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小宝
&bp;&bp;&bp;&bp;除非是饿得不行,项御天在这里连口水都不会喝。
“哎。”见状,善良的老人叹了口气,在一旁的短凳上坐下来,看着他道,“你来这么久,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那次枪战哪一方的人吧?”
“……”
项御天沉默地坐在床边,将纱布重新包好,伸手将放在一旁的铃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指腹在上面的花纹上细细地抚摸着。
枪战的哪一方人?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被吓到了整整两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忆了,失去很大一部分的记忆。
但他没法说,没法和任何人交流。
他不相信任何人。
“你伤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妖冶的脸冷漠,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想回去啊?”老人又是叹一声气,“那你总要走的,我养不起你,你也不爱吃我做的饭菜。这样吧,我今天上附近的小镇,你和我一起去吧,随便找点工作先做着,好不好?”
“……”
项御天依然沉默,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铃铛,看了许久,他淡淡地颌首。
老人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着,“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人,看你那样子搞不好是某个派的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沦落在我这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项御天罔若置闻,只盯着自己手中的铃铛,修长的手指将金色铃铛轻轻摇了摇。
没有声音。
应该有声音的。
他如是想着。
午后,镇上,项御天和老人走在热闹的街上,一双黑色的眼眸看着那些文字。
明明记忆没有了。
但这里的文字他都认识。
老人带着他找了很多工作,但项御天都不满意,尤其是碰到脏活累活的,他连别人碰到他的衣服都拧眉躲开,身法极快。
“要不,你给有钱人当保镖吧。”
老人说道,认为项御天有这个能力。
闻言,项御天立刻摇头,没有半点的犹豫。
“为什么?”老人不解。
“……”
没有为什么。
他就是不想做保镖,潜意识里,他就是不想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工作。
项御天没有理会老人,径自往前走去,忽然在一家民族服装店站定住了脚步。
服装店里摆着一台小电视,播放着电视剧。
播放的内容项御天没有在意,只看到那电视屏幕上飘动一排字幕,写着某地招收T工程师。
T工程师。
不知道为什么,项御天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下,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个。
他,好像答应过谁,要做一辈子的普通人,做一辈子的工程师。
是谁呢?
项御天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熙攘的街上,闹闹哄哄的,声音吵得他头疼,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远远地传来,在闹哄的街头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动听。
“你等等我呀,看什么呢?”
老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很是无奈。
项御天的目光一变,猛地转身就往外跑,循着那铃铛声音跑去。
“诶?又跑?”老人累得扶墙。
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耳边只剩下铃铛的声音,伸手用力地拨开身旁的路人,两条修长的腿急跑着往前。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
“一姐,你怎么觉得不是杨天皓带走了项少,是他自己走了呢?”
一个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响起,“直觉。”
清柔如风的女声。
悦耳至极,和铃铛声相配极了。
“……”
项御天僵硬地站在那里,站在街中央往前望去。
对面的年轻女人也停了下来,双眼呆呆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清风吹过,吹得铃铛阵阵作响,成为天地间最干净的声音。
——完——
作者的话:大结局了,撒花,终于写完项少了,不管好或差,我都是给了自己和大家一个完结的交待。这是我想过最好的结局,项御天为了项家付出一切,尝尽一切痛苦,最后将这些彻彻底底地忘掉,重新开始。
一段只为江唯一而生的新人生。
&bp;&bp;&bp;&bp;(本文纯属虚构,国家地名纯属虚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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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
超长的私人飞机停在空旷的停机秤上。
机尾特殊定制的“项”字大得张狂,显示它主人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
“砰——”
江唯一穿着护士服被推进飞机,带着满脑袋的疑惑。
宛如总统套房的飞机内部,豪华得令人惊叹。
两扇雕镂有恶魔骷髅的门被推开——
她第一眼就看到不堪的一幕,弧形的大房间里,有人正在翻云覆雨,江唯一立刻转过身去。
“项少,抓来一个护士。”
绑江唯一的人站在她身旁恭敬地开口。
下一秒,房间里一个性感尤物被毫不留情地踹下床,尤物抓起一堆衣服光着脚跑走。
“带她进来。”
一个慵懒的男声从房内传来。
江唯一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她立刻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不是什么夜总会小姐。”
难道绑她来是为了满足房间里那个男人的兽-欲?
他是什么人?
江唯一是个护士,在二十分钟前,她刚从医院下班就被绑上车,被强行带到这架私人飞机。
“你放心,不是随便一个母的我就碰。”
一声嘲弄的冷笑传来,伴随着掀被子的声响。
江唯一朝房间里望去,见到一张妖异的脸孔。
偌大的圆床上,男人随意地靠在床头,他齐整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东方脸孔,五官精致、阴柔、性感,一笔一划勾勒得绝美出尘,却又有着一种浓烈的凌厉之气,两种感觉相撞却毫不违和。
他身上穿着黑色衬衫,衬衫扣子全开,凌乱极了,显然是和刚刚那尤物翻滚出来的。
即使是坐着都能看出他身形颀长,年轻,不超过二十七岁,是一个绝对的妖孽。
妖孽。
几秒间,江唯一给这男人下了一个定义。
这样的男人任谁看了都会失神。
“看够没有?”
项御天明白自己这张脸能得到什么样的异样目光,声音不由得冷下来,“过来给我解毒!”
他的嗓音磁性得过了份。
“解毒?”
江唯一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搭在膝上的手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血色很深,有些不太正常。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眉都没皱一下。
原来是中毒了,难怪绑她的人还喊着要带各类解毒剂。
不过,中毒了居然还滚床单?这男人……真是不可思议。
“我只是护士。”江唯一站在那里,淡淡地说道。
“解毒!”项御天命令。
“我不会解。”
“你活腻了,敢和项少顶嘴?”站在江唯一身侧的随从恶狠狠地用枪砸向她的脑袋,“让你解毒就解毒!”
江唯一被砸得往前踉跄几步,跌倒在床前。
项御天直起身体,坐到床边,跨开修长的双腿,一手抓住江唯一的护士服拉近自己,弯下腰逼近她的脸,左手食指霸道地抵在她的唇上,阴沉地道,“给我含住!”
“你说什么?”
江唯一震惊地瞪着他。
含住?他的手指?怎么可能。
“我不喜欢重复说话!”
项御天不由分说地将食指塞进她的嘴里,带着鲜红的血。
她来不及躲闪,被迫含住他的手指,她舌尖的糯软让他近乎麻木的食指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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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项少霸气回归,内容有改动,请好好阅读哦,票票们投起来,收藏书架放起来!
&bp;&bp;&bp;&bp;项御天的眸光一深。
这女人有点意思,这样的动作都能让他有感觉。
“唔——”
江唯一觉得恶心至极,飞快地张开嘴往后躲去。
他的伤口有毒!
她可不想给这个陌生男人陪葬。
“现在知道怎么解毒了?”项御天恶劣一笑,邪佞而妖冶。
“……”
原来是为了让她也中毒。
变/态。
江唯一暗骂着,但看着那黑色的枪口,心底涌出的求生欲/望还是让她开口,“我勉强试试解毒。”
她朝地上吐了一口,唇上还沾着男人的血。
除去血腥味,还有一丝味道是毒的味道,很特别很明显的毒。
这男人真是命不该绝,中的毒居然是她知晓的一种。
“怎么样?要不要再含一次?”
见她在思考,项御天邪气地勾唇,低睨自己的手。
“不用了。”
江唯一恨恨地道,从外面拿进医药箱,打开搜索解毒剂,目光认真而镇定。
她的镇定让项御天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孔,被纯白的护士服包裹着他也能一眼看透她有着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以及……一双纤长细直的双腿。
长腿。
项御天眯起眼,视线直勾勾地定在她护士服下的一双腿,目光有半秒的闪神。
“你看什么?”江唯一一抬头就撞上他露骨的眼神。
“42英寸。”
项御天盯着她的腿说道,嗓音性感致命。
“……”
江唯一顿时呆住,她从没想过竟然会有人仅用目测就准确地说出她双腿的长度,这让她更有被剥光的难堪,“你看够没有?”
“谁说我只是看?”
话落,项御天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拉起,直接甩到床上,他低眸看向她,这个角度让他能更好地欣赏她的一双长腿。
细而纤长。
美得眩目。
“你、你干什么?不是要解毒吗?”江唯一慌了,手抓住身下的床单,强装镇定。
凝视着她故作镇定的眼神,项御天突然就来了兴致,性感的唇邪气地勾起,目光滑过她的腿,一抹光泽晃过眼,充满危险。
他忽然低下身子,朝她袭去。
“你别想乱来!”
江唯一不是白痴,清楚知道他眼里的是情/欲,不禁警惕伸手拥紧衣服,想逃却无处可逃。
“呵,还是第一次听到女人叫我别乱来。”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项御天和一旁的手下同时笑了……
那手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哈哈。”
在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不需要我救了吗?”她问。
“毒,你要解;你,我也要。”项御天带血的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暧昧地摩挲过她的唇,一双眼里满是不可一世,张狂地道,“懂了么?”
“什么?不行——”
“在我项御天这里,没有不行两个字!”
说完,他压上她的唇,双唇含住她的,用力吻了下去……
江唯一顿时懵在那里,呆呆地睁大眼睛。
项御天继续深吻,唇缓缓移下,蛮横地咬住她的下巴,光滑如绸的质感游走在他唇间,令他满足。
脑袋里突然一阵晕眩,项御天的眼前变得模糊……
&bp;&bp;&bp;&bp;ht!
毒开始发作了。
项御天按住头部,拼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发号施令,“把她给我留下!”
“是,项少。”
一旁的手下孤鹰立刻应道。
“砰——”
一个巨大的闷声响起,江唯一还躺在床上,来不及挣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项御天整个人栽倒在地……
他倒下的一瞬间,江唯一只想到一句话:这种禽兽赶紧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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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江唯一已经被囚禁在私人飞机上整整半个月。
她用对药救了那个男人一命,但还是被囚禁。
四处都有手下盯着。
周围空旷没有一个外人。
和外界完全无法联系。
“臭女人!去给项少换药!”
江唯一坐在椅子上发呆,项御天的手下孤鹰朝她走过来,不客气地朝她吼,一脚踹了她的椅子。
江唯一从椅子上狠狠地栽下来,痛得整个骨架都散。
她不悦地看向孤鹰,孤鹰弯下腰照着她的脸就是一拳,“看什么看?活腻了?还不去换药?!”
“知道了。”
江唯一咬了咬唇,淡漠地道,从地上站起来,忍住疼痛,就是心里一百个不想去也只能拎起药箱往某个房间走去。
只因为那个妖物,名叫项御天。
项御天,那个中了毒的男人,虽然身在国内,却是整个东南亚黑白两道上的一个神话。
他是跨国集团的幕后总裁,游走在灰色地带,有着最大的黑暗组织,无恶不作,从没有人能治得了他。
他的名字,令人谈之变色,说一说都要抖上三抖。
重点是——
传闻项御天喜怒无常,性格阴沉怪戾飘忽不定,心狠手辣,无聊时……以虐人杀人取乐。
自己落在这样一个男人手里,江唯一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活的机会。
因此,她只能听命行事。
推开房门,江唯一走进去,男人躺在大床上沉睡着。
这半个月来,因为中毒,项御天经常昏迷,醒来的时间很少。
最初她被绑来的时候,项御天其实已经中毒很深,但却硬凭着意志强撑着。
从小事便可窥见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江唯一走到床边,项御天昏睡着,他的脸朝她这边微微倾斜,十分苍白憔悴,但,妖冶与霸气结合出来的一股味道,在他眉宇之间仍旧存在,没有任何落魄的味道。
他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被面上,食指上一枚墨色戒指有些显眼。
戒指的造型是一个狐狸头,妖气却凌厉、张狂,物如其主。
“喂!臭女人,为什么项少到现在还没醒?你是不是动手脚了?”孤鹰站在一旁质问道,说话永远是吼的。
江唯一冷冷地看他一眼,搁下药箱,“你可以再绑别的医生来检查。”
“要不是怕走漏风声,我会指望你一个护士?我告诉你,你要是治不好项少,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喂狗!”
孤鹰警告江唯一,脸色十分难看。
项少中毒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外面还不知道乱什么样,趁火打劫的人也会层出不穷。
“……”
人在屋檐下,江唯一别无选择,她打开药箱拿出药剂给项御天打针。
&bp;&bp;&bp;&bp;“项少什么时候能醒?”
孤鹰是个急性子,大声地问道。
“不知道。”
江唯一冷淡地说道,“要是能把血液去化验,查得更具体一些,治疗也快一些。我现在只能确保他死不了。”
如果中的是太过稀奇的毒,她完全没用对解毒剂的话,项御天的病情应该早就恶化了,但现在他只是不苏醒而已。
她说的是客观事实,孤鹰却激动得一拳头直接招呼上她的脸,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再敢咒项少一个字试试!”
“……”
江唯一站在那里,嘴角的腥味伴着疼痛扩散开来。
她捂住脸冷冷地看向孤鹰,不禁冷笑一声,“还真是条忠心的走狗。”
一个死字都不让人说么。
“你说什么——”孤鹰扬起手又要揍她。
“你打啊。”江唯一冷冷地道,没有一点反抗,“打死我大不了一拍两散,我抱着你们的项少一块死!”
吃定她现在是项御天的救世主,孤鹰救主心切,不敢拿她怎么样。
“……”
孤鹰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被江唯一眼中的冷漠唬住,硬生生地收回手来。
这里只是项少的一架私人飞机,项少中毒时刚从邻市宴会上飞回,里里外外都是些没有医学常识的人。
在邻市的一个宴会上,项少发现自己中毒后便吩咐,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找到医生悄悄解毒,之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露出半点动静给外面的人知晓。
所以,为了封锁动静,他现在只能指望江唯一。
谁让当时他心里太乱,只劫到江唯一这一个小护士。
“所以,别再打我!”
见状,江唯一知道自己找对了对付忠犬的办法,她一字一字说道,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
该死的!
孤鹰死死地瞪着江唯一的背影,除了项少,他还没被别人这么治过,这女人被软禁了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也太不像一个普通小护士了。
床上的男人仍在昏迷,被面上的手指忽然动了动,食指上的戒指很是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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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项御天醒了。
江唯一照例继续去给项少换药。
“唯一,唯一,他们私底下都说你是项少身边出现过最漂亮的女人。”芊芊追上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她是项御天的女仆,很年轻,才22岁。
“谁说的?”江唯一丝毫没有喜悦感。
“都这么说呀,说你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只看到一双长腿,但越看你的脸呢就越耐看,五官特别舒服,比项少最宠的小姐都漂亮不止十倍!”
“……”
闻言,江唯一的脸有些僵。
她没忘记,半个月之前,项御天看她的那种眼神,赤-裸非常,充斥着男人对女人的欲-念。
如果当时要不是他中毒,她毫不怀疑他会强了她。
现在他醒了,会不会对她……
正想着,两人已经走到项御天的卧房前,江唯一伸手推开门,就听到女人娇媚的吟/哦声从里边传来。
江唯一怔在那里,只见纯复古法式的卧房里,至少2米多宽的大床/上,身穿银白色睡衣的项御天半靠在床头。
&bp;&bp;&bp;&bp;“嗯……呃……”
一个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压在他的身上,背对着她们。
项御天低着眸,妖异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喜怒不辨。
活/色/生/香。
这男人,刚醒过来就翻/云/覆/雨?可真行!
体力够好的。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正要关门就看到身旁的芊芊满脸羞红地弯腰道歉,“对不起,项少!对不起,小姐!”
这丫头……
本来不会被发现的。
闻言,项御天抬起眸,阴晦不明地看向他们。
“谁啊,这么不识相?”
坐在项御天身上的女人回过头来,也不介意自己穿得“清凉”,反感地看着她们,责怪她们搅了她的好事。
是那天那个从床上掉下来的尤物,原来她就是项御天最宠的女人。
这么一对比,江唯一才发现这女人竟还不如项御天长得好看。
项御天那张脸……简直妖冶到逆天了,身上的那股气质偏偏又不失阳刚,搭配在一块居然也不违合。
“还不滚出去,等着我发火?”
项御天靠在床头,大掌在比基尼女人身上游移,一双深眸冷冷地扫过她们,带着一丝不耐烦,没在江唯一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是,项少。”
江唯一淡定地点头,伸手将门关上,将里边的暧昧气息隔绝。
下一秒,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样子,项御天已经忘记她是谁了。
也是,他就是一头种/马,有那么多女人环伺在侧,而且都过去半个月了,怎么还可能记得她。
她多想了。
这样就好,被软禁在这架私人飞机上半个月,现在项御天醒了,防守相对肯定会松一些,那她就有机会逃出去……
“怎么办?唯一。”芊芊吓得直拍胸口,脸还是潮红的,“项少会不会杀了我们?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了。完了,我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现在知道怕了,她不出声,项御天也不会发现她们……
江唯一转了转眸,一个主意在脑中形成。
“你这么害怕?”江唯一试探地问道,“那晚上我陪你睡?”
“好啊好啊。”
芊芊忙不迭地答应,冲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江唯一看着她,唇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不像自己这种被绑来的尴尬身份,芊芊的女佣房间没有监控设备,从那里逃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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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希望,就在眼前。
项御天的私人飞机改装得极尽奢华,光内置的浴室就有好多个,连芊芊这样的女佣都有独立浴室。
江唯一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洗过澡,一进芊芊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浴室里,白雾攀上洁净的玻璃,模糊了江唯一的身影。
花洒的水直冲下来,江唯一将湿透的长发往后拨,唇角微微勾勒着自信的笑容。
这个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等到半夜人精神最差的时候,她才有机会伺机逃跑。
只是不知道她逃跑了,芊芊会不会被惩罚。
穿上浴袍,江唯一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推开门出去,“芊芊,我洗好了,换你。”
&bp;&bp;&bp;&bp;没有人回应她。
江唯一一边系上浴袍的带子一边抬头望去,“芊芊——”
回答她的不是芊芊,而是“哗啦啦”的水声……
偌大的三人真皮沙发背对着她。
这里的家具都是上等,全部从意大利手工厂购回的,流露出上流社会的奢靡气味。
而此时——
沙发后露出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
芊芊没有这种身高,只会被沙发背完全挡住,她也没有这种齐整的短发。
这是个男人。
而能在项家女仆房进出自如的人……只有一个——项御天!
跑!
江唯一几乎是立刻往门口夺命而逃,双手抓在金属门把手上拼了命地转动。
门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她一向性子淡定镇静,但这一刻,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迅速爬满她的全身,她恨不得用脚去踹门……
“你皮肤很白,手感肯定也不错。”
慵懒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的轻佻。
江唯一像只受惊地小鸟,猛地转过身,背紧紧地贴着门,惊恐地朝沙发上的男人看去。
还是那张妖冶的脸。
项御天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跨开,一件墨黑色的衬衫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凌厉,充斥着野性,他的视线落在电视上。
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他什么都不做,哪怕他不看你,都会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记得我?”
江唯一倒吸一口冷气。
她以为,他已经记不得她了。
“对于没到手的女人……我通常不会忘记。”项御天的唇角邪气地勾起,说得直白露骨,眼中晃过一丝朦胧的醉意。
“……”
“半个月了,我都有些想念你……的腿了。”
项御天直直地盯着前面的电视,眼神如野兽猎食一般,透着赤/裸的原始欲/望,拇指划过自己的唇,仿佛意犹未尽着什么。
他在看什么?
江唯一背紧贴着门,强逼着自己镇定一些,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电视上望去——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电视上播的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眼熟的玻璃内,一个正在沐浴的女人若隐若现,白雾爬满玻璃,氤氲出暧昧的气息在浴室里游荡……
这分明就是她刚刚沐浴的录像。
他在芊芊的浴室也安装了监控!
她从头到尾,每一寸每一口呼吸……都被他看在眼里。
江唯一的脸色“刷”地一片惨白,呼吸开始不均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直蹿全身。
“无耻——”
江唯一捧起一旁柜子上的花瓶就朝项御天砸过去,声嘶力竭。
从小的冷静自持,被瓦解得干干净净。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改变一下坐姿,稍一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花瓶,邪气而恣意。
“你最好记住一点!做我项御天的女人骂谁都行,就是不能骂我!”
说完,项御天随手便将花瓶扔在地上,转过脸冷冷地望向她苍白的小脸,“否则,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谁要做他的女人!
“你有病!你就是个卑鄙的人渣!”
&bp;&bp;&bp;&bp;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江唯一近乎崩溃。
半个月了。
她连冲凉都不敢,每次都躲在监控拍不到的角落里擦身洗澡。
今天,她以为他记不得她,才会松懈,才会跑到芊芊的房间沐浴……没想到,这个无耻的男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她还自以为能逃出生天,错得一塌糊涂。
“你再骂一次试试?”
闻言,项御天的眼中染起一抹阴霾,从沙发上站起直接朝她走去,一把擒住她的手将她甩到地上。
毫无怜惜。
他只有一副驯服猎物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姿态。
“砰——”
江唯一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整个人倒在绒毯上,痛延伸到骨里。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同寻常的疲累,仿佛力气都被抽光了……
她被下了药?
欣赏着她痛苦挣扎的表情,项御天在她面前单膝及地蹲下来,修长的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颌,冷声质问,“还听不听话?”
不服从的女从注定是要吃苦的。
“放开我!”她挣扎。
“你觉得可能么?”
“对一个女人下药,你恶不恶心!”
“啪——”项御天照着她的脸便一个反掌打过去,“要我说几次?做我的女人,谁都能骂,就是不能骂我!”
“咳……”
江唯一被打得满嘴血腥,这才发现自己的力气有多及不上他,手脚毫无力气。
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一定是被下过药……
意识到这一点,江唯一明白,她逃不掉了,落在这个行事作风都在灰色地带的男人手中,她逃不掉……
“不骂了?不跑了?嗯?”
项御天冷嗤一声,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别忘了,是我救了你。”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能良心发现,他能想想如果不是她,他很有可能已经毒发身亡。
有一点点人格的人都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你有没有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半蹲着,指腹抚过她的脸一点一点往下划去。
“什么?”
江唯一一怔。
项御天邪佞一笑,张狂至极,“我就是那条蛇!”
说着,他一手将她扯进怀里。
她落在他的怀里,他能强烈地感受到她的身材……真的是很不错。
他深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子瞬间抹上一层野兽的光泽。
要不是那天中了毒,他就已经把她给办了,让他“想念”这么多天。
推迟近半个月的“美食”……一定很美味。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项御天一手绕到她后颈,将她整个人从绒毯上抓起来,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唇,尝尽她唇上的糯软和血腥。
“唔——”
江唯一神志开始无意识浑浊,拼着最后一点清醒,她张开嘴便咬下去。
项御天却像是有预知似地及时退出。
下一秒,趁她不备他又重重地压向她的唇,噬咬一气,疯狂地掠夺着她的气息,吻下所有……
鲜红的血液顺着两人的嘴角流淌下来,透着说不出的暧昧与疯狂。
江唯一的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前,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划下——
&bp;&bp;&bp;&bp;“呃。”
项御天低哼一声,放开她的唇,低头自己的胸前看去。
衬衫的扣子被崩开两粒。
五道明显的红指印划在胸前,带着一点血迹。
“你属猫的?这么野!”
项御天没管胸前的伤,直接将她横抱起扔到沙发上,黑眸直直地盯着她,眼中浮着危险,伸手一边解开衣扣一边邪气地道,“正好,我他/妈就喜欢驯服野的!”
电视上仍不断循环播放着她沐浴的片断。
那“哗啦啦”的水声拼命折磨着江唯一的脑袋,消磨她的意志……
她挣扎着爬坐起来,然后再无力地倒下去。
想爬起来,再倒下。
爬起,倒下。
“呵。”
项御天像看一只宠物表演一样,淡定自若地欣赏着她做无用功,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
几次动作重复以后,江唯一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整个人沉沉地倒在了沙发上,成了一只任人肆意宰杀的绵羊。
项御天踩上沙发,双膝跪在她两侧,一手摁在她的头上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邪魅的脸上勾着肆无忌惮的笑容。
他的眼中,是一种势在必夺。
“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江唯一近乎绝望地道。
“做我的女人,要学会服从乖顺!看来你学不会,我来教你!”
项御天对这种不识相的女人一向极其反感,脸一下子冷下来,妖冶的野瞬间染满怒意,拿起浴袍腰带将她双手绑起来扎住按到她头上方,然后报复般地猛然占有了她……
“呃——”
江唯一吃痛得尖叫起来,撕心裂肺。
身体像是被无情地撕开一般,她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痛。
但很快,江唯一紧紧地咬住了唇,把唇咬破,让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只有这样,才能盖过项御天身上那股强势的气息,也才能让自己不发出任何懦弱的声音。
电视里,水声和项御天一样没有一刻停止过,往死里折磨着她……
黑暗,翻天覆地袭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在这一天,她江唯一……彻底迷失了自己。
她的身体不止被视觉强/奸,也彻彻底底被侵犯了。她不知道,将来……还怎么回到那个人身边。
大概,再也不可能了……
———☆———☆———☆———☆————
忘记究竟是过了多久,项御天才放过她。
像是几个世纪那么长。
电视机里的水声如同魔音一般,环绕整个房间。
江唯一躺在沙发上,未着寸缕,无神的瞳孔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双手还被绑着,手腕被勒出赤红色的痕迹。
身体像具不属于她的躯壳,没有任何力量……
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疼。
双腿间的疼痛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撕裂,从未有过的绝望疯狂地咬噬着她。
闭上眼,江唯一慢慢摒住了呼吸……
不听,不看。
如果她只是木偶人就好了,什么知觉都不会有,更闻不到那个男人残留下来的强烈气息。
“江唯一,女,23岁,市第一医院护士,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家庭妇女。”
一个男声慢条斯理地传来,语气中透着了解一切的傲慢。
&bp;&bp;&bp;&bp;“……”
闻言,江唯一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布满震惊,微肿的唇一张开即是沙哑的声音,“你调查我?”
这个臭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了有你父亲版面的报纸,他很德高望众,而且……还有高血压。”项御天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浴袍,慢步踱到她面前,低头欣赏着她的脸,字字讽刺地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看看你在我身下欲/仙/欲/死的模样?”
那一定很有趣。
“……”
江唯一的身体一个激灵,被绑住的双手不自禁地战栗。
“别这么害怕,我都心疼了。”
项御天这么说着,一双深眸更显妖娆,脸上却没有一丝心疼的表情。
“变——态。”
她痛恨自己能做的仅仅是沙哑地骂出这两个字。
“江唯一。”他脸色一沉,字字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再骂一次试试,是不是要我教你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拿别人的弱处控制别人,你很有成就感么?”她的声音还虚弱。
“有!”理直气壮。
“……”
“你不用激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这话说得更加理直气壮。
“……”
“如果不想我把你的裸/照发给你那个德高望众的父亲,就要学会听话!别想杀我,也别想自杀!”
“……”他真的是个可怕的魔鬼,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我还真喜欢你这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却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太无能为力了。”
项御天邪气地看着她,眼中透着嚣张、得意。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猛地托起她的后颈,堵住她的唇又是一阵激吻。
呵。
这身体……带给他很多莫名的感觉。
要不是今晚还有事,他真不准备就此放过她。
所以,在他没尝够没玩够以前,他是不会让她死的。
“乖乖在这里等着,洗个澡。”项御天像对待宠物一样拍拍她的脸颊,“当然,你要是喜欢身上带着我的味道,我不介意。”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傲慢,还有偏执的疯狂……
他朝门口走去。
“对了。”忽然,项御天停在门口,回过头,姿态高傲地看向她,“你为什么不哭?”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碰到这些事都该掉泪了。
可从把她绑上飞机开始,她连眼眶都没红过。
这还是一个正常女人么?
“……”
好笑。
他用了这么多卑劣手段,最后却问她,为什么不哭?
他真的是有病!病得还不轻。
江唯一把脸往沙发里头转去。
“……”
项御天抿紧了唇。
奇怪的女人。
也好,这样才引起他的征服欲,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女人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江唯一瘫软地倒在沙发里。
只是一瞬间,自杀的念头已经彻底消失……
她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不值得。
她活到23岁,如果一点点逆境都承受不了,她早就死过几次,轮不上项御天这匹种/马糟塌她。
这算什么?不就是愚善的农夫被蛇咬了一口么?多大的事……
&bp;&bp;&bp;&bp;这算什么?不就是愚善的农夫被蛇咬了一口么?多大的事……
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忽然,门被从外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唯一……”
芊芊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着怜悯、同情。
“给我找条毯子。”江唯一沙哑地出声,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啊?好!”
芊芊急忙拿过毯子替全身光/裸的她盖上,弯下腰将她手上的系结解开,将电视关机,内疚地看着她,咬着唇问道,“唯一,你恨不恨我?”
“你帮那变/态做了什么?”
现在再看芊芊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江唯一只觉自己愚蠢得可笑……
她真以为,芊芊是拿她当朋友看的。
可从头到尾,她都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项少让我在你的晚餐里下了一点药,还有想办法让你冲个澡。”芊芊越说越愧疚,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项少不喜欢肮脏的女人。”
肮脏?
那种卑鄙下药、强迫女人的禽兽有什么资格说肮脏?
没人比他项御天更脏了……
“你也被他睡过?”江唯一问。
“没,我没有你那么漂亮,腿又不长,项少是看不上的。”芊芊连忙说道。
“我还要感激被他看上?”
江唯一冷笑着反问,苍白的脸色和斑斑血迹的唇角看起来楚楚可怜。
腿长……
居然是因为她的腿长一点,那个男人就强占了她,多么荒谬,她宁愿把自己的腿锯掉。
“唯一,你别这样……”
芊芊本来就是个柔弱的女生,见状眼泪就转在眼眶里,“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无法接受这一切,但做项少的女人也挺好的,真的,项少很纵容自己的女人……”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江唯一冷淡地打断她,自己并不打算接受一个女仆的洗脑。
在这里,项御天就是她们的王。
服从王,就是她们唯一能做的。
“什么?”
“他不是今天才醒,对么?”
江唯一不相信,一个昏迷刚醒的男人可以有力气对她做那种事。
芊芊迟疑了片刻才点头,“是,项少中毒回来第二天就醒了。”
“第二天就醒了?”
难怪……
他能有那么好的体力。
“嗯,项少要查出国外宴会上谁向他下的毒,所以才假装昏迷多日迷惑对方的。”芊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芊芊忽然一脸神秘地道,“你知道是谁向项少下的毒吗?”
“……”
江唯一别过脸,她没兴趣,她只恨那人下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
“是小姐。”芊芊一脸的惊奇,“我真是不敢相信,小姐平时表现得那么爱项少,原来是项少的敌对凌老派来的奸细,今晚项少就要去找凌老报仇算账呢。”
“……”
奸细。
江唯一怔了怔。
“你来看。”
芊芊扶着江唯一站起来,江唯一想推开她,但没什么力气,只能被芊芊拖到窗边。
从私人飞机的窗口往下望去,江唯一便见到广阔的停机坪上,有两个手下正押着一个女人走向车。
&bp;&bp;&bp;&bp;那女人垂着脑袋,如死人一般。
江唯一的视力很好,能清楚地看向女人脖子上的大片青紫瘀痕,以及脚下每走一步踩出来的血印,触目惊心。
可见这个受到了什么样非人的虐待。
项御天跟在他们身后,一张脸上冷漠、绝情,没有半点的动容,只是把玩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你不是说那变-态最宠爱吗?”
江唯一虚弱地站着,问了出来。
项御天这个样子哪有半分宠爱,的脚上全是血迹斑斑……
“谁让她背叛项少呢。”芊芊一脸的理所当然,然后又善意地提醒江唯一,“唯一,你记住,只要你顺从项少,不背叛他,项少会对你很好的。”
“……”
很好?他对她的好就是强占了她,不知感激地对她下手。
江唯一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地抠进掌心里,恨不得彻底抠碎。
“唯一,你没事吧?”芊芊被江唯一眼里的恨意吓到了。
“我要洗澡。”不想再看到芊芊,不想再听她的忠仆言论,江唯一说道,语气冷漠极了。
她要把那个变/态的味道通通洗干掉。
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想不开……
项御天会报仇,她也会。
她要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十倍相还,通通砸回姓项的脸上!她要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沉痛的代价!
“哈?”
“我要洗澡。”江唯一低眸冷冷地看向她,“不是说做项少的女人要干净?”
“你想通了?”芊芊被江唯一这突来的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开心,“太好了,我扶你去浴室,可是你能站着洗澡吗?”
“我不要淋浴!”
江唯一反应激烈地冲口而出。
她痛恨淋浴的水声……那提醒着她,项御天是用怎样一种龌龊的目光看着电视屏幕,他是在视觉强/奸她……
芊芊被吓了一跳,忙跳起来跑向浴室,“好好,我马上去放水给你泡澡,让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幸好项少的飞机上设施全得完美。
“……”
江唯一倚着窗口,双手无力地抱住身上的毯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只有浓烈的恨意。
属于项御天的味道在她鼻尖折磨……
———☆———☆———☆———☆————
当晚,江唯一还没来得及洗澡,便被人从私人飞机接到项家主宅。
项御天找敌对清算去了。
剩余的人也没必要再留在私人飞机,全部回主宅。
座落在市东北方的项家有“地狱天”之称,应和着项御天的名字,令人闻风丧胆。
项家十几幢大别墅交错相连,别墅周围环水,是特别建出的人工环湖。
江唯一从车里出来,望着眼前堪称辉煌壮观的别墅大门,大门是沉重的黑色,只见喷泉广场都修建得十分诡异,鬼面中喷出泉水……
难怪要称之为地狱天。
“唯一……江小姐,项少还没回,我不知道带你入住哪间房,不如……你去我房里休息一会?”芊芊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唯一的脸色问道,改了个称呼表示尊敬。
毕竟,江唯一现在已经是项御天名副其实的新情人了。
&bp;&bp;&bp;&bp;“我自然要睡,我还要洗澡。”
江唯一淡漠地道,她要养足精神。
她要有足够的精力去和项御天斗。
芊芊还想和她说些什么,江唯一已经扭头离开,芊芊只好作罢。
江唯一被芊芊领到女佣房,她闻了闻身上的气息,走进浴室,整整三个小时,本来白皙的皮肤被泡得通红。
手腕处的勒痕仍然清晰可见。
等气力完全恢复后,江唯一才跨出浴缸,擦干身体,换上崭新的睡裙,静静地站在那里。
水雾爬在白色的浴室瓷壁上,雾气萦绕出暧昧。
镜子模糊地映出江唯一的模样,瓜子脸,柳眉星眸,细高鼻梁下的唇还有着明显的伤痕,但丝毫不影响她有一张美丽脸蛋的事实……
擦干镜子上的雾气,她脸上浓烈的恨意被清清楚楚地映呈出来。
举起让芊芊拿来的消防锤,江唯一用尽全身力气朝淋浴间的玻璃砸过去。
这里的浴室装修得和飞机上极其相似。
“砰——”
玻璃应声而碎。
像洒落的水晶,落下一地,声音动听得可怕。
以后,她再也不会淋浴,再也不想听到花洒落下水的声音……
把锤子一扔,江唯一一脸冷然地走了出去。
从今往后——
她只是那个向蛇复仇的农夫!
复仇的第一步,江唯一吃了几颗安眠药,在床/上狠狠地睡上一觉。
她必须要有足够的精力,才能和项御天斗下去。
睡饱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江唯一起床,径自朝着门外走出去,一出门,一个有些驼背的男人身影从她面前打着哈欠走过去。
江唯一没有在意,正要走,那男人突然回过头来拦住她,一双细小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哟,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女佣?”
男人边说边色眯眯地搓着手,打着哈欠靠近她。
“……”
江唯一冷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他身上白衣镶蓝边的穿着,应该是项家的男仆。
“来,给哥哥亲一个……”
男人说着就往她身上靠过来,一双手几乎碰上她的胸。
江唯一退后一步,从容淡定地道,“我是项少的女人。”
这个时候,她只能靠这个恶心的身份自保。
“什么?”
男人显然被吓一跳,连驼着的背都直起来了,随即又淫/荡地笑起来,“你骗谁呢,项少的女人怎么住女仆房。”
说完,男人便往她的胸前袭去,一张脸上满是淫/秽的笑容,挤得皱纹都出来了……
“你连项少都不怕?”
江唯一继续往后退,手摸上置物柜上的花瓶。
她忽然想到项御天那张脸,做任何不要脸的事都好像理所当然一样,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猥琐的气息……
难道一个男人长得帅不帅真差那么多?
“别骗我了,我今天就非尝尝……啊——”
男人突然惨叫一声,在江唯一面前倒下。
江唯一的手还没拿起花瓶,只见之前见过的孤鹰此刻正狂揍着男人,“我/擦!你敢碰项少的女人?想投胎也不用这么赶!”
&bp;&bp;&bp;&bp;“鹰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知道项少的女人会在仆人房……”
男人被打得当下吐血,吓得嗷嗷直叫。
平时仆人之间有个什么勾搭**,项少是从来不管的。
谁知道怎么会真碰上项少的女人……
“我呸!项少爱玩一些另类的‘游戏’还要跟你报告?昏了你的头!什么人都敢碰!什么人都敢碰!”
孤鹰一边骂一边踩着一双黑色的铆钉靴朝男人身上踩去。
“……”
江唯一冷眼旁观着。
孤鹰是项御天的贴身随从,那……
江唯一抬起头,果然见个子颀长的项御天斜靠在门口,一袭黑色的风衣显得他更加精瘦,短发下是那一张妖冶到邪气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蓦地,项御天有些慵懒地竖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动。
“砰砰——”
孤鹰得到指令,二话不说拔出枪,朝着男人的两个掌心打去。
血溅一地。
“啊——”
被废的驼背男人惨嚎得惊天动地。
“……”
看着那双被打出血窟窿的手,江唯一偏过头去,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里就是项御天的老窝,什么血腥的场面她都要适应。
太一惊一乍的话,她可能等到死都报不了仇。
“脏。”项御天浅浅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道,“拖下去。”
那语气……仿佛是嫌弃一堆垃圾。
“是,项少!”
孤鹰立刻将男人给拖了下去,血迹拖出长长的痕迹。
半晌,项御天朝她直直地走过去,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正过脸,迫使她看他。
她冷冷地与他对视,眼中有着倨傲。
“你很镇定。”
项御天低眸睨着她,陈述句带着一丝怀疑。
一个普通的小护士而已……
好像碰上什么事都很冷静,他装昏迷在床上的时候也冷静地听到她在孤鹰面前完美自保,很有意思。
“我性格从小就这样。”江唯一道,十分冷淡。
“是么?”项御天嘲弄地勾起唇,“至少你躺在我身下的时候不是这样。”
“谁被迷、奸还能镇定冷静?”
有病!
江唯一嫌恶地看着他。
“呵。”项御天猛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牢牢地锢住她,密无缝隙,“你这张小脸真是让我有征服感,那就……从嘴开始。”
说完,项御天便低下头欺上她的唇,有技巧地撬开她的唇,一掌贴在她腰间控制着她不能反/抗……
“唔……”
江唯一下意识地要去推他。
但下一秒,她的双手便垂了下来,没有抵抗……
想要报仇,她就必须忍。
忍受他一切的不堪对待。
或许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对于她的顺从,项御天反而不满地挑了挑眉,“怎么不闹了?”
“我想活下去。”
“哦?”
“所以我会做你的女人,一个听话的女人。”江唯一看着他,认真地道。
项御天仍然搂着她,一双深眸有着考究。
半晌,他的唇角勾起邪气的弧度,冷讽道,“你这么认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但同样带着一股邪。
真不愧是黑白道之间灰色区域的老大,从内邪到外。
&bp;&bp;&bp;&bp;“你需要么?”他这种人渣还需要女人的爱?
“不需要!”
“……”果然。
这女人……
要是不把眼里那抹不屑一顾表露得那么明显,他会更满意。
“很好,我的新欢就是你了!”
项御天盯着她片刻,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往外面走去。
满是血腥的房间自然不适合欢/爱。
———☆———☆———☆———☆————
这是一个仿佛专门为金丝鸟建造的房间,白色的房门外还加筑了一道如笼般的金色防盗门。
地毯上落着一件一件衣物,直至床边。
暗金的柔被下是一男一女两张美貌的脸,被子垂落在男人的肩膀处,露出精致且性感的锁骨……
凝视着身旁男人的睡颜,江唯一从被子下抬起自己的手臂。
上面有着一个不轻不重的掐痕。
是欢/爱中她掐项御天,被他狠狠掐回来的印迹……他就是一个小心眼、瑕疵必报的男人。
江唯一恨不得现在就掐死项御天。
但是不行,这种死法……太便宜他。
她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蓦地,她听到身旁男人的呼吸声开始变得不均匀,微微加重。
他醒了。
果然——
没等她回头,她整个人就被捞进一个炙热的怀里,一只大掌抚过她的肌肤,一路往下,一双唇吻上她光洁的背,故意厮磨……
她听着项御天的呼吸越来越沉。
要命。
他还想再来一次?
江唯一转着眼珠子,而后冷淡地开口,“听说你是个长腿控?”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腿。
“听谁说的?”
项御天尚未完全清醒,唇往上移至她的肩,语气仍带着一丝困意,低低的嗓音透出性感。
如果他不是她的仇人,她一定会赞他此刻的声音很好听。
“控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一见到长腿女人就走不了路?”江唯一不答反问。
“嗯。”
项御天鼻音微浓地应了一声,吻着她的肩道,“我还有把女人长腿砍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收藏的癖好。”
“……”
江唯一心下一惊,转过头来瞪向他。
项御天睁开眼,靠在床头,惺忪地盯着她,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染着困意的脸满是无害。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男朋友在醒来时和女友说着无聊的笑话……
“你是在讲冷笑话?”江唯一问道。
“不是。”
“……”他真这么残忍?
不过黑社会的确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江唯一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退缩之意很明显。
见状,项御天不满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至眼前,用力堵上她的唇,品尝她唇间的甜味……
江唯一没有再缩,只是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会不会有一天,她的腿……
“再敢退,小心我把你腿砍下来泡福尔马林里。”
“……”江唯一彻底僵住。
“是骗你的。”
项御天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的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妖冶无限。
“……”
“到底才23岁,真是容易骗。”她好像真认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可笑。
&bp;&bp;&bp;&bp;“……”
江唯一想用枕头闷死他。
将她拉近自己,项御天一个翻身欺在她身上,低下头堵上她的唇,反复缠绵。
“嗯……”
江唯一被折腾得累,刚想拒绝便见到项御天眼中浓烈的情/欲。
这时候她说“不”,只会让这变/态激起更深的征服欲/望。
江唯一索性放弃抵抗……
一阵蹂躏过后,项御天便沉入她的柔软,像魔鬼一样纠缠着她。
“……”
耻辱感再次铺天盖地向她卷来,几乎吞没了她,让她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淋浴的花洒声……
哗哗的水声,凌迟着她每一寸。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
恨一个人,是可以恨到把自己奉献给魔鬼的……
欢/爱过后,江唯一整个人已经疲累到没有任何气力,腿间的疼痛让她想死,倒在项御天的怀里动也动不了。
“去给我煮粥!”
项御天突然将她推出被窝,毫无怜惜之意。
“什么?”
江唯一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把她折腾成这样,然后让她去煮粥?
这男人的思维能不能有一次正常走向?
“你不会?”项御天懒散地看着她,“去和厨房学!”
“我走不动!”江唯一勉强拿起衣服穿上。
“让你去就去!”
项御天伸出一脚直接把江唯一踹到床下,冷声吩咐,“记得放虾。”
“……”
江唯一被踹得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痛得她差点叫起来,一转头,却见项御天拉过被子,一副准备再睡一觉的模样。
江唯一几乎抓狂。
怎么会有这么无理取闹的男人?
“还不去?”项御天浅浅睁开眼,冷眼看着她,“你以为做我项御天的女人这么容易?”
“……”
是她想要做的吗?
是他逼她的好不好。
“还愣着,要我拎你去?”项御天皱了皱眉,不满极了。
这女人,刚刚还说要做一个听话的女人。
转眼就变了。
“我——去!”
江唯一最终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忍住疼痛一步步往外走。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居然要她一下床就给他大爷煮粥!这项家主宅没女佣吗?
还说什么项少很宠自己的情人,这种“宠”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饿不死他!
江唯一找了个房间泡澡,将项御天的气息通通消除,等身体没那么疼痛了才慢慢吞吞地问路朝厨房走去。
“江小姐。”
芊芊从一旁冒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然后改了个称呼表示尊敬。
江唯一走进豪华的厨房,没有理她。
“江小姐,项少也要你煮粥吗?”芊芊问道。
“怎么,做他的女人还要入得厨房?”江唯一嘲讽地问道。
闻言,芊芊急忙替自己的主人澄清,“不是不是,只不过项少在交往期间,都会让自己的女……朋友煮粥的。”
呵。
她和项御天的关系还称得上是男女朋友?别恶心她了!
“那项种/马不是每天都在喝粥?”
江唯一冷嘲地道,将‘项种马’三个字咬得很重音,伸手剥着虾壳。
“项少不是种/马,他在一段时间内只宠爱一个女人的。”芊芊立刻又澄清。
&bp;&bp;&bp;&bp;之前是小姐,现在是江唯一。
“……”
项御天是给她吃迷药了?这么为他说话?
江唯一懒得理她,继续做着煮粥前的准备工作。
芊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咕哝一声,“项少真的不是种/马……”
“你能不能先出去?”江唯一实在受不了芊芊这个“忠奴”。
“哦……”芊芊讷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
江唯一站在那里,动作麻木地摘着菜。
一个夺去她清白,将她三观毁尽的男人,她还要给他煮粥,小心翼翼地侍候他,没什么比这更讽刺了。
———☆———☆———☆———☆————
将粥放在托盘上,江唯一端着往厨房外走。
项家内部设计宏大,若一座宫殿般充斥着高调奢华,仔细看一眼,每个细节都出人意表的精致。
回到卧室,江唯一看到床/上空空如也,暗金浅纹的被子被随意掀在一旁。
将托盘放在桌上,她听到淋浴的声音。
项御天在冲澡。
“哗哗——”
水声传过来,没有间断。
一刹那间,项御天窥视她淋浴的画面拼命钻进她脑袋,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向她,刺得遍体鳞伤,刺得措手不及……
江唯一往墙边靠了靠,脸上一片惨白,双手不由得掩住耳朵。
她不要听。
她什么都不要听。
江唯一跌跌撞撞地扶墙往外走,蓦地,身后传来男人不悦的声音,“你让粥煮了?这么久!”
江唯一只好停下脚步,“我煮粥是很久的。”
怎么没饿死你。
她口是心非着,脸色苍白地回过身,只见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湿漉漉的短发往下滴着水,水渍划过他精实的胸膛,淌过并不突兀恰到好处的腹肌,勾勒出浓浓的性感……
这男人就是一个该遭雷劈的妖孽!
一个做尽坏事的男人凭什么拥有健全的身体,上天真不公平。
“我洗过澡了,你再觊觎我也不会碰你!”
察觉到她定神的目光,项御天嘲笑一声,凉薄出口。
他向来都有洁癖。
“……”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觊觎他了?
他是有多自大?
江唯一无语地往外走,手腕突然被人从后攥住,整个人就这么被硬拖了回去——
“这粥是你做的?”项御天死死地瞪着桌上那碗粥,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怎么了又。
“给我站着!”
项御天命令道,然后坐下来舀起粥尝了一口。
江唯一看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震惊,仿佛这已经不是粥了,而是什么稀罕品。
她低眸瞥一眼。
她做的粥没什么特别的,带咸味,虾肉剁馅包成小饺子状,丢在粥里,这也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
江唯一看着他一口一口将一碗粥全部吃了进去,连一点汤都没剩。
传说中的项少竟然是个喜欢吃粥的男人,亏他是个在黑白两道上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纸巾。”吃完,项御天大少爷开了尊贵的口。
“……”
就在他手边好吗?他自己拿一下会死?
江唯一心底忿然地把纸巾递给她,项御天擦了擦嘴,抬眸地看向她,目光灼然,“你一直都生活在市?”
&bp;&bp;&bp;&bp;“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江唯一反问。
“只有海口那边的人才会这么煮粥。”项御天咄咄逼人地看着她,带着戒备,“你去过海口?”
她的资料上可写着她没出过这个省,仅出门的三次旅游也没有海口这个地方。
江唯一站在一旁,目光微微游移,随即淡定自若地回答,“去过。”
闻言,项御天一把攥住她的领子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眼神格外凌厉,冷冽地道,“你父亲叙述教育女儿的访谈里可没提到过!”
“他总不会在访谈里什么都说。”江唯一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不是怀疑她什么?
看过的下场,江唯一清楚,在这里一个人被怀疑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去海口做什么?”项御天冷冷地问道,锐利的目光带着探究。
“我……”江唯一低下眸,神色黯然,随即才缓缓道,“其实我有一个特别悲惨的童年……”
项御天挑眉。
“小时候跟妈妈去外婆家……”
项御天目光微缓。
“我不听话,妈妈那时候不喜欢我,经常打我骂我,常常不给我饭吃,我就经常一个人往外跑。”
“……”
“有一次她还把我丢在湖边,一整天都让我呆在那,不让我回家……啊。”
“砰——”
江唯一刚说到凄凄惨惨处,人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腿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滚!谁要听你装可怜!”项御天像个帝王般地坐在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被感动到。
“是你要我说的。”
江唯一无语。
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动不动就踹人,况且她还是个女的!
哦,对,她忘了,他是个连报恩都用迷/奸报答的无耻男人,没有什么男女之分,想打就打。
“哼。”
项御天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孤鹰,查一下江唯一的外婆是不是住在海口。就现在!”
“……”
多疑的男人。
江唯一索性坐在地上,免得再被踹。
项御天怀疑地盯着她,目光落在她不算雅观的坐姿上,她的眼中有着某种骄傲,两条纤长白皙的双腿露在裙外,透着一股诱惑,让他喉咙发紧。
大概三分钟不到的时间。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手机震动起来,项御天拿起手机沉默地听着。
“项少,江唯一的确有一个外婆住在海口。”
那就是没撒谎了?
项御天凌厉的面色有所转变。
下一秒,她被项御天抱了过去,人被强硬摁坐在他的腿上,江唯一企图挣脱,在他怀里乱动,想要下去。
小东西,还闹脾气了?不就踢她一下?
项御天按得她一动不能动,目光赤/裸地盯着她素净仍美的脸庞,“江唯一,教你一个真理,女人在男人面前不需要卖悲,只要卖-骚。”
“……”
“江唯一,卖一个。”
“……”
“快点,卖一个!”
“……”
江唯一很想吐他一脸血。
但她目前除了忍,没有其它办法,她沉默地僵坐着。
&bp;&bp;&bp;&bp;“没意思。”
项御天嫌她无趣,单手搂抱着她,一只大掌抚过她交叠在一起的纤长细腿,像在抚摸一件珍藏品。
他的眼低垂,鼻尖贴着她的脸,带着一丝情/欲般地用力呼吸着。
她身上的自然清香让他的身子紧绷起来……
他有个习惯,刚洗完澡是绝对不碰女人的。
但她身上的沁香不断在勾引着他,引诱着他去掠夺……
“叩叩——”
在项御天把脸埋进她脖间吸气的时候门被敲响。
他的手停在要扯下她长裙的动作。
江唯一不由得松一口气,这男人要再折腾她一次,她怕她忍不住就和他共赴黄泉了!
“进来!”
项御天仍然埋首于她的脖间,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传到外面。
“项少。”
门被从外推了开来,孤鹰从外面走进来。
“你最好真的有事。”
被打扰了好事,项御天很不满。
“项少,我们已经将凌老的场子全部接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常营业?”孤鹰负手而立,毕恭毕敬地报告道,对有女人坐在项御天腿上的画面早已见怪不怪。
凌老?
那个和项御天作对,用奸细给他下毒的老头子?
看样子项御天已经大仇得报,把凌老的场子都接收了。
不知道她的仇什么时候能报……
江唯一恍惚想着,身下的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唇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嫌钱少?明晚就营业!”
这种白痴问题还来问。
“是,项少。”
孤鹰点头,并未离去,只是杵在那里,一脸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项御天突然放开了江唯一,手在她的俏臀上摸了一把。
“……知道了。”
死色狼。
江唯一明白他们是有机密的事要讲,便抬步走出去。
项御天有着十分庞大的组织和金钱,本来就不是太能见光的,自然就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项御天不会放心她这个情人在旁听。
“江小姐慢走。”孤鹰站在一旁道,她现在是项御天的女人,他必须尊敬。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让江唯一想到了那一天。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改变了。
他——项御天身边第一大走狗把她劫了,强迫她给项御天解毒,还频频打她。
“啪——”
江唯一没有多想就朝孤鹰那张浓眉大眼的“走狗脸”上扇过去。
除了项御天,她不用什么人都忍耐。
她也不想忍耐。
有仇就得报,这是真理。
“……”
项御天坐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像在看戏一般。
“江小姐?”孤鹰傻眼了,一双浓眉皱得紧紧的。
“啪——”
江唯一抬起手又朝他脸上打去。
“江小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见项御天也不帮自己,孤鹰毕竟年轻气盛,当即气得脸青了。
“啪——”
她二话不说又狠狠赏他一巴掌,随后才拍拍手,淡然一笑,“没什么,我手滑。”
小仇得报,江唯一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
孤鹰瞬间七窍生了烟。
项御天抬眸直直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他没错过她刚刚眼里的那抹报复快/感,真像他。
&bp;&bp;&bp;&bp;有仇必报的个性。
紧接着,项御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碗上,有些失神,凝神许久。
海口的粥。
这种味道的粥,他有多久没吃到了……
“项少?”孤鹰捂着被打肿的脸疑惑地看向走神的项御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项御天这才抬起眼,冷冷地问道,唇间还残留着那股粥的香味。
“没有。”孤鹰摇头,“项少,已经找了十年,国内就不可能有连我们地狱天都查不到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孤鹰壮着胆子道,“除非,您要找的人已经死了,或是当初她骗了你,她根本不叫渺渺。”
就凭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名字,项少动用全部力量找了十年。
可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怎么可能还有希望。
“砰!”
项御天猛地站起来,狂怒地将碗扫到地上,目光狠厉地瞪向孤鹰,“她不可能骗我!”
“……”
见项御天盛怒,孤鹰识相地低下头,不吭一声。
“继续找!我就不信一个人能凭空消失在这世界上!”项御天厉声吼道,脸色难看到极点,呼吸沉重,极力压抑着……
“是,项少。”
孤鹰把头埋得更低了。
———☆———☆———☆———☆————
被赶出门,江唯一一时也不知往哪里去,便往别墅大门走去。
还没出门口,就被一个年纪四、五十岁的男仆拦下,“江小姐请留步。”
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连门都不让我出?”
江唯一反问,项御天决定把她圈养成一只金丝鸟了?
“不好意思,项少没吩咐,我们不敢让江小姐乱走。”男仆说得理直气壮。
“……”
看来做这个“项御天的女人”是没有自由的。
作为一只称职的金丝鸟,江唯一的单人活动只有一项——发呆。
翌日,在一次欢/爱过后,江唯一趁项御洗澡便逃也似地走进另一个卧室,抱着双腿坐在太妃榻上发呆。
这样一发呆,便发呆到了晚上。
夜深,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江小姐,项少等你去红街。”芊芊站在门口道。
“红街?”江唯一抬起眸,“是哪里?”
“就是保南街啊,黑话管那里叫红街。”芊芊打开衣柜,替她找出一条崭新的长裙,“之前是凌老的地盘,现在被项少全数接了过来,项少可是幕后BO。”
也就是躲在幕后赚肮脏钱了?
江唯一知道那个地方,以酒吧、夜店、酒店为主营的一条街,龙蛇混杂,什么复杂的人都有。
推开芊芊拿裙子的手,江唯一冷淡地道,“我穿长裤。”
项御天动不动就喜欢摸她的腿,对女人的长腿有着莫名的癖好。
她不想自己的一双腿成为他的掌上玩具……恶心。
一出别墅,江唯一便见到一排颜色各异的跑车停在前面,清一色的浅橙色跑车。
戴墨镜的男人们站在车两旁,个个人高马大,手臂粗壮,是项御天的手下。
“江小姐。”
孤鹰是个二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此刻正拉开车门不情不愿地朝江唯一鞠躬。
&bp;&bp;&bp;&bp;看他心情不好,江唯一的唇角扬了扬。
她的目标,就是要让项御天和他身边的走狗们全都没有好下场,个个比她过得不开心。
她承认,她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她坐进车内,项御天已经在后座坐好,一派大男子主子的派头,双腿稍稍跨开,手随意搭在打开的车窗上,背靠在后面,一张妖孽的脸正对着她,视线落在她的打扮上,眉头顿时不满地皱起。
“去换裙子。”
“红街那里很复杂,我不想被占便宜。”江唯一把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她不想让他占便宜。
这才是重点。
“那也得有人有这胆子。”项御天冷哼一声,“给你十分钟,换好再来见我!”
“我……”
项御天阴冷地瞥她一眼,将她未说完的话全堵了回来。
行,她忍!
回到房间,芊芊拎出一条长裙递给她,“江小姐,穿这件吧,项少刚吩咐的。”
“……”
江唯一盯着那裙子愣了几秒,因为那长裙实在不像是项御天会喜欢的风格。
长裙的设计有些可爱、小孩子气,像童装似的,质地极其一般,摸上去还有些粗糙感。
“项少的喜好是有点奇怪的。”知道江唯一在想什么,芊芊笑了笑。
“……”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莫名其妙。
长腿控,又喜欢这种放大版的童装,这男人不会还有恋童癖吧?
江唯一对项御天的厌恶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外面传来有人催的声响,江唯一只好拎起裙子去换。
换上身后,江唯一看着镜中穿得不伦不类的自己,不禁皱眉,裙边在膝盖往上,露出两条纤长白皙的腿,脖子上被芊芊戴上了一条心形的钻石项链,很沉很沉。
“江小姐,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呢。”
芊芊发自肺腑地赞美她。
“好看?我很像个幼童么?”江唯一嘲弄地道,瞥了一眼穿衣镜,忽然怔住。
等等,这件裙子……怎么有些眼熟。
江唯一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这放大版的童装越看越眼熟……
“江小姐,该走了,不能让项少等。”芊芊提醒道。
“……”
一想到项御天那张妖孽的脸,江唯一就头疼,没再管身上的裙子转身离开。
———☆———☆———☆———☆————
江唯一重新坐进车内。
“这么久。”
项御天不悦地睨向她,在看到她身上的裙子后一双黑瞳僵住,目光有些涣散,失神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
江唯一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他还真是恋童癖?看女人穿类似童装的裙子反应这么大?
忽然,项御天一把抓住她的细腕,双眼死死地瞪她的脸,瞪她身上的裙子,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似的。
下一秒,项御天微掀薄唇,“不可能。”
“什么?”
江唯一不理解地看着他。
项御天深深地瞪着她,过了一会恢复如常,缓缓松开皱紧的眉,一手搭上她的腿,随意地抚摸着。
“还穿安全裤?”他的语气已经如平常一般,似乎根本没被她身上的童装惊过。
“嗯。”江唯一淡淡地应道。
&bp;&bp;&bp;&bp;“女人穿得越多,只会让男人扒光她的念头越强烈。”
“……”
江唯一懒得理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项御天一边用手指在她光洁的腿上画着圈,一边道,“开车。”
“是,项少。”
手下们动作一致地钻入车内,一排跑车以飞快的速度驶出去,离开地狱天。
红街,市夜晚鼎盛热闹的一条街。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跑车停在街口,穿着时尚靓丽的年轻男女们蜂拥而出,随即规规矩矩地站在道路两旁。
一时间,街上竟无车辆行走,那场面仿佛君临天下。
车门被打开,江唯一看着项御天跨出长腿下车。
“项少!”众人低下了头,齐声高呼。
她坐在车内,望着项御天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他仍然惯穿着黑色衬衫,冷冽而肃杀……
那一瞬间,她再次真真实实感受到项御天是一个黑白两道上神话的事实。
她跟着下车,走在项御天的左侧。
项御天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往前走去,在自己的新地盘上留下足迹。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着,偶尔有人看过去,见到项御天身旁的江唯一眼里都浮出艳羡之意。
“那是项少的新欢吧?啧啧,那腿真长!”
“少见多怪了吧,项少身边的哪个女人腿短?”
“要是有这一双腿盘我身上,那得多**……”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人群中响起,什么露骨的话都冒了出来。
江唯一只当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身旁的项御天却突然停下脚步,大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眸光阴沉地朝人群看去……
只是一眼而已。
下一秒,孤鹰便带着手下从人群中利落地抓出那几个碎嘴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来,跟鹰哥我去旁边聊聊天。”
刹那间,人群里再没一声闲话。
整条街道突然间安静得跟鬼街一样,只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架声和求饶声,十分刺耳。
“只是两句闲话而已。”
江唯一并非圣母,但听那些惨叫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不至于吧……
“我项御天的东西,哪怕是沾到的一粒灰尘,都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项御天的声音不重不轻,却恰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在立威。
说完,项御天便像甩垃圾一样甩开江唯一的手,独自往前走去。
“……”
狂妄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自己对她不屑一顾、弃如敝屣,却不让别人说半个字,可笑的思想。
江唯一跟上去,还没走几步,前面便又出了状况。
“砰——”
一个俏丽的女孩从人群中被挤出来,直挺挺地撞到项御天的身上,手中的奶昔甜筒全涂到他的胸前……
黑色衬衫沾着白色奶昔,颜色格外显眼。
项御天顿时站那就不动了,脸色铁青。
空气跟凝结住一样,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像在默哀、有的在同情、有的在看好戏……
“项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推出来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bp;&bp;&bp;&bp;“项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推出来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是被刚刚打人的一幕吓到,女孩知道项御天不好惹,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裤腿求饶,声音带着哭腔。
“砰——”
项御天立刻一脚将女孩踢开,脸又青了几分,冷冷地瞪着她,唇抿得极紧,浑身散发着沉默的戾气。
周遭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紧绷在弦,快爆发出来的怒意。
“……”
江唯一沉默地站在原地。
项御天有深度洁癖她是见识过的,这女孩是在自寻死路。
“我/靠!”
和人“聊完天”的孤鹰从后面赶上来,一看这场面都傻眼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咒骂一声,大声道,“还不把这女人拖下去聊天喝茶?别挡到项少的路!”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去拖女孩。
女孩吓得眼泪横飞,拼命挣扎,“项少你放过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别人推我的!我赔您衣服,我马上赔您衣服……真的……”
挣扎间,女孩身上的包包掉下来,东西洒了一地。
江唯一犹豫着自己有没有资格说情时,项御天却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身份证。
她看到项御天眼里有片刻的失神和震然。
那样的神情,在她煮海口虾粥的时候她也在他眼里见过。
“你是海口的?”
项御天盯着身份证上的地址问道,声音低沉,没有之前的冷漠。
“是,我是海口人,我只是来市找朋友玩的。”俏丽的女孩哭着点头,“项少,我双倍赔您衣服……”
刚才那些说闲话的人惨叫成那样,傻子也知道所谓“被拉去聊天”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不想死。
项御天就这么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眸光含着深不可测,手中始终拿着那张身份证,拇指盖过上面“海口”二字。
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寻问怎么回事时,项御天终于有了反应……
“把人放了。”
项御天丢掉身份证,淡漠地留下一句。
“啊?”
孤鹰愣了。
“给我把人放了。”话落,项御天抬步离开。
所有人都傻住了,现场很安静,直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回过神来,抽泣着拼命鞠躬道谢,“谢谢项少,谢谢项少……”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着不解。
海口……
项御天似乎对海口十分敏感,敏感到竟然放了惹到他洁癖的人……
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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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街,夜店昏暗的包厢里,五颜六色的彩光柔和晃过。
项御天坐在长沙发一隅,光着上半身却仍像穿西装般自然,毫无不适之感。
他一手靠着沙发扶手沙发,整齐不乱的短发下,一张妖祸的脸面无表情,脸微微倾斜,双眼直直地望着前面,没什么焦距。
通常,人们把这种状态叫做发呆。
而项御天从捡身份证到进夜店开始,已经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
真有他的。
江唯一坐在一旁。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是他的新欢,除了他身边,哪都不能去。
&bp;&bp;&bp;&bp;她已经无聊地拿起那件黑色衬衫,用纸巾擦上面的白色奶昔渍,一点一点擦拭。
不是因为她珍惜项御天的衣服。
是她真得无聊,无聊到没一点可做的事。
“……”
项御天慢慢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女人,她在跟他的衬衫较劲。
项御天不屑地嗤笑,嘴微微一张,正准备说丢了,却被她微微低下的侧脸慑到。
她的侧脸美丽却不艳俗,没有化妆,他才发现她眉目之间甚至透着一抹寡淡,清清雅雅的。
她低着头,双腿屈起缩在身前,用纸巾擦着衬衫,眼里透着一丝认真、一丝百无聊赖。
似曾相识的一幕。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也是这么坐在他的身旁,猛烈地搓着脏兮兮的衣服……
“你认识我吗?”
项御天猛地攥住她的肩膀,五指用力地嵌进去。
江唯一被惊了下,转头不明所已地看向他,“什么?”
“你认不认识我?以前有没有见过我?”项御天有些急切地问道,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她也会做海口的粥……
她一出现,就把他海口的记忆全部勾了回来。
让他找人的欲/望比从前更加剧烈,也许,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你项御天可是个大人物。”江唯一肩膀被攥得生疼,挣扎不动,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我以前怎么可能见过你?”
他高高在上,她平凡如泥。
她见过他才奇怪。
“……”项御天定定地盯着她,仿佛在验证着她话里的真实度,很久,他的眼里一闪而逝过失望,将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莫名其妙。
江唯一扯肩膀处的衣裳,整个肩膀都被攥红了,指印明显。
“你是在找海口的人吗?”江唯一揉了揉肩膀,淡漠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项御天猛地又瞪向她,眸光深如黑洞,仿佛急迫地想认定些什么。
“看你今天的样子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唯一能感觉出他的紧张、急迫,这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
可也用不到乱认人的地步,夸张。
难道他连他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滚!别烦我!”
见她不是他要找的,项御天抬起脚就把江唯一给踹沙发下面去了,无情得很。
“嘶——”
江唯一痛得咬唇,扶住疼痛剧烈的腰从地上爬起来,愤恨地瞪向他。
诅咒他一辈子都找不着要找的人。
郁闷死他。
“滚出去!”项御天心情十分不爽地道,他要一个人静一静。
“知道了。”
江唯一继续自己的忍字诀,拿着衬衫往外面走去,单手将衬衫慢慢捏成一团……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项御天捏得和这件衬衫一样。
还没走到门口,身后某个喜怒无常的人又开了腔,“回来!”
“……”
江唯一无语地转过身,他又想怎么样。
“过来!”
项御天坐在那里,姿态如君王般,冷冽的目光落在她揉衬衫的手上。
“又怎么了,项少?”
江唯一硬是忍下愤怒,假笑一声走过去。
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盯着她手里的衬衫道,“搓它!”
&bp;&bp;&bp;&bp;“什么?”江唯一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搓它!”项御天不满地又重复一遍,“像手洗衣服那么搓!”
“什么?”
她耳朵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江唯一,你再让我重复一遍试试?”项御天直接往死里揪住她的耳朵,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感。
“疼……”
江唯一哀叹一声,只好开始搓手中的衬衫,用力地搓着,她在他身边,生存得很窝囊。
项御天的目光完全定住了。
连搓衣服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项御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唯一的脸,眉、眼、鼻、唇……他肯定不了,太久了,他没办法把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搓衣服?”
“项少。”江唯一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手洗衣服就是这么搓的。”
难道还会有第二种姿势?
“都这样?”
可她那么像,像到他能将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只是相似而已?
项御天死死地盯着她,蓦地,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孤鹰,派人把之前的那套工具给我搬过来。”
说完,项御天直接挂掉电话。
“……”
江唯一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之前的……那套工具?
是指什么?
15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去,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紧接着,孤鹰带着一帮人鱼贯而入……
有当场开始装电脑装书桌的;
有拿了皮尺就往江唯一身上招呼的;
有直接捧起她长发开始研究的;
有人打开正常灯光开始给她拍照;
……
怎么回事?
江唯一被几个女人直接拉到包厢中央的位置,被她们上下打量研究,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在实验室的怪异物种。
前面,项御天坐到书桌前,双手环臂,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冷冷地道,“孤鹰,过来弄。”
“是,项少。”
孤鹰立刻坐过去,手握住鼠标。
屏幕上,一个小孩子的模型被拉大,没有脸部,只有身体的轮廓,和江唯一的照片合成一体,几乎没有一点差异。
孤鹰惊讶地睁大眼,“我去,要不要契合昨这么完美,简直就像真的长大版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想干什么?”
江唯一被摆弄来摆弄去的很是不悦,柳眉蹙起,伸手推开身边的人。
“闭嘴。不准反抗。”项御天冷冷地抬起眸,“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的目光阴戾极了,如鹰隼一般。
“是,项少,我不动了。”
江唯一对上他的目光,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忍,忍无可忍还得忍。
她没再乱动,整个人像木头一样任由旁边的人摆弄。
“这套模拟人类成长系/统软件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是世界最顶级的科技。”孤鹰说道,抬眼看向满脸冷色的江唯一,有些狐疑地道,“会不会就是她……不对不对,这世界上找两个身形一模一样还是不难的。”
只是身形一模一样么?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被形象设计师按坐在椅子上修发。
&bp;&bp;&bp;&bp;她的长发越是被修掉得多一些,和他记忆中的画面就越是重合……
真的只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没关系。”
项御天盯着江唯一突兀地开口。
“项少,什么没关系?”孤鹰没听明白。
项御天沉默,没有言语。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就算只是相似,他也会把她打造成最完美的复制品,在找到记忆中的人以前……江唯一这女人就是他的慰藉。
江唯一坐在包厢中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发慢慢变短。
虽然还是长发,但已经短了很多……
她搞不清楚项御天这个恶劣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差点误认她,可突然又找一堆人来给她量身材尺寸、修剪长发……
她完全不明白。
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让人匪夷所思。
“项少,头发已经修剪好,衣服我们制作完毕会送到府上。”一群人完工后站成一排,低头向项御天报告。
“孤鹰,带人滚出去。”
项御天话是对孤鹰说的,一双黑眸却是死死地盯着江唯一。
江唯一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分明感觉到项御天的目光像是尖锐的刀锋在一刀一刀凌迟着她……
孤鹰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撤场,临走前还将包厢里五彩斑斓的灯光还给他们。
偌大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唯一听着项御天朝她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沉很沉,慢慢地接近她。
一步一步……
这种感觉真是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江唯一抬起脸看向他,长发落在肩上。
“……”
“……”
项御天低眸瞪着她修过的发,胸口狠狠一震。
太像了。
这个江唯一真是不需雕琢,就是一件非常好的复制品……这样便足以慰藉他了。
这么想着,项御天忽地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宣泄出所有的思念,狠狠地咬开她紧闭的双唇,强行吻进去,品尝着她的甜味。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双手极力推开他的胸膛,“你做什么?这里是夜店,是外面!”
她恶心他碰她。
“你这话说得够天真,夜店不就是做这种事的?”
项御天邪肆地勾了勾唇,再度覆唇而上,辗转而吮而咬,一手压住她的后颈让她不能动弹,一手攥住衬衫用力地往外一丢,环住她的纤腰将她压倒在长长的沙发上。
“不要——”
江唯一抗/拒地去推他,人被他翻过来,屁股上狠狠地挨上一掌。
痛得不能再痛。
“江唯一,你再不听话试试!”
项御天眉间已经染上薄怒,转过她的身体又吻上她的脸,凶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深吻……
他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性,再说没一个女人会像江唯一在床/上这么难搞。
“我……不要……唔。”
江唯一奋力抵抗着,攥紧身上的裙子,不让他得逞。
哪怕她再告诉自己一百遍要忍要忍,身体却做出最诚实的抗拒,她受不了他碰她,哪怕是一根手指。
“啪——”
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她的拒绝彻底惹恼项御天。
&bp;&bp;&bp;&bp;“江唯一!你少给我假正经!我最讨厌这种女人!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
项御天那张妖孽的脸已然盛怒,目光凶狠,夹杂着浓烈的情/欲,让他的眸看起来更加深邃,也更加寒冷。
“我不稀罕。”她挣扎。
“把你****寄给你那个德高望重的父亲!”
“项御天,你做人能不能有些下限?”她愤恨地瞪向他,卑鄙。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下限在哪里?”项御天怒得笑了,笑容森冷地看着她抗拒的脸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捏紧,“要不要试试,嗯?”
“……”
江唯一吃疼地张开唇,被他眼里的戾光骇到。
下巴上传来的疼痛近乎致命,让她几乎叫出声来。
她当然相信。
他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他是地狱天组织的神,手段不狠是不可能稳住地位的,这样一个人……她和他逞能,是不会得到任何便宜的。
她有自知之明。
想到这,江唯一闭上眼,没了反抗的动作。
“江唯一,你以后别再尝试惹怒我。”
项御天冷冽地说着,目光透着不屑的嘲弄,非要他说狠话才肯屈服,麻烦的女人,偏偏最像他记忆中的那人。
他的吻再次强势朝江唯一袭去,将她的双手绕到自己颈后,形成亲密无间的姿势。
蓦地,他吻住她,不管不顾地发泄……
他的吻带着野兽似的噬咬;
他的手像玩着一件玩具般玩弄着她,毫无怜惜。
身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犯怵,整个人被折腾得晕晕乎乎的。
耳边又传来“哗哗”的水……
像梦魇一样吞噬着她,咬着她每一寸肉,让她痛苦得想尖叫。
思绪渐渐远离她的脑袋。
“不要……把水声关掉,关掉……”
欢/爱间,江唯一有些痛苦地呢喃,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你说什么?”
“关掉……求求你,关掉水声……”她不要听到水声,不要。
“江唯一!”项御天低眸看向她,伸手去拍她的脸。
江唯一却阖上眼,直接昏了过去。
“……”
靠!
———☆———☆———☆———☆————
“项少,红街今天重新营业,我让兄弟们观察了下,多出不少新面孔,恐怕里边有警/察盯着,最底下那批人的货没有散出去。”
“刚接下凌老的场子,他们当然怕再次发生暴动。吩咐下去,都给我安份点!”
“是,项少。”
迷迷糊糊间,江唯一听到项御天和孤鹰的对话声,远得如在天边一般。
“砰。”
关门声在江唯一耳边响起,响得她头疼。
江唯一极不舒服地翻了翻身,掌间触及一片炙热的温暖,不由得睁开眼,就见她抓住了一只五指修长的手。
男性的手。
江唯一神经猛地绷了起来,立刻松开手,发现自己正躺在项御天的腿上,彩色的灯光晃过他的脸,辨不出什么情绪。
“醒了?”
项御天已经换上一件银灰色衬衫,此刻正低睨着她,眼中折射出阴晦不明的光,“现在,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刚刚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嗯?”
&bp;&bp;&bp;&bp;敢在他怀里闭上眼沉浸到另一个世界的女人……她江唯一是仅有的一个。
要不是她和他记忆中的人相似,他一早掐死了她。
“……”
江唯一从他怀里坐起来,发现自己也被换了一件裙子。
“回答我!”项御天不依不饶。
“你希望是哪个答案?”
“你说呢?”项御天一把掐住她的下颌,阴柔的脸直逼到她面前。
然后她就看到他眼里的杀气,很浓很浓……
“是晕过去了。”江唯一很识相,用他的大男子主义去思考,肯定不希望有女人在他床/上是睡过去的,那太折损他的魅力。
果不其然,项御天听到这样的答案面色稍霖,大掌拍了拍她的脸,“那你为什么晕?”
害他失了兴致。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他居然还问为什么?
他不问问自己,他在她身上粗暴地施了多少暴力才会让她晕倒的?
“没见过你这么弱不禁风的。”她不回答,项御天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我没有。”
她每次体检报告都健康得完美,在他眼里竟然成了弱不禁风。
只有打不死的小强对他来说才是健康?
“没有?那再来一次?正好我没尽兴。”项御天把她捞回怀里,目光色情得很直白。
“项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江唯一立刻变了话题,堆起狗腿的假笑。
就当她弱不禁风好了。
“哦?哪一句,再来一次?”项御天明知故问。
“……”
江唯一语塞。
这男人真的好难应付。
“走了,回去。”项御天没有再对她怎么样,把她攥了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腰往外走去。
他对夜店这个地方兴致缺缺,今天过来这种小场子也不过是给道上的人一个提醒——
谁都别和他作对,去步凌老的后尘!
她闻到他身上沐浴乳的清香,应该是洗过澡了,所以有洁癖的他不会在刚沐浴完就碰她。
她被他搂着,两人贴得很紧,江唯一有些反感。
“哎——”
江唯一假装崴脚,身子歪到一旁,不露痕迹地推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去。
项御天不悦地要拉她回来,在看到她的背影后却有些恍惚……
长长的夜店走廊,江唯一一个人往前走去,刻意调暗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斜斜拉到影子……
她连走路都透着一股莫名的认真。
熟悉的画面再一次重叠在他眼前。
项御天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
坐上回去的车,江唯一不懂项御天突然之间是抽了什么风,把她搂在怀里不断毛手毛脚,不时捏住她的脸探究着什么。
好像能在她脸上能看出一朵花来。
江唯一不断地躲,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项御天一口咬住她耳朵,压抑着某种情绪,“还动?想让我在车上擦枪走火,嗯?”
那一个“嗯”蕴含了无数遐想。
“……”一看到前面的司机,江唯一安份下来。
她不想在车上再把自己送入虎口一次。
他的舌尖抵过她的耳朵,让她如电击一般,麻得几乎阵颤。
***
今天更新完毕,前期更新进度很快的,由于不太好在文下写太多别的话,以后每日更新完我会在最后一行字后加一个感叹号。
&bp;&bp;&bp;&bp;“原来你的耳朵这么敏感。”项御天扬眉,眸光锁住她的脸仔细端详,将她的五官看得仔仔细细……
“你就不能放过我?”
江唯一攥开他乱动的手,脸朝车窗外望去,望见一处药房连忙出声喊道,“停车。”
司机倏地将车停下。
“怎么了?”项御天环住她的娇躯。
望着那家大型药房的灯光,江唯一迟疑了几秒才问,“项少,你有多少个孩子了?”
像他这种种/马,虽然年轻,但糟塌万千女性,肯定儿女成群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项御天当下了然,轻描淡写一声,“全死在药上了。”
“……”
江唯一从他怀里坐正,脸上有着冷淡与认真,“那正好,我去买药。”
让他的孩子继续死在避/孕/药上。
难得他们的思维是一致的。
“你下去买!”项御天踢了踢前在的驾驶座椅。
“这种东西我要自己去买。”
不等司机下车,江唯一便道。
话末,她低下头,紧紧咬住了下唇,有着浓浓的难堪。
见她这样,项御天的心莫名地像被什么揪住,抱住她的手不由得一松。
他一松手,江唯一立刻见缝插针地下了车。
“……”
这女人……
项御天皱了皱眉,口气不爽地道,“你给我下去盯着,别让她跑了!”
这女人这么不臣服于他,肯定是一有机会就跑。
他现在对她还有些兴趣,绝不会让她消失。
“是,项少。”
司机连忙下车尾随上去。
大型药房绿色的门面正闪着淡淡的光,江唯一站在玻璃门前,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推门进去。
像是推开了另一个世界——
药房很大,柜台极多,工作人员零零散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江唯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是第一次买避/孕/药。
“小姐。”
一个斯文的男声响起。
江唯一往前望去,只见一个年约27、8岁的年轻男子站在柜台前,穿着白大褂,衣装整齐,个子很高,有着一张很英俊的脸,五官温和。
就像这里的药草香,很淡,却让人难以忽视。
他身上有一种令人瞩目的光,很莫名地吸引人。
“……”
像着了魔似的,她朝他走过去。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男子冲她微微一笑,气质谦逊,一双漂亮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却偏离了她的位置。
江唯一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子连眼珠子转也没转一下,仍然微笑着,“小姐?”
是个盲人。
“你怎么知道进来的不是个男人?”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女孩的脚步声天生比较轻。”男子仍然微笑着,稍稍弯下腰,伸手往玻璃柜台里摸索去,最后从里边摸出一盒药放到柜面上。
药的牌子她从未见过。
但在用途一栏上,她看到了“避孕”两个字。
像被雷击中一般,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泪水从眼眶里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知道了。
他连问都不仔细问一下,就知道她需要什么药。
&bp;&bp;&bp;&bp;还真是厉害。
“对比其它的药,这药没那么伤害身体。”男子轻声说道,语气里泄露出关怀。
“……”
“事已至此,好好呆着去收集项御天的犯罪证据。”
后面那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你早知道了?”
江唯一嘴唇动了动,低低地问出,每个字都带着扭曲的颤抖。
“我知道了。”
男子淡淡地回答,声音很轻,是心如止水般的柔。
“……”
闻言,江唯一连钱都没付,一声不吭拿起药就往外走。
眼泪一直在掉,难以扼止。
司机停在玻璃门外望着她。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受伤。”
男子关切的声音再度在她身后响起。
那温柔的声音像是羽毛落在掌心,太柔软,同时也能刺痛皮肤……
江唯一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夺门而出,背靠在药房的墙上失声痛哭,手指紧攥着手中的药盒……
没什么比这盒药更让江唯一觉得屈辱的。
像整个人被扒光了丢在人群里示众,侮辱至极。
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那个荒唐的夜晚开始,她整个人生都变了。
她成了项御天的女人,成了他的金丝鸟,任他为所欲为,心心念念想着报仇,却不得不像条狗一样顺着他,依赖着他生存……
就算报得到仇又怎样,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清清白白的江唯一。
她再也回不去了。
“叩叩——”
项御天坐在车里拿手机看新闻,车窗被敲了两下。
他按下车窗,头也没抬一下,继续看新闻,最近国家对一切组织的打击动作很大,已经有两个组织被端了。
“项少,江小姐有点不太对劲。”
司机站在车旁说道。
项御天搁下手机,抬头往药房那边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靠着墙痛哭,路过的车灯照过她满脸的泪,她身体颤抖得不成样……
项御天阴柔的脸有些怔忡。
他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哭得这么没有形象,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哭似的,十分无助,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原来她还是会掉眼泪的。
是因为一个人去买避/孕/药觉得委屈了?可他强占她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哭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项御天的心口微微痛了痛,眼神变得份外抑郁。
“项少……”司机迟疑地开口。
“随她去。”
项御天冷冽地说道,目光锁住那个远远的倩影。
一个小时。
他就这么坐在车里看她哭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把她禁锢在身边,真让她这么难受?还是别人让她难受?
“……”
江唯一靠着墙,放纵自己失声痛哭,哭得脑袋都开始空白才停止,握着药盒慢慢走回车上。
如果她再不回去,少不了又要挨项御天一通上打下踹的。
“舍得回来了?”项御天看着她红肿的眼,冷嘲一声,“怎么不哭死算了?”
“……”
刻薄的男人。
“谁欺负你了?”项御天忽然又问道,轻描淡写的。
江唯一有些意外地朝他看过去,只见他正低头聚精会神地把玩手机,原来只是随便问问的,差点让她以为他这话是关心。
&bp;&bp;&bp;&bp;“项少,我刚站在药房门外,看到只有一个男人和江小姐说过话。”司机站在车外,没有上车。
项御天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把他叫过来。”
是别人让她哭的?
意识到这一点,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心情尤其不爽。
“你想做什么?”
江唯一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他不会是想一个药房职员的麻烦?
“你有钱?”项御天的拇指在手机上继续划着。
“没有。”她身上的裙子都是他换的,哪有钱。
“那你手里的药怎么来的?”
“……”江唯一被问得语塞,顿了顿才道,“那人见我漂亮送给我,不行么?”
项御天这才慢慢把视线从手机上收了回来,凝视着她,一手扣住她的后颈猛地将她逼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微扬,笑得邪恶,“觊觎我女人的男人,一个字,死!”
“……”
江唯一被吓到。
另一边,司机已经押着那个药店职员走过来,将他的背狠狠地往下压,“见到项少还敢挺着脊梁骨?”
看着那男人被压得生生弯下腰,江唯一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背绷得挺直。
“先生,你好,我是安城。”
年轻的男子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脸上依然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好像自己不是被押着,而是坐在高档的咖啡厅里那么适然优雅。
他仿佛能适应任何环境,没有一丝无所适从。
江唯一坐在那里,身侧的手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裙子。
项御天斜眼看过去,很快便捕捉到这个名为安城的男子有一双不寻常的眼睛,不禁嗤笑一声,“这就是觊觎你的男人?他用下巴看到你长得漂亮的?”
江唯一被他损得咬牙。
“小姐的声音很动听,想必一定长得非常漂亮。”安城微笑着道。
“……”
江唯一无奈地看向他,他这是自己急着往枪口上撞?
她根本不需要他赞美她。
项御天的脸瞬间阴沉,阴霾氤氲双眼,看了看一脸淡漠的江唯一,又看向那个男人,冷冷地道,“瞎子,记住我的名字。”
“……”
“项御天。”他的名字透着张狂。
“什么意思?”安城问。
“因为你会想知道揍你的人是谁。”项御天冷冷地勾起唇角,踢了前面的座椅一脚,下达命令,“十分钟后过来开车!”
“是,项少。”
司机立刻会意过来,从车上下来,押着安城就往一个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走过去。
安城毫不抗拒,也不喊救命,态度淡定适然。
只有他的白袍衣角在风中翻了翻。
“……”
江唯一攥紧了裙子,在心底默读一秒又一秒……
整整被殴十分钟,一定会被打伤的。
何况他还是个盲人,面对一个五大三粗的黑道司机,怎么会有还手之力。
“你认识他?”项御天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像有一小簇烟花在她耳边突兀地炸开。
江唯一的指尖顿时颤了下,收敛到眼底的情绪才抬起头,淡漠地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和他买药而已。”
&bp;&bp;&bp;&bp;“可你好像很紧张。”
项御天探究地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嗓音冷漠而透着质疑,“你不会在外面还有老情人吧?”
“我第一次是给你的。”这一点,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一层膜很容易补。”项御天直白得露骨。
“既然你不信,那我无话可说。”
“江唯一,和我说话,最好拿出你最卑恭的态度!”
“项少,我——没——有——补——过——膜,这个答案您满意么?”江唯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因通红哭过的眼眶里有冰冷、有倔傲。
“……”
项御天冷冷地盯着她,考究着她话里的真假。
很多人,隐藏得再深,他都能一眼看透,但这个江唯一,让他有些摸不着头绪……
明明已经将她的身世、朋友甚至是体检报告都查得一清二楚,可偏偏,他直觉她身上还有一些秘密。
片刻后,司机在外面擦掉手上的血上车。
“去把那个男人给我做了……算了,开车。”
项御天话说到一半,突然改了口风。
他真是疯了。
为一个半路抢来的女人废那么多精神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个替代的复制品而已,不值得他用心思。
“是,项少。”
司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反光镜中的项御天,然后开车。
“……”
江唯一攥紧裙子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一颗悬着的心落下。
还好,那人只是受点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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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又是阴雨绵绵的一个晚上,闪电划破天际,刀锋般的光点缀了夜空。
江唯一躺在床/上不停地辗转翻身,睡得极不安稳,被梦魇缠绕……
梦里,那个眼盲的男人站在微风轻拂的湖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她说——
“唯一,去帮我做一回卧底吧。”
“好。”
她连一秒钟都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他说什么都她都不会做第二个想法,她只会答应。
画面一转,她被下了药,她被项御天压在身下,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上游走,烙下可怕的烙印……
“轰隆隆——”
一道雷声穿过窗外。
江唯一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整个人从床/上翻坐起来,手擦过脸,手心里全是冷汗。
视线落在褶皱的床单上,目光一下子黯下来……
那上面是欢/爱过后的痕迹,项御天一次次强势覆在她身上的画面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管她醒着还是睡着,它都存在,都抹不掉她被侵犯了一次又一次的事实。
泪水在眼眶里滚了滚,没有掉下来。
安城,那个在药店前的盲人,那个一脸云淡风清的男人,是她的上司,她的BO。
她也不是普通的一个小护士。
她是被安城派出来的,护士只是假身份……
她很天真,她以为安城要她做卧底,只是很普通的一次任务,很普通很普通……
可事实不是这样。
她有一双长腿,而项御天偏偏就是个长腿控的臭男人,多么巧呵。
她想过,安城可能不知道,可能真得只是个巧合,是她运气太背,被项御天看上。
&bp;&bp;&bp;&bp;可在药店,他拿出了那盒避孕药。
安城早就清楚,所以……他派她出来,就是准备让她勾引项御天。
他出卖她。
他出卖了她。
“安城,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江唯一的头慢慢垂下去,抱紧自己的双腿喃喃出声,嘴唇在颤抖。
“怎么可以……”
黑暗中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脸上一瞬划落的泪。
她想恨安城,就像恨项御天那么轻易,可心痛得她几乎死去……
江唯一慢慢整个人倒在床/上。
项御天打开灯,走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蜷缩着侧躺在大床/上,修过的乌黑长发错落地散开,脸色一片苍白,长睫上悬着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前方,眼里一片空洞。
很美。
项御天的心有一秒钟的停止。
他的床/上躺过很多女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画面。
像夜间昙花在死去一瞬间,悲恸却惊艳……
项御天走上前,在床边俯下身便将吻印在了她的唇上,他的五指埋进她的长发,冰冰冷冷的。
“你出过冷汗?”一出声,项御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柔和,像在哄只小猫。
“我不想做。”
江唯一以为他又要兽性大发,转过脸去闭上眼。
“……”
她的抵触让项御天皱起了眉。
本来他是不想做的,但她的反应挑起了他的欲/望。
他伸手强行转正她的脸,低头用力吻下去,强势盖上他的气息,膝盖抵住她……
“你就这么喜欢这种事?”
