可曾发过这道旨意?”

    这一句话把赵恒吓得不轻,如今想来,自己做的这件事实在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了现在,他怎么肯认?连忙道:“哦?瑞国公说奉旨诛杀辅政王?哼,他太大胆了,竟敢假传圣旨。”

    沈傲嘲弄似地看着他,道:“陛下当真没有发过旨意?”

    “绝没有的事。”赵恒信誓旦旦地道。

    沈傲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瑞国公假传圣旨,罪不容诛,陛下以为如何?”

    瑞国公毕竟是赵恒的小舅子,赵恒这时反而迟疑起来,道:“或许只是误会也不一定,辅政王大人大量,何必与他计较?”

    沈傲原本惫懒地阖着眼,这时候似乎就等赵恒这一句话,双眸陡然一张,变得咄咄逼人起来,道:“陛下既然说是误会,这就好极了,既是误会,瑞国公又身份不浅,索性今日就御审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若是瑞国公另有所图,自该是碎尸万段,可要当真是误会,本王也决不再纠缠此事,陛下以为如何?”

    赵恒吓了一跳,若是当真审起来,说不准会审出自己的圣旨来,立即吓得连连道:“这……这……”

    杨真见状,哪里肯给赵恒台阶下?也从班中出来,跪倒在地,道:“请陛下御审此案,还瑞国公一个清白。”

    杨真打了头,满朝文武轰然而出,纷纷拜倒:“请陛下彻查。”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了赵恒回绝的余地,赵恒脸色又青又白,心里侥幸地想,瑞国公是朕的心腹,既是御审,有朕看着,自然不会对一个国公动刑,只要他咬死了是一时糊涂,倒也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便道:“好,朕准奏了,来人,带瑞国公上殿。”

    沈傲的脸上,已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朝赵恒道:“既然要审,此事又涉及到了本王,那么本王恳请陛下准许本王做这主审官,如何?”

    赵恒不知沈傲又要打什么主意,不禁含笑道:“辅政王要做主审倒也可以,不过话说回来,瑞国公与朕毕竟有郎舅之亲,辅政王要主审,不可对其动刑,如何?”

    赵桓如此放低姿态,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此时沈傲已是一手遮天,虽然未必敢直接弑君,可还是不要惹怒了他的好,这沈楞子可是什么事都敢做的。

    沈傲笑道:“好极了,可若是要召人证过来,是否可以拷打?”

    赵恒心里想,此事只有三人知道,李邦彦已经死了,朕自然是绝不肯说的,至于瑞国公,只要无人拷打,哪里会肯招出来?

    赵恒便道:“好。”

    沈傲似乎还不放心,又道:“这么说,陛下可是授予本王全权了?”

    赵桓向沈傲示好道:“沈爱卿是我大宋柱国,朕岂会信不过沈爱卿?”

    沈傲点头道:“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赵恒道:“沈爱卿但说无妨。”

    沈傲道:“此事关系重大,事情涉及到了陛下、瑞国公和本王,只怕非要请太皇太后当面垂听不可。”

    沈傲突然要搬太皇太后来,却是赵桓没有预料到的,只是现在要拒绝也为时已晚了,只好沉着眉,道:“来,请太皇太后。”

    其实不止是赵桓,这满堂的文武都不知道沈傲又闹什么玄虚,听说辅政王要审案,都觉得新奇,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想看看这辅政王今日能玩出什么花样。

    过不多时,盛装的太皇太后乘着凤撵摆驾到了讲武殿,沈傲对她与对赵恒相比就恭敬得多了,不但亲自跪迎,还搀扶着太皇太后一直金殿一侧坐下,而太皇太后也并不去理会赵桓,含笑对沈傲道:“怎么?审个案子也要叫上哀家?”

    沈傲道:“事关重大,非要太皇太后坐视不可。”

    太皇太后见沈傲一副事关重大的样子,也就点了头,道:“好,哀家知道了。”

    其实太皇太后心里倒是颇为惬意,赵佶驾崩,换上来个皇孙竟是对她这般冷落,让她寒透了心,沈傲就不同了,不管是什么事都向她再三垂询,遇到了事也肯请她出面,这让太皇太后心里好受了一些,看到了这沈傲,居然让她想起了赵佶,虽然没有哭,可是心里又觉得有些酸酸的,想:“哀家那皇儿若是在,只怕也依然与这沈傲一般无二的孝顺。”

    赵恒见沈傲与太皇太后热络地在低声说着什么,心里微怒,却又无可奈何,偏偏要作出一副悠然的样子。

    再过了一会儿,瑞国公便被人驾着来了。上一次沈傲踹了他的下裆又砍了他的肩,至今还是重伤未愈,今儿清早好不容易苏醒,用过了药之后伤情好转了几许,心里正焦急赵桓的处境,赵桓若是倒了,他这皇上的大舅哥也是性命难保,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

    随后,宫中便来了人,请他去宫中,说是要御审,好端端的一个国公,突然间变成了御审的对象,方啖大惊失色,吓了个半死,可是又不敢不来,只好叫人驾着他入了宫,这一路过来,真不知有多少担惊受怕,他想了无数个可能,直到进了讲武殿,才发觉事情并没有坏到让他绝望的地步。

    金殿上的赵桓仍然高高在上,皇上还是皇上,方啖认清了这一点,总算是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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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吊针去了,昨天晚上问过了医生,说是流感,病毒性的,所以吊针打下去,过了一段时间又会复发,果然,今天下午又开始发烧了,三十八度七,这一次病得太突然,有点措手不及,哎,老虎只能说,今天晚上回来,趁着没发烧,只能通宵码字了,请各位仁兄担持一下吧!老虎谢过!
正文 第八百九十一章:宫中之役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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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啖被人抬着,四肢不能活动,只能对金殿上的赵恒道:“微臣不能行礼,请陛下恕罪。”

    赵桓见了方啖来,连忙道:“今日辅政王有些话要问你,你既是身体不便,也不必担心,辅政王并不会对你如何,只是问几句话而已,你如实答就是。”

    赵桓的话中隐含着几分告诫,是让方啖放下心,不必害怕沈傲动刑。

    方啖道:“臣遵旨。”

    沈傲也是开门见山,搬了个椅子在金殿下危襟正坐,冷冷地问:“殿下何人。”

    虽是明知故问,可是言辞很是冰冷,让方啖不禁感受了几许压力,方啖答道:“下官瑞国公方啖。”

    沈傲淡淡道:“方啖,本王问你,先帝灵柩到了京城,你是否带了三万禁军出城?”