雷声轰鸣而过,项御天俯首在她的脖颈间激烈地吮咬下吻痕,江唯一仰着头,忍不住问道。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所以,安城才会把她送到项御天的枕边。
这是最快接近项御天的办法。
“不喜欢。”项御天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
项御天咬了咬她的耳朵,忽然抬起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空洞的双眼,黑眸深不可测,染上情/欲的脸格外妖冶,“但它能暂时让你忘记其它的事。”
他的嗓音,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说完,项御天便狠狠刺入她的柔软。
江唯一疼得仰起下巴,十指死死地扣住他的双肩,那一刹那,她真的忘记了安城。
因为,她从里到外只剩下疼。
她突然觉得项御天说得有理,理就是理,哪怕它是歪的。
“我要吃粥,就你上次煮的。”
大半夜,项御天大少爷在她身上发泄完浑身精力,便一脚将她踢到床下,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面对这个无下限的男人,江唯一已经无话可说。
她套上一件风衣走出卧室。
走进厨房,几个厨师和女仆正值班,坐在厨房隔壁的小房里打牌。见江唯一走过来,所有人都齐齐站起,“江小姐。”
“在打牌?”江唯一看过去,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一条钻石手链,搁到桌上,“让个位置,我也打几局。”
让项御天饿死去。
不要脸的男人,每次自己爽完了就把她一脚踢出去煮粥,她又不是欠他的。
&bp;&bp;&bp;&bp;“呃……”厨师和仆人们面面相觑,“江小姐出手太重了。”
拿钻石手链玩扑克。
这手笔也太大了。
“没事,你们照你们的算,我输一局输一颗钻石。”江唯一轻描淡写,反正钱又不是她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也没意见,坐下来重新开了牌局。
江唯一心不在焉地握着牌,不用脑子出牌。
一开始大家还显得有几分局促,在江唯一故意输掉三颗钻石之后,几个人都聊开了。江唯一问什么,他们便回答什么——
“项少有洁癖的,还很严重呢,千万不能弄脏他的东西。”
“项少啊,最讨厌的就是姜、葱、蒜,每次烧鱼为了怎么去腥我都想得头大。”
“项少最信任的人应该就是鹰哥了吧。”
“项少不怎么管我们这些下人,但前提是做好本份的情况下,否则,那下场……诶。”
“记不记去年那个娜娜?就因为没洗干净项少的杯子,人就突然间消失了。”
“那肯定是被……了呗。”一个厨师做了个打枪的动作。
“……”
众人皆不寒而栗得噤声。
牌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出牌的细微声响。
江唯一默默地在心底记下所有关于项御天的信息,收集证据的第一步是收集消息。
安城确定,看到长腿的她,项御天不会放过她……
安城也确定,就算她知道了事实,她还是会恨项御天,恨项御天强/奸她。
所以,她还是会找项御天报仇,还是会继续做这个卧底。
安城,总是那么睿智。
而她,却是笨得可以。
江唯一看着手里的牌在心里苦笑,她可以找项御天报仇,可安城呢?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对了,项御天的势力主要是在东南亚,为什么他会留在国内?”江唯一边出牌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道,项少这些年基本都在国内,很少才去东南亚那边管理。”
“可能是要发展国内的道上势力吧。”
“才不是呢,其实我有次听鹰哥喝醉酒后说过——”一个女仆小小声地道,“他说,项少留在国内是要找一个人,嘘,你们不要说出去啊。”
找人?
就是海口的人么?
是他什么人,情人?还是等着做什么阴暗交易的接头人?
一局结束,江唯一很“自然”地将一条钻石手链全部输了出去。
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卟嗵”一声,屋里所有的人都直挺挺地跪到地上,浑身战栗,恐惧地看向她身后……
项御天来了。
除了他,没人能造成这样的轰动。
江唯一淡定从容地将摊在桌面上的牌洗好,才转过身,只见项御天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妖冶的脸没有一丝阳光,目光阴暗地盯着她。
江唯一心里一震,很明显,大少爷心情很不好。
不,不是不好,是糟糕透顶。
“我的粥在哪里?”
“我现在就去做。”江唯一站起来越过他想进厨房。
但项御天岂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砰——”
她擦过他的手臂的一瞬间,项御天猛地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用力地甩在门上,五指扣拢。
&bp;&bp;&bp;&bp;“……”
江唯一狠狠地撞在门上,被掐得供血不上,脸色转白,跟张纸一样。
“江唯一,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是我的女人,就可以在背后谈论我!”项御天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五指往死里掐她,语气高高在上,“我踩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都容易。明白么?”
他眼里晃过杀气。
“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么?”江唯一被掐得缺氧,难受到了极点,双手抓住他的手想推开,他却纹丝不动。
“你以为我不敢?”
项御天的眼里浮动着阴霾戾气,五指越发收拢,指尖泛白。
只不过,杀了她,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那么相似的复制品。
“少爷。”
年迈的老管家闻风赶过来,弯着腰连忙道歉,“少爷,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下人。”
完了,少爷是最讨厌下人聚众议论的。
……
闻言,项御天脸色阴沉地放开江唯一,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宣泄渠道,抄起一旁摆放的青花瓷瓶就朝管家头上砸下去。
“砰——”
一个明代的青花瓷器应声碎开,碎掉一地价值。
老管家的发间渗出几道血迹,眼珠子翻了翻,人站在那摇摇欲坠,嘴里却还道着歉,“是我的错,少爷。”
“啊……”
屋里的厨师和仆人见状吓得抖成一团。
江唯一看着老管家,摸着自己幸存的脖子,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
“全部给我拖出去!”
项御天突然厉喝一声。
几个值夜的手下冲上来将厨师、女仆、管家通通拖了下去。
地下残留着管家的血。
从今天起,他们也会消失在项家了。
江唯一看着眼前项御天高大的背影,不由得心惊,他真得是个魔鬼……
只不过是一些议论声,至于吗?
蓦地,项御天回过头来,冷冷地睨向她,薄唇张开,“他们都是因为你,你别再在我眼皮底下做错事!”
“是你小心眼。”江唯一道。
他的错,凭什么要她背负愧疚感。
“小心眼?”项御天又青了几分。
“……”
江唯一生出逃的**,脚往后挪了挪。
项御天一把将她推到门上,高大的身形一下子罩住她,脸色在灯光下阴晦难辨。
“我小心眼是么?”
忽地,他蛮横地扯开她的风衣扣子,低下头,隔着薄如蝉翼的睡衣一口咬住她突出的精致锁骨,没有****的色彩,只是如野兽猎食般地狠咬,恨不得咬下一块来。
他就小心眼给她看看。
“呃……”
江唯一痛呼出声,伸手去推他,“项御天,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你不是最清楚?”项御天松开嘴,抬眸冷冷地盯着她,一张脸妖邪至极,“否则是谁让你在床/上呻/吟得那么动听的?”
“你……”江唯一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随时随地能把各种无耻没下限的字眼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当然是我!”
项御天邪气地接过她的话,眉间依然染着盛怒。
他一手强行抓住她的双手扣到她脑袋上方,一手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地掐住,“你最好别再来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bp;&bp;&bp;&bp;说完,项御天一把将她甩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离开。
只不过碰碰她,咬了一口而已,他体内的燥热就在乱蹿,这女人真是朵罂粟。
但他刚洗过澡,不会碰女人。
“……”
江唯一跌坐在地上,按着发疼的胸口,愤恨地看着项御天远去的背影。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城。
如果他知道他把她送到一个什么样的恶魔身边,还会让她来么?会么?
不会么?
安城不就是让她来出卖身体的么。
她对安城的价值,不就只是一次任务的牺牲品么?可笑她现在却为了报复快被折磨得人不像人……
“呵呵。”
灯光下,江唯一自嘲地笑了,笑得悲戚,眼眶渐渐酸涩泛红。
———☆———☆———☆———☆————
江唯一被关了。
项御天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做法就是饿着她,整整两天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
看到她落得这种“下场”,项御天身边第一大走狗孤鹰乐开了花。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孤鹰第一次飘过。
“这种坏女配就该被剁了双腿,腿长得长有个屁用!有个毛用!”孤鹰捧着本书第二次飘过。
“啧啧啧,今天吃得好饱啊……”
孤鹰第次在她眼前来回飘。
“……”
江唯一被项御天关在禁闭室里,空空荡荡的房里只有一台65寸的大电视机。
她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倒不觉得饥饿有什么,但她被孤鹰烦得脑袋疼。
项御天怎么想到让孤鹰这条奇葩的走狗来看紧她的?墙角上不是有针孔摄录么?
“啊哈哈哈……今天的汤真好喝啊!”
孤鹰又飘了过来。
要不是碍着江唯一是项少的女人,他这暴脾气早把这女人揍上一百遍了,居然敢扇他巴掌!
“忠犬。”
江唯一忍不住出声,抬眸淡淡地看向他。
孤鹰顿时晴转阴,浑身燃烧着要扁她的怒火,“你骂谁是狗呢?”
江唯一不理会他,径自说道,“听说你打游戏打得很好,我们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孤鹰一听到游戏就上瘾。
“你输了,得叫我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靠!你比我小!”
“靠什么,你怕输?”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会怕你?老子除了项少,谁都没输过!你等着,你输了就去给我舔项少的脚趾!”
孤鹰跳脚,想出一个恶心至极的惩罚方式,然后抡起袖子就搬出游戏BOX连接电视机。
“砰砰砰——”
满屏幕的血光,游戏里的枪声枪声仿得无比真实。
一个小时后。
江唯一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手柄,活动了下筋骨,看着旁边满脸憋着气的孤鹰,“还不叫姐姐?”
“我/擦!”
孤鹰死死地瞪着电视上的游戏积分,怎么可能!他居然会被一个女人“杀”得这么惨!连积分都只是她的一半!
她打枪是打得有多准?
那积分似乎连项少的记录都破了。
这怎么可能……这小护士平时没拿针光打游戏了吧?
&bp;&bp;&bp;&bp;“去给姐姐端点吃的过来。”江唯一不指望他真得会叫姐姐,只准备拿点实际的。
她都饿两天了。
再饿下去容易脱水。
孤鹰跳起来就跑,蓦地又回头,粗着嗓子喊了一声,“一姐。”
“……”
还真叫了,江唯一有些意外。
她忽然发觉,这个孤鹰并不是很讨厌,至少敢赌敢输敢当,比项御天那个喜怒无常、恩将仇报的坏男人好多了。
不一会儿,孤鹰便给她端来不少吃的,端着一张小木桌到她面前,“吃完继续跟我打!”
哼。
这女人一定是侥幸的。
“好。”
江唯一没什么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打游戏的时候,她一直把敌人当成项御天和安城,一个当她是禁脔,一个出卖她,打得格外投入。
于是……
一下午的时间,孤鹰被“杀”得彻底没脾气了。
“你还真挺特别的。”孤鹰忽然咕哝一句。
“什么意思?”
“没什么。”孤鹰看了她一眼没说下去。
他跟在项少身边多年,深知项少的禁忌。
项少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可江唯一犯了忌,却只是饿一下而已。
不过这女人也够另类,不像那些庸脂俗粉,不黏着项少,不矫情不卖骚,还打得一手好游戏……
挺好。
他最讨厌花瓶女人什么的了。
———☆———☆———☆———☆————
“晚餐来了。”
晚餐时间到,孤鹰认怂地端上丰富的晚餐。
江唯一跪坐在地毯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狗血偶像剧喝汤。
孤鹰站在一旁,看着江唯一随意地将一缕发拨到耳朵后,露出白皙漂亮的耳朵,这女人……长得够好看,是种宜家宜室的美丽。
就是冷冰冰了些,女人那么冷怎么讨男人喜欢?
“有关项少的一切都不听不问不说,只要侍候好他,你就能好好活着。”孤鹰忽然说道,像一种忠告似的。
“……”
江唯一抬起眸,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在关心我?”
这只忠犬竟然会关心她?
“没有。”
孤鹰急忙转过头,浓眉大眼的脸却臊红了。
“难怪你自告奋勇要看守她,原来你是看上了我的女人。”一个凉薄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像结了层霜似的。
江唯一装没听见,继续喝汤。
“项少。”孤鹰的脸立刻由红转白,满是恐惧地走到项御天面前。
“那要我把这女人赏给你么?”项御天冷笑着问。
“孤鹰永远不会背叛项少!”孤鹰跪地的声音很响。
什么年代了还跪,项御天是多让这些手下害怕恐惧?
“砰——”
项御天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眼神不屑,从薄唇间吐出一个单字,干净利落,“滚。”
“砰——”
枪声清脆地响起,很真实。
不是游戏里可以仿效的拟真枪声。
江唯一震惊地转过头,就见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孤鹰跪在他面前,手中握着枪,枪口对准着自己的肩膀,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地站起来,“谢项少饶命。”
如果项御天说得是一个“脏”字,他就只能死。
&bp;&bp;&bp;&bp;“还不滚?”项御天嫌弃地扫向他肩膀上的浑浊血迹,眉头微蹙。
“是。”孤鹰收好枪,抱着受伤的肩离开,步伐一顿一顿。
“……”
又看到血腥的一幕,江唯一握紧了手中的银匙。
地狱天真是个容易见血的地方。
“看来你过得很惬意。”项御天关上门,朝她走过去,睨了一眼她面前的美味佳肴。
“连你最忠心的走狗你都不放过,你真够残忍的。”
江唯一镇定下来,淡淡地说道,继续喝汤看电视。
65寸的大屏幕上播着狗血剧情,女主角患了绝症,男女主角抱着哭成一团……
项御天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喝汤,轻嘲开口,“江唯一,你是还没真正见识到我的残忍。”
他最信任的手下因为她自开一枪,她倒是喝汤喝得淡定。
她这个样子,他很不满。
江唯一低头喝汤,项御天猛地一个反掌劈到她背后,用劲狠辣。
“啪——”
江唯一被拍得整个人往小木桌上倒去,碗碟推翻一地,裙子上沾满汤渍。
疼痛朝四肢迅速扩散……
“项御天,你到底想怎样?”她问,忍住痛楚。
她差点被关得脱水而死,他还想怎样?还有什么招数折磨她?
“教你规矩!”
显然,项御天的招数比她想象得多。
避开她身上的脏物,项御天一把攥住她的后颈,将她强行拉起,强迫她仰着头,拿起一碗没洒掉的汤就往她嘴里灌去。
“唔——”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双手推挤着他。
他在对她做什么……
项御天的臂力惊人,一张妖冶的脸散发着魔鬼的气息,冷漠地看着她,用力将汤尽数给她灌下去。
“住手……唔。”
被强灌下去的滋味难受到极点,瓷碗的边沿硌着她的牙齿,恨不得敲断一样。
汤从她的嘴角渗下,沿着脖子灌进领子里,一片湿透,显出白皙的肌肤。
脏成这样居然还能有几分姿色。
项御天挑了挑眉,又拿起一碗汤往她嘴里灌,充斥着惩罚性。
“唔……”
江唯一痛苦出声,一手死死地攥住桌角,指甲狠狠地抠下去,强按住动武的念头。
她要忍。
她一定要忍。
没汤了,项御天让下人再端上来,汤是烫的。
一碗碗汤朝她嘴里强灌而来,项御天的手蛮横地抓住她的脖子,仿佛要捏断一般,让她不能动弹……
她只能被迫一次次承受,“唔……唔……”
她的嘴唇被烫到麻木。
痛苦、愤恨、委屈在身体里蹿开,她的眼眶酸涩到极点。
眼前慢慢浮现出安城那张温和的脸……
她真得很让安城看看,看看她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看看他让她落在怎样一个恶魔手中……
“呕……”
她的身体里再也承载不了,一口吐了出来。
有着洁癖的项御天立刻松开手,嫌弃地退到一旁。
江唯一急忙站起来扑到窗口,推开窗往外狂吐,恨不得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个干净……
“呕……”
五脏六腑都急着往外冲一般,江唯一呕吐得极其难受,双手死死地扒住窗口。
&bp;&bp;&bp;&bp;黑色的夜空,只残留着几颗星星。
夜风吹过她湿透的裙子,冷得她几乎颤抖。
“江唯一,这就是我教你的规矩。”项御天魔鬼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当我要一个人饿着的时候,她就绝对不能吃进一粒米!”
就因为她饿到受不了,吃东西了?
所以他就要逼着她全部吐光……
江唯一趴在窗口慢慢转过头,目光含恨地瞪向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嘴边浮起一抹冷笑,“项御天,你知道吗?你真的就是个神经病。”
论侮辱一个女人的级别,他称第二,没人敢妄称第一。
“江唯一!”项御天冷眉。
“你就是靠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德行有了今天的地位?欺负我这种不敢反抗你的有意思?看我被你折磨成这样,你能有多大的成就感?能有多大?”
江唯一冷笑着反问,脸色苍白极了。
她站在窗口的风中,裙子在飘,仿佛随时会被吹得消失在他眼前。
灯光照着她的脸,折射出泪光的错觉。
楚楚可怜。
项御天站在那里,心口忽然狠狠地抽痛了下,痛得他触不及防,从未有过的感觉……
“……”
没有再说半个字,项御天逃也似地跑出了禁闭室。
夜风从窗口狠狠地刮进来,冷得有些刺骨。
江唯一跌坐到地上,靠着墙壁蜷缩成一团,怕冷地抱住自己的身体,紧紧抱住,可却没添到半点暖意。
“安城,安城。”
这两个字滚动在她没有血色的唇边,像辗转过千百遍。
“我讨厌你。”
她闭上眼睛,泪水便掉了下来。
安城说过,她只能为他哭,只能为他掉眼泪……她也的确做到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为什么要出卖她,为什么把她陷在这样的局面里……
———☆———☆———☆———☆————
夜,黑如墨染,皎月隐藏在云之后,只透出一些光,落在每一个角落。
项家在夜色下异常肃穆,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四周的湖水映出粼粼波光,美得眩目。
风缭动过树叶,一派萧瑟。
二楼尽头处的房间是一个只有20平方米的房间,没有一件家具,四周洁白的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画纸。
仿佛是一个画展。
画的内容全部一模一样,只是画纸有大有小。
“……”
项御天席地而坐,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前面的画,被裱过框的素描画,高达1。6米的画框,挂在一堆画纸的中央。
那是一副简单的素描手绘——
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到肩的头发,简简单单几笔勾勒出飘逸的裙子,仿佛有轻风吹着她,裙下是一双细细的腿,比一般小女孩的长一些。
整副画都是浅黑色的,只有小女孩腰间挂着一串飞扬的铃铛是有颜色的。
紫色的绳,金色的小铃铛被勾勒得仿佛能听见清脆的响声。
项御天注视着墙上的画,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按上自己的心口……
他今天为江唯一心痛了。
一定是因为江唯一有几分像她,他才会心痛。
他真是疯了。
&bp;&bp;&bp;&bp;很久,项御天站起来走到画墙前,凝视着小女孩的背影,头慢慢靠到画框上,一手抚上画框玻璃,指尖停留在画中小女孩的发上。
一种触摸不到的痛在他身体里滋生。
像荒漠上的野草,贫瘠地生长……
“你知道吗,你再不出现,我又要把别人当成你了。”
他声音有些哑。
一次一次把复制品当成她,她却始终不出现,让人盼到绝望。
颀长的身影靠着画框,他依偎在女孩的头边,缓缓阖上一双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有所依靠一般……
那么落寞;
那么孤单……
———☆———☆———☆———☆————
江唯一浑身又脏又臭地在禁闭室呆了三天三夜,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粒米。
这是项御天对她的惩罚。
“江小姐,项少让您出去。”
终于,在她快渴死之前,她等来了项御天的特赦。
她差点以为,她真的要死在这里。
什么任务,什么仇……都不可能实现了。没想到,她还能重见天日。
“江小姐……”
来接她的人是芊芊,又是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又是那种同情的目光。
江唯一咬着牙扶墙站起来,又饥又渴整整三天,她连站都站不稳。
“我扶你。”
芊芊连忙上前来扶她。
江唯一倔强地推开,但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此刻的她还没一个小孩子站得稳,她从来没有这么弱过。
“谢谢。”江唯一靠在芊芊身上,发白的嘴唇有些干裂,连说话都很艰难。
“江小姐,你不恨我了?”闻言,芊芊开心地问道。
江唯一脚步虚浮,闻言停住脚步,顿了顿才道,“我要洗澡,麻烦给我端一碗粥过来。”
饿了三天,她现在只能吃流食。
“好。”
抵达浴室,脱下身上的脏裙子,江唯一踩进浴池里……
温暖的热水包覆住她的身体,让她瞬间有种重生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深很大的浴池,附有按摩功能,她双手攀在池边才勉强站稳。
芊芊在水中加了些香料和草药包,使得腾上来的雾气中带着一股清淡的药香,舒缓着她身体的难受。
“呵。”
真是值得庆幸,她又活过来了。
江唯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一动便疼,提醒着她被关了三天饿了三天的事实。
“砰。”
江唯一被雾气氤氲的美目中憎恨越来越浓,蓦地,她一手狠狠地拍向水面,激起水花无数,溅在她的脸上。
项御天,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要你哭着来求我江唯一!
“咔——”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知道是芊芊送粥过来,江唯一没有回头,闻着水中的药香,张开干裂的唇道,“我原谅你了。”
她不想再计较之前被芊芊下迷药的事。
芊芊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她该恨的……是项御天。
“不好意思,我想我并不需要你的原谅。”冷冽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
江唯一心惊地在大浴缸中转过身,半是恐惧半是憎恨地看着来人。
项御天穿着长裤,一件淡银色的衬衫只扣了一半的扣子,露出大片性感的胸膛。!
&bp;&bp;&bp;&bp;此刻他正堂而皇之地站在登上浴池旁的大理石阶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的长发半湿,紧贴着白皙如玉的肌肤,水流淌在她身体周围,诱人的线条在水中时隐时现,散发着无尽的诱惑力。
项御天的喉咙紧了一下。
“怎么是你?”
江唯一试图在水中掩下自己的身体,但饿到极致的她实在没什么力气。
“怎么不是我?”
他的脸一如既往阴柔妖孽,一双眼幽暗而桀骜地低睨着她,左手上托着一个小小的碗。
是粥。
还冒着热气的粥。
“端粥这种小事也要项少亲自来么?”江唯一蹙起眉。
“喂粥这种亲密的事怎么能假手于人。”项御天走到浴缸旁直接坐下,穿着长裤便将笔直的双腿放进水中。
水浸湿他的裤管。
“你喂粥?”她是不是听错了?之前关她禁闭饿她的是谁?
“吃。”
项御天冷淡地吐出一个字,一手托着粥碗,一手拿汤匙盛起粥,递到她唇边。
“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个枣么?”江唯一没有吃,只是讽刺地冷笑反问。
项御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手僵在那里,威胁的声音很冷,“你可以选择不吃。”
那就永远饿着。
江唯一瞪着他,忽然想到他之前那一句魔鬼之言——
“江唯一,这就是我教你的规矩。当我要一个人饿着的时候,她就绝对不能吃进一粒米!”
同理,他要她吃的时候,她不能选择不吃。
否则他是不把她当人看的。
这就是项御天。
江唯一是个极有忍耐力的人,她看着边上的男人,慢慢张开了嘴。
项御天将粥喂进她的嘴里,“现在学乖了?”
“学乖了。”
“很好,张嘴。”
江唯一站在大浴池中,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张口吃下他喂过来的粥,像只被打怕驯服的小猫儿。
只有她知道,她越是逼自己忍,对他的仇恨就越是多一分。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的恨意通通回报到他头上……
“项少为什么肯放了我?”她虚弱地发问。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我允许你问为什么了?”
一个和他记忆中相似的女人,他当然不能让她饿死。
饿死了,他再去哪找一个相似程度颇高的复刻版……
“项少不让问,我不问就是。”江唯一没再多问,只是顺从地吃下他喂的粥。
“真乖。”见她这么乖驯,项御天狂妄地挑了挑眉,“我早说了,驯服一只野猫不是难事。”
“是,项少说什么都对。”江唯一顺从地道,继续吃他喂过来的粥。
“把你眼里的轻蔑收掉,我会更相信你的忠诚。”
“知道了,项少。”
“很好。”
项御天满意地挑眉,坐在浴缸边上,两条腿垂在水中,一匙一匙地喂着她吃粥,姿态近乎是宠溺,仿佛之前用滚烫的汤水灌进她嘴里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喜怒无常。
可怕变/态。
水气蒸着两个人。
江唯一的脸上被腾了许多雾气,本来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让她多出许多生气,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颊边,性感浑然天成。
&bp;&bp;&bp;&bp;真是个美丽的女人。
项御天眸光深邃地直盯着她,在水中抬起光/裸的脚朝她移过去,脚尖慢慢攀上她的一条纤细长腿,带着情/欲。
他的脚碰上她肌肤的一刹,她颤了下。
“项少,我三天都没洗过澡,你不嫌脏吗?”
江唯一往旁边闪躲,婉转地推拒。
“所以我现在在检查你洗得干不干净。”项御天邪气地勾起唇角,脚尖暧昧地贴着她的腿一路往上,时而停下画着圈……
“……”
口舌之争她斗不过他。
江唯一不敢把反感表现在脸上,“我还没吃饱。”
“是么?那不吃了。”项御天将粥碗往旁边一搁,伸手就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黑眸幽深,“因为轮到我吃了。”
她这样在水中站着,简直是对他欲/望挑战的极限。
“我现在体力不支,恐怕不能让你满意。”
“满不满意是我说了算。”
“我是不想打扰项少的雅……”
“你在拒绝我?”项御天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脸上浮起一抹不悦,“你最好记着我的规矩,江唯一。”
他让她做什么的,她绝对不能说个不字。
“……”
江唯一再也找不出借口。
项御天将湿漉漉的她打抱在怀中,在浴室门口停下,拿起旁边佣人折好的浴巾将她全身上下擦干净,每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江唯一微微闪躲,手臂上就被他掐出一个红印。
疼得她没有再动。
他有着可怕的洁癖,没确定一个地方是彻底干净以前,是绝不会在那里做的。
浴室,很脏。
一脚踹开门,项御天把她丢到大床/上,然后饿虎扑狼般地扑到她身上。
“痛……”
江唯一本来就体力不支,被他这么一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项御天自然不会有任何怜惜。
他撒旦般的气息彻底笼罩着她,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张嘴便含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因为之前脱水的干裂变得口感很差,项御天狠狠地吮吻着,直到她的唇染上红彩才作罢……
紧接着,他便咬上她的耳珠,夺取着她身上所有的敏感点,惹得她一阵阵被电流击过,连唇都不住地战栗。
他早被她刚刚在水中的俏模样勾引,她的背部曲线很是缭人。
翻转过她的身体,项御天的唇流涟在她的背上……
“嗯……”
情事上,江唯一完全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在走,脑袋里空空的。
就像他说的,这种时候,人能忘记所有的事,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
“渺渺……”
一声低喃在她身后响起。
“嗯?什么?”江唯一脑袋一片空白,顺口便接了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她及时反应过来。
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飞离的思绪在刹那间都回来了。
“你……”江唯一趴在枕上,谨慎地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叫我渺渺?”
渺渺……
安城为了安排她去做卧底,一早安排好护士的假身份。
只是,她还没来得去接近项御天,项御天倒先找上她了,还荒唐地将她绑进私人飞机,要她为他解毒,至此,她再也没能逃开。
&bp;&bp;&bp;&bp;渺渺是她的小名。
项御天不可能知道,除非他已经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闻言,在她背上缠人炙热的吻也停下了。
“……”
项御天整个人僵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如瀑的长发,失神许久……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
江唯一有些不安,好久才听到项御天冷漠地道,“闭嘴!继续!”
他的吻再次落下来。
江唯一很像记忆中的她。
甚至他会为她心痛。
现在,在床/上他都会疯狂地叫出渺渺的名字……
也好,在找到渺渺以前,他不用再换女人了,江唯一算是个高档的仿真品,很好的替身。
“……”
江唯一承受着他的吻,双手死死地抓住柔软的枕头。
不对,他应该没发现她的身份,否则,以他的残忍手段,她一个卧底分分钟就被他泡福尔马林里了。
“专心点。”
察觉到她的分心,项御天不满地咬住她的肩膀。
“呃,痛……”江唯一痛得叫起来,脸被项御天转过去,他压上她的唇,用最好的技巧挑拨着她。
江唯一被他的吻惹得脑袋再一次空白。
空白前,她想的是,如果他叫的不是她的小名,那他口中的渺渺是谁?
是那个他放下国外势力也要留在国内寻找的人么?
———☆———☆———☆———☆————
日复一日。
江唯一成为项御天的金丝鸟已有半年。
不知道算灾难还是喜事,项御天还没有换新欢。
她依然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忍受着他的狂妄、喜怒无常以及骇人的洁癖。
阳光高照的一天,厅内的真皮沙发上,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腿上正试戴着新买的珠宝,钻石闪得尤其耀眼……
奢侈。
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才能有这样的奢侈。
项御天一向对珠宝不感兴趣,只管让人去买而已,此刻正抚摸着她的一双细腿看电视。
电视上直播着南方某一个组织被端掉的新闻。
“我收到可靠消息,近一年来被端掉的组织都是由于被渗入了国家卧底。”孤鹰站在一旁看着新闻说道。
“卧底?”项御天在唇间慵懒地重复。
“是。”孤鹰继续说道,“不止国内,东南亚几个国家的组织也遭到同样方式覆灭,我们也有几个点被查封,虽然只是小事,但看起来这像是一次庞大的国际联盟行动。”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腿上静静聆听着,没有离开。
半年以来,除了极机密的事,一般项御天是不会把她清场出去的。
“……”
项御天看着新闻没有说话。
“项少,我想要不要传意思下去,整个地狱天从上至下清洗一下人?”孤鹰问道,毕竟卧底什么的最讨厌了。
以项御天为首的组织,一贯被统称为——地狱天。
应和着他的名字。
嚣张、狂妄、不可一世。
“交给你去做。”项御天抱着江唯一,指尖在她腿上摩挲了片刻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
孤鹰离开。
清洗人?有用么?
估计项御天做梦也没想到,卧底会被派到他床/上来。
&bp;&bp;&bp;&bp;不得不说,安城想的就是高明,想到这里,江唯一的心里像扎了根刺般不舒服。
江唯一拿起一对沉甸甸的钻石耳环,转头笑着看向项御天,“项少,这对耳环好看吗?”
这半年来,她扮演情人扮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项御天喜欢看她笑,她就常常假笑。
项御天喜欢让她没事搓两下衣服,她就搓。
项御天喜欢把她的头发修到一定的长发,她就笑着一次次被修发。
项御天喜欢她的腿,她就破罐子破摔经常穿短裙短裤,反正她已经没什么输不起的了……
“不够亮。”
项御天随意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电视上。
“那这条手链呢?”江唯一抬起手上的蓝宝石手链。
“老气。”
“那项链?”
“难看。”项御天不厌其扰地在她细腿上捏了一把,黑眸盯着她,“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项少,你都多久没带我出去走走了?”
见项御天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江唯一动了动,在他的腿上坐好,唇角勾着虚伪的笑容,双手挂上他的脖子,矫柔做作地道,“我整天呆在别墅很闷的。”
她只不过想坐坐好才动了动,就发现项御天的身体起了敏感的变化。
这个禽兽!
江唯一暗骂,下一秒,江唯一就被项御天压倒在沙发上,炙热的吻一个个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说吻就吻。
“这么想出去,嗯?”项御天含住她的唇,喑哑询问。
“行不行?”
“我高兴了就行。”
项御天邪气地笑,眼角轻挑魅惑。
听到这话,江唯一迅速躺平,垂放好双手,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来吧。”
“……”项御天的笑容僵在唇边,伸手捏捏她的脸,“你以为女人光躺平就能让男人高兴了?”
“你要我在上?”江唯一睁开眼,挂着无害的笑,“项少你有的体质?”
“啪——”
项御天打了她的俏臀,眸光阴沉下来,“闭嘴。”
他是有意教她做为一个女人的主动,但真教了,恐怕她永远在他脑门上刻下“”的字样了。
等等。
他在意她的想法做什么。
江唯一封嘴,项御天抛开脑袋里的想法,立刻吻上她的唇,深尝辗转……
他埋在她脖颈间亲吻时,她强装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冷着脸去逆他的意。
在他面前,她的骨气和傲气都只是无用的废渣。
但要她像个卖皮肉的女人去施展浑身解数勾引他,她也做不到,这大概是她极具忍耐力的生命中唯一忍不了的。
她只有四两拨千斤地灭了他的恶心想法。
蓦地,项御天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嗯……”
江唯一痛得挣扎,反而引起项御天的性致,他一口便含住她的耳朵,辗转轻咬,齿间磨着她……
她的身体像电流过般一阵阵麻颤,无法控制被他挑起来的情~欲。
“你看,我比你还了解你的身体。”项御天很得意。
“……”
“江唯一,女人有感觉的时候不应该紧绷着,懂么?”
&bp;&bp;&bp;&bp;“……”
面对他的**和挑逗,江唯一闭上了眼,只当自己是尸体一具。
是,他是能控制她的身体,但他控制不了她的思想。
“明天我去见个红港人,你跟着。”项御天咬着她的耳珠说道,算是答应了她之前的请求。
“谢谢项少。”
江唯一扮顺从。
“嗯,乖。”
项御天低应一声,吻一路下滑,滚烫着她的肌肤,指尖触摸过她每一个敏感的地方,宛如在弹奏琴键,目光欣赏着她的曲线,越来越深邃。
蓦地,他将她横抱起来,往房里走去……
———☆———☆———☆———☆————
翌日清早。
窗外的树上停着鸟雀,叫声有几分悦耳。
项御天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江唯一站在角落的穿衣镜前,手上提着几套裙子在对比。
她的长发乌黑而柔软,一直没有剪,如流水般地垂到腰际上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版的女式衬衫,下面裸着两条纤长的细腿,白皙如暖玉。
一大清早就看到个漂亮的女人在房里挑衣服,这感觉不坏。
项御天挑了挑眉,一手撑着脸,侧躺在那里望着她,唇角多了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挑准好一件前短后长的渐变淡绿长裙,江唯一转过身,尽情地扮着情人的本份,“这件好看吗?陪你去见人不失礼吧?”
她担心,他一个反复无常又把她扔在别墅里困住。
所以她得提醒他。
“把你脸上的画皮揭下来!”看着她“惨白”的脸,项御天的眉头蹙了蹙。
“是,项少。”
江唯一将脸上的面膜揭下来丢进垃圾筒里,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即使距离有些远,项御天都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吹弹可破。
“项少,你今天去见的红港人是什么人呐?”江唯一坐到化妆镜前,一边往脸上擦着爽肤水,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男人。”
项御天起床,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从占据半面墙的衣柜中拿出长裤和衬衫穿上,一如既往的黑色。
“又是哪个组织的人?会不会有危险?”江唯一继续问道,问得极其随意。
“得罪我才是你唯一的危险。”
项御天扣上袖扣,狂傲地站到她身后。
化妆镜中,多出他精瘦的身影,他的目光深邃而阴冷,对上镜中她的目光。
“呵呵,我怎么敢得罪项少。”江唯一借着涂唇彩,掩饰自己唇畔虚假的笑容。
“嗯。”
像摸小狗似的,项御天摸了摸她的发心,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过来给我换鞋。”
使唤的口气无比自然。
仿佛她天生就该服侍他一样。
江唯一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放下正准备涂的妆液,站起来往墙边走去。
按下墙上的开关,原本的巨长衣柜往两边打开,露出里边一面墙的鞋柜。
摁亮鞋柜的灯,江唯一从里边挑出一双鳄鱼皮的纯手工皮鞋,黑色,窄尖,光泽极亮,奢华不言而喻。
项御天跷起一腿,慵懒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美国的枪支杂志。
&bp;&bp;&bp;&bp;“这双鞋怎么样?”江唯一蹲在他脚边问。
项御天扫了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并无异议。
他修长的腿还是那么跷着,晃荡在她眼前。
一副大少爷的尊容。
江唯一认命地托起他的脚,将鞋上穿上。
像个卑微的下人,她都看不起自己。
刚换好,她的下巴就被干净的鞋尖抵上,项御天手捧着杂志,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的脸。
“怎么了?项少?”
下巴被他的鞋尖抵得有些难受。
面对这种屈辱的动作,她也没冷下脸来,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仰视他。
她今天还要靠着他走出项家。
项御天在她脸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审视一番,最后道,“唇彩换了,不好看。”
平常的一句话,却是不容置疑。
“知道了。”
“笑一个。”
“好,项少。”江唯一仰着头冲他露出一抹微笑,眼睛弯弯的,双手却暗暗握紧了拳头,愤怒到极致。
“嗯,去化你的妆。”
项御天这才放过她,低头又看起自己的杂志。
“……”
变/态。
———☆———☆———☆———☆————
出发前,化了淡妆的江唯一搂着项御天的臂膀走到大厅。
孤鹰和一众手下全部聚在大厅,个个动作利落地组装着手中的手枪。
江唯一平静地望了一眼,心中暗暗有数,德国制手枪,新型号,虽然只是手枪,射程却不短。
“出发!”
将手枪插/入腰际,孤鹰厉喝一声,甩了甩一头银白色的夸张短发,那是他新理的发型,理得跟非主流似的。
“是。”
所有手下步伐整齐地小跑出大厅,在一排跑车旁站定。
项御天每次出门,都有着总统般的排场,令人叹为观止。
看在江唯一眼里就只有两个字:怕死。
“项少,一姐,请上车!”孤鹰为他们打开车门。
江唯一随项御天坐进车内,双腿被他习惯性地搭在膝上,视线往车窗外望去……
被项御天这个禽兽困的,她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以安城的谨慎,一定会派人24小时在项家远处盯着,应该能寻到她。
“在看什么?”
项御天斜眸,指尖滑过她白皙细腻的腿。
“没什么。”江唯一笑笑,抬起自己的手,长长的银色镶钻假指甲,“项少,好看么?”
“勉强。”
项御天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看。
“那天修甲师替我做了一天,我挺满意的。”江唯一屏开自己的手,指甲闪得刺眼,上面的每一颗钻都是真钻石。
光她的一只手,就可以买下市富豪小区的一幢套房。
她现在活得越来越奢侈了。
“花一天时间就做这些无聊的东西?”
“花一天时间不做这些我更无聊。”江唯一说的是实话,谁能指望一只笼中金丝雀有多丰富多精彩的生活呢?
那根本不可能。
“你有重要的事。”项御天抬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盯着她,“两件。”
“哪两件?”
“取悦我,以及思考怎么取悦我。”说着,项御天倾身过去,压上她的唇,张开嘴咬住她的唇瓣磨了磨。
&bp;&bp;&bp;&bp;江唯一压下退缩的念头,“是,项少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了。
“嗯。”
项御天满意地在她唇上吻了吻,便放过她,靠在一旁假寐。
江唯一看着他那张妖冶的脸,目光逐渐淡下来。
项御天是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他要她听话的时候,她就得顺从得像只乖猫;偶尔,他又喜欢女人欲拒还迎,她还必须得像野猫一样抓他几下……
这就是一个地狱天首脑的低级恶趣味。
她应付得很累,很屈辱。
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红墙白柱的天主大教堂前面。
早晨的教堂本应是祷告的声音响亮,但此刻,整个教堂鸦雀无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很隐密的环境。
看样子,她今天不能把消息放出去了。
在项御天身边潜伏着,真得很辛苦,他实在太过谨慎。
“砰——”
两个手下推开教堂巍峨的大门。
穹顶空旷的大教堂里空无一人,传来一阵女人们的艳笑声和动感的舞曲声。
江唯一放眼望去,只见威严的圣父十字架前摆着一张张自助式餐桌,美味佳肴的香味飘过来,着晚礼服的女人、西装或燕尾服的男人比比皆是。
穹顶的光绚烂变色。
教堂外安静如常,教堂内众人交杯接盏,谈笑风生。
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共赴中央跳舞,珠光宝气,一副充斥着上流社会奢靡的画面。
这俨然是一个舞会。
在神圣的教堂开舞会?而且还是在早晨。
这群人真是闲得没事做了……
江唯一在心里嘲讽着,正坐在圣母像前喝酒的几个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项少大驾光临,常九不胜荣幸。”
一个持着红港腔调的男人爽朗地大声笑道,朝项御天鞠了一躬。
跟他一起的男人们纷纷弯腰,好一阵点头哈腰。
“嗯。”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搂在江唯一腰间,往一旁的角落里走去。
教堂一隅,几个手下迅速搬上一套干净的组合真皮沙发。
干净得一尘不染。
“项少,这几位都是红港的社团老大,”叫常九的红港人说道。
“诶……在项少面前谁敢称老大,不成了笑话。项少,我是洪兴社的陈昭。”
“我是太华社的……”
“据说项少从不轻易露面,今天能见到项少,真是三生有幸。“
“……”
好一顿寒喧后,江唯一弄清了他们的身份。
全是红港社团的老大,随便抓上一个都是社会版的头条新闻。
居然全部齐聚这里了。
“嗯。”
项御天只是听着,表情冷冷的,没说什么,转眸瞥向一眼江唯一的腿,眸色深了深。
江唯一已熟知他的每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便站起来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道,“项少似乎不喜欢这里?”
“你怎么知道?”
完全不看那几个社团大佬,项御天盯着近在眼前的女人问道,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发现你困了。”江唯一小声说道。
她跟在他身边半年,他无聊的时候连眼珠子都懒得动一下,一派慵懒的架势,其实是昏昏欲睡。
&bp;&bp;&bp;&bp;闻言,项御天旁若无人咬上她的唇,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抚上她的娇躯,“那我们去做点不困的事,这后面有独立的房间。”
独立的房间?
流氓。
江唯一在心里暗骂,脸上却还是笑的,轻声道,“项少,这里可是教堂,是神父和修女呆的地方,是圣洁的净土。”
“在圣洁的地方犯禁那才刺激。”
项御天挑了挑眉,邪气至极,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下巴,含住她的唇辗转深吻。
毫不顾忌别人的目光。
好像这偌大的教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别人都只是人肉布景。
“看样子,我们打扰项少了,哈哈。”常九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说道,同几个男人大笑起来。
孤鹰也跟着笑起来。
“那这样,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常九忽然一脸正色,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我们这次给项少带了点好东西,是新货。
江唯一仍被项御天吻着,在他腿上转了转身体,状似随意地看过去,是一支墨蓝色的钢笔。
孤鹰接过去拧开笔帽,从钢笔中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在自己的手背上,低头吸了一点,眼前一亮,“果然是新货。”
毒品?
江唯一的手忽然被项御天强势拉住,就这么递了出去。
孤鹰立刻在她手心里倒上一点白色粉末。
拉回她的手,项御天低下头,脸逼近她的掌心,只是轻轻闻了闻,并未吸进去……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手心,痒痒的。
“好闻么?”江唯一故作无知地低下头想去闻,想分辨是不是毒品。
“啪——”
项御天一掌打在她的手上,粉末尽数散落地上。
江唯一的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手劲真大。
“什么东西都敢碰?”项御天冷冷地盯着她,目光有些骇人。
“我不碰就是了。”江唯一笑笑。
“嗯。”
项御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伸手打开她的名牌限量包,从里边取出湿纸巾,一遍一遍擦拭着她的手心,直到味道全部散尽。
他仔细的模样……就好像怕她沾染上毒品一样。
江唯一凝视着他深色的眸,有些怔住。
“那项少……”常九和几个男人犹疑地看着他,等待他说要还是不要。
项御天并未立刻回答。
他反反覆覆检查着江唯一的手,才慢条斯理地道,“你们的货我全要了。”
“项少不愧是做大事的。”
几个男人纷纷笑着恭维。
仿佛看到了大笔的金钱在眼前飞。
“另外,我要配方,和配方中新加的材料来源。”项御天突然加了一句。
“……”众人顿时笑不出来了,“项少,给了您配方,我们兄弟几个可就没得吃了。”
“卖不卖在你们。”
项御天抱着江唯一,明明每个字都该是谦和的,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威胁,浑身散发着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冰冷的语气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显然,他们敢说一个不卖,就别想走出这里。
众人僵在那里。
项御天忽然转头捏住江唯一的下巴,像捏着一件玩具,唇角邪气地勾起,说道,“我项御天向来不喜欢强买强卖,除了女人。”
&bp;&bp;&bp;&bp;说完,他手上猛地加了狠劲,江唯一疼得皱眉。
“疼么?”项御天笑着问。
“不疼。”江唯一也笑着回答,“项少肯碰我是我的福气。”
项御天满意地看着她,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
江唯一笑着,嘴唇却因下巴上的疼而颤抖。
她知道,项御天是做给那些个社团老大看的……
几个男人眼见江唯一脸白成那样还在笑,明白她那话是说给他们听的,项御天肯买他们的东西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
项御天的身份背景和滔天势力谁都知道。
男人们对视一眼都连忙站起来倒酒,唯恐慢了一秒,“当然卖当然卖,项少,祝我们合作愉快。”
道上流传着一句话:不想俯首称臣的人,永远别和项御天打交道。
看他一个大男人对个女人都这么肆意羞辱,就知道这男人邪得毫无顾忌,没有底线。这种人是最难惹的。
“……”
项御天这才放开江唯一,只是端着香槟酒摇了摇,并未喝下。
蓦地,他转头瞥一眼江唯一。
江唯一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下巴上有着一个凹印,看上去就疼,她却连摸都不摸一下,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被他捏得真的一点都不疼……
这女人……
项御天敛眉,盯着她下巴上的凹印,胸口突然不舒服起来。
“对了,我们几个还给项少准备了一份礼物。”见项御天兴致缺缺,常九连忙又补上一句,用力地拍了拍手。
掌声一落,只见几个衣着一致的高挑美女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来,个个脉脉含情地看着项御天,面容清爽,妆容不腻。
美女们一致全部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却连蕾丝内裤都遮不住。
衬衫下,无一例外是两条笔直纤长的细腿,白花花的。
“项少好。”
美女们笑容甜美极了。
江唯一叹为观止,现在送“礼物”的层次这么高档,全是名模的料子,更难得是有气质,腿长人美。
项御天这个长腿控真是出了名的。
满大街都知道。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一双黑眸正凝视着她们,目光有些恍神。
看样子,项御天看到女人长腿就走不动道的毛病又犯了。
OK。
她现在很多余,接下来陪他在圣洁之地犯禁的人用不着是她了,感激上帝。
“那我不打扰项少‘享用’了。”
江唯一很识相地从他腿上站起来,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项御天没有阻止。
———☆———☆———☆———☆———
江唯一刚离开,高挑美女们立刻纷纷簇拥到项御天身旁。
吴侬软语、娇笑连连……
男人呐,你的名字叫下半身的动物。
江唯一感慨地想,没有再看,一个人走在人群中内,看着他们舞蹈,此刻音乐是一首华尔滋舞曲,众人纷纷舞起优雅。
她可以猜到,这是一个各种组织聚集的舞会。
可看上去如此正规,如此上流。
突然,江唯一在一堆浓烈的香水味中闻到一丝淡若似无的药草香……
安城?
江唯一错愕,用力地闻了闻,是药草香。
&bp;&bp;&bp;&bp;真的是安城,他居然混到这种各式组织的聚会上?他是个盲人,就不怕出事么?
真是够了。
她四下张望,却怎么都看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江唯一穿梭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寻着那抹药香味,那香味若有似无地一直飘在她鼻尖。
到底在哪里?
江唯一被侍应生撞得泼到酒水也顾不上,有些焦急地寻找着,四处张望……
教堂里人很多,多到没人看得到她。
江唯一寻着那丝淡淡的药草味道穿过教堂的偏门,在僻静的走廊里一路往前走。
推开一扇扇门。
江唯一查看过一间间屋子,有的房间一推开就是活色生香的****场景。
她找得有些绝望。
安城究竟走去哪了?难道已经离开?
蓦地,一阵稍重的药草香从身后传来。
江唯一的心跳几乎停止,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就让在她身后的门口,站得笔直,银色马甲配上白衬衫格外熨帖他的气质,一手插/进裤袋里,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钻的,闪动着切割过的不规则光泽。
温润如玉,气质如水。
他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面向她的方向,若琉璃般的眼珠却茫然得没有焦距,唇泛着淡淡的粉。
明明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所在的位置。
“……”
无声的画面。
江唯一眼前一瞬间掠过很多片断,好多问题压抑在心底想冲口而出。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出卖她。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安排给她的任务是做项御天的床/上情人。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半年多来,她做这个玩物做得有多卑微,有多没有自尊……
“我知道你能找到我。”安城先开了口,轻轻一笑,如沐春风,“进来。”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
看着他坦然的笑容,江唯一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起步子走进去。
“砰。”
安城是个盲人,一手慢慢摸索到门把,将门关上。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修长,但一些细小的伤痕破坏了它的美观。
作为失明的代价,是以他的手总会磕磕碰碰到一些。
安城是个骄傲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导盲棍的。
江唯一走到窗口,看着他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完全不顾忌什么,忍不住出声,“别动。你前面是个沙发。”
安城站定脚步,没有撞上去,唇边勾起笑容,“是吗?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知道,她在生气。
“项御天接下来会清洗地狱天势力里的人,查找有没有卧底;另外,他和红港那边几大社团会有毒品交易,但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项御天不可能让我知晓。”
江唯一站在窗口飞快地说道。
安城是她的BO。
他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知道她的情报,他们之间没必要再有多余的话了。
“……”安城站在她不远处,沉默了。
“BO,还有什么要问的?”
“项家经常进出一些什么人?”过了近一分钟的沉默,安城问。
&bp;&bp;&bp;&bp;“你们不是常年监视项家外围?”
“人太杂了,我需要知道其中有哪些是项御天的心腹。”
“这个我不确定。”江唯一回想着这半年来在项家看到过的人,然后道,“但有两个人进项御天书房密谈的频率很高,分别是:飞虎——姜南、猎豹——顾北。”
那两个人都是分别在政、商两道名声响当当的,背景强大的大人物。
但他们在项御天面前,卑躬屈膝得比谁都厉害。
加上孤鹰,可谓是项御天的三只忠犬。
连外号都是各种动物,做爪牙做得理直气壮。
“……”
安城又沉默了。
以为他对她稀少的情报不满意,江唯一淡漠地道,“不好意思,项御天这个人很谨慎,就算我被他睡了半年,很多事我也不能过问的。”
对项御天来说,她只是件床/上/用/品而已。
他高兴了,就逗两下,不高兴,直接一脚踹出去,连话都懒得多费一句。
“……”
这下,安城不只沉默,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他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总是微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半垂,长长的睫毛几乎遮住他的眼,嘴唇紧抿出一抹苍白。
“你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过久的沉默让江唯一狠不下心肠。
安城是先天失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中药、西药他吃过不少,但都没什么显著的效果。
“没有。”
安城摇了摇头,往旁边走了几步,摸索到床慢慢坐下去,脸色仍然很差。
江唯一走到他面前,担忧地观察着他,“真的没事?”
“没事。”
“不舒服就不要出来……”
“我半年没有你的消息了。”
他坐在床边,背微微弯着,脸朝向她的方向,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字字仿佛缱绻……
“……”江唯一的心里狠狠一绞,痛得她触不及防。
是在乎么?他还在乎有没有她的消息?
还是纯粹一句话而已……
面对安城,江唯一总是会有很多旖旎的胡思乱想,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你瘦了吗?”安城忽然开口,与公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问话。
江唯一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
瘦,那是当然的。
在项御天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她怎么可能还丰腴得起来。
“没有。”一出口,她又在口是心非。
她明明该恨他的,可是……
“是吗?”安城看着前方轻声反问,像羽毛刮过那么温柔。
“是啊,项御天的财产富可敌国,我平时穿的、用的无一不是国际名牌,我做一次指甲花掉上百万,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唯一坐到他身边故意自嘲地说道,“我这种女人是最禁不起物质诱惑的,真担心哪天我就爱上他了。”
“……”
安城的脸色再度陷入难看,难看得像个病人一样,苍白如纸。
江唯一心软,没再说下去。
她甚至有那么一丝希翼,他是不是听她的话听得吃醋了?他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喜欢她?
只要一点点,她期冀得一直都不多。
&bp;&bp;&bp;&bp;“别被策反,等完成这次任务我可以安排你进红港警界,你不是一直想去那么?”
安城冷静、平和的声音彻底敲破了她的幻想。
像最饥渴的旅人眼睁睁看着海市蜃楼在面前轰然崩塌……
“你想告诉我的就只有这一句?”江唯一不敢置信地问道。
“唯一,你发过誓,会永远听我的话。”安城双眼没有焦距地看向她,瞳孔映出她的脸,“你不能爱上项御天,不能被策反。”
他的神情认真极了。
他是真的担心她这个卧底被策反,而不是其它。
“……”
江唯一发现自己在安城面前永远都那么可笑。
他从来都看不上她,又谈什么吃醋,她何必激他,自取其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任务。
江唯一站了起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没必要留下来被他接着羞辱。
她太像个笑话。
还未走出一步,她就听到外面远远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孤鹰爆发力十足的吼声紧跟着传来,“我/擦!项少生气了!今天找不到一姐,全都等死吧你们!”
这么快就来找她?
项御天不是正泡在温柔乡里翻云覆雨么?怎么还……
“我出去带走他们,你自己离开。”江唯一急中生智冲安城说道,抬步便要走。
“来不及了。”
安城如是说道。
很突然地,江唯一被安城猛地拉了回去,整个人跌倒在床/上,安城很快压到她身上,一手抚上她的脸,寻到她的唇便吻下去。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了眼。
安城想拥抱住她,双手却无意识地碰过她胸前的丰盈,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但下一秒,他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的丰满,不再离开,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强行抵了进去……
江唯一惊得没了反应。
“砰——”
门被人一脚踢开。
安城大半个身子都覆在江唯一身上,让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江唯一只听到孤鹰咒骂了一句,“靠!又一对!怎么都他/妈爱在教堂里鬼混!走,去搜下一个房间。”
又是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
房里只剩下安城和江唯一,剩下他们身下的这张床……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身下,呼吸都摒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睫毛。
心,跳动得剧烈。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有些异常,有着丝丝的暧昧。
安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唇甚至动了动,像是试探般地吮吻着她。
他的唇有些干,他的吻不像项御天那么狂野,完全没有任何的侵犯性,甚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她一样。
她想回吻他,可她不确定……
“安城,你是喜欢我的吗?”看着他漂亮的双眸,江唯一缓缓问出。
她没称呼他为BO。
他吻了她。
是代表些什么?
闻言,安城像被惊到一般连忙移开脸,从她身上离开,在床边站定,脸色有些微微异样,声音却很平静,“对不起,刚刚如果被他们发现你会解释不清,请原谅我的所为。”!
&bp;&bp;&bp;&bp;他总是很绅士、有礼。
她还躺在那里,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
从头冷到脚。
她又自作多情了吗?
“那你刚刚……是觉得我已经脏了,可以人尽可夫,是个男人就能碰我是吗?”她自嘲地反问。
“不是。”
安城的脸色再一次陷入难看,语气有些不高兴,“不要这么诋毁自己。”
不要诋毁自己,那究竟是谁让她毁了?
“那好,我问你。”江唯一起床站到他面前,有些艰难地问出来,“之前你要我去做卧底,一开始就决定好让我赔上身体给项御天?”
这个问题,纠结她很久了。
她可以用一百种身份潜到项御天的身边,但项御天是长腿控,她有一双长腿,她潜进去只有一种下场,就是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不知道安城对此知不知情。
“……”安城嘴唇微张,像是没防备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高高的个子退后了一步。
“是不是?”江唯一心下一寒。
“……”
安城沉默着,缓缓垂下长长的眼睫。
还需要多说什么吗?
过久的沉默即代表默认。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的心却疼到意料之外……
原来,他真得出卖了她。
“啪——”
眼泪滑落的一瞬,江唯一抬起手一巴掌挥在他的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
安城不避不闪,脸被打得微微侧过,指印映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是淡淡的,温和的。
仿佛是心甘情愿受她这一掌。
“因为我曾经答应永远听你的话,你就觉得你有资格把我随意出卖给另一个男人?”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
“安城,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一个人。”
“唯一……”
“你真让我恶心。”
江唯一冷冷地丢下话,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去。
多一秒都不想呆。
“……”
安城还站在房内,像蜡像般站立,脸上没有表情,如同被凝固住一般,很久之后,修长的手指才慢慢摸上自己的唇。
他终于吻到她了……
———☆———☆———☆———☆————
走出房间,江唯一立刻走进一个洗手间,镜中的自己衣裙凌乱,连耳环都掉了一只,眼睛红通通的,有泪水涌出来。
这个鬼样子去见项御天的话,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打开包包,江唯一迅速补了妆,恢复到一个地狱天首脑情人该有的模样。
可眼泪又想要涌出来,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江唯一索性仰起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她为什么要哭?
不就是被自己暗恋的男人送给其他男人么?有什么可哭的。
只怪她自己瞎了眼,竟然会喜欢上安城。
活该。
江唯一你活该。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坏了她精致的妆容……
“有没有搞错!一姐难不成还凭空消失了不成?给我找!把教堂翻过来都要找到!”孤鹰的吼叫从外面传来。
江唯一急忙擦掉眼泪,将妆又补得厚了一些,整理好裙子便走出去。
&bp;&bp;&bp;&bp;“吵什么?”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冷冷地问道。
“一姐?”孤鹰带着几个手下冲了过来,瞪着她身后的洗手间门,“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我刚刚搜的时候没见到你啊。”
“……”
他连女用洗手间都搜了?
“算了算了,你赶紧跟我去见项少,项少发现你不见了正大发雷霆。”没有深究细节,孤鹰便急吼吼地说道。
“哦。”
江唯一淡淡应了一声。
孤鹰将她领到教堂后面的一个庭院,项御天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旁边是圣父的白色雕像,白得刺眼。
而项御天,坐得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站了许多手下,将他护卫起来。
太阳很暖,光线极强。
但项御天的脸和冬天的冰雪没有两样,冷冷的,周身散发着冻结一切的磁场,令人望而生畏。
“项少!一姐过来了。”孤鹰扬声喊道。
项御天抬起眸,视线冰冷地朝她望过去,目光透出一股杀戳。
江唯一不由得却步。
她现在过去是不是会有生命危险?
“我还以为你逃跑了。”项御天忽然勾起唇角,邪气极了,嗓音依旧性感,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没有。”江唯一莞尔一笑,“跟在项少身边要什么有什么,我怎么舍得逃跑。”
违心的话她说得头头是道。
对她目前的处境来说,狗腿是必修课。
项御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不轻不重,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江唯一谨慎地盯着他。
“怎么,怕我吃了你?”
“当然不是。”
他想吃难道她还能反/抗么?
江唯一慢慢走过去,还没走近他跟前,项御天猛地抬起一脚就朝她踹过去——
用劲狠辣。
“砰。”
她整个人被踹得向一旁倒去,撞翻雕像,身体撞在凹凸不平的雕像上,雕像圣父的目光充满悲悯,同情可怜着她。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
江唯一疼得差点抽搐起来,只能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得叫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到处乱走?”项御天的笑容冷下来,整张脸突然间阴云密布。
脸色说变就变的男人。
“没有,项少,我只是随便逛逛。”江唯一跌坐在地上,口吻示弱,“再说,项少刚刚不是忙着吗?”
那些个美女都没喂饱他?他“胃口”是不是太好了。
“你这是在过问我的事?”
“不是。”和项御天强硬地对上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江唯一,最好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身上哪一样不是在花我的钱?”项御天从椅子上站起来,阴冷地低睨着她,“就算我抱别的女人,没我的点头,你一样不准离开半步!”
她敢没他的命令就到处走?她是不是想逃跑,逃离他身边?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他真是自大狂妄到无药可救了。
“刚刚我离开,你没有反对。”她嘴上还是谦卑的。
“……”
项御天顿了下,脸色极沉,随即冷冷地道,“我说过了,没我的点头,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bp;&bp;&bp;&bp;“……知道了,项少,以后我会注意的。”
江唯一顺从地说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露出腿上一大块的青瘀,疼得她直皱眉,硬是挺直身体熬着。
他这一脚,踹得够狠。
“……”
项御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一滞。
她膝盖上方的大腿一大片全青了,刺眼得厉害。
活该。
“回去!”项御天没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
江唯一咬了咬唇,项御天今天这么一发脾气,她以后再想出来就是难上加难。
该死。
这以后要怎么办?
“项少,请上车。”
司机殷勤地打开车门,项御天冷着脸坐进去,斜眸看向江唯一远远走过来的身影,脸色很不好看。
她走得一瘸一拐,手按着腿上的痛处,走不出一条直线。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照得她的脸份外惨白可怜。
孤鹰似乎想上前扶她,被她拒绝。
她就这么一个人强撑着慢吞吞走过来,倔强要强地跟什么似的……
正过脸,项御天用力地扯了扯衣领,将最上面的扣子硬生生地扯下来,却怎么都扯不掉胸口那股闷气,像一只发怒中的狮子,就差炸毛了。
他都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不到江唯一生气,看到了又烦燥,好像浑身都不对劲。
江唯一还在固执地独自一人往这边走来,腿上的大片青瘀格外碍眼。
他刚刚下脚有那么重么?谁让她一个人乱跑。
“拿毯子!”
项御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突然没预兆地朝司机丢下一句,便跨开长腿下了车,径自朝江唯一走去。
一群手下站在车旁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项御天却一把将江唯一打横抱起来,朝教堂深处走去,长腿跨出大大的步子。
“项少?”江唯一不解。
他又怎么了?怎么每天都那么多事儿!
“等不到回家了。”项御天步子迈得很大,抱着她毫不废力,低眸凝视住她的脸,目光黯沉,“我现在就要你。”
一字一字邪得入骨。
“……”
江唯一有些石化。
他果然是什么时候都能精虫上脑……
绕过教堂正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们望过来,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项御天丝毫不顾忌,抱着她就往侧廊走去,两侧墙壁上的油画幅幅圣洁、庄严,和他们这样的拥抱形成鲜明的反差。
一阵药草香淡淡地传来,江唯一浑身僵硬。
安城正站在走道一旁,面容温和平静,双目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项御天显然已经不记得他,脑子里只剩下龌龊的念头,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向前,从安城身旁擦过……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安城忽然感觉到什么,面向她面的方向,脸上有着疑惑。
“……”江唯一没意识地攥紧了项御天胸前的衬衫,一颗心又开始痛,远胜过腿上挨的那一脚。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画面。
“呵。”
项御天低头看向她微颤的拳头,嘲讽地笑了一声,“江唯一,我还没对你怎么样,你就开始颤抖了?”
露/骨极致的言语。
&bp;&bp;&bp;&bp;安城离得他们很近,显然听到了这话,他平静的脸突然间垮下,难看如死灰。
那么近,江唯一都能听到安城不安的呼吸声。
突然间,她有那么一丝报复的快/感,夹杂着说不出的酸楚。
“……”
江唯一没有说话,任由项御天将她抱进某个房间。
一转眸,她在项御天的怀中望见紧随其后的孤鹰推了安城一把,将他用力地撞在墙上。
安城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仍是面朝着他们的方向,有些固执,脸色灰败……
她很想知道,如果他没有失明,他此刻的目光是什么样子的?
孤鹰发觉安城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立刻咒骂一声,“擦!一个死瞎子在这里晃什么晃!给我带出去!清场!别打扰到项少的兴致!”
再接下去,安城的脸彻底消失在江唯一眼前。
项御天将她抱入房中,也不关上门,将她压到冰冷的墙上便狂吻起来,一手扯着她的裙子,一手插/入她的发间,急不可待地在她唇上辗转,掠夺她的呼吸……
“项少……”
江唯一推抵他的胸膛,转开脸自由呼吸。
人渣。
种/马。
“怎么,被踢一脚还生气了?”项御天低笑一声,记仇的女人。
“没有。”
“那就表现给我看!”
他低语的语气近乎狂妄,全然不在乎她的感受,五指夹住她柔软的细发,逼迫她仰起头,很快又覆上她的唇,凶猛地吻下去,“不许像死鸭子,吻我!”
“……”
江唯一的下巴被他掐住,只好张开唇,想迎合他的吻。
眼前却浮现出安城那张面如死灰的脸……让她不由得生出一丝抵抗。
她吻不下去。
她真的吻不下去。
“还说不是在生气?”项御天敏感地察觉她的抗拒,立刻吻住她的嘴袭卷一气,将所有的气息全部灌进她的嘴内。
他要她彻彻底底地臣服于他。
几个手下随后走进来,将一卷地毯在地板上铺开,随后退出去,关上门。
项御天搂住她将她推倒在地毯上,毯子上的白色长绒刺上她的皮肤,明明柔软,却并不舒服。
男人的狂妄褫夺着她的一切,江唯一躺在他的身下只剩下卑微的顺从,可悲的是她被他调教得越来越无法自控……
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她化成水。
“呃……”
项御天的身子猛地一沉,江唯一还是吃痛,脑袋里一片空白,指尖狠狠地抓上他的肩膀。
“又像野猫了。”
项御天拧了拧眉,将她的手拉下来,低头咬上,火热的舌尖舔过她细嫩的掌心,“以后不许抓我。”
敢抓他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别的情人生怕取悦不了他,温柔软语都来不及,偏偏只有她。
也偏偏只有她,他半年了还没腻。
她太像渺渺了……
项御天这么想着,低头疯狂地含住她的唇,江唯一紧闭上眼,默默着承受着。
承受着项御天的疯狂;
承受着自己的自尊一点点远去;
承受着所有的难堪和恨意……
&bp;&bp;&bp;&bp;过后,江唯一拿着称得上破碎的裙子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脱下衬衫直接罩在她的身上,眼神极深,低低的声音有些粗哑,“穿上。”
“是。”
江唯一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便将衬衫套在身上,扣好扣子。
项御天平时看着精瘦,但是长胳膊长腿,一件衬衫穿在她身上几乎成了水袖,衬衫遮住一半的大腿,也遮住一半的青瘀。
方才项御天一直压迫着她,让她的疼痛加剧。
“还是白的耐看。”
项御天盯着她身上的黑衬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之前他看着那些穿着衬衫的女人扑过来,眼前浮现的却是江唯一早上在房里挑衣服的画面。
居然就那么想呆了,连江唯一离开都没有发觉。
他很讨厌自己想到的是江唯一,但就是忍不住去抱她。
占有了她,他胸口的那股闷气才渐渐消散,如同拥有了什么宝藏一样……可说到底,不就是个女人么?
他是不是太把这个复制品当一回事了?
她太像渺渺,是他收藏过的复制品最像的一个,他当然会为此失魂……项御天再一次这么告诉自己。
“……”江唯一不明所已地看向他。
“穿得跟黑寡妇一样。”项御天冷哼一声,黑色衬衫衬得她越发地瘦。
瘦得他很不爽。
好像他没能好好养她一样。
“……”江唯一顿了顿,觉得好笑,“你在咒自己么?”
她现在还是他的女人,居然叫她寡妇。
“敢再说一句?”项御天眯起眼,坐在她身旁侧过头,张嘴咬上她的耳朵,又开始厮磨她。
江唯一身体颤了下,忙道,“不敢。”
“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不敢。”
“嗯。”项御天这才满意地松开嘴,盯着她泛红的耳朵下美丽的脖颈曲线,身体不由得再一次紧绷起来,“该死。”
才碰过而已。
什么时候他的欲/念变得这么重了。
江唯一听他低咒一声,莫名地看着他,“项少?”
“过来!”
项御天忽地将她重新压回毛毯上,丝毫不顾她的意愿,开始新一轮的蹂躏……
———☆———☆———☆———☆————
回到项家。
偌大的水晶欧式灯将整幢别墅绚染得富丽堂皇,处处彰显高贵,细节处皆是一尘未染,干净极了。
江唯一坐在酒柜吧台旁的高脚椅上,芊芊拿着一盒药给她涂腿上的青瘀。
“是不是很疼?”
芊芊同情地看着她。
“嗯。伤上加伤。”
江唯一没有否认,紧紧咬住牙关忍受下芊芊碰上她腿的疼痛。
若不是项御天后来又要了她几回,她哪至于伤成这样。
禽兽就是禽兽,种/马就是种/马,脑子里完全没别的。
项御天从女仆的托盘上拿起一杯清水,听到如上对话呼吸一顿,冷冷地瞪了江唯一一眼,她还敢怪他?要不是她自己乱跑,他哪会这么惩罚她。
“……”
江唯一被瞪得郁闷。
他是不是觉得踢她一脚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江小姐,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都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芊芊说道。
&bp;&bp;&bp;&bp;“不用。”江唯一摇头。
项御天站在一旁喝了一口水,唇上沾上一抹光泽尤其性感,声音凉薄得冰冷,“废不了。”
“是,项少说什么都是对的。”
江唯一假笑,从高脚椅上单脚跳下来,擦过项御天的身旁往前走去。
项御天一把攥过她的手,把她带进怀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冷地道,“去哪?”
还想跑?
“我累了,我想去睡觉。”江唯一看着被他紧握的手道,心里极其反感。
难道他觉得在这个如监狱般牢固的项家,她还能跑得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一步步试试。”
“……”江唯一闭了闭眼,认命地上前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项少是不是又想要了?那我给你。”
说着,她空余的手滑下肩边的衣料,露出玉脂般的肌肤……
她这样的动作透出一股敷衍,惹火了他。
让他胸口的闷气涌出,游走全身。
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蓦地低下头咬住她的肩。
“……”
江唯一吃痛地皱眉,不哼一声。
没什么。
项御天对她的虐待,她习惯了……
过了很久,项御天才慢慢松开嘴,看着她肩上那个明显的牙印,久久凝视。
“项少是要在这里么?”江唯一淡淡反应,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伸手准备把裙子拉得更开……
反正她在他面前,早就没什么尊严了。
“这么想被我睡?”
她口不对心的模样让他说不出的难堪。
掩饰好自己的不对劲,项御天冷笑一声,眼里忽而浮起浓浓的鄙夷,不屑地道,“女人贱成你这样,男人还能有兴趣?”
句句刻薄。
字字剜骨。
说完,项御天狠狠地撞过她的身体,冷着脸不屑一顾地离开。
芊芊站在一旁,一脸同情和悲哀地注视着她,“江小姐,你没事吧?”
“死不了的。”
江唯一神情淡淡的,淡定从容地拉上肩带,捂住上面牙印的痛处,努力忽视心头的那抹尖锐的刺痛。
他说:女人贱成你这样,男人还能有兴趣?
原来,她已沦落得只剩下一个“贱”字,在安城眼里,她也是这样么?一定是的。
“江小姐……”
芊芊束手无措。
“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江唯一转身,独自走回房间,一双纤细的腿一瘸一拐,走得艰难。
“一姐。”在房间门口,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江唯一回头。
孤鹰偷偷摸摸地跑到她面前,把一管药递到她手里,四处张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道,“一姐,涂这种药比较好,有薄荷香,止痛效果特别好,我用过。”
自从半年前,江唯一在游戏上“杀”得他惨败后,孤鹰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地转变。
但为了避免像半年前那样挨一枪,他只敢偷偷地关心她。
“谢谢。”江唯一淡淡道谢。
“好说。”说完,孤鹰顶着那头银色短发一溜烟地跑了,“我走啦!”
江唯一拖着疼痛的腿走进房里,这个卧房很大,她走了许久才走到床边,靠着床头坐下来。
&bp;&bp;&bp;&bp;盯着自己腿上的一大片青痕,她不知道还恢不恢复得过来。
低下头,江唯一凝视着手中的药,淡绿的颜色,隔着包装都仿佛能闻到那丝轻轻的薄荷清香……
以前她每次受伤,安城都会摸着墙走进她的房里,在她床头放上这样一管药。
一模一样。
他还以为她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当她陷进他的深渊时,他还用若有似无的关切将她一点一点拉得更沉……
想到安城,江唯一恨不得捏断手中的药膏。
思绪渐渐随着那抹淡淡的薄荷香气陷入回忆——
她喜欢上安城,是再俗不过的一见钟情……
那一年,她19岁,突兀地被学校通知去参加一次集训。
没有主题的集训,没人告诉她究竟是训些什么,为什么要集训,又是什么人来训她们,所有的一切都很神秘。
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比今天的还要刺眼。
烈日下的草地上,站着很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女生,彼此都很陌生,没什么话可讲。
她一个人无聊地摆弄挂在腰间的铃铛。
铃铛被她弄得“叮叮铛铛”作响……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动听的声音。”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传来,磁性得让人想靠近。
她站在人群中,抬眸望向前方——
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棵树下,树荫遮暗了他修长的身影,却挡不住他俊逸非凡的脸庞,清风吹着他的发,他的唇边浮着淡淡的笑容,如水的气质浑然天成。
让人联想到八个字:貌若谪仙,不食烟火……
像是会发光似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大家本都对这次集训有着很多疑问,可这一瞬间,全都被他吸附住灵魂一般,失去了声音。
“大家好,我是安城。”
他微笑着自我介绍,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沉默几秒问道,“不好意思,我是个瞎子,可以告诉我刚刚是什么在响吗?”
“……”
所有人哗然,有大胆的男生甚至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
他似乎感觉到掌风,微笑更深,并不介意。
江唯一怔了下反应过来,才道,“是我的铃铛在响。”
“铃铛?”他陷入沉思,笑得温柔,“很好听,我以前没有听过。”
一个从没听过铃铛声的男人。
她指尖拨过铃铛,铃铛又响,安城的笑容加深,眼中有着暖暖的光芒……
阳光偏过树荫,落在他清雅的笑容上,像有柔光闪现。
于是,她看痴了。
从此,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安城。
靠坐在床头,江唯一转着手里的药,心痛与恨意相加,唇角浮起自嘲的苦笑……
她奉安城为神祇,可在他那里,她大概只能占个“贱”字。
否则,今天她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被项御天一次次践踏、侮辱……
她这半年来遭受的一切也有安城一半的“功劳”,怎么可能是一管有薄荷香的药就能涂好的?
“砰。”
江唯一闭上眼,将药直接丢进垃圾筒。
再不看一眼。
她扑倒在床/上,双手紧紧地缠住了被子……
&bp;&bp;&bp;&bp;完成任务后,就是她彻底离开安城的时候,走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任何的痴心妄想。
她的暗恋,只是一场笑话。
笑过之后,就该忘了……
———☆———☆———☆———☆————
作为一只金丝鸟,江唯一过得都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
挑挑衣服、选选珠宝、做做指甲都能用上一整天的时间……简直像在浪费生命。
“江小姐,这是下个月巴黎时装展要推出的新季款,项少让人替您先采购回来了。”芊芊和几个女仆走进卧室。
江唯一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抵着下巴,五片指甲闪耀着晶钻的光芒,无聊地望着她们打开衣柜一格格的灯,取走这一季的衣服……
奢侈。
她自然不会去感激项御天。
他甚至连衣服都不看一眼,全是交予别人去办,她享受的不过是他以往每一任情人都会享受的待遇。
“江小姐,项少请您煮好粥端进书房。”一个男仆站在门口。
“……”
从来没见过那么喜欢喝粥的男人。
江唯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腿上的疼传来让她皱了皱眉。
三天过去,她腿上的青瘀还是不见好,青青紫紫的,不动的时候不疼,一动就痛得她恨不得砍掉腿。
在厨房里煮好粥,江唯一端着托盘,拖着疼痛的腿往书房的向方走去。
“江小姐,请进。”
守在门口的手下推开门,放她进去。
这是江唯一第一次进项御天的书房,格局很深很大,上面设计成圆弧形穹顶,还内置阁楼,布置得如博物馆一般,四周绕着一圈全是厚重的书架,书籍堆满。
这里,文化气息浓郁得不像应该在一个地狱天首脑家中出现一样。
“项少?”
江唯一走到里边的书桌前,出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她。
没人?
项御天不在这里,认识到这一点,江唯一的心跳开始加速。
项御天的书房一向是禁地,闲人免进,她曾经暗中想潜进来过,但门口的手下实在守得太认真。她根本没机会。
她敢肯定,项御天的大部分机密资料一定都在这里。
将托盘搁到书桌一角,江唯一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一叠叠的卷宗。
这栋别墅里很多地方都安装监控,但项御天讨厌自己被监视,因此,他常呆的地方是不会安装监控的。
“集团。”
江唯一随意拿起一本卷宗,就发现上面都是集团的一些账目。
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外企集团,经营项目涉猎很广。
项御天集团的幕后总裁,他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肯定里边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账……
说不定还是用这种集团替自己洗黑钱。
粗略地翻了一遍,看不出账目有什么问题,他集团旗下子公司众多,表面上的账目也是做得完美漂亮……
江唯一又翻了翻桌案上的一本书,是翻开的,应该是项御天刚刚在看……
她刚翻动两页,一张书签就从里边掉落下来——
那是一张杏黄色的薄木书签,是桃木所削,上面勾勒着下笔有力的两个钢笔字:渺渺。
&bp;&bp;&bp;&bp;“……”
又是“渺渺”。
江唯一对这两个字很敏感,不仅因为这是她的小名,还因为项御天偶尔会在欢/爱时叫出这个名字。
他似乎把她当成了这个“渺渺”的替身,忘情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唤出。
到底是什么人呢?
既然是能在床/上喊出的,应该和她要搜寻的罪证无关,只是项御天的一段风流韵事而已。
江唯一将桃木书签放回书中,准备翻看其它的卷宗,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在做什么?”
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唯一吃惊地抬起头,就见项御天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吃了她一样。
她的手还停留在那张书签上。
桃木书签泛着淡淡的黄,散发许许清香。
“项少。”江唯一平静地道,“我给你送粥。”
“滚!”
项御天怒吼一声,流星踏步地走过来,一张脸染满阴霾。
江唯一莫名。
“还给我!”
项御天冲过来,一把从她手中夺过书签,高大的身躯像一阵风般撞过她的身体,双手拼命擦拭手中的书签。
江唯一被撞得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疼痛袭/来。
项御天一遍一遍擦着手中的书签,本来阴柔的脸此刻阴沉得很难看,一双眼尽是紧张焦急,拇指拼命擦拭书签上的字,仿佛上面沾到了极大的污渍。
“我没有弄脏。”
看着他阴郁的脸色,江唯一决定解释一下,免得再遭殃。
“你的手碰到了它!”
“我的手不脏。”他那是什么语气,她只是碰了下,又不是故意使坏。
“你给我等着!”
项御天放下话,然后专注地把书签反复擦上很多遍,确认干净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书里夹起来,如同放下一件珍宝。
他修长的手指留恋地慢慢合上书本。
蓦地,项御天转过眸睨向她,阴恻的目光瞬间变得骇人,比在教堂时更凶狠、更暴戾。
那种目光令人只想逃跑。
于是江唯一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站起来便想逃跑,她不想再挨一次打。
“还想跑?”
项御天冷哼一声,眼疾手快地将她抓了回来,狠狠地把她推到一旁的书架上,整个人覆身而上,逼到她眼前,一拳挥到她身后的书架,“江唯一,是谁准你乱碰我的东西?”
“砰。”
随着重重的一拳,书架上的书籍纷纷落下。
“我……只是看那书签别致,才……”她企图想解释。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项御天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往上托起,一双眸盛怒而阴郁,泛出幽灵似的光,“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有多脏,根本不够资格碰我的东西!”
“我没有。”她的手能有多脏?
“你还敢说?”
项御天五指狠狠地抓住她的细脖,脸上布满怒不可遏的杀气。
“唔……”
江唯一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呼吸困难,脑袋开始缺氧,双脚被迫渐渐离地,背抵在坚硬的书架上,痛苦不堪。
他想杀她?
就为了一个书签?他这个疯子!
&bp;&bp;&bp;&bp;“江唯一,你还没认清你的身份!”看她痛苦,项御天毫无怜惜之意,冷冰冰地道,“你只是在我床/上有点用处而已!碰脏我的东西,就只有一个下场。”
碰了他最珍爱的东西,只能死。
“……”
她的一条命还比不上一张桃木书签?
江唯一的呼吸逐渐薄弱,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迸射出恨意,垂在身侧的手形成手刀,准备用尽全力一掌劈过去……
这种时候,她还要忍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卧底的身份被揭穿也没办法。
活过一时是一时。
忽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有些狂烈。
书桌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一张画纸从某本书中飘落下来,像一片洁白的羽毛,轻轻掉落在两人的脚边。
江唯一看到项御天的目光一凛,紧张和慌乱在眼中一闪而逝,飞快地松开禁锢她脖子的手,直接跪在地上去捡画纸,指尖去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脖子突然得到解放,江唯一的双脚着了地,立刻大口呼吸,手脚发冷。
“把窗给我关上!”
项御天跪在地上检查着画纸,冷冷地吩咐她。
“……”
看着他的背影,江唯一痛恨极了,扬起自己的手,考虑这一掌劈下去能不能直接劈死他,劈晕也行……
她不先下手,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迟早在她还没完成任务时,就把她先杀了。
她不能再任由他折磨下去。
江唯一咬紧牙关,眼睛折射出狠劲,慢慢靠近他,全身的气力聚于手掌——
忽然,他微微侧了侧身。
而后,她看到了他手中的画纸。
那一张洁白的画纸上,浅色铅笔勾勒出一幅小女孩的背影,裙摆翩翩,腰间挂着一串铃铛,紫绳金铃,颜色亮丽,连铃铛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背后,如遭雷劈整个人惊呆地站在那里,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那串铃铛……分明是她从小戴到大的。
这是她的东西。
画纸上的小女孩是她?她是不是眼花了?
“还不去给我关窗?”
项御天怒吼一声,又去捡一旁散落的画纸,膝盖一直跪在地上,丝毫不顾忌裤子会被弄脏。
对他来说,这些画纸远比他的洁癖重要得多。
江唯一这才发现,几张画纸都被风吹得掉落下来,每张画上都画得一模一样,简笔画的小女孩背影,和那一串颜色鲜艳的铃铛……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是顺着他的话上前关了窗。
转过头,她看到项御天将画纸全数捡了起来,视若珍宝般地重新夹进一本画册中,连一点折角都用指尖熨平过。
仿佛,那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画,而是稀世收藏品。
他眼中的那一抹缱绻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这小女孩是谁?”
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项御天猛地朝她瞪过去,目光锐利如刀刃,寒气逼人。
江唯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腿上的疼痛抽动全身,让她踉跄了下。
&bp;&bp;&bp;&bp;项御天的目光落到她青紫的腿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股火气突然发不出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给我滚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项御天冷声吼道。
他竟然下不了狠心杀她……
“是,项少。”
既然他放了她,她也没必要主动殴打他。
江唯一抿了抿唇,从他身旁小心翼翼地走过,视线却不自禁得又落在那本画册上。
他口中唤的“渺渺”……
他画册中那些画纸,小女孩腰间的铃铛……
一切只是巧合么?
带着所有的疑问,江唯一拖着受伤的腿往外走去,一瘸一拐的,在门边上发现在副白色的拐杖,制作精致,外形美丽时尚。
江唯一没有在意,回头望了一眼。
项御天还站在书桌前,整理着那本画册,一张妖孽的脸上透出紧张……
———☆———☆———☆———☆————
走出项御天的卧室,江唯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差一点就为一张写着自己小名的桃木书签惨死。
还有那些画纸……
她可以确定,她的铃铛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可项御天画中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她呢?她根本不认识他。
江唯一走下楼,迎面就见孤鹰跑上来,孤鹰冲她咧嘴一笑,“一姐,怎么没用上项少给的拐杖啊?”
“拐杖?”
“是啊,项少叫你去书房不是为了给你拐杖吗?我亲自去盯着那手艺师傅连夜做出来的。”孤鹰说道,“纯手工哦。”
“……”
“偷偷告诉你,那拐杖的图样还是项少亲手画的。”
“……”
江唯一想到刚刚看到的拐杖,原来那是要给她用的。
项御天居然突然间有良心了。
不过,难得的一次良心发现好像也被她破坏了,因为她碰了他刻着“渺渺”两个字的桃木书签。
“我去见项少。”孤鹰说着就走。
“你知道项少有一些画着小女孩背影的画纸吗?”江唯一叫住他,她实在无法扼制自己的好奇。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你见过项少要找的女孩画像了?”
孤鹰差点跳起来,随后像起什么似的连忙住口,拨拨头发,“一姐,你就别害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项少最讨厌别人私下谈论他的事。”
“不让他知道就行。”
“一姐,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半年前才挨了一枪,才不敢去犯项少的忌讳。”说完,孤鹰脚底抹油地溜掉了。
“……”
江唯一只好作罢,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原来那个画纸上的小女孩就是项御天一直要找的人……
她实在记不起曾经认识过项御天这样的人,也许……真的有人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铃铛。
可这巧得也够不科学的。
江唯一摸向自己的头发,这头发被项御天修剪过几次,想起来这很像小时候她的头发,还有之前项御天让她穿什么放大版的童装,她觉得眼熟……想想,她小时候好像也有一件类似的。
“叩叩。”
孤鹰望了一眼往楼下去的江唯一,敲动书房的门。
“进来。”冷冷的声音从里传来,显示着它的主人此刻心情十分糟糕。
&bp;&bp;&bp;&bp;孤鹰推门进去,只见项御天正站在书桌前整理画册,那些东西他不止一次见过,但一次也不敢碰。
项御天的忌讳有很多,但关于“渺渺”的所有无疑是最大的禁忌。
项少找这个人找了很多年。
在孤鹰的眼里,项少为找这人已经入魔。
“项少,项先生从泰国打来电话。”孤鹰站到一旁,双手负在身后报告道,“他说你已经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结果,该回去了。”
项少的组织大部分都聚集于东南亚,但这些年,项少坚持留在国内,只有一个目的:找人。
一年找过一年。
孤鹰不知道派出去多少人力,那个叫“渺渺”的女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讯息都查不到。
到今年,有十年了吧,项少找一个人找上十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项御天的目光不曾从画册上离开,声音磁性坚定。
“项少……其实那么多年了,照常理那个小女孩如今应该结婚了。”孤鹰是希望项御天死心的。
他不明白,项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找一个现在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女人?
就算那套模拟人类成长的软件有90%准确率,可还有10%呢,万一那女人在成长过程中断胳膊断腿了呢?找到不是更失望?
“砰。”
项御天拿起桌上的卷宗就朝他脸上砸去,脸色阴沉,“给我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说是非了?”
一个一个都要学江唯一那个女人让他不痛快?都要造反?
“是。”
孤鹰不敢闪躲,捂着被砸肿的脸委屈地低下头。
“滚出去。”
“是。”孤鹰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往后退准备离开。
“让江唯一滚出这里。”项御天阴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如地狱来的魔音,冷漠无情。
孤鹰震惊地望过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一姐滚出这里?
项少这些天不是正对江唯一改观么?还亲自替她画了一副拐杖的图样。
怎么突然间就要赶走她?
“项少,我可不可以问为什么?”孤鹰大着胆子问道。
项御天抬起眸,一双眼眸颜色极深,妖冶的脸上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不屑一顾地道,“你很关心她?那让她跟了你。”
“孤鹰不敢。”
听到这话,孤鹰明白自己主人是认真的。
项少一向是个薄情的人,他不要的女人他都会弃如敝屣,看在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但最好别让她出现在我视线里,我会杀了她!”项御天的语气有些阴森,“她敢碰我的东西,我饶不了她!”
看到他面前的画册,孤鹰顿时了然。
一姐可真行,专捡不该碰的碰……明明都快得到项少的专属宠爱了。
他还指望一姐能淡化那个渺渺在项少心中的地位呢,得,全成泡影了。
“是,项少,我会安排。”
孤鹰点头,而后走出去,顺手将门边的拐杖带走。
已经不可能挽回了。
可惜了这一副拐杖。
“……”
项御天站在书桌前,抬眸冷冷地望着他的动作。!
&bp;&bp;&bp;&bp;这个江唯一真是有些手段,孤鹰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没有问过半句为什么,竟然会为她破例。
背着他暗中勾引孤鹰了?
水性扬花的女人,表面上还装着一副清冷、高傲!
“该死!”
项御天蓦地横手一扫,将桌角冷掉的粥和托盘全部扫到地上,目光冷得刺骨,一股闷气又在他胸口积起来。
江唯一!
这女人凭什么让他处处不对劲!
手指碰到桌上的画册,项御天紧皱的眉才慢慢舒开,熨平眉心。
翻开画册,项御天深深凝视上面的小女孩,指腹抚上她腰间的铃铛,耳边似乎又听到那一阵清脆动听的声音。
那是他听过……全世界最干净的声音。
渺渺,你到底在哪里?
他赶走一个又一个复制品,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她。
———☆———☆———☆———☆————
厨房里,江唯一倚着窗,百无聊赖地看着几个女仆做糕点。
窗口的阳光落在她的发上,晕染出一层光泽,照出她的心不在焉。
项御天画纸上的人究竟是谁?
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是她,为什么她没有印象?
如果不是,又怎么解释那串铃铛。
“鹰哥。”
女仆们忽然分开两列,恭敬地低下头。
孤鹰拿着一副拐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江唯一,她站在窗口,周身被阳光所包围,长发泛淡淡的光泽。
很美。
美得干净,美得虚幻,因为很快她就不再属于项家,被扫地出门了……
“一姐,你出来一下。”好久,孤鹰才回过神来,扬声喊道。
“……”
听到声音,江唯一淡淡地抬了抬眸,没什么表情地走出窗口的阳光,跟在孤鹰身后走出去。
一步一步。
一直走到别墅外面,一部长长的林肯房车停在空地上。
远处,是项家宽阔深长的人工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一姐,我已经让仆人收拾好你的行李,有好几箱。”孤鹰将手中的拐杖递给江唯一,困难地说出口,“还有这个,一并带走吧。”
“什么意思?”
江唯一目光冷清地瞥了一眼房车。
什么叫收拾好行李?
孤鹰尴尬地摸摸头发,一脸的难以启齿,最后特别委婉地道,“项少的意思是……要和你分手。”
分手?
江唯一想起之前在书房项御天说过的话,他说别再让他再看见她……那话竟然不是气话。
项御天要赶走她。
在把她身体玩过半年以后,因为一张桃木书签,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赶她走。
她进项家的时候,是被硬抢进一部林肯房车,把她绑到私人飞机,让她解毒。
没想到,现在送她滚的还是一部林肯房车……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么?
“我不走。”江唯一冷冷地说出口,心底的恨意浓烈。
她在项御天身旁忍气吞声蜇伏半年,赔上自己的尊严和身体,最后非但没有完成任务、报不了仇,竟然还落到一个被玩腻的下场。
那她还不如直接去死。
不可能。
她绝对不能这么屈辱地离开。
项御天还没有付出他该付的代价,她当初在他身上所受的侮辱她还没“回报”给他!
&bp;&bp;&bp;&bp;她绝不能走!
“一姐……”孤鹰以为江唯一舍不得现在的生活,“项少送过你的东西我都替你装上车了,你还是走吧。”
那些够她全家人挥霍十辈子。
“我不走,带我去见项御天。”江唯一的声音寒如冰雪,转身欲走。
“别!”孤鹰连忙拉住她。
“我要去见他。”
“一姐,你别这样。”
“放开,要么带我去见他,要么现在就一枪毙了我。”江唯一冷漠地甩开他的手,巴掌大的脸满是掘强和固执,目光极冷。
“……”
她的坚持让孤鹰错愕,“一姐,你……该不会是爱上项少了吧?”
怎么会这么执拗。
阳台上,一个颀长的身影幽冷地站着,听到孤鹰的声音剑眉微微一动,妖冶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一双深眸却直直地望向车前的江唯一。
孤鹰的话音一落,项御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爱上……他了?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孤鹰,明白是自己的固执让他误会,也顾不上解释,只道,“带我去见项御天。”
“我在这里。”
如森林深处传来的声音。
江唯一和孤鹰同时抬起头,只见项御天正站在拱形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们。
高高在上。
如君王睥睨天下。
“项少。”孤鹰立刻松开江唯一,规矩地退到一旁。
江唯一冷眼望向阳台上的男人,四目相对,如刀锋寒光交措,斗得暗潮汹涌。
片刻,项御天嘲讽地勾起唇角,笑得格外妖冶,“我也有兴趣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肯走?喜欢我的钱,还是人?”
他问得讽刺至极。
江唯一低了低眸,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便淡淡地道,“都算是吧。”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
项御天的胸口狠狠一悸,顿了几秒才冷笑一声,“你倒是诚实。”
都算是吧。
不止钱,也真爱上他了?
爱上他的女人不算少,寻死觅活的都常见,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说这种话说得没半点羞涩,没半点感情。
可仅管如此,他的心还是为之悸动。
“诚实能让我留下么?”江唯一只执着于结果。
她不能被驱赶,只要能让她留下来,让她说早三生三世前就爱上他了也行。
“当然可以。”
项御天扬声,一双眼中布满邪气,阴柔的脸上挂着冷到令人害怕的笑容,“不过你最好确定,你留下来还能得到以前的一切。”
他的嗓音一贯磁性,但每个字都透着地狱来的恐怖。
孤鹰闻言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脚,靠到江唯一身旁小声地道,“我/擦,一姐你别闹了,你碰了项少最珍视的东西,你留下来只会生不如死!”
那可是项少最大的禁忌,她触犯了还能活着离开已经是项少开先例了。
“……”生不如死?
“孤鹰,她想送死,你又何必急着救她。”项御天冷笑。
莫名地,孤鹰对江唯一的紧张令他很不爽,相当不爽。
“……”
江唯一站在原地,脑细胞迅速运转开来。
&bp;&bp;&bp;&bp;最珍视的东西。
那张写着钢笔字“渺渺”的书签,那些画着小女孩背影的画纸……
那个项御天留在国内多年要寻找的女孩……
也许,她能留下的办法只有一个。
江唯一的眸在眼眶里转了转,随后抬起头望向阳台上那个如邪神附身般的男人,缓缓说道,“项御天,要是我留下来,你真的会让我生不如死?”
“你说呢?”项御天笑她的明知故问。
他以为,他还会像之前一样给她买珠宝,买名牌衣服、包包?
做梦。
“如果我就是那个画中的小女孩呢?”江唯一反问,“你还会继续伤害我么?”
“……”
项御天的身形僵住,整张面孔没了表情。
华丽的别墅反射着阳光的光芒,熠熠生辉,成了他的背影。
“那串铃铛是我姐姐给我的,她亲手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江唯一不顾一切地说了下去。
“……”项御天没有回音。
“项御天,你是在找我么?”江唯一口齿清楚,句句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一刹那间,场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说话。
甚至听不到风声。
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
似乎只剩下她的那一句:项御天,你是在找我么?
江唯一仰起头,想看清楚项御天此刻的神情,阳光晃过,将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其中,刺眼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淡定如她,也不免有些忐忑。
她不懂,她说出这些话是福是祸……
下一秒,一个咖啡杯从阳台上垂直落下,打破凝结的空气,重重地落在地上,碎裂满地,咖啡四溅。
“砰。”
声音清脆响亮……
呃,这算是什么反应?
紧接着,一个阴森如魔的声音从阳台上传下来,“江唯一,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
江唯一皱了皱眉,怎么和她想象中的答案截然不同。
他不是很珍视那张桃木书签么?很重视那张画么?
她看向孤鹰,孤鹰惊呆地看着她,嘴张得老大,“一姐,你真的疯了,你为了留下来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
瞎话?
严格来说,她这也不是谎话,那串铃铛的确是她一直佩戴在身的。
江唯一不懂孤鹰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在撒谎。
“把她给我关起来!”
项御天站在阳台上,从齿缝间阴冷地逼出这几个字,拳头握得紧紧的,眸光带着极致的凶狠,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杀人泄恨。
不得不承认,在他眼里江唯一是有些特别的。
以至于赶她离开,他的双腿都会不由自主地迈上阳台,目送她离去。
但女人就是女人,一个个为了留在他身边,撒着一样的谎!都一样的虚伪!不折手段!
“是,项少!”
天空如洗过一般蓝得剔透。
庞大的地坪上,江唯一被几个手下迅速押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一个无意识差点动出自己的功夫……
现在把自己的功夫显山露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bp;&bp;&bp;&bp;周围那么多把枪,她再本事也躲不过子弹。
“……”
江唯一只好任由他们将自己押走。
她赌错了?
项御天找那个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情?也根本没有情……可怎么会那么珍视那张书签和画纸。
“一姐……”
看着江唯一瘸一拐地被推走,孤鹰急得直挠头,紧接匆匆跑进别墅,往阳台上跑去。
“项少。”孤鹰大步跑到阳台,站定在项御天的身后,满脸急色。
“你要为她求情?”
项御天转过身,孤鹰眼中的紧张更加激怒他,怒极反笑,森冷至极,“你现在想要她也没用,因为她的命……我要定了!”
说着,项御天阴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留下影子斜长。
孤鹰更急了,“项少,也许一姐真得是你要找的人,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时洁那么贱的。”
闻言,项御天顿住脚步,眼中更加阴霾。
“……”
孤鹰顿时明白自己又犯了一个忌讳。
大约在一年多前,项少身边的女人名叫时洁。
当项少厌了她以后,毫不怜惜地将她赶出项家,这个时洁却突然拿出一串紫绳金铃铛,还说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都失去了。
项少信以为真,对时洁百般宠爱……
到最后才发现只是一场骗局,原来是时洁偷看了项少的画,才复制出一串差不多的铃铛。
那段时间,是项少最阴沉的时候,下人连走路出声都会被罚被赶。
不用说,江唯一今天的表现肯定是让项少想到那个贱女人时洁了……
“放心,我不会马上杀了她。”项御天忽然笑了起来,浅笑的眼中露出邪佞,冷得厉害,“我会慢慢玩死她。”
所有欺骗他的人,都要有胆量付出代价。
尤其是以渺渺名义来欺骗他的贱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孤鹰震惊地看着项御天远去的背影,他是不是帮倒忙了?
惹怒项少的下场,那远比一死更惨。
———☆———☆———☆———☆————
深长的走廊接触不到阳光,暗影沉沉,着装一致的手下分成两列无声地开道,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
“项少。”
一众手下负手而立,低头面向来人,“江小姐正在里边,已经呆了五个小时。”
项御天的长腿迈向门口,五官妖冶阴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之气,他伸手松了松食指上的墨色戒指,又重新戴回去。
戒指上雕刻着一只黑色的狐狸头,目光凌厉霸气。
停顿片刻,项御天迈开腿走进去,空空荡荡的房间连张椅子都没有,只有四面纯白的墙壁。
他冷眼扫过去,江唯一正席地坐在一面墙中间,背靠着墙,双手环住屈起的双腿,耷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得看不清她的脸。
远远看去,是那么柔弱无害的一个女人。
他忽然想起孤鹰的话,也许,这女人并不是在骗人……
她真得很像渺渺。
他一直这么觉得。
眼中微微一失神,项御天便打破自己的想法,如果真这么容易的话,这十年他早该找到她了。
&bp;&bp;&bp;&bp;不过是又多一个骗子。
“……”
蓦地,江唯一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又是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项御天从她眼里见到了厌恶和仇视,没有一点后悔,但很快,就被她全数收敛。
事到如今,她骗了他,竟然还敢这么看他?
真是不想活了。
项御天张开唇,江唯一比他更先开口——
“我要上厕所。”
“呵。”项御天冷笑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一个手下从外面搬进一张田园碎花的布艺木椅,确定椅子是干净的后,项御天坐上去,交叠起双腿,优雅恣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露出一抹嘲笑。
“我要上厕所。”江唯一重复了一遍。
之前把她关禁闭的时候,也没有不准她去上厕所。
显然,她这一次犯的“错”更严重了。
“你以为你还有生存的权利?”坐在她的对面,项御天嘲笑她的无知,戒指上的狐狸头尤其阴森。
“为什么没有?”
“你说呢?”
“就因为我说了刚才那些话?”江唯一极力抑制住上厕所的欲/望,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项少,我没有一个字在撒谎,我小名就叫渺渺。”
假笑之类的……她半年来习以为常了。
“哦?”项御天轻蔑地看着她,嘴角噙着弧度,似笑非笑,“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我不记得了。”
“失忆?”连答案都和时洁那个贱女人一模一样。
一点新意都没有。
“不是,是我不记得了,不是失忆。”江唯一道,“我记不起来我认识过你,可那串铃铛是我姐姐亲手做的,烧成灰我都认识。”
第一次,她对项御天这么认真、这么诚实。
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再说一次!”项御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向她。
“那串铃铛……”
“前面一句。”
“我记不起来我认识过你,我想,就算小时候我们真得认识,应该也是交浅的那一类,否则我不可能不记得。”
她记记力一向都挺好的。
除非那是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否则,她不会忘记。
她说的一字一句认真,条理清楚地分析,可听的人却彻底被惹恼了。
“砰。”
项御天一手抡起椅子就朝她那面墙砸过去,像一只被惹怒的野兽,突然发了狂。
江唯一腿脚不便,加上三急,行动迟缓,来不及躲闪,就听着一声巨响在她脑袋上方炸开。
椅子落下来,她整个人被砸得倒在地上,发间的一处顿时肿了起来。
整个脑袋像被突然炸开一般,疼痛剧加……
她伸手摸进发间,浓稠的血液立刻沾在手心。
流血了。
“……”
瞥见她掌心的血,项御天的目光一滞,随后冷冷地道,“我告诉你江唯一,你就是想编我和渺渺之间的事,也给我编像样一点!”
江唯一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也许……她真的没命完成这次任务。
也许……她真的没命报仇。
&bp;&bp;&bp;&bp;那么她也没必要再对他这种人渣假意讨好了。
就算死,她也要让他和她一样的不舒服。
“你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江唯一倔强地扶着墙站起来,抬眸冷淡地看向他因怒意而分外妖冶的脸,“我不管你对你想找的渺渺存着什么样肮脏的心思……”
“……”
“现在,我发誓,我就是渺渺,那串铃铛就是我的!”江唯一步步紧逼到他面前,“而且,我就是我不记得你!省省你那些下流的心思!”
她垂下手,想聚力于掌心,脑袋的疼痛让她眼前晕眩,脚步虚了虚,怎么都聚不起力来。
头,真得好痛。
好像快炸开了一样。
“啪。”
项御天一掌扫了下来,一张脸盛怒得近乎扭曲,“你再说一次!”
他整个人像失去理智一般。
他的手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带尽所有的怒意。
“你连在床/上都叫着渺渺,你寻找她的念头能单纯?”江唯一稳住心神,抬眸看向他,擦掉唇边的鲜血,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讽刺极了,“项御天,你少恶心我了!”
可笑,装什么情圣。
整个一人渣。
在书房里,她趁自己还能有力气的时候就该一掌劈了他。
她的迟疑害了她自己。
到最后,她都不能打他一顿痛快的,她真的不该隐忍这么久。
“砰。”
项御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地将她撞在墙上,五指死死地扣紧她纤细的脖颈,气极败坏地吼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人了。”江唯一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嘲笑他。
墙,是冰冷的。
她被撞得整副骨骼在疼。
她还想试图反抗,但全身早已伤痕累累,人彻底虚了,头部传来的疼痛更是无孔不入地游走全身,让她的视线都在晕晃。
“你根本不是渺渺!”
“我是。”
“江……唯……一!”
“有种你就杀了我,看看你会不会找到第二个戴着那串铃铛的渺渺!”江唯一豁出去一切,一字一字刺激着他,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项御天的五指立刻收拢。
江唯一顿时被掐得不能再呼吸,窒息得她脑袋一片迷惘……
她知道,她逃不出这一次了。
她活不了了。
一点一点窒息,眼前一阵一阵晕眩……
蓦地,她眼前浮现出安城那张干净温和的脸,仿佛永远不会动怒似的。
安城很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冥思。
闭上眼睛,与世隔绝。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又像是个天外客一样,安静而寂寞。
她总是远远地望着他,注视着他每一个神情,分分秒秒不肯错过。
没想到,那画面竟成了她死前最后的影像……可明明,那是个她根本不该爱上的人。
江唯一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来对死亡,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恐惧,反正,她也没什么可牵挂留恋的。
“你想死得痛快?”
项御天忽然松开了手,恍然明白她触怒他的意图。
&bp;&bp;&bp;&bp;江唯一重新得到呼吸,睁开眼恨恨地看向项御天,他连死都不成全她。
项御天紧迫地盯着她,猛地将她按在墙上,低下头锁住她的唇吻下去,蛮横而霸道,毫无**的技巧,牙齿死命地往她唇上一咬。
“唔。”
江唯一被咬疼,痛得张开嘴,嘴角的鲜血不断淌下。
项御天的火舌立刻钻入她的嘴中,扫过她口腔中的血腥味,深入地扫过每一处。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折磨他。
江唯一奋力地想推开他,项御天一只大掌直接罩在她的额头上,强硬地逼她抵着墙,一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动。
脑袋被椅子砸过的地方再一次疼得疯狂。
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
江唯一的头被撞得昏沉,想用力却怎么都使不出来。
安城还夸她功夫学得好,可现在,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真是讽刺。
项御天的手扯开她的衣领,唇舌肆虐着她……
江唯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咬下去,项御天察觉到她的心思飞快地退出来,没被她咬到半分。
项御天转过她的脸,一口咬上她一向敏感的耳珠。
感觉到她的震颤,项御天邪气地笑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清静静的一张脸,发间的血沿着脸庞一路滑到白皙的脖子……
凄美极了。
美得让他有冲动把她欺负得更惨。
不过,他不会碰一个诋毁他和渺渺的女人,那是对渺渺的亵渎。
“没那么容易让你死。”项御天将她狠狠地推到地上,低眸盯着她的惨相,盛气凌人,阴森如魔,“江唯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是她作为一个骗子的代价。
“……”
江唯一瘫软地倒在地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来人。”项御天冷声喊道。
几个手下立刻推门进来待命。
“给她灌水,但不许她走出这个房/间!”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是。”
“江唯一,你死不承认自己在撒谎,那就好好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好好讯问她。”项御天冷笑一声,没有半分犹豫地离开。
“……”
江唯一倒在地上,血一点一点从黑色的发间流淌出来,脏了地板。
身上的裙子被扯破,几乎遮不住白皙的肌肤,就这么曝光在手下们的眼中……
她没有力气遮掩,也不想去遮。
一个垂死之人还需要顾忌什么呢?反正她的身体早脏了。
“去拿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唯一被人从地板上抓起来,一人揪着她的长发,一人用手撬开她的嘴,将杯子中的水灌进她的口中。
“敢在项少面前撒谎,你也算是奇葩了,快说!你是不是在骗人?”
“还真是没见过嘴这么严实的女人。不怕死么?”
“说!不想受苦就老实交代!”
“……”
还要她说什么?
一杯。
又一杯……
带着她嘴里的血腥,一杯杯被灌进体内,灌不下去的都流淌在她身上,化开鲜血的浓度,像卸了颜色的玫瑰,绽放着凋零前最后的美……
&bp;&bp;&bp;&bp;“快说!不识相的女人!”
“……”
她闭着眼,任由他们摆弄。
脑海里,已经没有一点坚持下去的意识。
阳光晃过窗户,照亮这一幕。
———☆———☆———☆———☆————
项御天冷着脸离开,伸手扯开衬衫扣子,唇角的血迹让他整张脸更加妖美得眩目。
一股说不出的累袭卷全身。
惩罚了江唯一那个贱女人,他却没任何的痛快可言……
这种感觉,和那次惩罚时洁不同。
有多不同,他不去深究。
回到卧房,项御天脱下脚上的皮鞋,径自往床/上一倒,被子隐隐约约传来的香气是江唯一专属。
耳边又响起那女人讽刺的言语——
“我记不起来我认识过你,我想,就算小时候我们真得认识,应该也是交浅的那一类,否则我不可能不记得。”
“你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现在,我发誓,我就是渺渺,那串铃铛就是我的!而且,我就是我不记得你!省省你那些下流的心思!”
“你连在床/上都叫着渺渺,你寻找她的念头能单纯?”
“项御天,你少恶心我了!”
“……”
交浅的那一类。
连撒谎都不会的女人,她至少应该像时洁那样,说自己失忆了,记不起小时候的事。
什么叫记不得。
渺渺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怎么可能……
修长的五指缓缓覆上自己的眼睛,项御天抿紧唇,唇上还沾着刚才狂吻江唯一时留下的血渍,还残留着她的气味。
项御天的脸色沉得难看。
承认吧,他真的被说中了心事。
他找一个人找上十年,找得快疯了,可或许,别人从未记得过他……
他的确是……恼羞成怒。
项御天伸手挡住眼睛,眼前又重现出漫天的火光,烧红整栋别墅,烧红整片详和的夜空,惨叫声和枪声四起。
他的家,在他年少时一夕之间被仇人灭门。
父亲和母亲的尸体鲜血淋漓地横躺在地上,伤口皮肉外翻,双手紧紧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血染红他们的结婚对戒……
爷爷被枪杀在门口,眼睛死死地瞪着前面,死不瞑目。
保全和仆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尖锐刺耳的哀嚎声引不来任何救援。
他躲在院中的树上,浓密的树叶遮住他的身体。
他抓着树枝,眼睁睁地看着仇人放火,看着他们连家中仆人3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火光四起,那些人在撤离之前为防万一在每一具尸体上多补上几个洞。
耳边,全是枪声,震耳欲聋。
那种声音,远比鞭炮声强烈恐怖得多。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一个死去。
……
从树上滑下,他没有去看父母一眼,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命。
他一个人逃命,身后是燃烧的熊熊大火,那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父亲、亲人。
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
黎明破晓的时候,他昏倒在路边的垃圾桶旁……
“叮叮叮……”
没人能够想象,当一个少年听上整整半夜的枪声和撕心裂肺、绝望的求救哀鸣声后,再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是什么感受……
&bp;&bp;&bp;&bp;晨晓清新的露水中,铃铛声响,是整个天地之间最干净的声音。
那一天的相遇,刻骨铭心。
他至死不忘。
可到今天,他才终于让自己正视一个问题——在渺渺的印象中,他也许……只是一个过客。
“项少。”孤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一室回忆。
“滚进来。”
记忆被打断,项御天心情自然不好,移开挡在眼睛上的手,眼里一片黯淡。
孤鹰走进来,语气十分低落,“一姐好像不行了,头上的伤似乎很严重,失血过多。”
她不行了?
这么快。
那么傲那么讨厌的性子也不能多挺一段时间……
项御天的眸子突然间缩紧,手指扣上身下的被子,鼻尖传来江唯一的香气,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骗子,都该死。
“她没说什么?”项御天一出声,凉薄刺骨,没有丝毫的在乎。
“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但我们都听不懂。”
“说了什么?”项御天从床/上坐起来,冷漠地问道。
一个骗他的贱女人临死前还能说什么,求饶么?
孤鹰站在门口,一五一十地道,“好像在说什么铃铛,有什么小转喵?还是渺什么的?”
胡言乱语。
死到临头连句求饶都没有。
项御天的面色冷了冷,不再追问,“处理得干净一些。”
“是,项少。”
孤鹰明白自己不能再多说下去,心情低落地走出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道,“哦,还有,她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听不太清,是什么城什么的。”
都要死了。
谁还在乎她叫谁的名字。
十年了,他没能找到渺渺,骗子却已经遇上两个……
都是些该死的女人。
项御天忽然皱着眉站起来,发泄地卷起床/上的被子往地上一扔,胸口的闷气越聚越浓……
那股淡淡的清香追随而来,扰得他脑袋近乎炸开。
为什么?他要为一个女人的死烦燥成这样!烦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ht!
咒骂一声,项御天抬起长腿就往外走去,大声吼道,“把这卧室给我封了!”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心绪被一个骗子干扰。
抬脚步入空空荡荡的小房/间,望着四周墙上的画纸,项御天一颗焦躁的心才慢慢冷却下来……
当然应该这样。
全世界能让他静下心的只有渺渺一人。
江唯一那种女人死就死了,他不会记得超过三天。
项御天走到最大的那幅画框前停下,抬起手缓缓刮过玻璃,隔着玻璃触摸小女孩那一头不长不短的发……
他的额头慢慢靠了过去,指尖划落至小女孩腰间的铃铛上。
在清晨雾中响起的清脆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干净得足以让人惊叹……
“渺渺。”
项御天低语一声,从薄唇间滚动出两个字。
垂眸望过去,项御天的指腹擦过铃铛上繁复的花纹,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雕刻着难解的纹路。
孤鹰说,“好像在说什么铃铛,有什么小转喵?还是渺什么的?”
小转?小篆?
&bp;&bp;&bp;&bp;项御天的目光一滞,定睛朝那串铃铛看过去,铃铛的纹路刻得很复杂,年少时他完全是照着画才能画下来,只画下一半……
这纹路中间是暗嵌了一个字?
小篆字么?
“来人!给我拿字典!”
项御天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大声吼道,胸口剧烈地跳动起来,从未有过的强烈。
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瞪着画上的那串紫绳铃铛,眸子泛出幽深的光泽,格外妖异阴柔。
没人回应他,项御天的眉头紧皱起来,“人都死哪去了?”
一群没用的手下!
项御天忽然眼眸一深,急迫地从裤袋中拿出手机查询,拇指飞快地划过触屏屏幕。
打开“小篆转化生成工具”系/统,项御天极快地输入“渺”字,系/统很快生成出一个小篆的“渺”字出来。
前后,不超过十秒。
书法小篆的“渺”字透出一股别致的美,柔美高雅得很极端。
项御天朝铃铛上看过去,画上的铃铛没有完整的字,但偏偏在复杂的纹路里看出暗藏了右半边的“渺”字……
真的是个字。
这么多年,他天天看着,却从没发现里边有字。
项御天震惊地瞠大双眼,脸色刷地变白,呼吸刹那间停住,心脏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疯狂地疼痛起来。
江唯一不是在胡言乱语,她是在说铃铛的花纹中嵌了她的名字……
“砰!”
项御天猛地把手机往地上一砸,整个人飞奔出去,一张妖孽的脸上,双唇的血色逐渐消失。
她是渺渺,她真的是渺渺!
渺渺……
别死。
等他,一定要等他!
项御天疯狂地跑出去,撞过女仆,身上被泼了一身的酒水,女仆吓得连连求饶,“项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项少,对不起……”
“滚开!”
项御天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也顾不上一身的污秽,就朝禁闭室跑去。
“把里边打扫一下,入夜后再处理一姐的尸体。”
孤鹰的声音忽然传来。
幽深而长的走廊里,项御天在尽头处停下脚步,气息不稳,一双眸倏地往前望去——
几个手下正抬着担架从房里走出来。
孤鹰站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白布遮上江唯一被血模糊了的脸,鲜血从担架上一滴一滴掉下来……
那么刺目的颜色,灼烧了项御天的双眸。
死了?
项御天惊呆地望着前面,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砰。”
双膝一弯,项御天整个人重重地跪到地上,一手撑在墙上,用力地往下划。
白色的墙漆被硬生生地划破出四道长长的痕迹。
划出深深的不甘和绝望。
“呵。”
项御天突然笑了,一张脸显得越发妖异。
十年了。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他找她找十年,十年了,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手里。
多可笑。
她明明说了她是渺渺,是他不相信她,是他不相信。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他把她杀了,他亲手把她杀了……
他亲手把他心底那块最干净的地方给弄没了,他的手沾上了渺渺的血,沾上她的血。
&bp;&bp;&bp;&bp;“项少?”
听到响动,孤鹰回过头来,就见项御天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笑得诡异,顿时不寒而栗,不自禁地走上前去问道,“项少,您怎么了?”
“什么时候死的?”项御天问,声音没有升降语调,有丝沙哑。
“哦,还没死,我让人把一姐先放到后面的屋子里,入夜好处理,她……”
孤鹰还没说完,就看着项御天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开车!去医院!”
项御天一把将白布揭开,把奄奄一息的江唯一从担架抱了起来,大声吼道,目光近乎狰狞,“快去!”
几个手下何曾见过项少这个样子,都傻眼了,愣了愣才忙往外跑,“是,我们马上去备车。”
项御天将江唯一横抱在怀里往外大步走去。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湿漉漉的,水渍和鲜血混在一起染满胸襟,一张美丽的脸上只剩下惨白和血的鲜红两种颜色,血腥味浓得刺鼻。
那样子,和死了没有两样。
看着她的血一点一点持续掉下,项御天不由得加快脚步。
“项少。”孤鹰震惊过后急忙追上来,连忙道,“项少,我来抱吧,刚刚给一姐灌了太多水,以至于她……她……”
剩下的话他难以启齿。
项少的洁癖一向很重,这么脏他怎么受得了。
“滚!”
项御天狠狠地瞪他一眼。
“……”孤鹰震愕地站在原地。
项御天疾步前行,低眸看向怀中的人,咬着牙强势地开口,“江唯一,你就是真进了地狱,我都会把你给拉出来!”
别想死。
别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欠他这么多年思念总要全部还给他!
———☆———☆———☆———☆————
天色渐渐晚下。
市第一医院强行渗进几十个着装一致的人,将急救室的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靠近。
偌大的排场导致一些病患家属在外面骂骂咧咧,甚至出动到警/察。
项御天坐在走廊蓝色的椅子上,背微弯,手上的血迹在慢慢干涸,外面的声音扰得他心烦意乱。
“孤鹰,去摆平。”
“是,项少。”孤鹰连忙走了出去。
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下来。
十指相插,食指尖抵着额头,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医院走廊的地面,余光中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赤红一片。
像燃烧的火焰。
活过来。
江唯一,活过来,别死,你不能死……她不能在他找了十年后离开他……他受不了。
忽地,门被从内推开,项御天立刻站起来,背挺得笔直,直直地瞪着那个穿除菌服的护士,一时间竟问不出那一句她怎么样了。
这一刻,他变得很恐惧,他恐惧听到的答案不是他要的。
十几年了,他在枪林弹雨中都没这么怕过。
护士被他的目光吓到,下意识地开口,“我……我只是去拿血袋。”
“血袋到现在还没准备好?”
项御天气极败坏地怒吼,转眸瞪向自己的手下,“去把市和江唯一匹配血型的血袋都给我运过来!快!”
&bp;&bp;&bp;&bp;“是。”
几个手下忙不迭地跑走,生怕慢一步被项御天给削死。
护士被吓得忘了有所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你还不走?”
项御天朝她狠狠斜了一眼。
“是,我马上去。”
护士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恭敬,这才急忙离开。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势、太霸道了,也太吓人了。
项御天站在原地焦躁地踱着步,一手插/入发间,拨得一头短发凌乱,阴柔的脸像个病人般苍白。
不会死。
她不会。
护士拿着血袋回来,项御天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进去。
“先生,这里不能进来。”
“滚。去救人!”项御天狠戾地瞪拦上来的护士。
他眼中的戾气实在太浓,气场强到如同要吞噬所有一般。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都默默地退到手术台前,帮助医生。
项御天站得离手术台有些远,直直地望过去。
强烈的灯光下,江唯一奄奄一息地躺着,输液袋和血袋同时输入进她的身体里。
几个医生围在她的身旁处理头部的伤口……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仪器上微弱的心跳。
数字不时低几下,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拉扯。
数字……又低了。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仪器上的数字和曲线,脸绷紧,眼珠一动不动……
手术室里血腥味浓烈,一包血袋在消耗,逐渐空掉。
医生忙碌,护士不断为其添上各种手术工具,时间正在流逝,项御天握紧了拳头,“救活她,每人一套房,要什么给什么。”
他习惯了威胁、恐吓别人,但现在他不敢,他只能利诱。
渺渺的命捏在这些人手里。
他怕吓到他们,不能吓……
有护士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了几眼这个长相异常妖冶的男人,又继续投入手术中,“先生,我们会尽力的。”
项御天紧紧盯着手术台上那个不动的身影……
活过来。
别死,不要死。
“缝合好了。”
不懂过了有多久,主刀医生突然在静默的空气中说出一句,如释众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过一会送加护病房,注意时刻观察病人的情况。”
众人皆露出胜利的笑容。
“七小时三十六分钟。”护士报出手术的时长,在本子上记下。
“她不会死了?”
项御天这才开口,语气有着不同寻常的僵硬,像个无知的孩子似的,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送来得还算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但还要继续留院观察。”
主刀医生走过来笑着说道,脸上还带着口罩。
护士推着江唯一离开,一双双眼泛着桃花,看向这个俊美而深情的男人。
项御天抬起腿要走,才发觉双腿早已僵硬麻木,他就这么站在这里站了快六小时……
望着远走的推床,项御天的唇角慢慢浮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妖异极了,眼底有最惊心动魄的光。
他说了,就算她真一脚踩进地狱,他也会把她拉回来。
他做到了。
他说要找到她,十年,他找到了。!
&bp;&bp;&bp;&bp;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身边!永远都不会!
“……”
剩下几个善后的护士怔怔地看着项御天,灯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笑容妖冶得蛊惑人心,美得不可思议。
于是,几人都傻傻地看痴了,连灯都忘记去关。
———☆———☆———☆———☆————
两天后。
雪白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复古水晶吊灯,折射的绚烂光芒炫耀着价值不菲,窗台的水晶瓶中红色玫瑰绽放得热情。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玫瑰花香灌进鼻尖,有着说不出的不适。
江唯一恍恍惚惚地醒过来,痛觉还未钻进她的身体。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半晌,她缓缓转过眼眸,一张长相妖娆不似真人的脸进入视线,男人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缱绻深情似水。
项御天?
江唯一立刻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准备冲上去咬他几口。
“嘶——”
她手一动,输液的针管刺破静脉,手背上迅速肿起来,疼得她直吸气。
“别动。”
项御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倾身过来按住她的手,将细针拔出来,用棉签按住针孔,黑眸看向她,似笑非笑,嗓音性感,“看到我这么激动?”
谁看到杀人凶手不激动?
杀人凶手……
等等,她没死么?
江唯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从床/上坐起来,痛觉刹那间恢复,脑袋上传来的痛让她差点尖叫出来。
“你前两天刚做完手术,别乱动。”项御天一手按住棉签,一手竖起枕头,让她舒服地靠上去。
“……”
她动过手术?
江唯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头顶又传来一阵疼痛,她抬手摸向脑袋,摸到柔软厚实的纱布……
她没死。
她活过来了。
江唯一震惊地瞪向项御天,项御天的唇角噙着笑,邪气至极,一手去按病床边的按钮,“怎么,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死人?”
“……”
被一眼看透所想。
江唯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病房门被推了开来,两个医生、三个护士急匆匆地走进来,“项先生,是不是江小姐的病情有变化?”
“给她重新插针。”项御天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目光只落在江唯一的脸上。
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好的。”
医生顿时松一口气,过来给江唯一插针。
江唯一住进医院后这些天,把他们几个医生都累得鸡飞狗跳,哪怕是她呼吸有一下不均匀,项御天都立刻按铃……
但凡晚到一秒,那个医生或护士便会遭到无理由开除。
导致现在一听到铃响,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集体炸毛,跑得比火箭还快,生怕保不住工作。
江唯一靠坐在床头,盯着医生在她的手背上找着静脉,像想到什么似的,她飞快地抽回手,拒绝接受吊点滴。
“江小姐?”医生莫名地看着她。
“项御天,你最好给我一个痛快。”江唯一冷冷地看向项御天,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这个人渣又想折磨她,把她治好了再羞辱,她不会让他的变态心理得逞的……
&bp;&bp;&bp;&bp;她宁愿一死。
“你现在还病着,我怎么给你痛快?”
项御天勾起唇角,起身坐到她的身旁,一手揽过她的肩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耳朵,暧昧不清地道,“等回了家,我都给你,要怎么痛快都行,保证让你下不了床。”
两个年轻的护士闻言羞红了脸。
果然越是俊美的帅哥越是好黄好暴力的……
“你——”
江唯一不敢置信地瞪向身旁的男人,他还要不要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话曲解成什么样子,谁指他那种龌龊、下流的“痛快”了。
“乖,渺渺,别再闹了。”项御天像哄个小孩子似的,在她的额上又亲了亲,抬眸看向医生时目光开始泛冷,“插针。”
渺渺?
他承认她是渺渺了?
江唯一愣住,以至于针尖刺进她皮肤都没反抗。
医生动作麻利地贴上医用胶带,站在一旁道,“江小姐这两天吃些清淡的为主,有发物的都不要碰,尽量多卧床休息。”
“知道了,出去。”
项御天不耐烦地挥手。
医生和护士哪敢多留,个个脚底抹油地溜了。
“可以放开我了么?”江唯一盯着肩膀上的那只爪子就恼火,但她刚醒过来,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好像在项御天面前,她永远只是个卑微的弱小者。
这一点,让她极为不甘心。
“放。”
项御天特别合作地松开了手,然后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黑色的瞳眸中映出她的容颜。
他看。
他再看。
他继续看。
他眼睛不带眨地一直看。
江唯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项御天伸出手,将她的脸扳正,又像个痴汉似地盯着她,。
“……”
江唯一无语。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动,目光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置信。
她终于活过来了。
等到见一个活生生的她,他等多久。
忽然,项御天抬起她的脸吻了下去,毫无预兆。
“唔。”
江唯一猛地被封住了唇。
他霸道地含住她的唇轻吮轻咬,缠绵袭卷,将她苍白干裂的唇吻出色泽……
项御天一手按住她吊点滴的手臂不让她动,炙热的唇在她柔软的脸上一路往上,停在她的眼睛上,嘴唇碰过她颤动的长睫,带着前所未有留恋,每一个吻都像在膜拜一般。
说不出的满足游走全身。
和之前吻她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是他的渺渺。
“放开我。”江唯一用尽力气挣扎。
“放,现在就放。”他的呼吸渐渐变重,唇贴着她的眼,低哑的嗓音暗含着情/欲,“不放的话,我可能现在就要了你。”
“你脑子里除了龌龊的思想能有点干净的么?”
历此一劫,江唯一半点都不想给他好脸色。
大不了一拍两散,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
“不能。我可是想了十几年。”项御天居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他放开她,面朝她而坐,低眸凝视着她还略显苍白的脸,目光灼灼像看不够一般,抬起手又摸了摸她皮肤细嫩的脸庞。
&bp;&bp;&bp;&bp;十几年前,他也就十来岁。
“你那么小就那么下流了?”江唯一讥笑。
项御天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瞪着她,有着戾气。
蓦地,他用手握上她的后颈,一把将她逼到自己面前,四目极近地相对,他头一偏,一口狠狠地咬上她的耳朵。
“嗯……”
江唯一没有防备,吃痛得低低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项御天立刻松了开来,眉头因心疼而蹙起,在她的耳朵上轻吻着,细细地一点点轻吻,似乎想消除刚刚咬她的疼痛。
“没良心的小东西。”项御天将温热的唇风灌入她的耳朵,嗓音低沉性感,“把我忘得干干净净还敢说这种话?”
这怨气重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欠了他的。
江唯一实在受不了他的靠近,把脸偏到一旁,冷淡地道,“现在不说我是骗子了?”
他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这仇是越结越大了。
听到这话,项御天蹙了蹙眉,松开她问道,“你怎么不早说那铃铛是嵌着字的?”
早说的话,他还舍得打她?
她躺了多长时间,他就心疼了多长时间,她在昏迷中皱下眉他都心疼。
“你不知道?你不是认识我么?”江唯一惑然,随即又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们果然是交浅的,认识不深,不然,我怎么会不把这个小秘密告诉你。”
她还以为他是知道的,否则那铃铛上的纹路怎么会画得那么精准细致。
她是被他的手下逼急了,才迷迷糊糊地说出来。
“……”
项御天的脸色又是一沉,目光极力压抑着什么,“我怎么那么想揍你?”
又是交浅。
她敢不敢不说这两个字。
“来。别客气。”江唯一指指自己的脸,她还真没打算项御天会放过她。
项御天顿时被气得咬牙切齿,瞪了她好久站起来,出声吼道,“孤鹰,进来给我看着,我去冲澡!”
“……”
江唯一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
平时她在他面前说句重话都会被惩罚,今天就这么放过她了?
洗手间里传来花洒落下的水声,让她的脸色白了白。
她憎恨和恐惧这种水声,身体一阵一阵发凉……
“一姐!你醒啦?”
孤鹰从外面推门进来,喜出望外地扑到她床前,“怎么样,精神好多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马上派人去给你买。”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江唯一摇了摇头。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被那些手下拼命灌水的画面。
一杯接着一杯。
她从来没有觉得喝水是件那么难受的事,牙齿和嘴唇磕着坚硬冰冷的杯沿,被强迫地灌下,一半的水都洒在身上。
冷,好冷。
她本来就想上厕所,在那些冷水的浇灌下,她……
想到那些,江唯一又感受到当时一模一样的冷,不禁用单手环住自己,想取得一丝暖意。
项御天那个神经病!那个变态!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这几天昏迷着,尤其是还需要接受氧气的时候,项少寸步不离,除了上厕所,连澡都没洗过。”
&bp;&bp;&bp;&bp;听着病房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孤鹰站在她床边说道。
“没洗过澡?”
那样一个沾到点汤汁都恨不得用消毒液洗手的男人……几天没洗澡?
他的洁癖怎么就没把他给郁闷死?
“是啊,项少一直守着你呢。”孤鹰揶揄地看向她,“一姐是不是很感动?”
“如果我没记错,我弄成这样好像就是拜他所赐。”江唯一冷笑,孤鹰是不是把因果关系弄反了?
“……”
“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
孤鹰闭嘴了,默默地站到角落里,远目,项少这算不算是自作孽的节奏。
她是不会感动的。
江唯一抬手摸向自己脑袋上那一圈厚厚的纱布,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她不会去谢谢项御天良心发现没彻底结果她的性命,太愚蠢了。
项御天在她身上加诸的,何尝是陪伴个几天就能抵消的。
更何况,她也不稀罕他的陪伴……
孤鹰又想说些什么,江唯一装累躺了下来,拒绝听他的忠犬思想。
将被子牢牢盖住自己,洗手间传来的“哗哗”水声让她浑身难受,远远超过头部的疼痛,一只手不由得抓紧了心口的病号服……
她恨这种水声。
好久。
水声终于停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唯一闭着眼睛装睡,只听到孤鹰恭敬地出声,“项少。”
“她睡着了?”
项御天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我先出去了,项少。”孤鹰开溜离开,誓死不当电灯泡。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即使闭着眼睛,江唯一也能感觉项御天那迫人的气场就在她的床边,气息重重包围着她,最后居高临下地朝她覆下来——
一个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若羽毛扫过。
轻得似乎是怕吵醒她一样,轻得根本不像项御天的所为,仿佛他的身体里住了另一个温柔的灵魂。
“渺渺,好好睡。”
项御天在她耳边低声道,伸手拨开她脸颊边的细柔发丝,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
“……”
那长指扫过她的脸,带着明显的留恋。
江唯一惊得差点坐起来。
项御天突然变成这样,她实在接受无能……比他狂妄嚣张时更让她吃惊。
原来,被虐也是会习惯的,
忽然,身边的床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股温暖钻进来,她整个人被抱入一个怀中,头枕上坚实的肩膀,一双手臂强而有力地从后抱住她。
一双大掌覆上她冰凉的手,她听到项御天低声喃喃自语,“怎么手这么冰?”
把他肮脏、龌龊的手拿开,她的手就能温暖了。
江唯一在心中腹诽,仍旧装睡,她现在身体太虚,懒得理他跟他计较。
项御天有些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替她暖手,又将被子盖好她另一只正在吊点滴的手。
“……”
江唯一彻底没了睡意。
他现在只是抱着她,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
醒来的当天晚上,宽敞的病房里涌入许多人。
穿着厨师制服的人站了一整排,个个推着一部手推车,上面全是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各种顶级香味冲淡病房里的药水味。
&bp;&bp;&bp;&bp;“一姐,这是皇家庭廊的招牌粥。”
“这是雪融坊的八宝粥,有国内第一粥之称。”
“还有这一道,是粥之道的几道名粥。”
“还有……”
孤鹰一一介绍过去。
江唯一和项御天坐在病床/上,他背靠着墙,她被迫地靠坐在他的怀里。
看着那些香气腾腾的粥,她久未进食的胃被孤鹰念得勾起了食欲。
“就这边这道……”
江唯一刚要点餐,就被身后的项御天冷冷地打断了话,“孤鹰,你怎么挑的,这些粥能给人吃?”
“当然。”孤鹰立刻道,“我派人盯着厨师做的,连味精都没放。”
“垃圾,拿回去喂狗!”项御天睨向孤鹰,一脸不屑。
孤鹰一脸诧异,“项少,家里猎犬不吃这些。”
项家养了几十只猎犬,那些不能吃粥,有专业食材配方的。
“那你吃了吧。”
“是,谢谢项少。”孤鹰一惯的忠犬思维让他立刻道谢,一脸受宠若惊。
江唯一本来心情很糟,见状差点失笑,头又痛起来。
这孤鹰果然是只不折不扣的忠犬,这样还道谢。
“哎……不对啊,项少,凭什么狗不吃才轮到我啊?”孤鹰忽然反应过来,一脸受伤。
项御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可以选择不吃。”
那就一辈子别吃了。
“不不不,我吃!我吃!”孤鹰狗腿地连声道,朝那些厨师挥手,“走走,都出去!”
项御天大手轻揉着江唯一刚输液过的手背,替她仔细按摩,低眸凝视她。
江唯一唇边浅浅勾起的唇角落在他眼里。
“你笑了?”项御天心情大好。
从做手术开始,她还没对他笑过。
“没有。”江唯一恢复冷淡的脸,目光追随着那些手推餐车离开,病房里的香气也一并跟着离去。
她现在可以确定,项御天是决定换一种方式继续折磨她。
项御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孤鹰离开,一张妖冶的脸顿时冷下来,“你看到孤鹰才会笑?”
孤鹰一走,她嘴边的笑容就没了。
这两人背着他做过什么?
江唯一无语地回过眸,“那你这次是准备让孤鹰再自开一枪,还是再砸一次我的头?”
这男人不仅残暴没人性、龌龊没下限,现在还患了多疑病?
没救了他。
项御天的脸色有些僵,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高高在上地凝视着她,“渺渺,你是我的。”
“你想多了。”她是她自己的。
“渺渺——”
“拿开你的手!”
她反感恶心他的每一次触碰。
江唯一冷冷地推开他的手,被扎了两天针孔的手微微刺痛,江唯一吃痛地转了转手腕。
“渺渺!”
项御天正欲发火,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后便蛮横地拉过她的手,冷着脸继续替她按摩,力道很轻,不悦地道,“是不是很疼?乱动什么,伤着自己。”
“……”江唯一意料地看着他。
“真的很痛?”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疼得厉害,项御天眉头蹙起来,更加温柔地替她揉手,声音扫去不悦,带着宠溺的安抚,“没事,揉揉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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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项御天怎么认回自己的女儿呢?
项御天爱的究竟是渺渺,还是江唯一?
真相会被谁揭开?
知道一切的项御天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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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像对个小孩子似的。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他微微低着眸,睫毛很长很长。
残暴项少大变样了?
居然没发火?
“饿不饿?”项御天边揉边问,好像完全不把她刚才的顶撞放在心上,丝毫不在意。
“现在饿还有用么?”能吃的都被他大少爷赶走了。
“那些人煮的是什么垃圾?空气都被弄脏了。”项御天不屑一顾地道,他怎么可能让她吃那些东西。
“……”
所以她现在就活该饿死是么?
“在这等我。”
项御天低下头,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压到她的唇上吻了下去,狠狠索吻蹂躏一番。
江唯一不顾一切地张口咬下去,项御天又是非常及时地退开,指尖暧昧地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然后才满意地起身离开,边走边卷起袖子。
“……”
莫名其妙的男人。
江唯一按了按空空的肚子。
项御天忽然又回过头,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略显苍白憔悴的脸,“是不是无聊?”
“什么?”他什么时候在乎她无不无聊了。
“给你,自己玩。”项御天拿出手机丢在她的被面上,走了出去。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手机,是全球手机最大最贵的品牌。
这支手机款式是这些天在电视上铺天盖地宣传的即将发行款,发布会可谓是高大上,引来全球关注。
项御天竟然已经有了,纯白色的一支手机。
屏幕亮着,正调在一款赛车游戏上。
他居然给她手机玩?
太阳今天是从西边出来的么?
自从被抓进项家,她就像被困在笼子里,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通讯的工具。
项家上上下下都是项御天的眼睛,她想查探些什么,在别墅里多走几步路都会被告知项御天。
而现在……
盯着那支手机数秒,江唯一拿了起来,滑屏滑到通话页面,有些急切地按下所有手机号开头的“1”字。
然后,她的动作停止了,一双纤长白皙的手僵在那里。
她想打给谁?她又能打给谁?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安城么?不要了,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打过去也只是汇报任务进度。
除了这样,他们再无话可说。
“呵。”
把手机放到一旁,江唯一抬起手摸向自己头上的纱布,自嘲地笑出了声。
原来,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她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打电话过去的人。
过去,她把自己的世界缩小到只看得见安城。
于是,她现在自尝恶果。
阳光从窗口徐徐扬进病房,温柔地流淌过病床,明亮了被子的颜色,明亮了她一张美丽俏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江唯一靠坐在病床上,怔怔地望向窗口。
那里的玫瑰花开得特别鲜艳,窗外的天空很蓝很蓝。
出神的片刻,手机屏幕一暗,锁住了。
江唯一有些无奈地看着手机。
她还想看看项御天手机里有些什么,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证据。
可惜,她不是解锁高手。
&bp;&bp;&bp;&bp;“砰。”
大会过了半个小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手上多了一部手推车,淡淡的粥香在病房里散发开来。
江唯一闻声望去,对上项御天幽深的目光。
他很高,微弯着背脊推手推车的画面看起来有些怪异。
“怎么没玩手机?”项御天望向被她丢在一旁的手机。
“锁住了,我不知道开机密码。”
“0424,4月24日,是我们相遇的日子,你连这个都忘记了?”项御天看着她黯淡无神的眸,嗓音磁性地提醒她。
那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日子。
前一晚,他家被灭门。
当他遇上她的时候,天空就亮了,他的天空也亮了……
“是吗?”
江唯一反应平淡,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鬼记得那什么相遇的日子,她连怎么认识他的她都不记得。
见她这么冷淡,项御天面色有些不豫,推着餐车走到她床边,一双眸直直地凝视着她,不漏掉她表情的每一个细节。
但再怎么观察都一样,她对他们的相遇毫无兴趣。
江唯一对上他的目光,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餐车上的粥吸引过去。
“吃粥。”
项御天在到她床边坐下,一手端起精致的粥碗。
粥的热气在上升,萦绕在两人中间,雾气模糊了他食指上那枚邪异的墨色戒指……
项御天拿起勺子舀上一勺煮得极烂的粥,放在唇边吹了下送到她嘴边,“张嘴。”
“……”
江唯一发怔地盯着他的动作,真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
连双鞋子都要别人穿的人,竟然喂她吃粥。
上一次喂她吃粥,她都没几口就被他捆到床上蹂躏……想到这,江唯一心生抗拒缩了缩身体。
“渺渺,吃粥。”项御天的嗓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强势。
不管怎么样,先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江唯一低下头尝了一口,粥钻进嘴里滋味在舌尖游走,一丝怪异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视线所落之处,她看到项御天的食指上被烫出一个小小的水泡。
“你第一次下厨?”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煮的?”项御天一震,随即邪气地笑了起来,眉角上扬,自己为自己找了答案,“心有灵犀。”
真是他亲手煮的……
粥是海口人才会煮的粥,只不过配料弄得很不均匀,以至于味道有一丝奇怪。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项御天才会执着这一种粥。
“你手上的水泡也是因为煮粥烫伤的?”江唯一问。
项御天定定地凝视着她,唇角勾着妖冶的笑,“你心疼了?”
“……”
江唯一淡漠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蠢,煮碗粥都能烫得手起水泡?是怎么做到的?
“继续吃。”项御天心情十分不错,又舀了一口粥递到她唇边。
“我饱了。”
江唯一漠然地偏过头。
一个差点把她推进鬼门关的男人,要她吃他煮的东西,她怕噎死。
“我煮的你不吃?”项御天唇角的笑容一冷。
&bp;&bp;&bp;&bp;“我饱了。”
“渺渺,要么粥,要么我。”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过脸,一张妖孽的脸就朝她眼前覆去,唇直接贴上去……
“粥。”江唯一认命地选择。
“真乖。”
他停留在她唇边只半寸的地方,眼中闪着得逞,继续舀粥喂她吃下。
江唯一冷漠地凝视着他,一口一口将粥全部吃下,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拿起纸巾在她唇边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接着剥开一片口香糖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这些事,他以前从来没做过。
他是高高在上的项少,让身边人全部俯首称臣的地狱天首脑。
那眼前这个男人是……
她是不是穿越了?
“渺渺,吐掉。”项御天将两张纸巾递到她唇边,黑眸没一刻离开过她的脸。
江唯一张嘴吐掉口香糖。
项御天把纸巾对折,包好,丢向垃圾筒,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儿,项御天从洗手间走出来,用纸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简单的动作被他演绎得极致优雅。
“把手伸出来。”
将纸巾丢进垃圾筒里,项御天重新坐回床边,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不重,但还是少不了一股命令式的意味。
“做什么?”
“给你剪指甲。”项御天的手里多出一把指甲钳,闪着淡淡的银光。
“什么?”江唯一错愕。
她脑袋被他砸了一下,是不是都砸出幻觉了?
“你今天惊讶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项御天邪气地勾唇,拉过她的手就开始为她剪指甲,一手捏着她的手指,一手轻柔地剪掉她略长的指甲。
他很会剪指甲,两剪下去便能将她的指甲修出一个温和漂亮的形状。
果然是有洁癖的男人,小细节都能处理得不错。
但……实在太奇怪了。
“生病的是你才对。”江唯一难以理解地缩回手,“项御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个下人?”
“……”
项御天的动作僵了僵,抬眸睨向她略带嘲讽的眼,反问,“是么?”
“是,和封建社会的奴才没什么区别。”
“嗯。”
“你这样特别可笑,你知道么。”
“嗯。”
“你这个样子特别贱。”她把他辱骂过她的字眼还给他。
“嗯。”
项御天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强势地抓过她的手继续给她剪指甲,动作自然地好像为她剪过千百次一样……
“你不生气?”江唯一意外极了,他能容许她这么羞辱他?
“为什么要生气?”项御天连眼也没抬一下,专注地剪着指甲,“你说什么话我都喜欢听。”
“……”
江唯一彻底无语。
平时她稍有不顺他的意,他都会冷下脸调教她,动辄便让她关禁闭、饿三餐,这样一个自私自大自负的男人说他不生气。
莫非,她现在是活在自己的臆想中?
“给你剪完指甲就躺下休息。”项御天边说边给她磨润指甲的边缘,声音低沉。
她现在还太虚弱了。
“……”
江唯一意外得说不出话来。
她探究地注视着他,他低着头,一双眼极深地看着她的手,专注、认真,妖冶邪气的脸镀在阳光中,竟然有一丝温柔的错觉。
&bp;&bp;&bp;&bp;她突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
———☆———☆———☆———☆————
清早,外面露水浓重。
病房窗口的红玫瑰换上了新鲜的白玫瑰,高贵、圣洁。
项御天从水晶花瓶中取出一枝白玫瑰,转眸朝江唯一凝望过去,一双深眸光影浮动,灼灼发热。
江唯一坐在床头玩着他的手机,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斜浏海稍稍遮住她的侧脸,一张脸苍白却不乏美丽的本质。
“在玩什么?”项御天出声。
“俄罗斯方块。”
江唯一淡淡地说道,当着他的面把他手机里面所有的文件一样一样上传至自己的邮箱里。
蓦地,一枝沾着露水的白玫瑰递到她面前。
江唯一警觉地退出传送文件,把手机画面调至俄罗斯方块,抬眸仰视床边的男人,“项少,你现在很闲么?”
她住院五天了,他天天呆在她身边。
之前做着他的床/上情人,他是不屑地把她当成一个充/气娃娃,现在倒不打她了,而是是24小时密不透风像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边。
怎么他变得好与坏,她一样都那么厌恶、反感呢?
“不闲。”他有一整个地狱天,怎么可能闲着。
“那您请便。”
江唯一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这么不想看到我?”项御天的脸瞬间阴沉下来,“那你想看到谁?孤鹰?”
多疑症患者。
江唯一不想浪费脑细胞搭理他,低下头玩俄罗斯方块。
手机猛地被一只修长的手抽走,他食指上的墨色戒指氤氲阴冷的光泽,一只狐狸头凌厉而霸气。
像极了它主人的不可一世。
“这俄罗斯方块比我好看?”项御天不爽地问道。
江唯一抬眸看向他那张妖孽的脸,显然比棱棱角角的俄罗斯方块好看多了,但不好意思,她宁愿看方块。
江唯一又低下头,假装玩游戏玩得很投入。
“渺渺!”
项御天被无视得一肚子的闷气,却舍不得拿她怎么样。
他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狠毒,对她却不能,她是他心里多年来唯一干净的一块地方。
“项先生,我们来为江小姐做常规检查。”
门被从外推开,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进来。
江唯一伸手让医生检查血压,忽然发现这几个护士都是又羞又涩地看向项御天。
有个护士更是大胆地走向前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项先生,这是我亲手做的几块抹茶蛋糕,请你……和江小姐一起吃。”
什么破审美?
看上项御天那匹种/马。
江唯一不禁腹诽,项御天在一旁看向她,眼神分外得瑟、高高在上,“看到没有,这是正常女人的审美!”
一个破手机游戏能比他好看么?
要是这护士真被项御天掳去,看她还会不会含情脉脉,还会不会有女人“正常”的审美。
江唯一想着,那边小护士听到项御天的声音,一激动把蛋糕盒掉了。
蛋糕盒倒扣在项御天的一双黑色皮鞋上。
绿色的抹茶蛋糕混搭奶油沾在他一尘不染的裤管上。
&bp;&bp;&bp;&bp;“……”
项御天刹那间人就僵硬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色由晴转阴。
“噗哧。”江唯一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大大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不作死就不会死。
“对不起,项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小护士委屈地快哭了,“我只是想做蛋糕给你……”
项御天盯着自己的鞋,一张阴柔的脸一阵阵地泛着难看,由白转青,抬眸冷冷地瞪向小护士。
只是一眼,小护士便被吓得魂飞魄散,“卟嗵”一声坐倒在地上。
项御天僵直的双腿往后退了一步,呈僵硬冰冻之姿退到沙发前的茶几边上。
项御天一手抽起几张纸巾,九十度弯下腰想去擦鞋和裤管上的污秽。
但纸巾一碰到蛋糕,他就一副浑身受不了的模样。
紧接着,项御天把脸偏到左边,不去看,一手握着纸巾胡乱擦了一通,然后就嫌弃地往垃圾桶里一丢,直接脱下鞋子站到沙发上……
江唯一感觉他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洁癖害死人。
“孤鹰!给我进来!”项御天阴郁地喊道。
“我/擦!”
孤鹰一走进来就看到这副画面,激动得差点跳脚,上前就拖小护士,“来来来,跟鹰哥我去聊聊天!”
“……”
江唯一皱眉,又来,他们身上的暴力因子怎么变都变不掉。
连个小护士都不放过。
也好,这样她以后就知道她的审美有多不正常,早点扭正。
“谁让你抓人了?”项御天站在沙发上,阴沉地睨向孤鹰。
“啊?”
孤鹰傻眼,不是让他进来抓人去教训的么?一向程序都这样啊。
“我是让你回去给我准备鞋和裤子。”项御天瞥了一眼地上的鞋子,顿时又嫌弃地转开头。
“是,项少!”孤鹰领命,又看向坐在地上的小护士,“那这护士……”
“把她放了。”
项御天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这护士参与了救治江唯一的手术。
“是。”孤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看项御天,又看看小护士,一脸不解地离开。
“谢谢项先生不计较。”小护士弱弱地站起来说道。
项御天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僵挺着身体站在沙发上,高高在上……
转性了?
江唯一有些吃惊地看向那个站得比木头更僵硬的男人,竟然学会不计较了。
“江小姐,你恢复得很好,接下来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做好常规检查,医生放下听诊器语重心长地说道。
“谢谢。”
江唯一点头。
“她什么时候能不用多注意休息?”项御天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医生转过头来,不明白地问道,“项先生,你的意思是?”
“她什么时候能陪我上/床?”项御天简洁明了,直白到露骨,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
“……”
一整个病房的医生和护士都懵了。
这回换江唯一的身体僵硬了,顿时生起一种用被子闷死他,再闷死自己的心。
她要同归于尽。
“呃,这个嘛……”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毕竟是刚动过手术,有些运动嘛还是不宜过早。”!
&bp;&bp;&bp;&bp;“知道了,出去。”项御天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一张脸更臭了。
“好的,项先生。”
医生和护士们速度开溜。
不一会儿,孤鹰推开门一头撞进来,手里提着一条裤子和皮鞋,“项少,我怕您等不及,就在附近的品牌旗舰店里买了。”
“洗过了?”项御天站在沙发上,近一米九的个子僵硬得不成样子。
“洗过了。”
孤鹰自然清楚项御天的洁癖,连忙献上,“对了,项少,关于红港那批货……”
孤鹰欲言又止,转头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心知肚明,他们又要谈私密的大事了,她是不能旁听的。
她淡漠地看他们一眼,沉默地等着项御天赶人。
“说下去。”
项御天声音镇定而冷漠,抬脚踩进新皮鞋中。
“啊?”孤鹰傻眼,当着一姐的面说么?
这么关键的事。
“说。”项御天的眼神开始泛冷,“我现在和你说话是不是都要重复两遍?”
到底谁是少爷?
“孤鹰没那胆子。”孤鹰连忙道。
“你有。”
“孤鹰没有。”
“你现在在反驳我?!”项御天阴沉地道,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向孤鹰。
“我不敢……”孤鹰郁闷地抓抓头发。
“那你就是承认你有那胆子反我?”
“项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孤鹰快哭了。
怎么感觉今天项少这两天特别针对他?他是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
“你错的太多了。”项御天冷哼一声。
“……”
“谈货的事。”项御天在沙发上坐下,正了正脸色。
江唯一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俄罗斯方块一块接一块地落下,她的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掀起惊天骇浪……
项御天竟然谈这种事都不防着她了?
“那批货是由猎豹顾北亲自带人去接,时间就在……”孤鹰噼哩啪啦说了一堆。
江唯一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记下所有的关键。
时间、地点、人数。
“等下,几点了?”
将自身打理得一尘不染,项御天一身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一腿跷起,眸子冷冷地看向孤鹰。
“早上七点啊才。”孤鹰看了一眼时间。
“渺渺该洗第二遍脸了。”
项御天站起来朝浴室走去,路走得不可一世,却说着最油盐酱醋的话。
孤鹰石化,项少什么时候变保姆了?
“……”
江唯一则是头痛地闭上眼。
为什么他要把他的洁癖强行带到她身上来?她通常一上午不需要洗三次脸。
不一会儿,项御天便走出来,手里拿着热毛巾开始给江唯一慢慢擦拭着脸,一点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擦完,项御天又开始为她抹护肤品。
江唯一面无表情。
孤鹰看得下巴快要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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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时间:下午一点。
宽阔的医院走廊里,家属、病人、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穿梭着,充斥着忙碌。
江唯一穿着纯白色的病号服往前走着,有种做梦的感觉。
她醒来后已经半个月。
&bp;&bp;&bp;&bp;这十来天,她都快被项御天弄得精神分裂了。
项御天现在对她毫无攻击意向,每天都在向她示好,为她梳头、为她煮饭、为她擦身……
她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在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而他,照顾得顺理成章、理直气壮,外加毫无怨言。
她要他别这样,可那个男人却说,“我宠女人,就是把她当个残废一样去宠!她连上厕所都不用亲自去,我抱着去!”
整个一神经病。
这样的照顾让她窒息,她每天看着他目光含情地凝视她,她就毛骨悚然。
“一姐,回病房吧,项少一会回来见不到你会生气的。”
孤鹰带着几个手下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唯一,生怕她突然消失。
“我想走走。”江唯一淡漠地道。
好不容易项御天有事离开医院,她还不得趁机透透气。
一个身影忽然进入她的视线中。
她放眼望过去,就见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BOBO头短发女生走进公共洗手间,江唯一转了转眸,朝一旁的孤鹰道,“我去下洗手间。”
“是,我们在外面等。”
孤鹰殷勤地上前为她推开门。
江唯一走进去关上门,锁住,不让别人进来。
那短发护士瞥了她一眼,然后走向厕所间,将一格格门推开,确定没有旁人在才朝江唯一笑了笑,“BO吩咐,你上次提到的交易,务必拿到项御天交易的确切时间和地点,不能放任毒品流出去。”
BO是安城。
江唯一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凉。
她差点死在项御天的手里。
安城关心的却只有执行任务,他的眼里只有这些。
“地址,时间。”
江唯一将一早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她,这个讯息她简直得来得轻而易举,因为现在项御天不管做什么都不避讳她。
“你还挺速度的嘛。”短发护士打开手中的纸条,笑得别有意味。
“我在项御天面前说漏嘴自己有一个姐姐,他现在应该还没空去查究竟。你让安城安排,我的假资料上最好有个姐姐。”江唯一冷淡地说道。
护士一愣,“姐姐?你姐姐不是早就……”
“你让安城安排就好。”江唯一打断她的话。
“行,我知道。”
“走了。”
交待完毕,江唯一不想做任何寒喧,转身想去开门。
“江唯一,你现在成了赫赫威名的项御天的情人,没人和我争安城的感觉还真是好。”身后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挑衅。
江唯一的双脚被生生地钉在原地。
再动不了一步。
她回过头,短发护士冲她笑得灿烂,姿态骄傲得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你不仅是个不敢告白的胆小鬼,运气还不怎么样,居然被项御天看中了。从今往后,有资格守在安城身旁的人就只有我……牧遥了。”
牧遥。
和她一样,被安城培养出来的一批学员,和她一起被安排了护士的假身份。
她们两个是公开的情敌。
牧遥早早地公开告白,大胆倒追安城,不像她,只是暗恋。!
&bp;&bp;&bp;&bp;某些方面,江唯一有些佩服牧遥,因为她够勇敢、果断。
“那就好好守着你这份资格吧。”
江唯一冷淡地看向她,平静地说道。
对安城,她已经没了非分之想。
谁守在他的身旁,与她又有多少关系,她左右不过是被暗恋对象出卖的可怜虫,已经自顾不暇了。
“……”
没从江唯一脸上看到抓狂的表情,牧遥有些悻悻然,气得在地上剁了剁脚。
看着她幼稚的举动,江唯一嗤之以鼻,正要走忽然想到一事,便道,“给我弄几颗麻醉类的药物。”
“你想干什么?杀了项御天?”
牧遥皱眉,“那可不行,他一死,他背后的巨型财产都不知道会流到哪里去。”
项御天拥有的隐形财产可是富可敌国的,绝不能流失。
“不用你多事,给我准备就好。”
江唯一淡漠地说完,转身打开洗手间的门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孤鹰在外面冲她咧开嘴笑,“一姐,快回病房吧,项少快回来了。”
“知道了。”
江唯一正要走。
她身后传来牧遥不屑的声音,“傲个什么劲,还以为自己是朵白莲花呢,都不知道被睡过多少次了,真够恶心的。”
江唯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绞进掌心。
“一姐,这臭女人是在和你说话?”孤鹰疑惑地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牧遥。
“没有。”
江唯一道,声音淡然,抬腿离开,身侧攥紧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孤鹰和手下们紧随其后。
被牧遥这么一顿挑衅,江唯一没什么心思再透气,直接走回病房。
一推开门,一股饭菜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
江唯一望过去,只见病房里多出一张象牙白色的欧式长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桌边忙碌,摆上一道道精致的菜,点上烛架上的螺旋型粉色蜡烛……
项御天。
做完这些,项御天用纸巾擦拭着修长的双手,连眼也没抬一下,嗓音宠溺地道,“渺渺,过来吃饭。”
“我好像刚刚才吃完。”江唯一蹙了蹙眉,站在门口不进去。
“你吃太少了,我重新做了些开胃的。”
“你说有事就是回去重新做菜?”江唯一愕然。
“怎么,感动了?”
项御天抬起眼看向她,眼中浮动着暗涌的光泽,唇角勾起一抹再邪气不过的弧度,声音很磁性,衬衫解了三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自从她住院以来,项御天像变了个人似的,逮到机会就在她面前卖弄男色,誓要把她所谓不正常的审美给矫正过来。
“没有。”江唯一并不领情。
她吃不下就是因为有他在,他就算做再多的菜她也一样没胃口。
谁会被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感动?
“过来。”
项御天把她拉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坐下去。
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那股窒息感又控制了江唯一。
她受不了他的靠近。
“吃。”
项御天把银制刀叉放进她的手里。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江唯一盯着他那张妖孽的脸忍不住问道。
&bp;&bp;&bp;&bp;不好意思,她仍然没胃口。
“你不喜欢这些?那你喜欢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亲手为我做菜?”不是一顿,他是天天照三餐在为她做,偶尔还有夜宵。
“其他厨子会放味精以及一切不健康的东西。”项御天挑眉,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能让你吃那些。”
他的渺渺,以后只能吃他亲手做的菜,他才放心。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江唯一无奈了。
项御天走到她对面坐下,一个手下上前打开红酒瓶,往透明的玻璃杯倒上。
项御天抬起手往后一扬,站立在一旁的手下立刻低头退出门去。
“听着,这话我只说一次。”
项御天正色,握起酒杯晃了晃。
他握杯子的方式很独特,不会紧握杯脚,而是从侧斜握住整个玻璃杯,杯口轻轻向下倾斜,红酒微晃。
充斥着旁门左道的意味,却格外优雅。
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洗耳恭听。”她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你是渺渺。”
“如果我不是呢?”江唯一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对她的变化就是从他确认她是渺渺开始。
“你已经死在我手里了。”项御天抬起杯子品茗了一口红酒,深色的眸直直地注视她,暗蕴着笑意,语气理所当然,“我不容许别人欺骗我!”
“……”
江唯一握着手中的刀叉,顿了顿问道,“我以前究竟做过些什么?”
她到底做过多了不起的事,才会让项御天惦记上这么多年?以至于到现在,他把她当个残废一样在照顾。
闻言,项御天勾唇,“我还以为你对我们的过去一点都不好奇。”
“我现在好奇了。”
她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她会没有印象。
“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江小姐,我把您的药送过来了。”
是牧遥。
安城培养出来的人性格各不相同,但办事效率都一致很高。
“请进。”江唯一出声。
门被从外推开,牧遥穿着洁白的护士服走进来,见到项御天和满桌菜肴明显愣了下,然后走到江唯一身旁,放下一瓶药。
“江小姐,这是您需要的止痛药,不过不要多吃,一次两颗就够了。”牧遥微笑着道,话里有话地提醒着她。
“你头还疼?”
闻言,项御天蹙了蹙眉,站起来径自走到江唯一身旁,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自己坐下去,将她抱在腿上,伸手抚上她的额。
“只是偶尔而已。”江唯一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项御天并不在意,目光冷冽地瞪向牧遥,“去告诉主治医生,我女人如果留下后遗症,就请他注意好全家的人身安全。”
一字一字,倾尽赤/裸/裸的威胁。
他却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都活该受他威胁一样。
狂妄、嚣张、不羁。
敢在第一医院这么放话的除了项御天,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bp;&bp;&bp;&bp;“是,好的。”
牧遥点头,错愕而吃惊地看向他怀中的江唯一。
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这个地狱天首脑格外宝贝江唯一,太不可思议了……江唯一有什么好的?
就因为脸蛋能骗人?身材好一点?
这项御天是没见过女人的宅男?
待牧遥一离开,江唯一立刻从项御天的腿上下来,拿起药瓶往洗手间走去,“我去吃药。”
在他的腿上,她如坐针毡。
“坐着,我给你倒水。”
“外面的人看到传说中的项少像佣人伺候一个女人,会跌破眼镜吧?”江唯一嘲弄地道。
“我喜欢就行。”项御天说着站了起来,声音强势。
“你喜欢也得我肯接受才行。”
“你不肯接受,嗯?”项御天不悦地挑眉,声音泄露出一丝危险。
“我只是不想做个残废,倒水这种小事我能做。”
江唯一冷淡地说道,将洗手间的门关上,用力锁住。
将项御天关在门外,江唯一松了口气。
她打开手中的药瓶,丢了足足五粒药进厚底玻璃杯中。
站在饮水机前,江唯一接了一杯水,微晃杯子,让药物溶化。
白色的药物在水中散发开来,彻底溶化……
江唯一冷漠地看着,眼底渐渐浮出一抹复仇的快意。
她必须承认,项御天这些天变了很多。
可她不会感动,更没什么劫后余生的豁达感,那不是她,她不是圣母。
报仇的种子已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不把项御天送上庭审、送进监狱,她怎么都不会心甘。
可这样又要无止境地卧底下去,谁都不知道她要蜇伏的时间还有多长。
谁都不知道她还要在项御天面前装龟孙子装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要对项御天“小小”惩罚一番,先发泄发泄,否则她会憋死……
直到药物全数溶化在水中,看不出异样,江唯一拉开门,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要喝水么?”
项御天正在接电话,一转头就见她斜斜地靠在门旁,一头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柔柔弱弱的模样,秀色可餐。
项御天的喉咙紧了紧,直接挂掉电话丢到床/上,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将她压到门上,低头吻了下去。
“……”江唯一往旁边缩去,手中的水差点洒了。
这让她一惊。
项御天一把抓住她,将她按回门上,吻漫天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炙热的唇深深压着她的,用牙齿撬开她冰冷紧闭的唇,狂妄地纠缠住她的唇舌,疯狂缠绵……
“唔……”
江唯一想去咬他,项御天快一步退开自己的舌,得意地凝视她,“这么想咬我?那我让你咬。”
说着,项御天妖冶的脸又逼近她。
江唯一握紧杯子,迅速偏头,冷淡地问道,“你是不是永远都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咬你?”
他是接过多少次吻,才能计算得出这些。
真是不折不扣的种/马。
“对你,我一定知道。”项御天抚上她的唇,指腹摩擦着她被吻得红润的唇,目光宠溺。
&bp;&bp;&bp;&bp;“是么?敬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
江唯一见缝插针地将手中的水杯抬起,漂亮的瞳孔深深地注视着他。
“……”
项御天低眸看向那杯清水,并没接过,深色的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几秒低沉地问,“渺渺,你要我喝?”
江唯一不让自己露出胆怯,心下却狠狠一抽。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不想喝算了。”
江唯一转身欲走,手中的杯子猛地被项御天夺了过去,他斜握住杯子,低头喝下一口,没有丝毫的犹豫,目光一直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里,映着她平淡不惊的脸。
“你去换衣服。”他道。
“做什么?”
“你不是对我们的过去好奇?我带你去海口。”项御天一手握杯子,一手抚摸她的脸颊。
江唯一转过头,躲开他的手,嘴中问道,“现在?”
“是,现在。”
海口……
她有多久没回去过了,一年?还是两年?还是更长的时间。
江唯一微微恍神,走向墙角的行李箱,猛然想到什么立刻回过头,只见项御天已经将水杯放回桌上,里边没有一滴水。
他全喝光了?
“还不换?要我帮你换?”项御天走向她。
“换衣服的过程你也要看?”
“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碰过?”项御天径自坐到病床/上,往后倒了倒,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在我面前换。”
“……”
“你再不换,我就给你拍裸/照。”项御天做势拿起手机。
满脑子邪恶思想。
“那我不去了。”江唯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靠着墙壁淡淡地说道,“事实上我也不怎么感兴趣。”
谁会在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渺渺!”
项御天瞬间在床/上坐直,一双眸深深地盯着她,脸上有着不悦。
过了三秒不到,项御天沉着脸闭上眼睛,语气相当阴郁,“现在可以了么?”
他越来越拿她没办法。
而她,则是越来越冷淡……
两个人早就裸/呈/相见了,有什么好回避的,女人就是麻烦。
江唯一这才打开行李箱,从里边拿出项御天准备好的衣服走向洗手间,她才不会信他会一直闭着眼。
———☆———☆———☆———☆————
医院大门口,孤鹰带着手下们站成几排,个个面无表情,黑压压一路延伸到马路边的车旁。
阵仗之大令前来就诊的人望而却步。
一时间,从医院到马路的距离除了项御天的人,一个旁人都没有。
江唯一陪着项御天走出去时,一众手下个个低头,“项少,一姐。”
声音响彻医院上方的整片天空。
江唯一很厌烦这种排场,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项御天,身边跟的手下越多只能证明你越缺乏自信而已。”
“你想说什么?”项御天低头睨她,眼神宠溺。
“不要带你的手下。”她给他喂了药,半路昏迷被所有手下看到就难办了。
“理由。”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自信。
&bp;&bp;&bp;&bp;江唯一目光一转,道,“既然我们要回忆过去,跟这么多人算什么?”
“好理由。”
项御天勾唇,看向她的目光极其宠溺,并未多说什么,向旁边摊手,“孤鹰,车钥匙。”
“项少,那怎么行,万一有仇家盯梢您呢?”孤鹰立刻冲上前道,抓抓一头炫银的非主流短发,满脸担忧。
“车钥匙。”
项御天仍然注视着江唯一,话却是对孤鹰说的,声音比方才冷冽了两分。
“是,项少。”
孤鹰只好作罢,乖乖奉上车钥匙。
江唯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从她醒来之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项御天一句都没和她反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才是地狱天的主子。
“帽子,墨镜。”项御天又道。
两个手下立刻递上一顶浅色的太阳帽和一副边框镶钻大墨镜。
江唯一任由他替她戴上帽子和墨镜,她的头部动过手术,被剃过一部分头发,虽然有纱布,但不用帽子遮挡,风一吹从后面看是很不好看的。
“走。”
项御天抓过她的手,朝前走去。
路边停着一部红色的双座敞蓬跑车,漆色全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唯一站在一旁,看了看方向盘,出声道,“不如我开车,你刚喝了酒。”
不知道牧遥给的药多长时间起效。
要是车开到半途他昏过去,她就得跟着陪葬了。
“我才喝了一口。”项御天打开车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阴晦难测。
“……”江唯一的脸色僵了僵。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项御天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她职业习惯太多疑么?
还是他太高深莫测。
没再多说什么,江唯一转身坐下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沉默地望着马路两旁的大树……
“把饭给我吃了。”项御天坐上驾驶座,拿出一个便当盒搁到她腿上,然后启动跑车开出去。
“……”
江唯一打开精致的便当盒,里边一格一格盛放着菜,赫然是刚刚那些她动也没动过的。
他还装进便当盒了。
没胃口。
江唯一正准备盖上盒盖,项御天狂妄的声音从旁传来,“你吃饭,或者我吃你,你自己选择。”
“……”
无耻的男人。
江唯一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中,他开车很平稳,没有晃到她,但她还是吃得很不是滋味。
他下厨的本事进步了。
听孤鹰说过,她是第二个能享受到项御天厨艺的人,第一个是时洁,那个冒充过她的女人。
她问过时洁后来怎么样了,孤鹰支支吾吾闪躲不说。
大概已经被折磨死了。
项御天本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地狱天首脑。
等她吃完,项御天开始加快车速,在公路上飞驰,风在她的耳旁呼啸而过,景物倒退得极快。
又一次。
她见到外面的世界,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这里离海口很远。”江唯一说道。
“两个小时内到。”说着,项御天又一次加速。
江唯一被墨镜遮挡下的眼掠过一抹担忧,两个小时……那药物应该早发作了。
&bp;&bp;&bp;&bp;她不想真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么想着,江唯一无暇顾忌路旁的风景,转眸观察项御天,看他是不是有困意或者恍惚的状况。
“渺渺,再看我,你就会爱上我了。”
转上没什么车的公路,项御天一手随意地搭上车门,一手握住方向盘,嗓音低沉而磁性,充满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她只是想看他什么时候会昏过去。
“不想说话就睡一会。”
换了以前,她敢对他爱搭不理,他早冷下脸了。
现在,他居然只是让她睡觉而已。
江唯一哪有心思睡觉,不时盯着车上的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她在项御天脸上看不到一丝不对劲,他那双黑眸依然深得精神奕奕。
牧遥是给了她假药不成?
又过半小时左右,跑车慢慢在一条无人的小径旁停下来。
项御天伸手按了按眉心,眼中掠过一抹疲态,声音有些低哑,“等下再开车。”
药效终于发作?
她下足五颗药的份量怎么可能这么迟……
“你累了?”江唯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嗯。”
“那你休息吧。”
“嗯。”项御天将椅背往后放了一点,转眸看向她,黑眸带着难以解读的深意,静默两秒,道,“渺渺,别想跑。只要我项御天想,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抓回来。”
他的声音有着困意,但仍然强势。
“……”
江唯一惊住,他这话……应该只是怕她趁他睡着了逃跑吧。
项御天解开安全带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就这么睡过去。
江唯一也跟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摘下墨镜放到一旁,走到车前背对着项御天坐到引擎盖上。
她极具耐心地又等了半个小时,捱得度秒如年……
算算人应该已经彻底昏迷,江唯一才回过头,然后被眼前的画面慑住——
项御天坐在敞蓬车里,一手还搭在车门上,轮廓如雕的脸微微斜着,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浮动,眉下的眼紧闭着,长睫覆下所有的攻击性和不可一世。
阳光从树影间斜斜地落下来,落在红色跑车上,在他那张阴柔妖娆的脸上肆意跳舞……
这画面美得有种不属于这个花花世界的错觉。
“……”
江唯一看呆了几秒,很快回过神来。
她没忘记,这张脸的主人都对她做过些什么……
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一圈厚厚纱布,提醒自己这是项御天“赏”给她的,恨意顿时在她身体里聚拢起来。
江唯一直起身子走到车门旁,平静地出声喊他,“项御天?项御天?”
项御天安睡得很熟,一张妖冶的脸没有异样。
“项御天,醒醒,该走了。”
江唯一伸手推了推他,项御天连一点知觉都没有,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整整下了五颗药,药效自然是强的。
想到这里,江唯一猛地将车门打开,使力将项御天拉了出来,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
&bp;&bp;&bp;&bp;她的脸上满是冷漠。
“砰。”
摔下去的声响很大,幸好这里的环境够幽静……
项御天已经昏死,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江唯一走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一双杏目愤怒地瞪着他的睡颜,咬着牙道,“项御天,我和自己发过誓,你总有一天会落到我江唯一的手上!”
项御天一动不动。
她猛地放开手,直起身体就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腿上,带出这半年所有的怨恨……
记忆抽回到在教堂那一天,他在她腿上留下的大片青瘀,这一脚,她踢得能有多重就多重,死死地踢下去。
但可惜,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根本抵不上他对她的那一脚。
仅这样,她怎么甘心。
转过头,江唯一四下寻找。
在一棵树下,几根粗实的树棍极其惹眼。
江唯一走过去,从里边挑了一根足有她手臂粗的树棍,然后慢慢走向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项御天……
“砰。”
她毫不犹豫地一棍子朝他身上抽了下去,柔顺的长发下,一张脸上有着浓烈的报复快意。
半年了。
半年她在他身边委曲求全,臣服在他的脚下,每天像妓/女一样等着他的临幸,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被贱踏得体无完肤。
“砰。”
又一棍子打下去。
他一个不顺心,就将她关个几天不准吃饭;他兴致来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身体是不是舒服,都死死地把她困在床上,发泄他最原始的欲/望……
“砰。”
江唯一发泄地继续抽下去,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回忆一幕幕闪在眼前,叫嚣着这半年来她在他身边过得是怎样一种没尊严的生活。
叫嚣着……她差点就被他羞辱至死。
所有的侮辱和虐待都是他给她的。
这是他欠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牧遥给的药效果太好,被她打成这样,项御天还是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她捶打踢踹。
江唯一不管不顾地用树棍往他身上招呼,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呼……”
把树棍丢到一旁,江唯一抵着车门而站,擦了擦脸上的汗,转动手腕。
她打都打累了,浑身都跟散架一样。
可项御天还是昏睡得死死的,人狼狈地倒在地上。
她有一棍子抽到了他的脸上,阴柔的脸上渐渐显出一片深色的青瘀,唇角淌下一抹鲜红的血迹,映在他白皙的唇角,显得不堪极了……
伤痕累累的项御天,看上去果然顺眼多了。
“项御天,这一次,我先放过你了。”
江唯一有些疲累地冲地上的项御天说道,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呼吸很微弱。
但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她当然不能就这么让他轻易死掉,自己也会因为蓄意杀人被关进监狱,她要做的是送他上庭审,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化为泡沫。
那样,才是最佳的报仇方式。
一会儿,就骗他说有人来打劫好了,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bp;&bp;&bp;&bp;“……”
江唯一伸手将他身上的手表、戒指、手机取下来,把车里的钱包等值钱物件都拿了出来,捧着往小径外走去,准备丢掉,造成抢劫的现场。
小径一出去,离开树影的遮挡,江唯一看到一条公路。
一抬眸,她望向路牌指示。
海口。
原来他们已经到海口了。
心被狠狠地震动着,江唯一抱紧了怀中的东西,眼睫微微颤抖。
一年又一年,她很怕回到这里来,只因为怕看到妈妈脸上的厌恶……没想到,这一次被项御天就这么带了回来。
她小时候的记忆都是在海口,没有爸爸,只和妈妈两个人过。
在项御天面前所说的什么父母、什么外婆都是虚假编造的,那只是她的假身份。
事实上,她只剩下妈妈这一个亲人。
现在的妈妈,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因为怕妈妈,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江唯一咬下唇,让自己恢复清醒,走到前面一个垃圾桶旁,将东西全丢了进去,准备离开。
蓦地……
一道闪念如电光般劈进她的脑海,令她突然清醒。
江唯一震惊地回过头,呆呆地望着前方的路,不可思议地望向这条大公路上的三岔路口,包括这个复古的垃圾桶……
现在路边的垃圾桶都不是这种颜色了。
有什么正在脑海中重叠,一点一点挣扎着想要涌出来。
周围的一切开始在她眼前拼命旋转,她吃惊地环顾着周遭的一切,眼前有些晕眩,模糊了所有的景物,有什么熟悉的画面正朝她扑面而来……
然后,一切又渐渐恢复清明。
江唯一站在三岔路口,长发随风翩翩起舞,她想,她终于记得什么时候和项御天相识了。
他是……那个哑巴男孩——
“哑巴哥哥?”
江唯一低声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美丽的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项御天是哑巴哥哥。
忘了那时候她多大,好像还小,七岁?还是八岁?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妈妈不喜欢她,从她出生起就不喜欢,大约因为她是个不吉祥的礼物,她一出世,爸爸就死了……
再后来,姐姐和姐夫也死了。
妈妈把一切归咎于她的降临,妈妈厌恶憎恨她,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嫌弃讨厌。
就算她跑出去疯几天,妈妈都不会出来找她,只会觉得世界清静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就是那一天的清晨。
她像个流浪的小孩一个人流浪经过这条寂静无人的三岔口,看到了一个昏倒在垃圾桶旁的少年。
她会停下脚步,是因为最直观的感受。
他长得太漂亮了。
江唯一到现在还记得清楚,少年倒在那里,趴在冰冷肮脏的地上,看不出是死是活,旁边垃圾桶的味道难闻得令人犯恶心。
他短碎的黑发下有一张很白皙的脸,浓浓的眉,紧闭的眼,睫毛特别长,和洋娃娃似的,鼻梁很挺,还有淡粉的唇。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仅管衣服都脏了,但看上去就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bp;&bp;&bp;&bp;他的一只鞋也不在脚上,白色的袜子脏兮兮的。
她站在他身边打量很久,少年忽然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更漂亮,瞳孔有着琉璃般的光泽。
那时候,他的眼神是戒备的,充满了防御性,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你……”
她尝试着和他说话,少年却忽然支撑起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脚上少一只鞋,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
江唯一站在原地,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面的方向走去。
那个时候,她就是这样鬼使神差地跟在少年的身后,紧跟不舍,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一直跟着他,留出短短的一段距离……
他不曾和她说一句话,一个人往前走着,在她面前狼狈地倒下无数次……
倒下了,少年又站起来,再走。
倒下来,再站起。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断重复那些动作,也不去扶他,只是带着好奇跟在他的身后,沿着黑色的公路线一直一直跟着他。
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她依稀记得,她跟着少年走啊走,走到黎明的天空越来越亮。
那时的天空比现在干净、剔透得多,有最漂亮的颜色。
不知不觉,江唯一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追随着脑海中的记忆,两条纤长的腿慢慢在一栋独立的海边红墙房边停下来……
都那么多年了。
这栋渔民私建的房竟然还没被拆掉?
当时,那个哑巴少年就在这栋房前倒了下来,“卟嗵”一声,跌倒在泥地上,浑身脏污,再没站起来。
“哗哗……”
远处的海边刮起海浪声,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如同情景重现,江唯一转过头,眺望着远处的海面,海水并不蓝,一片灰蒙蒙的,还有很多渔船在作业,“轰轰轰”的声音比以前更吵……
“砰。”
江唯一走向前,迟疑了两秒,抬起双手朝门推去。
门没有锁,她轻而易举地推开年代已久的木门,门上落下许多尘埃,仿佛这是扇被尘封已久的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间,记忆的匣子也跟着被打开,全数回到她的脑海中……
红墙房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还是那张弹簧床,那个破旧的储物柜,连那个绿色的热水壶似乎也和以前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漆料脱色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纸,是画。
乱七八糟的漆黑一团,让人看不懂是什么,她小时候就没看懂过这些画。
原来真的是项御天。
她记得,那时候他就很喜欢画画。
有一次他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在画画,可等她一走过去想看个究竟,他就把纸藏起来,不吭一声。
……
那个时候,她照顾了他三天。
每天,她徒步走很远的路,从家里捧着妈妈煮的粥到这里送给他,让他不至于被饿死。
他总是坐在角落里,也不睡床,抱着双膝坐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看着地面,眼里的冷漠、防备都不像一个小小的少年该有的。
就这样一个僵硬的姿势,他维持了整整三天,当然,要除去偶尔画画的时间。
&bp;&bp;&bp;&bp;三天里,他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以为他是个哑巴。
原来不是。
原来他就是项御天……
“……”
江唯一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冥冥之中,她竟然救过项御天两次,给过他两次活下来的生命。
可他呢……
他都回报给她一些什么?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真的很可笑,这样想着,江唯一才发现,原来毁了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是她救了两次毒蛇,最后被毒蛇反噬,被咬得鲜血淋漓,咬得她一颗心全部被仇恨占满。
“你在想,当初还不如让我自生自灭去死,是么?”
森冷的男声在她身后突然响起。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本该昏迷不醒的人此刻正虚靠着门框而站,背对着远处灰蒙蒙的海洋,如幽灵一般,低头摆弄着食指上的墨色戒指。
戒指上的狐狸头依然凌厉、霸气。
戒指。
不是被她丢了么?
他都知道了……
江唯一心慌,整个人背靠到破旧的墙上,手掌贴上破旧的墙面,下意识地想寻找着某种安全感,脸色一片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突如其来的项御天,她第一反应总是逃,而不是上前制服。
他身上的气场实在太过迫人,太过阴森恐怖,会令人无端生出恐惧。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项御天邪魅地笑了一声,一双眸深深地看向她,含着魅惑的笑意,拇指划过唇角,擦掉又冒出来的血迹。
他眼中清明,哪有半点被迷昏刚醒来的样子。
“你没昏迷?”
江唯一震惊。
他没把那杯水全喝下去,只有刚开始那一口是真喝的。
“我12岁就被放在黑市一个人生活,十几年了,水中有没有下药我用闻的就能知道。”项御天看向她,嗓音性感,邪气地挑了挑眉。
已经很久没有人傻到去给他下药。
偏偏只有她。
“那你刚刚一直是清醒的?”江唯一背贴着墙,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脸上受伤的瘀青。
她刚才在车边拖他、揍他、踢他,他都是清醒着的?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能熬得住那样的毒打而能装得像昏迷一样一动不动?
“既然你想让我喝,我就喝给你看。”项御天边说边朝她走去,眸子灼灼地凝视着她,“既然你想让我昏迷,我就昏给你看。”
“……”
“你想泄恨打我,我就让你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车停在那个没有人经过的僻静之地?”
他就是为了她方便,不管她要做什么。
项御天猛地一步向前,双手按在她的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墙的中间,低下头紧盯着她,眼里透出一股看不够似的疯狂和偏执,“算我欠你的。”
“你有病!”
江唯一被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用树棍抽了他那么多下,他没昏,也没动一下,他完全是硬挺着扛下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打得可不算轻。
他真是个疯子,不畏疼痛的疯子。
&bp;&bp;&bp;&bp;“我没病。”项御天的唇角又渗出一丝血渍,脸上的瘀青十分碍眼,“我只是要你开心。”
哪怕她开心的代价是他伤痕累累,他愿意。
他将她困在自己怀中,缓缓低下头,阴柔妖异的脸极近地靠近她,像在用呼吸描绘她的轮廓,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沁香……
“……”
江唯一的潜意识拼命叫嚣着跑,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她是真得被他吓到了。
一个连下药都闻得出、毒打都扛得住不闪躲的男人太可怕了,可怕得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渺渺,以后别再耍这些小花招。”
项御天的唇停在她唇角,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在说话,一双眸就近她眼前,睫毛几乎能碰上她的,嗓音宠溺到偏执,“我能给你的我通通都给你,我给不了的,只要你要,我抢来给你!”
所以她不需要玩这些花招,只要和他说。
他什么都给!
狂妄到变态的不可一世。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几秒,好久从唇间说出两个字,“疯子。”
下一秒,她偏过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边正疯狂地燃烧着什么,那是她不愿意去面对的,那是让她想逃避的。
“疯子?呵,我是想你想得快疯了!”
项御天忽然大声说道,猛地转过她的脸,一低头,炙热的吻便落了下去。
“唔。”
江唯一下意识地想闪躲,才发现自己早已背紧贴在冰冷的墙上,他的双手完全禁锢住她,她只能被迫承受……
“这十几年,我就是靠着想你才能撑到今天!”项御天含住她的双唇发泄自己十多年的想念,一手发狂似地去扯她身上的衣服。
江唯一挣扎。
项御天侧过头,一口咬上她的耳朵,轻轻噬磨。
江唯一受不了如此敏感的对待,身体在他怀中震颤。
项御天得逞地勾起唇,顺着她的耳朵一路吻下,牙齿轻咬过她的每一寸,埋进她白皙的细颈间反复厮磨亲吻,唇齿并用,富有技巧地勾起她的情念……
江唯一被迫仰起头,双手抵在他胸前反抗,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他拥得更紧。
胸前突然一凉。
她的扣子被绷掉好几颗。
他疯狂地吻着她,像一头野兽般臣服于最原始的欲/望,他边激烈地吻她,一只魔爪抓住她的双手,另一只则褪下她的衣物,拉下她的衣服,嗓音含着情/欲的喑哑与性感,“从我有念头找回你开始,我就想在这里……这么对你。”
直白、露骨。
一向就是项御天的本色。
“你的洁癖去哪了?”
江唯一努力保持镇定,他是有严重洁癖的,他不可能想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
“只要你在,在哪我都不嫌脏。”
她就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只要她在。
项御天含糊说着,低头在她的锁骨上映下一个红色的吻痕,一只手不断在她身上游走,很是急切。
“……”
色/欲/熏心的种/马!
江唯一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使出全身力气将项御天重重地推了出去。
&bp;&bp;&bp;&bp;“砰。”
项御天不堪一击地跌倒在地。
江唯一怔了下。
就算她精力充沛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推倒他,所以她对付他的招数向来都是偷袭,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
项御天狼狈地坐在地上,吃痛地抬了抬手臂,脸上的情/欲逐渐退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奈,“你是觉得刚才没揍够?”
他的伤势是真的。
这女人刚才揍得特别狠,完全没拿他当个人。
“……”
差点忘了,她刚才把他狠抽了一顿。
“算了,我不怪你。”项御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不介意,还是那么宠爱。
对项御天眼里的浓情爱意她实在受不了,江唯一转过头,不去理会还跌在地上的他,收拢好衣服走出破旧的红墙房,柔软的音质讲出最冰冷的话,“项御天,你别再碰我,我恶心。”
她差点被他杀了,她不会再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魔鬼。
闻言,项御天蹙眉,脸色很不好看,从地上站起来,深深地盯着她的背影,声音有些阴沉,“渺渺,你现在仗着我宠你,什么话都敢说了?”
这半年,她可是都小心翼翼伺候他,天天笑脸相迎的。
现在居然说他恶心。
女人,变得还真快,不就是仗着他现在开始宠爱她了么?