    方啖道:“下官是奉旨行事。”

    沈傲笑得更冷,道:“既是奉旨,这么说你在城外与本王说奉旨讨伐沈党,又说本王乃是奸贼,陛下已有密旨,令你诛杀,这句话是真是假?”

    方啖一时词穷,可是他毕竟不是蠢人,事到如今,是万万不能牵涉到赵桓的,连忙分辨道:“下官只是说笑而已。”

    “说笑?”沈傲冷笑道:“是说笑还是假传圣旨?”

    承认了,就是让赵桓与沈傲公开决裂,以现在赵桓的处境,只怕赵桓的皇位不保,他方啖的人头也要落地。可是不承认,人家又要赖一个假传圣旨,方啖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下官只是说笑。”

    沈傲冷哼一声,道:“拿着圣旨和皇上来说笑?”

    方啖道:“下官当真是说笑,别无它意,下官在汴京,早就听说殿下风趣,因而借故与殿下玩笑,是下官孟浪,请陛下与殿下责罚。”

    沈傲怒道:“你还要抵赖?”

    方啖方才得了赵桓的暗示,知道沈傲不能对他动刑,再者说这里是讲武殿,皇上也在看着,沈傲便是有天大的胆,也总要注意一些影响,不至于出尔反尔,这时候他反倒定下了神,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松口的,便道:“下官绝无抵赖,陛下对辅政王甚是倚重,屡屡对下官说,辅政王有经世之才,治国安邦皆赖辅政王也,试问陛下说出这番推心置腹之词,岂会下旨诬辅政王为叛党?下官身为皇亲,只是有些得意忘形,说错了话,还请殿下恕罪。”

    沈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淡淡地道:“只是说错了话?本王看你是不肯招认了,既然如此,来人,把人证带进来。”

    满朝文武,包括赵桓在内,都不曾想到沈傲连人证都找到了。赵恒此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沈傲明显是意犹所指,早有准备,莫非当真是有铁证?

    可是在此之前,赵桓已经当着众多人宣布让沈傲御审,连太皇太后都请了来,这时候就算反口也来不及了。

    过不多时,便有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押了一个内侍来,赵桓定睛一看,却是从前跟着自己在东宫的随侍内侍刘进。赵桓骇然,道:“他是朕……朕的……”

    沈傲冷冷回眸看了赵桓一眼,道:“陛下方才说,让本王御审,就是陛下也不许干涉,君无戏言,莫非陛下要反悔吗?”

    赵桓感受到了沈傲的眼神中杀人的目光,只好把后头的半截话吞回肚中去。

    沈傲看着这内侍,言语冷酷地道:“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刘进。”刘进也是稀里糊涂地在宫里被校尉抓了来,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时见沈傲冷眼看着自己,吓得脑后冷飕飕的,哪里敢有隐瞒?

    沈傲继续道:“本王再问,你从前在哪里做事?”

    刘进道:“曾在东宫随侍陛下。”

    “这么说你是陛下的心腹了?”

    刘进不敢吭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赵桓一眼。

    沈傲继续道:“那本王问你,宣和三年腊月初九,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听到宣和三年腊月初九,刘进思索了一下,脸色顿然骤变,忙道:“奴才忘了……”

    沈傲冷笑道:“忘了?不会吧,这么大的事,你也会忘?你当本王好欺吗?来人……”

    “在。”两个校尉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掏出小匕首来,想是早有准备。

    讲武殿历来不准带兵刃进入的,除了沈傲那御赐的尚方宝剑,百年来从未坏过规矩,这时候满朝文武见了,都是大惊失色,赵恒差点儿没有昏厥过去,期期艾艾地道:“辅政王你……你……”

    “住口!”沈傲猛地站起,声色俱厉地大喊一声:“谁敢多言,杀无赦!”

    谁也不曾想,沈傲这时候竟是爆发出如此怒火,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什么祖法,什么规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动刑!”沈傲大叫一声。

    两个校尉二话不说,一个按住了刘进,另一个直接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将他的手展开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伸出刘进的食指出来,用手上的匕首狠狠一剁,刘进凄厉大吼一声,血光溅开,一截手指已斩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把太皇太后吓得不轻,不过太皇太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深望沈傲一眼,心知沈傲必有用意,也就不发一言。

    至于赵桓,只剩下身如筛糠了。

    沈傲又问:“说,宣和三年腊月初九那一日,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刘进咬着牙,痛得死去活来,含含糊糊地道:“奴……奴才忘了!”

    沈傲又是冷笑:“你忘了是吗?好,那本王就叫人来提醒你,来人,带第二个证人。”

    好端端的一个御审瑞国公,审到了现在却让所有人晕头转向了,不知道这沈楞子到底剑指何方,可是等到第二个证人被带到时,又是满殿哗然。认识这证人的人不少,此人曾给先帝练过丹药,先帝临死之前,也早有御医曾隐隐约约透露先帝的死与这丹药有关。

    许多人醒悟,审的是瑞国公,问的却是先帝毒杀一案,看来……

    那一道道目光,都落在了沈傲身上,沈傲的脸色狰狞,竟如愤怒的雄狮,赤红着眼睛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伫立在殿下,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望而生畏。

    太皇太后也不禁霍然而起,嘴唇颤抖,手指着那术士想说什么,却是一字都吐不出,想必也是太激动了,边上的敬德看了,连忙将她扶住。

    金殿上的赵桓喉结滚动,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霎时醒悟,似乎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瘫在了御座上。

    沈傲的目光如刀一般在那术士身上扫过,指着内侍刘进厉声问术士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术士偏头仔细辨认了刘进一眼,道:“小人认得。”

    沈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认得他?”