“不是你说,太顺从的女人是贱货么?”江唯一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嘴上冷冷地说道。
“……”
项御天弹去身上的灰尘,脸色有些灰败。
但下一秒,他还是紧跟上去,像个忠诚的骑士,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女人,制住他了。
———☆———☆———☆———☆————
海水不算清澈,甚至有些浑浊。
汪洋一片,看不到尽头。
红色的跑车停在海边,西下的夕阳将整个海滩晕染上金色的光,仿佛打了一层柔光,梦幻却也现实。
江唯一靠车门站着,远远地眺望着渔船在往回航行,汽笛声响得十分刺耳。
“我12岁遇上你,16岁开始找你,25岁开始和其她女人鬼混。”
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项御天不羁地高高坐在跑车后面,两个座椅的中央,修长的双腿随意地往前,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折射出深情的错觉。
“原来你25岁才破处。”江唯一怔了怔,随即冷笑一声,嘲讽地道。
“是,不比你23岁就破了。”项御天得意地勾唇,“破在我手里。”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她已经结婚生子,躺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连心里都爱着另一个男人,每次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开始绞疼。
“……”
他跟她比破处?
“……”
他跟她比破处?
江唯一决定不和他比无耻,选择沉默,因为他的无耻程度她早就领教过了,完全没有下限。
但项御天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渺渺,你记起了多少?”
“为什么这里都没什么变化?”她反问。!
&bp;&bp;&bp;&bp;这都多少年了,城市在那么迅速地发展,可这里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简直就像是被尘封了十几年。
“我把这一片买下来了,什么都没让它改变。”除了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那个垃圾桶?”
“你还记得它?”项御天意外,眼中投射出惊喜,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以为,她真得把什么都忘干净了。
原来她连那个垃圾桶都记得。
“你现在这种情深的模样还真是让我不适应。”江唯一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继续开启嘲讽模式,“就好像你和一堆女人鬼混,也只是为了等我而已。”
“我是。”
项御天长腿踢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站到她面前,修长的双手抚上她的脸,瞳孔里的深情专注足以让人溺毙。
他也曾想保持着一个清白的身体等到她出现为止,可他等得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空虚,后来走偏了。
“你很幽默。”她不屑。
这种逻辑鬼会信?
“你知道我没有。”他盯着她,指腹缱绻轻抚她的脸颊,如烧的温度,烫到她的脸庞,“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他眼中的深邃承载了很多东西……
渔船的汽笛声响彻上空,轰炸着两人的耳朵。
两人面对面站着,贴得很紧,她在风中飘起来的长风被夕阳染成黄昏的颜色,缠绕过他修长的手指,密不可分。
“你也知道,我不会相信。”她冷漠地抓住他的手,摘下帽子,摸向自己头部那一圈厚厚的纱布,“托你的福,我的脑袋动了刀子。”
她从小到大还没上过手术台,现在一动就是动脑部手术。
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为此变得智商倒退?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是渺渺……”项御天反握住她的手,以手背滑过她白皙的脸,慢吞吞的,透出暧昧,性感的嘴唇一点一点靠近她,“我怎么还舍得?”
是他以为,她和时洁那个贱女人一样欺骗他。
她在他心里太干净,他绝不容许别人来玷污这一块干净的地方。
“砰。”
在他的唇碰上她以前,她毫不犹豫地又一次伸出手推开他。
项御天体力不支,再一次跌倒在地,激起地上的灰尘,狼狈得很不堪。
“嘶……无情的女人。”项御天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卷起衬衫袖子,手臂上错落着几处青瘀和伤痕,触目惊心。
“……”江唯一看过去,瞥到青瘀很快又转过头,她知道自己刚刚下手没轻。
“我长这么大,没人敢揍我这么狠!因为会付出更惨的代价。”
项御天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势,从地上站了起来,面对一身脏兮兮的尘埃蹙了蹙眉,嘴不由得张开,倒吸一口气,难以接受,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颇为无奈。
又是揍他,又是把他搞得一身脏。
“那就看你对我用情多深了。”她冷淡以对。
反正她也不怕他的残暴对待,她习惯了,也被他砸得死过一回了。
“放心,从今往后,我舍不得碰你一根汗毛。”项御天深深地注视着她,不可一世的脸上露出柔和,嗓音宠溺,“所以你可以继续有恃无恐!”
&bp;&bp;&bp;&bp;“……”
对于一个频频向自己示爱的项御天,江唯一招架不住。
除了冷着脸,她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渺渺,你没有其它想问的了?”对他们的过去,她为什么没一点好奇,没一点特别。
这段回忆对她来说,就那么无所谓么?
闻言,江唯一的目光闪了闪,想问的不是没有,比如说当初他为什么装哑巴,比如说——
“你怎么会突然走了?”江唯一问。
那三天后,她捧着粥跑到那个红砖墙的渔民房里,没再在那个角落里看到少年的身影,那个角落是空空荡荡的。
她找了很久。
她担心他会饿死,每天照常端着粥过去,可再没看到他,每次都等到粥也冷掉,渐渐地,她就不去那个渔民房了。
后来,她也就慢慢忘记了那个哑巴少年。
听到这个问题,项御天站在她面前,脸色沉了沉,眸色黯了黯,过了两秒才低沉地道,“我遇上义父,他承诺替我报仇,我就跟他走了。”
当义父出现的时候,他跟着离开,走的时候带上一张画纸。
那画纸上,是他画的铃铛。
“报仇?”
报什么仇?
江唯一愕然。
“你会开车?”项御天忽然问,显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会。”
“上车,回医院。”项御天把车钥匙抛给她,绕过车子坐上副驾驶,一手随意地搭着车门,潇洒不羁。
再不去治疗,他就要在她面前倒地不起了。
江唯一接过车钥匙,坐上驾驶座,并不反对他的提议。
毕竟,比起两个人在这里各怀心思地独处,她宁愿去医院那个充满消毒水的地方。
只不过项御天要报什么仇?
她没听安城说起过项御天少年时和什么人结仇,看样子,项御天的很多资料安城还没查清楚。
江唯一启动车子,在暮色中将跑车驶离海边。
她平稳地开着车子在海口的路上,海口是个正在开发中的海边小城市,并不发达,总是有着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车子缓缓往前行驶。
经过一条小径时,一个中年妇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江唯一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头发却已见有些许白发,比这个年纪的旁人显得苍老,穿着较为朴素的着装。
她正从河边慢慢上来,步履是蹒跚的,一步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显得那么孤独无依。
……
江唯一驾着车从妇人身边驶过,双手死死地攥住了方向盘,恨不得攥出一手血来。
下一秒,江唯一忍不住从后视镜中望向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眼眶泛起酸意……
妈妈。
多时不见,原来妈妈已经这么老了。
“停车。”身边传来项御天命令式的声音。
江唯一连忙踩下刹车。
“你眼睛怎么红了?”
江唯一的下巴被项御天强迫转过,他探究地看着她,随后往后望去,只见到一个年迈的女人,分不清是中年或是老年,他收回眼神,问,“你认识?”
“不认识。”
江唯一眨了眨眼,假装平静地说道,继续开车向前,“没什么事我开车了。”
&bp;&bp;&bp;&bp;“嗯。”他伸手将她的发勾到耳后。
“我开车别动手动脚。”
“嗯。”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手却捏了捏她柔软的耳朵,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捏着她打过耳洞的地方。
“……”
江唯一想把他踹下车去。
“保持这个车速,到前面的村屋你跳车。”项御天瞥了一眼后视镜,忽然说道,磁性的嗓音正经起来,眸光变深,折射出一抹凌厉。
江唯一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照我说的做,跳车后躲好,别到处乱跑,我引开他们再来接你。”
项御天气定神闲地说着,伸手打开车上的翻盖,拿出一柄银色手枪,放在手中检查。
“……”
江唯一朝后视镜中望去,只见一部黑色的车正跟在他们后面,“你仇人?”
“嗯。”没点仇人怎么好意思坐到现在的位置。
“谁?”
“谁知道,仇人太多。”项御天一派习已为常的态度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江唯一皱了皱眉,仇人都杀上门来他就这么云淡风轻?
“没点仇人怎么好意思坐到现在的位置,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项御天耸肩,转动着手中的枪,瞥了一眼她的脸,“照我说的做。”
他不能让她遭遇危险,她得安全。
“……”
放心。
她才不会傻到陪着他一块被追杀。
江唯一做好随时跳车的准备,抬眸往前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前面的村屋赫然是她和妈妈的家。
够巧。
她跳车没关系,要是那些仇人追着项御天跑也没关系……
可万一她被发现了呢?一旦发生枪战,就是连累妈妈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妈妈是不喜欢她不管她,可终究是她的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不孝。
该死的。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项御天,所以这辈子才会纠缠不清。
连逃命都要被迫跟在一起。
“项御天,坐好!”
江唯一咬紧牙关,猛地将油门踩到底,朝左猛打方向盘,速度飞快地从村屋旁开过。
项御天的跑车都是世界级的,性能极好。
“……”
项御天坐在她身旁,目光从一开始的错愕渐渐变成探究,深色的眸紧紧盯着她利落的手法,挂档、倒档,手法极快……
速度被她飚到一个很高的程度。
但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不忘及时打方向灯,显然是个学车时学得很认真的……
项御天的目光渐渐从她的手上转到她的脸上,出乎他意料的冷静,不慌不忙,脸上的认真让她显得更美,更有诱惑力。
项御天看得入了迷。
这种跑车的底盘极低,在这种乡间石子小路行驶十分困难,但她娴熟的车技轻而易举地避过车子的不足……
后面的跑车追得很辛苦。
但很快,后边又多出几部跑车追来,大有不追到不罢休的架势。
“你的手机呢,你不打电话通知孤鹰?”江唯一紧盯着前面的路问道。
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
后面仇家都追上来了,他真就不怕死?
&bp;&bp;&bp;&bp;“手机被你丢垃圾桶了。”那么脏谁会捡。
“你没捡回来?戒指你都捡了。”她清楚地看到他手上戴回了那枚狐狸头戒指。
“戒指不同。”不能丢。
“……”
他的洁癖要害死她了!
江唯一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将油门踩到底,带着几部跑车在海口的小路上玩起捉迷藏……
仅管她离开海口几年,但这里的路,P都不会比她更熟悉。
有车追近,项御天直接拿枪回击过去。
海口的上空,不时响起枪声。
江唯一稳稳操控着跑车兜圈子,一圈又一圈,让他们追不上来。
甩掉那些人那些车,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还在海口。
江唯一将车停在一处村屋前,关掉车上的灯,让一切都陷入黑暗中,这才略微松一口气。
海口的人习惯早睡,才九点多几乎没一家是亮着灯的。
“我去借电话。”
总得想办法回去。
江唯一这才擦掉脸上的汗,推开车门要下去,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拖回车内,炙热的吻突然袭/来,蛮横地夺走她的呼吸。
云层遮住弯月,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星光……
周围漆黑一片。
但即使在黑夜中,项御天的眸光还是如黑曜石般深邃,仿佛会吞没一切,令人无法忽视。
她的身体被项御天强行抱住,他几乎是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唇紧贴她的,用牙齿撬开她紧闭的唇,舌尖袭卷一气,吻得疯狂,不顾一切,一手从她的耳朵慢慢往下摸去……
江唯一被压得整个人倒在座位上。
流/氓。
江唯一从他怀中抽出自己的手,一巴掌招呼过去,手腕被项御天准确无误地攥住。
“你还要打我多少次才满意?”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嗓音低哑,按捺着情/欲。
她越来越不乖了。
“你别再碰我。”她恶心!
“不行。”
“那打你多少次都不算冤枉。”江唯一用力抬起腿朝他踢去,反正他现在本事还不如她。
“嘶……”
项御天痛楚地低吟一声,额上沁出汗,一手去按自己的腿,一手却还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一样。
抓得死死的。
“放手。”江唯一坐正身体,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怎么抽都抽不出。
一个被她打得快半死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
“不放。”项御天斩钉截铁地道,人朝她身上一倒,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抓住她的手递到自己唇边,印下一吻,良久,他低沉地问道,“渺渺,你真的只是个护士?”
“……”
江唯一呆了下,长睫惊慌般地轻颤,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幸好天太黑了,他看不到她脸上的心虚……
被看出来了么?
“渺渺,和我说实话!”
他强势地问道。
江唯一转了转眸,努力镇定下来,冷笑一声,自嘲地开口,“当然不是了,我是你囚禁的金丝雀,你忘了么。护士?我都快忘记怎么给人量血压了。”
&bp;&bp;&bp;&bp;“……”
项御天沉默。
他倒在她的腿上,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只感觉到他的唇一遍遍刷过她的手背、手指……
痒痒的,麻麻的。
夜间的空气明明是清冷的,却让人觉得窒息。
“你亲够了没有?我要去借电话,想办法通知孤鹰。”江唯一再次想抽出手,如果再被他质问下去,她担心自己还会露出什么破绽。
项御天抓紧,不让她抽离。
“项御天,你够了……”
江唯一奋力挣扎,忽然见项御天在车上按了几下,上面的小屏幕忽然亮起来,幽幽的蓝光照着项御天的脸,阴晦不明、喜怒不辨。
她知道,刚刚是她飙车的技术让他产生了怀疑。
可就算被怀疑,她还是会那么做,她不会让任何人连累到妈妈……
“项少,有什么吩咐?”
孤鹰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江唯一顿时震惊地睁大了眼。
“按车上的定位过来接我,带上医生。”项御天的声音冷冽,命令着孤鹰。
“出什么事了?”孤鹰大吃一惊。
项御天显然不想废话,又在车上按了下,切断联系。
“你能联系孤鹰?”江唯一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那你还让我飚车飚了三个多小时?”
她还是个病人,快累到虚脱了。
“你刚只问我手机去哪了。再说,我想看看一个普通小护士的车技究竟有多好。”项御天开了车上所有的灯,从她腿上离开,坐了起来,眸光深深地扫向她,透着一股探究……
“小护士就不能对车感兴趣了?”
江唯一随口胡绉着。
“可这么好的车技不是每个小护士都能有的。”
“那只能说你堂堂项少孤陋寡闻了。”江唯一说道,调整好坐姿,暗自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在孤鹰来之前,她不怕他,他已经被她打得受了重伤。
“……”项御天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凝视着她,不懂在想什么,目光深不可测。
“你不信?”
“只要是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信。”项御天五指扣住她的手,字字坚定。
“是么?”
江唯一转过脸,双唇紧抿,漂亮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睫毛轻闪。
也许,他只是在等孤鹰来,到时轻而易举拿下她而已,他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
按规矩,她已经不适合继续卧底下去。
那她现在是把他杀了同归于尽,还是跑路比较好?要是再心软,很可能重复上一次的悲剧,她的小命就彻底报销了。
很突然的。
她的手里多了一样沉重而冰凉的东西。
江唯一错愕地低下头,只见项御天把手枪放到了她的手上,银色的手枪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
“你什么意思?”她不明所已。
“当我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证据,我就会让他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项御天凝视着她,嗓音低沉,“但我要你清楚,渺渺,我永远不会怀疑你。”
似乎她的想法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bp;&bp;&bp;&bp;“就算我现在杀了你?”
她将枪口对准他的额头,他以为她不敢杀他么?
对他的恨对他的厌恶,已经困扰得她连晚上都睡不好,让她满脑子都是报仇。
“只要你肯为我收尸,让我身上最后残留的温度是你的。”
项御天偏过头,逼近她眼前,吻上她的侧脸,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坚定。
简直……视死如归。
江唯一被他眼中那股疯狂的偏执震憾到。
“这枪里没子弹了是么?”她不信他不怕死,他一定是在试探她。
“我不会骗你。”
“谁知道?”她根本不相信他。
“……”
她脸上的怀疑与嘲讽刺痛他的眼睛。
当着她的面,他修长的手指打开弹匣,里边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清清楚楚。
都表露无疑地呈现在她面前。
真得有子弹……
“我说过,我不会骗你。”项御天说道。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开枪。”她嘴上冷漠地说道,心口却被震得难以说明。
“我知道。所以,我欠你的,我通通都还你,还到你觉得我有资格爱你为止!”他盯着她,声音从他唇间发出,每个字都透出无与伦比的张狂。
死亡对他来说,似乎根本无所谓。
“……”
她忽然没了语言,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渺渺,我让你自己选择。如果是死,记得为我收尸。”
项御天忽然握住她的手,包覆住银色手枪,她手指的冰凉让他的胸口泛疼。
他将枪口重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灼烧得很烈,那种目光……太过深情。
不懂为什么,她信了他的深情。
她真得相信,就算她现在杀了他,他的眼神也一定是……无怨无悔的。
她的手缓缓滑落,带着枪一起放下。
“……”项御天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忽然冲她笑起来,笑容格外妖冶,眼中的光明亮得像个孩子。
她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过。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过去半年,她都不曾见他这么开心地笑过。
那笑容在夜色中太过耀眼。
“砰。”
江唯一把枪甩到一旁,推开车门下车,让冷冽的夜风吹醒她的头脑。
她不是因为他眼中那恶心的深情,她根本不在乎,而是他既然信她,她就得留着他的命,继续蜇伏下去,收集证据。
那才是报仇的最正确方式。
她这么和自己说。
“渺渺,我很开心。”
项御天在车上坐直,放下车窗,目光追随她的脸庞,忽然特别大声地喊道,“今天是我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放下枪的一刹那,就是她对他敞开心房、欢迎入住的证据!
“你有病啊。”
江唯一无语地回头看向他,有什么好喊的,大晚上鬼哭狼嚎。
“渺渺,你迟早会爱上我的!”
“少做梦。”要她爱上他,再轮回个几世洗得清白再说吧。
“呵呵。”
面对她的冷淡,项御天丝毫不介意,心情大好。
&bp;&bp;&bp;&bp;“呵呵。”
面对她的冷淡,项御天丝毫不介意,心情大好。
他帅气地坐在那里,下颌得意地微仰,一手搭着车门,夜风吹疼他脸上的伤处,唇角的笑容却依然妖异,上挑的眼角魅惑极了,
她会爱上他的。
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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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上空响起一阵旋风般的声响。
两架小型直升飞机降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宽阔地坪上,孤鹰第一个跳下飞机,然后朝着里边气急败坏地吼道,“医生,你他妈给我快点!”
“……”
江唯一诧异地望着眼前的直升飞机。
真夸张。
接个人还用小型飞机。
江唯一嗤之以鼻。
“项少,到底是谁受伤了?”孤鹰急匆匆地跑过来,担忧地问道。
项御天冷冷地瞥了一眼孤鹰身后的两个医生,伸手推开车门,卷起裤管,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凌厉,“过来,先替我看腿。”
两个医生疾步走过去。
“一姐,怎么回事?”
在项御天那里得不到回应,孤鹰跑到江唯一面前问道。
“被人追杀。”
江唯一自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揍的,她看向项御天,看他怎么回答。
如果他不信任她,现在就是抓她的最好时机。
“……”项御天仍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抬眸凝望向她,目光深邃,忽然伸手抚过自己的嘴唇,眼神暧昧而充斥着占有欲,就像在亲吻她一样……
然后,他邪气地勾起唇角。
江唯一几乎能听懂他的潜台词,在说放心,他还没亲够她,怎么舍得动她。
“无耻。”
死活都要占便宜的臭男人。
江唯一冷冷地道,别过脸去,不想去理他,孤鹰却在她耳边瞬间咆哮起来,“我/靠!哪个兔崽子敢动到项少的头上来?别被我查……”
江唯一被他吼得耳朵快聋了。
这只忠犬……
“项少,你的小腿骨折了。”医生传来的话生生地打断孤鹰的咆哮。
项御天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只是睨了一眼医生,不耐烦地道,“那你还不快治?”
江唯一怔住,“不可能,他之前走路很好。”
没有半点骨折的迹象。
这医生简直在大惊小怪。
“项少一向很强。”
孤鹰秒秒钟变成忠奴,眼里闪烁着闪亮的崇拜和敬仰,“想当年,我跟着项少在泰国黑市混的时候,以少敌多,冲出来以后我们才知道项少的肋骨断掉两根,腿也被打骨折。可打架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凶残得很!”
那时候,泰国的黑市凡是大佬都想拉拢项少,一般人看到项少都绕道走……
“……”
江唯一听得震惊,面上却沉默、平静。
“你话很多,很闲么?”
项御天目光如刃地扫向孤鹰,这家伙是不是找机会跟江唯一搭讪?那么多话!
“孤鹰不敢。”
孤鹰立刻站到一旁闭上嘴,半个字都不再吭。
江唯一目光投向项御天的身影,目光发怔。
难怪,她一推他,他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就轻易倒下,他真得是小腿骨折。
&bp;&bp;&bp;&bp;他会不会太能撑了?
被她揍到骨折,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撑到现在。
“一姐,你和项少坐飞机回去,车我开回去就行了。”等到医生草草处理好项御天的伤势,孤鹰站出来做出安排。
“嗯。”
江唯一没有异议,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项御天不满的声音,“渺渺,过来扶我。”
她居然想一个人走。
“项少,我来背您……OK,OK,我不背就是了,项少你别这么看着我……”孤鹰被项御天的眼神慑到,灰溜溜地闪到一旁。
“渺渺。”
项御天誓不罢休。
“……”
烦死人的男人。
江唯一只好折回去,将项御天一条手臂甩到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扶起来。
项御天低笑一声,蓦地低下头,直接吻上她的耳朵,又吻上她的脖子,唇暧昧地刷过,留下炙热的温度。
江唯一全身一颤,差点没站稳,“项御天,你别再碰我。”
“铃铛去哪了?”项御天贴着她的耳朵突兀地问道。
江唯一顿了下,随即淡漠地道,“不小心放进洗衣机里,弄坏了。”
这是实话。
有一次,她和安城生闷气,回去洗衣服时,脑袋都是混沌的,没有将铃铛摘下就这么放进洗衣机里,那串铃铛再没发出声响。
于是,她把铃铛放在公寓的抽屉里,再没拿出来佩戴过。
“……”
项御天目光一凛,失望一闪而逝。
弄坏了。
那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听到那么干净的声音了……
幸好,这女人还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正她的身体,占有欲极强地吻上她的唇,手臂强有力地将她搂进怀中,嵌进身体里,吻得痴狂……
旁人个个识相地背过身去,孤鹰则忙着去掏手机,打开相机系/统准备拍照。
“砰。”
江唯一第三次毫不留情地将项御天推倒在地,脸色冰冷。
孤鹰手一抖。
一个明亮的闪光灯亮起,快门声响,记录下项少最狼狈的一刻。
然后,孤鹰就接受到项御天灵魂深处最阴冷的目光,“你还拍照?”
孤鹰当下吓得腿软了……
———☆———☆———☆———☆————
当晚,第一医院的住院部多了一间“情侣套房”。
病患:骨折的项御天、脑部创伤的江唯一。
套房外,制服一致的几十个手下封住了走廊,包下医院整条走廊的病房,其他病患见这阵势,不敢轻易经过。
江唯一累了整天,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刚睡着,就感觉到被子被人慢慢掀开。
她一向很浅眠。
项御天?
她继续装睡,一双大掌将她的双脚从被中轻轻地托出,温热的指尖卷起她的裤管,一点一点往上卷,指尖暧昧地滑过她的小腿,抚摸过她的肌肤……
该死的。
怎么这匹种/马骨折了都有这种龌龊肮脏的想法!
“项御天,你别再碰我,你恶不恶心?”
江唯一睁开眼睛,从床上一坐而起,像看一只苍蝇一样厌恶地看向床边的男人。
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bp;&bp;&bp;&bp;项御天穿着自带的黑色真丝睡衣,敞着半片性感的胸膛,坐在她床边的一张真皮单人沙发上,一只修长的手掌托着她的一双脚往下放。
然后,她的双脚浸到一只足疗盆中,温暖的水盖过她的脚,几片鲜艳的玫瑰花瓣在水中飘荡……
这什么情况?
“有那么恶心么?”项御天微微垂着头,抬眸看向她,眼中的受伤一闪而逝。
江唯一被他眼中的受伤怔到,仍漠然地道,“你在做什么?”
“给你洗脚。”
“什么?”江唯一错愕地盯着他,他一个深山度洁癖的男人替她洗脚?
别闹了好么。
“你最好尽快习惯这一切。”项御天弯下腰去,修长的手撩拨起温暖的水盖过她的双脚,指尖不轻不重地抚过她的脚背,“因为你以后的生活我全包了。”
他说过,他会把她当一个残废一样去宠爱。
“……”
全包?
江唯一无语,想抽回自己的脚却被项御天用力地压了回去,溅起晶莹的水花。
她的一双脚被他掌控在掌心里动弹不了。
“你乖点,别乱动。”项御天抬眸责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仍是宠溺的,像是在一个顽皮的孩子说话。
江唯一不知道以他喜怒无常的性格什么时候又会勃然大怒,加上自己疲累一天,也懒得再纠缠,“那随便你,你非要做下人我还拦着么?”
讥讽了一声,江唯一没再乱动。
项御天没动气,只专注替她洗脚,手指轻柔地抚过她脚的每一寸,温柔得不像他一样。
江唯一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着厌恶。
他低着头,额际的短浏海微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的视线慢慢往下,只见他卷起的袖子下,手臂上布列大大小小的伤痕,左腿小腿上绑着白色的石膏……
这都是她的杰作。
就这样一个被她揍得伤痕累累的人却在替她洗脚。
江唯一眼中的厌恶渐渐散去,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指尖用力绞下。
不过洗个脚而已,江唯一,你是太久没被关心过了么?这根本不值得感动。
江唯一无声地警告自己不能心软。
他是蛇,一条会随时反咬农夫一口的毒蛇,她绝对不能心软……
“滋滋——”
项御天突然摁了足疗盆的开启键,盆底突然振动起来。
正在沉思的江唯一一惊,条件反射地抬起脚,溅了项御天一脸的洗脚水。
玫瑰花跟着散落一地。
“……”
项御天的脸瞬间一沉,抬起眸沉沉地看向她,指尖弹开脸上被粘到的玫瑰花瓣,妖冶的脸染上一层怒意和难以忍受。
要现原形了么?
她就说么,他这种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能对她有多好。
就算好,又能好多长时间?
项御天一双深色的眸紧迫地盯着她,半晌才愠怒地开口,“看来从今以后,我对着你还得重新练习忍耐力。”
换作以前,他分分钟发作。
可现在是渺渺,那一切都不一样,他愿意忍,也愿意宠。
&bp;&bp;&bp;&bp;说完,项御天将她的一双脚重新塞回足疗盆中,继续替她洗脚。
“你不生气?”
江唯一诧异。
“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项御天道。
“哪怕我把你杀了?”
“还是那一句,只要你肯为我收尸。”项御天回答得斩钉截铁。
“……”
江唯一发现自己无法和他对话下去了,项御天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没法招架。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细长的小腿下,一双玉足浸在玫瑰花水中,肌肤雪白如玉,与红色的花瓣交相辉映,透出足以令男人致命的美。
这个女人,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找到了。
项御天邪魅地勾起唇角,一手从水中托起她的一双足,一手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干净毛巾,专心致志地替她擦去脚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去。
她的足型很漂亮,纤纤细足,脚趾圆润,皮肤犹如绸缎般嫩滑。
“我的渺渺连脚都是一件艺术品。”项御天欣赏着她的赤足,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洋洋自得。
她这么美的脚,也是他的,都是他的。
“你还是个恋足癖?”
江唯一冷淡地道,想收回自己的脚,被项御天牢牢握住。
他掌心的炙热烫她的脚。
“放心,我舍不得把你的脚泡进福尔马林。”
项御天邪气一笑,指尖暧昧地抚过她的脚趾,沿着她的脚背慢慢抚摸,顺着她的脚踝移上她光裸的小腿,目光极具占有欲地注视她的脸庞,鼻尖靠近她的脚踝,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味……
一种酥麻感迅速蹿遍江唯一的全身。
幽闭的病房里,盆中的热气在散发,淫/靡萦绕过洁白的床单,绕过两人之间的视线。
“放手。”
江唯一抓紧身下的床单,正准备一脚踹过去,就听到一个毛毛燥燥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项少,我查到是谁追杀您了,是准备和我们抢红港那批货……”
孤鹰边喊边推门走进来,就见项御天的嘴唇都快吻到江唯一的脚了,顿时傻眼,结结巴巴地继续道,“的北野社团……那个,没什么事我、我先下去了。”
哇靠,亲脚。
够香/艳/火辣的。
“给我站住!”项御天不悦地出声,放下江唯一的裤管,把她一双脚放回被子里。
“项少。”
孤鹰立刻站得笔直,把头恨不得埋到地上。
死定了……
“去给我打水。”项御天道。
“啊?”
“你最近听力不行?”项御天愠怒,眼中浮出杀气。
“我马上去办。”孤鹰哪敢再置疑什么,连忙一头栽进浴室里,很快便抬出一盆水来,恭恭敬敬端到项御天面前。
江唯一坐回床头,见项御天在水中拧了一把毛巾,细致优雅地擦干净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被溅过洗脚水的脸。
估计他在心里连三字经都骂出来了,让洁癖郁闷死他。
江唯一暗爽,待看到他满手臂的伤痕和腿上的石膏时又开心不起来,揭过被子躺了下去,逼自己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bp;&bp;&bp;&bp;“项少,我先下去了。”见项御天洗好脸,孤鹰识时务地告退。
“北野社团是么?”
项御天边说边放下自己卷起的袖子,语气是聊天气式的平常。
“是。”
孤鹰道。
“别再让我耳边再听到这四个字,否则,你就不用滚回来见我了。”项御天慢条斯理地道,言语间极是随意。
孤鹰心领神会,“是,项少,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孤鹰退下。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是一场寻仇血腥厮杀。
果然,地狱天的首脑就是冷血、嗜杀、无情、不可一世,她刚刚竟然差点被感动,真是荒唐。
身边的床突然一沉。
她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中,鼻尖萦绕着项御天专属的强势气息,包围得她透不过气。
“渺渺……”
项御天靠近她,一手扭过她的下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含住她的唇,一手往她身下探去……
种/马。
江唯一挣扎了两下,躲开他的嘴唇,然后伸出手迅速从枕下拿出之前偷偷留下的水果刀,飞快地从床上一跃坐起,坐到他的身上,刀刃抵向他的脖子,目光冷冰冰地瞪向他。
“渺渺,你什么时候藏的?”项御天不反抗地躺在那里,后脑靠着床头,眼神不满,“女孩子不要动刀动枪。”
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
“你别再碰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别指望我会再委曲求全!”
江唯一用力,刀刃立刻在他的脖子印下一道血痕。
她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遍的人,她要再让他侮辱她,她就不姓江。
她受够了。
“不行。”项御天毫不犹豫地拒绝,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好像伤口不在他脖子上一样,“我不碰你,我也会死。”
每一个字都理直气壮得可怕。
“神经病。”江唯一恨不得立刻杀死他,手上不由得更加用力,“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现在受了伤,腿上还绑着石膏。
她现在杀他,易如反掌。
“那你快点刺下去。我要还一下手,我项御天就不配做你的男人!”
项御天说道,目光灼灼地仰视她,毫无抗拒之举。
鲜血染红银色的刀刃,淌进他的领口。
他的唇边却还噙着浅笑,抬起手以指背留恋地抚过她有些冰凉的脸颊,灯光下的这副画面妖冶魅惑得惊心动魄。
江唯一没想到项御天会下流到不怕死,更加盛怒,“行,我成全你。”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刺下去——
“别动!”
项御天忽然蹙眉,伸手强势地握住她的细腕,冷声道,“把刀给我放下。我答应你,没你的点头,我一定不强迫你上/床。”
“你还是怕死了?”江唯一讥笑。
她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果然在死亡面前,人都一样。
“把刀放下!”项御天加重语气。
“你可是称霸东南亚的地狱天首脑,说话算话。”江唯一丢开水果刀。
“给我下来!”
项御天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下床,拖着还打着石膏的腿往浴室大步迈去。
&bp;&bp;&bp;&bp;“你干什么?”
江唯一挣扎,手被项御天蛮横地放进洗手台上,一股水流朝她的掌心喷下来,传来一丝痛意。
江唯一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受了伤。
应该是刚刚握水果刀时太紧张,以至于刀刃也割到自己。
“你23岁的人了怎么连把刀都拿不稳?”项御天一边替她冲干净手上的血迹,一边大声怒斥。
“不用你管。”江唯一冷漠。
“渺渺,我警告你,你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项御天的!你要敢弄伤一样我跟你拼命!”
“……”江唯一被他的话怔住。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以后给我离这些刀具远点!”
项御天咬牙切齿地瞪向她,恨不得立刻吃了她似的,手却打开洗手台上方的置物箱,拿出一张创可贴替她将掌心上短短的刀伤贴上,动作轻柔如羽毛刮过。
“……”
江唯一震惊地微微张唇。
他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她把自己弄伤了,才答应她的条件?
“听到没有?”见她失神,项御天厉声强调。
江唯一反应过来,冷冷地道,“我不用你管,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他的刀伤比她严重多了。
项御天照向镜子,他的脖子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沾到领口上,与白皙的脸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
“十几年不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
她小时候是个善良的小女孩。
项御天皱了皱眉,看向她的眼神没什么怒意,甚至仍透着一抹宠溺。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你别碰我,不然更狠的事我都做得出来。”江唯一往后退一步,生怕他要她替他处理伤口。
她才不要给一条毒蛇疗伤。
“行了,你回去睡觉,别沾到血。”项御天的话再一次让她意外。
“……”
江唯一自然没滥好心地留下来,转身便走,回到病床上坐下,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平整的创可贴让她的心跳漏几拍。
从她住院开始,她越发看不懂项御天。
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得如此在乎她?
仅仅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相遇?那场相遇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
是夜,江唯一迷迷糊糊地梦回到那一年,遇上哑巴少年的那一年……
春暖花开的季节,清晨破晓时刻,她折返回家,端着妈妈煮的粥走向破败的红墙平房。
那是她带给哑巴少年的第一餐。
他抱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浑身脏兮兮的,贵公子的气质却掩盖不住,一看就是和她们海口人不一样。
“给你吃粥。”
她把粥端到他面前的地上,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少年抬眸一脸防备地盯着她,倏地伸出手就将面前的粥打翻,一副不领情的模样。
“这是我自己的早饭。”她当时很生气,“我中饭不会带给你了,我也饿。”
“……”
少年把脸扭到一旁,脏脏的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你是哑巴吗?”她问。!
&bp;&bp;&bp;&bp;“……”少年比夜晚的海更加沉默。
她从小便不是个聒噪的女孩子,认定他是哑巴后就默默离开。
到了中午,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捧着自己所有的午饭送过去,她怕他真的饿死。
他长得那么漂亮,死了多可惜。
这一次,少年吃了。
或许他是真的饿了,但他吃相优雅,一张掩藏在污秽后的脸没有表情,眼神依然警戒,充满着防御性地盯着她,一边盯着一边吃。
那种戒备就好像她会随时扑过来害他似的。
当时的她出于好奇,特别想看看他干净时的模样究竟有多漂亮,便道,“哑巴哥哥,你要洗脸么?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好么?你太脏了。”
那时候的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太久,什么家务活都会做。
闻言,少年猛地朝她瞪去,狠狠地瞪着。
那种目光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像狼一样紧紧锁着她,幽深的光,仿佛要吞噬她的一切……
梦中,少年再一次朝她凶恶地看过来,狼似的目光让江唯一瞬间被惊醒,睁开双眼。
身处医院的白色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早晨的雾光中。
窗台的花又换成了粉色玫瑰,花朵伴着露水,格外鲜艳动人。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瞥向另一边的床,那边空荡荡的。
这间“情侣套房”的特大病房里摆了两张双人欧式真皮床。
昨晚,项御天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后,没有再碰她,只上了另一张床。
她还记得他拖着骨折的腿走路,脚步刻意放轻,还是掩不住狼狈。
一个骨折的人还到处跑,真是不要命了。
但与她无关。
江唯一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就听见门被轻叩了几下。
“一姐,医院派了两名护士专门服侍项少和您。”孤鹰领着两个护士走进来,身后还站了六个穿着绿色制服的护工。
为首站着的护士赫然是牧遥。
高挑的个子,短俏的BOBO头,别有意味的笑容,牧遥看向她,开口说道,“我是牧遥,请多多指教。”
牧遥跑到她身边来了……
江唯一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只问孤鹰,“项御天呢?”
是不是跑得腿断又去治疗了?
“咦,一姐你关心项少哦?”孤鹰一脸惊奇,项少一定很高兴。
“你看我像在关心么?”
江唯一冷冰冰地看向他。
孤鹰只好默默收回自己的话。
话落,一阵香味从外面飘进来,驱散开消毒水的味道。
“项少来了,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到一边去。”孤鹰连忙把护士和护工推到角落里,牧遥被他推得护士帽差点掉下来。
江唯一朝门口望去,只见几部手推餐车被项御天的手下推进来,手下拉开盖蛊,餐车上中式、西式的早餐应有尽有。
牛奶、海口粥、馅饼、燕麦粥等等,极富营养。
“走开!”
一声怒喝从外面传来。
就见项御天把身下的轮椅推开,站了起来,不用任何辅助工具就这么走进来。
轮椅太影响他的形象了。
&bp;&bp;&bp;&bp;“项先生,你不用轮椅会加重伤情的。”牧遥站出来说道。
项御天冷冷地扫她一眼。
牧遥是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饶是如此,仍被项御天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下,往后退去。
“哪来的多嘴女人?”项御天声如寒冰。
“项少,我马上赶她出去,让医院换一个护士过来。”
孤鹰连拖带攥地抓着牧遥出去,毫不把她当女人。
牧遥一脸尴尬和难受地看向床上淡定稳坐的江唯一,浏海下的眼睛朝她透出警示的意味,嘴巴无声地张出一个“安”的唇型……
果然是安城让她来的。
应该是有什么讯息要通知她。
江唯一只好出声道,“让她留下吧。”
见一向冷淡的江唯一开口求情,项御天不禁多看了一眼牧遥,妖孽的脸喜怒不辨,“理由。”
这种多嘴多舌的女人留下来垫脚么?
没等江唯一说话,牧遥便连忙笑着道,“唯一也在这医院工作过,我们是好朋友。”
瞬间就拉近了关系。
“好朋友?”项御天挑眉。
“是啊。”牧遥连忙点头,“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无语。
她怎么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是好朋友了?江唯一在心里腹诽。
项御天疑问地看向江唯一,江唯一只能点头。
好朋友?
项御天睨向牧遥,眼中掠过一抹疑虑,随后道,“我记起来了,你的那药也是这好朋友帮忙送的吧?”
否则她一个人怎么弄到药。
真是费尽心思要揍他一顿。
“……”
江唯一没说话,默认。
“……”
牧遥站在那里,听着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心底生起怕意,项御天不会因此而责罪于她吧……
“那要不要留下她?”江唯一问道。
“留下她。”
项御天扬起手,并未深究。
孤鹰立刻将牧遥放开,牧遥松了口气,看向江唯一的目光多了丝鄙夷……
果然女人爬上男人的床,枕边风比什么都吹得动,也不知道被睡过多少次才能让项御天这么喜欢。
项御天走到江唯一身旁坐下,一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拉过一部手推餐车,宠溺地问道,“想吃些什么?”
江唯一很想挥开他的手,想想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的面子。
“一姐,项少可是早上四点就起床去给你做早餐了。”孤鹰在一旁拼命捧自家少爷,“这些全是他一手准备的。”
江唯一没什么意外,她入院以来,生活起居就是项御天一手包办的。
牧遥则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首脑给江唯一亲手做早餐?还是在骨折的情况下……
江唯一有那么受宠么?
“粥喝不喝?”项御天端起一碗粥,将她纤瘦的身体圈在怀里,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我尝过了,味道刚刚好。”
江唯一被他的气息包围得喘不过气来,目光瞥过他脸上的瘀青和唇角的伤口,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想项御天。
他拖着一身她赐给的伤凌晨四点起来给她做早餐。
&bp;&bp;&bp;&bp;“要么粥,要么我。”
项御天一口咬上她的耳朵,低声威胁道,“我是答应你不强迫你跟我上/床,但这是在你不伤害自己身体的前提下。”
她不吃早餐,就是在伤害胃。
就是在伤他。
“我还没刷牙。”江唯一推开粥碗,从他怀中下来,往浴室走去。
又来这一招……他的粥和他,她一样都不想吃。
“把早餐都盖上。”
项御天没拉回她,一个洁癖的人知道刷牙有多重要。
江唯一往浴室走去,在她走进浴室的一刻,她就听到项御天冷漠的声音传来,“好朋友?坐下。”
他在叫牧遥。
江唯一心下一惊,项御天想对牧遥做什么?难道牧遥露出什么破绽了?
定了定神,江唯一还是走进浴室。
刷完牙洗完脸后,江唯一从里边走出来。
只见牧遥被孤鹰强行按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嘴上说着,“唯一就是那种淡定得有些冷漠的女孩子,你不和她说话她绝不先开口的那种,所以她一向没什么朋友的……”
原来项御天是想通知牧遥盘问她的一切。
“那些人也不配成为她的朋友。”
项御天斜靠在床上,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支手机,语气骄傲得高高在上,黑眸幽深不辨情绪,“她身上最常带的佩件。”
“她不怎么带饰物。”
牧遥绞尽脑汁地想着,“不过我记得她以前经常戴一串铃铛。”
听到这话,项御天勾唇,一双眉轻挑,眼里流转过深邃的光芒,嵌着笑意。
“她的喜好。”项御天又问。
“唯一喜欢……”牧遥迟疑地转着眼珠,答得十分艰难,“她喜欢看书,还有听音乐……”
江唯一在一旁冷眼看着。
牧遥最了解的是安城,可不是她,自然答不出来。
“这就叫好朋友?”
项御天嗤笑一声,手指把玩手机,沉默了几秒突然又问,“她喜欢过什么男人?如果你连这都不知道我会重新定义你这个好朋友。”
“她喜欢——”
牧遥一听这问题发现自己知道,眼前不由得一亮,张嘴就要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够了。”
江唯一淡漠地打断,强装镇定地看向项御天。
这牧遥真是被项御天唬住了,什么话都敢说,想害死她?
以项御天现在对她的偏执程度,要是查到安城,查到更多,她们的卧底身份全曝光,都不用活了,等着被项御天一锅煮。
牧遥这才像是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失言,闭上了嘴。
江唯一一直觉得自己在项御天面前表现得不够像个完美的卧底,看到牧遥这样,她舒服了些。
“……”
空气忽然凝滞起来,静谧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很轻。
项御天猛地停下转手机的动作,一双眸不动声色地游移在江唯一和牧遥之间,目光逐渐变得阴郁,眉梢渐渐染上阴霾……
一分钟的安静后。
“砰!”
项御天猛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人站了起来,目光森冷地瞪向她们两人,“那就是有男人了,嗯?”
&bp;&bp;&bp;&bp;哪个王八蛋和她有过一段?
护士、护士被项御天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噤若寒蝉,纷纷往角落里缩去,躲得远远的。
牧遥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走向项御天,平静地说道,“项少,你以前不在乎这些。”
“我现在在乎了!”非常在乎!
“我以前没男人。”江唯一握紧了手,镇定地迎向他阴沉的目光。
他最清楚了,她是怎么样才会成为他女人的……
“我要你身体和心全是干干净净属于我的!”项御天盯着她,眼中布满阴霾,誓不罢休。
除了身体,心也不能给其他男人!
“好,那我告诉你。”
“我要她说!”项御天一把将江唯一拉到自己身后的床上,眸子阴冷地看向脸色发白的牧遥,“说,她有过什么男人?有几个?”
跟他抢女人,活腻了。
“我……”
牧遥犹豫地看向江唯一,她虽然讨厌江唯一,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个时候说错一句话都会出现难以预计的后果。
项御天可是在整个东南亚横行张狂的****大少爷。
江唯一坐在床边,手再一次不自觉地抓紧床单。
看牧遥犹豫说不出来,项御天失了耐性,沉着脸道,“孤鹰,教教她规矩。”
护工和护士被赶出病房。
孤鹰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枪口对准牧遥的后脑勺,张牙舞爪地道,“小护士,这世上敢挑战项少耐性的人可没几个。”
“……”牧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要不要我让你去见见那些挑战项少耐性的人?”说着,孤鹰用枪口敲了敲牧遥的脑袋。
项御天在江唯一身旁坐下,低眸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手,眼中的阴霾更深。
她心里真的有男人。
一个他不知道的男人!
这个想法令项御天更为震怒。
“好朋友,我数三声,你再不讲我可以让你永远闭上嘴!”
项御天彻底失去耐性,脸色阴沉,目光凌厉如杀,语气冷血到张狂。
“……”
“三。”
江唯一的心跳几乎停止,表面强制装得平静。
“……”
“二。”
孤鹰用枪口推了推牧遥的后脑,充满威胁。
“她暗恋一个男人。”牧遥脸上的害怕无处隐藏,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江唯一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谁?”项御天的声音陡然冷到谷底。
“我不知道。”牧遥深吸一口气,半真半假地道,“我只听唯一说暗恋过一个男人,但对方并不爱她,而且已经结婚了。”
江唯一微微松了口气,幸好,牧遥不算是完全把她往绝路上推。
“那个男人不爱她?”
闻言,项御天忽然笑了。
他的眼梢染尽妖冶,提起的唇角邪气却绝美,美得令人惊叹。
牧遥震惊地看着他,不同安城儒雅沉静、道士般修身养性的气质,这个男人身上透出的就是一种黑暗,吞噬一切、令人想逃的黑暗气息……
他笑得越深,越像盛开的罂粟,毒性四处散发。
牧遥的脸又白了几分。
“把‘好朋友’带下去。”
&bp;&bp;&bp;&bp;项御天道,算是放过她了,没再追问什么。
“是,项少。”孤鹰收起枪,将牧遥强行拉出去。
病房里只剩项御天和江唯一两个人,以及逐渐冷掉的早餐。
“项少,问得还满意么?”江唯一站起来,从餐车上端起一杯牛奶喝下去,平覆她那颗差点跳出喉咙的心。
她不敢想象,刚刚牧遥要是说错一个字,她会在项御天这里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瞧你那点出息。”
项御天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在她的床上坐下来,“怎么还被别人嫌弃了?对方叫什么,我去解决。”
他去解决?
地狱天的首脑还能用什么途径解决。
江唯一喝牛奶的动作停顿下来,一丝惊慌浮在心底,面上仍不动声色地道,“不是对方看不上我就要杀人放火。”
安城是看不上她。
可她又能怎样?暗恋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事而已。
“我项御天当成宝贝的女人容不得别人当根草!”项御天一身邪气。
“那如果别人也当我是宝贝呢?”
“我灭他全家。”
“那当宝当草又有什么区别?”江唯一放下牛奶杯,一脸正色地看向项御天,“那是我的一段过去,没什么可追究。”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心里还有那个男人。”
很明显,她在处处维护那个男人,不让他去解决。
项御天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双眸深深地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有没有?”
“……”
江唯一很想痛快地说一句没有,却发现张一句这样的嘴有些艰难。
“你还爱他?”项御天怒不可遏,脸上毫不掩饰嫉妒的表情,“名字!”
“我不想再提起。”
“名字!”项御天不罢休。
“……”
“我让孤鹰去查的话,遭殃的人会很多。”项御天习惯性威胁。
她越是藏着掖着不说,他越是嫉妒,嫉妒的火在他身体里拼命燃烧。
江唯一冷下脸,“项御天,如果你敢那么做——”
“你能怎样?”项御天挑眉。
他是在黑社会里打滚出来的,他有什么不敢做?
“我什么都不能做,但我能伤害自己。”江唯一抬起自己的手,掌心上还有他为她贴上的创可贴。
他昨晚说的,她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是他的……
她现在就来见证这句话的真假。
“……”
项御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光泛着幽然的冷,死死地盯着她倔傲和不服输的神情。
空气蒙上寒霜。
江唯一不怕死地站在他面前,迎向他杀人般的视线。
过了几秒,项御天张开薄唇,冰冷如霜的字眼从唇间响起,“江渺渺,你打中我的死穴了!”
“……”
“这个男人的名字,我要再问一次我项御天三个字倒过来写!”
江唯一不是不吃惊的。
这些天,她几乎每天都在问自己,项御天真有这么在乎她么?在乎到死都无畏,只担心她有一点闪失。
惊愕的一瞬,她整个人被项御天强势地拉到床上,项御天覆上她的身体,坚硬的胸膛覆住她,低头含住她的唇便是一通狂吻。
&bp;&bp;&bp;&bp;“唔。”
江唯一拼命挣扎,口齿间全是属于项御天的气息。
他蛮横地抓住她的双手,牙齿咬住她的唇,恶狠狠地逼她吃疼张嘴,灵活的舌便长驱直入,用最原始的占有欲去吻她,恨不得把她的呼吸全部夺过来……
江唯一挣扎着偏过脸,“项御天,别忘了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不和你上-床,没答应不吻你!”
项御天扭过她的下巴,低头又吻了下去,不管不顾地汲取她嘴唇的香甜,一手扯开她的衣服,继续往下吻去,呼吸渐渐变重,一股无法抑制的火在他身体里迅速蹿起来。
江唯一被迫躺在他身下,分明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不禁懊恼。
她果然不该轻信一条毒蛇的承诺。
他不会放过她的。
江唯一正准备抬起腿攻击他尚在骨折的小腿,项御天忽然退开,双手撑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睛布满难以克制的欲/望,“渺渺,你是我的,以后别拿自己和我开玩笑!”
“……”
江唯一愕然。
“这种玩笑,我开不起,你也玩不起,懂么?”
项御天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她,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而后拉着她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将她衣服上的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上,“早餐都凉了,我再去给你做。”
还做?
“我已经饱了。”连江唯一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视线落在了他小腿的石膏上。
“你必须得按时吃饭。”
说完,项御天扬声,“孤鹰,把轮椅给我推进来!”
他厌恶轮椅,但做早餐更重要,可他的腿很难再走路了,不能再顾忌什么形象。
“……”
江唯一看着他那张妖孽的脸,失了神。
———☆———☆———☆———☆————
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一天,天空灰灰的,雨点轻打窗户,模糊外面的景物。
“唯一,你该接受检查了。”
牧遥走进病房,看向里边的两个人。
江唯一坐在床边玩着项御天的新手机,而项御天则是坐在她的身旁,一臂环过她的身体,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操控着摇控手柄。
一架小型飞机模型在病房里飞来飞去。
两个人都像没听到牧遥的话一样,各自玩着各自的,牧遥气得跺脚。
“渺渺,如果我能把窗子撞碎,今晚你跟我上/床。”项御天摇控飞机,嗓音磁性,“要是撞不碎,我跟你上/床。”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江唯一很是无语。
“男女之事古来就有,有什么不文明的?”项御天嗤笑一声,笑她的假正经,但嘴上仍是宠溺地顺着她,“行,那这样,渺渺,如果我能把窗子撞碎,今晚你要跟我那个那个……”
“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么?”
江唯一彻底服了他,索性不理他,继续玩手机,当他的话是空气。
“不行,我现在就想这个!”
别的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了。
“你别在病房里玩飞……”江唯一抬起眸,话还没说完,就听“砰”地一声,小型飞机撞碎了玻璃窗。
&bp;&bp;&bp;&bp;响声很大。
窗台上的粉色玫瑰被撞得散落一地。
风混着密密的小雨呼呼地灌进来,细细的雨丝温柔却带着深深的凉意。
“你看,撞碎了。”项御天得意地勾过江唯一的肩膀,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我让孤鹰把那张床搬出去。”
“不要。”江唯一冷淡地看他。
“你的病床能睡两个人,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不要。”
“我只抱着,什么都不做。”
“你觉得我是三岁的智商,会信?”江唯一无奈了,“我不想再讲这个话题。”
他真以为她会信他这种鬼话不成,这男人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了,整天就想着把病房里的两张床并成一张!
再讲下去,她就会被荼毒得脑子里也只剩下这个。
“项先生,唯一。”牧遥不得不出声,刷自己的存在感,“唯一该去做检查了。”
她的声音特别大。
江唯一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
项御天将摇控手柄往旁边一丢,冷冷地看向她,“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渺渺了。”
“……”
牧遥见项御天担忧地对江唯一嘘寒问暖,有些气结,江唯一能吓到?真该让项御天看看江唯一在泥浆里一个打五个的时候,她才不是什么小白兔。
这么一想,牧遥忽然有些期待江唯一这张画皮被项御天揭开的时候……
“我胆子没那么小。”
江唯一淡漠地说道,站起来离开,牧遥上前装模作样地扶她一把。
身后传来掀被子的响动,江唯一转过头,就见项御天躺进她的被窝里,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的享受。
这人……
江唯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同牧遥离开。
走到外科主任室门外,牧遥左右望了望,上前推开门,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一双眼直直地往前望去,“BO。”
原来是安城来了。
江唯一的心沉了沉,走进去将门关上,和牧遥并排站立,双手负于身后,站出一个标准的姿势,面无表情地道,“BO。”
窗前,一个颀长的身影优雅站立。
安城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熨帖体妥,身姿挺拔,两条修长的腿站得笔直,西裤的线条没有一点歪,一双皮鞋踩在地上。
他的手上端了一杯水,干净的手指划过象牙白的杯子。
“牧遥,你出去放风。”安城双眼没有视距地望着窗外,声音一贯温和、优雅,身上有着不沾世俗的高高在上。
“我不去!”牧遥有些激动地反驳,转眸恨恨地瞪了江唯一一眼,“我要留在这里。”
她才不会留下江唯一和安城独处。
闻言,安城温润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低头喝了一口水后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说道,“我可以随时取消你的任务。”
“我出去放风就是了!”牧遥立刻妥协。
她要是被取消任务,还不知道江唯一和安城会变成什么样,她得盯着。
“砰。”
门被牧遥关了上去。
江唯一还是沉默地站着,安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喝他的水。
&bp;&bp;&bp;&bp;外面小雨淅淅沥沥下着。
江唯一抬眸望过去,只见安城出神地望着窗外,就好像他能看得见一样,脸上黯然的神情让人无法解读。
他和项御天一样,都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压抑。
这两个男人,她都想逃离。
可她暂时还不能逃。
“唯一,你过来。”安城忽然说道,一手试探着摸向前,手指碰到窗台,将杯子放置上去。
“BO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
安城重复,语气隐隐有着愠怒。
他在生气么?
谁那么本气能令到一向清心寡欲、平静无波的安城气到?
江唯一走上前去,安城蓦地转过身,面朝她而站,视线茫然地看着她的方向,抬起一手朝她伸来。
“……”
江唯一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安城似乎更生气了。
“你想做什么?”江唯一皱眉,身体习惯性地听话站好。
紧接着,安城的手便摸了上来,他没找准方向,食指指尖戳到她的眼睛。
江唯一吃痛地闭上眼。
安城连忙缩回手,脸上有着歉意,但很快他的手又摸上来,干净柔软的手指沿着她的额头慢慢移动,摸上她头上还没拆除的纱布。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这一刹那,江唯一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忧伤了。
“很疼吗?”安城抚摸着她头上的那一圈纱布,低声问道,视线没有焦距。
他的声音一下子沙哑了。
不疼。
这种疼怎么比得上他出卖她的痛?
“唯一,你不听话,为什么照顾不好自己?”安城的声音近乎生气,摸着她脑袋的手指有些僵硬。
“呵。”江唯一不禁冷笑了,“BO,在你决定让我去项御天身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这样,不是吗?”
项御天不是善类,他心狠手辣地在整个东南亚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会重伤成这样,安城应该一早就预计到了。
“你坐好,我帮你重新包扎。”说着,安城的手沿她的脸落下,稳稳抓住她细细的手腕。
“不用。”
江唯一一把甩开他的手。
安城从未学过功夫,被她这么一甩,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江唯一几乎条件反射地想去扶,手伸到一半,手指又一根一根地缩回来。
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再对安城用情。
她不能再犯傻。
这是个会把她推到别人床/上的男人。
安城有些狼狈地站稳,抬眸望向她的方向,如琉璃般的眼珠轻转,脸上有着隐隐的愠怒,“唯一。”
“如果你今天只是假惺惺地关心我一场,那不必了,我一点都不需要。”
江唯一硬起心肠,冷冰冰地说道,转头离开。
安城没有拦她。
江唯一走向门口。
“唯一,我要你发两个誓。”安城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第一,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
“……”江唯一的双脚被定在地上,移动不了半步。
“第二,从今往后,只可以为我掉眼泪。”安城继续说道。
每一个字,都在企图挑起江唯一的记忆。
&bp;&bp;&bp;&bp;那是她20岁那年,安城要她发的誓。
那一年,她差点被妈妈打死,是安城挡在她面前,付出断掉一根肋骨的代价,把她从妈妈手底下救出来。
她很少掉眼泪。
可当时看着失明的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还在把她往外推的时候,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就是那个时候,他要她发了两个誓。
听他的话,只为他掉眼泪。
“唯一,你发过的誓你忘记了么?”
安城站在原地,面向她的方向,目光没有视距,声音温和却有威严。
她说过,她会永远听他的话。
“我没忘记。”江唯一回过头,“我还记得你当初挡在我身前挡得那么果断,现在出卖我还是一样的果断!”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有些颤抖。
她以前觉得他身上清心寡欲的气质是一种不食烟火的温和,可到现在她才终于发觉那是一种不在乎任何东西的冷血。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她。
“所以你生我的气,你恨我吗?”安城问道,脸色隐隐难看下来,有些苍白。
“难道还要我感激你吗?”
“……”
安城沉默了,他不爱讲话的时候就是沉默,无端端地陷入久久的沉默,眼眸微垂,一双瞳孔没有焦距,仅有黯淡。
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以前总在猜,猜他的沉默是生气或忧伤,是不是她又说错什么、做错什么。
但她现在不会再猜了,她猜累了,也完全猜错了。
江唯一看着他的脸,毅然转过身离开。
手被安城从后碰了下,安城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
江唯一低下头,安城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细茧刺过她的皮肤。
安城抬眸没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脸上有着关心,语气执着地说道,“过来,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伤在哪里?
“安城,你够了。”
江唯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步步向后退,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被项御天迷/奸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项御天关禁闭饿三天三夜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他手下虐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躺在手术台上动手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让你伤在哪里又有什么用?”
他竟然问她伤在哪里。
他知道了,她的伤就会消失么?
“……”
安城的脸色彻底白了,人又踉跄两步,脸色越发没有血色。
“你能让一切回到起点吗?”江唯一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将自己压抑半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双眼蒙上一层雾意,如窗玻璃爬满的水气,视线朦朦胧胧的。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安城战栗的双手,和他逐渐困难的呼吸声。
“……”安城只有沉默。
“你能让我重新认定,一个为我断掉一根肋骨的男人是不会出卖我的吗?”江唯一边说边往后退,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明明是在笑,却苦涩无比。
“……”
安城的脸没一点血色,双眼直直看着她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她苦涩的笑。
&bp;&bp;&bp;&bp;几乎是绝望的声音。
“不能,你什么都不能。”
他不能逆转时间,她也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后悔,他也不曾说过一句道歉。
她的信念都已经被瓦解粉碎。
“安城,你永远不会懂你对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多残忍!”
江唯一步步往后倒退,然后打开门,牧遥正贴着门而站,被她这么突然开门差点跌进去。
江唯一没理她,直接跑走。
牧遥郁闷地望着江唯一跑走,推开门走进去,顿时震惊地瞠大眼,“BO……安城!”
安城跌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在颤抖。
“安城,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牧遥紧张地扑过去,从地上扶起安城。
安城倒进她怀里,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死死地抓住,额头上冒出汗水,有些困难地出声,“我没有,唯一,我没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声,牧遥听不清,她俯下身贴近他的脸。
安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身上的精神像被什么抽走一样,病怏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直到牧遥贴得他很近,她才听到他虚弱地说着,“我没有出卖你。”
没出卖么?
牧遥伸手抱住安城,看着他虚弱成这样还不断地说着话,柳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江唯一和安城说了什么?为什么安城会激动成这样?
莫非安城对江唯一也……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
江唯一跑出去,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尽头似的,她一直跑都跑不出去。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
江唯一靠在墙边停下,背紧紧贴向冰冷的墙壁,头微微向上仰,泪水从眼里落下来,肩膀在颤抖。
这时候关心她的伤有什么用?她都分不清他的真心或假意了。
安城。
她宁愿他无情,宁愿他用最高高在上的BO姿态对她发号施令,也不要他这样。
他如今的温柔、他的关心就像一把双刃剑狠狠地刺向她,反复绞伤。
她不想再受伤了。
她不想再体验一回从无条件信任到被无情出卖的感受……
她只想快点完成这次任务一个人离开,只想离开。
有病人和护士经过,见到她这样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她,江唯一连忙低头拭干眼泪,快步走开。
回到病房,江唯一看到那扇被小型飞机撞碎的玻璃窗已经换上新的了。
一转头,她就望见在她病床上熟睡的项御天。
他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阴柔的脸庞没有表情,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浅浅闭着,微微勾着一点弧度。
似乎项御天一旦陷入睡眠,他脸上的凌厉之气便少了很多。
和普通人也差不多。
安城则不同,他永远那么温和温柔,声音轻轻的,可他绝情起来却丝毫不含糊,让她在一夜之间明白她只是他手中利用的一颗棋子。
她已经不明白,安城和项御天,她究竟应该更恨哪一个?
鬼始神差地,江唯一凝望着项御天的睡颜,望着他平静的神情,缓缓走过去……!
&bp;&bp;&bp;&bp;鬼始神差地,江唯一凝望着项御天的睡颜,望着他平静的神情,缓缓走过去……
项御天猛地睁开眼睛,幽深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江唯一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项御天突然地抓过手,人瞬间跌倒在床上。
项御天眼疾手快地掀开被子,让她准确无误地跌进他的怀里,双臂强有力地缠上她。
他的怀抱温暖得出乎她的意料。
“渺渺,你投怀送抱这么热情?”
项御天紧紧抱住她,邪气地勾起唇角,笑着问道。
投怀送抱?
是他故意的好不好。
“放开。”江唯一想挣脱。
“抱一下就放。”项御天霸道地说道,强迫性质地把她拥在怀里,妖冶的脸靠近她,贴着她的脸颊忘我地呼吸,眼中有着享受。
“……”
江唯一仰躺着,双眼盯着水晶灯,没有再挣扎。
只是抱一下而已,又不会死。
比起现在面对安城的煎熬,她宁愿面对项御天的流氓无耻。
至少对着一个她不放感情的人,她没那么累,她的心不会那么痛;至少项御天没有半分的虚伪……
但很显然,她低估了项御天的无赖程度,不到十秒的时候,她人被项御天转过去,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眸光很深,深得魅惑。
他的手用力逼迫她更贴近自己。
他的唇很快贴上她的唇,没有多作纠缠地往下滑去,洁白的牙齿轻咬她的下巴,如野兽般吻过,呼吸逐渐凝重。
“放手!你说只是抱一下。”
江唯一皱眉推他。
她错了,面对一个她没感情的男人她还是一样的累。
对着安城,她是心累;对着项御天,她是身累,永远得处在戒备的状态抵御他的上下其手。
“不够。”
项御天根本没吻够,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身下,居高临下地吻她的脸,温热的嘴唇膜拜过她眼、鼻、唇,“给我。渺渺,就一次,就一次。”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一手隔着病号服抚摸着她的娇躯继续点火。
他的嗓音喑哑得急促,散发性感的诱惑。
一次?
他的话能信,什么猪都能上树了。
“走开。”江唯一恨恨地瞪向他渐染原始欲/望的眼,脚尖碰上他小腿上的石膏,声音冰冷,“否则别怪我。”
他再敢碰她一次,她保证他的小腿永远也好不了。
项御天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正在亲吻她的唇僵了僵,低眸深深地盯着她,探究地问,“你真这么狠?”
“你要不要试试?”江唯一挑衅。
“好!”
项御天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毫不犹豫地吻住她的唇,痴狂地含住吮吻,牙齿轻咬撬开她的唇,灵巧地纠缠住她,加深这个吻,吻得着迷。
“唔。”
江唯一反感,而后抬起脚踹过去。
“呃。”
项御天吃痛地低哼一声,一双深眸感情浓烈地盯着她,下一秒,他的吻又落了下来,不管不顾,一手去撕扯她的衣服。
“项御……唔。”江唯一的唇被封得严实,脚找到空隙就踢向他的腿。
&bp;&bp;&bp;&bp;项御天被踢得身体一再僵硬,却不肯松开她,五指抚上她脸,唇开始往下亲吻,急切、急近……
“项御天!你说过不会强迫我!”她不要。
“所以我在等你答应。”
“我没答应。”
“我会让你答应!”项御天侧过脸,一口含住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耳朵,满意地感觉她柔软的身体狠狠一颤,眼中划过片刻的动情……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臭男人!
“项御天,你这头****熏心的种/马!”江唯一骂道,从他怀里挣脱出自己的手,照着他的脸就甩上去。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手一伸便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目光定定地盯着她,低声吼了出来,“我不是种/马!”
“……”
“我也不是****熏心,我就是想了你十几年!这还要我重申多少次?!”项御天盯着她吼道,身体重重地欺压在她身上。
他就是想了她十几年,仅此而已。
她到底懂不懂,十几年的时光是什么概念?
“……”
很意外地,她在眼里看到了受伤。
好像她说了一句多过份的话,说了一句多伤他的话一样……
江唯一怔了下,很快回过神来,继续挣扎。
项御天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目光像聚着一汪蓝色的海水,颜色蓝得浓烈,“渺渺,谁都能这么讲我,你不能!”
在她根本不记得他的这么多年里,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放着国外的势力不去,留在国内十年,耗尽人力财力,就只是为了找她,找一个不曾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
“……”
江唯一被他眼里的光慑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里的深情是她不想去承载的。
她忽然像看到另一个自己,她多希望安城对她要么热,要么冷,而不是温温和和,似远还近,她宁要一份绝情。
项御天定定地注视了她几秒,抓着她的手低下头又要吻她,江唯一偏过头,冷淡地道,“我没有让你想。”
比冰雪更凉的一句话。
项御天的胸口像被刀猛地绞过,痛得撕心裂肺。
无情的女人。
项御天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
她冷冷地看着他,项御天眼里掠过一抹怒气,恨不得吃了她一样,但渐渐的,那抹怒意又悄然散去,化成一抹无奈,喟叹一声,“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就仗着我爱你,你就高我一等了。”
她就仗着他现在宠她。
“……”
江唯一发现自己几乎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安城仗的又是什么呢?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两人的各怀心思。
项御天蹙了蹙眉,放开江唯一的手,伸手去替她系扣子穿好衣服,脸上的情潮也退了下去。
她的冷漠是消除他情/欲的最佳利器。
“我自己来。”
江唯一挣扎起来,坐到一旁,推开他的手想自己整理一下被折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
“别动!”
项御天沉沉地瞪了她一眼,掀开被子坐好,固执地继续替她系上扣子,而他自己的短发还凌乱着。
&bp;&bp;&bp;&bp;他系扣子系得认真专注,将她的病号服拉直,没有一点皱褶。
他的感情表达方式总是张扬到放肆,又细致如网,网得人密不透风……
江唯一低下眸,不去看。
她在心底拼命提醒自己是什么样的立场,不让自己复仇的心有半点动摇。
替她穿好衣服,项御天才扬声喊道,“滚进来。”
愠怒、不满的语气彰显他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爽。
孤鹰推门进来,看到项御天盛怒的脸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道,“项少,姜南顾北带手下来探病了。”
飞虎姜南、猎豹顾北——项御天的另外两只大忠犬。
———☆———☆———☆———☆————
医院外响起一阵骚动。
江唯一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往外望去,只见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轿车朝着住院处蜂拥开来,架势十足。
天灰沉沉的,很压抑。
小雨不断下着。
住院部前面的空地上被轿车围得水泄不通,轿车几乎是一致频率地打开车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里边走下来,撑开一柄柄黑色的雨伞。
楼下的风景瞬间被一片黑色雨伞所覆盖。
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
一大片雨伞朝着住院部气势汹涌而来,一群人步伐一致地走在雨中,医生、护士、病人都推到一旁。
这哪是什么探病,根本是想拆了第一医院吧。
江唯一有些不屑地望着楼下庞大的排场,耳边传来项御天低沉的声音,“渺渺,过来,把外套穿上。”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坐在沙发上,一身英伟,除了绑着石膏的那条小腿,手上拿着一件天空蓝的昵子风衣。
江唯一上前接过穿上,手被项御天用力一拉。
她坐到他身旁,项御天又开始细心地为她扣上扣子。
“这些我可以自己做。”她伤的是头部,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我要做!”
项御天霸道地说道,目光强势。
哪有人上赶着要替人扣扣子的……
外面下着雨,天气有些冷了。
而项御天自己身上还只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很单薄,他从来不穿医院的病号服。
她沉默地看着他不时按向膝盖,眉头深锁,他的小腿应该是被她刚刚踢得更伤了……
门被从外推开。
江唯一放眼望去,只见有十几个人从外面的走廊上走进来,齐刷刷地走到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两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姜南、顾北。
两人年纪都尚轻,30岁左右的模样。
“项少,还有的人我都让他们留在外面了,不让他们打扰您和一姐养病。”孤鹰端了两杯咖啡进来,一脚踢上病房的门。
两杯热咖啡被搁在茶几上,飘散阵阵热气。
“项少,这是我让人从美国带回来的。”
顾北戴着副白框眼镜,狗腿地走到项御天面前,献上一盒雪茄,精致的金属壳打开,雪茄的香味便散了出来,“祝您早日出院,我替您点上。”
说着,顾北就拿出打火机。
项御天直接将一根雪茄丢回去,睨了身旁的江唯一一眼,“我女人闻不惯烟味,这玩意以后别拿我面前来。”
&bp;&bp;&bp;&bp;“啊?”
顾北愣了下,错愕地看向江唯一,什么时候项少会在乎自己情人的感受了?
顾北的视线往下瞥向江唯一的一双腿,遮掩在病号裤下的腿看不出多细,但的确挺长……
不过项少的女人不是一向长腿么?有什么稀奇的?
莫非是某方面“功夫”较好?
“你在看哪?”项御天阴沉地瞪向顾北,嗓音透着不满,“眼珠子不想要了?”
“我不敢。”
顾北连忙低下头,再不敢看江唯一眼,直接对着自己的脸打了一记耳光,往后退定站好。
“……”
江唯一也有说不出的错愕,项御天怎么知道她闻不惯烟味?
想起来,自从她住院后,她没再见过项御天和他的手下抽过一根烟。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思索间,她的手被项御天抓过去。
项御天低眸瞥了一眼她纤细的手指,眉头微蹙,“指甲又长了。”
她的指甲长得很快。
“项少。”
孤鹰站在一旁立刻献上指甲钳。
论忠犬的属性,孤鹰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项御天要什么他都清楚,目前项少的状态就是:有关一姐一切的东西都得时刻准备着。
项御天接过去,握住江唯一的手将她的指甲一个一个修剪干净,眼神专注。
“……”
姜南、顾北等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顾北把孤鹰拉到面前,小声问道,“项少是不是脑袋也受过伤?”
项少居然会替一个女人剪指甲?
看样子这次被人追杀得后果很严重啊……
“找死啊你!”孤鹰踹了他一脚,转眸看向剪指甲正剪得认真的项御天,便道,“你们没事就回吧。”
一旦碰到一姐的事,哪怕只是梳个头发,项少也一定奉为首要。
至于探病么,项少才不在乎。
听到这里,姜南和顾北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卟嗵”一声就在地上跪了下来,后面十几个人也卟嗵卟嗵全部跪下。
双膝跪地。
姜南和顾北恨不得把头低得埋到地上。
“……”江唯一怔了下。
项御天继续替她指甲,眼神慵懒地看向跪在那里的人,没什么感情地问道,“闯什么祸了?”
“项少,红港那批货没了。”姜南和顾北同时冒死说道,“全被警方扫了。”
江唯一一震,看来安城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可他们没说到几句话就闹翻了。
安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江唯一迫使自己镇定地看向项御天,项御天连眉也没动一下,只不过握着指甲钳的手用了用力,证明他还是介意的。
项御天仍然专注地替江唯一剪指甲,问,“全部?”
轻描淡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项少,我把货全分散运回,集中的时候却被抓个正着。”顾北抬起眸小心翼翼地观察项御天的神情,“应该是有内奸混在我们中间了,否则不会有那么大场面的埋伏。”
“内奸?”
项御天给江唯一剪完指甲,转眸睨了一眼他们,唇角勾起弧度,似笑非笑,一双眼妖异得厉害。
&bp;&bp;&bp;&bp;“……”
江唯一隐隐感觉到这是项御天发怒的前兆,伸手端过咖啡喝了一口,稳定自己的心神。
参与接收红港那批货的手下有很多,这内奸应该暂时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项少。”
孤鹰递给上消毒湿纸巾。
项御天坐正,目光阴冷地看向跪了一地的人,接过湿纸巾擦手,擦拭的动作优雅,将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擦得发亮,阴柔的脸情绪难辨。
一股迫人的压力却在整个病房内散开,跪着的人没一个敢挺直自己的背。
“项少,您的关系一向布满国内,这次的事太奇怪,我已经去打听了。”姜南能在政界走动,“听说……”
“听说什么?”
项御天问,脸上有没表情。
“听说是某个神秘组织在针对地狱天。”姜南小心翼翼地说道,“但目前我还没查到具体是什么组织。”
“啪!”
项御天猛地将湿纸巾狠狠地砸到他脸上,眼里迸射出杀意,脸色铁青,“一个破组织就让你们两个把20吨的货都给丢了?”
“项少,是我们的错。”
姜南、顾北恨不得跪趴在地上乞求饶恕。
项御天抢过江唯一手中的咖啡杯,将她没喝完的咖啡全数洒到两人头上,“废物!”
“请项少处罚!”
一群人异口同声。
“都他/妈给我滚!”
项御天握紧了拳头,戒指上的狐狸头透着浓浓的杀伐之气。
“……”
江唯一沉默地注视着项御天绷紧的侧脸线条。
除了那次她说自己是渺渺的时候,江唯一还未见过项御天如此盛怒过。
20吨的货代价不小,项御天这一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是,项少。”
姜南、顾北被洒了一头的咖啡,也不敢说什么,带着后面一群手下畏惧地站起来,份外小心地退出病房。
“砰!”
项御天一把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上,一张阴柔的脸布满阴沉,眼中的杀戳之意十分刻骨。
窗外小雨淅沥,窗内空气都是沉默、紧张的。
“给我派人去查,是什么组织。”项御天道。
“是,项少。”孤鹰点头。
“把知情的人都给我抓起来,隔离讯问,我倒要看看哪颗老鼠屎进了地狱天!”项御天转了转手上的墨色戒指,嗓音冷肃。
“全抓?”那工程可不小,孤鹰站在一旁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江唯一,询问道,“一姐不用抓吧?”
一姐也是知情的。
像听了什么笑话,项御天抬眸睨向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反问道,“你说呢?”
明明他的唇角有着向上微翘的弧度,可他的周身却散发着可怕的阴森之气。
“……”孤鹰感觉自己被项御天的眼刀杀了几个来回,连忙退了下去,“我明白了。我这就下去做事。”
项少怎么舍得抓一姐呢。
他还笨到多此一问,真笨。活该被骂。
走到一半,孤鹰忍不住回头又问道,“项少,查到谁是内奸需要再交给您么?”
“……”
江唯一坐在旁边,一张美丽的脸孔平静如常,心脏却跳得特别剧烈。
&bp;&bp;&bp;&bp;项御天停止转动戒指,一双眼满是阴沉的黑暗,说出口的声音充斥着肃杀,“把他全家的名单放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那就是全杀?
“我明白了,项少。”孤鹰领命点头,倒退着走出病房。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脸,莫名地感觉到一抹惧意,站起来想走,腿却莫名地软了软……
她不是没替安城出过任务,但接触项御天这么大的首脑还是第一次。
在项御天的字典里,杀戳是件太平常的事,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怎么,吓到你了?”项御天瞥了一眼她的细腿,伸手拉回她,将她按坐到自己的腿上,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他脸上的阴森褪下,恢复如常,一双眼宠溺地看着她。
“你不抓我么?”江唯一注视他的眼,脸上一派镇定平静地反问道,“虽然我不乐意听,但孤鹰那天向你报告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她想试探项御天有没有怀疑过她。
“想什么呢。”
项御天低笑一声,拇指在她的唇上抚过,嗓音格外性感,“我没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
“你上次还怀疑我是不是小护士。”
“那又如何?”
“那……”江唯一盯着他深情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说那又如何,这是什么意思?
“渺渺,如果你真想要地狱天,我双手奉上。”项御天笑着说道,听不出话里的真假,唇角的笑容透着邪气。
“……”
江唯一沉默。
他抬手刮了刮她有些冰凉的脸,以为她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很是心疼地道,“下次我不在你面前发火了,看把你吓的。”
双手奉上?
真的假的?
江唯一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个究竟,却只看到他眼中的情深。
“项御天,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江唯一不懂,“就因为我小时候救过你吗?可你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在私人飞机里,她也救了他一回,可他还不是照样恩将仇报。
他怎么会爱上小时候的那个她呢?
他说过,他是农夫救的那条蛇,不知感恩。
“谁说我是因为你救过我才爱你的?”项御天邪气地挑了挑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住。
“那是因为什么?”她很好奇。
“渺渺,你知道我这双手沾过多少脏东西么?”项御天没有回答她,只是张开自己修长的五指,“我12岁就被义父一个人放进黑市里,这个世界上任何肮脏的东西、人我都见过,我都碰过。”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
这算是一个****首脑的自白么?
“然后,我自己也变肮脏了。”项御天自嘲地笑了一声,“可后来我突然发现,我这里还有块干净的地方,那就是你——渺渺。”
项御天抱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他的手指那么干净、修长……
江唯一震惊。
“这就是我突然爱上你的理由。”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磁性地说道。
&bp;&bp;&bp;&bp;12岁到16岁,他为了活下去在泰国黑市拼命,什么肮脏的一面都见过,什么坏事都做过……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脏兮兮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对着那盏最幽暗的灯。
周围还响着男女肮脏交易的讨价还价声、吸毒者痛苦的叫声……
他突然就想到了她。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告诉自己,只要活下去,他一定找回他心里最干净的那块地方,就是她——他的渺渺。
“我能说句实话么?”
江唯一从他腿上站起来。
“说。”
“这是我听过爱上一个人最荒诞的理由。”她听过的爱情有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却从来没有所谓的突然爱上。
小时候的那三天,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每天都戒备地看着她,好像时刻提防着她会害他一样……
可到后来,他在肮脏的黑市里讨生活,却突然爱上她了?她甚至都不在他身边。
这爱上的理由未免太可笑。
正常人会这样突然爱上么?
“荒诞?呵。”
项御天听着她的声音,脸色阴霾,深眸直直地盯着她,嗓音变得深沉,“渺渺,你真懂得怎么伤我。”
他说了这么多,就换来她一句荒诞。
他这十几年来的思念,对她来说只是一场荒诞而已……
他的眼里又露出那抹受伤的神情。
江唯一逃避的转开眸,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道,“你真觉得我是你心里最干净的一块地方?”
“是。”项御天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
江唯一垂下眼,心中五味杂陈。
最干净的一块地方?
她可是来收集他证据的卧底呵……她就是那个内奸。
把她留在身边,他迟早会发现他心里的这块地方也并不干净……
人都是会长大的,他不是少年的哑巴哥哥,她也不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他还不了解,一切早已经变了。
———☆———☆———☆———☆————
是夜,黑色覆盖整个天空。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享用项御天做的寿司夜宵,独家厨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项御天坐在她身旁,戴着一次性手套优雅地剥着虾壳,将虾肉堆聚到一个盘中,供她一人独享。
“查了近一个星期,还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孤鹰畏惧地望着项御天阴晴不定的脸,报告的声音特别小声,“不过姜南他们查到那个组织是什么了。”
“……”
闻言,江唯一差点被寿司噎到。
这么快就查到了?
项御天的势力果然遍布国内,安城和她们的势力这么隐蔽也能查到。
“渺渺,喝水。”
项御天见状倒了一杯水给她,一张阴柔的脸没有表情,只等着孤鹰的下文。
孤鹰隔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道,“是组织。”
“?”
项御天的目光瞬间一寒,指尖一用力,顿时隔着一次性手套将一只虾捏扁。
江唯一看着他的动作,心底生起疑窦。
项御天听过安城的组织?
&bp;&bp;&bp;&bp;项御天听过安城的组织?
“是。”孤鹰点了点头,继续道,“组织当初并未被全部消灭,卷土重来,依靠国家的支持这两年一直在针对各种组织,这次目标看来是对准了我们地狱天。”
传言,被组织盯上的人迟早会被整垮。
传言,组织是国家力量中最凶狠的一支,因为渗透能力极强,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渗透进去,让人防不胜防。
“砰——”
项御天猛地一掌推翻茶几,寿司、水、虾肉散了一地。
他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仇恨。
过份清晰的表情令人寒栗。
孤鹰吓得往角落里站去,以防被项御天的怒气波及到。
“给我查,这组织有多少人给我灭多少!”
项御天声音冷得慑人,像从海底最冷的地方传出,幽幽的,充斥着恨意。
“是,项少。”
孤鹰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江唯一瞥向项御天近乎狰狞的眼神,心下不禁奇怪,项御天这个人虽然狠辣凶残,但脸上很少会露出这么浓烈的恨意。
江唯一的眸子转了转,起身站起来跟着孤鹰走出去。
带上病房的门,江唯一叫住孤鹰,“孤鹰,项御天为什么听到组织反应会那么大?”
一定有什么缘由。
“项少不让我们讲闲话……”孤鹰封口如瓶,想了想又道,“算了,一姐你不同,我就告诉你吧。”
江唯一认真聆听。
她实在感到奇怪。
“是个几十年前就存在的所谓正义组织,依靠国家力量专门铲除一切黑暗势力。”孤鹰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项少一家在十几年前被组织灭了,包括孩子一共70个人,你说项少反应能不大么?”
没盛怒到把整个第一医院炸了就算项少雅量。
可能也是因为江唯一在身边,项少的脾气有所收敛。
“项御天被灭门?”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
她从未听过,安城到底瞒了她多少事,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铲除地狱天黑暗势力的任务么?
怎么还会牵扯到灭门……
“是啊,后来项先生……就是项少的义父替他灭了组织,没想到这组织又卷土重来,居然开始针对项少。”孤鹰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
江唯一咬了咬唇。
项御天的全家是被组织灭掉的?
安城是从他父亲接手组织,也就是说当年杀害项御天全家的是……
冤冤相报。
安城针对项御天是私仇?
那她成了什么?安城为报私仇丢出去的棋子?
“项少这一次恐怕气坏了,他以为组织已经被完全消灭。”孤鹰摇摇头,“一姐,我先下去办事了。”
很快,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江唯一推开门,抬眸望去,项御天还坐在那张沙发上,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坐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这让她想到小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独自坐着。
这样回想起来,她遇上他的那一年就是他家被灭门的时候吗?所有他会那么落魄地出现在她眼前,所以他才会那么戒备地看待她……
&bp;&bp;&bp;&bp;因为他全家被灭了,他什么亲人都没了,在那一天,他只剩下自己了。
“啪。”
项御天转动手中的打火机,猛地打下去,打火机里蹿动出黄色的火苗,映在他那双深色的瞳孔里……
像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得炙热,烧得灼人。
江唯一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出声。
“孤鹰那个碎嘴都告诉你了?”项御天没有动一下,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问道。
“嗯。”江唯一点头,声音很低。
“迟早把他发配到越南去!”项御天的声音骤冷,不满极了。
该死的孤鹰。
“……”
江唯一没说什么,依然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他,望着他打火机上的那簇火苗……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项御天有这样一段过去,她心里并不舒服。
是因为被灭门,他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么?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他们都死在我面前。”
项御天忽然盯着打火机上那团火苗嗓音喑哑地说道,脸却没有一丝表情,像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人,“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爷爷,我家的佣人,我家佣人3岁的孩子……他们都死了,我亲眼看着。”
“……”
江唯一身体莫名地发凉,有着说不出的震憾。
这就是项御天的过去……
“你知道一个人要害中枪到死亡有多长的时间么?”
项御天的唇角泛起森冷的笑意,指尖撇过火苗,“有那么几秒,他们在挣扎,他们在喘气、蠕动,他们捂住伤口以为血就不会流了,他们试图活下去……”
每个字眼都用得那么骇人听闻。
江唯一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
“可是没有用,他们还是死了。”项御天冷笑着说道,眼睛直直地盯着手中的打火机,“他们再怎么想活下去都没有用,死亡一样降临,他们挣扎着痛苦地呼吸最后的几口气,你知道血从身体里像流水一样淌出来是什么样……”
“那些已经是过去了。”
江唯一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声音是她自己都意外的轻柔。
闻言,项御天缓缓抬起眸,眼眶泛着深深的红,眼神有着脆弱,反问道,“过去了么?”
江唯一走过去坐下,从他手中取走打火机,轻声说道,“过去了,那些不好的过去就别再执着。”
也许是因为她也曾失去过亲人。
那种伤痛她能体会,所以她同情这样的项御天……
“是么?”
项御天转眸深深地凝视着她,抬起手抚摸她的脸庞,“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那天的景象,我家死了七十个人……”
光一个数字,就足以让人心惊。
江唯一推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如雪,凉得她很不舒服,心口跟着他的语气慢慢变疼。
她好像能看到那惨烈的画面,那么清晰……
“我最亲的人在那晚全死了。”项御天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苦涩地笑了一声,赤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渺渺,你能做我的亲人吗?”
&bp;&bp;&bp;&bp;“……”
江唯一被惊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亲人?
他把她视为亲人?
其实她也算是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妈妈,可碍着卧底的身份她也不能常常陪伴……不得不说,亲人两个字对她来说触动太大。
“你是个善良的女孩。”项御天慢慢靠近她的脸,唇刷过她的下巴,缓缓往上,似吻非吻,一双眼再深情不过地凝视着她,一双手慢慢搂上她的身体,嗓音磁性、性感,“所以……”
“……”
江唯一条件反射地想要推开他,但一想到他冰冷的双手又犹豫了。
他只是想要一点关怀而已。
一点点而已。
蓦地,江唯一被他搂住。
“所以……跟我滚床单吧。”
头一偏,项御天便轻而易举地吻上她的唇,轻含深吻,辗转反侧……
“……”
江唯一瞬间被雷到了。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这男人满脑子有色思想过一百年都不会变。
江唯一气得挣扎,脸转到一旁躲开他强势的吻,忽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我饿了。”
“要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项御天条件反射地开口。
“……”江唯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给她做饭已经当成了每天必做的工作。
“……”项御天抬起眼时整张脸是青的,怨怪地瞪向她,在她下巴上咬了咬,“你故意的。”
早不饿,晚不饿,这个时候饿。
刚刚还给她做了宵夜。
“没有,刚刚的寿司全被你砸了。”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眉头皱了皱,贴着她柔软的娇躯不肯离去,“做一次我再去。”
“我饿……”江唯一以退为进,“不然我叫外卖。”
“不行,你不能吃那些味精食物!我现在就去做!你不准叫外卖!”果然,项御天立刻反感地道,从她身上退开,坐在沙发上,呼吸还沉浸在索吻的节奏中……
想了想,项御天又将随手放的手机收回裤袋中。
免得她饿到打外卖电话。
从旁边拉过轮椅,项御天一跃坐上,将一条毛毯扔到她身上,盖住她的身体,冷冷地吼了一句,“哪个活的在外面,给我进来!”
很快,一个手下走进来,推着项御天离开去做菜。
江唯一望着项御天周身散发的怨气,颇为无奈。
这男人……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了。
她对他家人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怎么会跳跃度那么大的,前一刻还在讲述他悲惨的过去,下一刻就想着那个……
臭不要脸的男人。
她就不从他,让他郁闷死。
江唯一穿好衣服走进浴室,洗了洗手,抬眸的一刹那,她看到自己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连眼睛都是弯的。
“……”
这个画面让她吓了一跳。
她震惊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摸向自己的脸,她疯了么?她居然会为项御天那个人渣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可能。”
江唯一激动地往后退去,人撞到后面的柜子,上面的护肤、化妆用品零零散散地掉了一地……!
&bp;&bp;&bp;&bp;江唯一重新冲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拼命用冷水泼自己。
“江唯一,别忘了项御天对你做过什么!别忘了他是东南亚道上的!他是黑,你是白!”
江唯一用冷水泼醒自己。
对,他是黑,她是白。
黑白是不能混淆在一起的……
———☆———☆———☆———☆————
病房外,手下推着项御天走到电梯口。
项御天冷着脸挥了挥手,手下退到一旁。
项御天坐在轮椅上,往后靠了靠,一张阴柔的脸充斥着阴沉,一双眼赤红一片,直直地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身影。
转动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项御天缓缓垂下眼。
一抹黯淡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闭上眼,一场熊熊大火又在他面前燃烧起来,那天的哀求声、枪声交织在他耳边,他爷爷的死不瞑目,他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十指紧扣……
父亲。
母亲。
项御天猛地握紧拳头,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组织。
这种破组织有多少人加入,他项御天就用多少鲜血为他家七十条人命祭奠,一个都不放过!
“叮——”
电梯门开了。
手下推着项御天走进去,开口询问道,“项少,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项御天眼中的仇恨消失,换上的是平日的冷然,一张脸妖冶非常,声音冷漠,“运回来超过三个小时的食材都给我扔了。”
他的渺渺必须吃最新鲜的。
“是,项少。”
手下点头。
项御天习惯性地转动戒指,开始思索给江唯一做些什么吃的……
———☆———☆———☆———☆————
江唯一呆在医院的日子并不开心。
项御天对她的好、对她深情和时时出现的牧遥都让她如坐针毡,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真看不出来,你玩弄男人的手段挺有一套,连项御天那样叱咤风云的枭雄都让你迷得团团转。”
这天,项御天去做腿部检查,江唯一独自坐在沙发上看书。
牧遥走进来,一关上病房门便开始冷嘲热讽。
江唯一抬眸冷淡地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白色护士服,继续低下头看书,没兴趣搭理她。
“又是这副死样子。”
对江唯一的冷漠,牧遥早就习惯,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来,“项御天呢?是去给你做晚饭了,还是给你去端洗脚水?”
江唯一懒得和她说话。
“BO吩咐,你和项御天很快出院了,要我一起跟去,和你有照应。”牧遥剥起茶几上的橘子。
“不可能。”江唯一终于有了反应。
“项御天现在这么宠你,你开口让我这个‘好朋友’一起回家,他一定同意。”牧遥观察得很仔细。
项御天对江唯一简直宠得过了180个度。
这点,让她更厌恶江唯一。
凭什么这么艰巨的任务江唯一完成得这么轻松,简直是像来享福的,哪有卧底做成江唯一这样的,什么都有项御天这个地狱天首脑亲自伺候。
“是我不想和你合作。”江唯一从书上抬起眸,冷冷地看向她,“我讨厌你,我和你做不了搭档。”
&bp;&bp;&bp;&bp;她们两个天生犯冲,是合作不了的。
“这是安城的命令。”
“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我拒绝和你合作。”
“江唯一,你不会是爱上项御天了吧?”牧遥剥了一片橘子放进嘴中,红唇嘲弄地冷笑,“也是,一个男人把你吃喝拉撒全部照顾周到,很难不爱啊……”
江唯一,你不会是爱上项御天了吧?
闻言,江唯一想到那晚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全身的神经都高度敏感起来。
她不会的。
“听说他还替你做饭做得几根手指都起水泡了……”牧遥继续冷嘲热讽,“医院都传遍了,说项御天对你多好多好……”
“砰——”
江唯一将书重重地按到茶几上,看着她冷漠地道,“你别忘了,安城当初挑上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大本事,是我们都有绝不会被策反的背景!”