    术士道:“小人黄亭,河间府人,与宫里一个叫刘邬的公公是同乡,刘邬公公见我落魄,说是有一桩富贵要送给我,我当时吃了猪油蒙了心,又寻不到什么生业,便答应下来,后来刘邬给了我一百贯钱,却不叫我做什么,而是让我去一个道观里修行,足足过了一年,才又来寻我……”

    沈傲不耐烦地道:“本王要问你的是这刘进是怎么回事?你在何时见过他的。”

    黄亭吓得不轻,经过拷打之后,他倒是真正老实了,一点也不敢隐瞒,道:“就在宣和三年腊月初九那一天,刘邬公公寻了我,说有个贵人要见我,便带了我去一处宅邸,就见到了这个公公,这个公公给了我一个秘方,说是要提携我,还说将来能到先帝边上做事,有取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真相已是呼之欲出了,满殿霎时哗然起来,先帝原来竟当真是被毒杀的,更有不少大臣不禁翛然泪下。

    沈傲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刘进的身上,道:“这么说,先帝是你指使毒杀的?”

    刘进这时已是魂魄出窍,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矢口否认道:“不……不是……”

    沈傲冷笑道:“这么说在你的背后,还有人指使你?”

    刘进偷偷看了赵恒一眼,又摇头,道:“奴……奴才不知道……”

    “不知道是吗?毒杀先帝的主谋便是弑君谋逆之罪,本王查过,你是颖昌府人,家里还有父母,有两个兄弟,两个兄弟下头,还有七个子女,更有六个侄孙,除了这些,你的那些远亲,那些邻居,都在九族之列,非但你要受千刀万剐之刑,但凡和你沾亲带故的,都是车裂之罪。你若是坦白从宽,把主使你的人说出来,本王只杀你一人,可要是抗拒到底,按规矩,便是灭你满门。”

    刘进吓得瘫了过去。

    金殿上的赵桓此时醒悟,不禁大叫道:“不要审……不要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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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九十四章: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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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旨到了晋王府。

    晋王府这边因为是国丧期间,所有娱乐一应废止,赵宗闲来无事,正陪王妃说着话,其实赵宗是好动的性子,这一趟回到汴京,又开始想念泉州的诸般好处来,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泉州的见闻,王妃却是听得无趣,淡淡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想着玩儿,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宗想了想,好不容易才道:“若不是国丧的话,东平坊与马军司有一场蹴鞠赛。”

    晋王妃不禁讶然,道:“今日是朝议,事关着整个天下的大事,更决定了你那女婿的浮沉,你竟一点也不关心?”

    赵宗这才记起,便笑起来,道:“我哪里不知道?故意与爱妃说笑罢了。不过沈傲那小子一向鬼主意多,自然不必担心。”

    晋王妃心里却总是悬着心放不下,她比赵宗想的透彻,今日的朝议,是皇上与沈傲摊派的日子,最后的结局是如何,谁也没有预料,毕竟沈傲虽然占着上风,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千百年来,与皇帝作对的人又有几个得了善终。沈傲是晋王府唯一的女婿,晋王的血脉都得指着他来延续,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见赵宗莫不关心,晋王妃显得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这位晋王爷什么都好,偏偏就是贪玩性子多了一些,做事疯疯癫癫的。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王爷、王妃,有懿旨来了。”

    晋王妃豁然而起,道:“只怕是讲武殿里见分晓了。”

    赵宗笑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说了没有事的,偏偏爱妃这般魂不守舍,若当真有事,就该当传来圣旨了。”

    二人一同出去接旨,那捧着懿旨的太监正是敬德,敬德见了赵宗笑嘻嘻的道:“恭喜晋王,贺喜晋王,太皇太后请殿下速速入宫,有天大的好事等着晋王呢。”

    赵宗眼睛一瞪,道:“什么好事?”

    赵宗毕竟不是外人,敬德是太皇太后的心腹,当然不敢瞒着这位太皇太后的心头肉,故意压低声音,道:“殿下只怕要君临天下了。”

    赵宗眼珠子一转,不禁拍手道:“啊?让我登基?这么说内库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敬德听的无语,干笑道:“是,是……”

    赵宗大叫:“好极了,本王这便入宫。”

    晋王妃却是脸色冷了下来,拉住赵宗道:“你入宫去做什么?”

    赵宗道:“自然是登基了。”

    晋王妃却是冷笑:“登基?登个什么基,你这样子,哪里能做皇帝?这种事自然是万万不能应的。”

    赵宗一头雾水,道:“这又是为何。”

    晋王妃冷笑:“不成就是不成,天下这么多大事,到时候都要你来决断,便像先帝一样,明明也是贪玩的性子,却还得操劳案牍,我只问王爷,王爷做的来吗?”

    赵宗这时醒悟,道:“做……做不来。”

    晋王妃冷笑道:“你若是做不来,整日游手好闲,便是昏君,且不说对不起天下黎民,列祖列宗在上,瞧见你这般胡闹,你心里安生吗?”

    赵宗犹豫不定的道:“不……不安生。”

    晋王妃道:“做了皇帝,更是不能离宫,成日只能在那洞天大的地方,你耐得住?”