她是白,不是黑。
她绝不会爱上一个游离在黑白之间的地狱天首脑。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牧遥见她这样愣了下,随即继续嘲笑,“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
“……”
江唯一的睫毛轻眨,敛下情绪。
是呵,她这么激动做什么,她一向把牧遥的话当放屁一样的,何必激动……
“既然如此,我更要跟着你了。”牧遥道,“防止你做出出卖安城的事。”
“少做梦。”
江唯一冷冷地看向她,“我要见安城一面,你给我安排。”
她要问清楚安城和项御天之间的私仇。
出院后,她就会被带回项家,不可能再有机会问到。
听到这话,牧遥咬着橘子不动了,眼光闪了闪,很快恢复平常,“不行,安城有其它的事做。”
“如果他不见我,我退出这次任务!”
江唯一冷冰冰地说道。
她不要沦为项御天和安城家族私仇的牺牲品。
“你——”牧遥站了起来,“江唯一,别忘了你的身体现在是被项御天睡着!别口口声声要见安城!”
“难道你就没有么?”
比起追求安城的狂热,她可不如牧遥。
“我没你那么下贱!”
牧遥反驳道,将剥下的橘子皮丢进垃圾桶,脸上挂着骄傲和轻蔑,“我的身体和心都会清清白白给安城。而你,是一堆被剥光的橘子皮,最后只能丢进垃圾桶!”
赤/裸/裸的鄙夷。
句句戳骨。
“口口声声把自己的身体和清白放在嘴上,牧遥,你可真有优越感。”江唯一冷笑。
“你……”
牧遥瞬间被她贬成一个肤浅的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一阵红一阵白,“江唯一,你等着,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牧遥气冲冲地离开。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笑容的弧度一点点僵在唇角,一双美丽的眸渐渐蒙染一层雾气……
牧遥说,我没你那么下贱。
下贱。
江唯一,那么爽快答应安城做这卧底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脑门上会被刻下“下贱”两个字……
“进来。”
孤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江唯一抬起眼,将泪意收敛下去,这才转过头,只见孤鹰带着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女走进来,“叫一姐。”
&bp;&bp;&bp;&bp;“一姐。”
几个人十分卑恭地低头。
“什么人?”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是项少让我特意从泰国请回来的纹身老师傅,手艺一等一。”孤鹰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江唯一这才发现他们身上穿得是泰国比较传统的服饰,“纹身?谁要纹身?”
“您和项少呀。”
孤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夸张地道,“用纹身来纪念您和项少长达十几年的爱情。”
“……”
江唯一什么都没喝,就被呛到了。
她和项御天什么时候有十几年的爱情了?况且,她什么时候说要纹身了?
她向来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姐,来看看,喜欢什么图案?”孤鹰拿出一本硬册捧到她面前,翻开全是些纹身的图案,“这边是小清新系列,这边是非主流系列,这边是……”
江唯一头疼。
“孤鹰,你话越来越多了。”
愠怒的嗓音传来。
孤鹰立刻退到一旁。
江唯一看向门口,项御天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唇角的弧度微勾,显示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看样子他应该可以出院了。
本来她比他更早可以出院,但项御天非要她留下陪他。
“什么图案都不用,你身上刻我的名字就行了。”项御天坐到她身旁,将她拥进怀中,视线宠溺地落在她脸上。
“我拒绝。”江唯一快服了项御天,他每天都能做一堆令她意想不到的事。
“理由。”
“项御天三个字笔画太多了。”
“就一个‘天’字。”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一只手搭到她的腿上,嗓音磁性得性感,“小篆的‘天’字。”
他怎么舍得她在身上纹那么多笔画。
小篆。
江唯一想到她那串铃铛上的字,原来他真得很在乎他们十几年前的相遇。
“我不想纹。”为了一场任务,她付出自己的清白、尊严,现在还要把她卧底对象的名字纹在身上……
她做不到。
她过不了心里那道槛,她不能让黑白两种颜色混在一起。
“为什么?”项御天蹙眉。
江唯一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怕疼。”
项御天的眸色深了起来,搭在她腿上的大掌动了动,似在思考,约摸片刻后深沉地道,“就为我疼这一次,证明你属于我的。”
她的心暂时没有他,那就在她的身上先烙下痕迹。
“……”
她不属于任何人。
尤其是不属于他项御天。
江唯一很是抗拒,还想说些什么,项御天的手牢牢地扣住她的肩头,五指深锁,锁得她肩膀疼痛,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如果她再不答应,他就要生气了。
江唯一低眸,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
现在项御天对她百般宠爱,除了亲亲抱抱,没有进一步逼她上床,如果她再不听话,他就该抓狂了。
“好,你想我纹在哪里?”
江唯一声音有些僵硬地妥协。
不就纹个男人的名字,她不能矫情,真把项御天得罪了,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bp;&bp;&bp;&bp;虽然说,她现在还没摸到他盛怒的底限是在哪里……自从确认她是渺渺后,他没有对她发过一次火,只有一次次妥协。
“腿上。”
隔着裤子,项御天的手暧昧地划过她膝盖上方的三分之二处。
“项御天,你喜欢我到底是因为小时候相识,还是因为我腿长?”江唯一对他的长腿控病症很是无奈。
她的一双腿已经成了他的私人藏品。
“不是喜欢,是爱。”
项御天纠正她的用词,一双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唇角勾着阴柔的笑。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暂时不想告诉你。”项御天拒绝回答。
“……”
江唯一无语。
“除了女纹身师,其余人通通出去。”项御天脸色忽然一变,气势凌人地道。
病房内只留下一个女纹身师,项御天弯下腰去,将江唯一左腿的裤管卷起,一直卷到大腿根部,露出白皙纤长的腿。
女纹身师将茶几挪开,拿出一套工具。
“跪着纹。”项御天不可一世地看向纹身师,语气高高在上,“用对待你生命的态度去纹。”
“是,项少。”
“敢纹坏一点,我保证让你的生命也再坏一点。”项御天说得慵懒随意,却字字威胁。
“是,项少。”
女纹身师战战兢兢地答道,咽了咽口水在江唯一面前跪下来,拿出一个小瓶子中,从里边倒出些许液体在她腿上涂抹。
江唯一看向她工具箱中的工具,有各种小型纹身机,有各种手工纹身刀……
很快,她的腿上就会刻上一个迷/奸她的男人的名字,她身上会有越来越多专属项御天的印迹。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她打从心里抵触。
江唯一索性闭上了眼,不去看这一刻。
“渺渺?”
项御天见江唯一这样皱了皱眉,她有这么怕疼么,之前怎么没觉得,被他踹了一脚还忍着痛倔强走路。
是因为头部受伤后变得惧怕疼痛了?
女纹身师拿起手工纹身刀开始准备落笔,她是专业的,甚至不需要图样。
项御天深色的眸犀利地盯着那尖锐的刀尖,刀尖离江唯一白皙如玉的皮肤只有一厘米的距离,随时会落下……
江唯一闭着双眼,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她的手却在不禁意间抓住了他的衣角,纤细的手指牢牢揪住。
“项少,一姐,我准备开始了。”
女纹身师小心翼翼地报备,握着手工纹身刀就要下落……
“不纹了!”项御天猛地抬手一把扫开那根细长尖锐的纹身刀。
女纹身师吓得缩紧了身体,惶恐地看向项御天,问道,“项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江唯一睁开眼,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怎么了?”
好端端地又怎么了。
“你不是怕疼?不纹了。”项御天说道,语气并不好,但却斩钉截铁。
“……”
江唯一的心脏震了震。
他真得不让她纹了。
“给我纹。”项御天伸手解开自己衬衫的几粒扣子,扯开领口,露出大片精实的胸膛。
&bp;&bp;&bp;&bp;“是,项少。”
女纹身师紧张地站了起来,“不知道项少想纹什么?”
“小篆字体,‘渺’字。”项御天说道,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第二根肋骨,嗓音低沉,“纹在这里。”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
“这个地方有些疼。”女纹身师善意地提醒,“那我用纹身机替项少您……”
“手工纹身。”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抓住江唯一的手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江唯一被他拉得人跟过去,差点扑倒在他身上,项御天借机将她搂进怀里,唇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笑得低沉暧昧,“又投怀送抱呢?”
“相信我,如果你不动手动脚,我一定不会投怀送抱。”
江唯一冷淡地说道,从他身上坐起来,想抽开手却抽不开。
项御天牢牢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不准走,在这看我纹。”
“纹身有什么好看的。”
江唯一并不想看。
用纹身刀的刀尖一点一点在皮肤上划得血肉模糊,那画面不怎么美。
更何况,他要纹的还是个“渺”字。
“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看的。”项御天的语气不可一世,把她拉近身边,迫使她在自己身边蹲下。
“……”
江唯一试图挣开。
项御天的眉头立刻不满地一拧,修长的五指越发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要不你帮我纹?你刻上去我更喜欢。”
“我不会,会弄伤的。”他开什么玩笑。
“你担心我?”闻言,项御天的眼神倏地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的弧度邪气至极,“没事,放心刻,鲜血淋漓,刻骨铭心更好!”
一字一字猖狂。
说的好像完全不是动刀动肉的事。
“……”江唯一动了动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挣扎不开,面对他过于固执的眼神,她只好道,“我不动手,我陪你。”
算了,陪就陪吧。
江唯一放弃抵抗,看着女纹身师做好准备工作后,拿起了手工纹身刀,在项御天的肋骨处量了量位置,然后开始下刀……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江唯一偏过脸。
她不是个不敢看血腥的人,可不懂为什么,这个纹身的过程她不想看。
其实她清楚,这种纹身的痛远远不及那****揍他的疼,他承受得住,可她却没了当时的恨意。
冥冥之中,她对项御天的想法已经变了很多。
可这才多久……
项御天是个疯子,她也跟着疯了么?一切都乱了,彻底乱了。
“你心疼我了?”项御天靠着沙发的扶手,深深地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我没有。”
江唯一想也不想地否认。
一转头,她就看到他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脸庞,她的脸上……竟然是不忍。
“你有。”
项御天紧紧握住她的手,妖冶的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得瑟,“我就说了,你迟早会爱上我。”
他和她之间,就是天注定在一起的。
“我才没有!”
牧遥说她,项御天也说她!她没有!
江唯一有些激动地反驳,狠狠甩开他的手。
&bp;&bp;&bp;&bp;项御天的身子一斜,女纹身师的刀在他皮肤划破一刀,微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项御天咬牙硬是忍下这抹疼痛。
“糟糕,看样子要纹大一点的字了,五公分可以吗,项少?”女纹身师拿出纸巾擦干净那一点血,战战兢兢地问道。
渺的小篆字体那么复杂,还要纹到5公分那么大?
江唯一怔怔地看向项御天,正对上项御天深色的眸,没有责怪,只有深情。
“可以,马上纹。”
项御天话是对纹身师说,一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江唯一,“饿不饿?等纹好身我去给你做吃的。”
“我又不是猪。”她上一顿餐才吃了多久。
“可怎么每次我一碰你,你就喊饿?”项御天意犹所指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勾着弧度似笑非笑。
“……”江唯一默。
因为在他满脑袋有色思想的时候,只有喊饿才能让他停下来。
他对她的照顾,比她自己细致。
从小到大,从没有一个人像项御天这么照顾过她,事事包办。
想到这里,江唯一垂下了眼,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被项御天感动。
“渺渺,过来。”项御天靠着沙发扶手仰躺在那里,朝她勾了勾手。
“不要。”
江唯一拒绝。
如果她再一激动,他可能要纹个10公分的字了。
“你现在拒绝我是成了条件反射么?”项御天不满地抿唇,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字已经从“”变成了“不要”。
跟她说什么都不要。
渺渺,过来;不要。
渺渺,吻我;不要。
渺渺,给我;不要。
她要拒绝他多少次才开心?他也是血肉做的,不是木头人,会被伤到的。
“是。”
她对他只能拒绝,也只可以拒绝。
江唯一坦然承认。
“你还好意思承认?”项御天内伤。
她一定要这么没良心?
江唯一站得远远地望着他,女纹身师在项御天肋骨上慢慢烙印,一点一滴,都深深陷进皮肤里……
项御天的脸色也没变一下,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看着她。
毫无瑕疵的皮肤上被刻上细细的纹路,有血滴沁开更大的血晕,看着都觉得疼……
“不疼么?”
轻轻柔柔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
是她自己的声音,江唯一被自己吓到。
面对项御天,她表现得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
“不疼。”项御天笑了,笑容妖冶得极致,眸子发亮地盯着她,眼中折射出的意思就一个:看,你还说你不心疼我。
“……”
为了阻止自己的不对劲,江唯一决定闭嘴不再开口。
项御天却像个傻子似的笑得特别开心,一张阴柔妖异的脸让女纹身师看呆了。
———☆———☆———☆———☆————
天朗气清,是出院的好日子。
手下们将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出病房,病房里顿时变得空空荡荡的。
江唯一站在窗口往外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黑色轿车,车牌号全是连号的,嚣张到了极致。
&bp;&bp;&bp;&bp;探个病来几百号人,出个院又有几百号人接。
排场真大。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站在穿衣镜前,黑色衬衫配上同色长裤,两条长腿笔直,他扯开领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纹身。
项少纹了身。
项少很得瑟。
项少每天在镜子前欣赏个来回。
“为什么要纹在那个地方?”江唯一倚着窗口问道。
纹字的地方还贴着一层透明的膜,小篆的“渺”字颜色很深。
“这样我能随时看到。”
项御天拉开领子,将这个字光明正大地露在外面,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这个位置,是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项少,一姐,可以走了。”孤鹰推开病房的门,朝他们说道。
项御天转身,从窗边拉过江唯一霸道地搂在怀里,低眸盯着她道,“这个鬼地方我不会再让你来了。”
有他在,她不会再让她少一根汗毛,更不需要再住院。
“放手,我能自己走路。”江唯一推他。
项御天强行搂住她的肩,“我骨折才刚好,我不能走路。”
“……”
他不能走路?
那每天跑镜子面前欣赏几遍自己纹身的是谁?
江唯一挣扎了几下太累便放弃,人被项御天搂着走出医院住院部大楼。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轿车同时闪起闪光灯,同时鸣嗽叭,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笔直站直,负手在身后,大声喊道,“项少!”
震天响地的吼声。
整齐的喇叭声在医院的上方不断响起,震出好远。
出个院而已,有必要么?
江唯一无语,被项御天搂着走向一部白色跑车,有手下一早拉开车门,低着头恭请他们上车。
“渺渺,坐进去。”
项御天伸手抵住车门上方。
江唯一看向里边价值不菲的真皮坐椅,不由得回过头,望了一眼第一医院。
在这里她做过护士,在这里她和安城翻脸,在这里,她难以招架项御天的好……
牧遥始终没安排她和安城见上一面。
但不管如何,她现在出了院,总要好好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一姐,出院是不能回头看的,不然还得进来。”孤鹰在一旁说道。
“滚!”
闻言,项御天抬起一腿就朝孤鹰踹过去,“会不会说话?”
咒他女人再进医院?
孤鹰不敢躲,抱着被踹的腿哭丧着脸道,“项少,我错了。”
他只是好心提醒一声嘛……
江唯一没说什么,沉默而安静地坐进车里,项御天弯腰准备上车,想了想又回过头,冷冷地望向医院的大楼,口气张狂,“给我注资第一医院,让渺渺成为大股东!”
这样,就算回来也不是生病受伤,而是回来看自己的产业。
“是,项少。”
孤鹰点头。
项御天这才坐进车里,江唯一看着他脸上的较真,不禁道,“原来横行东南亚的项御天也这么迷信。”
居然信什么出院不能回头看……
她的下巴被项御天捏住,项御天逼近她的脸,深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隔了几秒才道,“我只迷信你。”
&bp;&bp;&bp;&bp;他的嗓音像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那么惊心动魄。
他眼中簇起的火苗够燃烧一切。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很快便转过头去,下巴被项御天强势地转回去,项御天盯着她,“怎么不看着我?”
因为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又没什么好看的,为什么我非要看着?”江唯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冷淡。
车子缓缓行驶开来。
“呵。”
闻言,项御天笑了一声,“我没什么好看?渺渺,你这扭曲的审美观什么时候能矫正过来?”
“我的审美观扭曲?”
“当然。”项御天握住她的手,牵引她去摸自己的五官,一身狂傲,“看好,这是我的眉毛、眼睛,这是我的鼻子,这是我用来吻你的嘴唇……这五官就是最完美的结合,你见过比我长得更好看的么?”
“项御天,你要脸么你?”
江唯一被逗笑,脸上的冷淡维持不下去。
哪有这么自吹自擂的。
“我要你就够了!”
她的笑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项御天直接把她拥进怀里,双手紧紧拥住她,又开始每日一告白……
江唯一从他怀里坐好,抬眸往车窗外望去,有些愕然地问道,“我们不是回项家?”
这不是去项家的路。
项家是往市东北方向去的。
“谁说我们要回去?”项御天搂住她道。
“那去哪?”江唯一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项御天卖关子,一手搂着她,一手又搭到她的细腿上,隔着她的裙子抚摸,指尖像弹钢琴般一上一下……
江唯一猜不透项御天在想什么,只是望着外面。
这个方向……是要去哪?
外面车水马龙,旁边两个车道都堵车堵得厉害,曾经眼熟的路口竖起高楼大厦,商场遍地……
她被项御天锁在身边太长时间,以至于外面发展得如此迅速她都不清楚。
蓦地,司机将跑车开上一条不怎么宽阔的马路。
这个方向是——
她的家!
江唯一顿时浑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准确来说,这个方向是开去她假身份的家,一个属于“小护士江唯一”的家。
不是她这个组织成员江唯一的家。
“你要去我家?”江唯一在项御天怀里坐正,他想去做什么?
“嗯。”
项御天搂着她的肩,话落的瞬间,跑车已经缓缓开进一个小区的别墅区域,在一栋白色洋楼前面停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我爸爸妈妈没得罪过你。”江唯一有些紧张地说道。
其实他的爸爸已经去世,妈妈还在海口,这里的人只是她假身份的爸爸妈妈。
项御天已经识穿她了么?
“你急什么?我没想拿他们怎么样。”项御天瞥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抹黯淡,“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心狠手辣的男人?”
难道不是么。
不说别人,光她一个人就在他手下吃过多少苦。
“来,下来。”
项御天牵着她的手下车。
十几部车浩浩荡荡地停在小别墅门口,孤鹰领着十来个手下冲上前,拼命按门铃……
&bp;&bp;&bp;&bp;江唯一被项御天搂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禁地握紧。
没事……
不会有事的。
“谁啊,来了来了。”别墅的门打开,一对夫妇从里边走出来。
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女人,是江唯一假身份的“老爸老妈”:江磊、王玲。
两人从里边走出来,见到外面的阵仗一下子愣住了。
江唯一正想着如何应对,项御天已经松开她,系好领口的扣子,几步上前隔着镂空的大门朝里边的中年夫妇低了低头,恭敬地道,“伯父、伯母。”
“……”
江唯一被项御天的良好态度雷到了。
“你是……”江磊莫名地看着项御天,随即看到江唯一,顿时眼眶红了,激动地喊道,“唯一你这臭丫头,这都快一年了,你跑哪去了?”
“女儿,你终于回来了,你是要急死妈妈吗?”王铃紧跟丈夫的节奏,当场痛哭着打开大门,朝江唯一扑过去。
“……”
江唯一被她胖乎乎的身体抱了个满怀,撞得她头疼。
好演技。
演得真跟女儿失踪多时的爸爸妈妈一样。
“死丫头,死丫头,你去哪了都不知道给家里报个信。”王铃拼命用自己肉乎乎的手拼命捶江唯一。
江唯一只好陪着演戏,“妈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别哭了。”
王铃嚎啕大哭。
江唯一被她打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不禁郁闷地看向项御天。
既然他没有识穿她的身份,那干嘛带她回“家”来?
“把东西给江伯父、江伯母搬下来。”
项御天深深地看了江唯一一眼,唇角勾着笑,冲孤鹰发话。
“是,项少。”孤鹰一挥手。
一群手下立刻冲到车子后面,从一个个后备箱中取出各种精致礼包、大小补品拎着走过来。
“这……”江磊扶了扶老花眼镜,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几十号人和他们手中的大包小包。
“初次见面,晚辈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面对江磊,项御天一改往常不可一世的脾气,说每句话都尊敬地半低着头。
江唯一被他的用词酸掉了牙。
堂堂地狱天的首脑竟然说出这种话,他是不是事先背过词?
江磊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项御天身上笔挺的穿着,疑惑地问道,“您是?”
“伯父,我们进去慢慢谈。”
项御天极有礼貌地低头。
“呃,好,里边请……”江磊只好让开路,邀请项御天进去。
———☆———☆———☆———☆————
江家被布置成符合一个大学教授的家,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家里简洁明亮,收拾得干净,随处可见的书印证着这是个书香世家。
“这位先生,请坐。”江磊和王铃招呼项御天。
仅管项御天一再放低姿势,但他身上凌厉、霸气的气质和身后成群结党的手下都让这对夫妇在举手投足间带了一丝畏惧。
“你们坐。”
项御天依然半低着头说道。
“不不不,您坐,您坐……”江磊和王铃推辞,就是不敢坐。
&bp;&bp;&bp;&bp;“你们坐。”
“您坐、您坐……”
“我们项少让你们坐就坐!”孤鹰率先不耐烦了,大声吼道。
项御天立刻一记眼刀飞过去,孤鹰腿软地靠边站。
“行,那我们先坐,你也坐吧。”夫妇两人只好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一脸惶恐地看向项御天。
江唯一安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欣赏着江磊夫妇的演技。
他们把一对没见过大场面的普通夫妇演活了。
项御天站在两人面前,四下环视了一眼干净的客厅,低头瞥向干净的地板,眉头蹙了蹙。
“我去拿!”
孤鹰见状连忙跑了出去。
江唯一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孤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抱枕,弯腰搁到项御天的脚边。
下一秒,项御天双膝朝着抱枕跪了下去,直直地跪在江磊夫妇面前。
“……”
江唯一惊呆地看着他。
他做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江磊夫妇惊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上前要扶他。
“你们坐。”
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而磁性,一改平日的高高在上与张狂,彬彬有礼得叫人瞠目。
“哦、哦……”
夫妇两人一脸受惊地坐下来,又朝江唯一看了看,用眼神问她是怎么回事。
江唯一淡漠地敛下眉眼,没有理会,因为她也不知道项御天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伯父,伯母。”项御天低了低头,才抬起眸直视夫妇两人,一本正经地道,“初次见面,我是项御天,今天冒昧打扰了。”
在市,无人不知项御天是何许大人物。
江磊和王铃恰当地做出震惊的表情,“项、项御天?就是那个项御天?”
“伯父伯母不用紧张,地狱天也没有见人就砍的道理。”项御天低笑一声,化解两人的紧张,转眸看向孤鹰。
孤鹰挥手,两个手下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呈放着两杯水。
项御天跪在白色抱枕上,从托盘上端起一杯水递向江磊,“伯父,我是唯一的男朋友,请您允许我们交往。”
“……”
江唯一呆呆地睁着眼。
项御天一出院就跑到她“家”来,就是为了征求她“爸妈”的同意,同意他们交往?
“交往?”
江磊看了江唯一一眼。
江唯一甩给他一个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江磊和王铃相视一眼,似乎在找一个最佳的反应方式。
半晌,王铃从沙发上站起来,发福的脸上满是愤怒,“唯一,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么久没回家,就是和这男人在一起?家里音讯都不给一个?”
“……”
还要拉着她一起演戏。
江唯一只好无奈地走向前,“爸、妈,其实是……”
“我之前受了一点伤,就聘任唯一成为我的住家护士,伯父伯母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一直不能让唯一和你们打个电话,这点是我的疏忽。”
项御天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手仍端着水杯。
“住家护士?”江磊配合妻子的演技,激动地摘下老花眼镜,“那你们两个……”
&bp;&bp;&bp;&bp;“伯父伯母放心,我没碰过唯一,我还只是在追求她的过程中。”
项御天说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脸认真。
追求她?
那应该是调戏加强迫她的过程吧。
“你们、你们……”
江磊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指向江唯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家里没钱给你用吗?犯得着你去做什么住家护士!还是给他这种人做!他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爸爸……”
“别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江磊气愤地甩掉手中的老花眼镜,转身就往楼上走去,王铃连忙跟了上去。
戏终于落幕了。
看来她这对假爸妈已经演得有些吃力,急需冷静一下。
被羞辱了,项御天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靠!教授夫妇了不起啊?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地狱天!”孤鹰却愤慨地吼道,捋起袖子恨不得冲上去大干一场。
“砰——”
项御天跪在抱枕上,一把将手中的杯子朝孤鹰砸过去,眼神森冷,“你找死?我都不敢对他们大呼小叫,你吃豹子胆了?”
这是江唯一的父母,他得顺着。
“孤鹰不敢。”
孤鹰瞬间缩回角落。
江唯一望着往楼上走的江磊夫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项御天吃了这样一个闭门羹,回去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呢。
他的脾气一向就不好。
“渺渺。”项御天从抱枕上站起来,瞥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伸手拉过江唯一,“你上去和你父母说说,给我说些好听的。”
“什么?”
江唯一愣住。
不是马上走么?他还让她去见父母?不生气?
“我这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今天我非要他们答应我们不可。”项御天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
“我都不同意,我爸妈怎么可能同意。”
江唯一道。
听他的语气,就好像他们是对已经爱得你死我活的情侣来征求父母的同意。
“我不管。告诉他们,他们不同意,我项御天就在江家不走了。”项御天的语气霸道极了,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一腿,真有誓不罢休的味道。
“……”
江唯一见状不禁头疼,想了想决定上楼。
———☆———☆———☆———☆————
江唯一走上楼,推开某个房间的门,江磊、王铃夫妇两人正紧张地在房里来回踱步。
“怎么样?我们刚才的表现没有破绽吧?”
见她进来,江磊一个箭步冲过来问道。
江唯一摇了摇头。
“那就好。”江磊松了口气,“我刚还以为你的身份暴露了,连累到我们。”
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幸好是经过训练,反应还不算差。
“没有。”江唯一靠墙而站。
“话说回来,那个项御天搞什么,他令多少人闻风丧胆,居然跪在我们面前。”王铃一改刚才的哭哭啼啼,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唯一,看样子你在项御天扎根扎得很深嘛。”!
&bp;&bp;&bp;&bp;才不到一年的时间。
项御天是什么人物,居然会为了她跪在他们面前征求交往,显然很宠爱江唯一,这太出人意表。
江唯一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只道,“你们在组织多年了,有没有听过项御天被灭门的事?”
她一直想打探这件事。
“听过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不知道么?”
王铃点头,走到江磊身旁坐下。
他们是一对真夫妻,在组织扎根的真夫妻。
“项御天原姓裴,家族是****起步,无恶不作,我们组织本来循法律途径铲除他们,但裴家决定跑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组织才走了旁门左道,消灭他们。”江磊补充说道。
“……”
江唯一错愕地听着这一切,难以接受。
什么叫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就可以把项御天全家都屠杀了?
“但偏偏被项御天跑掉了。”江磊继续说道,“后来他投身泰国项家,发展出了东南亚最大的组织势力,还将当年的尽数消灭。要不是BO重组,我们早就不存在了。”
BO是安城。
“……”
江唯一没再听下去,拉开门就走。
原来真是安城和项御天之间的一场私仇……
说穿了,就是安城的父辈杀了项御天全家,项御天寻仇,现在又轮到安城来寻仇……
她只是安城的一颗棋子。
江唯一走到楼梯口,望着长而陡直的楼梯没了再走下去的勇气。
她坐在冰冷的台阶,彷徨地望着下面的阶梯。
她该怎么做?
她这颗棋子想逃离棋局了,突然之间很想逃很想逃。
安城,安城……
“渺渺,我要你发誓,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
耳边仿佛又响起安城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无害。
江唯一双手慢慢捂住了耳朵,脑袋疼痛欲裂。
“渺渺?”
项御天站在楼梯下方,抬眸深深地望向她,一双眸中带着疑惑。
“你怎么上来了?”江唯一放下双手。
“你房间是哪间?我要看。”
项御天道。
“……”
怎么又想参观她房间了,他事真多。
“你父母不肯同意?”看着她眉间隐约透露出来的不开心,项御天蹙了蹙眉,抬步走上来,“我去见他们。”
江唯一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袖子,淡淡地道,“别去了,总得让我爸爸妈妈消化一下我和地狱天首脑在一起的噩耗。”
见面了,说多错多,露出破绽一个都不用活了。
“噩耗?”项御天不满地看着她,站在楼梯口,一手搂上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我让你很丢脸么?跟我在一起是噩耗?”
她说话就不能不刺激他?
“你要不要去问一下左邻右舍,看谁敢把女儿托付给你项御天。”
“我这张脸就足以弥补一切了。”项御天张狂,话说理直气壮。
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项御天,可他长得帅。
“……”
江唯一被他的话噎到了,他真是越来越不要脸……
很莫名的,刚刚明明那么不快,现在那抹负面情绪却消失了。
&bp;&bp;&bp;&bp;项御天一手搂着她,一手扯开衬衫扣子,露出肋骨处的纹身,一个小篆的渺字格外夺目。
“你父母看到这个能答应么?”他纹上他们女儿的名字,足证深情。
“我爸爸是个教授,你让他接受纹身?”
江唯一不理解项御天的神逻辑,看到他的纹身不被吓到就算好的。
“那怎么办?”项御天系上扣子,眉头深锁,“你父母喜欢吃什么,我给他们做一顿饭。”
“什么?”
江唯一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给他们做饭!”项御天不悦地重复,唇贴到她的耳边,轻咬一口,“或者我学那些老套的手段,跪在门口直到他们答应。”
江唯一身体颤栗了下,没站稳差点摔下楼去,项御天及时扶住她。
他的黑眸紧盯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江唯一不敢置信,“你愿意做那些?”
“为什么不?”
“你习惯了强取豪夺。”那才是他。
“你是渺渺,就够资格让我这么去做。”项御天斩钉截铁地道,握住她的手往楼下走去,“厨房在哪里?”
江唯一像个木偶似地被他提着线走。
他真得要为她的“爸爸妈妈”做饭……
家里的厨房很小,不像项家堪称总统套房似的厨房。
手下们将一袋一袋新鲜的食材运进厨房,将厨房迅速清洁一遍,连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打扫得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项御天这才踱步进去,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然后摘下,递给江唯一,“你出去等我。”
“哦。”
江唯一转身。
厨房的门被项御天从内关上,孤鹰凑上前来,嘿嘿一笑,“我还从来没见项少这么疼过一个人呢,连油烟味都舍不得让你闻。”
“……”
原来他不让她进厨房,是为了不让她闻油烟味。
江唯一握紧戒指,戒指的棱角扎疼她的掌心。
“一姐,你以后别对项少冷着脸了,多笑笑呗,项少可喜欢你笑了。”孤鹰的忠犬属性表露无疑。
江唯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推开厨房的门。
她吃过无数顿项御天做的饭,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在眼前做饭。
通过虚开的门,江唯一往里望去,项御天正站在水槽前,袖子卷到肘关节,洗着一袋青菜。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放。
项御天一叶一叶洗着青菜,一遍洗完,又开始洁癖地洗第二遍……
不一会儿,他戴起橡胶手套,从另一个水槽里拎起一条青鱼,搁到砧板上,眉头深锁,人站得远远的,一手握住菜刀在鱼的上方来回衡量。
蓦地,鱼跳了下,溅他一身水。
项御天僵硬地抹掉脸上的水,眼里生起厌恶,拿着刀就朝青鱼脑袋狠狠地拍了下去。
青鱼被拍晕了,再没动弹起来。
“项少平时很讨厌鱼的,连吃都很少吃,不过都说鱼汤对手术后的人有帮助,他就开始做鱼了。”孤鹰又凑过来,在江唯一耳边小声说道,“我让人宰杀回去给他做,项少都不要,就怕别人宰杀得不干净,把你的胃吃坏了。”
&bp;&bp;&bp;&bp;她的胃哪有那么娇气……
江唯一望着厨房里艰难宰杀青鱼的项御天,这个时候的他一点都不像那个肆意杀戳、心狠手辣的地狱天首脑,简直像个品德操行优良的居家男人。
他在做饭,他在给她“爸妈”做饭。
自小,江唯一没有爸爸,妈妈又厌恶她,唯一感受到的亲情是来自于年岁长她一大段的姐姐。
后来,姐姐姐夫突然间死了。
死的时候他们还那么年轻,连宝宝都没有。
小的时候,姐姐抱着她看姐夫做饭,姐姐说,“渺渺,将来你也要找个肯为你下厨的老公。如果他为姐姐我都肯下厨呢,那他就是真得很爱很爱你。”
想起来是那么遥远的事情,这一刻,她竟然清晰地记了起来。
如果她的姐姐姐夫没有死,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妹婿吗?
他是肯为她下厨,可他是地狱天的首脑,是黑,她却是白……
也许这话应该倒过来说,他是个穷凶极恶的男人,可他愿意为了她做尽一切……
看着项御天一脸嫌恶却还是毅然取出青鱼内脏的动作,江唯一知道,对他,她再也不能那么纯粹地恨下去了。
他对她从前到后的所作所为那么矛盾,让她也矛盾起来了。
他对她的坏,令人发指;他对她的好,也是她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得到过的,包括安城。
恨,不是纯粹的。
感动,也无法纯粹。
这让她迷茫,就好像前面有一大团的迷雾,模糊了她的视线,找不到出路。她有点痛恨这样的自己。
将门推开更大,江唯一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项御天抬起阴柔的脸,把青鱼内脏丢进垃圾筒里,嗓音磁性,带着宠溺,“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我有话和你说。”
江唯一认真地道。
“等我做好饭再说。”隔着橡胶手套,项御天拎起鱼走向水槽,背对着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鱼。
深度洁癖的他两条腿还是离水槽远远的,生怕溅到一点水。
“项御天,我不想再恨你了。”江唯一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声音压得有些低。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爱上我?”
对她的话,项御天没一点意外,继续洗鱼,性感的声音透着笑意。
爱?
只是不恨,不是爱。
“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别再见面了。”江唯一说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做出决定了。
她决定退出这次任务,也不再心心念念想着把他送进监狱。
他们之间,一笔勾销。
她不想再记恨下去了,面对一个处处示好的男人记恨,对她这样一个没得到什么关爱的人来说太难了。
“……”
项御天的背影瞬间立成了一块化石,一动不动。
几秒后,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倏然停止,厨房里只剩下鱼腥味和漫无边际的安静。
项御天摘下橡胶手套,抽起纸巾盒中的纸巾,猛地回过头,一双眸幽幽地看向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嗓音低沉,“你说什么?”
&bp;&bp;&bp;&bp;他的声音也是幽幽的,听不出喜怒。
一张妖冶的脸没有一点表情,冰冷如霜。
“……”
江唯一明显感觉他身上迫人的气场,像是黑暗迅速笼罩全身,是他发火前的征兆。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项御天说道,瞳孔深不可测,直直地盯着她,反复用纸巾擦着手。
白皙的手硬生生地被他自己擦出一道红印。
江唯一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流理台旁,无意识地寻找着最有利自己的位置。
对项御天,她还是有着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有话想说么。”
项御天的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嗓音变得阴冷,“我听着,继续说。”
他周身散发的冰冷冻结一切。
江唯一握紧手中的戒指,直直地迎向他幽冷如霜的眼,鼓起勇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再和你回项家了。”
她不想卷入安城与项御天的私仇,她想退出。
她也不想再挣扎在项御天的好与坏之间,她要过回真正平静的生活。
“那是什么意思?”项御天像是听不懂似的,冷声反问,“你要和我分手?”
“我只是你强夺回去的床/上情人,谈不上分手那么严重吧。”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分手?
情侣之间才用得上的分手怎么轮得到他们这种畸型的关系。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项御天的嗓音森冷,将纸巾丢进垃圾筒,一步一步走向她。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么?既然爱我你就应该尊重我不是么?”江唯一还想往后退,腿已经挨到流理台的边,不能再退了。
是她决定放过他。
她留下,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你弄错了。我从来没尊重你,我只是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项御天低笑一声,颀长的个子挡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慢慢抬起她的下颌,眼里透出的是极浓的占有欲。
“你留我在身边,你会后悔的。”
她不是什么小护士,这个家也不是她的家,他做的那些菜也不是孝敬到她真正的父母。
她也是……组织的成员,那个他恨之入骨的。
“是么?”项御天猛地捏紧她的下巴。
“呃……”江唯一吃疼地吟哦一声,双手摁在流理台上。
“你不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后悔。”
项御天用最阴沉的声音把她的话还给她。
他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阴鸷、可怕……
“我不会爱上你的!”
江唯一决定把话说清楚,“就算把我强留在你身边我也不会对你动心,只会越来越憎恶你控制了我的自由,你也不会好过,何必两败俱伤,我们到此为止吧。”
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让它停止在这一顿饭上。
这一顿他肯为她给她“父母”准备的饭……
“到此为止?”
项御天眼中幽深的光流转,薄唇轻吐重复她的话,松掉捏住她下巴的手,改为轻轻拍拍她的脸,克制着怒意低沉地道,“渺渺,你最好别再说下去。”
&bp;&bp;&bp;&bp;再说下去,他也不知道他做出些什么。
“……”
江唯一攥紧手中的戒指,被他眼中的阴霾。
项御天的手指沿着她的脸慢慢抚摸下去,突地抓住她的手臂往门口拉去。
打开门,孤鹰和几个手下正守着。
“她太累了,把她带回房间休息。”项御天阴沉地盯着孤鹰,“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是,项少。”
孤鹰点头,看着项御天阴郁的脸色,不禁纳闷,刚才还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气氛变得这么奇怪……
“项御天……”江唯一不想走。
“我说了,你别再说下去!”项御天阴鸷的眸死死地瞪向她,把她要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看到他这样,江唯一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可能这段时间项御天对她太过宠爱了,以至于她竟开始不适应他真正的一面。
“一姐,走吧。”
孤鹰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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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被关进自己的房间。
20平方的小房间,装修白色简约,外面的阳光晒进来,明亮了空间。
空气很清新。
江唯一坐到床边坐下,靠着床头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摊开掌心,上面是项御天的墨色戒指,一只狐狸头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神如它的主人凌厉、霸道、不可一世,折射出黑暗的光……
她愿意放下对项御天的恨,项御天却不肯放她离开。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江唯一对着狐狸头低声说道,握紧在手中,绻起双腿,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绻缩成一团。
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项御天。
纠缠下去,就算她不再收集他的证据,迟早也会被他发现她的身份,她只有死路一条。
慢慢地,江唯一倒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开,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前方……
要怎么做,才能让项御天放手?
想着想着,江唯一感觉到了困意,倒在床上睡着了,手中还紧紧握着项御天的戒指……
不懂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的响动声吵醒江唯一。
她的房间在楼下,外面就是家里的餐厅。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稍稍拉开一点门往外望去。
孤鹰同三个手下正站在她的门口看守。
餐厅里一张长方形的白色餐桌上,铺满整整一桌的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伯父、伯母,请坐。”
项御天放下袖子,半低着头道。
她都把话说开了,他还是做了一桌的菜?
江磊和王铃夫妇站在餐桌前,抗拒地说道,“你吃就好了,我们还不饿。”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上冷冰冰的,一句话都没说,蓦地朝江唯一房间的方向投去一眼,眼神幽深、阴鸷。
江唯一心中一寒,差点把门关上。
“那我们先上楼了,你自便吧。”江磊拉着王铃就走。
“砰。”
立在餐桌前的几个手下突然拔出枪朝餐桌上一搁。
餐桌的边缘瞬间多出五把手枪。
枪口全部对准江磊夫妇。
“……”
江磊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拉着妻子在餐桌边坐下来,恐惧地看向项御天,“你们想干什么?”
&bp;&bp;&bp;&bp;项御天这才弯腰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衣袖,动作悠闲。
手下递上三个透明的高脚酒杯,打开一瓶红瓶。
项御天优雅地倒上红酒,搁到江磊夫妇面前,“伯父、伯母,请用。”
明明是个客人,却表现得如主人一般,举止自然而高高在上,主控全局。
江磊和王铃相视一眼,都没有喝。
项御天由上自下地握住酒杯,在手中轻晃,红色的酒晃出弧度,一下一下,如同摇晃的钟摆。
他一双眼睛幽静而高深莫测。
令人猜不透。
“伯父,我知道您是大学教授,德高望众,看不起我这种出身的人。”
项御天斜睨了一眼江唯一的方向,不紧不缓地道,“可我能给你们女儿的,其他男人给不了。”
“……”
江磊沉默,也没动筷,也没喝酒。
“在物质上,不管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在生活上,她的起居我一手照顾,绝不假手于人。”
“……”江磊继续听着,手放在桌下一直紧紧握着妻子。
项御天浅尝一口红酒,继续道,“护士的职业死板没前途,我可以让她学更多的东西充实自己,音乐、画画、跳舞……只要她喜欢,我都可以请世界最富盛名的老师教她。”
江唯一靠着房门静静地听。
她忽然在想,如果坐在那里是她真正的父母,是她最爱的姐姐,听到项御天这么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感动?
亦或反对到底?
“那安全呢?”江磊终于出声,扮演着一个关爱女儿的慈爱父亲,“你们地狱天的背景干不干净,路边的三岁孩子都知道,枪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仇家遍地,我们女儿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谈什么其它!”
“在很多国家,携带枪支是合法的。”项御天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枪,跷起一腿,双腿优雅交叠,慢悠悠地道,“更何况,我有枪更能保护好你们的女儿。”
“歪理!”江磊气着了,“我们绝不会让女儿跟你!”
“伯父,我今天来是征求你们同意的。”
项御天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嗓音低沉没什么喜怒,“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有很多手下会一直守候二老,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你这是威胁我们?你以为我们会怕吗?”
王铃激动地喊道。
项御天没再说什么,从桌前站了起来,朝他们夫妇二人低了低头,声音不重不轻,“伯父、伯母,两位慢慢用餐,我就不陪了。”
“你……”
江磊气得站起来,几个手下同时上前将桌面上的手枪拍了拍,江磊被惊吓地又坐回去,又是气愤又是惶恐地看着他们。
项御天抬眸睨向江唯一的方向。
视线迎上,四目相对。
江唯一看到他眼里的阴沉与冰冷。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隔绝他的眼神……
要是她刚刚不在厨房说那些话,项御天对她“爸妈”的态度一定会更缓和些,不像现在完全是威逼了。
她刚才的举动……真得把项御天惹毛了。
&bp;&bp;&bp;&bp;她刚才的举动……真得把项御天惹毛了。
———☆———☆———☆———☆————
窗外的天空由白转黑。
江唯一被软禁在房间里直到晚上,电脑桌摆上的闹钟时间划过晚上八点。
两顿饭没吃,让她一向按时进食的胃有些受不了,唱起空城计。
她的胃真心被养娇气了。
江唯一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躺在床上坐起仰卧起坐,借此遗忘饥饿,做了二十多个仰卧起坐后,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江唯一连忙在床上坐稳。
门被从外推开来,一个颀长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项御天一手端着托盘走进来。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她,打量着她身上的运动服一眼和她脸上渗出的细汗,脸色更加阴霾。
江唯一的视线很快被他手上托盘中热气腾腾的饭菜吸引了过去,肚子不争气地发出细小的声音。
项御天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反省好了就过来吃晚餐。”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反省的。”
江唯一说道。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就不打算收回。
“你当然不觉得。”项御天盯着她身上的运动服,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还有心情做运动。”
说着,项御天将托盘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忍了一天的时间不去见她,到最后还是心疼她,给她做晚餐……
她倒好,在房间里自由自在地做起运动来。
被影响心情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我习惯被某人关禁闭,当然要学会自我排解无聊。”
江唯一从床上下来,拉直运动服的衣角,将一头长发挽到后面扎起来,越过他身旁想拿起筷子。
她的手腕被他攥住。
他的五指很用力。
“你弄疼我的手了。”江唯一抬眸看他。
“吃完跟我回家。”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霸道。
吃了他的饭,就得永远附属在他身上是么?
江唯一抽回自己的手,没再去碰筷子,站在项御天面前认真地道,“项御天,当我求你,你放我自由吧。”
项家那个地方,她不想再回去了。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也看到了,我爸爸妈妈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想要自己的自由、我的工作。”江唯一径自编着分开的理由。
“你爸妈不是问题;你要自由我也可以给你,我替你注资第一医院,你可以随时回去,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项御天盯着她一一驳斥。
她要什么他都给,除了离开他。
“我……”
“没话说了?”项御天拿起托盘中的筷子,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没话说了就吃饭。”
“项御天……”
“吃饭!”
项御天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语气比方才更重,濒临发火的边缘。
“你放我走吧。”江唯一看着他,放软了声音,“就算是看在我们年少时相遇一场的缘份,好不好?”
相遇一场的缘份?
她用缘份来求他让她离开?
项御天的眼中顿时掠过一抹阴冷,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阴沉地道,“把你的话收回去!”
&bp;&bp;&bp;&bp;江唯一被摔得背疼,迅速在床上坐起来。
躺在那里是最不利自己的位置。
下一秒,她又被项御天推倒,项御天直接抬起一腿压住她一条纤长的细腿,眸子里迸射出暗黑的光,修长的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你想做什么?”
江唯一开始感觉到后怕。
“收回你的话!”
项御天解下自己的皮带放在掌心,眸子瞪着她。
“项御天,如果不想我恨你,就停止你的暴力。”江唯一恐惧地看着他手中的皮带,他还想抽她不成?
他说过她是他心中最干净的一块地方,他都不允许她自己伤害自己……
她是信了他说过的每一句,才会想心平气和和他谈各走各的。
“如果让你不恨的代价是放你离开,那我宁愿你恨我!”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双手用皮带勒住,视线锁住她,眼睛的颜色变深,低下头就去吻她。
江唯一用尽力气抬起腿,用膝盖狠狠地朝他攻击过去,双手挣扎,皮带却将她勒得越来越紧。
该死。
他系的是什么扣,怎么这么难松。
项御天扛下她的一切攻击性动作,双手用力制住她的肩,侧头吻上她的脸,辗转覆上她的唇。
项御天趁虚而入吻得痴狂,这让他忽略了她突然莫名变大的力气。
江唯一的双手被绑着,只能用手肘和双腿膝盖拼命攻击他。
“说,会不会离开我,嗯?”
项御天完全跟发了狂一样,薄唇在她光滑白皙的脖子上游走,施威性质地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
江唯一借力想滚到旁边,又被项御天蛮横地捞回怀里。
“还想不想跟我各走各的?”
项御天贴近她的脸,牙齿咬着她的唇问道。
“放手!项御天你放开我!”
她竟然以为她可以和他好好交谈,她太蠢了。
“不放!”
项御天恶狠狠地说道。
“好,我不走。”
江唯一投降,累得气喘。
和一头野兽硬碰硬是没有好下场的,她放弃了,他们之间无法正常沟通。
“真的?”项御天眼中的怒意微缓。
“是。”江唯一说道,“你现在可以起来了。”
项御天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从她身上离开,江唯一抬起双手,准备让他把皮带解开。
下一秒,她却被项御天突然地推倒下去,她没想料到不曾抵御。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项御天已经吻住她的唇,猛然占有了她……
“痛……”
江唯一失声叫出来。
自从住院后,项御天没再碰过她,她没一点准备,他就这么强行霸占了她。
“不痛。”
项御天吻着她的脸,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很快就好了,渺渺,乖。”
好他个头。
江唯一还挣扎,想想又放弃了。
多做一次、少做一次有区别吗?她又不是什么冰清玉洁,坚持什么呢……
见她不挣扎,项御天以为她适应好了,低下头在她的唇上重新辗转索吻,吻得她的唇微肿……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在他身体里扩散开来。
&bp;&bp;&bp;&bp;他终于得到她了。
他的渺渺。
这和之前占有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找回了她,得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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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温暖的被子下,江唯一被项御天拥在怀中。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锁骨、脖子、脸,不需要去看,她也知道上面留了很多项御天的吻痕,刺目地印在她的皮肤上。
她又一次被项御天用强了。
她心中的天平又在倾斜,恨意再次涨上来……
“以后别激怒我,谁都能离开我,你不能。”
项御天转头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吻痕和一些浅色瘀伤,有些心疼,“疼不疼?”
他的手抚过她的锁骨。
“你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江唯一冷冷地说道。
“欢迎之至。”项御天等着受虐。
“……”江唯一无语,“变/态。”
她骂他,项御天也不生气,转眸望着房间内的装饰,视线落在床头柜已经冷掉的饭菜。
蓦地,他见到柜上摆着一张照片。
项御天从被中伸长手拿过照框。
照片上是江唯一的独照,她穿着白色的T恤、洗得水蓝的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冲镜头笑得淡淡的,眼睛弯出浅浅的弧度,一身青春洋溢,19岁左右的年纪,朝气十足。
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铃铛,紫色的流苏绳是整个照片中唯一鲜亮的色彩。
项御天抽出搂着江唯一的手,指尖在照片上慢慢划过,眼中流露缱绻,他错过了她生命中的很多年。
“这照片我要了。”
他要放在床边,每天一睁眼就能见到。
江唯一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照片,从床上坐起来,拿起衣服穿上,冷淡地道,“项御天,其实你根本不爱我。”
“……”
项御天看向她穿衣服的动作,“你什么意思?”
“你爱的只是那一段记忆而已。”江唯一掀开被子下床,纤长的双腿套进运动裤中,“也许你后来的生活真过得太肮脏,所以你拼命想守护住那段你认为干净的记忆。”
“有区别么?”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
她就是他的那段记忆。
“有。”江唯一将一头长发重新束起,冷漠地看向她,“你现在的举动只是一个霸道的暴君在占有领地,不是真正地爱我。”
他对她的好只是守护他的记忆,一旦她说要离开,他残暴的本性立刻就暴露出来了……
“在我这里,这就是爱。”
谁说占有领地就不是爱?
项御天不可一世,下巴微微扬起,一脸高傲。
“不顾她人意愿的性/行为是强/奸,你再美化都没有用。”江唯一走向电脑桌,打开一个一个小抽屉。
她记得之前把东西放过这里。
“法律对我来说只是一本书而已。”
项御天无谓地耸肩,伸手将相框拿到面前,眼里盛满深情,薄唇在照片上印下一吻。
无耻的男人。
江唯一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瓶安眠药,走到床边,拧开瓶盖,当着项御天的面将安眠药一颗一颗丢进牛奶中。
&bp;&bp;&bp;&bp;一共二十颗。
她倒了大半瓶,连同她对项御天的厌恶与恨意一同倒进去。
“看样子是给我准备的?”项御天凝视着她的动作,似笑非笑地勾起唇,从床上坐起来,坐相邪气却优雅,锁骨下方的纹身颜色很深。
她不会给自己喂20颗安眠药。
“你不是说我让你喝什么就喝什么。”江唯一端起牛奶杯晃了晃,将安眠药在冷牛奶中摇匀。
“只要你别再说什么各走各的,其它我都依你。”
喝毒药他都肯。
“那你喝了。”江唯一把牛奶杯递给他,视线落在他锁骨下的“渺”字纹身,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如果你想像上次揍我,不用喝药,尽管来。”项御天没有接过牛奶杯,眸深深地盯着她。
他刚刚用强了,她会生气再所难免。
他愿意让她揍,揍多狠都行。
“你错了,我不是想打你。”江唯一握着牛奶杯,漂亮的鹅蛋脸上只剩下冰冷的表情,“我是想做个实验,服用整整20颗安眠药,你会不会被送去洗胃。”
“你最新的报复方式?”项御天笑着问道,好像根本不是在谈他的生命安全。
他的脸因笑容而越发妖冶。
“敬最残暴的暴君。”江唯一把牛奶杯递向他,“这一杯后,不管你是生是死,我们之间的过去一笔勾销。”
“然后你就全心全意留在我身边?”项御天反问。
“……”
江唯一冷漠地看着他,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我当你默认了。”项御天邪魅一笑,从她手中取走牛奶杯,嗓音性感得致命,“那应该再来20颗庆祝。”
说完,项御天一口气将牛奶饮尽,不带一点犹豫。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顿了顿才艰难地出声,“你真得全喝了?”
她只是想试探他而已……
她想试探他挂在嘴上所谓的爱底线在哪里,她想根据他的反应选择要不要继续恨下去。
可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一滴不剩,他全喝了,杯底还有着残存的白色药渣……
“喝完了。”项御天镇定地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你要不想我死的话,现在就可以给我打120了。”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他真的连死都不怕,就是不让她离开。
疯子。
全世界最疯的疯子。
很快,项御天的身体起了变化,哪怕他平时再能撑,也还是会在药物下屈服。
“砰——”
相框从他手中落了下去,他面色开始苍白,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抓向她的手。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江唯一变成了两个人。
项御天用力地晃了晃头,想看清楚,声音变得虚弱,“渺渺,我再说一次,不准离开我!不管你跑到哪,我都找得到你!”
这一次他猜对了。
她是要离开了。
他成功让她选择了放弃恨下去。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滑落下去,他的手型是非常好看的,修长、干净,这一刻却重重地落在床上。!
&bp;&bp;&bp;&bp;他阖上眼,昏迷过去。
“你找不到我的。”
江唯一轻声道,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纹身上,那个“渺”字刺痛了她的眼。
她不是什么小护士江唯一,她以前不逃,是因为她要留在他身边报迷/奸之仇,要收集他的罪证……
但现在,她不想再恨他了。
一个虚拟身份要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轻而易举的,他怎么找得到呢……
江唯一上前替他盖上被子,然后转身打开门,冲门外守着的孤鹰道,“孤鹰,项御天误食了安眠药,马上送他去医院洗胃。”
“什么?误食安眠药?”
孤鹰和几个手下立马激动地冲进房里,孤鹰尖叫起来,“快!备车!备车!”
江唯一听着身后的声音,一张美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从餐厅的转角离开……
餐桌上,丰盛的晚餐已经冷掉。
和午餐的菜式不同,项御天又重新为她“爸妈”做了一顿晚餐。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眼眶有些酸涩。
她这么做是对的,对吗?
不管如何,项御天是第一个肯为她给她“父母”做饭吃的男人,也许以后,她再也碰不到这样的男人了……
光凭这一点,她就不该再执着对他的恨。
“快走!快走!去把车门打开啊快!”
江唯一转过身,就见孤鹰背着昏迷的项御天往外冲去,情急之下没顾得上她。
江唯一望着项御天的背影,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说得是真的。
这一次,不管他是生是死,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从此,各走各路,再不相见。
这样想着,江唯一毅然转身,朝着和孤鹰他们的反方向走去。
江家洋楼有地下密室,她可以通过地下密室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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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在项家,江唯一想逃跑轻而易举。
夜,越发得深了。
江唯一穿着运动服,束着一头长发走在灯火明亮的街头,双手插在口袋中,街上的行车、行人都匆忙……
一晃大半年了。
她没干成什么大的事,揍了项御天一顿,截了他整20吨的货,临走前喂了他整整20颗的安眠药……
江唯一坐上地铁,抵达市的南方。
从19岁以后,她除了呆在组织的训练营,剩余时间就是呆在安城分配给她的一套小公寓里。
江唯一走进绿岛小区,按了电梯楼层往上。
走到自己公寓门口,江唯一输入密码进去,黑暗中,一个细微的声音让她神经迅速警觉起来。
没有开灯,江唯一贴着墙壁一个转身,从五斗柜中取出一把手枪,双手斜在腰侧握住枪柄,在黑暗中敏锐地朝声响处无声地走过去……
蓦地。
她看到了一点光源。
大片的落地窗前,月光和外面的灯光斜斜地射进来,一个身影躺在窗前的按摩椅上。
是安城。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身白色的家居服,闭着双眼,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耳机线拖得长长的,隐隐有音乐声从耳机里传出,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bp;&bp;&bp;&bp;他侧着头,一手垂在按摩椅外,应该是睡着了。
月光落在他温和的五官上,说不出的宁静详和。
地板上掉着一个相框,是她19岁那年戴着棒球帽拍的照片的。
江家那边的照片都是从这里复制过去……
她刚刚听到的声音是相框掉落?安城刚才拿着她的照片么?
换作以前,打死她江唯一都不会信这样一个男人会出卖她,会为了自己的私仇不择手段……
“……”
江唯一收起手枪,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灯。
家里一片明亮。
江唯一仰头喝水,望着前面白色的墙壁,像极医院。
医院……不知道项御天会不会出事,那么颗安眠药他想都不想地灌下去。
忽然,那边传来响动。
安城拔下耳机从按摩椅上站了起来,睁开双眼茫然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不确定地问道,“唯一,是你回来了吗?”
江唯一将杯中的水全部喝掉,才冷漠地朝他走过去,“你为什么在我家?”
听到她的声音,安城的唇边多了抹笑意,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变得严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逃出来的?你被项御天识穿了?”
上次截了项御天20吨的货,地狱天闹出的动静很大。
这点他知道。
“项御天玩腻我了,赶我出来。”
江唯一冷淡地说道,在按摩椅上躺了下来,握着摇控开启自动按摩功能,全身震动起来,舒缓了之前欢/爱的疲累。
“牧遥不是说你很得项御天宠爱?”安城质疑,说话的一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这个牧遥嘴巴还真贱。
“我决定退出这次任务,包括退出组织。”江唯一躺在按摩椅上,闭着眼睛说道,“这套公寓你收回去我没意见,不过我要回之前的身份。”
她的人生资料很早就被安城注销了。
退出组织,她得活回以前的生活。
“你要退出组织?”安城一向从容的嗓音泄露一丝慌乱,“唯一,我答应过你,任务完成,我安排你进入红港警界。”
“我不想去了。”
通过一次被出卖身体的任务得到进入红港警界的资格,是个耻辱。
“唯一,你没了这个工作,怎么赡养你妈妈,她都不肯接受你的钱。”安城游说她。
每一次,都是他通过国家部门的渠道,将她的工资以国家养老的名义赠予她妈妈,否则以妈妈厌恶江唯一的程度,死都不会要她的钱。
“我会另想办法。”
江唯一态度坚决。
从她决定放下对项御天的恨开始,她就没想过再犹豫。
安城站在旁边,手捏得紧紧的,一张英俊温和的脸有着对江唯一倔强的无能为力。
依着对她家的熟悉,安城即便失明,也能在她家里畅通无阻。
江唯一睁开眼,看着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落地窗走去,他走得很慢,在他即将碰到落地窗前,他适时地停下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懂他在想什么。
&bp;&bp;&bp;&bp;忽然,安城背对着她道,一向温柔的嗓音变得生硬,“你是不是对项御天动感情了?”
“……”
江唯一的心口没预料地一颤,随后冷笑一声,“又是牧遥告诉你的?”
她迟早要教训牧遥一顿。
“因为你对他动了感情,所以你不想再调查他。”安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径自说道,“项御天是东南亚地狱天的首脑,军火和毒品他都碰,你知道光这些他就要害多少人吗?”
“……”
江唯一垂下了眸。
“你是立志进红港警界的,黑白分得清楚,你对这样一个地狱天首脑动了感情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安城忽然回过身来,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他的方向,脸上严谨而严肃。
江唯一关掉按摩功能,人瞬间静止下来。
她坐直身体,抬眸定定地看向安城俊逸的脸,“那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
安城僵直了身体。
江唯一看着他道,“你煞费苦心把我送到项御天身边,赔上身体在他身边扎稳根基,你不就是想报私仇么?何必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这世界上坏人太多了,难道抓一个坏人就要赔上一个女人的身体?
是他太急近了。
如果他之前告诉她,她会愿意用别的方式去帮他报仇……
“你以为我是想报家仇才把你推出去?”安城的脸在夜色下苍白。
“不是么?”江唯一冷漠反问,“你以前从来没拿我们的生命开过玩笑,可这一次呢?”
“我没有……”
安城的嗓音变得沙哑。
“我被项御天迷/奸,你料定我会恨他,所以我成了你最好用的一颗棋子。”江唯一从按摩椅上站了起来,嘲讽地低笑一声,“可你料错了一件事,是他后来对我越来越好,好到我没办法再心心念念报仇。”
那种好,她从来没体会过。
在任何人身上都未体会过。
“……”
安城一向镇定如山的脸有了一丝垮掉。
“把我原来的身份还给我,我不想再和有任何关系。”江唯一坚决地说道。
“就因为他对你好,你就分不清黑白了?”安城有些用力地握紧地拳头,声音有些僵硬,视线无焦距地看着她的方向。
“我知道他算不上个好人,可抓他进监狱的那个人不该是我……”
江唯一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人为她一手包办起居;
没有人为她跪她“爸妈”、做饭;
更没有人惦记她十几年,找她整整十年……十年,那是多少个****夜夜的寻找和盼望。
她知道她和项御天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相信恶有恶报,但她已经没了那个勇气亲手抓他进监狱……
安城站在那里,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依然握得紧紧的,没有说话,淡粉的唇紧紧抿着,不懂在想什么。
好久。
在江唯一几乎以为他站那里是不是睁眼睡着了的时候,安城忽然开口,“我不会换回你的身份,你一出门,就是江教授的女儿。”
&bp;&bp;&bp;&bp;近乎孩子般的无理取闹。
安城明显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非要我完成这个任务不可?”江唯一难以置信。
他还要她回到项御天身边,继续把自己当成项御天的床上用品?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是。”安城异常坚定,声音透出BO的威严,“就算再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我也没把握在项御天身边安插这么深的一个卧底。”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自从她接了这个任务后,她一再刷新对安城的看法。
他的眼里只有任务,只有私仇。
“如果你不完成这次的任务,你就别想恢复自己真正的身份!到时,你一个硬币都赚不到给你妈妈!”安城语气清冷地放下话,转身便走。
明明他对她的公寓再熟悉不过,他却走得慌乱撞到柱子,踉踉跄跄地往前栽去。
他及时扶住柱子才没跌倒。
江唯一盯着他犹如逃窜的身影,不禁笑出了声,讽刺地道,“安城,你眼睛瞎了,你的心却一刻也没瞎过。”
他算计她的一切。
听到她的声音,安城的身形僵了僵,一双手摸索着柱子往外走去,摸到门打开离去。
“砰!”
江唯一拿起按摩椅的摇控器狠狠地朝门砸过去。
门已经被安城关上,没扔到他。
她当初怎么会喜欢上安城的,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
外边的世界阳光普照,江唯一的小公寓在顶层,从落地窗的这个视线往外望去,能眺望很远的地方。
市的繁华她都能望见。
她过回了一个人的自由生活,但这种自由仅限在自家小公寓里。
就像安城说的,她只要一出门,无论使用银行卡、信用卡、医疗卡还是身份证,都只能说明她是江教授的女儿,项御天神通广大一定能找上来。
小公寓是以安城的名义买的,暂时安全。
可不出门的话——
江唯一穿着一件宽松版的及臀毛衣边喝水边走向冰箱,一打开,里边空得比她脸还干净,只剩下一包快过期的方便面……
“是准备饿死我么?”
江唯一自言自语。
撕开仅有的一包方便面,江唯一用开水泡上,拿起座机电话拨打安城的手机号码。
约摸十秒的铃声后,她听到安城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项御天在全城找你。”
这么快,才隔了一晚而已。
“安城,马上给我换回身份。”江唯一道。
她只有换个身份才能安全活下去。
“你必须替我去完成任务。”安城声音决然地绝情。
这一刻,江唯一对安城只剩下心凉。
“你知道项御天有多恨吗?他全家都是被灭门,这种恨是在刻在骨头上的。”江唯一对着电话道,“安城,我清楚你的资料,我可以抱着你一起死。”
安城沉默了。
他习惯沉默……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我将你在绿岛小区附近的所有出入影像都删除了,项御天暂时找不到你。”他忽然说道。
&bp;&bp;&bp;&bp;“安城你别太过……”
“唯一,你真得那么讨厌我么?”安城打断她的话,声音透着一抹化不去的伤感,“讨厌到拉我一起去死?”
他有脸问这个话吗?
在他对她做了这些事后……
听着他的声音,江唯一更加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半晌,她一字一字反问出口,“安城,你知道被最信任的人出卖、被逼上绝路是什么感受吗?”
她换不回身份,就永远只能呆在这个小公寓里,离不开市,还要担惊受怕项御天随时会找上她。
项御天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她没有把握。
“唯一……”安城的声音还是那么伤感。
“我不想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你最好马上换回我的身份,否则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完,江唯一挂掉电话。
冰凉的脸上涌过两行温热。
她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脸,是眼泪。
她竟然哭了,事到如今她居然还会愚蠢地为安城流眼泪。
那真是段瞎了眼的爱慕……
擦掉眼泪,江唯一端起泡面,用筷子夹了一筷放进嘴里,泡的时间过长,面的口感已经差得不行,很难吃。
以往这个时候,项御天已经做了丰富的正餐和甜品等着她。
她怎么会又想起项御天。
安城、项御天,一个都不是她该想的人。
江唯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坐到爱心转椅上开始吃方便面,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可从来没觉得如此难以下咽过。
被养娇的胃要怎么再差回来?
勉强把方便面全部吃下,江唯一又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不禁皱了皱眉,站起来走进房间把抽屉、柜子一个个打开翻开。
她从里边翻出356元钱。
这是她目前所有的财产。
先撑过这一周再说。
关上抽屉,江唯一一抬眸就看到了写字桌上的墨色戒指,黑色的狐狸头眼神幽暗、凌厉地盯着她……
项御天。
洗胃的滋味不好受吧。
昨天,她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这枚戒指带在了身边。
从小到大,似乎碰上项御天的时候她总是鬼使神差地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将戒指放回口袋里,江唯一从衣柜中拿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又拿出围巾将自己的脸围得严严实实,拿上356元走人。
江唯一没走太远,选择的是离绿岛小区极近的一家超市。
仅管安城说项御天暂时找不到她,但她已经不相信安城了。
她谨慎地穿了件宽大的长款卫衣,在鸭舌帽上又罩了卫衣的大帽子,戴上墨镜,武装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她见识过项御天的手段,能在20吨货被截后迅速查到是在幕后操纵,就证明他的势力太庞大,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小心为上。
“结账。”
江唯一买了一大袋的方便面,买了一大袋保质期长的速食品、女性用品,在收银员异样的目光中奇装异服地结账离开。
她停在公寓电梯门口,等电梯下来。
电梯门在她面前慢慢打开。
&bp;&bp;&bp;&bp;一个熟悉的声音毛毛燥燥地传来,“靠,P追踪怎么追到这个小区来了,去查小区监控看一姐有没有来过……哇靠,什么人,冬天了么?围巾都出来了。”
江唯一震惊地盯着电梯里的孤鹰和他身后的两个手下。
迎面撞上。
孤鹰一脸错愕地打量着江唯一夸张围着的围巾,想凑近前看清楚。
“……”
江唯一没有多想,神经警觉性一强,条件反射地将大大的购物袋就朝孤鹰脸上砸过去,孤鹰来不及防备,被砸得弯腰倒退。
江唯一立刻抬起一条长腿就他身上狠狠一踢,压下。
“砰——”
孤鹰后脑撞到电梯人当场晕过去,少了孤鹰,另两个手下好解决一些。
江唯一侧身闪进电梯内,站在电梯监控的死角下迅速将他们全部踹倒。
到底是太久没用过这一身功夫,江唯一察觉到自己反应慢了几拍,打两下就有些气喘。
制服好这三个人,江唯一迅速撤离现场,心中有着后怕,才隔了一晚,孤鹰这么快就找到绿岛小区?
他刚刚说什么P追踪?
她身上怎么可能有什么P定位给他们追踪……
等等,是戒指?
江唯一突然明白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墨色的狐狸头戒指。
戒指的颜色深得如墨一般,江唯一顿时有种自作孽的后悔,她为什么会手欠到把这戒指带出来。
江唯一随手将戒指丢进公寓楼下大厅的垃圾筒里,正要出去,就听到一阵步伐整齐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犹如军队操练,格外的齐声。
江唯一连忙退回来,闪到一旁的立柱后面,转过视线往门口望去。
一群着装一致的男人从外面浩浩荡荡地走进来,统一的黑色西装,堵住了大厅门口,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项御天。
他的精神不是很好,一头短发****柔的面容有些苍白,显得憔悴。
他昨晚洗过胃,今天竟然一大早就出来了,他都不需要休息么?
这男人真的是……
只见项御天一步一步向前,一双眼阴戾地望着前方,瞳孔的颜色很深,折射出深深的阴郁,周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息,有着说不出的森冷、肃杀。
江唯一毫不怀疑,她现在被项御天发现,一定死得特别难看。
她背贴着宽阔的立柱,摒住呼吸不敢掉以轻心,只见项御天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有手下的惊呼声传来,“项少,鹰哥他们怎么晕这儿了?”
“给我用水浇醒他们。”
项御天的声音阴冷无比,透出森森的寒气。
江唯一想走,却发现大厅门口已经被项御天的手下守住,她只能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项御天和一众手下背对着她拥堵在电梯门口,没人注意到她,江唯一轻手轻脚,顺利上了楼梯。
———☆———☆———☆———☆————
电梯里,两桶纯净水浇下,冰冷地淋在孤鹰等三个人身上。
“我/擦!”
&bp;&bp;&bp;&bp;“我/擦!”
孤鹰被浇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咒骂,蓦地看到项御天阴沉的脸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抹去脸上的水,低下头,“项少。”
项御天目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刚一出电梯我就被一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击倒了。”孤鹰抓了抓银白色的短发,“应该是哪个帮派的仇人找事呢,不然干嘛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又是围巾又是帽子墨镜。”
孤鹰满不在乎。
反正每天打打架就当是松动筋骨了。
项御天看着被浇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孤鹰,声音愈发阴森,“渺渺呢?”
谁在意谁被谁揍了。
他要的是江唯一的下落!
“我们正要找呢。”孤鹰苦着脸报告道,“不过还没找到,P定位就到这栋公寓,可上下周围那么多层,不过项少放心,我派了人用最先进的仪器找戒指,找到戒指就能找到一姐……”
“砰!”
项御天抬起一脚就朝他踹了过去,眼中的阴霾笼罩一切,嗓音冷如冻霜,“今天我见不到渺渺,你这废物就自我了断!”
找人找到被打晕在电梯,丢人现眼。
“是,项少。”孤鹰被踹得差点摔下去,痛成苦瓜脸,“那顶少,不如我们去监控室看看?”
“项少,找到了!”
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
项御天冷着脸转过头,几个手下抬着精密的笨重仪器艰难地走过来,其中一个手下双手捧上某物……
在他的手里,是一枚墨色戒指,狐狸头的雕工精细无比。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抬起手接过戒指,指尖捏着指环,面色更冷,“在哪找到的?”
“……”
几个手下顿时缄默了。
“都哑巴了?”项御天抬起眸,目光如刃,刺得人遍体鳞伤。
“是、是、是在那边大厅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有个手下害怕得结结巴巴说道,边说边往后退,防止被打。
垃——圾——桶!
项御天的脸瞬间铁青,一只手死死地握住戒指。
她把他的戒指丢进了垃圾桶……
渺渺。
你丢一次还不够,还要丢第二次!她把他当成什么!他就是来给她践踏的么?!
“项少……”孤鹰狗腿地递上纸巾。
项御天接过纸巾,看着他一脸的谄媚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孤鹰踹开,目光阴沉,全身散发着黑暗的气场,“去监控室。”
握紧戒指,项御天的脸色沉到谷底。
渺渺。
别被我找到你,否则,我一定让你知道擅自离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项少,这边走。”孤鹰擦擦脸走在前面,身上还湿嗒嗒的。
监控室里。
手下们整整齐齐站了一屋,项御天坐在一张椅子上,跷起一腿,用纸巾擦拭着戒指。
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似的。
几个值班保安被围在中央吓得瑟瑟发抖,“系/统出了故障,这两天小区所有的监控都没有录下来……”
闻言,项御天擦拭戒指的动作一顿,妖冶的脸越发阴寒。
&bp;&bp;&bp;&bp;闻言,项御天擦拭戒指的动作一顿,妖冶的脸越发阴寒。
“这么巧?我/擦!”孤鹰眼见项御天脸色越发不对劲,连忙先大声吼道,一脚朝几个保安踹过去,“耍我们项少是不是?找死?”
“没有没有,真得是系/统出了问题。”
保安们拼命摇头,吓得腿软地坐到地上,有个不禁吓的已然尿了裤子。
“靠,是不是男人,还尿裤子!”孤鹰又踹了几脚,然后看向项御天,一脸无奈,“项少,那现在怎么办?”
除了一个戒指,连一姐的汗毛都没摸到一根。
这还怎么找。
项御天丢开纸巾,将擦得干净明亮的戒指戴回食指,目光阴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保安,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冷冷地问道,“见过这个人没有?”
是江唯一戴棒球帽拍的照片。
“没有……”保安们茫然地摇头。
“绿岛小区有多少住户?”项御天又问。
“2400多,这里可是大型社区。”几个保安回答这个答得非常快。
听到这话,项御天站了起来,习惯性地转动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一身森冷,“一家一家给我查!”
“一家一家查?”孤鹰诧异地张大嘴,“一姐会住在这里吗?江家没这边的房产。”
两千多住户,那是什么概念。
要查到下个世纪去。
“如果你跑路,身份证、信用卡都不敢用,你怎么做?”项御天走向门口。
“找兄弟借噻!这有什么难的!”孤鹰脱口而出,随即开窍明白过来,“项少是说一姐会来这里找人收留自己?”
项御天从裤袋中拿出一张纸,捏在食指、中指两指之间递给孤鹰,“有文胸、裤子、鞋子是这三个尺寸的家,一个都别放过。”
他的嗓音幽冷如冰雪,充斥浓浓的暗黑味道……
“是,项少。”
孤鹰接过纸领命。
“把整个小区封锁起来,只许进,不许出。”项御天道。
“封锁?”孤鹰愣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软禁整个小区的人可不是小事……
项御天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冷漠。
孤鹰立刻封嘴,差点被项御天的目光杀死。
好吧。
项少为了寻找一姐已经完全豁出去,疯狂得叫人害怕。
“我这就下去办事。”
孤鹰连忙跑路,腿和腰都被项御天踹得剧痛,心里在哀叹,一姐,你跑什么跑啊,项家没她好吃好喝的么?现在害一群人都不安生。
太阳逐渐暖了起来。
项御天站在阳光之下,脸色泛得更加白皙,胃部传来一阵不适。
他抬起手按向自己的胃部,额头沁出一颗颗汗珠。
她给他灌了20颗安眠药,趁他昏迷就跑了……
她怎么听不懂,她要他死都行,但不能走,不能把他心里那块最干净的地方给挖走,他找了十年……
“趁现在还有时间,渺渺,你就多过一段自由的生活。”项御天的手按住胃部,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幽冷地道,不懂在说给谁听……
&bp;&bp;&bp;&bp;很快,这种自由就不属于她了。
———☆———☆———☆———☆————
回到小公寓,江唯一有些累,她已经很久没和人打架了,也从来没有光靠楼梯爬到顶楼……
整副骨骼都在叫嚣着累。
但她顾不上休息,便坐到写字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这栋公寓的监控系统,是安城给她安装的。
江唯一调出所有的监控画面。
只见一大群手下冲上电梯和楼梯,由下自上地在每个楼层分散开,有守在电梯、楼梯口的,有跑去逐家逐户敲门的。
“项御天,你在干什么?”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看着一幕幕匪夷所思的监控画面。
只见不一会儿,这栋公寓所有楼层都有了项御天的人,有几家住户直接被押走……
他想干什么?
这栋公寓尚且如此,也就是说这小区所有的公寓楼都被查了。
项御天究竟派出了多少人,就为找她一个?
江唯一忽然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两个阿姨级别的中年妇女,是这里的住户。
她连忙放大画面,调出声音——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怎么随意闯到别人家里翻箱倒柜,我们报警吧。”
“别傻了,整个小区都许进不许出,我电话和手机都打不出去,突然之间全没了信号。”
“真是要死了,把我家衣柜翻得跟什么的,还说要找多长多长腿能穿的裤子。”
“……”
两个阿姨站在她公寓门口抱怨。
江唯一咬住了手指。
项御天,他为了她找一个人软禁整个小区?
长腿能穿的裤子?
江唯一猛地反应过来,人差点从写字桌前跳起来,急忙跑向衣柜,将自己的衣物全部收起来丢进暗室。
她的小公寓有个暗室。
表面是一整块蓝色星空的背景墙,按了摇控就是一扇可推开的门。
一推门进去,里边三面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枪支,和各种便装。
江唯一把所有衣服随意丢到地上,又走出去将所有的照片收起丢进暗室。
还应该把什么东西收起来?
江唯一头疼地考虑着,门铃声忽然响起。
江唯一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不敢开门边的猫眼显示屏,直接冲到写字桌前看门口的监控画面。
果然,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手下正站在门口,冷眼盯着门,狂按门铃。
“叮咚、叮咚。”
江唯一紧张地咬住了下唇,转眸望向暗室。
她躲进暗室能混过去么?
江唯一倒吸一口冷气,正准备躲就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从电脑里响起——
“没人开门,你们的枪拿着是给自己吃的?”
监控画面中,只见项御天在孤鹰等一众手下的陪伴下走到门口,抬起一双深眸凉薄地瞥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
明明知道他看不到她。
可江唯一还是从心底深处产生畏惧。
他的目光如野兽般,充满了危险性,仿佛能直接透过摄像头看到她。
“是,项少。”
手下听到这话立刻掏出手枪,对准了门。
江唯一连忙捧起笔记本躲进暗室,将一桌子的枪盒扫到一旁,将笔记本放上去。
&bp;&bp;&bp;&bp;音量调小。
仅管如此,电脑里传出来的枪声还是那么刺耳。
江唯一戴起耳机,时刻关注着监控画面中的情况……
门被项御天的手下用枪打开了。
“还不进去搜?”项御天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没有进去,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他修长的手靠近了摄像头。
江唯一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多出一个针孔,应该是之前吊过输液。
是因为那20颗安眠药?
“是,项少!”
几个手下收起枪,抬起腿迈进她的小公寓。
“你们是谁?”
一个温和无害的嗓音忽然响起。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监控画面中突然多出的一个人——安城。
随着安城的声音响起,几个正跨进门的手下回过头,项御天转着戒指转过眸,不屑一顾地往旁边看去……
安城颀长瘦削的身影走近门口,进入她的画面。
他衬衫穿着一件白色V领的毛衣,系着浅色的领带,淡淡的颜色极具温和,和项御天墨一样黑的衬衫形成鲜明的反差。
“你他/妈谁啊?”
孤鹰上上下下地瞪着安城,语气充满黑社会的痞气,十分不善。
“我是这的户主。”安城平静地说道,一双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你们又是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江唯一看着画面中的项御天和安城。
一黑一白。
安城来做什么?是要交出她么?
江唯一咬紧了牙关,屏气凝神地盯着电脑。
“户主?”孤鹰狐疑地打量他,伸手在他面前划了划,见安城的眼珠毫无转动变化不禁道,“靠,又是个瞎子……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孤鹰显然已经忘记在教堂遇见过安城一次。
“……”
闻言,项御天侧目,冷眼凝视着安城的眼睛。
“是,我是这的户主,我叫安城。”安城仍然温和得很轻声。
“查一下。”孤鹰发号施令,“你们几个,先进去搜。”
“你们想搜什么?”
安城蹙了蹙眉,有些不满,伸手扶着门走进去。
江唯一坐在暗室里,又调出屋内的监控画面。
只见在安城进来之后,项御天也阴沉着脸走进来,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安城的身上,充斥着阴戾、森冷。
蓦地,项御天的目光又落到地毯上。
江唯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巧看到一个紫色的文胸掉落在那里。
“……”
江唯一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定是刚才匆匆忙忙收拾,把一个文胸都弄掉了……
孤鹰也发现了项御天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戴上,再从地上捡起文胸,翻开上面的尺码,顿时愣住了,“项少,这……”
项御天低眸看过去,眼睛倏然定住了。
和江唯一一样罩杯的大小。
江唯一看着这画面,无力极了。
“砰、乒、乓、啪……”
手下们在衣柜里拼命乱翻,柜子、茶几、花瓶倒一地也不管,完全就是扫荡的架势。
“项少,没有女性衣物。”
手下们聚集到客厅中报告。
项御天的眸光死死地盯着孤鹰拿着的文胸,脸色凝重得可怕,薄唇启开,阴沉地问道,“那这文胸是从哪里来的?”
&bp;&bp;&bp;&bp;项御天的眸光死死地盯着孤鹰拿着的文胸,脸色凝重得可怕,薄唇启开,阴沉地问道,“那这文胸是从哪里来的?”
说完,项御天的眼开始环视四周,不懂在看什么。
江唯一紧张地抓住耳机。
“我女朋友和我闹分手搬出去了,应该是她掉的。”安城开口说道,顺理成章,毫无破绽,脸色没什么畏惧。
他面对任何环境都一样平静适然。
他这样子并不像是要出卖她……
“女朋友?”
项御天质疑地从薄唇间重复这三个字,冷冷地看向安城。
“嗯。”安城没有焦距地面向项御天,琉璃珠的眼没有情绪,脸色温和。
“那为什么这里连男人衣裤都没有?”
有手下问道。
安城笑了笑,“怎么没有,我的床是一个隐形箱柜,里边都是我的衣服。”
项御天冲孤鹰使了个眼神。
孤鹰连忙跑进房间,不一会儿从里边捧出一叠衬衫西裤,连领带、运动背心、内裤都有……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
她的公寓里什么时候有安城的衣服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项御天低眸看着那叠衣服,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思索着什么……
“现在是不是可以轮到我发问了?”安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为什么在我家里乱翻,我可以告你们入室抢劫。”
闻言,孤鹰不屑地笑了。
一屋子的手下都跟着笑了,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瞎子,听过地狱天吗?哈哈,你去告啊!”
孤鹰丢开手上的一叠衣服,走到安城面前,拿出枪朝他的脸重重地拍去,“知道这是什么吗?是真枪,你见过么?哦,我忘了,你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哈哈哈……”
手下们哄堂大笑。
项御天冷眼旁观。
江唯一看着安城站在那里被羞辱,看着他的面色变得难看……
没人喜欢被捏着短处说,尤其是安城这种一向高贵清冷的男人。
众人的笑声很刺耳。
安城默默承受着,隔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吓到一样示弱道,“你们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好了,我不想死。”
“哈哈哈!”
孤鹰和一众手下笑得更加开心,“真是个怂货瞎子!”
“很好笑么?”
阴冷的声音响起。
项御天目光阴鸷地扫向自己的手下,“找不到人,我让你们笑个够!”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冷漠、阴沉得绝杀一切。
“……”
孤鹰和手下们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哪还敢再笑,连呼吸都轻上许多。
“给我查这瞎子的女朋友是谁!”
项御天冷冷地瞥了一眼安城,转身往门口走去,习惯性地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
“呼……”
暗室里,江唯一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不由得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坐得僵硬,刚才的过程中她一直一动不动,全身麻木得酸痛……
江唯一揉了揉肩膀,正要放下耳机,就看到监控画面里孤鹰追随项御天离开。!
&bp;&bp;&bp;&bp;“项少,有什么好查的,以一姐的品味哪会看得上一个瞎子!自然也不会找瞎子做朋友的,借瞎子的地方躲……”孤鹰大咧咧地说道。
闻言。
项御天猛地停住脚步,背影僵住。
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江唯一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劲,眼睛紧锁住笔记本笔脑。
快要走到门口的项御天忽然转过了身,朝着安城一个箭步冲过去。
所有人都莫名地看着。
项御天一把揪住安城的衣领,死死揪住,一双眼迸射出冰冷的怒意,磁性的嗓音此刻变得阴沉无比,“瞎子,我记起你了!”
瞎子,我记起你了!
瞎子,我记起你了!
“……”
江唯一耳边不断回荡着这句话,恍然明白过来,不禁惊呆地咬住下唇。
项御天和安城之间……是见过面的。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安城淡然处之,“现在是文明社会,地狱天的人也该放尊重些。”
去他/妈的尊重!
项御天紧紧抓住安城的衣领,盛怒地瞪着他,恶声恶气地问道,“江唯一在哪?”
他的声音近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认识。”
“少给我装!”项御天愤怒地改为用两只手抓他的衣领,“江唯一在哪?”
安城被勒得喘不过气,“我真得不认识。”
“大半年前,你免费送给她一盒避/孕/药。”项御天逻辑清楚地说道,“还要我再提醒得更清晰一些么?”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安城眼熟。
孤鹰说了那句话,他才突然想起大半年前的事,那个时候,江唯一就是从他手上免费拿到一盒药……
然后,她站在药房外面哭了很久。
他当时还以为她是独自买药才委屈得想哭,但现在想想那根本不可能,江唯一从来没为他任何事掉过一滴眼泪!
如果不是为了他,那就是为眼前这个瞎子!
半年前的事,包括地上的那个文胸都是可以串联起来的,江唯一跟这瞎子认识!
“药?”安城见招拆招,不舒服地呼吸着,语气依然平静,“我的确是在药房工作,你说得是哪一位?”
“跟我装是么?”
项御天气极反倒冷笑一声,慢慢松开他的衣领,修长的手狠狠地拍了两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冷漠无情地说出三个字,“给我打!”
“是,项少。”孤鹰点头,朝一旁的几个手下吩咐道,“抽皮带。”
几个手下立刻解下身上的皮带,眼都不眨一下地朝安城身上抽去。
“啪——”
安城是个失明的人,连躲都不知道躲。
几鞭下去,安城就被抽得趴倒在地上,双手按到客厅装修的圆弧形台阶上,手掌印出深深的红印。
“……”
江唯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安城,会供她出来吧,反正他一定要她完成任务的……
他知道小公寓有暗室,这就是他安排的。
“项少,坐。”孤鹰将客厅中央的一张大爱心转椅沙发擦干净,擦得一尘不染。
项御天坐了下去,冷眼看着安城趴在地上被抽。
&bp;&bp;&bp;&bp;十来鞭的节奏后。
“江唯一到这里是不是找你?”项御天嗓音冰冷地问道。
半年前,江唯一痛哭,这个瞎子在;
现在,江唯一将戒指丢失在这个小区,瞎子也在。
这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真得不认识……”安城被抽得在地上挣扎蠕动,说话近乎口齿不清。
“在我项御天面前玩嘴硬?呵。”
项御天冷笑一声,悠然自得地跷起一腿,双眼阴霾而高高在上地看着地上的安城,冷漠地继续道,“给我往死里打。”
这瞎子是个硬骨头。
“是,项少!”
“啪——”
几个手下同时用皮带朝安城身上抽去,安城想躲,却根本看不见,怎么躲都躲不掉。
一鞭一鞭抽在他的身上。
“我真得不知道……呃……”
安城痛得低呼,双手撑在地上挣扎,却躲不开一次次狠狠甩下来的皮带。
项御天冷漠地看着,左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
“我不知道……真的不认识……”
安城的声音坚决却夹杂着痛苦,屈辱地趴在地上。
皮带像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身上。
“……”
江唯一坐在暗室里呆呆地看着,为什么不说?这个时候又为什么不出卖她了?
安城不就是希望她回到项御天身边继续完成任务么?
为什么又死犟着不说了。
很快,安城被抽得奄奄一息,身上的白色毛衣慢慢起了一道一道血色的红,鲜艳得刺目。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打死的。
他会死的……
江唯一眼睁睁地看着,猛地摘掉耳机站起来,一手忍不住去摸墙上挂着的长枪。
她手法灵巧地装上子弹。
瞥了一眼笔记本屏幕,江唯一正要离开,忽然见画面中的安城伸手颤抖地摸到台阶边,人趴在地上,头微微转动,像在确认方向。
蓦地,他把头扭到室内摄像头的方向,视线没有焦距地看过去。
皮带狠狠地抽在他身上。
安城的脸一片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他的脸几乎是贴在地上。
慢慢地,她看着安城像痛苦呻吟般地张开了唇。
他在做口型。
每做一个口型,他都要喘好几下气,做得很艰难。
“……”
江唯一紧紧盯着画面,将他的口型串联起来,在唇间无声地滚动一遍,“不、要、救、我。”
安城说的是:不要救我。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种时候他要她别救他……
江唯一紧紧握住手中的枪,眼泪一下子失控地掉下来,伸手牢牢地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画面中,几个手下还在拼命抽打安城,完全不顾他背上渗透出来的血迹,死命地抽打。
抽打的声音直接从客厅传到暗室里。
一声比一声刺耳。
江唯一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堵起来,她闭上眼,手却还死死握住枪。
扪心自问,她真得能眼睁睁看着安城被打死吗?
真得能吗?
听着那响亮的抽打声,江唯一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冷,冷得她不知所措。
&bp;&bp;&bp;&bp;“够了!”
项御天漠然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江唯一连忙睁开眼看向监控画面,只见几个手下在项御天的命令下停止了抽打。
安城的白色毛衣彻底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他的嘴角淌下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一双琉璃般的眼睛还睁着,任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江唯一在哪?”
项御天从转椅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安城的身边,抬起脚踢了踢他僵硬的身体。
“呃……”
安城痛苦地皱起了眉,张开苍白的唇,“我不认识……我真得不认识。”
项御天的眼眸倏地变冷。
“很好。”项御天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惨样,“我最喜欢和有骨气的人玩了,明天我再过来,你别死那么快。”
说完,项御天又在他身上踢了一脚,皮鞋尖沾到一点血迹。
项御天朝旁摊开掌心。
孤鹰立刻奉上纸巾。
项御天弯下腰,嫌弃地将鞋尖上的那一抹血迹擦干净,随手丢到安城身上,转身便走。
“项少,那其他住户还查吗?”
孤鹰跟上去问道。
“查。”项御天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要是这瞎子真和江唯一无关,岂不延误他找到她的时间。
但凡有一点和江唯一有关的,他绝不放过!
———☆———☆———☆———☆————
等到项御天和一众手下全部撤出小公寓,江唯一连忙放下枪冲出暗室。
被打坏的门已经关不上,只是虚掩着。
还有项御天的人守在外面。
江唯一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安城从地上扶起来,扛到肩上,一步步走向暗室。
安城的呼吸都有些薄弱。
江唯一扛着他,手掌心摸到鲜血。
她抬起脚将之前丢在地上的衣物散开,排成临时床铺,将安城轻手轻脚地放了下去,让他趴在上面。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做着这一切。
幸好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枪支和伤药、绷带最多。
江唯一取出药、绷带、酒精、剪刀跪到安城身旁,一手掀起他的毛衣衣角准备剪开。
手腕突然被一只掌心有些粗糙的手握住。
“不行,项御天明天会继续过来,看到我治疗了伤口会引起怀疑。”安城仍趴在那里,虚弱无力地说道。
每说上几个字,他就要顿一顿,喘上几口气。
“你还想留到他明天过来?”
江唯一吃惊。
今天就被去了半条命,明天项御天再来一次,他就可以报销这条命去见上帝了。
“整个小区的人都被软禁了,我们走不掉。”
安城苦笑。
听到这话,江唯一垂下了眸。
是啊,项御天把整个小区的人软禁起来,非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怎么逃得掉。要是硬冲的话,凭她一个人,能突围实在太难。
“如果那时候公寓不买在顶楼就好了。”江唯一看着他背上的伤说道,声音有些无奈。
像江家那种独立洋楼有地下密室很好逃跑。
可这里是顶楼……
跑都跑不掉。
&bp;&bp;&bp;&bp;安城勉强在她的衣服堆里撑着坐起来,视线沉默地看着前面的方向,抬起手在嘴边擦了擦。
没擦干净。
嘴角的血迹被晕开一大片,让他半张脸都有点红红的,触目惊心。
江唯一拿起纸巾准备递给他,安城清冷却异常柔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我听有人说过,喜欢在顶楼看风景。”
“……”江唯一呆了下。
“我不知道那风景是什么样的,但应该很好看。”安城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双眼定定地看着某外。
江唯一握紧手中的纸巾,手背泛白。
他还记得她的喜好么?