    赵宗一拍手,大叫道:“亏得爱妃提醒,这皇帝本王是万万不能做的。”

    晋王妃却是恬然的舔舔嘴,其实她的心里,却另有打算,方才说的,虽然也是不许赵宗登基的理由,可是真正的理由却只有一个。晋王妃的年纪已经大了,不能生育,这些年来,只生了个清河郡主,现在赵宗是王爷倒也罢了,可是一旦登基,群臣必然是要赵宗诞下子嗣好继承大统的,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谁能拦得住?到时候群臣响应,太皇太后催逼,少不得这赵宗要被哪个狐狸精迷惑了去,晋王妃年纪已是不小,论姿色哪里是那些狐媚子的对手,现在她还能做个晋王围着团团转的王妃,可晋王若是登了基,那她就算做了皇后,多半也是遭人冷落的国母了。

    这里头的干系孰轻孰重,别人不知道,晋王妃却是心里清清楚楚,当然不肯做这等亏本的买卖。

    晋王妃道:“既然王爷不愿登基,就万万不能入宫,不管是谁来请,也决不离开晋王府。”

    赵宗对晋王妃言听计从,又被晋王妃的言语吓住,立即道:“好,决不入宫。”

    一边的敬德听得哭笑不得,道:“王爷……”

    晋王妃态度冷淡,道:“敬德公公,你不必再说了,回宫复命去吧,就说晋王身体有恙,入宫的事就休再提起了。”

    敬德哪里不知道晋王妃的厉害,连忙道:“奴才知道了。”说罢落荒而逃。

    讲武殿里,满朝的文武还在焦灼的等待着赵宗前来,太皇太后还在震惊于赵佶毒杀之事,心中满是悲凉,好在她不是个懦弱的女人,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仍是危襟正坐,一副恬然的样子。

    沈傲则是坐在椅上,阖着眼睛打盹。至于其他人只能站着干瞪眼。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已是不耐烦了,抬起眸来,问身边的内侍道:“晋王为何还没有到?”

    内侍只好飞快跑出去问,又过了片刻,敬德才气喘吁吁的回来,他出现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打起了精神,可是看到敬德的身后并没有赵宗的身影,眼中都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敬德到了太皇太后身边,轻声在太皇太后耳畔耳语几句。太皇太后脸色一变,低斥一声:“荒唐,这个时候能有什么病?”

    敬德当然不敢说这是搪塞之词,是晋王妃挑唆出来的,那晋王妃毕竟身份非同凡响,晋王对她言听计从,又是沈傲的岳母,说了她的坏话,以后还能在宫中待得下去,敬德只好道:“太皇太后,如今该怎么办?”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道:“叫辅政王到跟前来说话。”

    敬德跑到沈傲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傲便快步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之中,太皇太后压低声音道:“赵宗请病,不肯入宫,如之奈何?”

    沈傲倒是没有预料到赵宗会玩这么一出,虽然知道这位岳父的性子多变,还想不到这一次人家又要玩一次大的,沈傲想了想,道:“无论如何,便是绑,也要将他绑来,太皇太后,现在全天下都在看着,若是晋王再不来,只怕……”

    太皇太后道:“宗儿的性子,哀家再明白不过,叫别人去,只怕会被打回来,只能劳烦你带着禁卫跑一趟,敬德,你也跟着去,不管如何,晋王一定要入宫,他玩了大半辈子还不够吗?”

    太皇太后冷若寒霜,似乎也是动了真怒,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已为晋王铺平了道路,可谁知赵宗竟这般不争气,实在教她失望。

    太皇太后淡淡道:“记着,人一定要带到。”

    沈傲心里苦笑,只好道:“他不来,我只好弑杀岳父了。”

    太皇太后先是一惊,但见沈傲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也便笑起来:“去吧。”

    沈傲带着敬德离开讲武殿,立即引来窃窃私语,其实方才敬德孤零零的回来,这些老狐狸就大致猜出了一种可能,现在辅政王又带着敬德走了,心里猜测的可能就更有把握了。

    也有人不禁苦笑,天下人都知道晋王是个什么性子,这样的人做皇上,真是想都不敢想,偏偏眼下的时局,晋王反而成了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选择,他不登基,就实在寻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沈傲则是带着敬德带着一队小队直接出宫,飞马到了晋王府,门口的门丁都是认得这位姑爷的,哪里敢不放他进去,沈傲大喇喇的冲进去,迎面就看到晋王妃过来,沈傲连忙朝晋王妃行礼,晋王妃打量沈傲,道:“怎么?你是来探你岳父的,还是奉了懿旨来的?”

    沈傲在晋王妃面前气势一下子减弱了,立即笑呵呵的道:“一是探病,二是奉旨来办事。”

    晋王妃紧绷着脸:“若是请晋王入宫,那就免了吧,晋王病了。”

    沈傲道:“那小婿先去探病如何?”

    晋王妃只好放他进去,到了卧房,果然看到赵宗一副病态的样子在榻上唧唧哼哼,沈傲坐到榻前,也不管真假,直接道:“殿下,皇宫内库中奇珍数不胜数,据说先帝还曾叫人特制一只蹴鞠,那蹴鞠用的是南洋犀皮缝制,可谓蹴鞠之王。”

    赵宗眼睛一亮:“真的?”

    沈傲板着脸道:“这还有假?这是小婿亲眼所见。”

    赵宗撇撇嘴:“本王不稀罕。”

    沈傲又道:“先帝在的时候,还曾养着一队鞠客,这些鞠客的本事,想必殿下比小婿清楚,如今他们就在万岁山,哈哈……只要晋王入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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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说,今天最后一次吊针,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要巩固一下。
正文 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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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沈傲的话对赵宗诱惑实在太大,于是赵宗可怜巴巴地看向晋王妃,晋王妃立在一旁淡淡道:“各人自有命数,有些东西求不来,想来又有什么用?便是真求来了,做不好,岂不是更糟糕?”

    赵宗立即闭嘴,正色道:“沈傲,本王不爱蹴鞠,你说再多也是无用,本王病了,绝不入宫。”

    沈傲脸色一变,道:“晋王当真不入?”

    赵宗道:“就是不入。”

    沈傲拿他没办法,威逼利诱了一阵,见赵宗态度坚决,只好出去与敬德商量,敬德苦笑,道:“这可怎生是好?如何回去给太皇太后交代?”

    沈傲被太皇太后和赵宗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也没了耐性,道:“按事回禀就是。”

    说罢只好带着敬德回去,出现在讲武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又是引颈张望,见赵宗居然还没有跟来,这朝堂里已是炸开了锅,晋王登基大家没话说,可是再三请不来,这就让人有点灰心了。

    太皇太后的脸色变得更差,敬德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耳语,太皇太后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道:“那哀家亲自去。”

    这时候她想不亲自去也不成了,事情到这个份上,紧要关头,一步都不容差错,她就算有这耐心,百官有这耐心,到时候为晋王安排的一身富贵,说不准要闹出一出闹剧来,现在宫闱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再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了。

    太皇太后亲自出马,上了凤撵,带着敬德又到了晋王府,这一次太皇太后是真的急了,直入赵宗寝殿,左右一看,却没有发现赵宗的踪影,倒是迎面撞到了晋王妃,晋王妃连忙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怒道:“宗儿在哪里?”

    晋王妃刚要答话,那床榻下却是传出赵宗的声音:“母后,孩儿在这里。”

    敬德躬下身去,只见赵宗正缩在床榻下,朝他咧嘴笑,敬德哭笑不得,对赵宗道:“晋王,我的老祖宗,你哪里不去,钻床底下做什么?快快出来,太皇太后生气了。”

    赵宗却不肯出来,嘻嘻笑道:“先让母后起个誓,不让我入宫,我便出来。”

    太皇太后怒极了,道:“快出来和哀家说话。”

    赵宗道:“不起誓就不出。”

    太皇太后越来越怒,吩咐左右禁卫道:“把他揪出来。”

    禁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敢动手,对方毕竟是晋王,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若是揪出来的时候磕着碰着了,现在太皇太后怒火攻心倒也罢了,可是难保将来想起来的时候不会责罚。

    见禁卫们不动,太皇太后的脸色更是冷了,叫了敬德搬来座椅,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地道:“宗儿,哀家现在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你不做皇帝,哀家往后能有好日子过吗?那逆孙赵恒登基之后是怎样欺凌哀家的?哀家不靠你,难道靠那些皇孙?”

    钻在塌下的赵宗不答。

    太皇太后继续道:“所以现在哀家算是想明白了,这天下,这皇帝,还得自己靠得住的人来掌握,哀家别的人不信,唯独信你,你就一定要寒哀家的心吗?平素你胡闹,哀家哪一次不是百般回护?为什么?因为你是哀家的儿子,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和你才是骨肉至亲,这一次你不入宫,这皇位谁也不知会落到哪个皇子手里,他们也有自己的母后,他们的母后就是将来的太后,哀家在她们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在赵宗面前,太皇太后也算是推心置腹了,她最大的担心,除了赵宗,也有自己。太皇太后,听着似是尊贵无比,可是历来宋室宫中,都是太后压太皇太后一头,从前她做太后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自己做了太皇太后也是如此,这一手,她不得不提防。

    赵宗在塌下迟疑,最后道:“母后,儿臣并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儿臣除了玩鹰逗狗,其余的什么都不会,就算母后一定让我做,结果还是遗笑大方,让人笑话,孩儿讨厌看奏疏,也讨厌去烦心那天下的事,求母后不要再逼孩儿了。”

    太皇太后听了赵宗的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她冷笑道:“好,好,你就做你的逍遥王爷。”太皇太后霍然起身,瞪了晋王妃一眼,晋王妃却是朝太皇太后恬然一笑,太皇太后突然感觉很无可奈何,只好拂袖道:“摆驾,回宫。”

    太皇太后重新回到讲武殿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从太皇太后的脸色之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内容。

    沈傲阖目坐在椅上,对太皇太后孤身回宫显得并不惊愕,他那岳父的性子,沈傲再清楚不过了,啊……不对,应当是他那岳母的性子,沈傲最清楚不过了,一旦打定了主意,谁也别想改变她的心意,而赵宗对晋王妃言听计从,晋王妃的固执,自然令赵宗也会变得执拗无比。

    婆媳的战争啊……沈傲心里发出感叹,可是很明显,太皇太后输了,似乎输得很彻底。

    杨真这时候已经等不及了,眼下天都要黑了,宫门即将紧闭,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不把事情商量好,就要延后到明日,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天赵桓是被诛杀的,越是延后,整个天下都会议论纷纷,若是再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到时若真有宵小之徒趁机煽风引火,事情就越发不好收拾了。

    杨真正色道:“太皇太后,不知晋王何时入宫?”

    太皇太后冷笑道:“怎么?你巴不得晋王不入宫?”

    此时的太皇太后心情极坏,偏偏杨真这时候蹦出来,也该是他倒霉。

    杨真只好苦笑,道:“老臣并非是这个意思……”

    太皇太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抿抿嘴道:“晋王身体有恙,只怕是不能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诸公便另择贤明吧。”

    文武百官们傻了眼,可是随即又活跃起来,现在太皇太后和辅政王推出来的人选已经弃权,这择选皇帝的事,总算有了他们用武之地,一时间文武百官纷纷站出来,其实要选,也没有多少可选的,先帝的皇子虽然多,可是成年的也就这么几个,再剔除掉几个侧室出身的,最后的结果只剩下皇八子赵域和皇九子赵构,皇八子是先皇后刘氏所生,也算是嫡子,皇九子赵构则是贵妃韦氏所生,身份也都还过得去。

    文武百官们各持着立场,一时议论纷纷。

    面对这些争锋相对的争辩,沈傲却是出奇的安静,一双眼睛半张半阖,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群臣还是没有达成一致,太皇太后满是疲倦,此时也没有多少听政的心情,挥挥手,道:“既然争辩不下,此事明日再议吧,散朝。”她朝沈傲深望一眼,道:“沈傲,你留下。”

    沈傲颌首点头,道:“是。”

    待文武百官们告辞出殿,这偌大的讲武殿里只剩下太皇太后和沈傲、敬德三人。太皇太后那尽量的平和之态终于拉了下来,怒道:“哀家怎的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子,他就一点也不曾想过哀家这母后?哼,他不做就不做,沈傲,皇八子和皇九子哪个性子更好一些?”