她还以为他只记得任务。
“给你纸巾。”江唯一把湿纸巾递给他,“你脸没擦干净。”
“谢谢。”
安城接过纸巾擦自己的脸,仍然没擦到位,将鲜血的红晕染得更开。
江唯一看不过去,抢过纸巾往他脸上擦去,替他把那抹碍眼的红擦掉,纸巾上的血颜色越来越深,令人看了不忍。
她的手颤了颤。
安城愣了愣,随即勾起唇,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看来我用一身伤换得了你的心软。”
换得她的心软?
他在乎么?
江唯一将他英俊的脸擦干净,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刚才为什么不供出我?”
他知道她无处可躲,只能藏身在暗室里。
他明明可以把她出卖的……
“我说过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就给你一个星期。”安城认真地说道。
江唯一顿时抓紧了湿纸巾,迟疑了几分钟才消化他的话。
“所以,你刚才就是苦肉计么?你以为你被毒打一顿,我就心甘情愿替你继续做这种出卖身体的任务?”她嘲讽地冷笑。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城的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痛苦,手按上自己的肩。
“一周后呢,一周后就把我送回给项御天了?”江唯一觉得特别可笑,“那你刚刚就可以送了,何必受这种苦。”
“一周?”
安城喃喃出这两个字,“项御天不会让我活过一周。”
“……”
江唯一沉默了。
是呵,项御天怎么会让安城活过一周,安城死了,什么任务都不用谈了。
“如果我死了,等项御天撤离这里,你就走。”安城忽然严肃地说道,“我安排了人送你去国外。”
“你在交代后事么?”江唯一真得不明白安城。
他还是在演苦肉计么?
明明要她去完成任务,却死守什么一个星期的承诺,不供出她,宁愿一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在想什么?
“唯一。”安城疼痛地又趴回地上,背上的毛衣越来越红得刺目,“把我送到外面去。”
项御天的手下一旦回来,发现他不见了肯定明白这里有暗室。
“你真那么急着去投胎?”
江唯一不明白他,她一向就不懂他。
推开暗室的门,江唯一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边,从顶楼上往下望去。
只见绿岛小区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统一服装。
黑压压的像一群群蚂蚁。
&bp;&bp;&bp;&bp;项御天这种全包围式的软禁做法,一只小动物都逃不掉,更何况她这个大活人呢,里边还一个伤员。
江唯一回到暗室,只见安城趴在那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呼吸均匀。
如此剧烈的疼痛他不可能睡着。
是昏迷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身上的斑斑血迹,最后一个箭步冲上前,下了决心蹲到他旁边,用剪刀在消毒水里泡了泡,然后剪开他身上的毛衣,血淋淋、黏乎乎的毛衣……
“嘶——”
安城痛得地清醒过来,唇在颤抖。
“唯一,别给我疗伤。”明白过来她在做什么,安城声音虚弱地说道。
“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死在项御天手里我不会有一点愧疚的。”江唯一继续剪,嘴上继续冷漠。
他不死在她面前,她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
安城怔了怔,随后温和地应道,“好。”
说完,他伸手拨开她的手,江唯一的剪刀一动,不慎刺到他的背。
“呃——”
安城痛得弯下腰,双眼迷茫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苍白和汗珠叫人触目惊心,他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背弯得厉害,直不起来。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看着他艰难地站稳,脑子里大概已经迷失方向,伸手去摸索四周的墙壁,一步一步走得踉踉跄跄。
像个迷途的人,脸上只剩下迷茫。
跌跌撞撞,安城摸到暗室的墙壁,嗓音透着无力,“唯一,开门。”
摇控在她手里。
“安城,你到底想怎样?”江唯一蹲在原地问道,眼眶湿了一些。
“我不想怎样,开门。”
安城一手撑在墙上,语气坚持,人却已经虚弱不堪,仿佛随便会倒下来。
“……”
江唯一没有开。
这要她怎么开……
“唯一,既然这次我要保你,我就会保到底,你不能出来,懂么?”安城说道。
她一出去,他的命就白搭了。
江唯一眨了眨眼睛,站起来走到安城面前,看着摇摇欲坠的他,试探地道,“就算你为我而死,我也不会去做这个卧底。”
说完,江唯一用摇控打开暗室的门。
安城点头,双手用力推到暗室之墙,朝外面走去,“我明天会引他们离开,不管能不能引开,我一死,你要走得越远越好。记住我的话。”
墙自动合上。
将安城虚弱的身体隔在外面。
他始终没让她治疗伤口,坚持得让她不明白。
他要保她活下来,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出卖她?为什么要把她送上项御天的床。
他对她究竟是真关心还是伪善。
“……”
江唯一走到电脑面前,调出监控画面,只见安城摸索着墙走路,一个碰撞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安城摔倒在地上再没有起来。
满背的鲜红示意他背上的伤痕有多重……
很久,安城才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往房间走去。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你。”
江唯一低声自语,狠下心肠,没有出去。
&bp;&bp;&bp;&bp;她不敢再承受一次被出卖被背叛的感觉了……
———☆———☆———☆———☆————
安城没有治疗伤口,趴在她房间的床上趴了一夜。
江唯一一直坐在电脑前面观察着。
安城时而昏睡,时而痛得清醒过来,爬起来去厨房倒水,他走得每一步都艰难。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好一杯。
喝水的时候他拿杯子的手不稳,水全洒在身上。
很狼狈。
安城手摸向自己湿掉的毛衣,然后张开自己的五指,发呆似地站在那里。
江唯一第一次在安城脸上看到那种自卑的表情。
他一向是个清高的人。
江唯一没有出去,没有帮忙,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熬回房间,真的是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第二天,项御天真得又带人来了。
“过来!”
几个手下将安城拖到项御天面前,直接把他往地上一扔。
江唯一在电脑前的椅子绻缩成一团,握紧拳头,牙齿不由得咬住手指。
“瞎子。”
项御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脸色没了苍白,不屑一顾地用脚踢了踢安城,“骨头挺硬,还没死。”
“咳……咳。”
安城难受地咳嗽,身体动了动,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项御天的神情鄙夷得像在看一只动物表演。
“江唯一在哪?”
项御天转身走到爱心转椅前坐下,高高在上地看着地上的安城,眸光间尽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
“我真的不知道。”安城仍然嘴硬。
项御天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低眸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迹斑斑,毫无感情地从唇间说出三个字,“继续打。”
“是,项少。”
孤鹰领命,率先抽出自己的皮带和几个手下又开始抽打安城。
江唯一咬紧了手指。
安城被打得毛衣都破了,硬是没有惨叫一声,只有低喘……
手下们抽得太狠。
安城连挣扎都不能像昨天那样挣扎,完全是在等死。
江唯一眼睁睁地看着监控画面。
忽然想起那一年,安城挡在她的面前,任由妈妈用木头打他,他看不见,他也是这样,不知道往哪里躲。
他只能任由被打。
“唯一,走。”当时他只说了这三个字,拼命将她往门外推。
然后,他就被她妈妈打断了一根肋骨。
住院住很久。
可这一次,他要为她把命都搭上了……
“当我还你的肋骨之恩。”
江唯一终于下了决定,在唇边无声地说话。
她站起来,套上一条紧身黑色皮裤,穿上防弹背心,一件风衣……
监控画面中,安城被打得奄奄一息。
撑着。
江唯一盘起一头长发,扣上帽子,让这种装束使自己行动便捷,在墙上取下两把枪。
她能从项御天手下救出他,一起活;
救不出,就一起死吧。
“够了……我知道……知道她在哪……”
在江唯一准备离开的时候,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安城的。
江唯一愕然,只见监控画面中项御天猛地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瞪着安城,急迫地吼道,“她在哪里?”
&bp;&bp;&bp;&bp;“我带、带你们去……”安城伤得已经字不连句。
“带上他走!”
项御天立刻冷冷地说道,率先走向门口。
安城是想引项御天他们离开……
蓦地,江唯一看着安城被两个手下扛起,嘴中喃喃着什么,无声对口型。
可不是对准隐形摄像头的。
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江唯一把画面倒回去,分辨了很久才发现他是在说一个很长的句子——
“我、不、死、在、你、面、前。”
江唯一心口震惊得难以自控。
她昨天说过,要他别死在她面前,他还真得想这么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带着项御天离开,没找到她,项御天怎么会放过他。他真的要为她去死?
“……”
江唯一被震了好几秒,然后动作利落迅捷地戴上口罩,系上厚厚的围巾,将帽檐微微压下,毅然走出暗室。
———☆———☆———☆———☆————
“砰——”
出了门口,江唯一毫不犹豫地一枪打向守门的手下,打腿不会致命,只让他们不能追上来。
她出手又狠又准,两个手下应声而倒。
江唯一冲向电梯口。
电梯门正在逐渐关上。
关上安城苍白的脸和项御天阴鸷却妖冶的脸庞……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江唯一正冲过去,项御天猛地抬头朝她看过来,眼里一片阴霾,周身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气场。
很莫名的。
江唯一的心底涌起一阵后怕,连忙缩了回来,退到转角墙边的位置,后怕地喘着气,一手握住枪,一手摸向自己被围巾裹得严实的脸……
对项御天,她总是说不出的恐惧。
电梯没有下去,豁然打开——
江唯一听到项御天阴沉的嗓音响起,“有枪声,抓人!”
他没走。
救安城……
江唯一深呼吸,完全豁出去握紧枪就朝电梯口方向胡乱开枪,然后朝楼梯口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追紧不舍的脚步声和枪声。
震耳欲聋的声音。
江唯一打向楼梯口的守卫,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跑。
她忘记她跑了多少层,打倒了多少个手下……
最后,她逃进垃圾房。
蓝色的大垃圾桶占满小小的垃圾房,臭烘烘的味道熏着她,她忍下来。
不行,她面对项御天气势就弱了三分,更何况他有那么多手下……
她救不出安城,自己也逃不掉。
江唯一有些绝望地靠着冰冷的墙,手掌热得发烫。
垃圾房外,传来孤鹰的声音,“大家都小心点,那‘围巾怪人’可能躲到这一层了,分散搜查。”
“你们去那边查。”
项御天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项少。”孤鹰遵命,忽然又叫起来,“糟了,你们都追出来,谁看着那瞎子?马上上去!”
“知道了,鹰哥。”
一阵跑步声远去。
瞎子没看着?那安城一定会借机逃跑。
江唯一靠着墙,手搭着垃圾房的门把手,眉头蹙着。
安城伤成这样,不可能逃得远,那迟早会再被抓住。
除非她能给他赢取时间……可她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bp;&bp;&bp;&bp;除非她能给他赢取时间……可她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江唯一低下眸,忽然瞥到垃圾桶旁一堆杂乱无章的绳子。
绳子?
垃圾桶。
她想,她有办法拖延时间。
———☆———☆———☆———☆————
项御天站在垃圾房外,脚步定在地上,一身黑色的衬衫冷漠肃。
他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门,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
垃圾房的门有块磨砂玻璃,看不透里边的一切。
“项少,您在这做什么?”
一个手下经过,愕然看着项御天站定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怎么?你来过问我的事?”项御天冷哼一声,斜睨过去,眼里有着暴戾的神彩。
“……”
手下吓得连忙躲开。
项御天将目光放回垃圾房的门上,缓缓转动手上的狐狸头戒指,眼睛慢慢闭上……
刚刚那一瞬间。
他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纤细身影,和某人在交叠。
那种矫健、逃跑灵活的身手,怎么会是一般小护士能有的……
要他相信人有相似?
“砰——”
垃圾房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撞击声。
项御天目光一凛,拔出手枪,抬起一腿便踹开垃圾房的门,枪口直接对准里边……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形顿然僵住。
一地散乱的垃圾,臭气熏天。
一个蓝色的垃圾桶倒在地上。
仅着灰色文胸和内裤的女人肮脏地倒在一堆垃圾中,背对着他,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染满污垢,双脚被绳子紧紧绑着,勒出红印。
“……”
项御天皱了皱眉,抬腿走过去,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救我……救我……”
江唯一!
项御天震惊地睁大眼,一个箭步冲过去。
只见江唯一近乎赤/裸地倒在那里,双手也被绑着绳子,白皙的酮体到处是血迹斑斑,呼吸微弱。
“救我……”
她奄奄一息地轻声呼唤。
项御天惊呆地看着她,记忆中的那场大火又在他眼前重新燃烧起来,他的亲人一个个在蠕动、挣扎、求救……
“渺渺!”
项御天不假思索地扯下身上的衬衫盖住她的娇躯,一把将她从脏乱的垃圾堆里横抱起来,嘴中说道,“没事,我带你看医生。”
心口,像是被狠狠绞出一个洞。
项御天望着怀中生命迹象垂危的江唯一,双手开始战栗……
渺渺,别离开他。
不准离开他。
不要像十几年前他的父母那样离开他。
“没事的,我来了。我来了你就不会有事……”
项御天抱着她边跑边道,不懂是在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江唯一被他颠在怀里,意识是清醒的。
她把身上的衣物和枪都丢进另一个垃圾桶里,用刀片在自己身上到处割伤,缩进另一个垃圾桶中。
她的牙齿和手并用将自己的手和脚绑起来……
造成被绑架过的现场。
她想给安城争取逃命的时间,也不想被项御天杀死。
她只有这么做。
在项御天面前,她又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没事,渺渺,没事……”项御天的自言自语一直在她耳边响起。
&bp;&bp;&bp;&bp;江唯一忍不住睁开一点眼睛,朝这个怀抱自己的男人看去,他脸上的害怕和慌张令她的心口顿时堵得难受。
他肋骨处的“渺”字纹身颜色很深。
她不想再骗人了。
可命运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又得回到他的身边,不得不继续骗人……
见她睁开了眼,项御天的唇边勾起了喜出望外的笑容,双手更加用力抱紧她,“渺渺,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
“……”
她没事,她割自己的伤口都割得很浅。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项少,那死瞎子跑掉了……我们找都找不着!”孤鹰毛毛燥燥地从电梯里出来,迎面看到项御天怀中的江唯一,顿时惊呆了双眼,“一姐?靠,怎么会这样!”
“还不去备车?”
项御天冷冷地瞪他一眼。
“哦,好,我马上去!”孤鹰飞也似地跑走。
“……”
安城逃掉了。
真好,现在,谁也不欠谁了。
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渺渺,我来了,什么都不用怕。”项御天抱着她边跑边道,嗓音磁性,眸子灼灼地盯着她,“把什么事都交给我,别怕。”
“……”
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令人安心。好像在他的怀里,她真得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怕。
可是,她怎么能不怕呢?
他现在是紧张她的伤势,什么都顾不上,可等冷静下来,他怎么会不产生怀疑……
———☆———☆———☆———☆————
夜深,抵达项家。
围绕项家十几幢别墅的形湖在灯光下泛着波光,璀璨如钻石。
江唯一身上的伤口不深,在医院处理了一下便被项御天带回项家。
“渺渺,来。”
项御天把江唯一从车里抱下来,一路抱进项家别墅大门,走向她原来的那个金丝笼房中……
欧式的灯灯光炫目得令她有些晕。
项御天把江唯一抱到床上,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香槟色丝绸睡衣替她换上,系上腰间的腰带。
江唯一像个木头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弄。
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她伪装着受惊的模样。
项御天上床,搭着一双长腿坐到她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渺渺,你从回来后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
江唯一沉默,屈起双腿,双手胞住膝盖,双眼痴呆地望着前方。
她不敢说话。
一说话,项御天肯定会问发生了什么事,她真得不想再编故事。
回不去以前的身份,她就永远都是一个虚假的故事。
“渺渺。”项御天心疼地注视着她,指尖刮过她脸上的纱布。
哪个王八蛋连她的脸都划了。
别让他找到!
“……”
江唯一垂下眸,仍是不愿开口讲口。
项御天没有动怒,倾身过去在她的发上轻轻一吻,前所未有的好耐性,“是不是饿了,我去做晚饭给你吃。”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项御天下床。
蓦地,项御天回过头来,眸光深深地盯着她,逐字逐字地道,“渺渺,到了我身边,没人再敢欺负你。”
&bp;&bp;&bp;&bp;“……”
江唯一抱紧自己的双腿,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实在盛了太多的宠爱与深情,热烈得她不敢去看。
见江唯一仍然不愿意说话,项御天的眸子黯了黯,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近厨房,项御天还没进去,一堆絮絮叨叨的声音便从里边传了出来——
“听说江小姐被找到的时候全身赤/裸,满身是血,很可怕的。”
“我怎么还听说江小姐两腿间不干净呢,是不是被那个了啊……”
“这很正常的啦,江湖上干对方女人的例子还少吗?或许项少是被仇家戴绿帽子了呢。”
“那江小姐就可怜了,估计项少也不会要她了吧。”
“肯定啊,项少最讨厌肮脏了,江小姐肯定被那人啦……”
“……”
谈论声没有静止。
项御天站在厨房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唯有一双眼折射出森冷……
孤鹰带着几个手下走来,听到里边的谈论声顿时傻眼了,“我/靠,这群厨娘真是没事干了。”
不知道项少最讨厌私下讨论他的事吗?
而且,谁他/妈说江唯一被那个了啊?
孤鹰说着就要冲进去,项御天横出一只手臂拦在他面前,视线落在厨房的方向,声音冷漠,“枪。”
“啊?”孤鹰愣了。
项少的声音听上去未免太平静了。
“枪。”项御天的声音顿时又冷了几分,“听不懂人话是么?”
“是,项少。”
孤鹰连忙掏出枪递给项御天。
项御天冷着脸就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开了手枪的保险,大步迈进厨房,拿起枪就冲里边指向洗菜忙碌的厨娘们。
“啊——项少……”
“不要啊,项少——我们知错了!”
惨叫声四起。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这群厨娘,双眼腥红得残忍,布满杀气,修长的手用力地握住枪,脑子里绷着的一条弦几乎断掉……
厨娘们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砰——”
项御天脸色铁青,最终是一把砸掉手中的枪,没有下手,恶狠狠地吼道,“滚!通通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这群人!”
“是,项少。”
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外面闻言立刻冲进去赶人,有几个厨娘已经吓到腿软走不动路,完全是被拖出去的。
项御天的嗓音透着极致的冷,“去守着渺渺,什么都不准问。谁敢再多一句嘴,就给我办了!”
他容不得有人在背后他的渺渺。
一个字都不行!
“是,项少。”孤鹰忙不迭地点头。
把厨娘全部赶走后,孤鹰跑到项御天的主卧里,边走进去边嚷嚷开来,“一姐,你刚是没看到,厨娘全被赶走了,吓死人,今天项少的心情太差了。”
还以为找到一姐,项少的心情能好一点。
孤鹰往床上看去,只见江唯一绻缩着身体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没有声音。
表情木然。
医生好像是说她受惊过度了
“一姐,你还好吧?”孤鹰走近床,担忧地看着她。
“……”
江唯一没有说话。!
&bp;&bp;&bp;&bp;孤鹰抓抓一头银白的头发,难道真像是那些厨娘说的,一姐被那个了?所以才会受惊过度?
项少说什么都不能问江唯一。
那讲些什么总可以吧?
孤鹰绞尽脑汁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嚷嚷开来,“对了,一姐,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巧,我们遇上一个围巾怪人,她跑我们追,她就突然跑没影了,结果项少就在那一层垃圾房发现你了……这么说来,还得谢谢那个戴围巾的怪人呢,不然项少都找不到你。”
“……”
闻言,江唯一不由得害怕,更加抱紧自己。
只有孤鹰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才会认为两件事没关系……
项御天那种心思缜密的男人一静下心来就会发现破绽的。
怎么可能刚好围巾怪人一消失,她就出现了。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赶来质问的路上。
“一姐,你不要这个样子嘛。”孤鹰叹了口气,“你这样子项少要心疼死啦。”
蓦地,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江唯一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恐惧地望向门口,是项御天么?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止在门口。
项御天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晚餐没那么快,他真得来质问她了。
江唯一摒住了呼吸,手指攥紧睡衣。
“项少。”
见项御天来了,孤鹰立刻站到一旁低下头。
江唯一看着他。
项御天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双眼没了之前的宠溺,阴沉而森冷。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她。
他在床边停了下来,弯下腰,双用摁在床上,视线与她平行,深深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阴晦莫测,看不出喜怒。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她真得要死在这个男人手里么?
“怎么了渺渺,怎么出这么多汗?”项御天忽然抬起手,擦拭她脸上渗出的细汗,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眼中又恢复那抹宠溺,“我说了,在我身边,不用怕,什么事都没有。”
“……”
他还没发现么?
“我刚才忘了问你想吃些什么。”项御天细致地擦掉她的汗,说道,“皮蛋瘦肉粥做主食可以吗?我再给你做几道草莓甜品。”
他就是为这个才返回来的?
江唯一僵硬地点了点头,心像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真乖。”
项御天不吝啬赞美,在她的额头亲了下,“乖乖坐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做。”
项御天潇洒离开。
“……”
江唯一的心这才慢慢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项御天此刻对她的好到哪一刻会变成最利的刀刃。
她也不知道她能再在他面前装到哪一秒……
“一姐?一姐?”孤鹰见江唯一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嘿嘿一声笑起来,“一姐,项少都走很久了,还看呢?”
“……”
江唯一的沉默让孤鹰犯了难。
一姐这样下去不会出事吧,会不会想不开?不行,那他得好好盯着。
很快,江唯一便发现孤鹰的不对劲。
她转过头,只见孤鹰站在那里,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地直直瞪着她,很久很久才眨下眼睛……
&bp;&bp;&bp;&bp;莫名其妙。
江唯一没理他,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夜很深。
项御天端着晚餐坐到她床边,拍拍她的脸颊,“渺渺,吃饭。”
江唯一被他强行拉起,项御天一手端着骨瓷碗,一手拿着银匙舀上一口,在唇边吹凉才放到她唇边,“张嘴。”
江唯一没有吃,伸手想接过碗自己来。
“我来。”项御天强硬地道,把银匙递在她唇边让她吃。
江唯一垂着眸,不去看他眼里的盛情,木然地一口一口吃下他喂过来的皮蛋瘦肉粥。
她的确饿了。
从躲进小公寓里开始,除了那碗泡烂的方便面,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你之前没吃这么多过。”
项御天看着见底的空碗,眉头不由得蹙起。
这两天她都没吃过饭么?
怎么饿成这样。
“……”
江唯一坐在床头,忍不住又绻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形成保护自己的姿势。
看她这样,项御天愈发心疼,端起草莓奶昔甜品,“你粥吃得够多了,不能撑着,再吃点甜品。”
江唯一没有说话。
项御天极具耐心地一点一点喂她,直到她将整杯奶昔都吃完,他便不让她再吃了。
再吃,她的胃会不舒服。
“好了,不吃了。”项御天撕开一包湿纸巾擦拭她的唇角,嗓音宠溺而性感,“我知道你想睡了,但我先替你擦一下身子再睡。”
他有洁癖,不洗澡就睡是很难容忍的。
擦身……
每次他给她擦身就要动手动脚一番。
她被迫躺下。
项御天从浴室里端出一盆水,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拧开毛巾,弯腰站在床前,一手掌心摊开毛巾,一手解开她睡衣的腰带,敞开。
她的身上布列贴着大大小小的白色纱布。
看得他眼神一阵阴郁。
他拿着热毛巾避过她的伤口擦拭身体,指尖碰上她白皙光滑的皮肤。
江唯一躺在床上,抗拒地缩起了身体,脸朝向里边,不去看他。
她是放下了对他的恨,但真心接受不了他的触碰。
他一碰她,她就只想逃,只想反抗。
“渺渺,怎么了?”项御天蹙眉。
“……”
江唯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快速系上腰带,将被子盖到身上,眼神迷茫而木然地望着前面。
项御天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她在垃圾房里赤/裸的模样和厨房们说的闲话,以为她是受了委屈受惊过度,脸色不由得沉下来。
她不肯说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不问。
他不敢问。
如果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如果她真得被哪个禽兽给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想擦身就不擦了,你先睡。”
项御天连声音都有些僵硬,伸手将被子给她掖好。
她背着对他,朝里侧躺着。
他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的长发。
“渺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心里最干净的那块地方。”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她,嗓音磁性,“在我身边,一切都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bp;&bp;&bp;&bp;说完,项御天转身离去。
江唯一静静地躺着,心惊肉跳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离开。
她不怕别人伤害她,她是怕他要了她的命……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究竟发现了没有。
她这样心悬着真得不舒服,就像有一把刀子吊在她的头顶上方,她战战兢兢地站着,不知道那刀子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刺穿她。
———☆———☆———☆———☆————
这一晚,江唯一睡得浑浑噩噩,脑中画面不断。
安城浑身是血的模样……
项御天的那种阴鸷眼神,仿佛什么都知道……
“唯一,我要你发两个誓。第一,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第二,从今往后,只可以为我掉眼泪。”
“可后来我突然发现,我这里还有块干净的地方,那就是你——渺渺。”
“……”
两种画面疯狂地交织在一起,疯狂侵蚀她的脑袋,安城和项御天两张脸不断在她眼前放大,越来越大,狰狞得恐怖……
她承受不来。
一身冷汗。
江唯一从噩梦中惊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项家的金丝笼屋。
她又回来了。
床头留着一盏淡淡的灯,淡得很温柔、宁静。
江唯一往旁边看去,身边的床位是空的,冷冰冰的,项御天没有睡上来过。
去哪了?
江唯一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掀开被子下床走向紧闭的房门。
江唯一正要打开房门,忽然听到孤鹰故意放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都吩咐下去,谁都不准提一姐裸着身子回来的事,更不准说什么项少戴绿帽子,要是传到项少耳朵里,别说我孤鹰保不了你们。”
“明白明白,谢谢鹰哥。”
有手下谄媚地道。
“……”
江唯一愕然,裸着身子?她只是把外面的衣物都脱掉丢进垃圾桶里而已,不然她就被项御天发现她是“围巾怪人”了。
绿帽子?
江唯一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们都以为她被绑架被污辱了?项御天一晚上阴沉的脸色和莫名其妙的话语都是因为这个?
她转了转眸。
如果是这样,她不妨配合这个猜想。
项御天是不喜欢肮脏女人的,如果她被碰了,他或许就不会再要她了,还赶她出门。
到时,她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想到这里,江唯一不禁释怀,她能被项御天赶出去就好了。
江唯一拉开门,恢复一脸木然地看向外面。
孤鹰和一个手下守在门口,看到她孤鹰愣了下,抬起手看表上的时间,“一姐,这才半夜呢,怎么醒了?是不是口渴,我去给你倒水。”
“项御天在哪?”
江唯一淡淡地问道。
“哟呵,想项少了吧。”孤鹰顿时一脸我了解的表情,“项少整晚都在书房,我领你过去。”
江唯一没有动。
“他的书房没他的批准不能进。”她说道。
项御天的书房是禁地。
项家上下谁敢私闯?
“那是对别人!”孤鹰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一姐你是谁啊,是项少的心肝宝贝,哪不能进呐,走走走。”
&bp;&bp;&bp;&bp;说着,孤鹰就在面前开路了。
江唯一跟上去。
心肝宝贝?
碰上戴绿帽子这种男人都不能容忍的事,项御天还能当她是心肝宝贝吗?他是个深度洁癖。
赶走她。
皆大欢喜。
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江唯一想到最好的结局。
孤鹰给江唯一开路开到书房门外,冲她道,“一姐,你自己进去吧。”
江唯一点了点头,盯着眼前厚重的书房门,纤细白皙的手搭上门把手……
这个书房,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进,她差点被项御天掐死;
这第二次,只希望项御天看在年少相遇的缘份,只是赶走她,别打她……
江唯一抬手摸了摸脸上贴着的纱布,然后毅然伸手推开门。
书房的门没锁。
她轻而易举地推开。
如博物馆般的书房洋溢着浓浓的文化气息,宽阔的书房一眼望不尽,穹顶很高,壁画有着中世纪的味道。
书桌前堆叠高高的卷宗,项御天并不在那边。
不是说在书房么?
“砰——”
剧烈的枪响忽然极近距离地响起。
江唯一耳朵有短暂的麻痹,她往枪响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惊呆了。
项御天站在一面凹形书架前。
他一身纯黑的衬衫,戴着耳机,双手握着手枪以最标准的开枪姿势朝书架猛烈打过去。
一枪又一枪。
疯狂扫射。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江唯一不由得捂住了耳朵,以防自己被震聋。
书架上的书被打得书页乱飞,碎掉的纸张像是漫天飞舞的白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项御天站在飞舞的纸屑中,身形高大,背影寂寞。
遗世而独立。
身上衬衫的黑是漫天飞落的白色纸屑中唯一的一抹浓重的颜色,像落在白纸的墨渍。
那画面,让人看得震憾。
江唯一又一次看着项御天无法转开眼。
“砰。”
项御天打了一声空枪。
没子弹了。
项御天摘下耳机一把重重地砸在上,随手将枪朝一旁砸去。
声音很响。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狠戾地瞪向满地的纸屑,呼吸有些重。
江唯一这才发现,他脸上满是不可遏制的怒意,透着阴沉……
他以为她被人污辱了,所以这么生气?
那现在显然不是个交谈的好时候。
江唯一忍不住往后退去,没注意身体碰到一旁的书架。
“……”
项御天猛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敛,瞳孔近乎泛着腥红,森冷地瞪着她,充斥浓烈的恨意。
“……”
江唯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干净白皙的脸上露出怕意。
“渺渺,你怎么来了?”
项御天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唇角浅浅地勾了勾,朝她大步走过去。
他的脸很妖冶,声音很深情。
江唯一看着他身后书架上的枪孔和满地纸屑,后怕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尽量镇定地道,“我没想到你在书房里练枪。”
闻言,项御天回头瞥了一眼狼籍的地方,不在意地道,“一时手痒。”
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味。
呛得刺鼻。
“你在生气吗?”她问。
&bp;&bp;&bp;&bp;“没有。”项御天立刻否认。
“是因为今天的事生气是么?”江唯一继续问道,嗓音因害怕有些颤音,“我今天……”
“渺渺,我不问,你就不用说了。”
项御天微微一笑,伸手搭到她脑后,抚上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阴柔的脸逼近她。
明明还算柔和的声音却透着一抹说不出的强势。
不用说了?
他已经认定她被人污辱了么?
“你让我离开吧……”江唯一近距离地凝视着他腥红的眼,声音放轻,“何必一个人关起来撒气,不值得。”
听到这话,项御天的眼一凛,深深地看着她,恨不得穿透进她的眼底深处。
“渺渺,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
他五指紧紧扣住她的后脑,眸子紧盯她白皙美丽的脸,隐隐浮动一抹怒气。
别说令他生气的话?哪一句?
让她离开?
亦或是不值得一个人关起来撒气?
“……”江唯一被项御天和书架包围在中间,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包围住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再说话。
项御天凝视着她,眼里掠过一抹犹豫,像在想什么。
蓦地,他妖冶的脸慢慢靠近她,薄唇逐渐逼近她的嘴唇……
他想吻她。
意识到这一点,江唯一双手抗拒地抵到他胸前,声音平淡而木然,“项御天,你不嫌我脏吗?”
他的唇,停在离她唇1厘米的地方。
他僵住了,扣在她后脑的五指发紧,一双眼越发腥红,像杀红眼一般。
果然,男人怎么可能不介意这种事。
“要我说多少次,在我项御天这里,没人比你更干净。”
很久,项御天忽然说道。
然后他便堵上了她的唇,疯狂吻上,双手缠上她的身体抱住,大掌按在她的肩将她抵在书架上,反复深吻……
江唯一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挣扎。
“渺渺,你要知道,一个女人再强,她也不可能挣脱开我的。”项御天忽然说道。
“……”
江唯一愕然。
项御天很快又覆上她的唇。
“唔……”
江唯一在他的攻势下腿微微发软。
思绪几乎飘离身体。
“渺渺。”他低声呢喃,猛地将她抱起,唇吻向她的锁骨,牙齿轻咬,留下吻痕。
江唯一的双脚离了地。
像踏上了云空,软绵绵的不真实感。
“不要……”
江唯一在彻底被他带得沉沦前出声拒绝了,目光涣散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你真的受得了自己碰我这样一个女人?”
在他眼里,她可是个被污辱过丢在垃圾桶里的女人。
他真得可以不在乎?
他真得可以一直忍受下去?
“……”
项御天沉默了。
她看到他眼中一晃而过的抽离,很短暂,只是一秒而已。
可那一秒,江唯一不懂他想些什么。
隔了片刻,项御天忽然把她放下来,让她双脚着地,“跟我来。”
他没再碰她。
江唯一被他拉着手离开书房。
———☆———☆———☆———☆————
半夜,仅管项家有手下在值实、巡逻,但仍宁静得如死气沉沉一般。
&bp;&bp;&bp;&bp;项御天强势地拉着她手走向一个僻静的地方。
一扇门前。
“带我到这里做什么?”江唯一疑惑地看向项御天。
“进去。”
项御天背靠向门边,一双深眸紧紧盯着她的脸,示意她一个人进去。
江唯一有些莫名,但还是伸出手推开门。
像放慢的镜头,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气流被带动进去,有什么在她头顶止方晃来晃去。
江唯一仰起头,被彻底震惊了。
一个不大的房间,目测只有20个平方米左右,天花板上落下一条条的线,悬挂着密密麻麻的桃木书签,点缀整片天花板。
书签精致。
书签挂得高低不一,和风铃似的。
所有的桃木书签在轻轻摇晃,如动浮动的海洋,波浪叠起……
灯光照射在书签上,泛出最美的光。
江唯一惊呆地走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很僵硬。
因为她看到,那悬挂着的桃木书签上,每一片都刻着她的名字:渺渺。
全是渺渺。
四周的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全是那幅“小女孩背影”……
浅色的笔触。
紫绳金铃的铃铛,颜色明亮而灿烂。
小女孩的头发飘起,扬起风的方向……
这些都是……
“每一幅画,都是我画的;书签上的每个字,都是我刻的。”项御天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
江唯一呆呆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这里挂了多少幅画,这里到底有多少支书签,全部都是他亲手……
项御天深深地看向她,抬起长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妖冶的脸上着墨了决定一切的唯我独尊,气势凌人,目光深得让人猜不出他眼里的真实。
他走向她。
江唯一下意识地倒退。
项御天走到她面前,身高倾倒性压制她,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一手按到她头边的画框上。
他的指尖触摸在那串铃铛上。
“你说过,我爱上的只是那段干净记忆,那现在,我还愿意碰你,是不是就证明了,我是真的爱上你!”
他的口气不可一世的狂然,眼里折射着妖冶的蛊惑。
比头顶的灯光更亮。
江唯一震惊地消化他的一字一句,他却并不大度,没给她全部消化完毕的时间。
他低下头,重新覆上她的唇……
“唔……”
江唯一轻吟,项御天狂热地吻住她的唇,一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她看到他锁骨下方的纹身。
渺。
仅仅只是一个字,却让她的心脏猛烈地颤了颤。
他说,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证明了,他是真的爱上她……
项御天忽然吻上她的耳朵。
江唯一顿时在他怀中化成一滩水,脑袋的理智被彻底抽离,双手试图抵在他胸膛前在慢慢滑落……
项御天猛地拥紧她。
他占有了她。
“让我爱你。”项御天的嗓音性感,充斥着喑哑。
江唯一被他的声音、被他的吻蛊惑得脑中一片空白,在他怀里忘了该有的抗拒……
过后。
项御天心满意足地抱她回房睡觉。
他很轻易地便入睡了,再没有之前在书房的盛怒。
&bp;&bp;&bp;&bp;江唯一却睡不着了,披着睡衣走到欧式梳妆台前坐下,目光呆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锁骨处的点点吻痕……
那么清晰的颜色清楚地告诉着她,她刚刚和项御天有多激烈。
如果说,她之前甘心委身于项御天是为了送他进监狱;
那现在呢?
她竟然沦陷在项御天的吻中,到最后竟没办法抗拒……
江唯一,你是怎么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心甘情愿让项御天占有你,怎么可能……
你真想留下来做一个地狱天首脑的女人么?
江唯一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无声地质问自己。
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项御天,而是来自她自己。
她的心口正疯了般地涌动着什么。
可理智的思想告诉她,她必须把那种涌动压下去,永远压下去,锁进一个它出不来的地方……
———☆———☆———☆———☆————
最后,江唯一趴在梳妆台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却躺在床上,躺在柔软的被子里。
不用说,一定是项御天抱她上床的。
饭菜的香气随着早间清新的空气一起飘进她的鼻间,江唯一转过眸,只见一张白色圆桌上堆满可口的早餐。
闻香气,她就能知道是出自项御天的手笔。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项御天了解了那么多……
江唯一从床上下来,走向浴室洗漱。
牙刷刚放进嘴里,她就听到外面传来孤鹰的声音,“项少,很奇怪啊,我们昨天救了一姐刚撤离,晚上那栋小区公寓就发生了一场特大火灾,什么都烧没了。”
烧没了。
江唯一自然明白是安城做的手脚,为了不让项御天查找到任何蛛丝蚂迹。
项御天真得不会怀疑她么?
那么多的巧合……
“烧了就烧了。”项御天兴致缺缺,走进房里,冷眼瞥了一眼孤鹰一头银白的头发,语气不悦,“还跟进来,要看我们吃早餐?”
“我马上下去。”
孤鹰连忙开溜。
江唯一擦完脸从浴室里走出去,只见项御天已经坐到圆桌前,拿摇控器开了60寸大电视。
他穿着灰色衬衫,扣子解开好几颗,敞着衣领,故意露出里边的纹身。
一身地狱天的邪气、霸道。
江唯一走过去,项御天转过眸,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点点吻痕,顿时心情大好,唇边勾起妖的笑容,“昨天是不是让你太累了?”
一语双关。
暗含他邪恶的有色思想。
“没有。”江唯一冷淡回应,在他身旁坐下来。
早饭还是要吃的。
“没有?”项御天听到这话,唇边的笑容更加邪恶,“你是在暗示以后要更努力?”
“……”
江唯一无语,懒得在早餐上和他计较这个,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羹汤喝。
“要我多努力都行,可我担心你承受不住。”
项御天挪动椅子,靠近她的身旁,深眸发亮地盯着她。
“能把你满脑子的有色思想暂停一下么,我要吃饭。”江唯一不想让自己搭理他,于是专注吃饭。
&bp;&bp;&bp;&bp;江唯一不想让自己搭理他,于是专注吃饭。
饭比他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项御天不爽了。
“我喂你。”
项御天从她手中抢过勺子,强盗似的动作让江唯一反感地皱眉,刚要说话就被电视里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昨天和前天对市绿岛小区的所有住户是一辈子都难忘的,因为这里整个小区被黑社会张狂软禁两天,被称为‘黑色35小时’。”
黑色35小时。
江唯一忍不住朝电视上看去,只见屏幕上记者正在警/察局里采访绿岛小区住户,住户们七嘴八舌——
“那些人太张狂了,乌压压几千票人把小区所有出口都守住了,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还私闯到我家里,翻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要找什么。”
“这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如今可是法治社会,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5岁的女儿都被吓坏了,那些简直不是人,是禽兽,应该全部抓去枪毙!”
“……”
江唯一明白了,安城暗中动关系,让小区的住户去警/察局作证,然后烧了整栋公寓。
不伤害一条人命。
很柔和的手段,像足她以前认识的安城。
可现在的安城,她已经看不透了……
“这种新闻你也有兴趣?”
项御天顺着她着迷的视线瞥了一眼电视。
“没有。”
江唯一快速反驳,想抢过他手中的勺子。
项御天的手紧攥勺柄,直直盯着她,目光变深,“渺渺,要不是刚才电视上播的是法治新闻,我还以为你在看自己的情人。”
“不懂你在胡说什么。”江唯一冷淡反应,“把勺子给我。”
“或者,你在想你的情人?”
项御天不罢休地问道。
他没有放过她眼里刚刚的怅然若失……
江唯一受不了项御天这样的多疑病症,她哪有表现得像在想情人。
“项御天,如果你这么多疑,那就把我赶出去,我谢谢你全家。”她冷冷地说道。
闻言,项御天的面色一冷,眸光变黯,“我全家都死了。”
“……”
江唯一愣住,怔怔地看向他眼中的黯淡,不自觉地为自己的失言懊恼。
“以后和我说话,不要带全家。”
项御天霸道地说道,没有责怪她,伸手端起她面前的碗,舀一口羹汤喂她。
“……”
江唯一心底隐隐有些愧疚,不由得顺从他,低下头喝汤。
她低下眸便看见了他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
他又把这枚戒指戴上了。
“这戒指你哪找到的?”江唯一故作茫然地问道。
闻言,项御天舀汤的动作一顿,深色的瞳孔映着她的脸,妖冶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很久,项御天忽然像讲故事一样开始说道——
“你想离开我过自由的生活,所以趁我去洗胃没人管你逃跑了。可你没逃多远,就被人绑住,应该是我的仇家,他们把你带到绿岛小区囚禁,你身上的戒指就在那个时候掉了,然后你被……”
&bp;&bp;&bp;&bp;说到后面,项御天抿了抿薄唇,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最后我找到了你。整件事就是这样,是么?”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
她都不想编故事,他却替她编了一个故事出来……
编了一整个完整的故事,虚构出一个仇家。
“是么?”
项御天又问道,像是非要知道她的答案似的,伸手抹了抹她唇上的汤渍。
江唯一没让自己露出慌乱,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是,整件事就是这样,就像你亲眼看到的一样。”
“……”
闻言,项御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的眸色深得让人看不透。
“……”
江唯一维持镇定地面对他的目光,她这时候露出一丝胆怯或犹豫,她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就像昨晚他书房的那些书架,被打得浑身枪孔。
羹汤的热气慢慢淡去。
两个人对视。
过了大约一分钟的僵持,项御天忽然笑了,唇角勾起邪魅的弧度,目光情深地注视着她,最性感的嗓音道,“好了,以后在我身边,没人敢欺负你,这件事我们不提了。”
说着,项御天舀起一勺汤喂到好唇边。
“……”
江唯一盯着他的笑容,低眸喝下汤。
为什么,她又有了像上次让他喝麻醉类药物时的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好像她做什么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可如果他知道,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还喂汤给她喝。
“怎么了?”项御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露出这么戒备的眼神?”
“……”
江唯一忙低下眸,敛去一切,淡淡地道,“我没有。”
他的眼睛是不是太犀利了。
“是吗?是我看错了。”项御天并不介意,很随意地说道,“来,继续喝汤。”
“……”
江唯一麻木地喝着他喂过来的汤,一颗心莫名又浮在半空了。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项御天瞬间变脸,冷眼朝门口扫去,“我说了,别打扰我们用餐!”
“项少,我有急事。”孤鹰赔上一脸傻笑,恨不得把腰躬成90度角。
“说。”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手上仍给江唯一喂汤。
“有警/察来了,我拿钱摆不平。”
孤鹰抓抓头发,十分委婉地道,“说是这次绿岛小区‘黑色35小时’太多目击证人,他们必须得给大众交待,所以想请项少您去坐坐。”
他就说了嘛,软禁整个小区的住户动静太大。
都上新闻头条了。
国内的一些组织哪敢这么嚣张的。
“让我去警/察局坐?”项御天像是听到了笑话,冷笑一声,问,“局长是新来的?”
孤鹰想了想,“好像是生面孔。”
项御天将最后一口汤喂进江唯一嘴里,“渺渺,去过警/察局么?”
“没有。”
“那我带你去闻闻警/察局的咖啡。”
“……”
闻闻?
江唯一无语。
———☆———☆———☆———☆————
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市的警/察局在中心路口,周围道路四通八达。
&bp;&bp;&bp;&bp;江唯一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一手挽着名牌包,人被项御天搂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局里。
宽敞的休息室里——
孤鹰领着手下们站了一屋子。
还真有警/察泡了两杯咖啡,对着项御天一顿点头哈腰。
“项少大驾光临,来来,这是新鲜的咖啡豆,可不是速溶的,项少赏脸!”
那卑躬屈膝的态度真像项御天的一群手下。
项御天的势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身边,伸手接过咖啡杯,低头眸了眸。
很香很涩的气味。
似乎不错。
她正要喝,咖啡杯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突如其来地打掉了。
咖啡洒一地。
那个小警/察一脸尴尬,仍赔着笑脸,腰都不敢站直。
“你只能吃我做的东西,外面的任何食物不准吃,一瓶水都不准喝。”项御天坐在沙发上,搂着她肩膀说道。
口吻霸道、不可一世。
好像全世界都该听从他的命令似的。
江唯一看了看地上阵亡的咖啡,然后抬眸看向项御天那张妖孽的脸,“你不用进审讯室么?”
他真以为他是来喝咖啡的?
“要我进审讯室?”项御天慵懒地抬起眸,看向一旁站着的小警/察。
小警/察哪敢让项御天进审讯室,双腿打着哆嗦道,“不、不敢。”
项御天得意地勾了勾唇,一手搂着江唯一,一手搭上她的纤细长腿,指尖画着圈……
江唯一有点怕项御天在这里兽/性大发。
“你们连审讯室都不进,也不让目击证人认人……”江唯一看向小警/察,冷淡地道,“我是不是可以投诉你们的服务态度?”
她想支开项御天清静一会。
“啊?”小警/察没想到江唯一身为项御天身边的女人会这么说,当下傻眼了。
“这么想看我进审讯室?”项御天看她。
“……”
“走,去审讯室走流程。”
项御天真站起来朝小警/察道,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表上的时间,口气像使唤宠物一样无比自然,“去告诉那个新来的局长,中午10点30分之前我要回去给我女人做午餐,耽误了我的时间,让我女人饿了,我会耽误他全家。”
赤/裸/裸的威胁。
让她说话不要带上全家,他倒是全家、全家地说得很顺口。
“是,是,我马上去通知。”小警/察如捣蒜似地猛点头。
离开之前,项御天回头瞥了一眼江唯一,唇角勾着笑,“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
项御天真的离开了。
江唯一立刻站起来,双脚踩着8厘米的高跟靴往外走去。
“一姐,你去哪?”孤鹰立刻带着手下们追上来,堵住门口。
“我想去医院。”江唯一顿了顿道,“项御天答应我,以后不会限制我的自由。”
只要有机会,她还是想离开。
她留在项御天身边,不可预知的事会发生太多……
孤鹰拦在她面前,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一姐,我不知道项少是什么时候承诺你的,但就在刚刚来警/察局之前,项少交待我,限制一姐的一切自由,除非有项少在。”
&bp;&bp;&bp;&bp;“……”
江唯一愣住了。
限制她的一切自由?
她看着周围一群五大三粗的魁梧手下,项御天这次是真动怒了,完全禁锢了她的自由,绑在身边,难怪连来警/察局都带着她。
她没把握徒手打倒这么多手下逃走……
难道她真要一辈子留在项御天身边了么?
“一姐,坐回去吧。”孤鹰说道。
“我到处走走,你们跟着不行么?”她打不倒,可以找机会溜。
“不行!”
孤鹰摇头,斩钉截铁。
“……”
该死的项御天。
江唯一只好坐回沙发上,一双美目染着生气。
时间就在她的干坐中度过。
10。25分。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孤鹰忽然接到个电话,然后朝江唯一道,“走吧,一姐,项少说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
还真是赶在10点30分之前。
“他们只审讯这么短的时间?”江唯一不能理解,“不是还有目击证人么?”
整个小区应该有很多人都见过项御天。
“哈哈,一姐。”孤鹰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一个小小的市谁敢指认项少?谁敢真审讯项少?”
“……”
项御天的势力已经到这么张狂的地步了吗?
“那个局长现在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孤鹰边说边替江唯一开路走出去。
走出休息室,江唯一在一群手下的陪护下走向大厅。
大厅里,项御天正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身狂傲,一个领导似着装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朝项御天鞠躬道歉。
应该就是那个悔青肠子的局长。
看着这个画面,江唯一突然觉得特别讽刺,她一直认为白是白、黑是黑,白压制着黑。
可现在……
她的三观都快被项御天毁尽了。
“渺渺。”项御天一回头看到江唯一,慵懒的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走,我回去给你做午餐。”
他现在已经沦为她的家庭煮男了。
江唯一被他搂着往外走去,低眸瞥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不禁疑惑。
察觉到她的目光,项御天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脸上有着不太情愿的神情,嗓音磁性,“这应该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但没想到是送这个。”
礼物?
严格说起来,他是没正经送过她什么礼物,她更没送过。
当然,也没必要送。
江唯一接过来,是一张相纸,白色的相纸背面对着她。
她转手翻正相纸——
是项御天站在审讯室里,眼神高傲地看着镜头,锁骨下方的纹身颜色很深。
他面前是审讯室的不锈钢栏杆。
像是监狱的铁窗……
若不是他眼神那么高高在上,她几乎有种错觉,他就是在坐牢……那是她之前半年做梦都盼着看到的画面。
“啪——”
江唯一的眼睫颤了颤,手中的照片掉落下去。
可这一刻,她的心却在颤抖。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问道。
“你不是想看我进审讯室?”项御天勾唇,一脸理所应当,“拍得不错吧。”
她想看,他就拍一张像在坐牢的照片给她?!
&bp;&bp;&bp;&bp;“那我想看你坐牢呢?”他也去吗?
“想看我坐几天?我现在就让孤鹰安排。”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伸手将她搂紧,“不过现在,我得给你去做午餐。”
“……”
进审讯室、坐牢这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最忌讳的事情,他却说得这么轻松自然。
无所畏惧。
项御天搂着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想如果你不对我这么好就好了。”江唯一直白地说道。
她就可以做什么问心无愧。
有些人,不怕别人对她坏,就怕别人为她付出太多……
项御天勾唇,好笑地看着她一脸凝重,“为什么你总在纠结这个问题?”
“那我该想什么?”
她不想恨他了,她想走,走不掉;
她想回到过去的身份,安城不给办,她也回不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和项御天算什么关系。
“渺渺,放轻松点。”项御天转过她的身体,伸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像是能看穿她所想似的,嗓音蛊惑地道,“我不要你想什么,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
“……”
坦然接受?
她怎么可能做到。
“跟我在一起。”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修长的手覆上她纤细的手,带有侵占性地牢牢握住,目光像是没有钥匙的锁,紧紧锁住了她……
江唯一被他牵着离开警/察局。
外面的阳光暖得很明媚。
江唯一怔然,望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色的短发,那股被她压制下的涌动又开始造反……
———☆———☆———☆———☆————
绿岛小区黑色35小时这样一次大型事件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孤鹰安排人手顶罪;
那新来的局长很快被撤换下台;
而项御天照常宅在家里为她准备一日三餐,有时有下午茶和夜宵。
桩桩件件,都在证明项御天这个横行东南亚的地狱天首脑有多嚣张,有多不可一世……
当然,他还继续做着某些交易,赚着灰色地带的钱,来扩张他的势力版图,来换成她身上一样比一样昂贵的衣服、包包、护肤品……
“江小姐,这个包是法国新货,全球限量只有20个。”
“江小姐,这几本名著都是项少给您挑的。”
“……”
项御天有很多大事要做,自然不能时时陪着她。
女仆们就努力为江唯一找着消遣。
江唯一坐在床边,穿着舒适的暖黄色家居服,伸手从女仆手中拿过一本书,“好了,你们下去。”
“是,江小姐。”
女仆们离开。
江唯一无聊地翻开书。
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桃木书签从里边掉落下来。
镂刻的“渺渺”两个字从字迹就可以看出,刻它的人有多用力。
她又想到项御天的那句话:坦然接受。
不行。
她做不到。
江唯一把书放到床头,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
阳光照到她脸上很暖和,暖得让她脸有些微痒,她抚上自己脸上贴着的纱布,伤口在愈合中。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的响声。
&bp;&bp;&bp;&bp;江唯一站在窗口往下面望去,只见一部部黑色房车沿着项家形人工湖的入口处开进来。
广阔的空地顿时停满房车,尽量奢华土豪风。
一众手下从别墅里冲下去,以孤鹰为首,房车的后车门被他们打开。
两人一个木箱往某个方向搬去。
孤鹰撬开一个木箱。
江唯一的视线很好,清楚地看到孤鹰拿了一把狙击枪把玩在手中,一脸得瑟。
原来木箱里清一色全是军火。
眼前的画面提醒着她,这里是地狱天的老巢,不是什么挂满桃木书签的画房,什么灰暗的东西都存在。
“……”
江唯一拉上窗帘,拒绝去看,两手往地上一撑,两条纤细的腿迅速翻起来,朝墙上一靠。
保持倒立。
她以前迷惘的时候,常常会这么做。
而她,陷在前所未有的迷惘。
“……”
有脚步声传来。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慢慢进入她的视线。
“你还会这个?”
一个磁性的嗓音响起。
江唯一倒立在地上,放眼看去,是东南亚最黑暗的人——项御天。
他站在那里,却斜倾在她的视线中。
“……”
江唯一没有理他,沉默地继续倒立。
项御天邪气一笑,优雅地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定定地凝视着她那张倒过来依然清丽漂亮的脸,“别倒着了,脑袋不舒服。”
“……”
江唯一索性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对待项御天她必须得冷漠。
她要压制心中那种涌动。
她以为不理他,他就能罢休,可下一秒,项御天直接霸道而强势将倒立的她从墙边横抱起来,一路抱出房间。
“去哪?”
江唯一皱眉,抗拒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来。
“你怎么整天憋在房间里?”
项御天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得纹丝不动,不理解地问道。
“孤鹰说,你下了令,我哪都不能去。”她的自由是被他禁锢的。
“在项家,你可以自由走动。”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无奈。
项家就是个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的地方,她又走不出去,还不如就在呆在房里。
项御天将她抱到别墅外面,阳光一下子晒到他们身上。
江唯一刺眼地闭了闭眼。
项御天抱着她一个转眼,将阳光全都挡到自己身后。
别墅前的空地上,手下们还在搬动木箱,见到他们都恭敬地低下头,“项少,一姐。”
江唯一被项御天抱在怀里,默数着那一箱箱军火。
默默算着项御天够判几年。
“这是我从俄国搞回的军火。”项御天低眸深深地看向江唯一,深情款款地叮嘱道,“往后数第三幢别墅不要去,地下全是军火。”
“……”
江唯一愕然。
他这算是把项家藏军火的地方透露给她了?
她之前找半年都没发现过的秘密,他就这么轻易地告诉她。
就像一个疼妻子的好男人在说:老婆,你看今天天气真不错……语气太过随意,也太过信任。
“到了。”
项御天抱着她走到庭院里,把她放到遮阳伞下的白色田园椅上。
&bp;&bp;&bp;&bp;江唯一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调整好坐姿。
外面的空气比里边新鲜许多。
庭院里竖起的音乐喷泉在强烈的光线下熠熠生辉,随着节奏感强的钢琴声喷射出各种形状。
江唯一望向远处,孤鹰仍带着手下们搬运军火。
“怎么,想玩枪么?”项御天在她面前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
“不想。”
她从来就不喜欢玩枪。
江唯一低下眸,看着自己的手被项御天隔着长形餐桌握过去,眸光黯了黯,忍不住问道,“项御天,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项御天托起她的手,眼神专注地观察着。
大概又在检查她的指甲是不是长了。
“你这么明目张胆,军火你碰、毒品你也碰,夜店、夜总会的生意你也有所经营,你走着旁门左道,就不怕有一天会掉入深渊?”
江唯一注视着他的脸问道。
就像他为她拍的照片,永远地站在铁窗里边。
他就没有想过有那样的下场?
“怕?”
项御天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视线从她的手转移到她的脸上,他唇边的冷笑逐渐转淡,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现在开始怕了。”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灼热得仿佛要烧起来一样。
“……”
江唯一怔了两秒,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她,他开始怕了?
“渺渺,如果我真得有一天一败涂地,落到狗都不理的下场。”项御天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会为我伤心么?”
这是第一次,她听到项御天的语气是那么不确定。
他一向是个可以把疑问句说得和陈述句一样的霸道物种。
“……”
江唯一沉默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这么难回答?”
她的静默刺痛了他。
像一把尖刀划过他的胸口。
“对不起,没到那一天,我不知道。”江唯一诚实作答。
到那一天,她该为世界上少了一个坏人开心,还是为少了一个惦记她十几年的男人难过?
“也对。”项御天笑了笑,唇边的笑容并没有多少弧度,手抓紧她的手,“说不定,我项御天一生一世都是巅峰。”
他不会从悬崖摔下来。
“……”
江唯一默然。
“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一定让你记住我项御天这个男人记到下辈子去。”项御天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肯定。”
“是么?”
记到下辈子去?
她不懂他哪来的自信。
一群穿着蓝白色相间女仆装的女仆朝他们走过来,为首的是芊芊,每人双手都托着纸箱。
“项少,东西到了。”
芊芊将纸箱搁到餐桌上,其余女仆也跟着放下。
“下去。”项御天甩手。
“是,项少。”芊芊暗暗朝江唯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和其她女仆一起离开。
加什么油?
江唯一莫名,项御天将纸箱直接倒扣在餐桌上。
里边的东西洒了一桌子。
然后江唯一刹那间便明白芊芊让她加什么油了……
一桌子的验孕棒。
&bp;&bp;&bp;&bp;在遮阳伞下格外闪亮。
“这是美国最好的验孕棒,365支,我订了一年的份。”
项御天拿起其中一支验孕棒,拆开包装盒,仔细看着上面的说明书,神情专注。
“你是不是买错了?不是365粒避孕药么?”
江唯一忍不住吐槽。
怎么会是验孕棒……
“我的孩子不能再死在药上。”项御天一脸狂傲,丢掉验孕棒,大掌包覆上她搁在餐桌上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渺渺,给我生个孩子。”
“……”
江唯一的神情顿时像见了外星人一样。
“渺渺,我想定下来了。”项御天凝视她,嗓音性感,每个字都透着坚决。
想定下来了……
一个万花丛中过,赚着各种灰色钱的男人告诉她,想定下来了,想让她给他生孩子。
江唯一的手一下子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回来。
条件反射似的抗拒动作再明显不过……
“……”
项御天无声地盯着她的动作,一张妖冶的脸失去了所有的神彩。
江唯一低下眸,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天气说变就变,阳光忽然暗了下来,天阴沉沉的,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我不吸烟、不喝酒,开始备孕。”项御天如是说道。
霸道地决定了一切。
江唯一被他强势的语气吓到了,他不是开玩笑的。
为他生孩子?她想都没想过……
“不要。”江唯一淡漠地拒绝,稳了稳心神,抬眸迎向项御天灼热的视线,“生个孩子继承你的地狱天大业么?”
她绝对不要。
“你决定孩子走黑走白。”项御天道。
“说回刚才的话题,假如有一天你真得一败涂……”
“谁都预测不了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项御天坐在她的对面,锁骨下方的纹身颜色极深,眼神深沉,嗓音凝重地打断她的话,“如果我有一天败了,甚至是死了,你就告诉孩子,他的爸爸爱了他妈妈十多年,不,是一辈子。”
不管他的一辈子是短是长。
他只爱她一个人。
“……”
江唯一彻底无声了,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只感觉自己的心在悸动……
那股被压制的涌动又开始翻腾倒海起来。
———☆———☆———☆———☆————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形湖包围项家十几幢别墅,在月光下波光闪闪。
江唯一坐在梳妆台前,撕下脸上的纱布。
看着镜中的自己,江唯一的眸光有些涣散……
她的脸光滑如初,看不出一点被刀片割伤过的痕迹。
项御天给她用的都是最好的药。
他很细心,不给她准备有色素的食物,伤口没有转色。
为了让安城顺利逃出项御天的手里,她用刀片在身上割下大大小小伤口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可到头来,悉心照料她伤势的却是项御天,比她更担心伤势的也是项御天……
“江小姐,项少请你去湖边。”
一个女仆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说道。
湖边?
江唯一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女仆走进来,拿起床尾凳上的一件披风,“江小姐,外面冷,项少吩咐我给你多加点衣服。”
&bp;&bp;&bp;&bp;项御天对她,宠爱得过了度。
江唯一披上披风,转眸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在那里,放满项御天从美国订购回来的验孕棒,但这几天,项御天还没让她用过,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江小姐,这边走。”
江唯一跟在女仆后面,一路走到湖边,女仆仍沿着形湖的边缘在走。
江唯一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项家的这条湖。
月色皎好,繁星列布,金光徐徐洒落整个湖面……
蓦地,一群小纸船顺流从远处飘了过来,每只纸船上都放着一盏彩色蜡烛,灯火摇曳,为夜色下的这条湖平添了几许浪漫。
“江小姐,那我先下去了。”
女仆忽然告退。
江唯一顺着纸船的方向往前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湖边,几盏落地式路灯下,项御天一身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
她很少看到项御天穿得这么正式,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配上浅银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反射一些淡淡的亮光。
而他,就是被光包围的男人。
“……”江唯一不清楚项御天的脑袋里卖得什么葫芦,沿着湖边往前走去。
近了。
她看到岸边摆着两张白色的小椅子,只到她的膝盖高而已。
椅子的中间,放着三瓶红酒,两只擦得反光的空酒杯。
“坐下。”项御天拉开小椅子,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叫我出来干什么?”
江唯一不明所已地看着他,被他有力的手一拉,人坐到椅子上。
两人面对着宽阔的湖面而坐。
湖面上飘得都是纸船,彩色的蜡烛有些在风中熄了,有些却还在顽强地摇曳着。
“喝酒。”项御天一手握起透明的酒杯,一手握住已经开封的红酒瓶,往里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你不是说不喝酒了?”
江唯一疑惑地看着他,他最近满脑子想得不都是备孕生个孩子?
“从明天开始,今天特例。”
项御天深深地看她一眼,眼中流淌过湖面上的烛火流彩。
他把酒杯强势地塞进她的手中,又为自己倒上一杯酒。
“为什么?”江唯一隐隐感觉到今天的项御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喝酒。”
项御天斜握着酒杯,透着邪气的妖冶,用酒杯碰了碰她的酒杯,然后仰起头一口饮下。
一干二净。
她没见过他喝这么猛的酒过。
“喝酒总要有个名堂,敬什么?”江唯一淡淡地问道。
项御天为自己又倒上一杯酒,听到她的话,眸光黯了黯,妖异的脸上浮动着某种情绪。
江唯一没有喝酒,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项御天才嗓音喑哑地道,“敬我生日快乐。”
“……”江唯一顿时愣了,随即不相信地道,“不可能。”
“我什么时候和你撒过谎?”
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映着她美丽标致的脸,小小的,不施粉黛,却格外楚楚动人……
“你是项少,你的生日怎么可能不大开酒席,姜南、顾北、孤鹰他们怎么可能不送礼物?”江唯一理智地分析着。
&bp;&bp;&bp;&bp;他的那些忠犬手下,知道他过生日还不得大肆作文章,拼命拍马屁?
“我向来不过生日,所以没人知道我的生日。”
项御天逐字逐字道,一双深色的瞳孔深深地注视着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情。
“……”
江唯一被他的目光锁住,心中怅然。
真得是他的生日?
他从来不过生日?
“如果还有人我想告诉她我的生日,那个人就是你,渺渺。”项御天深情款款,脸在灯光下映衬得份外妖冶、阴柔……
“你也没提前告诉我。”
哪有人生日是当天宣布的,而且这都晚上了,不符合常情。
“因为告诉了你,你也不会准备我的礼物。”项御天嗓音喑哑地道,眸中晃过黯淡。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化不开的悲哀。
“……”
江唯一的心口狠狠地震了下,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直白,还是因为他眼中的那么黯淡。
他说的是个事实。
就算她知道了他的生日,她也不会准备礼物的,她说服不了自己为一个地狱天首脑准备礼物。
可为什么,他就这样说出来,她的心脏会有一丝疼?像被人用手攥住了那样,让她闷得无法呼吸。
她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江唯一,你陷在迷惘走不出来了。
江唯一仰起脸,将杯中的酒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
“多喝一杯。”见状,项御天又拿起红酒酒瓶,往她的杯子续上半杯。
“你想灌醉我?”
她不是很能喝酒。
“醉了有我在,怕什么。”项御天勾了勾唇,深深地看着她,嗓音很性感,“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h爱能让你暂时忘掉其它的事,和h爱并效的……就是酒精。”
酒精和h爱?
这两样的确是沉沦一个人的顶级武器。
安城不允许她喝酒,一怕误事,二忧伤身……
但这一刻,她决定相信项御天的那套歪理,她需要脑子有空白的时候……
想到这里,江唯一仰起头再度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下,动作很豪气。
项御天伸手擦了擦她唇边的红酒渍,无限制地给她续杯,“来,继续喝。”
“干杯。”
江唯一抬起酒杯和他碰杯,然后一口饮下。
诚如安城所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唯一一杯接一杯地狂饮,很快就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脸颊被酒蒸得发热。
“这红酒怎么这么烈?”
她有这么容易醉么?
江唯一迷迷糊糊地拿起一个酒瓶,双眼迷离地想清上面的酒精度数,视线有些虚,贴到上面都看不轻。
“谁说是纯红酒,这是我亲手兑的。”
项御天低笑一声,把酒瓶从她抽走,继续给她倒下。
江唯一是真感觉到有醉意了,有个声音在心底呐喊让她保持理智,她摇摇头,“我不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你想醉。”项御天道,伸手碰上她因酒意而红霞菲菲的脸,轻轻地抚摸着,目光缱绻。
“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能看透我?”
连她想醉都知道。
&bp;&bp;&bp;&bp;“因为你也没怎么想伪装。”项御天似笑非笑。
“什么?”
江唯一没听清楚,转眸看向他,忽然发现视线特别朦胧。
项御天的脸像在她眼里打了一层柔光。
于是,灯光下的他长相更妖孽了。
“没什么。”项御天把自己的那杯酒递给她,“乖,再喝一杯。”
“不喝。”江唯一醉了,反倒倔强地厉害,坚决摇头,口齿尚算清楚,“我不能真醉了。”
“你已经醉了。”
项御天宠溺地看着她酡红的脸。
一阵凉风吹来,湖面上源源不断的蜡烛又熄灭了一群。
项御天解下身上的西装给她披上,专注地为她扣上扣子。
他的西装有股温暖。
很暖很暖的温度……
江唯一拥紧身上的西装,放任自己酒意朦胧的目光追随着他那张份外妖娆的脸。
“渺渺,你这么看我,我会热的。”
项御天一语双关,邪气地勾了勾唇,扯掉领带丢进湖里,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敞开小半部分的胸膛。
她又看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纹身。
一个小篆的“渺”字笔画繁复,却有着莫名的美感。
江唯一看了好久,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低声喃喃道,“项御天,你不要满脑袋都是上/床、上/床……很肤浅,不好,你别这样。”
项御天没想到江唯一醉了以后竟会像个婆婆似地叨叨,不禁笑出了声,“上/床就是肤浅的么?”
“是。”
江唯一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双眼迷离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语陈述,“我不要再出卖身体给你了,我是自由的……我是自由的一个人,你别当我是充/气娃娃。”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有些落寞。
连喝醉了还是这么排斥他……
既然是醉了,她能不能抛弃她的冰冷?
“回去了。”江唯一拥紧身上的西装,不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醉态除了说话有些絮叨的味道,脸色红润,其余一切都平静极了。
很理智。
没有忘掉所有事。
至少,她还记得对他漠然。
这是他的生日,她没说一句生日快乐。
江唯一正准备站起来,就看到湖面上向她飘来一只挺大的纸船,两个粉色粗蜡烛间搁着一件璀璨的东西。
亮晶晶的。
很漂亮。
江唯一没想理会,可纸船飘到她的脚边停住了,不走了。
是戒指。
一枚鸽子蛋那么大的戒指,钻石闪耀得要瞎人眼,不断在那儿闪着她的视线。
“你不止放纸船、蜡烛,还往湖里放戒指?”
他过个生日,没铺张摆酒席,全浪费一条形湖里了……
真土豪。
江唯一醉意朦胧地说着,无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近在眼前的戒指,指尖却碰到一张厚厚的卡纸……
她有些莫名地从纸船上取下那张4纸大小的卡纸,在湖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借着灯光,江唯一努力辨清楚卡纸上的钻石。
原来是幅3D图。
&bp;&bp;&bp;&bp;她还以为是真戒指,画得真像,仿佛就跃然在纸上一样,钻石的光泽亮得太刺眼……
蓦地,她看到了右下角的落款,一个“项”字笔走龙蛇。
原来是他亲手画出来的……
“你画画进步了。”江唯一真心赞叹,他从小到大唯一让她觉得没改变的地方,就是画画……
小时候,他画得那些鬼画符似的东西她都看不太懂。
这个3D戒指画得挺好的。
“是么?”项御天站起来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灌到脖子里的长发撩起往后放,嗓音低沉而性感。
“还给你。”
江唯一把画纸还给他,转身想走。
项御天接过画纸,修长的双手捏在纸的中间边缘,忽然就将有些厚的画纸从中间撕开……
“……”
江唯一愕然。
好好的撕开做什么?
一抹璀璨的亮光在她眼前乍现——
项御天撕开画纸,掌心里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镶满的钻石耀眼,散发着奢侈的光芒……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
就算她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她也清楚地知道,项御天不可能把3D图画到自己的手掌心上。
那是一枚真正的钻石戒指。
江唯一瞬间特别想逃,项御天却在她面前直直地跪了下来,单膝落地,右手捏着那枚璀璨无比的戒指。
他阴柔的脸上认真、凝重超乎她的想象。
“渺渺,我12岁没了家,没了父母,所以我后来再没有过生日。”项御天跪在那里,深眸深情而专注地凝视着她,“今天是我12岁以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自己的生日。”
“……”
“渺渺,你给我一个家。”他说道。
湖面上,飘荡着小船,承载着彩色的蜡烛,像在夜色下的湖面上洒下一条彩虹。
颜色美得叹为观止。
他单膝跪在地上,没了洁癖,食指与拇指捏着钻石戒指,瞳孔里只映出她一个人。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西装,衣袖长得没过她的手。
一阵风吹过,拂起她一头乌黑的长发。
然后,一切都乱套了。
项御天说,渺渺,你给我一个家。
渺渺,你给我一个家。
“……”
江唯一完全呆住了,满脑袋都是这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缘故,他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是那么的蛊惑,蛊惑着她顺从一切。
家。
她也没有家,她的爸爸、姐姐、姐夫也都没了。
妈妈只想把她扫地出门,她早没有家了。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是天大的诱惑,她也想有,做梦都想……
借着酒劲,江唯一鬼始神差地一步一步走向项御天,走向他手上那枚耀眼的戒指。
项御天笑了起来,眼底聚满深深的得意,唇角扬起。
她的步伐带着酒后的醉意,踉踉跄跄。
她的身子歪了歪,一脚崴在湖边边缘,整个人掉进湖水中,打翻一堆纸船和蜡烛……
“砰!”
声音巨响。
溅起水花无数。
江唯一的脑袋顿时被冰凉的湖水浸得醒了一半,人在水中浮浮沉沉,伸手想扒到湖边,视线还是有些醉意朦胧……
&bp;&bp;&bp;&bp;那个岸似乎离她很远、很远。
江唯一极力想游过去,只听“砰”地一声,一个巨大的水花在她身旁炸开,颀长的身影敏捷地游到她的身旁。
“没事,别怕。”
她听到项御天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竟觉得自己真得安心下来。
可很快,她便发现项御天的不对劲。
他一手托起她的身体,一手抓住湖岸边的灯柱,极力想把她往岸上送,力气却不如平时那么强而有力。
“渺渺,自己爬上去。”
项御天死死地抵在岸边,紧抓灯柱的手青筋都露了出来。
他在她耳边说道,另一只手猛地一使力,将她送上自己的肩膀,自己的的鼻子和嘴唇都没入冰冷的湖水中……
江唯一冷得打了个寒颤,很自然地将他的身体当成一块踏板爬上岸。
“阿嚏。”
江唯一冻得打了个喷嚏,浑身湿透地坐在湖边,湿嗒嗒的头发贴着脸很不舒服。
她打理自己的湿头发,忽然就见抓着灯柱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往下坠去……
“项御天!”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将他用力往外拉。
项御天阴柔的脸在水中浮浮沉沉,灯光落在他湿透的脸上,有些苍白,一双眼睛正在慢慢合上……
这人……
哪有救人救得自己生死一线。
江唯一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项御天攥了上来,累得气喘吁吁,眼疾手快地给了他胸口一拳。
“咳。”
项御天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人清醒过来,在湖边的草坪上坐起来,湿透的衬衫映出他性感的肌理线条。
很狼狈。
“你不会游泳下来干什么?”江唯一表示很无语。
他这样和新闻上报导的那些救人把自己救死的烂好人有什么两样。
“谁说我不会游泳?”
项御天被她数落得有些难堪,眼底浮起不服输的高傲。
“是我拉你上来的。”
否则,他现在已经是浮尸一具了。
“我……”
项御天想反驳,深眸瞥了她一眼,想想又把话吞了回去,满脸高高在地上地写着“我不屑解释”。
他伸手去揉自己的小腿。
江唯一这才发现他的腿有些不太正常地弯曲着,她忽然想到在医院有一次,孤鹰无意中透露的一件事——
“项少啊,有个最弱的地方,就是千万不能去游泳,一游他保准腿抽筋,万试万灵……他以前还想克服来着,结果每次都差点溺死在游泳馆里。嘘,千万别让项少知道我说他的闲话啊。”
这是孤鹰告诉过她的。
江唯一不敢置信地看着项御天揉按自己的小腿。
他阴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中的痛苦一闪而逝。
明明知道自己下水游泳就会腿抽筋,他还跳下来?
这一刻,江唯一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又被酒意熏得不太清醒了……
“戴上。”
揉好抽筋的腿,项御天朝她摊开掌心,那上面还是那枚钻石戒指,光芒四射,亮得耀眼。
“……”
江唯一坐在草坪上,头发上的水珠滑落到眼睛里。
&bp;&bp;&bp;&bp;迷住了她的视线。
“我知道你刚刚是想答应我的。”项御天拉过她的手,直接将钻石戒指往她的无名指上套去。
套上了。
她永远铬刻上他的印迹,永远是一个地狱天首脑的女人。
“不要——”
在戒指完全戴进她无名指的一刻,江唯一清醒过来,横手重重地一甩。
戒指滚落到草坪上。
项御天的手僵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他抬眸,定定地凝视着她,薄唇掀开,“渺渺,你究竟还要拒绝我多少次?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色太迷离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忧伤。
忧伤得仿佛让人听得见他的心在滴血。
一滴、一滴……
“那你就不要做那么多。”
江唯一看着他,不断矫正自己的语气,让自己越来越冷漠,“项御天,别把你所有的好都给我,别把你内心对干净、对爱情的渴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她承受不起,承受不起他那么重、那么深的寄托。
“我找了你十年,你让我寄托在谁身上?”
“我的肩膀承受不了你的十年。”
“是承受不了,还是不想承受?”项御天一语中的。
江唯一眸光闪了闪,有着被说破看透的心虚。
身上的湿衣让她冰冷。
她想站起来离开,还没离开草坪,手就被项御天强势地拉了回去。
江唯一跌坐在地上,以一个“”的形状姿势跪坐在地上。
“渺渺。”项御天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嗓音磁性而字字利落,“别再欺骗你自己,你已经爱上我了!”
别再欺骗你自己,你已经爱上我了!
你已经爱上我了!
……
“我没有!”
听到这话,江唯一格外激动地挣脱自己的手,“项御天,你少做梦!”
她没有!
她绝对没有!
“我做梦?呵。能做到一再挑衅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项御天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就强吻上她的唇。
霸道、狂傲、强势。
“唔……”
江唯一挣扎,手抓住他的肩膀。
视线一低,她又看到他胸前的纹身,这个纹身,几乎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项御天对她用情有多久、有多深……
“你爱我,渺渺,对你自己坦承。”
他试图洗脑她。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嗯……”江唯一否认,拒绝他的洗脑,可慢慢的,酒精袭脑,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弱了,“我不能爱你……我不能爱你……”
小到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的声音。
项御天还是听到了。
“为什么不能?”
他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我不能爱你……唔。”
江唯一的话没能说下去,项御天又吻上她。
“说你爱我。”
项御天亲了亲她,不放弃给一脸迷蒙的她洗脑。
“我……不能……”
理智与沉沦在互相交织。
一点一点侵蚀她……
总有天,这种痛苦的挣扎会像一把火,完全燃烧了她。
———☆———☆———☆———☆————
项御天在湖边草坪上狠狠地拥有她一次又一次……!
&bp;&bp;&bp;&bp;江唯一在这方面无法和这个男人对抗,到最后,她虚得一丝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他摆布。
项御天将浑身无力的江唯一抱进大浴室,将她放进偌大的浴池中,替她洗身子。
“我泡够了,我要去睡觉。”
泡了一会,江唯一敲敲自己的脑袋。
以后真得不要喝酒了,脑袋一直疼到现在。
她忘记项御天吻了她多少遍,只记得他不断给她洗脑。
要她说爱他。
“我的生日还没过完,不准睡觉,你得陪我。”项御天霸道地说道。
他伸手将她从浴池中捞出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空旷庞大的豪华浴房里,超大的浴池往外冒着热气。
两人并肩坐在浴池边上,乳白色的雾水熏着两人或美或俊的脸庞,丝丝淫/靡的气息又散发开来。
“还一个小时。”江唯一随意拿起一旁的白色浴袍穿上,将湿发捋到后面,“你想怎么过?”
怎么说都是生日为大。
她就勉为其强地陪他一下。
他们都是没有亲人陪伴过生日的可怜虫。
“把戒指戴上,再跟我一次!”项御天速度飞快地拿出那枚钻石戒指递到她面前。
“……”
江唯一被钻石的光闪到眼睛,一脸被雷到的神情,“我去睡觉。”
果然,对他就不能什么好脸色。
“我不睡觉!”项御天一手握住钻石戒指,一手抓住她的手,“今天最后一次,就一次。”
“你生日就想靠这种事度过?”
江唯一真得无语,他能不能有点追求?
“你不觉得很有意义?”项御天一本正经地反问。
有意义他妹!
这算什么有意义的。
江唯一厌嫌地瞥了他一眼,抽出浸在浴池中的双脚,冷冷地道,“恕不奉陪。”
“那我强来了。”
不等她站起来,项御天说着就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要吻。
“项御天,你要点脸!”
江唯一听到“强来”两个字就格外过敏,不懂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呃。”
项御天痛得低呼一声,卷起浴袍袖口。
江唯一坐在他身旁,朝他的手看过去,只见他的手臂全是擦伤。
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来。
颜色红得刺眼。
看得出来,是刚刚他跳下水救她时,在湖岸边挣扎时擦伤的。
她刚刚竟然都没发现。
“心不心疼?”
项御天猛地把手臂伸到她面前,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谁让你下水的,我会游泳。”
她才用不着他救。
“那你心不心疼?”项御天固执地追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我的心脏功能很好,不疼。”
江唯一冷淡地回敬了句。
“没良心的小东西。”项御天的眸光黯了黯,低眸瞥向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眉头微蹙。
很疼么?
江唯一看着他道,“要处理一下伤口么?”
闻言,项御天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唇角勾起,深深地注视着她,“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小护士,可以拿你们的专业医用工具当-情趣么?”
&bp;&bp;&bp;&bp;“……”
江唯一想踹死他。
“好了。”项御天收敛起邪气的笑,没再开玩笑,将袖子放下,磁性地道,“这点伤就不用处理了,比这再大的伤我都受过。”
一点小小擦伤,实在不值一提。
听到这样,江唯一的心口不由得震了一震。
她是见过他忍痛功力的,拿棍子抽打他,他都能哼都不哼一声。
“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江唯一问道,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护士?”项御天反问。
他的嗓音很低沉。
透着一抹落寞。
江唯一没回理会他,继续问道,“是迫不得已吗?”
她的声音很轻。
“你呢,你是不是迫不得已?”
项御天再一次把她的话还给她,他看着她,眸光深得阴晦莫测。
那种眼神……就好像不是在问她为什么做护士,而是在问为什么做卧底?
“不想回答算了。”
江唯一说不出的心虚,转过头回避他的目光,双手撑在两边地上,两只纤足在水中轻晃……
“你想知道我的回答有什么难。”很久,她听到项御天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义父帮我报家仇,我就把自己的命给了他。”
他的声音,很寂寞。
江唯一听得心口颤动,她听他讲过一次义父。
就是为报家仇,他就一头栽进去,把自己彻底染黑了……
江唯一静静地凝视着他阴柔的脸,没了平日的张狂,他的眉眼染尽落寞,落寞得让人心疼……
她身体深处的涌动又开始汹涌。
她发现,她无法漠视这样子的项御天……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眼神孤独,绝望地等待着伤口自然愈合。真得……会让人心口悸动。
“项御天,如果你能脱离地狱天那就好……”
她有些急切地说了出来,可话还没说话,项御天便打断了她——
“不行,什么我都能做到,就这不行。”项御天嗓音很沉,一双没什么光彩的瞳孔凝视着她,一脸认真地道,“我是脱离不了地狱天,脱离不了项家的。”
因为他把命已经卖给义父,这辈子只可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
江唯一被他一句狠狠地给堵了回来,再没能开口说第二句。
他说,他脱离不了地狱天。
他永远都是那个黄、毒、赌、军火没什么不碰的东南亚灰色神话。
其实这样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可为什么,她的心在隐隐抽痛。
“……”
两人并肩坐在浴池边,各有所思。
“渺渺,就算不肯接受戒指,我的生日给个拥抱。”项御天忽然握上她的柔荑,声音有些脆弱。
他在期盼。
在生日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他只要个拥抱?
江唯一感觉自己跟中了邪似的,真得朝他转过身,投入他的胸膛,双手攀上他坚实的背……
这大概是她仅能回报给他的。
一个简单的拥抱。
除此之外,她不能给再多了。
“渺渺。”项御天忽然就抱紧了她,牢牢地抱住她,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用最性感的嗓音道,“再做一次,刚在湖边都滚过那么多次了!”
&bp;&bp;&bp;&bp;“……”
做他妹!
江唯一发誓,她要再为项御天伤感一次,她就不姓江!
她推开项御天,项御天却顺势将她狠狠地推倒在浴池边上。
新一轮的攻势即将来袭……
———☆———☆———☆———☆————
项御天的生日就在两人的浴室****中度过。
一大早,江唯一便起来到处找避孕药,结果怎么翻都没找到。
“找什么?”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被翻乱的房间皱了皱眉。
洁癖忍受不了。
“给我避孕药,”江唯一冲到他面前,朝她摊开手。
“捐给计划生育协会了。”项御天冲她邪气地一笑,眉目妖冶,大言不惭,“做善事。”
“……”
他一个地狱天首脑做什么见鬼的善事!
“你需要验孕棒我可以立刻拿给你。”项御天抬起手挑了挑她的下巴。
“我要避孕药。”她不想自己肚子里真怀个项御天的宝宝。
“早餐做好了,去下面餐厅先吃早餐。”
项御天把她搂进怀里往外走。
和他完全说不通的。
江唯一转了转眸,只好曲线救国,“项御天,我们昨晚都喝了不少酒,如果万一有了宝宝,宝宝能健康么?”
他们昨天在湖边、在浴室可是一点安全措施都没做。
他向来也不屑做,都是她吃药的。
“……”
醉酒后欢/爱怀上的宝宝。
项御天搂着她边走边思考起来。
见有效,江唯一趁热打铁,“可能会是个智障。”
“……”项御天的眉顿时一拧。
“也有可能小头,小眼,下巴短、脸扁平窄小、身子短、心脏、四肢畸形。”
“……”项御天的脸色都黑了。
“我是护士,这些你不会比我更清楚。”江唯一一脸严肃地说道,“而且将来孩子的中枢神经系统也有可能……”
“好了,我让孤鹰去买药。”
项御天忍受不了地打断她的话,黑着脸看她,“你这么咒我们的孩子?”
早知道昨晚就不让她喝酒了。
“……”
就算昨晚真有了孩子,现在也只是个精子而已。
江唯一暗暗想着,这一次吃了药,以后她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能再被项御天碰她……
否则,以项御天热爱这种事的程度,她又不吃药,很快就会怀上的。
项御天搂着江唯一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项少,外面有个护士说是江小姐的朋友,前来探望。”
芊芊穿着蓝白女仆装走到他们面前,递上一张护士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照片赫然是牧遥。
她那一头短俏的BOBO头特别惹眼。
看到牧遥,江唯一的脸色便难看了下去。
“你这表情可不是看到自己‘好朋友’该有的样子。”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似笑非笑。
“那该有什么样子?”江唯一冷淡,朝芊芊道,“让她进来吧。”
正好,她也想知道安城的伤势怎么样了。
那天在绿岛小区被打得遍体鳞伤,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她只是想知道,不是担心。
“好的,江小姐。”芊芊往外走去。
&bp;&bp;&bp;&bp;她刚走,孤鹰从外面跑了进来,朝他们低了低头,一脸凝重地道,“项少,人抓到了。”
抓到了人?
江唯一看着他们。
“我去下后面。”
项御天搂过江唯一,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亲,一刻也舍不得分开似的。
“哦。”
江唯一点头。
项御天指的后面是后面的别墅,项家有十几幢大别墅。
项御天抬起长腿往前走,穿过大门的时候,牧遥穿着护士服正走进来。
擦肩而过。
“项少。”牧遥主动打招呼,一张脸上有着敬畏。
项御天身上的气场实在是太霸道强势,叫人见了就畏惧三分。
项御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不屑一顾。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项御天回头看向江唯一,“把这女人留下来。”
“为什么?”
江唯一愕然。
她才不要牧遥留在她身边,看着都讨厌。
“做人质。”
“人质?”
“你如果再用伤害自己身体的办法不让我碰你,我就在这女人的脸上划上几刀。”
项御天魅惑地一笑,看向牧遥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羊羔。
“……”
牧遥的脸被惊吓成了猪肝色。
项御天威胁完毕,便离开了别墅。
江唯一往餐厅走去,将一众女佣、手下摒退,独自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
牧遥脸色很差地走进来。
“看来你要毁容了。”江唯一看着她道,不把她吓死不罢休。
项御天高估他们的友情了。
牧遥气得不行,“江唯一,你——”
“小心说话,项家到处都是监控摄像。”江唯一拿过一杯牛奶喝着,小声提醒。
“还真是过上大少奶奶的生活了。”
牧遥看着满桌丰富的早餐嘲讽地笑了一声。
“不想毁容就挑重点的说。”
跟在项御天身边久了,江唯一也学会了威胁。
“你——”
牧遥走到她餐桌边坐下,小声地道,“安城要我来的,说你现在处在黑白矛盾的状态中,要我协助你完成任务。”
至于,安城要她问江唯一当时是怎么骗过项御天,有没有受伤的话,她才不会带到。
黑白矛盾。
好精辟的四个字。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可没人教过她,当一个人处于黑白中间边缘的时候该怎么做。
“就这些?”江唯一冷淡地问道。
安城眼里果然只有任务。
“是啊。”牧遥睁着眼睛撒谎。
“回去告诉他,我和他再无瓜葛。”江唯一小声而冷漠地说道。
安城为救她遍体是伤;
她也为了救他而不得不重新做回项御天的禁脔,扯平了。
“你是被睡着睡着睡出感情了?”牧遥嘲讽,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又道,“对了,安城派出去卧底进项御天旗下夜总会的两个成员失踪了。”
“……”
说了她不想再关心组织的任何事情。
江唯一开始吃烙饼,刀叉刚划开一块要放进嘴里,突然回想到刚才孤鹰脸上的那种凝重……
孤鹰说什么人抓到了。
的两个成员也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会有这么巧吗?
难道……
“吱——”
&bp;&bp;&bp;&bp;江唯一手中银制餐刀狠狠地划过纯白的盘子,发出难听的噪音。
她的脸色白了。
“好难听,你干嘛?”牧遥按了按耳朵。
“是哪两个成员失踪?”
江唯一问道,声音几乎都哑在喉咙里。
“就是和我们同一期训练的邵兴、王强两个人。”牧遥轻声说道,“那时候练习攀岩,你掉下来,他们两个不是还救过你。”
还不都是看江唯一长得漂亮腿又长,整天跟苍蝇似地围着她。
“……”
是他们。
江唯一虽然和牧遥不和,但和其它成员之间没什么矛盾,还算相处和谐。
尤其是邵兴、王强两个人,他们帮助过她,是她的朋友。
江唯一不敢再迟疑想下去,丢下刀叉就往外面跑……
项家有十几幢大别墅,江唯一不确定项御天在哪里,只能一幢一幢别墅跑,询问看守别墅的手下。
她第一次觉得,项家实在太大了。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奔跑在别墅中间,却感觉没有尽头似的。
她不敢想像,那么仇视组织的项御天,抓到邵兴他们会怎么做。
江唯一跑得双脚发热。
终于,在其中一幢别墅前面,有手下告诉她,“项少正在里面,一姐。”
“谢谢。”
江唯一道了句谢就往里冲。
别墅里手下聚满,见到江唯一都纷纷低头,“一姐。”
江唯一如今在项家的地位仅次项御天,是项御天宠出来的。
“呸,这两废渣,这么不禁打。”
孤鹰不屑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冲过去,拨开围成一圈站着的手下。
一往里,脚就踩到一只血淋林的手。
“……”
江唯一呆呆地往地上看去,只见两具被殴打得鲜血淋漓的尸体躺在地上。
正是组织成员邵兴、王强。
她的朋友……
显然是才被打死,两人嘴里的鲜血还在往外淌,沿着地板,一直淌到她的鞋边。
死了。
她没赶上,她没来得及,如果她刚刚听到孤鹰那样说的时候就跟过来,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渺渺,你怎么来了?”
项御天本来坐在真皮沙发上,单手掩在鼻下,不闻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见到江唯一,他连忙站起来大步跨过去。
项御天一把将江唯一搂进怀里,大掌捂上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这么血腥暴力的画面。
“我……我是来找你拿药……”
江唯一苍白无力地找着借口。
项御天朝孤鹰使了个眼色,孤鹰立刻朝旁边的手下吼道,“把尸体抬下去!”
“好了,没事了。”
项御天松开大掌,双手按住她的头在她额上轻吻,又吻向她的唇,看着她满是惊惶的眼,心疼地道,“被吓到了?”
吓到了么?
她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被他活活打死了,他居然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为什么杀他们?”江唯一低眸看向地面。
地板上留下两条被拖行的血迹,全是浓浓的鲜血。
是她朋友的血。
“他们是组织的,孤鹰刚查出来。”
项御天说道。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好像那两个人都活该被打死一样。
&bp;&bp;&bp;&bp;“那又怎么样?”江唯一抬眸不敢置信地看向项御天的脸,“我知道你仇视,可刚刚那两个人年纪才多大?他们参与杀你家人了吗?”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猪狗,不是一团丢在路边的垃圾……
“的人都该死。”
项御天盯着她,语气瞬间变得格外冷冽,眼里泄露出恨意。
只要是的人,他抓一个杀一个。
绝不手软!
“对,他们都是该死的。”
江唯一冷冷地重复着他的话,眼眶微红,巴掌大的脸上露出对他的厌恶,“只有你们这样的人该活着,配活着。”
只有他这种只把法律当本书的人配活着,配践踏别人的性命。
“渺渺。”项御天皱了皱眉,双手捧上她的脸,“做我的女人,不能为无谓的人伤心。”
他遍地是仇家,杀两个人就值得她悲伤一场的话,那她会忙不过来。
“多谢项少,我受教了。”
无谓的人。
那是她的朋友。
江唯一自嘲地冷笑一声,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跑去。
牧遥追上来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江唯一跑了出去。
———☆———☆———☆———☆————
“砰——”
江唯一脱下鞋,直接跳进项家别墅的室内游泳池里。
这是唯一一个项御天靠近不了她的地方,他不能游泳。
她现在不想看到项御天那张脸,她会想起邵兴他们血肉模糊的死状……
“喂,你是不是反应太过激了,不怕项御天看出破绽?”
看到江唯一游到边上,牧遥立刻走过来蹲下来小声说道。
江唯一冷冷地看她一眼,一个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反应过激?
她现在根本就不想掩饰。
她甚至现在就想知道,如果她告诉项御天,她也是的人,项御天会把她乱枪射死还是活活殴打致死?
池水的蓝反射在墙壁上,像流光晃动。
项御天一走进空旷的游泳馆,就看到江唯一在游泳池中灵动地游来游去,宛如一条美人鱼……
连游泳都游得这么漂亮,真不愧是他的女人。
项御天走到游泳池边,深眸盯着水中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游泳池中足有3米多深的水,鞋子往后退了退。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一直在和水犯冲。
“上来,渺渺。”项御天开口。
“……”
江唯一充耳不闻,只顾游自己的泳,游在池中心,不到边就换方向。
让他连她的头发丝都摸不到一根。
“渺渺!”
项御天加重语气,有些不悦。
江唯一还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项御天的脸阴沉下来,大步朝牧遥走去,蛮横地一把揪住牧遥的头发,朝着水中的江唯一吼道,“渺渺,上来,否则我对这女人不客气!”
牧遥吓白了脸。
江唯一理都没理,埋头只顾游自己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
项御天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拿出一把瑞士军刀就抵上牧遥的脸,刀尖抵上。
&bp;&bp;&bp;&bp;“唯一,救我……”牧遥吓得花容失色,大声求救,“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太友善,但我们也算朋友吧,救救我……”
牧遥颤抖的喊声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回荡着。
项御天冷眼看着水中的江唯一,“我数到三,一、二……”
听着他狂妄的声音,江唯一停止游泳,浮在游泳池中间,抬眸朝上面的两个人望去。
她是讨厌牧遥。
但她不想再看到曾经并肩训练的人倒在她面前。
她的心脏无法负荷。
江唯一无声地朝他们游过去。
“谢谢,唯一。”牧遥大松一口气。
项御深深地看着往上走的江唯一,直接拿刀在牧遥的右脸上划了一刀,把她丢到一旁。
狠狠的一刀。
鲜血立刻汩汩而出。
“啊——我的脸!”牧遥顿时大声尖叫起来,人被丢得跌坐在地上,手捧着脸惨叫连连,“啊——啊——”
“滚出去!嚎什么!”
项御天冷眼瞪向她。
牧遥恐惧地望着项御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不敢说什么,因为这里是项御天的地盘。
牧遥哭哭啼啼地逃走。
“我已经上来了。”江唯一浑身湿嗒嗒地走到他面前。
她已经上来,可他还是划了牧遥的脸。
牧遥自认长得美貌,一直很宝贝那张脸。
“她刚才自己说以前对你不友善,我这还算是轻的。”项御天毫不在意,不屑地看了一眼瑞士刀上的血渍,随手一丢。
“人命在你眼里究竟值几个钱?”江唯一问道。
他到底把人命看作是什么,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残忍。
“得看是什么人。”项御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再没挪开眼睛。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一头长发垂在脸颊边,湿嗒嗒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露出凹凸有致、玲珑起伏娇躯线条……
两条纤细的长腿站得笔直。
项御天看得喉咙一紧。
“昨晚********没玩够?今天继续?”
项御天嗓音变得喑哑,朝她走过去,伸手欲抚上她的脸。
对她,他好像怎么也要不够似的。
“砰——”
江唯一一转身,以一个漂亮准确的弧度又跳进游泳中。
他连她身上的一滴水珠都没碰到。
她就像一条美人鱼,快得让他根本抓不住。
“……”
项御天看着自己握空的手,咬牙切齿地道,“我明天就让孤鹰把这里填平!”
江唯一不搭理他,游自己的泳。
原来,她能离项御天最远的地方不是什么天涯海角,而是一个大大的游泳池。
“渺渺,上来!”
项御天沉声喊道。
江唯一不听。
“渺渺,信不信我去把你那个好朋友抓来,再划上几刀!”项御天站在游泳池边上,盯着游得灵活的江唯一道。
江唯一不听。
反正牧遥已经被划了,不在乎多划两刀。
“渺渺,你就为两条人命跟我闹脾气?”项御天知道她在气什么,“只要你上来,我马上让人给他们修墓立坟去!”
只要她别再闹别扭。
昨晚还好好的,她差点就戴了他的戒指,她还主动拥抱他……
&bp;&bp;&bp;&bp;“……”
江唯一拼命游泳。
修墓立坟。
两条人命没了,两个家庭就散掉了,修墓立坟又有什么用?
“渺渺。”项御天拿起一条白色的宽毛巾,在游泳池边上蹲下来,盯着水中那美丽的身影,耐着性子道,“那两个人是的,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查我的证据,没证据也会制造证据,把我拉下马,这就是的作风。”
对江唯一,项御天用尽了耐心。
以往,他不屑解释。
不管做什么,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现在不行了……
“……”
闻言,江唯一游泳的速度慢慢地降了下来。
他把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其实她比谁都明白,黑与白、兵与贼是绝对对立的。
可她的心在被揪着,被项御天一天天这样宠着,她已经无法正常看待黑与白的对立……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残忍,我今天放了他们,明天死的就是我。”
项御天蹲在池边,姿势帅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的语气依然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地讲述那两个人非死不可的理由。
江唯一转身朝他游过去,浮在水面上,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项御天,你现在金盆洗手还来得及不是么,你不干了,也拿你没办……”
以她对安城的了解,他是个凭证据说话,从不捏造的人。
只要项御天现在收手,安城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渺渺。”
项御天再次打断她的话,一双眸子颜色很深,阴柔的脸有着无法被说动的森冷,“我不会脱离这条路,明白么?”
“你说过,我要你做什么都行,只要我不离开你。”江唯一浮在水中,一双眼睛透着水洗过后的清澈。
“你要我做什么?”
项御天手上拿着毛巾,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反射出阴冷的凌厉光芒。
“我是教授的女儿,看待善与恶观念很重。”江唯一仰视他在池边的英姿,终于将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你肯做回个普通人,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她前半句话半真半假。
后面一句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准备。
她甚至殷切地希望,他能答应她。
答应她脱离地狱天,做个最普通的正常人……
“……”
项御天沉默了。
他在岸上,她在水中,他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可看着项御天慢慢垂下的眸,江唯一忽然发觉,他离她很远。
远得在一个她看不清的地方。
过了很久,项御天方才抬起眸,唇角邪气地勾了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渺渺,你还真知道怎么诱惑我……”
她打出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牌,这么大的诱惑,他怎么抵挡。
“我是认真的。”江唯一脸上只剩下认真,“你愿意吗?”
她玲珑有致的**被湿衣紧贴,是一副格外诱人的画面。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唇角的弧度慢慢地放了下去。
&bp;&bp;&bp;&bp;他的脸妖冶、阴柔,阴晦莫测。
让人摸不着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她就浸在水中固执地等待着……
“渺渺,别泡着了,会着凉。”
项御天伸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将干毛巾往她头上罩住,修长的手指隔着毛巾细心擦拭她的发。
“……”
他避而不答。
江唯一往后撤了撤。
项御天的手僵硬在那里,眸光深深地锁住她执着的脸庞,薄唇抿了许久,才缓缓开启,嗓音一贯磁性,“我做不到。”
他不可能脱离地狱天。
他做不回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
他拒绝了。
江唯一发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剜掉了一半,空洞得厉害。
他做不到。
“我不去做一个普通人,你就不会爱上我?”项御天问。
“我不爱你。”
江唯一在水中仰视着他,坚定地说出这四个字。
他是****老大,她就永远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肆意蠢动,她不能爱上他,也不可以。
“是么?”项御天在唇齿间轻声反问,眸光有些黯淡,像失去星光的夜。
“……”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他。
要女人与要地狱天之间,他选择了地狱天。
黑与白的宿命,本就如此。
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对立面,又怎么相爱。
“无所谓。”项御天忽然轻笑一声,又恢复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容,高高在上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次。”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
“还有,下个月8号我们订婚。”项御天告知她。
“订婚?”江唯一怔然,“我没有接受你的戒指。”
“在我挑戒指的时候,顺便就把订婚的日子选好了,你接不接受戒指还是要嫁给我。”项御天一脸霸道,毫无可拒绝的余地。
“……”
江唯一对他顿时服得五体投地,嘲弄地冷笑,“那昨晚,你演那样一场求婚的戏码不是在浪费您项少的宝贵时间?”
他竟然还下跪。
他竟然还说什么要她给他一个家……
她差点就感动了。
“如果你肯点头,我会更高兴。”项御天邪气地说道。
“更高兴?项御天,其实你根本不在乎。”
她对他怎么样,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是在宠一件玩具,把这件玩具照料到很好,可他不会在意这件玩具怎么想……
“好了,渺渺,上来。”项御天朝她伸出手,“我知道你从小善良,我现在派人替他们修墓,你要不要去?”
想到她那两个朋友,江唯一的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好。”
江唯一向前,将白皙的手交给他。
项御天拉她上来,江唯一却猛地一用力,趁他不防备,将他直接拉下水。
“砰——”
项御天狼狈地一头栽进水中,下意识地游动两条长腿。
江唯一在旁边看着。
她很无力,她讨厌项御天极端的手段,可真要她向他多狠,她也做不到。
她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惩罚手段来发泄心中的难受。
&bp;&bp;&bp;&bp;项御天很快小腿开始抽筋,无法游泳,人在水中起起伏伏,但他没有挣扎。
他穿着墨色衬衫,人很高却精瘦,双手随着水的浮力慢慢张开。
像张开了一双黑色的翅膀。
江唯一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不挣扎,看着他阴柔的脸慢慢被水淹没过。
她明白他为什么不挣扎。
因为是她拉他下来的,所以他就宁愿被溺死。可他偏偏不愿意做回个正常人。
项御天在往下沉……
“……”
江唯一闭了闭泛红的眼睛,贝齿咬上嘴唇,然后不顾一切地朝他游过去。
借住水的浮力,江唯一将昏迷的项御天拖上岸。
她让他平躺在地上。
“啪。”
江唯一跪坐在他身边,拍打他的脸,“项御天,醒醒。”
项御天没有反应,像失去了知觉。
江唯一连忙抬起他的下巴,双手交叠给他做心肺复苏,按了几下,又低下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这些,她很专业。
“项御天?”
见他没有一点反应,江唯一顿时紧张起来,不禁加大力度按向他身体,低头又做人工呼吸。
还不醒?
她没让他沉在水里过长时间,不至于会昏成这样。
“……”
江唯一骤然想到他忍受痛苦的非人能力,不禁停止了人工呼吸……
这禽兽是想占她便宜、吃她豆腐。
她索性坐在那里不动了。
果然,没一会儿,项御天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她的脸,邪气地一笑,一脸享受的表情,“怎么不继续做了?”
原来人工呼吸也能挑起他体内的热。
“……”
江唯一对他无语,起来想走。
项御天湿透的手臂一下子环住她的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
他将她轻而易举地压到了身下,湿嗒嗒的身体紧贴着她,不露出一点空隙,低头就含住她的唇。
名副其实的湿吻。
“唔……嗯……”
江唯一奋力挣扎,唇被他挑开,带着浓浓的强制欲。
激吻连连。
江唯一抬起脚顶上他的腿,毫不留情。
“呃——”
项御天痛得低哼一声,额上的汗珠当下渗了出来。
他还是拼命地吻着她的唇,直到将她的唇吻肿,直到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已经懒得反抗……
项御天这才放开她,坐到一旁,大掌揉上自己抽筋的小腿。
“渺渺,哪有女人像你那么狠。”项御天看向她,嗓音有着无奈和浓浓的宠溺,“我迟早得死在你手里。”
“……”
江唯一正在擦嘴唇,想将他那种气息完全擦去。
听到他的声音,江唯一的手不由得一僵,心口震了震,脱口而出,“不要乱说话。”
什么叫迟早得死在她手里……
闻言,项御天深色的眸顿时一亮,“你心疼我?”
他笑了。
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开心得忘乎所以。
“没有。”江唯一冷淡否认。
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到身前,俊庞在她眼前倏地放大,魅惑而色/情地道,“让我死在你的床上。”
“那你赶紧去死吧!”
满脑子没好东西的臭男人。
江唯一挣脱开他,站起来想走。!
&bp;&bp;&bp;&bp;“别跑。”项御天站起来,拖着还隐隐作痛的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样出去着凉,我去给你拿衣服过来。”
说完,项御天便大步往外走去。
“……”
江唯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双杏眸渐渐失去冷漠……
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出去就不会着凉么?
———☆———☆———☆———☆————
天,灰蒙蒙的。
下着比羽毛更轻柔的毛毛雨。
市的京华墓园,统一黑色西装的手下们撑开一把把黑伞,占据了墓园每一个角落。
江唯一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站在两块墓碑前面。
项御天站在她身旁,利用身高的优势替她撑开一把黑伞。
一反常态,项御天穿的是一件粉色的衬衫,一身桃花味,却掩盖不掉他身凌厉的黑暗气场。
“……”
江唯一无声地将两束花献在两块碑前。
是邵兴和王强的墓,她的同僚,她的朋友……
她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如果一个人真到了死期,不是枉死,老天爷就会下一场雨送行。
她抬眸望向毛毛细雨。
这还不算枉死吗?他们年纪还那么轻。
“碑立了,可以走了。”项御天不耐烦地催促到。
江唯一瞥了一眼他身上衬衫的淡粉色,柳眉轻蹙,“你非要穿得这么扎眼么?”
来墓地,穿个粉色……
他是来上坟还是喝喜酒?
“立碑是成全你的善良,不代表我对他们的死有一丝一毫愧疚。”项御天理直气壮。
在他眼中,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就是一遍一遍提醒他,他的家人曾经死得有多惨。
“……”
江唯一不想理他,朝前走去。
“渺渺,我仇家很多,但最恨。”项御天跟上去,始终将伞撑在她的头顶上方,不让她淋到一点雨,“你记住,你可以同情我的任何仇人,除了。”
“你还要杀人?”
江唯一听得心惊,他还要继续针对?
“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他们的头。”
项御天的眼里浮过一抹恨意,边说边朝前面望去,慢慢地停了下来。
江唯一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只见巍峨的墓园入口,一部银色的房车停在那里……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迅速撑开一把伞,戴着手套的手拉到后面的门。
“少爷,墓园到了。”司机恭敬地说。
两条修长的腿从车上下来。
白色的皮鞋、白色的西裤,以及纯白色的西装。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步履优雅,身上散发着贵公子的气息。
他有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五官精致,如琉璃般的眼无焦距地望着前方。
他沉默没有表情的脸没有一点冷漠,而是自然地流淌出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味道……
不是安城又是谁。
江唯一的呼吸在刹那间摒住。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项御天和安城是怀着上一代恩怨的仇人,居然就这样在墓园见面了……
安城在司机的陪伴下朝里走来。
&bp;&bp;&bp;&bp;“……”
江唯一定了定神,冷着一张美丽的脸往前走去。
项御天冷眼看向安城,又看向不发一言便往前走的江唯一,眸中闪过幽暗的光。
安城正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怀中抱着一束白色满天星。
细雨随风飘散。
带来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那是专属安城的味道。
“认识他么?”
项御天撑着伞追上江唯一,嗓音瞬间变得阴沉。
闻言,江唯一的指尖微颤了下,像是才看到安城一样,抬眸看一眼,声音淡淡地道,“好像有点眼熟。”
“不认识?”项御天看看安城,又低下眸看向她干净的脸。
“不认识。”
江唯一摇了摇头。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探究着什么,最后低沉地道,“他是送过药给你的那个瞎子。”
“是吗?难怪有些眼熟。”
江唯一淡淡地道,脸色平静极了,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一点信息。
安城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但他还是平静地往前走去,没有转一下头,走过项御天和江唯一的身旁。
像是一场世纪的相遇。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朵满天星从安城怀里的花束里掉落下来……
轻轻地掉落在湿润的地上。
染上一抹纯白的颜色。
江唯一低眸望过去……
这个墓园里还有她爸爸、姐姐、姐夫的衣冠冢。
安城每次到墓园看望她的亲人都送满天星,每次都这样。
她问过他,为什么只送满天星?安城从来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回答过。
“哟,这不是那个死瞎子嘛?”孤鹰站在一众手下前面,一见到安城便冲了上去,“你伤还好得挺快,那天跑得也够快哈!”
“又是你们。”
认出他的声音,安城停了停脚步又往前走去。
“你胆子够大啊,老子没让走你敢走?”孤鹰嚣张地吼了起来,一把揪住安城的领带,狠狠地推他。
“……”
满天星花束落地。
安城差点没站稳,步伐踉跄。
“少爷,没事吧?”司机连忙去扶安城,担忧地问道。
“没事。”
安城摇头。
“哟,还是个少爷呢。”孤鹰嘲笑,走到安城面前用力拍他的胸膛,“你那天不是说认识我们一姐嘛?不是要带我们去找吗?你狗胆不小,敢跑路!”
安城被他打得连连后退,手捂上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色,“我不那样说你们就会打死我,我不逃就是等死。”
“哟,你道理还挺多嘛。”孤鹰照着他一脚踹过去。
安城痛到弯腰。
孤鹰的拳头便往他背上一顿猛打,“还敢跟我鹰哥讲理!我让你讲!我让你讲!我让你讲!”
“你们怎么这样啊……少爷,少爷……”
司机在一旁急着丢了伞,拿出手机要报警。
一个手下冲过去,瞬间就把司机也揍趴下了。
“……”
江唯一看着安城被孤鹰痛打,他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完全。
怎么承受得住。
项御天替她撑着伞,冷眼旁观。
他没有阻止孤鹰,不时低眸观察江唯一的脸色,眸色很深。
&bp;&bp;&bp;&bp;江唯一能感觉到项御天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那种视线让她整个人都备感焦灼,像是完全被烧起来一般。
她表现得太无动于衷也会引起怀疑。
反正她现在在项御天眼里是个滥善良的好女人……
“孤鹰,你快把他打死了。”江唯一终于出声,语气平缓,“他得罪你什么了?”
“这瞎子看着就讨厌!”
孤鹰讨厌一个人的理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这里是墓地,你就要把人打死么?”
江唯一问道。
听到这话,孤鹰只好表情讪讪地收手,“好吧,不打了。”
项御天冷眼看着蹲在地上痛到站不起来的安城,蓦地伸手将黑伞交给旁边的手下,“拿着。”
“是,项少。”
手下立刻替江唯一执伞。
项御天一步步往前走去。
江唯一讶异地看着项御天朝安城走去,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见项御天冒着若有似无的细细小雨走到安城身边,慢慢弯下腰,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都给我记住这张脸,以后见到瞎子一次就给我打一次!打到爬不起来为止!”
“是!项少!”
一众手下大声应道,如在墓园里炸起雷响。
“……”
江唯一默然。
项御天是看安城有多不顺眼?
落下话,项御天走过来,搂过江唯一的肩膀离开。
走出不到三步。
一个温和却充斥着挑衅味道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没到最后,爬不起来的人是谁都不一定。”
淅沥沥的小雨中,突然间响起这一句话。
墓园里顿时都静默了。
连雨声都变得格外小。
“……”
江唯一握住了自己的手,安城想干什么?
项御天都不拿他怎么样了,他挑衅什么……
她转头看向项御天,果然,项御天的脸已经沉了,妖冶的脸染起怒意,一双眼中泛着冰冷。
“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项御天忽然冷笑一声,转过头阴冷地看向安城。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是么?”安城淡淡地回应,仿佛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继续说道,“那你真该多听听。”
“……”
项御天的脸一下子变得格外难看。
这两个男人就这样杠上了?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身后,看着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戴着戒指的食指动了动……
那是代表让手下开枪的意思。
江唯一一急,连忙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啊,我肚子好痛。”
闻言,项御天立刻回过头,紧张地走到她身旁,皱着眉问,“怎么了?”
“好痛……”江唯一假装痛苦得受不了,“你早上给我吃什么了?我肚子突然好痛……”
为了表现得更真实。
江唯一双手捂着肚子,一手暗暗拧了自己一把。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见她脸都痛得变了色,项御天心急如焚,立刻将她横抱起来往外面走去,边走边扬声怒斥道,“今天是谁去购买食材的?把他们都给我锁起来!”
“是,项少。”
孤鹰见状连忙跟上去,带着大批手下离开。
&bp;&bp;&bp;&bp;没人再理会安城和他的司机。
江唯一被项御天抱上名车,项御天抚摸着她的脸,“怎么样?还是很痛?”
江唯一点头,假装痛苦地缩成一团。
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服覆上她的肚子,江唯一怔了下。
项御天以顺时针为她揉着肚子。
动作轻柔。
宛如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马上就到医院,别怕。”项御天边揉边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胸膛前,传递温暖给她……
江唯一突然间装不下去。
他的语气听上去太过紧张……
他的手一直替她揉着肚子,不断问是不是还疼,疼得怎么样,是怎么样的疼……
她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喃喃地说了句,“别对我这么好。”
她不想沉沦。
“说什么?”项御天没听清楚。
“没什么。”
对她再好,她也不敢回应,何必浪费自己的感情……
她迟早是要离开他的。
江唯一靠着他,再没讲话。
他的手一直没停止过。
———☆———☆———☆———☆————
冷冷清清的墓园,安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步伐有些不稳,温和的脸庞情绪失落。
“少爷,你还好吗?我扶你。”
司机从旁边站起来扶他。
“我要靠她一个女孩子救我,给我解围,我是不是很窝囊?”安城自言自语般地问。
“少爷……”
“一个眼盲残废之人就是很窝囊。”
安城自嘲地低笑一声,唇角的弧度十分苦涩。
“少爷,您在我眼里和正常人没有差别。”司机站一旁态度恭敬地道,“甚至,你比那些看得见的人更加睿智。”
睿智?
如果他真的睿智,就不会让一个女人替他出头了。
“我的花弄坏了么?”安城没焦距地看着前方,出声问道,声音犹如深井的水,没有一丝波澜,也很冰凉。
“没有,就是被雨打湿了。”
司机捡起地上的满天星递给安城。
安城不顾花束的潮湿,将花束放在手中,有着细小伤痕的指尖摸了摸上面的花。
还好没散掉。
“这边,少爷。”
司机领着他走到两个无名墓碑前。
是江唯一亲人的衣冠冢,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她姐姐、姐夫。
安城在墓碑前慢慢蹲下来,他失明看不见,只能摸索着将满天星花束搁到碑前……动作很僵硬。
“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照顾唯一。”
安城轻声说道。
不止如此,他三番两次还要靠她来救。
“……”司机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我不该把她拉进来……”安城半蹲在墓碑前,眸光黯淡,透着自责后悔,“我会尽快结束这次任务,拉项御天下马,让唯一过回以前平静简单的日子。”
他的指尖摸过满天星纯白色的花朵,脸上透出悲伤,细雨落到他脸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芒,仿佛掉下的泪。
雨打在满天星上,纯白的小花不堪负累。
满天星的花语是——心甘情愿做你生命的配角。
———☆———☆———☆———☆————
江唯一想跑,但实在没有机会。
&bp;&bp;&bp;&bp;阳光明媚的日子,她趴在床上看书,翻了几页都翻不下去。
“喂,你一天天这么虚耗日子着是什么意思?”牧遥走进富丽堂皇的卧室,捂着脸上一块大大的纱布朝江唯一开炮。
江唯一翻着书,连脸也没抬一下,冷冷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哪走得掉,整个项家跟铜墙铁一样!”
牧遥激动极了,捂着脸气乎乎地坐到床边。
上次被项御天划了一刀,牧遥才知道项家是不可能久呆的可怕地狱,她也想跑,但跑不掉。
项御天下了令留下她伺候江唯一。
“你最好不要坐这张床,项御天有洁癖。”江唯一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牧遥立刻跟屁股着了火一样站起来,一脸惊吓。
江唯一这才慢慢合上书,从床上坐起来,看了门口一眼,确定没人才道,“我们想办法一起逃,如何?”
“一起逃?”牧遥有些惶恐,“能逃掉么?那任务怎么办?”
“如果你想完成任务,就留下吧。”
江唯一淡漠地说道。
反正她要离开,一个人也要想办法,监狱都能逃出去,她就不信项家没有办法逃。
“那、那……那我们还是一起出去听安城安排好了。”
牧遥瞬间就弱掉了。
江唯一好歹出过几次任务,但牧遥一次都没有过,难怪会这么害怕。
“嗯。”
江唯一点头,出去以后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让安城把她真实身份还给她。
“那该怎么做?”牧遥完全听她的了。
“我需要迷香。”
江唯一说道,不能再用药了,项御天的嗅觉与味觉都可怕得很。
牧遥不明白,“就算把项御天迷倒了,我们也出不去。”
“这个我自有办法。”江唯一说道,“项家从南往北数第五幢别墅里是专门放药的,你去那里弄,我不方便。”
项家上下盯着她的人太多了。
“你连项家每幢别墅放什么都知道?”牧遥愕然,“那你不是知道项御天最直接的证据在哪?”
当然。
她还知道项御天的军火库在哪……
江唯一低下眸,没有说话。
她只想跑路,不想再招惹是非。
“咚咚。”
房门被敲了敲。
江唯一和牧遥缄默下来。
“江小姐。”芊芊和一众女佣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蓝白女仆装,手上推着一排排衣架……
眼花缭乱的衣服。
瞬间把房间堆得像是个名牌服装店。
牧遥眼都看直了。
“江小姐,这是欧洲时装展最新的衣服。”芊芊指着一排排的衣服,笑着介绍道,“这是项少特意为您定做的内衣,不伤皮肤。”
“……”
江唯一冷淡地瞥了一眼,“挂进衣柜吧。”
上个星期到的衣服,她一件都没穿过。
“这件大衣项少说让江小姐一定要试下。”芊芊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色大衣,“是项少让著名设计师ch为您专门设计的,全球只有一件。”
全球知名的ch设计师,多少富豪买到一件就当成宝物到处炫耀。
&bp;&bp;&bp;&bp;项御天竟然能让他为她专门设计。
江唯一看过去,不愧是全球顶级的设计师,大衣的线条柔美却不失大气,没什么复杂的花纹,却偏偏像钻石一样吸引人转不开眼睛。
“还不错,放着吧。”
江唯一对衣服没什么太大兴趣,她现在只想离开。
“项少说让你一定要试下,如果江小姐觉得好,订婚典礼那天的婚纱和礼服就都由ch设计。”芊芊拎着大衣走过来。
“婚纱和礼服?”
江唯一头疼。
这就是她为什么急着跑路的原因,再这么呆下去,她就得嫁给项御天了。
“是啊,ch可从来没为别人设计过哦。”芊芊一脸羡慕地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把衣服挂好就下去。”
江唯一赶她们离开。
“是,江小姐。”
很快,衣柜中超过一周的衣服都被取下,像垃圾一样拿出去,挂上新品。
等一群女佣离开后,牧遥立刻冲到衣柜前,翻看里边衣服的吊牌。
一个个世界顶级的名牌闪瞎她的眼。
“项御天居然肯为你这么花钱。”牧遥震惊地看着两边墙上连排的衣柜,里边全是世界大牌。
她在杂志上看过。
这些衣服都是限量款,有钱都买不到。
江唯一坐在床边,见到牧遥看得眼睛都发亮了,不禁蹙起柳眉,“别被物质诱惑。”
这是做卧底的首要。
牧遥之前还把她讽得一无是处,现在看到漂亮衣服还不是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完全被诱惑住了。
“ch的手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牧遥拿起那件大衣,放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她能感觉牧遥的心都被琳琅满目的衣服俘虏了。
下一秒,牧遥直接将大衣往自己身上穿去。
牧遥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自己穿上大衣的模样,开心地道,“江唯一,你看,这件大衣简直是为我量身订做的,多合适啊。”
她才该穿这件ch亲手设计的大衣。
江唯一凭什么,不就腿长一点么?除了这样,江唯一哪里比她好。
“那你去勾引项御天吧。”江唯一看着她摆着各种PO,不禁无语极了。
牧遥还像个还没长开的小女孩。
“我才没你那么贱。”这句话已经成了牧遥的口头禅,“我的目标是安城。”
牧遥边说边又找了双高跟鞋穿上,一顶淑女圆帽戴到头顶上。
江唯一听得上火,正好憋着一股气没地方发。
她直接从床上下来,一把攥过牧遥的手往外拖。
“你干什么?”牧遥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艰难地跟随她。
“你好像忘了我在项家的地位,你再骂一个贱字我随时可以让人在你脸上多划几刀!”
江唯一冷冰冰地说道,把牧遥往阳台上推去,关上门准备让她阳台上吹半天风。
“喂,你……啊——”
牧遥被她推得没站稳,整个人往后栽去,栽下很短的阳台栏杆,往下坠去。
&bp;&bp;&bp;&bp;“牧遥!”
江唯一惊呆了,连忙冲过去想抓住她,但已经来不及。
牧遥掉下去了。
“啊——”
牧遥吓得大声尖叫,下一秒,她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吓得浑身颤栗。
“渺渺——”
紧张的声音在牧遥耳边响起,那音质性感得致命。
紧接着,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挑起,她看到了一双最漂亮的男人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担忧、深情。
如一片深深的海水,足以叫人溺毙。
项御天。
牧遥看呆了,目光离不开他的眼睛。
“怎么是你?”项御天立刻一副抓到苍蝇的嫌恶表情,毫不留情地把她往地上一丢,盯着她身上的米色大衣拧紧了眉头,“谁让你穿渺渺的衣服?”
连鞋子、帽子都是江唯一的!
这女人是想找死么?
江唯一站在阳台上将项御天接住牧遥的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唯一让我穿的。”牧遥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谎。
江唯一反感地往下望向牧遥的一脸真诚。
撒谎不打草稿。
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让她穿衣服了。
“就你?呵,你配穿ch的衣服么?”项御天冷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牧遥被羞辱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江唯一没再观看下去,在阳台的纯白藤条躺椅上坐了下来,安静地晒着阳光。
“渺渺!”
项御天不悦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带着质问,“你不喜欢这件大衣?为什么给这女人穿?”
江唯一回过头。
只见项御天一脸愠怒地走过来,牧遥跟在他身后拼命冲江唯一眨眼睛。
要她圆谎。
江唯一咬了咬唇,她上辈子是做过什么坏事,碰上这个女人……
“我看牧遥穿得挺合适的。”看着牧遥脸上贴着的纱布,江唯一终究没有揭穿她,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是为你设计的,她哪里合适了。”项御天冷冷地瞪向牧遥,“还不把衣服脱下来?找死?”
“我脱……”
牧遥害怕地连忙脱下大衣,双手捧着递过来。
递到项御天的面前。
项御天冷哼一声,不耐烦地一把甩开,“给你穿过的衣服还能让我家渺渺再穿么?脏,拿去烧掉。”
“……”
牧遥被项御天再三羞辱,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转。
江唯一平静地看着,没说什么。
项御天根本不管牧遥是不是伤心,直接走到江唯一身边把她一把横抱起来,自己坐下,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项御天捏捏她的下巴,“喜欢什么样式的婚纱?长拖尾短拖尾?抹胸?一字肩?”
“随便。”
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低眸淡漠地道,没一丝兴趣。
她不可能为他穿上婚纱……
她要走。
项御天的目光黯了黯,“你不喜欢ch的设计,我现在立刻换人。”
“无所谓。”
对她冷漠的态度,项御天习以为常。
反倒是牧遥看得震惊极了,项御天平时耀武扬威,在江唯一面前却热脸贴着冷屁股……
&bp;&bp;&bp;&bp;“你指甲又长了。”
项御天托起江唯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拿出手机打电话,“孤鹰,把指甲钳拿过来。”
“我一会回房自己剪。”
江唯一被迫坐在他的腿上,缩回自己的手。
“不行。”项御天沉声说道,“指甲太长划伤自己怎么办?以后不准再做假指甲。”
这么漂亮这么吹弹可破的一张脸,划出个伤他还不得心疼死。
“我知道了。”
江唯一点了点头。
她已经准备离开,何必再和他多争执,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
牧遥像个女佣似地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项御天抓住江唯一的双手,不让她动一下,生怕她会用指甲不小心划到自己。
那么宠溺一个女人的男人,牧遥没见过。
项御天眼里那一汪深海似的水,那种目光安城从来不曾有过,她刚刚见到了,却不是对她。
牧遥伸手缓缓抚上自己贴着纱布的脸,这上面是项御天狠狠划下的一刀。
她比江唯一差什么?凭什么待遇差那么多。
安城对江唯一时时惦记,项御天又对江唯一百般顺从……
牧遥暗暗握紧了拳头,恨恨地看向坐在项御天怀里的江唯一。
江唯一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朝她看去,使了个眼色,淡漠地道,“牧遥,你先出去吧。”
还不去想办法弄到迷香。
愣在这里她们就能逃走了吗?
“啊?好。”
牧遥只能点头答应,转身离开。
阳光洒落在金碧辉煌的别墅上,折射出最璀璨的光芒。
圆弧阳台,白色的藤条躺椅,妖冶的男人抱着一个纤细瘦长的美丽女人,怎么看都是一出美图。
江唯一的手被项御天紧紧握在手中。
“她嫉妒你。”项御天抱着她突然说道。
江唯一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什么?”
“这女人嫉妒你。”项御天把她搂紧,唇几乎贴到她脸上,嗓音性感地道,“渺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好朋友’已经爱上我了。”
“不可能。”
江唯一想都不想地说道。
牧遥喜欢的是安城,为了一个安城,对她处处针对。
“打不打赌?”项御天邪魅一笑,“你输了,以后跟我上/床不准反抗;我输了,我跟你上/床我不反抗。”
“……”
江唯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他的上/床大计。
“小东西,还敢翻我白眼,嗯?”项御天宠溺地责怪,一个侧身旋转,将她压倒在白色藤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压疼我了。”
“你吻我一下,我就放开你。”项御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健硕的身体紧紧压着全身柔软的她,很快就有了反应。
对她,他要不够。
“……”
江唯一被他困在藤椅里动弹不得,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只好赶紧仰起头在他妖冶的脸上快速啄了下,道,“吻了。”
“不够。”项御天不满,“我是这么容易被敷衍的人么?”
喂不饱的狼。
“那是不是大白天陪你滚床单才叫有诚意,是不敷衍?”江唯一无奈地道。
&bp;&bp;&bp;&bp;“阳台、沙发、厨房、天台……你随便挑。”
项御天压着她说道,但不等她回答便往她的唇上压去,含住她柔软清香的唇反复吮弄,燃尽热情。
他一只大掌抓住她的两只手,掌心包拢她渐渐长起来的指甲。
“唔。”
江唯一轻吟,逃不开他的热情控制,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体内的情愫一点点被勾燃。
她告诉自己,她不反抗是因为她快离开了,所以她懒得反抗。
项御天吮吻她的唇,慢慢将她的双手放到自己脖子后面,勾住自己。
形成她环抱住他的假象。
痴缠激吻。
“项少,指甲钳我拿来……Oh……”孤鹰冲上阳台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憾到了,连忙退出去。
大白天在阳台……
啧啧,下次得提醒那些女佣和手下不能到处跑,会长针眼的。
突然听到别人的声音,江唯一下意识地缩进项御天的怀里,有些窘迫。
见状,项御天的唇角勾了勾,眼里透出满足。
“回来!”看向孤鹰时,项御天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冷漠和高高在上,“把指甲钳拿回来!”
“是,项少。”
孤鹰连忙走回去,狗腿地献上指甲钳,“对了,项少,订婚典礼的场地已经订好了,在帝国酒店。”
帝国酒店。
世界顶级奢华酒店,全球不到一百家,标榜贵族才能进的酒店。
“订婚当天,全世界的帝国酒店给我都包了。”项御天说道,“不准任何一家在那日营业。”
“是,项少,我明白。”
孤鹰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缩在项御天身下的江唯一,嘿嘿一笑,“那项少、一姐,你们继续,争取早日诞下地狱天的小少爷。”
地狱天的小少爷。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一想到她的孩子有可能会成地狱天的主人,她就不寒而栗。
“怎么脸色都白了?”
项御天挑起她的下颌,眸色变深,“不会听到要订婚了,开心成这样。”
“你知道我不可能为这开心。”江唯一表情冷淡。
“你这张小嘴真该封起来,总说些让我恼火的话。”
项御天这么说,也这么做了,他低下头又含住她的唇开始新一轮的激吻。
阳光都落在他的背上。
空气氤氲暧昧。
让这个男人格外妖异,他的吻技高超,他的感情……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倾注所有,毫无保留。
江唯一偏开了头,认真地道,“项御天,刚才你说的赌约还算数么?”
“那个女人?”
项御天露出不屑。
“如果她没爱上你,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江唯一说道。
“你在我这里,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想离开我。”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的脸,堵掉她的去路。
“我知道。”
江唯一点了点头,她想离开,已经不需要他的答应,她自有想法。
“记住,那女人对你不怀好心。”项御天点了点她的鼻子,嗤笑一声,“你们女人间的友情就是在勾心斗角,有需要的话,我替你做了她。”
&bp;&bp;&bp;&bp;“……”
江唯一说不上话来。
在项御天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生命平等的观念。
她看着他,项御天开始为她剪指甲。
那么细心……
像呵护着掌上的珍宝。
———☆———☆———☆———☆————
订婚典礼的时间呈倒计时……
牧遥的迷香一直迟迟没弄到,还一直旁敲侧击项御天的各种讯息,在项御天面前变得异常爱表现。
江唯一感觉自己要输了。
她真没想到牧遥当初为一个安城和她斗成那样,说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
可想想,自己何尝又不是。
当初为安城掉过多少眼泪,如今,想到这个名字心口也不怎么疼了。
项御天,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富丽堂皇的客厅,价值不菲的宫廷灯照在每一个角落,为每件家具都添上贵族式的光彩。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项御天给她拿来的玩具——帕拉依巴蓝宝石做成的三颗骰子。
世界上最贵的宝石。
“居然拿这么昂贵稀有的宝石给你当玩具。”牧遥站在沙发背后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江唯一没理会她,随意把玩。
“哐——”
大门突然被打开,发生很大的撞响声。
一群脚步声整齐地朝客厅这个方向移来……
“项少,看样子我们地狱天根本没有肃清所有的奸细,那操/蛋的一定还安排了其它卧底!我/靠!”
孤鹰一连串的骂声义愤填膺地传来。
江唯一停止玩骰子,转头望去。
只见项御天阴沉着脸朝她朝来,高大的身影散发肃杀的气息,领口大大地敞开,露出坚实却白皙的胸膛,纹身惹眼。
一群手下个个惊惧地跟在他身后,顾北、孤鹰都在他身后,把本来极大空间的客厅瞬间站满了。
整个客厅的气氛都瞬间紧张起来。
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
项御天冷着脸走到她身边,往沙发上一坐,将江唯一抱到自己腿上,温热的大掌搭上她的腿。
“怎么了,不是去送货么?”
江唯一淡淡地问道。
她知道项御天又谈了笔大生意,阴暗的黑色生意,一出手又是几十吨,一个令人惊悚的数字。
而这一次,是军火。
她以前无从知道这些,可现在,项御天完全是拿他重要的机密当茶余饭后的故事一样讲给她听……
她都不懂项御天在想什么,怎么会如此不顾忌她。
“……”
闻言,项御天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阴柔的脸隐藏了太多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姐,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货又被警方给扣了!”孤鹰冲过来气愤地说道,“那么多军火,草了!损失的钱不说,这一次姜南替项少把罪顶了下来,这一判搞不好就是个死刑!”
“被扣了?”
江唯一假装愕然,不露痕迹地扫了牧遥一眼。
牧遥站在沙发后面,低着眸,极力隐藏自己的害怕,睫毛却在颤抖。
她知道是牧遥泄的密。
那日,项御天和她说的时候,她发现牧遥站在门口偷听。
她没有阻止。
因为安城、项御天她谁都不想帮……!
&bp;&bp;&bp;&bp;“可不是,那些武警全是从国家直接调下来的,之前我们一点风都没收到,一定是!”孤鹰气得跺脚,“王八蛋,别让我查到的头是谁,我把他大卸八块!把整个一锅端了!”
孤鹰的杀气感染了一客厅的人。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腿上,能发觉一众手下们的怒气在空气高涨。
毋庸置疑,这时候内奸出现,会被咬得骨头都不剩一根。
“项少,查到了!”
一个手下从外面跑进来,献上一堆满是数字的目录单。
“给我。”
项御天的声音比平时更加阴郁,眼沉沉的,将目录单拿过来……
“什么东西?”
江唯一问道,一双漂亮的眸往单子上看去,似乎是一份电话记录单。
上面用红笔勾勒出一个时间。
“我拟定好时间地点后的第二天,有人在项家范围内用陌生号码给外面打过一个电话,讯号被截到了。”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牧遥当下脸吓成了紫色,更加低头。
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
项御天竟然能截到讯号……
江唯一呆了呆。
那牧遥不是会被……
“我/靠,把卧底都弄到项家来了?”孤鹰震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这不可能,项家上下的背景我都查过。”
“查!一个都别放过!”
项御天阴沉地吼道,修长的手猛地一扬,一堆纸从他手中飞散出去……
像飘落的雪。
散了一地。
客厅里的气氛俨然比刚才更加紧张了。
“是,项少。”孤鹰点头,朝一旁的人道,“把那天呆在项家的人,不管是打扫厕所的还是守门的,全部隔离控制起来,挨个讯问!”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腿上,分明感应到他此刻的怒意。
足以燃烧一切。
牧遥一定是用自己手机打的电话,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查出来了。
怎么会蠢成这样,没出过任务真的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牧遥的下场只有一个。
她会再次看到自己的同僚死状惨烈,满地鲜血……
“不用查了,是我打的。”
江唯一的声音不大,却震慑住所有人。
“……”牧遥意外而震惊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从项御天的腿上下来,站到一旁,将手中的三颗宝石骰子放到水晶骰蛊旁,一头乌黑的长发下,美丽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一时间,整个客厅里安静得有些死气沉沉。
最平静的反倒是项御天。
项御天连眉也没动一下,脸色仍然阴晦不明。
蓦地,他抬起妖冶的脸朝她看过去,目光幽深如海水,喜怒不辩。
“是你出卖我么?”
项御天是一字一字问出来的。
嗓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可这样的项御天,更让人觉得恐怖。
“打电话不代表我就是向外界传递信息出卖你。”江唯一逼自己镇定地面对沙发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手段有多极端恐怖,她是知道的。
她只有装。
“……”
听着她的解释,项御天坐在沙发上,身姿优雅中透着邪气,一双眼阴沉地看着她,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
&bp;&bp;&bp;&bp;“不对啊。”孤鹰从震憾中反应过来,朝江唯一道,“上次我们20吨的货被扣,事前一姐你就知道了;还有这一次,我们杀了两个的人,一姐你特别激动,还要给他们建墓立碑……”
啧。
连孤鹰都变聪明了。
“……”
江唯一静静地听着。
看样子,她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一姐,你不会……真的是派来的吧?”孤鹰难以置信地问道。
项御天没再说一句话,可那张脸写满阴霾。
他身上黑暗的气场越来越浓。
牧遥看看江唯一,又看向项御天阴郁的脸色,已经恐惧到连脸都白了。
“项少!”
这时候,顾北从一旁走过来朝项御天跪了下来,“项少,我知道这女人是项少的新宠。可姜南这一进去说不定就是躺着出来了,我们为项少卖命没关系,但不能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
手下们见状纷纷跪了下来。
跪了客厅一地。
乌压压的一片,用最卑微的形式给予项御天压力。
项御天沉着脸没有说话,一双眼阴戾地看着江唯一,只是看着,没了平日的娇惯和宠溺。
“呵。”
江唯一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下,漂亮的脸上泛起嘲讽的冷冷笑意,“你们这些大男人,出了点事就把屎盆子扣我一个女人的头上,可真有出息。”
项御天仍然冷着一张脸,不说半个字。
“不是我们要怀疑一姐,可这么多巧合也不好解释吧……”孤鹰站在一旁说道。
他也不希望一姐会是卧底。
项少可是找她了十年呐。
找了十年的女人是来查自己的卧底,那项少不得郁闷死。
“上次的毒品和这次的军火难道只告诉过我一个么?你们那么多人去接货送货,难保中间不会出个卧底。”
江唯一冷漠地说道,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喉咙。
可她现在只有硬装。
装不下去也得装,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跪在一旁的顾北听到她的话,不禁咄咄逼人地问道,“那请问江小姐,你要怎么解释这么多巧合?”
“好,我就给你们解释。”
江唯一知道她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洗清的。
洗不清,她会死得很惨。
江唯一弯下腰,从茶几上的宝石骰子旁边拿起水晶骰蛊,水晶骰蛊被制成小酒瓶似的别致造型。
她把水晶骰蛊朝茶几边角磕了下,磕出一个缺口。
她站直身体。
所有人都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她,看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江唯一睨了一眼项御天,二话不说就将骰蛊朝自己脑门上砸下来,不带半分犹豫。
她的眼神决然。
在场的众人被震憾到,但都保持着沉默,任由江唯一自残地砸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到她面前。
“砰——”
水晶骰蛊瞬间被击碎,碎片像玻璃渣在江唯一的眼前掉下来。
折射出透明的光。
刺痛她的眼睛。
整个客厅里悄无声息,只剩下寂静。
“项少——”
顾北、孤鹰、牧遥一众人都看得惊呆了。
江唯一也呆住了。
&bp;&bp;&bp;&bp;水晶骰蛊砸下来的时候,她甚至做好了再死一回或者再上手术台的准备。
可项御天挡了她面前。
他就这么挡到她前面,一只大掌罩上她的头顶。
她来不及收手,整个骰蛊就这么砸了下来……
他的手没有移开,有温热的液体慢慢顺着她的头发丝淌下来,充斥着血腥味。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项御天,不敢相信,声音都沙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刚刚和孤鹰他们一样,不也不信任她么?
那么冷漠、阴沉地看着她……
可现在,他却挡在她前面。
“我相信你。”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低眸深深地看着她,如一片看不到底的海水,澈蓝深沉。
“……”
真得相信么?
那么多她难以解释的巧合,他真的相信?
“项少,这女人明明是在睁着眼说瞎话……”顾北有些激动地站起来。
“我自己的女人我清楚!”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目光灼灼地一直盯着面前的江唯一。
“项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姜南可是为了项少都被抓进去了!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让兄弟们……啊。”
顾北一车轱辘的话还没说完,就惨叫起来。
“啪——”
项御天一个反掌甩过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都他/妈别忘记,你们一个一个全是我带出来的!顾北,你再敢在我面前横一次试试看,我让你今天就躺着出去!”
项御天阴冷地瞪着他,身上的气场强势肃杀,从孤鹰腰间拔出枪就朝天花板放了几枪。
“砰砰砰——”
枪声响亮。
有灯被打落下来,碎一地的玻璃渣。
“……”
众手下顿时跪一地,没一个敢吱声。
顾北捂着脸也没再敢说话。
项御天把枪丢开,用没受伤的手握住江唯一的手,紧紧牵住,他手上的狐狸头戒指有些铬疼她柔软的手。
“听着,下个月8号我和江唯一订婚,给我通知下去,地狱天所有的人全部到齐!”项御天冲着他们冷冷地说道,字字重音,“都给我认清楚,地狱天将来的女主人是谁!”
“是,项少!”
众人齐声应道。
江唯一低眸看着被他握住的手,他握得很用力,恨不得将她的手握断一样。
地狱天将来的女主人……
他要把她抬到那么高的位置。
“你先去休息,我处理一点事。”项御天转过眸看向她,眸光深不可测。
“你的手……”
江唯一看向他的右手,那是被水晶骰蛊砸得新血淋漓的一只手。
“小伤,你先去。”项御天低下头在她的唇上浅浅地吻了下。
简单划过的一吻。
她的心却悸动得超乎她的预料。
项御天领着孤鹰、顾北等手下离开,江唯一这才看到一旁始终低着头不敢吭一声的牧遥,冲她使了个眼色,往外走去。
———☆———☆———☆———☆————
湖边。
月色皎好,天空漆黑。
江唯一走到一处没有监控摄像的地方,身后传来牧遥跟上来的脚步声。
&bp;&bp;&bp;&bp;“喂,这次谢谢你了……”
牧遥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谢。
江唯一的目光一冷,猛地一个回旋踢就朝她踢去。
牧遥没有防备,挨了重重的一脚,迅速反应过来,握拢双拳,朝她攻击过去。
两个年轻的女人就这样在黑暗处厮打起来。
从中国各派武术到跆拳道……
厮斗得厉害。
地上的草被贱踏得衰败。
拳打脚踢间,风呼啸而过耳边。
最终,牧遥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江唯一,你别太过份!”
在训练时,江唯一的功夫算不上最好,却一直能压制住她。
“牧遥,你给我听清楚,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但这种给你擦屁股的事我江唯一只做这一次!以后再闯祸别指望我会帮你!”
江唯一冷冷地落下话,转身就走。
“江唯一,是你自己忘了来这的目的吧!”牧遥忍着疼痛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我们是来查项御天证据的,可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你的目的有那么单纯么?只是维护正义么?”
江唯一回过头,冲她冷笑一声,“我想,今天我要不承担下来,等他们查到你,你也会全推到我身上吧。”
“……”被看出所想,牧遥心虚地往后退了退。
“因为我在项家久了,推到我身上怎么解释都解释不过去的是我!”江唯一冷漠地说着,伸手攥过她的衣领,逼近她的脸。
“……”牧遥心虚。
“你打电话通知安城,成了,你邀功;不成,就推到我身上,让我在项御天面前不死即伤,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和你商量,你就肯通知安城?”牧遥反问。
“……”
闻言,江唯一的眸光僵了僵,松开了握住她衣领的手。
是,她是不会通知。
她不想再出卖项御天……
“看吧,你已经被项御天的财富迷住了,你想做这地狱天的女主人呢。”牧遥嘲笑地道。
闻言,江唯一不禁嘲讽地看向她,“项御天和我说,之前一个深夜,你穿着紫色的吊带深V睡衣故意和他装偶遇……你不是一直喜欢安城的么,怎么现在勾引起项御天了?”
到底是谁想做这地狱天的女主人?
到底是谁被财富迷住了。
“我才没有!”牧遥立刻否认,脸都红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个从来没出过任务的女孩容易迷失,这在组织中并不算个例。
江唯一冷冷地说道,“你要想留下来,我一个人走,不碍你的路,随便你想怎么折腾。”
她不会傻到留下来让牧遥害。
江唯一转身就走。
“我已经弄到迷香了,可你想怎么做?”牧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就这月底了,还8天你们就要订婚,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
江唯一顿住了脚步。
已经弄到了么?
该离开的时间也到了。
“江唯一……”
“我自有准备,不用你管。”江唯一冷漠地说着,往前走去。
“你——”
牧遥捂着被打疼的肚子,气得直踩草坪。
&bp;&bp;&bp;&bp;———☆———☆———☆———☆————
这一晚,过得惊心动魄。
心惊肉跳之后的平静,却让人怎么都无法真正平心静气下来。
江唯一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系上白色丝绸睡衣的带子。
这种丝绸是项御天特地让人去挑回来的,比以前的更加薄,穿在身上如无物一般,舒服自在。
他总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走出浴室,就听到房间传来电视机播新闻的声音。
项御天坐在一张椅子前,阴沉着脸,低下头,左手拿镊子将右手里的碎水晶渣挑出来,阴柔的脸连眉都不皱一下。
“你事情处理好了?”江唯一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项御天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喜怒,低低地应了声,“嗯。”
然后,他继续用镊子挑碎水晶渣。
鲜血模糊他的手,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看不清水晶渣在哪里。
项御天直接拿起白色圆桌上的一瓶消毒水,往整只手上洒去,将鲜血化淡,继续挑渣子。
他好像感知不到疼似的,这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一声都不哼。
鲜血混着消毒水往下掉,掉进垃圾筒中。
江唯一站在一旁,鼻尖不由得酸涩,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伤得很严重,去医院治疗吧。”
那样一个水晶骰蛊全部砸在他的手上……
“不用。”
项御天沉声道,声音没什么感情,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痛苦。
江唯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走过去拉起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
她拿起消毒水往自己的手上洒去,洗手。
紧接着,江唯一从项御天拿过镊子,一手托起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开始替他挑出碎渣……
项御天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江唯一不解地抬起脸看向他,“怎么了?”
项御天眼中的震惊一闪而逝,仍是那么阴郁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脏,别碰。”
项御天如是说道,嗓音磁性却沉沉的。
他伸手要拿过镊子,江唯一紧握住没有放……
“你忘了,我是个护士,做这些你不会比我专业。”
江唯一声音很轻,却很固执,又轻轻地托起他的手,低头开始专注地为他挑碎渣。
“渺渺……”项御天有些无奈。
江唯一很固执。
项御天只能任由她去,低眸凝视着她专注的神情,细细的眉,她的长睫如蝶翼般美丽,小巧却挺直的鼻梁,嘴唇生得更是很适合接吻。
这样的江唯一,现在的注意力只在他身上。
项御天盯着她,阴郁了一晚上的眼睛终于多了些淡淡的笑意,“以后不准给别的男人疗伤。”
“为什么?”
江唯一替他处理着手上的伤,随口一问。
“因为你这样子太迷人了。”项御天嗓音充斥着性感,语气却霸道,“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当护士了。”
当护士天天要伺候别人,说不定就有一些猥琐男。
“……”
“要是你为其他男人治伤,我会受不了的。”项御天的嗓音隐隐含着笑意,唇角浅浅勾着,一张脸份外妖冶。
&bp;&bp;&bp;&bp;“……”
明明是那么霸道无理的话,江唯一却听得心颤了颤。
她没有接话,继续处理伤口。
电视上播着毫无趣味的新闻,明明声音有些嘈杂,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异常安静宁和。
似乎这样的宁静,从来不属于他们两人。
“为什么要相信我?”
江唯一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声音淡淡的。
他当时冲到她面前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
一客厅的手下全部跪在他面前,连孤鹰都在怀疑她,他却选择相信她,把她护了下来……
“因为你是渺渺,因为我爱你,我就信你。”
项御天的答案永远是简洁明了的,也不带任何犹豫的。
因为她是渺渺;
因为他爱她;
所以相信她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江唯一却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好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握紧手中的镊子,江唯一蓦地仰起脸朝他的脸迎上去,亲上他温热的唇。
她主动吻了他。
她以为以他的性格,很快会拥住她狂吻。
可是,项御天坐在那里,像个懵懂的孩子似地僵住了,呆呆地一动不动。
虽然和项御天接吻的次数已经多到她数不清,但江唯一从来没有主动过。
项御天这样一僵硬。
她也懵了。
像两个木头人在接吻,全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江唯一的长睫动了动,有些傻眼,迟钝了约摸近两分钟之久,她退开自己的唇,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项御天坐得僵直,一双深色的眸定定地盯着她。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江唯一说不出的尴尬,往身后退去,想退坐到椅子上,当刚刚只是她的一时冲动。
手突然被项御天强势地拉了过去。
她被抱进他的怀中,被迫跨坐到他的腿上。
项御天无暇顾忌伤势,双手抱住她纤细的娇躯便霸道地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如狂风暴雨般猛烈。
江唯一愣了愣,然后双手勾住到他的脑后,迎上他狂热的吻,唇齿相缠,痴缠得忘乎所以……
就让她再最后放肆一点……
再放肆一些。
“砰。”
镊子从她手里落了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项御天痴狂地吻住她的唇,她难得的配合让他越发兴奋……
蓦地,项御天抱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手托住她的身体,朝床边走去。
他的唇一刻也不松地掠夺她的呼吸。
江唯一被吻得几乎窒息,松开他的唇,她整个人挂在项御天身上,脸色微微潮红,“你的手还没处理。”
“我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项御天一双眸暗含着浓浓的深情,邪气一笑,压着她倒进柔软的床上,伸手想抚上她的长发。
发现自己抬起的是受伤的右手。
项御天又放下去,抬起左手沿着她的脸庞抚摸她的长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中的深情溺毙所有。
江唯一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仰起头再次主动贴上他的唇,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一颗。
&bp;&bp;&bp;&bp;做着她从来没做过的主动。
他胸前的纹身惹眼,烙刻着她的名字……
项御天任由她替自己解扣子,嗓音变得喑哑,带着一抹不敢置信,性感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渺渺,告诉我,我俘虏了你的心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完全不敢确认一样。
江唯一看着他的俊庞,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送上自己的吻……
她给不了他一个答案。
但此刻,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
项御天再没问任何问题,覆上她的唇,反客为主……
他狂风骤雨般地掠夺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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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过后,睡意离他们越来越远。
项御天坐在床头,一双眼含着笑意看江唯一坐在一旁替他处理伤口。
江唯一专注,却不时能听到项御天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发出低低的傻笑声,一点都不像他这个人……
江唯一用纱布替他将手包扎起来。
她是学过护理的,做个小护士是绰绰有余。
“你在笑什么?”听着他的笑声,江唯一忍不住问道,目光带着难得的温柔。
“不知道。就是想笑。”
项御天笑着说道,伸手抚摸她的脸庞。
江唯一没有抗拒,脸往他温热的掌心里贴了贴,感受他掌心的纹路,将他的右手包扎完毕。
项御天的手被包得只露出五根手指,手掌都被纱布覆盖住。
“护理得不错,值得给小费。”项御天看着自己的手。
他很少被护理得这么仔细过。
“那拿来。”
江唯一朝他伸出手,盈盈笑容,唇角弯出漂亮、清纯的弧度。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下。
“脏,我用消毒水洗过手的。”江唯一连忙把手收回来。
项御天抓过她的手,又重重地吻下去,“不脏,你在哪,哪就是最干净的。”
江唯一被他说得脸发热,“你是练过说情话吗?”
这么油嘴滑舌的。
高手中的高手。
“喜欢听么?”项御天不答反问,一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的样子,像是刚恋爱的年轻小子。
什么开心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江唯一笑笑,没有回答,隔着被子坐到他腿上。
项御天的眸光一深,以为她想再做一次,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含上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令他停不下来。
“唔……”
江唯一只好陪着他来了一个火辣的法式深吻。
项御天的目光越来越幽深,抱着她又要压回床上,江唯一连忙退开,伸出食指抵在他的薄唇上,轻声问道,“你饿不饿?”
“你饿了?我去给你做夜宵。”
项御天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
江唯一从后抱住他一条胳胳,阻止了他,“我来做,你手还受着伤。”
“……”
项御天一只脚已经踩进拖鞋中,闻言震惊地回头看向她。
整个人又僵住了。
像是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第一天认识我吗?”江唯一坐正,朝他伸出手,一本正经地道,“你好,我叫江唯一,小名渺渺,交个朋友?”
&bp;&bp;&bp;&bp;“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第一天认识我吗?”江唯一坐正,朝他伸出手,一本正经地道,“你好,我叫江唯一,小名渺渺,交个朋友?”
她的表现真得有那么令他吃惊么?
“……”
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递出来的手,眸光深了深,而后霸道而嚣张地说道,“不好意思,不交朋友,你只能做我的女人。”
“没法聊了。”
江唯一讪讪地收回手,一双纤细的长腿伸出去准备下床去做夜宵,人被项御天强行搂进怀里。
“什么叫没法聊了?做我女人很委屈你么?”项御天不满地拉住她
“嗯……”江唯一故作思考地想了一会儿,微笑着道,“我不喜欢长相阴柔的男人,比女人还漂亮,太挡我的光芒了。
“你批评我的长相?那你喜欢哪种,孤鹰那种?”
项御天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被人批评长相。
她总是对孤鹰和颜悦色的,难道是喜欢孤鹰?
孤鹰那个非主流的家伙……江唯一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反正我不要五官长得跟妖精一样的男人。”江唯一耸肩,仰起头在他的脸上浅啄一下,然后迅速离开他的怀里,往外走去。
“那我留胡渣?”项御天不甘心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
江唯一听到差点摔一跤。
留胡渣?
亏他想得出来……留胡渣在他那张妖冶的脸上只会奇怪吧,还不如就现在这样,至少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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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唯一前脚刚踏进厨房,项御天后脚就跟了进来。
值夜的厨师、厨娘、女佣立刻从厨房边的休息室里跑出来,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惶恐低头,“项少,江小姐,不知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今天想自己做,你们可以先下去睡了。”
江唯一说道。
“啊……”众人更惶恐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让你们去睡就睡!哪那么罗嗦,不想干了?”项御天搂过江唯一的肩,不耐烦地朝众人睨了一眼,身上的黑暗气息散发出来。
“是,项少,我们马上下去。”
一众人连忙说道,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江唯一走进大厨房,朝厨房的食材库房走去,边走边问,“想吃什么?”
“海口的粥。”
项御天答得飞快,从后搂上她的腰。
“你这辈子就指着一种粥活了。”江唯一无奈地道。
总是想到粥粥粥,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吃海口粥。
“错,我是指着你一个活着了。”
“……”
项御天的情话是拈手就来,江唯一听得愣了愣,心口在狂跳。
她不敢做他感情的寄托,更不敢做他宿命的渴望。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项御天转过她的身体,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没有,我在想除了粥再做点什么好。”
江唯一勉强笑了笑,转身假装专心地去选食材。
厨房里的食材分门别类,俨然是个超市食品区一样。
&bp;&bp;&bp;&bp;要什么有什么。
就差没把鸡、鸭、牛、猪等也养活的了。
江唯一将虾捞起来,做粥的食材。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项御天往墙边一个虚靠,摆着帅气的姿势,短发下一张阴柔的脸带着笑意,越发显得妖冶非常。
像开了闪光灯一样。
只要看一眼就能被这样的项御天摄了魂魄。
“再煲个骨头汤。”江唯一看到了不错的猪后腿骨,从里边取出来。
“嗯。”
项御天笑得像个孩子。
江唯一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在流理台边做准备工作。
项御天不懂从哪里拿来了一面小镜子,靠门口站着打量自己,边端详边道,“渺渺,你是嫌我没有男人味么?”
怎么又开始纠结这个了。
他身上的气场霸道、强势、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对她时,他又愿意放下架子为她做个男佣。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没有男人味。
“你不要在意这个了,当我没说过。”江唯一剥着虾肉说道。
“不行。”
她明明说过他长相长得太阴柔了。
项御天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拧紧,“不如我去整容?”
“……”
江唯一震惊地虾都从手中掉落下去,难以置信,“你愿意为了我去整容?”
“让你一生一世对着不喜欢的长相,我心疼。”
项御天理由充足,对着镜子刮了刮自己性感的下巴,他长得真得就那么阴柔么?
一生一世。
江唯一低下头,贝齿咬住下唇。
他想的是一生一世,她想的却是走之前最后放肆自己的感情一回。
天差地别。
“那整坏了怎么办?”江唯一低着头继续剥着虾肉,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变得更加难看了。”
“手术前,我把所有医生、护士的家人请去旅游。”
项御天观察着自己的五官,嗓音磁性说着最具威胁性的话,偏偏语气轻飘飘地像在谈天气似的。
说着,项御天似乎觉得这个方法很可行,掏出手机打出孤鹰的电话,“孤鹰,给我联系全世界最好的整容医生……”
为了那些整容医生的全家,江唯一觉得自己有义务打消项御天的念头。
待他打完电话,江唯一才挂着淡淡笑意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真正喜欢一个人,他的长相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项御天放下镜子,一双眼茫然地看着她,那里边明显写着疑问惑然。
“……”
居然听不明白。
江唯一不禁气结,平时看着明明没那么蠢……
她低下头继续剥虾,再不理会他,让他蠢去。
一双手臂突然从后搂住她的腰,项御天坚硬的胸膛重重地撞上她的背,让她差点往前撞到流理台边上。
“渺渺,你爱我。”项御天用地抱住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一双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如一片深蓝之海,“对么?”
江唯一笑笑,没有回答,“你抱着我,我没法做粥。”
“回答我。”
项御天特别较真这个答案。
&bp;&bp;&bp;&bp;江唯一无奈地对视上他的眼,心再度被他眼中的那抹深邃吸附,“总之,你别再想什么整容了。”
她真没想到她随便一句话,会让项御天极端到想去整容。
“嘴硬的小东西。”项御天捏住她的鼻子。
一点正面的答案都不肯给他,不过够了,来日方长……
江唯一假装痛苦地皱眉。
项御天立刻松开手,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呼吸难受?我看看。”
“噗哧——”
江唯一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人会因为捏一会鼻子就透不过气来。
她一笑,项御天的眼神滞了滞,有着孩子般的呆滞,深深地注视着她眼中若星子般的笑……
璀璨的灯光落在她皎好的脸上,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江唯一手上还剥着虾肉,目光迎着他,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包着纱布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指腹停在她唇角的弧度上。
这个举动,有着说不出的傻气。
仿佛是想要留住她的笑容似的……
江唯一丢下虾肉,踮起了脚,抬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真是的,以前想怎么吻就怎么吻,现在她就在这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反倒像个傻子一样不吻过来……
居然还要她主动,她是个女孩子,以后可不能一直主动……以后,哪有什么以后。
江唯一,你只有现在而已。
这么想着,江唯一张开唇,柔软的小舌在他温热的唇上试探地****,想换取他的主动。
项御天岂会不明白。
他只呆了三秒的时间,一把将她用力地搂进怀中,抱住她狂吻起来。
这个吻,一发不可收拾。
做夜宵什么的全被两个人抛在脑后,像初尝禁果的夏娃和亚当,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们需要彼此。
———☆———☆———☆———☆————
做个夜宵都能做偏了……
事后,江唯一无奈地看看流理台上的食材,再看看一脸沉迷色/欲样的项御天,浅浅地叹了口气,“都快天亮了,夜宵还没做好。”
这夜宵可做得真久。
“你腿软到一旁坐着,我来做。”项御天宠溺地说道,伸手要抢过切菜的工作。
江唯一的脸顿时发热起来,“谁说我腿软了。”
项御天从后面抱住她,暧昧地贴着她的耳朵道,“这一晚上你可没少累着,刚刚你都求饶了。”
“……”
江唯一的脸更加红了,怨嗔地瞪他一眼。
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体力跟用不够的一样……
“我来。”项御天说道,亲了亲她的耳朵。
“不要,我没那么弱。”江唯一用身体推他,“你站到一边去,别打扰我。”
小东西害燥了。
“OK。”
项御天宠溺她,摊开手走到一旁,凝视着她为他做菜。
一缕长发从她颊边落下来,温柔了整个画面……
蓦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项御天将手机拿到手中,打开摄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她。
这不是第一个女人为他下厨。
但这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能让他满足的一个女人。
“你拍什么?”江唯一察觉到他的傻气举动,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粥熬起来的时间短,我先煲骨头汤吧?”
&bp;&bp;&bp;&bp;“好!”
在江唯一面前,项御天也是忠犬一只,说朝东绝不往西。
江唯一拿出猪后腿骨清洗了下,项御天的手机镜头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她将猪后腿骨放到砧板上,这个骨头太大了,不切一下得煲到明天中午去……
想了想,江唯一拿起菜刀,在猪后腿骨上划了一刀。
一动不动。
骨头很难切。
江唯一咬咬牙,双手握住刀柄,目光透出认真和干劲。
视线、刀刃、猪后腿骨,三点一线……
“砰——”
江唯一双手握住刀重重地照着猪后腿骨砍去。
发出清脆响亮的一个声音。
项御天拿着手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渺渺,你不会切骨头?”
“……”江唯一有些窘迫,“我没做过荤菜,不过应该都差不多。”
做菜么……
都是一理通百理,会了一道菜,什么菜都能会。
这么想着,江唯一视死如归般地抡起菜刀便朝着猪后腿骨乱砍一气、胡剁一通。
“砰砰砰——”
“砰砰砰——”
知道的人明白是在做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分尸。
“别动!”
项御天看不下去,叫停住了她。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抢过菜刀,再将手机交给她,“你别动了,到时再弄伤手。”
心疼的可是他。
“我……”江唯一想再坚持一下,但被项御天果断地推到了旁边。
项御天开始切骨头,他是按纹理切除的。
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骨头在他手上像在被塑造成一件完美的雕塑品。
看到手中的手机正在录像,江唯一忍不住将摄像头对准了正在处理骨头的项御天,把这一过程录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江唯一看着手机屏幕中的他问道。
他专注起来的样子叫人无法转移目光。
闻言,项御天拿着菜刀的手顿了顿,抬眸朝她睨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处理猪后腿骨。
嗯?
不回答?
江唯一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时洁吧,你为她做过菜,是那个时候为她学的么?”
记得他第一次为她煮粥的时候还烫了水泡,应该是多时不下厨才生疏了吧。
“那女人冒充你。”
项御天提到时洁,脸色沉了沉。
“那你也为她一顿三餐加甜品、夜宵,剪指甲,洗脚,订做衣服?”江唯一继续问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
“……”
项御天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清洗处理好的骨头,再继续切其它煲汤佐料。
默认了。
江唯一苦笑一声,“那这么说来,你对我都不用绞尽脑汁地创新了,只要把对时洁的那一套搬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任何女人都抵抗不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像颗明珠般被捧在掌心小心呵护……
可想而知,当时的时洁应该是爱惨了项御天吧。
“我只是把她当成你来疼爱。”项御天抬起眸,深深地看向摆弄手机的江唯一,眸色很深,“她不冒充你,我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下。”
&bp;&bp;&bp;&bp;“你们也在这里做过么?”
江唯一追问道。
“你在吃醋。”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她当时住的不是这幢别墅,我把那幢别墅炸了。”
炸了?
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那你还为她伤心过,否则,怎么会把别墅炸了。”江唯一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他,声音淡淡地问道。
“想听真话?”
项御天边说边将各种佐料放到水晶盘子中。
“嗯。”谁会想听假话。
“没有。”项御天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没有半点纠结,清明却也冷酷,“当我查出来她不是渺渺的时候,我被欺骗的那一天,我对她所有的疼爱都死了,我恨不得立刻杀了她,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伤心。”
“……”
闻言,江唯一怔了怔,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漠与绝情,目光黯了黯,“其实你爱上我只是因为我是渺渺而已。”
以为是渺渺,疼爱入骨。
以为不是渺渺,就恨之入骨。
“又开始了是么?”
项御天把骨头和佐料放进锅中,加上水,开始煲汤,然后走到她面前,“你就是渺渺,渺渺就是你,有区别吗?”
他的嗓音性感极了。
性感得让人忍不住跟着他唯我独尊的思维去走……
“有区别。”江唯一握着手机,声音淡淡地说道,“你没有爱过十几年后的我,你差点把我杀了,知道我是渺渺后,你才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你总要在意这些?”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薄唇微张,“你没有骗我,不是么?”
“……”
是啊。
她为什么总要在意这些,她为什么非要执意知道项御天爱上的是小时候的那个她,还是长大后的她……
不都是她么?
更何况,她在他身旁又呆不久,固执这些无聊的事又何必,还不如开开心心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好,我不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江唯一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快速啄了下。
“……”
项御天又有了片刻的呆滞。
他好像一点都不能适应她的投怀送抱……
———☆———☆———☆———☆————
别墅外的天空泛起了白茫茫的光,已经是凌晨了。
这顿夜宵两人一直拖到凌晨才算完成,严格来说,最后都是项御天带伤一手包办的。
江唯一只是默默在旁边拍了一段录像而已。
“渺渺,坐好,别站着,小心烫。”
项御天端着汤碗上桌。
江唯一连忙让开,“我去拿筷子。”
还没走出一步,她人就被项御天按回到桌子前坐下。
“你坐着,我来拿。”
项御天又转身走进厨房拿餐具,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还用纱布包着,该怎么用力还是怎么用……
他从来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棍子抽打,他忍;20颗安眠药,他照喝;现在手都废成这样了,还要坚持做菜……
她又不是个小孩子,不用他照顾成这样。
餐具上桌。
骨头汤一道,海口虾粥两碗……
江唯一眨了眨眼,“用骨头汤配粥是不是有点奇怪?”
&bp;&bp;&bp;&bp;“我再去烧两个菜,很快。”
项御天立刻站起来。
江唯一连忙越过桌子抓住他的手,“不用了,再烧下去我们要吃晚餐才行了。”
她在旁边他都不能好好做菜,切个菜也要走过来亲她两下。
放勺盐都要先摸摸她的脸几下……
这样烧菜太耗时了。
她真的饿了,不想吃晚餐。
“好。”项御天坐下来,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才开始舀汤,眸光一直盯着她,目光含笑。
很傻气的样子。
江唯一接过项御天舀好一碗汤,拿起银匙刚要喝,就听到项御天问道,“你哪来的陌生号码向外界打电话?”
“我问牧遥借的手机。”
江唯一说道。
终于,他还是问回这个问题了,她知道她逃避不了。
“我的手机给你用,以后别问别人借。”项御天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低下头用餐,忽然又问道,“你那通电话是打给谁?”
“咳——”
江唯一正在喝汤,这问题突然被项御天抛出来,她触不及防呛着了。
项御天递出一杯水给她,一双眼敏锐地蹙起,“怎么了?”
“没什么。”
江唯一连忙借喝水掩饰自己的一丝慌张。
她能说她是打给谁的?
项御天喝了一口汤,蓦地像想到什么似的,深眸直直地朝她看过去,眼里掠过一抹浓浓的阴郁,“你打给你那个暗恋的男人?”
“喝汤!”
江唯一舀了一匙汤,伸长手臂,将银匙直接递到项御天的唇边,“我喂你。”
“……”
项御天瞬间又僵硬了,保持着原有的坐姿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她。
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喂你喝汤,不喝么?算了。”
江唯一不明所已地看着他,欲缩回手。
手腕猛地被项御天强硬地攥住,项御天飞快地低下头,将她银匙中的汤喝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还要!”
忘记刚才的话题了么?真好。
江唯一笑着又舀了一口汤喂到他唇边。
项御天眼睛发直地盯着她,眼珠子动也不动,只是低下头喝下汤,身体还是那么僵硬。
怎么像个傻瓜一样……
“继续。”
项御天的视线已经完全移不开了。
“好吧,看在你手伤的份上。”江唯一索性站起来,绕过长方形餐桌走到他身边,臀/部挨着桌沿,一手托着碗,一手拿银匙给他喂汤。
项御天灼灼地盯着她。
“尊贵的项少,请用。”江唯一递出一匙汤。
项御天看着她喝下,那目光燃烧了很多东西,好像喝下的不是汤,是她这个人一样。
突然,项御天抢过她手中的银匙。
他用他受伤的手握着银匙舀了一口汤,动作颇为僵硬地递到她唇边,眼神如火。
“……”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这匙汤。
要不要非要黏得做这些互相喂食的肉麻事情?
“喝。”
项御天强势地道,语气固执。
“好……”
江唯一莫可奈何,低下头将银匙中的汤喝下去。
项御天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天真得再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首脑,脸上满满写着满足。
&bp;&bp;&bp;&bp;“换你。”项御天又强势地将银匙递到她手中。
又换她喂他了?
“……”
江唯一囧了,这算是项御天项少爷的特殊恋爱方式么?怎么跟弱智一样……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她顺从又舀了一口汤,项御天盯着她喝下去。
江唯一靠近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触鼻尖……
而后,两个人都笑了。
目光缱绻,折射出这世界最幸福的光。
不远处的橱柜后,一个纤瘦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直直地望着他们,一眨不眨,充斥着嫉妒与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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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一夜未睡。
地点在主卧室。
“我睡不着。”项少说。
“可我困了。”江唯一打着哈欠说。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你打电话是不是给那个男人,二是跟我出去。”项少爷一向不可一世,强势得令人无法抵抗。
“去哪?”
江唯一只好从暖和的被窝里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项御天精神奕奕,越发妖冶的脸,十分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都快困死了。
一整晚没睡,又做了剧烈运动,铁人也扛不住。
“我睡不着。”项御天下了床,把江唯一直接像抱小孩子一样从床上抱了下来,一双眸深深地盯着惺忪的她,“你真得给那个男人打电话?”
“我没有。”
江唯一真心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可你宁愿跟我出去,都不肯回答。”项御天咄咄逼人地道。
“项少,多疑症是病,要治的……”
江唯一揉了揉眼睛,喃喃地说道,然后往他胸膛上一靠,闭上眼又睡过去。
“……”
项御天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脸上的嫉妒慢慢化淡开来,唇畔露出一抹微笑,眼中掠过浓浓的满足。
她很安心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仿佛知道他永远不会放开她,会做她的依靠……
算了,不问了。
那个长得是圆是扁的男人,他现在没兴趣知道了。
项御天一把横抱起江唯一往房间外走去……
已经是早上,女佣多了起来,项御天随口唤过芊芊,“你,去给江小姐拿件衣服,让人准备车。”
“是,项少。”芊芊点头,“不知道项少想去哪?”
“帝国酒店。”
“是,项少。”
“……”
江唯一靠在项御天的怀里睡得迷迷糊糊,连被抱出门都没有太多知觉。
直到车窗传来闹腾的嗽叭鸣声。
江唯一终于慢慢醒来,她正绻缩在车座上,头枕在项御天的大腿上。
她一睁眼,就看到项御天瘦削的下巴,很性感的形状,他靠着窗口而坐,一张脸朝外,不懂看到了些什么优美的景色,以致于他唇角的角度一直是往上的。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一双眼格外深邃,长睫覆睑。
项御天依旧张狂地打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纹身……
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江唯一忍不住握向他搁在她胸前的手,握拢他包着纱布的手。
&bp;&bp;&bp;&bp;“醒了?”
项御天低下头,瞥了一眼她主动相握的手,目光宠溺地看向她,“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大男人在你身边,你怎么会只想睡觉?”
“那我该想什么?”
江唯一淡淡地说道,从他腿上仰起头,坐正身体。
车窗外的世界已经一片大亮,太阳的强光很惹眼……
“想我,想怎么爱我。”
项御天大言不惭。
“噗哧。”
江唯一被惹得笑出声,这自大的男人。
“再笑一个。”项御天捏住她的下巴,目光缱绻情深,嗓音是世间少有的性感,“我喜欢看你笑。”
“硬笑我可笑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能笑?”
“你犯蠢的时候。”江唯一说着,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包扎得不好的地方,伤势有没有加重。
“……”项御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皱,笑容敛下,不悦地问道,“我刚那句话很蠢么?”
想他,想怎么爱他……
这句话很蠢?
江唯一故意茫然地冲他眨眨眼睛,也不回答,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
车子在道路上奔驰。
市的交通一直都很堵,但项御天的车就敢肆意横行,眼里完全没交通法规。
幸好,项御天的司机是练出来的,不会伤害到人。
“去帝国酒店。”项御天抱她搂进怀里,一只温热的大掌搭上她的腿,“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要在那订婚了。”
闻言,江唯一的眸光黯了黯。
本来明朗的心情瞬间失落下来。
订婚。
订婚的日子越近,越是告诉她离开的时间近了……
“既然还有一个星期,为什么今天要去?”江唯一轻声问道,一脸美丽的脸上再没有笑意,只有落寞。
“那群拿钱做事的人我不放心。”项御天说道。
话落的瞬间。
车停在巍峨雄伟的帝国酒店门口。
司机跑下车开车,江唯一垂着眸坐了很久,才一腿伸出去,下了车。
眼前的帝国酒店位于市最繁华的路段,高达77层,“帝国酒店”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嵌在大厦中央,奢华的建筑风格让人只敢远观……
江唯一仰望了一眼便低下头,只见帝国酒店的门口打出了“恭祝项少与江小姐订婚之喜,本酒店暂不开放”的D大字幕。
帝国酒店一天的收入额是多少,项御天竟让它整个停业了……
“进去。”
江唯一的手被项御天强势地牵起,被迫地跟着他走进帝国酒店的旋转式大门。
“项少。”
一进去,有酒店的工作人员狗腿地跑过来,朝着项御天点头哈腰,“项少好,做为项少订婚典礼的主办地,敝酒店一直在24小时轮轴转布置会场。”
“嗯。”
项御天慵懒地点头,往里望去。
帝国酒店内部的装璜真如一个帝国西式宫廷,宏伟、庞大,细节华贵,彰显出与众不同的格调。
有工作人员捧着一盆盆紫色、白色、红色、蓝色的玫瑰走进来。
他们将花堆在红毯的两端。
一盆一盆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螺旋式楼梯口。
&bp;&bp;&bp;&bp;“项少,我们先把花测一下位置,到订婚典礼当天,我们会把花全部撤换成最新鲜的。”一个像是总负责的酒店领导走过来说道。
江唯一睨了一眼玫瑰上的露水,“可这些都是新鲜的。”
要全部换掉么?
这么多真花只是拿来测量位置?未免太浪费了。
“看得出项少真得很疼爱江小姐呢,项少吩咐过,一切都要最新最好最贵的。”酒店领导拍着马屁。
“……”
最新、最好、最贵。
江唯一沉默看着这里成千上万支的新鲜玫瑰,太奢侈了。
“你,会说话。”
项御天被这马屁拍得挺舒服,高傲地看了他一眼。
酒店领导又是一顿点头哈腰,就差装个尾巴摇了,“还望项少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
项御天勾了勾唇,似笑非笑,低眸瞥了一眼各种颜色的玫瑰花,视线落在一盆紫玫瑰上。
花瓣的颜色娇嫩欲滴,优雅迷离,引人注目。
紫玫瑰绽放,美丽至极。
江唯一看过去,只见项御天弯下腰从中拔起一枝紫色玫瑰,拿在眼前欣赏,他的眼深邃如海。
“项少,紫玫瑰的花语是你是我的女神。”酒店领导立马介绍道,“如果说玫瑰代表喜悦和爱情,那紫玫瑰就代表最深的那一种爱情。”
最深的那一种爱情。
项御天勾起了唇角,俊庞显得妖异,比他手中的紫玫瑰更吸睛。
江唯一发现,站在酒店领导后的一群女工作人员都在对着项御天发花痴了……
的确,没有一个男人欣赏一朵玫瑰的画面会那么美。
是一种极致的美。
招蜂引蝶的货……
江唯一暗暗腹诽,那枝玫瑰忽然递到她的眼前,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逐字说道,“你是我的女神,我们之间就是最深的那一种爱情。”
没人能比得过。
就像玫瑰之中,没有哪种颜色的玫瑰能比上紫玫瑰。
“……”
江唯一看着玫瑰呆了下,没有伸手接。
下一秒,项御天亲手折短花枝,将紫色玫瑰插/进她乌黑的长发间,别在耳后。
很衬。
“没人比你更适合紫玫瑰。”项御天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一转头,对着酒店领导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强势地发号施令,“全部换成紫玫瑰,其它颜色我一种都不要。”
“是,项少!”
酒店领导立刻点头,朝身后的工作人员道,“没听到项少说的?把其它玫瑰全搬掉,都换紫玫瑰。”
“……”
江唯一被项御天往前走去。
项御天审视检查着酒店的每一处布置,大到研究布置图纸,小到角落里的一个盆栽,他都亲自察看过。
盆栽的位置偏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工作人员怎么摆都摆不好。
“这两个人开除!”
项御天不耐烦地睨了他们一眼,伸手卷起袖子,戴上白色手套,亲手将盆栽摆正位置,让这个角落看起来正常。
地板上多出一点灰尘,项御天的眉头都立刻皱起,保洁人员秒秒钟被开除;
&bp;&bp;&bp;&bp;红毯铺得超过一公分,项御天的脸上便浮出不悦,于是又有工作人员被Fr……
再这样下去,江唯一怀疑帝国酒店的工作人员要被他开除光了。
审视到一半,项御天伸手按了按眉心。
“累了?回去休息。”
江唯一抓过他的手就走。
她在一旁看着他那么投入地做着订婚前的准备工作,她有多想告诉他,别做了,没用的,她不会留下来……
可她说不出口。
他亲手搬盆栽的时候,他和酒店领导研究图纸的时候,她只能沉默地看着。
“这有房间,先休息一下,再检查剩余的工作。”
项御天随手推开一间总统套房的门,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这些交给他们就可以了,你何必自己这么累。”江唯一忍不住说道。
她不想让他满怀希望,再跌落至失望。
付出越多,伤得更重。
项御天拥住她的身体,往前走去,逼她退到一个高大的落地靠墙镜前。
江唯一的背贴上冰冷的镜面。
“渺渺,我想给你最好的,没有一点失误的订婚典礼。”
项御天双手捧上她小巧、柔软的脸,目光深深地盯着她。
闻言,江唯一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我不要什么完美的订婚典礼,我只想要……”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要他做回一个正常人,不要打打杀杀的,不要再碰那些毒品、军火……可是不行,他放弃不掉。
她再多说一次,也是没有意义的。
“只要什么?”项御天凝视着她问,“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办到。”
“真的么?”
真得她要什么他都可以办到么?
江唯一目光哀伤地注视着他。
“……”
对视她的眼神,项御天的眼睛幽暗下来,“除了离开我和让我脱离地狱天。”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偏偏她想要的就是这其中一个。
“你看,你不是什么都能办到的。”江唯一苦涩地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她不想他们两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时光是悲伤的。
“回来!”
江唯一的手猛地被攥回去。
项御天以一个跳舞的优雅姿势,让她原地转了一圈,他从后拥抱住她,一手摸上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渺渺,你看好,这两张脸有多相配。”项御天盯着镜中的他们低沉地说道,嗓音充满着磁性。
“……”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他们,他们靠得很近,像一对秀着恩爱的情侣。
“我知道你不喜欢黑社会,可这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那么清清楚楚,只要我爱你,我就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不管我是黑是白。”
项御天从后拥紧她。
他用最性感的嗓音说着世上最蛊惑人心的话……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
只要我爱你,我就能你一辈子的幸福,不管我是黑是白。
原来情话可以这么动听。
可是不行啊,她不能爱上一个混****的,上帝会诅咒她,妈妈会诅咒她,她真得不能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
&bp;&bp;&bp;&bp;眼眶忽然湿了。
江唯一触不及防,急忙想收回眼泪,却已经来不及。
泪水就这么淌了下来,滑过她白皙的面颊,那么悲怆。
就这么轻易地破了她只为安城流泪的誓言。
“怎么哭了?”项御天心疼地拥紧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伸手替她抹过眼泪。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原来我……很喜欢听你说话。”
江唯一留恋地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那温度让她眷恋。
“傻东西。”
闻言,项御天妖冶地笑起来,深邃地看着落地镜中的两个人,目光如水,“我也喜欢听你说话,尤其是在床上听你的声音,特别**。”
“……”
江唯一顿时都不知道该伤感还是该生气了。
“不哭了,渺渺。”项御天的嗓音性感而柔和,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烫开她的泪。
“好了,你去睡吧,不是累了么?”
江唯一眨眨眼睛,伸手擦掉眼泪催促他去睡觉。
他从昨晚开始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现在一定很疲累了……
“陪我一起。”项御天牵过她往总统套房的卧室走去,蓦地,他停住脚步,回头睨向她,“我忘了给你做午餐,我现在去做。”
“酒店有现成的。”
江唯一拉住他。
都累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要给她做饭。
“不行,你不能吃外面的。”项御天霸道地说道。
江唯一只好道,“那我自己去做好不好?我做好叫你起来一起吃。”
“你做?”
项御天表示深度怀疑。
她除了粥真是没什么厨艺可擅长的。
“你相信我,我也烧过菜。”
江唯一道,她从小到大家务都做过的,没那么弱。
至少,她还没有煮个粥把自己的手烫到起水泡。
“不许做荤的,不许切骨头,不许杀鱼,戴手套。”项御天仍是不放心地叮嘱道,想想又道,“算了,我不困了,我去做午餐。”
切到个手,溅到个油渍都是他在心疼。
“……”
还来。
就这么不放心么?
江唯一二话不说拉回他的手,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脸,仰起头吻了上去,贴着他的唇。
“……”
项御天僵硬住了。
江唯一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又僵成一个木头人了。
“我保证不会弄伤自己,从今以后,我都努力不弄伤自己。”
江唯一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然后转身离开。
项御天在那像活化石般定了很久……
“渺渺,你别离开我,我不确定我有那么好的脾气面对你再次逃离。”
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充斥着浓浓的阴郁,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一出去不就有你的手下在守么?我能逃到哪去。”他并不放心她,不是么?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没说过我要离开。”
江唯一有些心虚,幸好是背对着他的,不用让他看到她这一刻的表情。
“是么?”项御天在唇齿间低沉地反问,一向自负的他此刻声音却充斥着不自信,“可你每次转身,我都觉得你想要走。”
&bp;&bp;&bp;&bp;走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江唯一的心口突然间拉扯般地疼痛,让她连呼吸都痛苦。
“你快去睡吧。”
许久,江唯一逼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地说道,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她身后传来项御天越行越远的脚步声……
他们两个,在往不同的方向走。
江唯一不让自己回头,一直往前走,伸手摸了摸耳后的紫玫瑰。
将玫瑰取下来,江唯一低眸凝视了很久……
项御天,你只看到玫瑰的美丽,却忽略了玫瑰是带刺的,握得越紧,只会刺伤自己。
只有松开,他才能不受一点伤。
江唯一把紫玫瑰丢进垃圾桶里,她配不上这么美的玫瑰花……
刚走到门口,江唯一伸手打开门,想走出去的一瞬间,耳边仿佛又响起他的话——
“可你每次转身,我都觉得你想要走。”
那么低沉的语调。
江唯一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
她忍不住回头要回去,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进来,江唯一错愕地看过去。
只见牧遥站在门口,甩了甩自己一头短俏的BOBO头,一脸异样热情地看着她,“唯一,你要我带的法国香水我带过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唯一震惊,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几个手下,伸手将牧遥拉进来。
“我以为我在项家走不出去呢,原来只要说我是替你这个项少的新宠办什么事,他们就会放我走。”
牧遥一走进来,脸就变了。
江唯一在项家简直受宠得不像话。
“……”
江唯一望向项御天刚刚站的方向,已经没人了,他应该已经回房睡觉。
“喏,我好心给你把东西带来了。”牧遥把手中的香水瓶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几头猪都能迷倒。”
江唯一呆了呆,伸手接过香水瓶。
里边蓝色的迷香水液体轻轻晃动,晃动出美丽的弧度。
“你会有这么好心?”
还特地给她送过来?江唯一不相信地看着她,拿着香水瓶就朝牧遥喷去。
“喂——”
牧遥连忙捂住口鼻,“你疯了?”
没即时死亡,肯定不是太毒的东西了。
江唯一收起制作精巧的香水瓶,淡漠地道,“谢谢你送过来,你可以走了。”
“不一起走吗?”牧遥问。
“你既然可以借我的名义随时离开,就不用跟我一起逃了。”
江唯一垂下眸说道。
牧遥疑惑地看着她,而后高贵冷艳地笑了一声,“帝国酒店没项家人手多,这么好逃的机会你都不逃,你还真想留下来订婚了?”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江唯一冷漠地道。
“是吗?”牧遥凑到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还记得你说过,我们被选中进不是因为能力过人,而是都有着不会被策反的背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唯一冷冷地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妈妈,你要做地狱天首脑的女人,要结婚了,你说她会不会气得直接上西天了?”牧遥笑了笑,更加压低声音。
“牧遥,你敢!”