    沈傲舔舔嘴,沉默了一下道:“臣不知道。”

    太皇太后颌首点头,沈傲这一句话却是老实得很,正如赵桓一般,登基之前恭顺无比,可是登基之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太皇太后吁了口气,叹道:“事到如今,倒是皇九子赵构性子温顺一些,哀家对他有几分印象,不过话说回来,该提防的,哀家还要提防。”太皇太后认真地看着沈傲道:“你这辅政王要仍旧做下去,将来新皇帝登了基,该过问的军政还要过问,不必怕,哀家给你撑着。”

    沈傲当然明白太皇太后的想法,用自己去钳制新皇帝,而新皇帝为了遏制住自己这辅政王,就不得不对太皇太后卑躬屈膝。这游戏倒像是大宋的官职,相权一分为三,门下、中书、尚书三省相互制衡,所以有了大事,才需要皇帝站出来裁决,否则将三省的权利集中在一起,那么要皇帝做什么?

    沈傲淡淡道:“臣明白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她抬眼看着沈傲,道:“若你是宗室,这该有多好,晋王不做,哀家便可以立即下懿旨令你取而代之,可是偏偏你却是姓沈。”

    沈傲微微一笑,道:“赵沈共治天下岂不是很好吗?”

    太皇太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很好。”

    太皇太后并没有认为沈傲的话中有什么悖逆之处,她现在所要维持的,正是这所谓的赵沈共治,赵家出皇帝,沈傲为辅政。

    沈傲显得有些疲倦了,朝太皇太后道:“宫门眼看就要关了,微臣告辞,至于新君之事,只能等明日再说了。”

    太皇太后道:“你去吧,哀家也乏了。”

    太皇太后由着敬德搀扶下来,目送着沈傲出殿,才从殿的侧门出去。
正文 第八百九十八章:非沈赵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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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德笑吟吟地看了沈傲一眼,拜倒在地,道:“奴才见过陛下。”

    沈傲虚扶他起来,这时候他反而镇定了,事到如今,扭扭捏捏也没什么意思,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大方世些。

    “不必多礼,敬德公公,太皇大后醒了吗?”

    敬德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弓着身子道:“已经醒了,正要传召陛下。”

    沈傲吸了口气,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去见她。”

    韩世忠几人想跟着去,沈傲朝他们摆手道:“后宫禁地,不可随意出入,若是冲撞了太皇太后和诸位太妃只怕要万死莫赎了,你们不必担心我,就在这里候着。”

    说着正了正衣冠,随敬德一道进了后宫。

    这一路经过许多路,沈傲却有些失了神,这皇帝他不是不曾想过,到了他这个地步,岂会没有再进一步的欲望?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思,可是虽这样想,心里又有犹豫,只是没想到,陈济这些人居然给他来了个黄袍加身。

    而如今,他已是不能回头了,就算要做忠臣,可是这身上披了‘黄袍”一生也洗不脱这污迹,将来不管是谁做这皇帝,难道就不怕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王府兵变?

    更何况陈济这些人都是好意,若是自己不接受,陈济这些人就都是谋逆之罪,真要清算起来,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这是沈傲绝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沈傲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虽然明知这些理由都是在自我安慰可是也不免激动起来,从一介家奴走到而今这地步那丹犀上的欲望此时正向自己招手,那么……

    沈傲的眼中掠过一丝燥热,乾坤独断,君临天下,这万里山河从此以后都是自己的了。

    到了景泰宫外,沈傲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倒不是因为畏惧,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沈傲咳嗽一声终于还是定神阔步出去,景泰宫的场景仍是一般无二,可是此时沈傲的心境已经变了,再没有去打量的心思,看到了帷幔之后危襟正坐的太皇太后,沈傲走到殿中,稍稍向太皇太后欠欠身,道:“太皇太后安好。”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

    沈傲也觉得有些尴尬,心里想我若是太皇太后,只怕也要勃然大怒了,这倒怪不得她。

    良久之后,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从前问你的话,你还记得吗?”

    沈傲道:“记得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太皇太后吁了口气才道:“哀家早就该想到这些人助你弑杀了赵桓,一定会生出朝夕不保的心思,在他们看来,除了你,谁也保不住他们的身家性命。可是就算想到,哀家又能如何?”

    太皇太后淡然道:“那么哀家还要问你,赵氏的宗社怎么办?”

    沈傲没有犹豫,断然道:“赵氏的宗社香火不断,只要沈氏当国,每年的告祭都由皇家主持。”

    太皇太后似是觉得满意了一些:“那么宗室呢?”

    沈傲道:“非沈赵者不得封王,仍有宗令府管理,以示优涯。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道:“若是能这样,哀家也就满足了但愿你说到做到。好吧,哀家既然已经无力阻止,也就不来讨嫌了,不知哀家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宫去?”

    沈傲惊讶地道:“太皇太后要出宫?”

    太皇太后道:“赵氏的天下都已经没了,哀家还是太皇太后吗?岂能再留在宫里?只是可惜在这儿呆了半辈子,临到老了,想不到竟有搬出去的一天。”

    沈傲慌忙行礼,正色道:“太皇太后是赵氏的太皇太后,也是沈傲的太皇太后,沈傲在一日,太皇太后仍是国母,谁敢轻视?”

    太皇太后恬然道:“哀家也知道你的好意,可是名不正言不顺,总是不好听。”

    沈傲想了想:“不如这样,太皇太后与诸位太妃一道迁去万岁山,那里宜人得很,也是内苑,先帝留下的诸位太妃与太皇太后一切用度,仍然与从前一般无二,如此一来,沈傲也好时常去万岁山走动,给太皇太后问安。”

    此前太皇太后听沈傲不肯让她出宫,原以为是软禁监视,可是见他这般诚挚,反倒觉得自己多疑了。万岁山是赵佶留下来的,宫殿宏伟,景色宜人,比这宫城还气派几分,现在沈傲要将内眷全部迁到那里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这宫里头这么多赵氏太妃,若是长久与沈傲住在一起,就算大家相敬如宾,也难免被人说闲话,而到了万岁山,至少免了许多闲话。

    沈傲诚挚的道:“沈傲是个孤儿,若是太皇太后垂爱,往后我便如先帝一般伺候太皇太后,绝不敢怠慢,至于诸位宗室王亲,也一定给予最大的优渥,大宋仍是大宋,社稷也仍是这社稷。”

    太皇太后终于放宽了心,叹了口气,道:“好吧,哀家就听你的,过几日迁到万岁山去。”

    沈傲微微一笑,道:“微臣每隔三五日,都会过去一趟给太皇太后问安,若是太皇太后缺什么,便叫敬德随时来支用就是。敬德……”

    一边的敬德立即道:“奴才在。”

    沈傲道:“从此以后,你就是万岁宫大太监,太皇太后有什么吩咐,由你来宫里传递。”

    皇宫内苑,只有一个大太监,那便是杨戬,而现在敬德一个宫中主事,成了大太监,这就是说万岁山里的一应事务都交由他打理了,这就不止是伺候着一个太皇太后,还有诸位太皇太妃、太妃,这么一大家子人,内侍和宫人少说也有上千人,敬德想不到他是第一个升官的,不由笑了笑:“奴才明白。”

    从另一方面来说,在万岁山设立大太监,也是对太皇太后的一种尊敬,伺候皇帝是大太监,伺候太皇太后的也是大太监,虽然只是一个内宦的官职,这里头却隐含着沈傲对万岁山那边的太皇太后等人重视的意思。

    太皇太后是个聪明人,从沈傲的话语中捕捉到这信息,总算有了些宽慰,笑吟吟的道:“哀家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谈什么支用,你不必太挂念,好好治理这天下才是正理。只是……”太皇太后蜘橱了一下:“陛下当真不改国号?”

    国号是一个王朝的名份,表面上看只是名字问题,却一点不容轻慢,所以每一个王朝建立,往往在国号问题上都曾大肆讨论过。可是沈傲却只是淡淡一笑:“微臣说过,大宋仍是大宋,微臣继承的是先帝的江山。”

    太皇太后明白了,含笑道:“这样也好。敬德,给哀家拟一道旨意吧,哀家环顾宗室诸皇子,皆不堪为君,皇太子赵桓,更是通敌弑父,罪不可恕,我大宋立国百年,历代先皇皆是如履薄冰,不敢轻慢政务,为的,就是四海升平,天下咸安,现如今,有辅政王沈傲,为人谦诚,允文允武,可安天下,赵桓既已伏诛,新君之选,非沈傲不可。就照着这个意思拟定懿旨,明日清早的时候颁布天下。”

    敬德跪在地上,道:“奴才遵旨。”

    沈傲这时也吁了口气,不由用袖子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其实面对太皇太后这样聪明的女人,比遇到那些蠢女人要好得多,至少太皇太后能审时度势,一旦认为事不可为的时候,也绝不肯胡闹。其实就算是太皇太后要胡闹,沈傲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这个人是赵佶的母亲,只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太皇太后安了心,终于乏了,仍旧就寝,而沈傲从景泰宫中出来,敬德在前给沈傲打着灯笼,沈傲到了宫外,对敬德道:“往后太皇太后和诸位太妃就托付给你了,朕给不了你多少好处,因为太皇太后还要用你,可是你只要尽心竭力,朕不会亏待了你,你的那个侄儿,朕自有安排。”

    敬德感激的道:“谢皇上恩典。”

    沈傲淡淡一笑:“先不要叫皇上,八字还没一撇呢。”

    出了后宫,陈济等人正焦灼等待着,现在是非常之时,一旦殿下出了意外,这一切就全完了,当他们看到沈傲在星点灯笼的指引下缓步出来,不少人从喉头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拥族上去,陈济急不可耐的问:“陛下,如何?”

    沈傲淡淡一笑:“太皇太后很好。”

    见沈傲这样回答,所有人都吁了口气,心知沈傲已得了太皇太后的支持,陈济放低声音,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方才咱们入宫的时候,不少宗室王爷似乎也探听到了消息,不少人都在齐王府里集结,除了晋王,不少宗室都去了。”

    沈傲并不觉得意外,这一场兵变,虽是奔着宫中,可是在宗室们看来,却是剑指赵氏的,他们若不是着急那才怪了。沈傲想了想道:“宫里的事,由韩世忠看着,韩世忠,记住约束军士,任何人不得作乱,谁要是敢冲撞了诸位太妃,本王诛他九族。朕要去齐王府一趟,也该给他们摊牌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百九十九章:天下由我主宰(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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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九十九章:天下由我主宰(大结局)

    齐王府甲灯火通明,几十个宗室围在一起,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个个惊诧莫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掉赵桓,这些宗室王公都曾是沈傲的盟友,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原本哄抬晋王出来,大家倒还可以接受,可是晋王坚持不入字,依着白日朝议的意思,估摸着是在众皇子之中挑选出新皇帝了。

    可是事情有了变化,武备学堂兵变,马军司兵变,步军司兵变,殿前司畏首畏尾,接着是文武百官会同汴京一些重要人物纷纷出现在辅政王府。

    消息已经越来越坏,九皇子赵构来得最迟,火气也是最大的,几乎在齐王府的正殿跳起脚来,朗声道:“沈傲已经入宫了,带着这么多兵,莫非是要逼宫?他这是谋逆造龘反了,殿前司居然不闻不问,放开了宫门,太皇太后还在……”

    赵构心急火燎,倒也情有可原,本来这皇位他是最炙手可热的人选,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皇位没了,连祖宗的社稷都不能保全,怎么还能坐得住?

    除了晋王,齐王在诸王公里的威望最高,齐王沉吟了片刻,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到底该怎么办?眼下汴京是没有法子了,难道要出京去请各路出兵勤王?”

    “自然要勤王?否则咱们的宗社怎么办?事到如今,已是不能犹豫了,不如咱们这就趁机逃出京城去,出京之后各自分散,四处招募忠义之士,再回汴京收拾残局。”

    说话的是嘉国公赵椅,赵椅喝了口茶,又道:“否则一旦到了天明,就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许多人不禁深以为然,不过说归说,可是想到要连夜出京,家眷自然是不能带走的,出了京城,又不知要跋涉多久,到了地头,人家也未必买你的帐,这里头不知参杂了多少变数,所以虽然觉得嘉国公说的有道理,应和的人多,真正愿意付诸行动的还真没有几个。

    康王赵构见状,不禁拍案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嘉国公说得不错,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赵构的声音,随即,这正殿门口,沈傲悠哉悠哉地走进来,此前竟连一个通报的人也没有。

    齐王吓了一跳,殿中的王爷、国公们也都是一惊,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傲。

    只听沈傲按着尚方宝剑大吼一声:“深更半夜,闹什么闹!都给本王死回去,睡觉!”

    王爷、国公们别的魄力没有,可是沈傲这么一吼,立即就付诸行动了,一个个缩了脖子,朝沈傲讪笑,随即一哄而散,一点踪影都没了。

    殿中只剩下了齐王和沈傲,齐王笑得很不自然,虽然此前与沈傲的关系不错,可是此时此地再与沈傲相会,总是免不了几分胆战心惊和尴尬。

    沈傲大喇喇地坐下,慢吞吞地道:“齐王,从前你我是有交情的,今天夜里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这么做倒也情有可原,交情归交情,社稷是社稷,你是宗室,召集大家讨论一下,也是无可厚非。”

    齐王大汗淋漓,忙道:“是……是……”

    沈傲吁了口气,继续道:“我呢,真希望先帝仍在,先帝在的时候,咱们还是朋友,那时候大家玩鹰逗狗多有意思?”

    齐王不禁苦笑,深有感触地道:“先帝在的时候,本王安生做个逍遥王爷,那时候真好。”

    沈傲想到赵佶,神色也不由黯然,随即道:“以后不要再和人厮混在一起了,凭我们的关系,我也亏待不了你,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社稷倾覆,从此没了宗社依仗,富贵日子会到头。我实话告诉你。”

    沈傲的口吻变得郑重其事起来:“我继承的是先帝的大统,赵氏仍是宗室王亲,先帝如何待你们,你们的一应供奉一切照旧。该说的话,就说到这里。好好睡吧,明日穿了尨服入宫。”

    齐王哪里敢说个不字?小心翼翼地送着沈傲出殿,出了这里,齐王才知道原来在这殿外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马,从王府到外头数里的长街,都被堵塞满了。齐王不禁咂舌,吓得连腿都打颤了。

    沈傲临行时拉住齐王的手,淡淡道:“朕愿与赵氏共富贵,你不必惊疑。”

    说不惊疑,当然是假的,不过这句话,总算让齐王的心放宽了些。

    沈傲骑上了马,朝着众将士大吼一声:“每十人为一队,四处巡检,接管殿前司防务,把殿前司指挥叫来见本王请杨真杨大人象……”

    “尊令!”…………

    清晨的曙光透露出来,一夜过去,江山易帜,宛若天上纷纷扬扬的细雨,润物于无形。

    当人们醒来的时候,似乎察觉出了异样,可是这异样和变化是什么,却仍旧一头雾水。

    若说是兵变,是篡位,可是为什么动静这么小?虽然街上出现了不少军马,可是军马只负责上街维持次序,并没有出现任何冲突,也不见任何血腥。可不是兵变和篡位,小道消息中却又是传出一个个骇人的消息,辅政王要登基了。

    无论如何,这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对汴京人并没有任何影响,非只是如此,报刊重新创立,海政也重新启动,一切都如从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天下太平,无非是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不要遭遇兵荒马乱而已。赵家人做皇帝还是沈家人做皇帝,于他们并没有太多干系。

    更何况这位辅政王在坊间的声望不差,至少坊间这边,是一切照日的。

    士林倒是闹出了些动静,有人在咨议局滔滔大哭,不过很快,他们就傻眼了,懿旨的颁布,让最后一点不满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人家太皇太后都乐意,你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又是何必?

    据说在朝议的时候,不止是太皇太后,宗亲王室们也纷纷请辅政王登基,辅政王三辞之后,才勉为同意。如此一来,虽然也有人质疑宗室们受了胁迫,可是这些声音很快淹没在报刊中所渲染的溢美之辞中。

    各大报刊透露出来的消息很和谐很强大,出乎一致地拥护辅政王,这一篇文章说的是辅政王对太皇太后的孝敬,另一篇就是辅政王与各大宗王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再直白一些,就是赵氏仍是皇室,大宋仍是大宋,三省六部也仍是三省六部,一切都没有变。

    随即,又是一个消息颁出,先帝谥号已经定下,为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至诚大孝皇帝。新君大典之后,皇上将会亲自扶着棺木给先帝下葬,以儿臣之礼为其服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是圆满了,大宋朝既然还是那个大宋朝,历代先帝还是历代先帝,唯一的不同,只是继承人不姓赵而已,更何况虽然偶有反对之声,可是辅政王的支持者却是不少,懿旨颁出,先是西夏、契丹、苏杭、泉州等地上了贺表,随即南洋各藩国纷纷上表道贺,紧接着,各路各府也有了动作,一时间,贺表如雪片一般直入三省,比起赵桓的寒酸来,可谓盛况空前。

    新君大典的这一日,讲武殿的丹犀之上,沈傲穿着衮服,戴着珠冠,目光在群臣之中逡巡,以晋王和杨真为首,纷纷拜倒,三呼万岁。

    沈傲的眼睛闪亮起来……

    至此之后,天下由我主宰。

    “平身!”

    群臣呼啦啦地站起来。

    沈傲坐在御椅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吃饭的时辰到了没有,朕饿了。”

    群臣讶然……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