江唯一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bp;&bp;&bp;&bp;“不敢。”
牧遥虚假地一笑,“你现在可是项御天的女人,灭掉我是分分钟的事,我哪敢得罪你啊。不过你嘛,真要捧着一张和项御天的结婚证书给妈妈去看?”
“……”
闻言,江唯一的脸白了白。
牧遥难得在江唯一面前占了上风,高兴得不得了,打开门,趾高气昂地走了。
江唯一握紧了手中的香水瓶,心口像被石头堵住一样难受。
牧遥戳中了她最软弱的地方。
她当然不敢拿着一张和项御天的结婚证书回去给妈妈,除非她真想把妈妈活活气死……
妈妈不喜欢警/察,更憎恨那些灰色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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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遥这一来,唤醒了江唯一所有的理智。
她想一昧地沉沦下去,可总会有声音告诉她,她得醒了……
江唯一看着手中的香水瓶,里边是牧遥弄来的迷香水,这东西提醒她,她该清醒了,她不能放任自己再沉迷下去。
将小巧精致的香水瓶放进口袋中,江唯一走到总统套房的卧室门口,推门走进去……
偌大的床上,项御天躺在床上已经睡着。
他兴奋一整个晚上,终于累了,终于困了。
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江唯一慢慢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他的面容,五官妖冶,散发着无害的气息,他被子只盖到一半,领口敞着,像是要故意露出那个纹身似的。
“……”
江唯一默默地拉起被子想为他盖上一些,被子碰到他的裤袋。
“砰。”
一个清脆的微小声音响起。
江唯一低下头,就看到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是那枚他在湖边向她下跪求婚的鸽子蛋戒指。
戒指上的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白天最烈的太阳,刺痛她的眼睛。
她没要这戒指,他把它随身带着……
江唯一的鼻尖酸涩起来,心口翻绞般地疼,眼睛定定地看着手中的戒指。
“如果你能放弃地狱天该多好……”
江唯一无声地说出口,眼睛酸痛极了。
他不能放弃地狱天,她不能爱。
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能是一场梦……
江唯一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钻石戒指放回项御天的裤袋里,戒指刚放进去,项御天的一双长腿便动了动。
项御天醒了,一双眼睛是瞬间清明,眼里染起浓浓的戒备和抵御。
人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渺渺?”
看到是她,项御天眼中的戒备消失,是完全的信任,紧绷的神经系/统松下来。
要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他碰到一点点动静就立刻在熟睡中醒过来……
“我吵醒你了?”
江唯一偏过头,整理自己的表情,用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正常一些才回头过来。
项御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打量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江唯一被他看得想找个壳躲起来。
项御天猛地一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冲到她面前,温热的大掌捧起她的脸,“是不是做菜弄伤自己了?”
哪有那么快……!
&bp;&bp;&bp;&bp;他以为他睡了很长时间么?
“没有,我突然不想做菜了。”她都没有胃口,“你再睡会吧。”
“我去做,不准不吃午餐。”
项御天说着就走。
看着他匆忙得连鞋都忘了穿,江唯一的心脏悸动,几乎跳脱出喉咙。
她忍不住朝他扑过去,从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
用尽全身力气抱住。
她侧过脸,贴上他挺直的背,双手紧紧缠在他腰间,不让他走。
“怎么了,渺渺?”
项御天被她撞得往前倾了倾,低眸看向腰间的手。
她的双手死命相握,恨不得把他勒得断气。
“……”
江唯一不说话,也不放开,就这么固执地抱住他。
项御天宠溺地勾了勾唇,伸手覆上她的一双手,她的手出乎他意料的冰凉……
“渺渺,你手怎么这么冷,嗯?”
项御天蹙了蹙眉,想松开她的手,但江唯一抱得很紧,执着得厉害,连他一时之间都松不开。
察觉到不对劲,项御天的眸光阴霾下来,“发生什么事了,渺渺?”
江唯一贴着他的背摇了摇头,好久才低声道,“项御天。”
“嗯。”
“项御天。”她低声呢喃他的名字。
“嗯。”
“项御天。”这三个字在她唇齿间滚过,江唯一紧紧靠着他的背,声音低得像哑在喉咙里的一样,“你可以再带我去一次海口吗?”
“呵。”
闻言,项御天笑出了声,宠溺地道,“就这个事?好,现在就带你去,回来再看酒店布置。”
“……”江唯一不说话,只是贴着他的背点头。
她闭上眼,眼泪便淌了下来。
泪水有着灼热的温度,流淌进她的唇角,那么苦涩。
“先做午餐,吃了再带你去。”项御天不喜欢她饮食不规律。
“不要,我现在就要去。”
江唯一很固执。
“那你先松开我,我才能带你去。”项御天看着腰间的那双手说道,语气充斥着他的独家宠溺。
“我想再抱一下。”江唯一说道。
她不要他一转身,就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黏人的江唯一。
项御天站在那里,听话地没有动,任由她抱着他。
华丽的房间,凌乱的被子,没穿鞋的项御天,以及一个无声流泪的江唯一……
———☆———☆———☆———☆————
项御天领着江唯一走出帝国酒店,外面一众手下们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车钥匙给我。”
项御天叩了叩车窗,冷冷地开腔。
“是,项少。”司机急忙从车上下来,双手奉上车钥匙。
江唯一走向前,不解地看向项御天,“你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跟着我们去海口?”
项御天邪气地抛了抛手中的钥匙,一手拉开门。
那次是为了揍他……
他明明知道的,还肯不让人跟着?他不怕她又算计他么?
“你的仇家那么多,不怕有人追上来么?”江唯一问。
“放心,就算我只有一个人,也保得了你安全无虞。”项御天说着就搂着江唯一坐进车内。
&bp;&bp;&bp;&bp;江唯一没有坐进去,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看向他受伤的手声音淡淡地道,“我来开。”
“行。”
项御天没有意义地坐进跑车里。
这是一部白色的顶级跑车,外型炫酷,性能极佳。
项御天第一件事就是将车顶打开,一手帅气地靠着车门,转过眸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江唯一。
江唯一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跑车飞驰出去。
她开车不如项御天的快,她习惯开稳车,于是整整四个小时,她才把车开到海口……
“我还是比较欣赏你那天的车技。”
项御天凝视着江唯一的侧脸,嗓音磁性。
“想试试么?”
闻言,江唯一望了一眼路况,海口正在开发中,人不算多,路上的车辆更是很少,是个适合飙车的路段。
说着,江唯一的眼里泛起一抹冒险的光,猛地扭转方向盘,将跑车用一个漂亮的漂移转了方向,开出去,再漂移……反复如此。
项御天看着她手下的果断,笑了起来,笑容妖冶无双,“很少有女生敢像你这么开车。”
“说吧,还想看我做什么?”
江唯一看向他,微笑着发问,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怎么说得像在成全我最后的遗愿似的。”项御天耸肩,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眸子深深地盯着她,“我还想车/震。”
“……”
江唯一愣了下,然后解开安全带,毫不犹豫吻上他的唇。
“……”
项御天瞬间化为木头。
江唯一尽自己所能地吻他的嘴唇,舌尖细细描绘他的唇型,努力挑逗他的情/欲,一只手去关车顶,一只手抚向他的胸膛。
“……”
项御天呆若木鸡,没有一点反应,身体就这么僵硬着,任由她挑逗过来。
江唯一白皙的手挑开他胸前的扣子,暧昧地探进他的胸膛。
指尖温柔抚过。
摸上他胸前的纹身,那么重的颜色,一笔一画勾勒出她名字的形状,她的指尖感觉着那种触感……
这种触感让她心疼。
“等下。”项御天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胸前正在点煽风点火的小手,目光染着浓浓的渴/望,却在极力克制,嗓音变得喑哑,“去老房子,你知道我想很久了。”
他想在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红墙房里做。
真不懂他哪来这么大的痴念,这也要挑地方。
“好,你今天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唯一微微一笑,重新系上安全带,脚踩油门,车子往前飞去。
开过曾经相遇的三岔路口。
那个复古颜色的垃圾桶还在,什么都没有变。
江唯一没有减慢速度,视线只来得及掠过一眼。
匆匆开过。
将那个地点抛在脑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江唯一开到海边,海上正在作业的渔船在鸣着汽笛声,灰蒙蒙的海水涌动着,覆盖着所有的不平静……
“砰——”
她的车还没停稳,项御天就突然打开车门冲下来。
不到两秒的时间,江唯一这边的车门也被打开,她被项御天蛮力地拉出车。
&bp;&bp;&bp;&bp;还没站稳,她就被迫扑进他的怀里。
项御天疯狂而用力地抱住她的身体,伸出长腿往后踹了一脚。
破败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项御天抱着她走进去,按她在墙上,江唯一热烈地回应他的吻,唇与唇相接,忘乎所以。
门被项御天踢上,隔绝远处的汽笛声。
项御天抱着她沿墙边旋转接吻,狂热极了……
“嗯……”
江唯一浅浅呻吟。
项御天一横抱起她就往床上一丢。
没有想象中的疼。
江唯一愕然地望向身下的白绒毛毯,干得连一点灰尘都不沾,四周的墙壁也重新被粉刷过。
虽然家具还是当年的老家具,但收拾得相当干净,找不到一点不好的地方。
“你换过被子?”
江唯一半躺在床上,双手往后撑在毛毯上。
项御天哪还顾得上回答那些无聊的问题,低下头狂烈地吻上她,不可一切地掠夺她的滋味。
江唯一退到床头,一双纤长白皙如玉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
“渺渺,我的生命终于完整了。”
他埋入她柔软的一刻,项御天拥紧了她,含住她的耳珠亲吻,半晌喑哑地说道。
像直接撞击进她灵魂的声音。
江唯一听得呆了呆,“完整?”
什么叫完整。
“我想这一天想太久了,我一直不知道究竟要过多少个十年,我才能找到你……”
项御天使坏地将额上的汗蹭到她的脸上。
“……”
找到她,他的生命才算完整?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要在不经意的时刻说出让她触不及防心痛的话。
“总之现在,让我死我都满足了。”
项御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的眼,如是说道。
“……”
江唯一拥紧了他,张嘴咬上他的肩膀,死死地咬住。
“呃……小东西。”
项御天吃疼地低哼一声,声音却还是宠溺。
———☆———☆———☆———☆————
破败的红墙房,外面是远远的汽笛声……
项御天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终于扛不住困倦躺在她怀里睡着了。
江唯一被他弄得筋疲力尽,却没有想睡的意思,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短发,目光清明而落寞。
她想问,项御天,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不管什么,她今天都会答应。
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他能不能好受一些……
江唯一搂着熟睡的项御天,伸手从衣服口袋中取出那只透明的香水瓶,里边蓝色的迷香水摇曳出波浪。
江唯一低头看向项御天,他安然睡着,眉宇之间没有防备,很难得。
她不能再留下去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都不走,她可能真得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对不起,忘了我。”
也许,从一开始的相遇它就是错的。
黑与白的两个人如果只有恨,才是最简单的……多了其它的情愫,就会变质。
江唯一握着小小的香水瓶,慢慢将它对准了项御天的鼻尖……
“母亲……别杀她,不要……不要走……”
项御天忽然全身战栗起来,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臂,闭着的眼睫毛在颤动,声音是说不出的恐慌。
&bp;&bp;&bp;&bp;“……”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怀里的项御天,他在做噩梦。
“别杀她,别杀他们……不要……”项御天梦呓着,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嘴唇恐惧地嚅动着,“母亲……母亲……”
“……”
江唯一握着香水瓶的手跟着在颤抖。
那一场灭门之灾应该是项御天内心深处永远抹不掉的一种痛,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无所有。
她能想象,年少的项御天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的那种恐惧和痛苦,那种一夜之间只剩自己的悲恸。
江唯一握紧香水瓶,一手缓缓拭去他额上的汗珠,轻轻低语,“项御天,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渺渺,不要走……”
项御天攥紧她的手臂,眼睛仍然闭得紧紧的,只有睫毛在颤动。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眼眶酸涩得差点掉下泪来。
项御天不是傻子。
他有预感,预感她迟早会走……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一个家,给不了一个完整的生命。
对不起,我只伤害你这一次。
对不起,把我忘了吧。
把你心中最干净的那块地方忘了吧,就当她从来没出现过……
江唯一咬住了唇,把心一横,伸手就要按下香水喷雾开关——
“渺渺!”
项御天突然睁开眼,朝她瞪了过去,眼中透出一抹紧张,呼吸不匀,妖冶的脸上没多少血色。
“……”
江唯一都来不及收回香水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渺渺,你还在……”项御天忽然松了口气,从床上坐直,把她搂进自己胸膛前,“还好是做梦,还好是做梦。”
项御天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话。
江唯一靠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想问他梦见了她什么,却问不出来……
她都不敢再问了。
因为知道,那对项御天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梦。
“这是什么?”
项御天低眸看过去,发现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香水瓶。
江唯一的心跳几乎瞬间停止,有些心虚地收了回来,“没什么,一瓶香水而已。”
项御天只看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手抚过她一头漆黑的长发,“渺渺,我饿了。”
“……”
饿了。
像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拖延借口,江唯一本来落寞的脸上挂上了笑容,“这边是海口,什么都不多就是海鲜多,我们去问渔家买了烤着吃好不好?”
她也饿了。
饿,就会走不动路。
吃完海鲜烧烤再走也不迟,不是吗?
“走。”
项御天二话不说,抱着她下了床。
正是海中鱼虾蟹的收成潮期,江唯一开着跑车到附近的海边集市区。
几只大渔船停在海边,打渔的人正用大网将成千上万的虾、蟹往船下卸货,都是些活蹦乱跳最新鲜的……
项御天和江唯一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名贵的跑车造型不是普通轿车可以比拟,再不懂也知道价值不菲,加上两个高挑个子的男女,穿着不俗,如模特走T般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bp;&bp;&bp;&bp;“小姐,刚卸下来的大头虾,要不要?”
一个老板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唯一,目光落到她的一双长腿上差点流下口水。
“孤鹰——”
项御天的目光顿时阴鸷,张口便喊孤鹰。
待发现孤鹰并没跟来时,项御天不顾肮脏抓起一把活蹦乱跳的虾就朝猥琐老板的脸上砸去,如散出去一把扑克牌似的。
“小心你的眼睛。”
项御天站在摊贩前如是说道。
凌厉的语气,冰冷的嗓单杠,杀人般的目光……
吞噬一切的黑暗气场。
“你……”老板看着他,估摸着项御天来头不小不好惹,于是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唯一连忙拉着项御天往旁边走去。
项御天被惹得很不满,一张妖冶的脸臭得厉害,目光阴鸷地看向集市的一个个男人,戒备地防范着。
“不行,我去车里拿枪!”
项御天越想越不爽,转身就走。
他妈/的,他的渺渺怎么能被其他男人用那种目光亵渎。
“别……”江唯一急忙拉住他,双手挽住他的胳膊,眸光闪了闪道,“项御天,今天就忘记一天你自己的身份好么?”
别再时时刻刻提醒她,他是地狱天的首脑,是个时时刻刻都能陷入黑暗的人……
她讨厌那样。
“……”项御天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是项御天,我不是江唯一,我只是渺渺。”江唯一看着他道。
让他们过一天回到小时候身份的日子。
那时候,她不是的人,他也没有走上这条道……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做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
“那我是谁?”
项御天蹙眉,高大的身形站在熙熙攘攘的海边集市中格外抢眼。
几个卖海鲜的老板娘已经忘了做生意,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项御天……
“哑巴哥哥。”江唯一轻声说出这四个字,脸上展露笑颜,“哑巴哥哥,我想吃皮皮虾。”
“买!”
项御天一秒都不带思考地应承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就往各家摊位上走去。
“哑巴哥哥,我想吃鱼。”
“买!”
“哑巴哥哥,我们再买个烧烤架,回去烤。”
“买!”
“哑巴哥哥,我能吃很多。”
“吃多少都买!”
“哑巴哥哥,哑巴不是不会说话么?”
“……”
“哑巴哥哥,为什么你会说话了?”
“……”
于是等到后来项御天和江唯一都大袋小袋拎着走在路上的时候,整个海边集市区的商贩们都知道这俩人是神经病。
一个明明是哑巴,却会说话;
一个明明很瘦,却是个饭桶……
于是,后来就不再有人花痴这他们了,更多的是同情。
“你们要好好的啊……”
有个老婆婆甚至白送了一斤虾,一脸同情地目送走他们……
江唯一笑得很开心,项御天的脸色却有点臭,“渺渺,很好笑么?”
所有人都拿他们当白痴、神经病。
还有人居然问他是不是做了手术才会开口说话的,所以会说的话不多……
&bp;&bp;&bp;&bp;“好笑。”
江唯一点头,笑容不减,脚步轻快地走向跑车。
她真没想过,原来脱离了各自身份的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一对异类的神经病情侣……
这还不够好笑么?
“……”
项御天瞥了一眼她唇边止不住的笑容,眼中的不悦逐渐消失,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眼里染满宠溺与情深。
回到破旧的红墙房。
江唯一在门前支起烧烤架,搬好两张凳子擦干净。
项御天包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洗海鲜、杀鱼……
他讨厌鱼,尤其是处理鱼。
江唯一站在一旁,看他蹙着眉头解剖着一条条的鱼,清洗干净。
手伤了,他就戴着塑胶手套处理。
反正就是不让她帮忙,不让她动手,因为鱼、虾、蟹都活着,棱棱角角会伤到她……
在他眼中,她一直就是个不能碰到一点伤的洋娃娃。
“……”
蓦地,项御天摘下塑胶手套,把手递到鼻子前闻了闻,鱼腥味让他整张脸白了白,像闻到了最恶心的味道,项御天受不了地摒住呼吸。
“要不然不吃鱼了。”
江唯一看不下去了。
他这个洁癖深度患者,让他把这么一堆脏兮兮的海鲜清理干净,实在有些难为他。
“你爱吃,你在一旁等着,我马上好。”
项御天把几条鱼从里到外在水龙头下冲了几百遍,这才放进刚买的餐盘中,示意江唯一可以拿过去烤。
时间如飞星般流逝。
等他们两个人坐下来开始烧烤时,天色已是黄昏,霞光洒遍海滩。
烧烤架上虾、鱼、蟹被烤得香喷喷的,还有各种海鲜。
项御天将烤好的夹进盘中,咬了一口确定熟了才递给她,“渺渺,吃。”
江唯一拿起买的佐料酱往烧烤上洒去。
一只手突然横过来。
项御天拿起佐料瓶就往身后丢去,弃如敝屣,嗓音磁性而严肃,“别吃这种佐料,里边有很多伤害身体的成份。”
“不加佐料……吃烧烤?”
江唯一呆住了。
“嗯。”项御天弯下腰,从袋中拿出一包盐搁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道,“你可以洒这个。”
“……”
江唯一看着那袋白花花的盐,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项御天,没人吃烧烤洒盐的。”
这算是哪国的吃法。
“是么?”
项御天反问了一句,然后再没后续,继续烤着手上一串鱿鱼……
“……”
江唯一望着他身后海滩上的佐料瓶,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
OK。
她跟自己说过,今天会答应项御天的任何要求。
江唯一拿起一盘虾,正要吃才发现项御天连虾壳都给她全部剥干净了,她只要带一张嘴吃而已……
夕阳的光比白天的太阳柔和,像一个人最温柔的表情。
项御天坐在那里专注烧烤,丝毫没提自己饿的事情,长睫染上余晖的光,很温柔……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假装哑巴?”
江唯一终于把埋在心底多时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没有假装。”
项御天又将一盘烤好的鱼递给她。
&bp;&bp;&bp;&bp;一旁的简易餐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烧烤,根本来不及吃。
“可是你当时……”当时明明没和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
“当时,我的父母和亲人都死了。”项御天冷淡地陈述着过去,目光阴郁了些,手上仍忙碌地为她烤这烤那,“所以,我连说话都忘了。”
连说话都忘了?
原来她救下他之时,真得也是他家被灭门的时候……她猜得没错。
真巧。
“你恨是应该的。”江唯一低下头,很好地敛去眼中的苦涩,低声地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有份害你家的人都被你复仇了,何必再冤冤相报。”
已经有那么多人的生命逝去,还不够么?
“不行。”
项御天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脸,“渺渺,我的亲人全是死在的手中,我要彻底消失在地球上。”
也包括她么?
江唯一清楚地在他眼里看到了恨意。
她终于明白,项御天和之间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斗不到最终结局谁都不会罢休的……
“告诉我,如果你家人没被杀,你会走这条路吗?你会进地狱天吗?”江唯一问。
“不会。”
项御天回答得干脆。
“……”
江唯一的心口震了震,鼻尖微微泛酸。
真好。
原来他不是自己想进地狱天,真好……果然,他骨子里还是有她欣赏的东西。
“继续吃。”
项御天又烤好一盘。
“我吃饱了,你吃吧。”
江唯一勉强笑了笑。
夕阳给餐桌上的一盘盘烧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不是说你能吃很多?”项御天深色的眸瞥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餐盘。
“你这么辛苦为我忙碌,我哪敢多吃。”
江唯一拿起一盘热气腾腾的虾递到他面前。
“你不吃不是浪费我的辛苦?”
是啊。
不管她吃不吃,都是在浪费。
所以,她现在不敢浪费了……
“项御天,你知道么,我是那种很怕别人对我好的人。”江唯一抬眸看向项御天的眼,认真地道,“别人为我付出得越多,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宁愿浪费?”
项御天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一语双关,视线落在她没动的那些餐盘上。
“我没办法付出相等的。”
“你只要接受就行了,我不需要你付出!”
项御天的语气猛然间强势起来,像是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可我不能接受……”
“砰——”
项御天沉着脸一把推翻了烧烤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她,妖冶的脸色沉得很难看,咬牙切齿地道,“渺渺!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就是他不敢睡觉的原因。
他不是因为兴奋。
他是不确定,她对他的温柔浅笑到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这还不满24小时。
“……”
烧红的炭落了一地。
亦如项御天此刻的怒气,像火一般可以燃烧一切。
江唯一咬了咬唇,跟着站起来,站在项御天的面前,迎向他眼中的怒意,半晌才缓缓说道,“我想说,项御天,对自己好一点。”
&bp;&bp;&bp;&bp;江唯一咬了咬唇,跟着站起来,站在项御天的面前,迎向他眼中的怒意,半晌才缓缓说道,“我想说,项御天,对自己好一点。”
“……”
闻言,项御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不要再为了任何人找生命的完整,也别再一直活在家族的仇恨中。”
“……”
“项御天。”江唯一踩着火炭走到他前面。
项御天瞥了一眼她的脚,顿时掠过一抹心疼,连忙抱起她闪到一旁。
他的脖子被她蓦然搂住往下压。
江唯一踮起脚尖,慢慢吻向他的唇,眼泪一下子滑落下美丽的眼眶,如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脆弱不堪……
被她吻住。
项御天的身体僵硬了,很傻,他说她不能坦然接受,他何尝又能了……
趁着他僵住的刹那,江唯一摒住呼吸,从口袋中拿出香水瓶就朝项御天喷过去。
“……”
项御天震惊地睁大眼,眼里浓浓的都是不敢置信,人防御地欲往后退。
这种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下意识动作。
“砰——”
江唯一眼疾手快地给了没有防备的他一记手刀。
她狠狠地劈向他的脖子,香水瓶继续对着他喷过去,没有停止。
项御天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苦,人不支地往后倒去。
江唯一连忙扶住他,让他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倒下。
她跪坐到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渺——”
项御天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双眸死死地瞪着她,整齐洁白的牙齿吃力地咬着字眼,“不要走——”
“……”
江唯一把心一横,将香水瓶最后一点迷香水都喷干净……
“……”
他的手松开了对她的禁锢,慢慢滑落下去,重重地垂落在海滩上。
墨色的狐狸头戒指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
项御天阖上眼,昏了过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可她的耳边却反复响着那三个字:不要走……
江唯一闭上眼,无声地痛哭,双手拥紧他的身体,喃喃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哑巴哥哥,对不起……”
“……”
项御天沉默地倒在她的怀中,再一次中了她的招。
不是他没本事。
是他无论无何都舍不得伤她……
“项御天,当我求你,以后别再为任何人活着了,为你自己活下去。”
江唯一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吻,伸手从他裤袋中拿出手机,拨打了孤鹰的电话。
调整自己的情绪,江唯一对着手机那端的孤鹰道,“孤鹰,我们在海口,你来接一下。”
她不敢就这么走了。
他仇家太多,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跟着……她要在这里保护着他,直到孤鹰到来。
———☆———☆———☆———☆————
是夜。
天空黑得特别暗。
十几部跑车飞驰到海边,孤鹰领着一群手下冲进破旧的红墙房,只见项御天一个人昏睡在床上,四处不见江唯一的身影。
“靠!”孤鹰隐隐明白了什么,当下咒骂出来,“一姐,全世界就他妈你一个女人敢这么伤项少!”
&bp;&bp;&bp;&bp;“鹰哥……”
“吵什么吵,还不把项少扶回去?”
“是,鹰哥。”
几个手下从床上扶起项御天,扛到肩上离开。
红墙房远处的海边,一艘灯火通明的大渔船上,江唯一站在船柱身后,隐没在暗处,远远地眺望着孤鹰他们的身影。
望着那十几部车离开海边,江唯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走下船离开。
然后,她能去哪呢?
她一个不敢用身份证的人能去哪里?
最后,江唯一徒步走回小时候的家,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往前走,身体越来越疲惫。
走了好几个小时,她才走回那个家。
妈妈应该已经睡了……
江唯一绕过难走的小路,走到篱笆院落外就看到屋里还亮着灯。
妈妈这么晚还没睡?
不会是一个人在家里出事了?
江唯一着急,连忙跳过不高的篱笆栅栏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妈妈慈详带笑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好了,你别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赶紧睡吧。”
印象中,江唯一都没看到妈妈笑过。
妈妈总是对她冷着脸,动不动就拿藤条抽她,跟看个仇人一样。
妈妈居然笑了?
她们家一向没客人的,妈妈是在和谁说话?
江唯一疑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冰冷的墙壁偷听……
“伯母,我还不困。”
一个温和、干净的嗓音突然传来。
是安城。
江唯一呆住,安城怎么会在妈妈这里。
“你这个上司也做得太到位了,那死丫头不回来看一眼,你倒隔三岔五地来看我,别人都以为你才是我儿子呢。”
妈妈说道,听上去似乎很喜欢安城。
安城和妈妈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隔三岔五?安城一直有来看望妈妈?她怎么都不知道。
“伯母,唯一是不敢回来,怕把您气着。”安城温和地说道,透着彬彬有礼的味道,“您老明明知道唯一是无辜的……”
“我知道,但我一看到这死丫头的脸,我就闹心,唉……”
妈妈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
江唯一站在外面,听着这一番对话心口像针扎一样的疼。
妈妈讨厌她,是因为她出生时,身为辑毒警/察的爸爸在一次行动中丧生。
噩耗和她的降生同时而来。
妈妈怎么接受得了。
再后来,一直在学校恋爱谈得好好的姐姐、姐夫也毅然加入缉毒这种危险的工作,不管妈妈怎么哭怎么闹都没用,两人就这样一起走了。
小的时候,她也傻,每天都以爸爸、姐姐作榜样,把要做警/察挂在嘴上,妈妈怎能不厌恶她。
姐姐、姐夫最后也死在了毒枭手中,和爸爸一样殉了职。
妈妈彻底崩溃,心结便再也没解开过。
妈妈恨她,恨警/察,更恨黑社会……
“伯母,唯一是无辜的,您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不如找我。”安城温和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你啊,就是看准我这老太婆不和一个残疾人计较。”妈妈有些无奈,声音听上去很苍老,六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七十多岁的沧桑。
&bp;&bp;&bp;&bp;江唯一轻轻转过头,从门边探出一点头往里望去。
只见安城和妈妈坐在旧式藤椅上,剥着瓜子聊天。
妈妈看上去又老了些,脸上的皱纹又多出许多。
安城坐在那里,一身昂贵的西装与这个朴素的屋子格格不入,他一双手灵活地剥着瓜子,将瓜子肉准确无误地搁进一旁的盘子里。
他边剥边笑了笑,“看来我这双眼瞎得也有点用处,伯母同情残废的人,不然我一定像唯一一样被赶出去了。”
“你那根骨头长得还好么?”
妈妈关切地问道。
妈妈说的是江唯一20岁那年,安城为护她被妈妈打断的一根肋骨。
“没留下后遗症。”安城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肋骨,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没有就好。”
“《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断了我这根肋骨,才救下唯一……妈妈,你说唯一会不会就是我的那根肋骨?”
他的语气有些开玩笑似的。
江唯一愣了愣,一向清心寡欲的安城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换作以前,她听到这样的话一定心悸不已,可现在,她竟然只剩下惊讶、错愕……
“什么胁骨八骨圣经的,我只知道佛祖。”
妈妈从藤椅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一向严厉的脸上此时却很慈详地对着安城,“我乏了,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您慢走。”
安城跟着站了起来,端着满是瓜子肉的盘子递给妈妈,脸上有着尊敬。
“你就是比那死丫头贴心。”妈妈看着盘子里的瓜子肉叹了口气,心直口快地道,“你说你要是眼睛没瞎多好,那死丫头交给你我也就不烦了。”
“……”
闻言,安城站在那里脸色白了白,垂着眸,唇角勉强维持着笑意。
妈妈从来不太会看人脸色,拿着盘子颤颤巍巍地离开,边走还边自言自语地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可惜啊,是个瞎子,连自己都没办法照顾……”
“……”
安城目光没焦距地顺着妈妈的方向而去,温和的五官失去所有神彩。
如同一张白纸。
留白太多,只剩寂寥。
见妈妈回自己的房里,江唯一这才敢迈出步子,朝泛着黄色灯光的屋里走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安城震惊地睁开眼,脸转向她的方向,“唯一?”
“嗯。”
江唯一淡淡地应了一声,在妈妈刚才坐的复古中式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又逃了?”安城浅浅地蹙了蹙眉。
“把我身份还给我。”江唯一抬眸看向安城,只有这一句。
“……”
安城听着,眼睛垂了垂,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他就是这样,每次都有长久的沉默。
让人不明白他到底想什么。
江唯一是个固执的人,她没有催促,陪着他一起陷入沉默,不说话,连呼吸都悄若无声……
气氛僵持。
“你已经爱他爱得什么都不管了?”安城缓缓坐了下来,背有些微弯,英俊的脸庞泄露出一抹憔悴。!
&bp;&bp;&bp;&bp;江唯一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安城琉璃般的眼中浮现出自嘲的笑意,“我以为,那么憎恶黑社会的你是不会被策反的,但我忽略了,对一个女人来说随时有个不稳定的致命因素存在,就是爱情。”
她爱上项御天了。
“……”
江唯一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门外一片漆黑。
“如果我早知道我把你送到项御天身边会是这样的结局,我怎么都不会让你去。”
安城唇畔的讽刺笑容仿佛在说,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的身份……”
江唯一只执着这个,她太累了,她要逃出这一段任务,她现在只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好。”安城一口答应。
“……”
江唯一意外地看向他,他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只要你把你知道关于项御天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把身份还给你,安排你进红港警界。”安城褪去笑容,换上一脸严肃,口吻坚决。
闻言,江唯一怔了怔,手指揉紧衣服,用力地揉紧许久……
果然。
身份不是那么容易拿回来的。
安城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最终,江唯一松开了绞着衣服的手,闭上眼冷淡地道,“那我就尝试一下没有身份证的人能活多久。”
安城的身体随着她这一句话瞬得变得僵硬。
为了项御天,她宁愿连自己的身份都丢掉,已经爱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去睡觉。”
江唯一淡漠地道,人站了起来,准备进房睡觉。
今晚她不想再离开了。
“身份我还你。”
安城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他妥协了。
江唯一有些诧异地转过头,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他不是一直坚持要她完成任务么?
“我要收网了。”
安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的,“项御天已经清洗了很多人,我掌握的证据不多,但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要收网。”
否则,会死更多。
“很多人?”江唯一错愕,不是只有王强和邵兴被项御天杀了么?
“我派出去一半的人都折了。”安城道。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人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一半的人都折了?
也就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项御天还处决了不少她的同僚?
怎么会这样……
“我会尽快安排你出国,远离这场争斗。”安城说道,转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
看着他寂寥的背影,江唯一忍不住开口。
外面都天黑成那样了……
“我走了。”安城计算着步子数,伸手摸索到门边,一脚跨了出去。
“你司机会来接你?”
“……”
安城顿了顿脚步,睁着一双黯淡无关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外走。
那就是司机不会来接了?
他一个盲人怎么走海口弯弯曲曲的小路……
“安城,今晚你留下吧。”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江唯一终究是不忍心,出声喊住了他。
———☆———☆———☆———☆————
古老朴素的房屋一共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妈妈的,一间是江唯一小时候住的。
&bp;&bp;&bp;&bp;安城留了下来。
江唯一翻出被子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淡漠地道,“床、地铺,你选什么?”
“地上。”
安城没有考虑,人坐在一张破了皮的沙发上,姿势优雅,如翩翩贵公子,目光静静地望着前面。
“好,我先睡了。”
江唯一干脆地答应,脱下鞋便上了床,揭过被子盖到身上。
一股药草的淡香味扑鼻而来。
她抓过被子放到鼻尖,药草的香气更加浓郁,这是专属安城的气味……
他这几天都睡在这里么?
明明是个为了任务不折手段的BO,却在家里陪着她的妈妈,还不止陪过一天。
如果不是她今天撞破,她都不知道妈妈也会那么和颜悦色地对待一个人……
还有之前,她的公寓怎么会有安城的衣物?
安城,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江唯一拒绝再想下去,她动摇,她就永远离不开这个漩涡了……
“……”
闭上眼,江唯一眼前浮现出项御天推翻烧烤架的画面——
她仿佛又能看到项御天被她攻击后,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不敢想象,项御天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一间传统中式的房间,江唯一躺在床上,安城坐在沙发上,各怀心思。
安城迟迟没有睡到地铺上,一直坐在沙发,一手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一切都看似正常的画面。
唯有他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抓住沙发破皮的地方,泄露了安城心底的小紧张……
江唯一的呼吸平缓起伏,轻轻响在不大的小房间里。
安城侧耳听着,耳根不同寻常地红了。
一双眼珠在眼眶中不自在地转着。
像个做贼心虚的人,安城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道,“我去睡外面。”
江唯一从满脑袋项御天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不解地看着他,“外面哪有床给你睡。”
“我让司机来接。”
安城几乎是仓惶地往房门走去,脚下撞到椅子,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
江唯一只好从床上下来,把安城扶起来。
安城却急忙推开她的手,像躲什么害虫蟑螂一样飞快地闪躲到一旁,眼底浮过一抹紧张。
“我身上有毒吗?”
江唯一无语。
“我……我等……等司机接。”安城不可思议地结巴了,慌慌张张地摸索着墙壁往外。
“你走到门口还要摔倒几次?吵醒妈妈好让她出来打我吗?”
江唯一冷漠地道。
妈妈看到她在家里,一定气得血压飚高。
“……”听到这话,安城妥协,“那你睡,我不走了。”
紧接着。
江唯一就看到安城像壁虎漫步一样背贴着墙壁,以一种莫名滑稽的姿势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了?”
江唯一一头雾水。
一个大男人玩……贴墙走。
他搞什么?
“没、没什么。”安城无药可救地结巴着,低下了头,摸索到沙发的边角便快速坐了上去。
“OK,随便你。”
江唯一弄不明白他,只能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安城就这么静坐着,一只好看的手又开始抠沙发上的破皮,把破洞挖得更大……
&bp;&bp;&bp;&bp;脸色微微潮红。
他失明,看不到一切,听力却灵敏,江唯一均匀起伏的呼吸在他耳边被放大。
不断地被放大。
但一只无形的手暧昧地抚过他的耳朵、抚上他的脸、抚上他的胸膛……
而那只手,是江唯一的。
“……”
安城微低垂着脸坐在那里,喉结紧了紧,像是快要窒息似的。
他解开领带,让自己得以喘息。
“你是准备在那坐到天亮么,床边有地铺。”江唯一不想操心他,但看他就一直那么坐在那里特别碍眼。
“不、不用了,你快、快睡吧。”
安城口吃,耳朵根更加红,红得像烤熟了一样,手指更用力地抠沙发上的皮……
这是他第一次和江唯一共处一室。
地铺离她太近,他会听得更清楚。
“随便你吧。”
江唯一不想理他,转身朝里边侧去。
一闭上眼,她又看到项御天的脸,他的手慢慢从她身上滑落下去……
即使在她攻击他的时候,他也只有防御性的动作。
项御天。
对自己好一点。
别再被不值得的人伤了,比如她。
很突然的,晶莹的泪珠沾湿了她闭上的眼睫。
———☆———☆———☆———☆————
深夜,项家乱成了一团。
项御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迷未醒,一张妖冶的脸上凌厉之气稍弱,领口敞着,露出纹身,一只手从沙发边滑落下去。
五指动了动。
仿佛想抓住些什么。
最后,他的手还是松开……
一众手下站在客厅里,个个静默。
“哒哒哒——”
孤鹰不安地走来走去,烦燥地不断用手去扒自己一脑袋的银白色头发,“马上去找一姐!必须找回来!”
他在项少身上闻到了迷香水的味道,反而不担心。
等迷香水的效果退去,项少会醒。
他现在就烦一件事——
项少知道一姐又不见了,那怎么办?怎么办!
“鹰哥,这大晚上的上哪找人啊?”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问道。
“妈了个巴子的!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啊!”孤鹰把头发都扒成了鸟窝,激动地大声吼道,“我告诉你们,要是项少醒过来看不到一姐,你们都等着随时脑袋开花!”
“……”
一众手下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项少怎么了?”
一个软软的甜美声音忽然传来。
孤鹰和手下们一转头,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外面走进来,娇俏的BOBO头造型,脸上的纱布换成一条创可贴,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下摆被剪到齐臀,屁股挺翘,裸露出一双**。
是牧遥。
不少手下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都他/妈还有心思看女人?”孤鹰恨不得拔枪把这帮手下都给废了,“还不去找一姐?”
牧遥收获了这么多赤/裸/裸的目光,顿时虚荣的心被填满。
平时江唯一在的时候,这帮男人没有一个人看到她……
现在江唯一走了,就只剩下她。
她要得到江唯一享受过的一切。
“是,鹰哥,我们马上去!”
一帮手下逃也似地跑走去寻人。
&bp;&bp;&bp;&bp;牧遥走到沙发边,假装惊讶地看向昏迷的项御天,“项少?项少?”
“你吵什么?”
孤鹰不耐烦地吼道。
“我是个护士,我可以照顾项少。”牧遥看向孤鹰,目光温柔如水、楚楚动人。
“放什么电!老子不吃你这一套!你要照顾就给你照顾,我去找一姐!”
孤鹰瞪了她一眼,披上一件外套就走。
这牧遥是江唯一的朋友,应该值得信任。
还是找人比较重要。
眼见孤鹰走了,牧遥长相甜美的脸上露出笑容。
她蹲到沙发边上探项御天的额温,身体巧妙地挡住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将一张折好的纸放进项御天的裤袋里。
然后,牧遥细细打量起项御天的脸庞。
这男人的五官长得堪称绝美,没有一个缺点,眉浓密,睫毛长而翘,鼻梁挺拔,唇型更是好看……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眼上。
项御天那眼里的一片深海之蓝她见过,很深情,可惜了这样一个男人,居然爱上江唯一那种贱货。
“渺渺。”
牧遥的手突然被握住。
项御天突兀地睁开眼,一双深色的眸直直地看向牧遥。
“……”
牧遥愣了下。
江唯一是喷得多少的迷香水,怎么项御天会醒得这么快。
下一秒,牧遥猛地被项御天攥进怀里,项御天低下头便覆上了她的唇,手用力地抓住她的,恨不得拧断。
“唔……疼……唔。”
牧遥吃痛地挣扎,唇却被项御天盖上,他试图撬开她的嘴。
项御天一个转身,从沙发上摔下地,狠狠地摔到她的身上。
牧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挂掉。
项御天死死盯着她,目光呆滞,双手按住她的手,将她摁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不——是——渺——渺。”
项御天的眼瞬间恢复如常,染上死一般的阴霾,冷冷地看着她。
“……”
牧遥被他眼中的阴森吓到,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项御天慢慢从她身上站了起来,修长的双腿站得不是很稳,人还被迷香的效用控制着,东摇西晃。
他一脚踩上她的腿。
“项少,痛,你饶了我吧……”
牧遥痛苦地求饶。
项御天阴冷地盯着她,抬起手按向自己痛得欲裂的头,往后退了一步,嗓音如同地狱里响起的一样,“把人都给我叫进来!”
“好……我的腿……”
牧遥痛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项御天这才慢慢移开自己的脚,低眸看着她腿上的一片红印,毫无怜惜。
———☆———☆———☆———☆————
翌日。
形湖环过项家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项家某套别墅的大堂里金碧辉煌,穹顶辽阔,一个如皇位般的琉金椅立在大堂的北面中间,朝向南方。
项御天洗过澡后,冲淡迷香水的气味,换上一身黑色浴袍坐在琉金椅上。
如同一个霸道的王者。
不是如同,他本来就是。
项御天身后的墙上,背景是一堆正在狞笑的黑色骷髅浮雕。
骷髅的中间,是一个渺小的白色小天使,蜷缩着身体,被一堆张牙舞爪的骷髅包围……
&bp;&bp;&bp;&bp;这是一面叫人看了恐慌,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浮雕墙。
“……”
大堂里,孤鹰领着几千个手下站在下面,个个负手在背后,全部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
有三个人被悬吊在他们面前——
江唯一的“教授父母”江磊、王铃,江唯一的“好”朋友牧遥。
三个人就这么被用金属锁链锁住,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们一张张脸被吓惨成死人般的白色,嘴巴里被塞满布条只能发出呜咽声,“呜……呜……”
“项少,我们誓死找到一姐!”
孤鹰暗暗擦了擦汗,代表一帮兄弟们说道。
项少很少会用到这个大堂议事,上一次,是为了和一个势力不输地狱天的仇家械斗。
最后,项少把对方的头目直接给五马分尸了。
连个完整的遗体都没给留下。
“……”
项御天坐在琉金椅上,高高在上,微微倾斜的身体勾勒出浓浓的邪气。
他抬起包缠着纱布的手,缓缓搭在椅子扶手上,扶手雕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睛部分镂空,空洞洞地直视前方。
不寒而栗。
像是触摸艺术品般,项御天的手指慢慢划过骷髅头狰狞的面容。
“伯父、伯母。”
很久,项御天低眸看着掌心下的骷髅头,话却是对着被吊在半空的江教授夫妇说的。
他的嗓音透着死亡般的黑暗气息。
不高不低地响起,扩音出去。
仿佛有回声。
项御天妖异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深色的眸子折射出黑色的光,格外阴森恐怖,语气却是缓缓的,“你们不用害怕,只要你们女儿回来,我会像以前一样孝敬你们。”
“呜……呜……”
江教授夫妇被吊在空中,嘴中被塞着布条无法说话。
“在这之前,你们可能要受点苦。”项御天的声音幽幽的,毫无感情,“六天后,是我们的订婚典礼。”
他身后的浮雕墙上,骷髅在狞笑。
“我会派人每天取你们身上一样东西下来,六天后江唯一还不出现,我的订婚典礼就是你们的人体器官展览会。”
项御天一双眼没有温度地凝视着扶手上的骷髅头,说着最残忍的话。
“呜……呜……呜……”
被悬吊在半空的三个人闻言激动地挣扎,身体却被金属锁链越缠越紧。
牧遥更是惊恐地拼命挣扎。
看多了项御天平时对江唯一的宠溺,她怎么都忘了他是从鲜血与罪恶里打滚出来的项少……
他是恶魔。
“……”
孤鹰站在众手下们前面,想象了一下项御天说的画面,身体就涌出一阵反胃,差点呕吐出来。
这一回,项少是真的发飙了。
“放话出去,国内不管哪支势力,不管大小,不管是否与我有仇,都给我倾巢去找人。”项御天抬起眸,冷冷地扫向下面所有的手下,“有谁不找,六天后,地狱天开始全面绞杀。”
“是,项少。”
手下们齐声的应答声响彻穹顶。
全国的势力都去找人,一姐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掉啊……
&bp;&bp;&bp;&bp;孤鹰暗暗想着。
“如果哪个胆子够大,敢在寻找的过程中动我女人一根汗毛,我要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项御天的手猛地一用力,一掌劈向扶手。
黑色的骷髅头整个被劈断,掉落下来,滚到孤鹰的脚边。
赤红的鲜血,从项御天包扎好的纱布缝隙间流淌下来……
“是,项少,我马上把这些话都放到道上去,一刻都不耽误。”
孤鹰低头看着脚边面目狰狞的骷髅头,声音都抖了。
“把第一医院毁了。”
项御天嗓音阴冷地发号施令。
“是,项少。”
孤鹰继续应承,他也没胆子敢提出异议,现在的项御天远比魔鬼可怕。
“都给我滚下去!”
项御天冷冷地发话。
所有人都齐步退出大堂。
除了被悬吊在半空的三个人,牧遥正在拼命将嘴巴里的布条吐出去,五官甜美的脸上满是紧张出来的大汗。
项御天高高在上地坐着,抬起自己的手,目光冰冷。
被纱布包着的手。
鲜血渗进他的指缝间,红得刺目。
“渺渺,如果你不出现在我的订婚典礼上,我就毁了你的一切。”
项御天自言自语。
眼神比骷髅更阴暗。
“卟——”
牧遥奋力吐出嘴里的一团布条,顾不上唾液沾在嘴角,便大声喊道,“项少,求求你别伤害我,唯一……唯一有话让我转达给你……”
时间静止。
闻言,项御天猛地握紧了拳头,抬起眸阴沉地望向她,从唇间吐出一个字,“说。”
“我能不能下来再说?”
牧遥被布条塞得太久,连说话都哆嗦。
“……”
项御天的脸阴郁,不置可否。
———☆———☆———☆———☆————
奢华华丽的卧房,衣柜门被齐齐打开。
衣柜内置灯光打在一件件名品服装上,折射出奢侈的光。
项御天穿着黑色浴袍站在衣柜前面,受伤的手拎起一件件女装放在鼻尖闻。
闻到有属于江唯一香味的,他便把衣服朝地上一丢。
地板上聚起一个衣服的小山。
项御天走到床前,拿起床上的被子放在鼻前闻,上面满满都是江唯一的清香,他无时无刻都能闻到的……
像罂粟,闻了会上瘾的。
而他像个吸毒的人,已经戒不掉她身上的香气了……
断掉的时间一长,他的毒瘾就会发作,他就会陷入疯狂。
项御天闭上眼,将妖冶的脸埋入柔软的被子深深呼吸着,像在吸毒一般,疯狂地闻吸着,把这股香气汲取过来。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五指抓紧被子。
终于,他闻够了。
项御天将被子丢到那堆衣服的小山上,从一旁拿起一瓶高浓度酒精的酒,用手拧开。
“项少。”
牧遥站在门口,怯怯弱弱地看着他。
她的手上端着一碗粥,手腕处被金属锁链勒出的痕迹明显。
“……”
项御天连眼也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将酒瓶倒转过来,朝被子上洒去。
来回倒洒。
直到酒瓶空了,酒全洒在被子上。
“项少,你在做什么?”牧遥怯生生地问道,不能理解地看着他阴暗的脸。
&bp;&bp;&bp;&bp;“项少,你在做什么?”牧遥怯生生地问道,不能理解地看着他阴暗的脸。
项御天随手丢掉酒瓶,手中多出一款Dpot的限量款银白色打火机。
“项少……”
牧遥诧异地看着他,他不会是想……
项御天猛地点头,将整只打火机就朝被子上丢去。
酒精与火。
是最搭的拍挡。
一闪而飞起的火迅速在被子上燃烧起来,火焰像一只贪吃的红色巨兽吞噬各种名牌服装……
“轰——”
疯狂炙烧的火。
灼热了空气。
项御天一双眼阴沉地看着眼前的火,妖异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身上的香气,是他戒不掉的毒。
现在他把所有有她体香的东西全烧了,断掉了可以充当毒品的替代物。
所以渺渺,你最好在六天之内出现,戴着他的戒指走进帝国酒店……
否则,他毒瘾一旦发作,什么疯狂的事他都干得出来。
“项少……”
牧遥亦步亦趋地走向项御天,端起手中的碗,“之前唯一说要我学会做海口的粥,说项少喜欢吃这个,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想来,她应该一早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一早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项御天的视线从面前的火转移到牧遥怯生生的脸上,最后落在她手中的粥上。
“砰——”
项御天夺过碗,直接丢向火中。
这也是毒品的替代物,他不碰。
牧遥吓得瑟缩了下,继续道,“唯一还和我说,项少有洁癖,所以要注意不能让你碰到脏的;项少为她做菜做得太多了,以后让我做给您吃;她,她还说……”
牧遥欲言又止,一脸羞赧又尴尬的模样。
“说什么?”
项御天冷声发问,眼底映着火光。
“她说……项少喜欢在厨房里做……那种事,项少的癖好要一一牢记。”
牧遥说得脸都红了,抬起眼怯怯地看向他,一双美目含着水光。
只要她搞定了项御天,她就能活下来。
那江唯一拥有过的一切,她就都拥有了。
然后,她就可以帮助安城斗倒项御天。
没错,她爱的只有安城一人,她打听项御天的资料,踢走江唯一,再勾引项御天,做这一切,就是要成为这次任务的最大的功臣,让安城刮目相看。
“……”
项御天的眼顿时一凛,如寒刃直直地刺向她。
江唯一连这个都告诉她?
呵,他还真是低估她们的友情了。
自己走了,留下一个朋友来照顾他?他是不是还得感激她,还给他留下了一个替代品?
“项少,我可以进来吗?”
女佣芊芊忽然站在门口。
项御天冷冷地睨向她,语气不善,“滚进来。”
芊芊自知项少如今不爽得很,份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项少,我们在清洗项少衣服的时候在裤袋里发现这张纸条。”
纸条……
项御天的目光冷了冷,从芊芊手里拿过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一句话——
〖项御天,我发现我爱的始终是那个人,对我死了心吧,别再找我。——渺渺〗
&bp;&bp;&bp;&bp;牧遥站在一旁,观察项御天的神情。
她可是仔细练习了江唯一的笔迹,应该看不出来端倪的。
果然,项御天的脸色变得铁青,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怒火。
如眼前燃烧的大火。
牧遥见缝插针地走过去,忧伤地道,“原来唯一还是忘不掉那个她暗恋的男人,她去找他了,她怎么可以这么伤害项少呢?项少你对她这么好……”
她的声音,柔得能化出水来。
“那个男人是谁?”
项御天将纸死死地握在手心里,嗓音愈发阴森。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唯一说起过而已。”牧遥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满脸心疼“项少你对她这么好,唯一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呢。”
火焰在跳蹿。
燃烧着名牌衣服,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
项御天目光幽冷地盯着牧遥。
牧遥从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到他的背上,“项少,你又何必对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念念不忘呢?你都不看看你身边其它的风景吗?”
“……”
项御天的背瞬间僵硬。
时间抽回到昨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江唯一也是这样抱住了他。
他当时甚至在高兴,高兴她终于学会了黏他。
可原来,一切都是她要走的前兆,她根本没想过要嫁给他。
“项少,我知道你爱的只有唯一一个,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牧遥边动情地告白着,边隔着浴袍吻向他的背,“但在你找到唯一之前,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字字婉转温柔。
她就不信项御天不中招,男人怎么可能扛得住投怀送抱。
说着,牧遥的手慢慢解开他腰间的浴袍腰带……
“……”
项御天的脸被火光映着,妖异地不同寻常。
牧遥从后抱着他,松开了他的浴袍腰带,纤纤玉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腹肌,一点一点往下,隔着内裤在他小腹上描绘着某种形状……
项御天低眸,冷冷地盯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牧遥见状,更加大胆地拨开内裤边缘,手往里探去——
突然地。
她的手被项御天抓住。
“啊……项少,痛,好痛……”牧遥痛得眼泪差点飚出来。
项御天简直像要捏断她的手一样。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把她拉到身前,让她背对那堆燃烧的大火。
火光烫着她整张后背。
牧遥想躲,却被项御天牢牢地抓住手。
“你想做我的女人?”
项御天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幽冷而阴晦,不辨喜怒。
这是一张甜美的小脸。
和江唯一那种清雅却美丽的脸完全不同。
项御天低眸,只见牧遥把白色护士服穿得直到齐臀,露出玉脂一般的双腿。
女人如脂的肌肤永远是最诱惑男人的武器。
“项少,我不求别的,只求能陪你陪到唯一回来为止。”
牧遥眸子含着水光,挺了挺自己的胸脯,让傲人的双峰弧度展露他的眼下。
“把你自己脱光。”
项御天的视线幽深地落在她的身上,声音冷漠。
&bp;&bp;&bp;&bp;芊芊连忙要走。
“我让你脱就脱。”项御天的脸色阴晦难辨,嗓音幽沉,“不是对我已经控制不了心么?”
让人解读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我爱项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一切。”
牧遥娇羞地看着他。
只要能完成任务,在安城面前赢过江唯一一次,只要得到安城的青睐,一层膜而已,她可以再补。
这样想着,牧遥解开自己护士服的扣子。
白色的护士服落地,很快被边上的火燃攻干净。
项御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边忽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江唯一就安排你这种货色做我的替代品?”
他的笑声,如刺骨寒冷的冰砸在牧遥的身上。
“项少……”
牧遥意识到不对。
“你知道江唯一的腿有多长么?你知道她的腰有多细么?你知道她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么?”
项御天冷冷地端详着她的身体,眼光不带丝毫情玉。
“……”
牧遥感觉自己就像橱窗里的摆件在被品头论足。
还是被嫌弃的那种。
“你以为是个女人脱光了站在我面前,就能勾引我项御天?”项御天冷笑一声。
“项少,我……”
“不过既然是江唯一安排的,我一定让她满足。”项御天的视线冷漠无情地从她身上抽离,朝一旁站着的芊芊看去,“叫孤鹰找几个手下,好好慰藉下这个空虚的女人。”
什么?
他要找人轮激她?
牧遥惊呆了,“项少,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可以不碰我,但……”
“江唯一走了。”项御天回头冷眼睨她,“你以为你们这些和她有关的人是留下来享福的么?”
第二次了。
不给江唯一一点颜色看看,她真得以为他项御天的身边是说离开就可以离开的。
笑话!
项御天转着手上的戒指,眼神比戒指上的狐狸头更加阴森恐怖,“给她安排几个精壮的男人。”
“是。”芊芊连忙点头,同情看向那个被吓得脸发白的牧遥。
“不要——”
牧遥立刻朝前扑过去,抓住项御天的手就跪了下来,惊恐地道,“项少,你不能这么对我,又不是我让唯一走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
项御天眸光阴沉地看着前衣,任由她抓着他的手。
“求求你,项少,你放过我吧……我和唯一不同,我保证我会乖乖呆在你身边的……我会一心一意对你,绝不像她一样朝三暮四……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牧遥吓得眼泪都下来了。
绝不像她一样朝三暮四……
听到这几个字,项御天妖冶的脸上陡然升起一层寒气,如破冰时最冷的温度。
“砰!”
项御天毫不留情地朝她一脚踹过去。
牧遥当胸被踹了一脚,差点被踹进火堆中……
———☆———☆———☆———☆————
海口,妈妈出门去湖边洗衣服。
江唯一这才敢走出自己的小房间,她不敢让妈妈看到她,妈妈一定又会生气的。
一走到小客厅,江唯一就看到安城坐在藤椅上,优雅平和的坐姿,双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盲文书。
他的手正摸着书上面一行行的凹凸不平,在阅读。
他仍穿着昨天的西装,一点皱褶都没有,仍旧笔挺帅气,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药草香气。
“小厨房里有面条,你去吃。”
听到她的脚步声,安城温和地开口,声音如风温柔。
江唯一走到小厨房,就见到灶台上放着一碗面条。
妈妈怎么可能煮多余的面……
用头发丝想,江唯一也知道是安城自己没吃给她省下来的。
江唯一端起面边吃往边小客厅里走去。
多年不吃妈妈煮的面,怎么变得难吃了……
如果是项御天,就算只是一碗面也会煮得时间恰好,不是最佳火候不会端到她面前来给她吃……
“……”
江唯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她连吃个面都要非想到项御天不可以了。
江唯一咬紧唇,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端着面走向小客厅。
安城侧了侧头,似乎感觉到她走过来,连忙摸到摇控器将小电视机关了……
“在看什么?”
江唯一疑惑,将面搁到一旁,从安城手里抢过摇控器。
安城握紧。
江唯一用力。
安城就是不给,“没什么,我不想听那些电视广告的浮噪声音。”
“昨天晚上没有浮噪的声音,你不也一晚没睡着么?”江唯一看着他俊美的脸庞上那两道明显的黑眼圈说道。
她还给他打了地铺。
可他居然就坐在那张沙发上坐了一夜,不管她晚上醒过来多次,他都是保持那个姿势。
“我、我哪……哪有。”
安城闻言又结巴了,一脸的心虚,耳根发红,手松开摇控器。
江唯一趁机将摇控器夺了过来,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播着一个新闻,放出一个画面——
一片狼籍的地面,残垣断壁,一个大大的红“十”字倒在一片废墟中。
〖今早8点23分,本市第一医院遭遇炸弹恐怖袭击,院楼全部倒塌,死亡、重伤人数尚未完全统计,袭击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bp;&bp;&bp;&bp;江唯一像失去重量一样跌坐进藤椅上,呆呆地看着画面中的虚墟。
曾经作为市最好的第一医院没了。
马路边躺着一具具尸体,盖上白布条,都还没来得及搬离……
“是项御天干的。”
江唯一不假思索地说道,声音带着颤栗。
除了项御天,没人会这么做,也没人敢这么做……
“他是给你警告,要你回去。”
安城听着新闻里的声音,微微垂眸,温和而平静地说道。
“安城,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完成任务,为什么要关电视机?”她呆呆地问道,完全没了胃口。
“你已经决定退出了,我不想再让你看到这些。”
安城抬起眸,没有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一张温柔的脸上染有淡淡的心疼。
“这些人都是为我死的,对么?”
江唯一呆滞地看着电视画面,傻傻地反问。
第一医院被炸了。
那么多人死了……
项御天居然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找她回去,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在他们之间横上那么多人的生命……
“项御天是个在刀尖上滚过来的男人,行事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他会做这些我并不意外。”安城平淡地说道,“所以我打算收网。”
只有让项御天永远活在监狱里,所有人才能得到太平。
包括江唯一。
江唯一转了转眸,一丝后知后觉的后怕在她心里生起,“对了,我那对教授父母呢?”
如果项御天连第一医院都炸了……
那……
江唯一不敢想象下去。
“……”
安城的沉默印证了江唯一的猜想。
“江教授他们……”江唯一呆住。
安城闭了闭眼,然后如实回答她,“我早上接到的电话,他们已经被抓走了。”
江唯一顿时脑袋一片眩晕。
她不就是想跟地狱天彻底断清关系,去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为什么会连这么小的心愿都成全不了她?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条人命为她牺牲,那她成了什么?郐子手吗?
不……
她不是……
江唯一的身体开始发寒,忽然脑中光一闪,看向安城道,“你的手机装了不被反跟踪的系/统对不对?”
“你想做什么?”安城平静如水的脸上出现一丝疑问。
“手机给我。”
“我不能再让你回去了。”安城严肃地道。
为了这次任务,她已经吃了很多苦,再继续下去,她承受不住。
“安城,你少矫情,你不是巴不得我替你任务吗?”
江唯一语气超乎地激动,从安城的手旁抢过手机就往外走。
“唯一……”
安城来不及阻止,一双染着黑眼圈的眼闪过一抹痛苦,快得谁都捕捉不到。
心口忽然绞痛起来。
安城捂上自己的胸口,背重重地弯下来,像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
———☆———☆———☆———☆————
江唯一拿着安城的手机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树荫遮挡了阳光。
在地上落下空空洞洞的光……
安城的手机是款专门订制的盲人手机,全程语音,江唯一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然后报出一串数字——
&bp;&bp;&bp;&bp;“13688888888。”
一串嚣张至极的号码。
是项御天的手机号码……
长久的铃声等待,江唯一拿着手机放到耳边,视线落在前面,眼中却全是刚才电视上的残忍画面……
“……”
电话被接通了。
她不确定是不是项御天亲自接的电话,迟疑了三秒的时间。
仅仅是三秒而已。
对方却仿佛瞬间顿悉是她,幽冷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响进她的耳朵里,“渺渺,现在乖乖回来,我什么都不计较。”
是项御天。
那种不可一世的口吻没人能模仿得了,嗓音幽沉得就像是地狱里响起的声音。
令人惶恐。
“项御天。”江唯一握住手机,贝齿咬着下唇。
“真的是你。”项御天在手机那端顿了顿,呼吸明显比刚刚沉重、急促起来,声音柔了下来,“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听到你的声音。渺渺,我很想你。”
他性感的嗓音没变,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渺渺,我很想你。
“……”
江唯一的心触不及防地痛起来。
“渺渺,我想看你,开视频电话。”项御天说道。
他想她。
他想马上见到她。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毒瘾就要犯了,他必须马上看到她,否则他会疯掉。
一阵风吹过来。
江唯一头顶上方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吵着她的脑袋,让她清醒。
“那件事是你干的么?是你把医院炸了?”
江唯一问。
“我不用亲手做那些。”项御天口气狂然,没有丝毫的悔疚之心,“渺渺,你在哪?我去接你,你父母还等着为我们主持订婚典礼。”
富有磁性的嗓音下,隐藏不住的是浓浓的威胁。
一片树叶落在她的眼前,缓缓坠落。
亦如她跌落的心。
一颗心落进尘埃,然后被无数人的鲜血流淌过,叫嚣着她背负的人命,只因为她拒绝了一个残暴男人的感情。
对他疯狂的做法,她心寒。
“如果你再伤害一个人……”
江唯一声音透着一丝颤抖。
话还没说完就被项御天打断,他冷漠地道,“你回来,我就停止。”
她不回去。
他就会永无止境地残忍下去,牺牲多少性命他都不在乎。
“我会回来的。”江唯一往后靠向树干,一双眼中有着一拍两散的决然,“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去订婚吧。”
已经有那么多人死了。
不在乎再添上她这一条命……
闻言,项御天陷入短暂的沉默,忽然冷笑了一声,“呵。”
“……”
江唯一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渺渺,你知道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全部拆分开一共有多少块吗?”项御天笑着说道,如在谈笑风生。
“……”
江唯一靠着树干,身体战栗。
他的每个用字都在挑战她的心里极限……
项御天说,“你少一口气或者少一根头发回到我身边,你的父母……我无法保证他们遗体的完整性。”
“项御天,你还有没有人性?”江唯一激动地大喊出来,“你敢动他们一下我到死都恨你!”
&bp;&bp;&bp;&bp;项御天毫不在乎,“你要不要见识一下我更没有人性的一面?”
她能恨他,在心里放他一个位置,他高兴都来不及。
“项御天,你——”
江唯一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声响。
她一回头,就见安城摔倒在门口,脏兮兮的泥土沾在他干净的裤腿上,一身狼狈,一双手摸索着门边想要站起来。
“嘶——”
安城摸到了门刺,疼得倒吸气一声。
“你没事吧?”
江唯一顾不上太多连忙向前扶起安城,只见他的手指上被门刺扎到。
一颗血珠沁了出来
“我没事。”安城一向清高的脸上有些难堪,勉强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门口太滑了,你电话打完了吗?”
闻言,江唯一这才想起电话。
她还没挂断。
江唯一把手机放到耳边,手指却不小心敲到屏幕,开成了手机扩音。
项御天狂燥的吼声从里边咆哮出来——
“江唯一你真敢给我去找野男人!你给我回来!你马上回来!ht!江唯一!你他妈现在就给我回来!被我找到你就死定了!”
吼声如雷响一般。
“……”江唯一下意识地将手机放远一些,蹙了蹙柳眉。
要不要吼得这么大声……
安城站江唯一的身旁,温和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悦,伸手摸索到江唯一的手夺过手机……
“你做什么?”
江唯一愕然。
安城脸色沉得不好看,将手机放到自己俊美的脸庞前,目光无焦距看着前方,声音严肃,“项先生,第一,我不是野男人;第二,你刚才说的已经构成了恐吓罪。”
“……”
江唯一扶额。
项御天怎么可能在乎什么恐吓罪,他从来都把法律当成一本书而已。
果然,项御天听到这话,就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一声,“呵,那要不要我派人接你们去法院控告我?”
江唯一咬唇。
现在露面,安城在项御天手里活不到明天早上。
“不必了,我们唯一向来不喜欢和狗计较。”安城一本正经地说道。
“……”
项御天顿住了。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安城,她第一次看到安城骂人,也是第一次听到项御天被骂成是狗……
“我们唯一?”项御天咬牙切齿地低吼出这四个字,怒气压抑不住。
“……”
江唯一服他了,这项御天听得什么重点……
“是,我和唯一是相爱的,项先生,你是个男人就请放手祝福,如果你非要像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我们也没办法。”
安城认真地说道,唇几乎贴到手机上。
“……”
江唯一也服了安城。
他是在火上浇油么?
他还嫌项御天被刺激得不够?
“我他/妈还放手祝福?你在说什么笑话!”项御天咬着牙重复他的话,语气狂燥到了一个极点。
项御天已经抓狂了。
江唯一想从安城手中拿过手机,安城却像是有预感似的转了个身,不让她拿。
“……”
江唯一无语了。
忽然,项御天又突然冷静下来,逐字逐字地道,“你猜,我找到你需要几天?我找到你的家人需要几天?”
&bp;&bp;&bp;&bp;赤/裸/裸的威胁。
安城平静地听着,在江唯一横手过来要抢手机的时候,淡定地道,“唯一,我们不和这种人说话了,很无聊。”
然后。
安城果断关了机。
不让电话那头的项御再多说一个字。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彻底挑衅了项御天,挑衅了一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地狱天首脑。
“我知道。”安城微微一笑,脸转向她的方向,“我感觉……很爽。”
像得了某场战斗的胜利一样。
安城似乎很开心。
江唯一没想到一向清高的安城会这么用词,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对,你是爽了,那江教授他们怎么办?他们会被活活肢解的!”
她都不敢去想项御天还能做出些什么……
“你放心,他现在找到我这个野男人的想法会高过其它一切。”
因为他把项御天所有的怒火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什么?”
“总之,你放心,我有分寸。”安城安抚着她,唇边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嫉妒会冲昏任何男人的头脑,就像我……”
安城忽然住口。
“就像你?”江唯一不解,“就像你什么?”
“没什么。”
安城的笑容冷却下来,垂下眸,将那一抹黯然都掩饰进最深的地方。
就像他。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项御天碎尸万段。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其他,是在他猜到她有可能被项御天侮辱的时候,他的这种想法就像种子一样在身体生根发芽了。
然后,迅速滋长……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江唯一满脑子全是电视上医院一片废墟的画面,没有深一层去想安城的话。
她在门口坐下来,双手捧住脑袋,十指揪住了自己的发。
她的爸爸,姐姐、姐夫都是死在黑社会手中,她不能放任自己爱上项御天那样的男人……
所以她只要过回以前简单的生活。
可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项御天的残忍瞬间让她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他怎么能这样。
“不用怕。”安城摸索着门边在她身旁坐下来,仅管失明的双眼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他猜得到,“我已经联系了军部,挑合适的机会就会清绞地狱天,抓捕项御天。”
抓捕项御天。
是不是真的只有让项御天进了铁窗,他才能不那么猖狂?
“你有几成把握?”
地狱天的水那么深,项御天的背景大到整个东南亚,根枝盘节,会成功么?
“我会办好的。”
安城停顿了下,平静地说道。
“……”
江唯一看向安城的脸,很平和,平和得不寻常。
她知道没那么容易。
也许安城现在心里连一层的底气都没有,如果项御天那么容易被捕获,他也不用派出去那么多人手专门对付了。
她知道项御天不少的直接罪证。
军火、洗钱集团的运作方法、毒品的来路……
江唯一看着安城,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bp;&bp;&bp;&bp;她说不出口。
江唯一用手紧紧抓住了头发。
从前那个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的自己去哪了?她还想包庇项御天……
“别抓头发。”
安城的目光是没有视线距离的,却清楚地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伸出手缓缓抓住她的手。
松开她的一根根手指,他握住她的手松开发……
“唯一,你既然进了,就该相信我的这个BO都把一切都办好。”安城说道,“我已经没办法扭转你对项御天的感情,你走吧……”
他握着她的手,不像项御天的霸占性质,轻轻地握住……
她,真得可以一走了之吗?
“我能再相信你吗?”
江唯一茫然。
他真得不用再让她去做什么了?
他真得可以应付项御天那个东南亚的神话?
“相信我。”
安城轻声说道,一张脸上温和,眸光淌露出温柔与坚定。
“……”
江唯一低下头,便看到他手指上扎着的那根门刺,还没拔出。
伤口上血珠扩散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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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瘾发作的第一步症状,是双眼泛黑,焦燥难安。
项家的十几栋别墅辉宏壮观,占地面积辽阔,形湖环绕,如同一座孤岛。
别墅顶楼的阳台上,一双踩着家居拖鞋的脚站在上面。
项御天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台的栏杆上。
他已经在这个栏杆上走了70多个来回……
项御天手中握着手机,目光阴戾地瞪着手机上面电话被挂掉后变暗的屏幕……
他的一侧,是阳台上栽满的紫色玫瑰;
另一侧,是几十米高的空白,掉下去,万劫不复。
野男人。
一个号码为未知的野男人。
一个手机号码追查不到任何线索的野男人!
项御天的身体里蹿出一股浓浓的烈火,把他的五脏都燃烧,炙烧得他心脏都在发着火光……
江唯一!
你真敢去找男人!
在他身边千方百计地离开就是为了去找那男人!
“很好,渺渺,你够冷血。”
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玩他!
她要给他戴几次绿帽子才够!
项御天站在阳台白色扶栏上,身上的黑色浴袍衬出他锻炼过的性感线条,颜色肃杀。
一阵狂风扫过,天顶上悬挂的几盆紫色玫瑰被吹落下花瓣。
如秋风瑟瑟中的落叶,萧条地落下来。
紫色的花瓣飘过项御天精瘦的身上,淡化了那抹浓重的黑。
美成一副画。
蓦地,项御天张开双臂,如同张开一对黑色的翅膀,手机从他修长的五指间掉落下来——
从顶楼直降下去……
粉身碎骨。
“项少!”孤鹰赶上来,一见到阳台上的景象顿时吓傻了,“项少!我们正在极力找一姐,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
回应孤鹰的,是项御天比刀刃更锐利的一记眼刀。
“项少,你怎么都有黑眼圈了?”孤鹰震惊地看着项御天眼睛周围一圈的青影。
早上还没有的。
这才一天呢,项少已经想一姐想成失心疯了?
“人呢?”项御天冷冷地瞪向他。
“还没找到,都是找到一群和类似一姐的,我正在核实。”
&bp;&bp;&bp;&bp;“还没找到,都是找到一群和类似一姐的,我正在核实。”
“废物。”
项御天猛地“砰”一声跳下扶栏,稳稳地落在阳台上面,一张妖冶而阴沉,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是是,我们都是废物。”
孤鹰吓得连连倒退。
项御天低眸瞥了一眼阳台上的几盆玫瑰,伸手折了一朵,嗓音幽冷,“把江唯一从小到大的履历在一个小时内放到我面前。”
“履历?”孤鹰不解。
“尤其是和男人的,她从小到大的男同学、男亲戚,认识过的男人,说过几句话做过几件事,我通通都要知道。”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现在整个地狱天的人几乎都倾巢而出,谁有美国时间去调查江唯一的过去。
“是么?你嫌难度大?”
项御天抬起眸,眼中一片阴霾,面若冰霜,身上的气场黑暗到吞噬一切……
“不大,不大,我现在就去!”
孤鹰跑都来不及。
“……”
项御天站在阳台上,手猛地一握紧。
再松开时,玫瑰枯萎。
渺渺,我项御天在你眼里到底算得上什么……
他对她就差把心脏剖开了,可她对他做了什么?
“砰——”
项御天忽然又跨出长腿,再次踩上阳台扶拦,阴郁的目光望向下面。
地面上的景物变得渺小……
在阳台扶栏上走了两步,项御天躺下来。
他包着纱布的手伸到脑袋后面,头枕在弯曲的手臂上,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墨色的狐狸头戒指在阳光下更显凌厉。
他的一半身体,都露出扶栏外。
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项御天躺在那里,五官妖异,面泛幽冷,一双眼定定地望着天空上的那抹蓝,蓝得清澈,如水洗过一般。
然后,他想到了在海边的集市区,她叫他哑巴哥哥时笑起来的模样……
比天空更清澈。
“渺渺。”
你现在在做什么?和那个男人呆在一起做什么?
拥抱?
接吻?
还是上/床?
项御天缓缓唤出这两个字,手慢慢移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被人用刀割着。
他无法阻止。
一片紫色花瓣从顶上落下来,徐徐降下,停在他的指尖……
项御天的眼里浮过一抹阴森,如骷髅的狰狞。
渺渺,你最好和那个男人什么都别发生……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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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御天嘴中的女人此刻正坐着一部越野车里,替他最嫉妒的那个男人挑刺……
安城C了司机来接,将江唯一一起带回去。
迷彩色的越野车在海口的小路上平稳开过。
“好了。”
江唯一坐在安城身旁,将他手上的门刺挑出,用创可贴贴上。
“谢谢。”
安城温和地笑了笑,拿着自己的缺陷自嘲,“瞎子就是这个不好,连根刺都自己挑不出来。”
江唯一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眼,有些不是滋味,“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吐槽自己眼睛的。”
他似乎从来都不太介意别人的嘲讽。
&bp;&bp;&bp;&bp;甚至,他还能自我吐槽。
明明是那么清高的一个男人,却对自己的不健全丝毫不在乎……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安城平静地说道。
“不能治疗吗?”
这是江唯一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
以前,她把安城奉为神砥,生怕一不小心戳痛他的伤处。
现在,她对安城没那些杂念了,反而能更谈得更开。
“我是先天失明,治愈的概率很小,而且我已经习惯了。”安城淡淡地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宁和的气息。
“你没想过要看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就算是有一线希望,也应该努力去医治不是么?
“没想过。”安城摇了摇头,脸上泛着不在乎的笑容。
“真的?”他真得没好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没好奇过自己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嗯。”
安城点头,然后慢慢转过脸,面向窗外,唇边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一抹黯伤浮过没有焦距的眼中。
他没撒谎,他过去真得不曾想过。
直到后来,他的生命中出现一种干净悦耳的铃铛声;直到后来,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人……
他开始想了。
可他,也只能想想而已,他的眼睛不会突然恢复视觉……
他不会突然就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
江唯一看着安城转过头去,以为他是不愿多作交谈。
反正他本来就是这样,一向都不多话。
她转过头,往自己身侧的车窗望出去,不看没事,一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越野车是沿着海边集市区外的一条马路开的。
她一望过去,就能望见那边熙攘忙碌的集市区。
她按下车窗,风中飘来的味道都带着海鲜的气味……
项御天。
恍然间,江唯一似乎望见繁忙的海边集市中,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十指紧扣,像极了她和项御天。
就在那个地方,就在昨天,项御天和她说了一句话——
“渺渺,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哑巴哥哥,在那个角落里永远安静地等你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望着那片海,江唯一坐在越野车,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记忆的匣子被疯狂地打开,有关项御天的一切都疯狂地朝她袭卷而来——
“我能给你的我通通都给你,我给不了的,只要你要,我抢来给你!”
“但我要你清楚,渺渺,我永远不会怀疑你。”
“只要你肯为我收尸,让我身上最后残留的温度是你的。”
“渺渺,你迟早会爱上我的!”
“因为你是渺渺,因为我爱你,我就信你。”
“你每次转身,我都觉得你想要走。”
“……”
眼泪汹涌地流过脸庞。
江唯一发现自己竟能真真切切地记得项御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其实他做不了她一辈子的哑巴哥哥,他是地狱天的首脑,他要做的事太多,他做不到当年的安静等待……
&bp;&bp;&bp;&bp;其实他做不了她一辈子的哑巴哥哥,他是地狱天的首脑,他要做的事太多,他做不到当年的安静等待……
而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腰间挂着铃铛的懵懂小女孩了。
他们之间早就变质。
一黑一白,加上那么条人命的背负。
谁又能应承谁的一辈子……
江唯一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眼泪滑过唇角,咸得苦涩。
“唉。”
司机大叔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面泪痕的江唯一,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多愁善感。
“……”
安城慢慢正过了脸,睁着眼没有视线感地看向江唯一的方向。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她哭了。
安城搁在车座上的手慢慢江唯一那边挪过去,像走着一步一步漫长的路。
在他手指几乎要触碰上她手指的一刻——
“少爷,前面有些人把路堵了,正在一部一部车搜查,我们离不开海口。”司机看着前方的路况突然说道。
“……”
江唯一错愕,连忙抬起手擦掉眼泪,戒备地往前望去。
“……”
安城的目光黯了黯,手指僵硬地缩了回来。
江唯一望着前面的路况,果然只见前面的三岔路口,几十部的重机车停在那里,密密麻麻有几百号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挡在那里。
拦去所有车辆的去路。
周围的电线杆子上,全部悬挂着巨幅海报,有三米右左的高度。
海报上印着她的照片,她戴着棒球帽的那张照片……
显然是来找她的。
江唯一的心里咯噔了下,考虑着飙车逃离的可能性。
很快,她的这种想法就破灭了。
因为她望见重机车都是清一色的道奇战斧——世界上速度最快的重机车。
就算突围想逃,在海口多是弯曲的路上,她亲自上场飙车也飙不过这些重机车。
项御天居然考虑到她会飙车,竟动到了重机车……
前面的车正在一部一部被迫接受搜查,后面的车开过来,停在了他们的越野车后面。
他们成了汉堡中的夹心。
“走不了了。”
江唯一望着外面的大场面,整个三岔路口被重机车和几百号西装男围得水泄不通。
又是这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短。
不到24小时她就被项御天找到了,真可怕。
“你们呆在车上,我偷偷下车。”
江唯一向来不喜欢连累别人,伸手欲推开车门去“自首”,手突然被人握住。
她转过头,安城坐着,贴着创可贴的手紧紧握住她。
他的掌心,浅浅的粗粝。
“别下去。”安城严肃地道。
“不下去我们都得死。”
江唯一抽出自己的手,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她是逃不出项御天势利范围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他想,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找得到……
她以前不信,现在尝到了代价。
“我不能让你下去。”
安城又一次紧紧握住她的手,倔强得不肯放。
“我不下去你下去吗?当初你怎么没有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既然已经出卖了,现在的假惺惺就不需要了!”
&bp;&bp;&bp;&bp;江唯一有些激动地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她已经进了这个漩涡,她根本躲不开,是安城把她卷进来的!
“……”
安城的脸色白了白。
其实她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对他,她始终都有怨气。
“……”
江唯一也被自己的激动惊到了,她控制不了自己。
面对安城,她总能想到那次被出卖。
“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需要你去承担了,你只要想好自由以后去哪个国家就好。”安城抬眸看向她的方向,琉璃般的瞳孔映着她的样子,却什么都看不到,“你听话,再相信我这一次。”
他的声音温柔。
“我自由不了的。”
她和项御天,注定是要纠缠不清的了。
江唯一放软了口气,声音有些绝望,她还是执意地要走,挣脱他的手。
安城忽然用尽力气将她拉进怀里。
江唯一愕然,人就这么被安城抱进了怀里——
安城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脸蹭着她的长发,目光没焦距地看着前方,双手用力得不像他平日的温和。
江唯一挣扎。
安城腾出一只手摸上她的脸,抚摸上她未干的泪痕,眼中的悲伤浮起,“唯一,我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为我流的泪么?”
“……”
江唯一呆住,任由他抱着没了反应。
她发过誓,要听他的话,只为他流泪……
“一个誓言破了没关系,不是还有一个么?唯一,你好好听话,去国外。”安城抱住她,笑容有些苦涩,“记住,出国以后如果你还愿意,一定要和我保持联络。”
“……”
江唯一靠在他的肩上,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他突然说这些是为什么?
“再见,唯一。”
安城在她耳边说道,侧过头,唇向她的脸边移动。
几乎要贴上的时候,安城退开了,眼中掠过一抹自卑。
他松开了她,然后迅速打开车门下去。
“啪。”
一个轻轻的响声响起。
“你把车门锁了?”江唯一震惊地看向司机大叔,又朝窗外望去。
只见安城站在路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前面,然后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他想干什么?
很快,有项御天的手下发现他,冲了过来。
安城不懂和他们说了什么,江唯一望见几个手下都错愕地睁大了眼,然后一个人开始打电话……
安城不会是想要自投罗网吧。
她让他下车,他就真的下车吗?
“让我下车!开车门!”江唯一转头朝司机喊道,“快点!”
“唯一小姐,你还是听少爷的话出国吧。”
司机没有开车门,叹了一口气说道。
“让我下车!你疯了么,你家少爷落到项御天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江唯一情绪波动。
她回到项御天身旁,项御天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少爷已经被带走了。”司机望着外面说道,又是长长地叹一口气。
江唯一朝车窗外望去,只见安城被两个手下押走。
他踩到一颗石子,人往前栽去,狼狈极了。
&bp;&bp;&bp;&bp;为了她,安城这个清高的男人受过多少次羞辱了……
“……”江唯一咬住了唇,而后冷冷地道,“开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唯一小姐。”司机大叔闻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很讨厌我家少爷么,现在他落到这个地步你应该高兴才是。”
“……”
江唯一哑口无言。
是啊。
是安城把她卷进来的,他出卖她,让她被侮辱,不许她停止任务……
现在,他良心发现终于肯放她走了。
她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她的自由真得那么值钱吗,值得那么多人的性命去换,值得安城现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早上通知过少爷这边的路况,但少爷坚持要我送你出海口,他应该是一早就决定好了。”司机望着安城越来越远的背影。
安城被塞进一部车里。
没人知道安城说了什么,搜查突然间松懈下来,一辆辆车安全通过三岔路口。
“我要下车。安城会死的。”
江唯一重重地踢了一脚车门,眼眶酸涩。
安城既然一早就知道项御天在全城搜查,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他是傻子吗,他不要命了吗?
“少爷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人,他不会死,他安排好了一切,唯一小姐,你放心吧。”司机大叔安抚着她。
“……”
对。
安城一定有办法,他不是已经联系军部了么?
或许很快军部就会清剿地狱天,安城就能得救了。
对,一定是这样。
“唯一小姐,你蹲下来一点,前面虽然比刚才松懈,但还是在查。”司机大叔缓缓启动越野车,车子起步。
江唯一冷静下来,然后蹲下身去。
安城已经下去了,她搭上自己也救不到他。
司机打开车窗,将车子往前缓缓开去,一众手下们守在路旁,远远地望了一眼这部越野车。
见后车座没人便放行,继续交头接耳地讨论——
“刚才那个瞎子什么来头?怎么弄得我们头儿要亲自送他去见项少?”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就在边上,我听到那瞎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什么?”
“他说,你们是项御天的人吧,他要见我,请带路。”他学着安城平淡如水的口吻。
“这瞎子还是个疯子?项少是说见就能见的么?”
“可他还报出了项少的私人手机号码。”
“我——靠!”
“……”
越野车从窃窃私语的手下们身旁平稳开过,车窗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江唯一慢慢舒展开蜷缩的身体,坐到后车座上,一张美丽精致的脸惨白一片。
难怪安城在电话里会那样针对项御天。
吸引仇恨。
只有这样,项御天对他有了注意力,安城才能牺牲自己保她安全离开……
江唯一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太沉重。
那上面压了太多的东西。
她往后靠了靠,眼前一片迷茫,她看不到自由,她看不到未来……
———☆———☆———☆———☆————
黑社会的寻人方式是全城搜捕。!
&bp;&bp;&bp;&bp;到处都是关卡,街上、大小路上全是一部部重型机车在往来,气氛紧绷到人们的行走比以往更匆忙了……
整个城市,都在项御天的控制当中。
如此嚣张。
为躲避搜查,越野车在最崎岖的道路上开着。
“要不是出海口只有那一条三岔口,少爷也不用……唉。”司机叹气,考虑到江唯一的情绪又连忙道,“不过唯一小姐你不用担心,少爷能自保的,他不是还让你出国后联系他么?”
“……”
江唯一坐在后面,闭上了眼。
长长的睫毛****,却没有掉下泪来。
越野车缓缓停一个大院门口,周围渺无人烟,参天的树木林立,如顶篷的绿叶遮挡下来,落在地面上。
“唯一小姐,我们到了。”
司机说道,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江唯一睁开眼,抬起腿下车,望着眼前的大院大门,“这里是?”
“是少爷的家。”
司机大叔说着上前推开大门。
江唯一这才看到大门外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安宅”两个字。
大院大门打开,她见到了一栋复古的别墅,
像是民国年代流传下来的,建筑还有着中式与西式结合的风格,有点像年代久远的教堂,充斥着一种浓浓的文化底蕴。
江唯一第一次走进安城的家。
院子里种满了满天星,遥遥望去,满院尽是白色的小花朵与绿色的枝蔓,白与绿的颜色撞击出最清新的气息……
风吹过。
像涌动起白色的波浪,一层又一层。
如置身海洋。
“原来安城这么喜欢满天星。”江唯一看着满院的满天星,轻声说道。
那些送到她父母衣冠冢的满天星也是从这里采的吧。
“是啊,不懂为什么,这几年少爷特别喜欢这种花。”司机大叔站在一旁说道,“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居然还执念一种花。”
江唯一看着起伏的白色花海,失了神。
安城……真得能在项御天手里安全活下来吗?
一个有些驼背的身影突然从别墅里走出来。
江唯一看过去,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婆婆朝她走过来,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特别明亮温和。
和她妈妈不同,这个婆婆一看就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你就是唯一小姐吧,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婆婆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司机大叔站在一旁补充道,“这是王妈,是一直照顾少爷的,少爷也是她一手带大。”
“你好。”
江唯一怀了些敬意,想了想又疑惑地问,“王妈你认识我?”
她确定她没到过这里。
“哦……是少爷说的。”王妈边笑边道,“少爷说过,如果安宅还能有第二个女人走进来,肯定是唯一小姐。”
江唯一错愕地睁大眼,“他这么说过?”
安城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是啊,早上少爷打电话让我收拾房间,我还不懂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唯一小姐要住。”王妈笑着说道,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往江唯一身后张望了下,“少爷呢?”
&bp;&bp;&bp;&bp;“安城他……”
江唯一正要说,司机大叔立刻道,“少爷有事要办,要过些天才回来。”
江唯一立刻明白过来。
司机大叔是不想让王妈担心。
她就这么住进了安宅,一栋年代久远的别墅,别墅像一个庞大的博物图书馆,到处都是盲文书,踏足之处都能让人感受到这里的文化底蕴。
很符合安城的味道。
没有电视机。
别墅里只有各式音乐设备,P3、P4、收音机,甚至连留声机都有。
复古的古铜色喇叭,黑胶唱片,唱针上一点尘埃都没有,可见安城平时常听。
安城活在一个没有视觉的世界,耳朵是他用来感受外界的唯一途径。
江唯一在别墅里静静地走着。
认识安城这么多年,好像她到现在才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家里收拾得干净,什么都规整在橱和柜里,留出很多空白的空间,便于安城行走。
“唯一小姐,水。”
王妈端来一杯水。
“谢谢,您不用照顾我。”江唯一连忙接过水。
王妈没走。
江唯一只好找着话题,“这里只有您和司机大叔住在这么?”
安城生活上只有两个人照顾能行么?
“少爷不喜欢家里人多,他喜欢安静。”王妈笑着说道,“唯一小姐,你坐。”
“嗯,您叫我唯一就好了。”
江唯一在一张布艺沙发上坐下来,一转头,就看到边柜上也放着一小盆的满天星。
是塑料花。
安城喜欢满天星已经痴迷了么?
“那怎么好,唯一小姐,我听说护照一办下来,你就要出国了。”王妈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她,挨着她坐下来道,“王妈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问。”
江唯一对她很是恭敬。
王妈是带大安城的人……
“唯一小姐有男朋友了吗?”王妈不假思索地问道。
“啊?”
江唯一怔住。
“哎呀,我知道我这样有点太直接了,不方便就别说了。”王妈嘴上这么说着,一张脸上却写满了“告诉我、快告诉我”的字样。
“没什么不方便的。”
江唯一顿时有些尴尬,视线落在那盆塑料的满天星上,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项御天那张妖冶的脸和他霸道、狂妄、嚣张的眼神,“我没男朋友。”
她挥去脑海里那张脸。
“真的啊!”王妈顿时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年轻了十几年,人朝江唯一坐得更近,“那你觉得我家少爷怎么样?长得帅吧,人品好吧!你做安家的少奶奶吧!”
“……”
江唯一被她的热情吓到了。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王妈是不是太急着要给安城找老婆了?
一见她这样,王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唯一小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有。”
江唯一默默地离开她五公分坐好。
“虽然我只是安家的女佣,但少爷是我一手带大的,少爷的父母又都不在了,他的婚事我当然要操心了。”王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攻势,“虽说少爷总说他不结婚,但一个男人一辈子单着算怎么回事呢。”
&bp;&bp;&bp;&bp;“……”
江唯一安静地听着。
安城身上总有一股清心寡欲的淡然气质,禁欲得很。
她真想象不出来他如果喜欢上别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要是一直不找老婆,不仅心理扭曲,连生理也不好的呀,性/冷淡怎么行呢。”王妈直白而露骨。
“卟——咳咳——”
江唯一正喝着水,顿时呛着了。
安城……性/冷淡?
“唯一小姐。”王妈突然抓住她的手,用一种饿虎看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在我们少爷嘴里,就听过你这么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只听过她的名字?
“虽说我们少爷是个盲人,但他不需要你照顾的,有我呢。而且少爷给国家做事,有的是钱,你不用担心经济,真的……”
“……”
江唯一头疼。
她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
“王妈,你在跟唯一小姐乱说些什么,小心少爷生气。”司机大叔走进来,放下一叠东西,朝江唯一道,“这是你新的身份,护照正在办,不知道唯一小姐想去哪个国家?”
江唯一拿起新的身份证明。
她的名字被换了,改成——江渺。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小护士江唯一了……
“唯一小姐?”司机见她失神,提醒地出声。
“随便,无论哪个国家都可以。”江唯一握着新的身份证明有些恍神。
她这算是已经拿到通往自由的门票了吗?
这么快……
“好的,那我去办事了,唯一小姐的妈妈少爷会代为照顾。”司机大叔说道,又朝王妈瞪了一眼,“别再胡说八道。”
王妈只好站起来讪讪地跟着走了。
留下江唯一一个人。
沙发边柜上的塑料花逼真,仿佛飘着满天星的清新花香……
江唯一静默地看着手里的新身份证明。
浓浓的不真实感。
她真得能自由?
项御天、安城不管再斗成什么样,她都可以不用再管了?
———☆———☆———☆———☆————
项御天中了江唯一的毒。
毒瘾发作的第二步症状,是食欲差,性功能下降。
项家。
广阔的猎犬场上,十几条精神抖擞的猎犬站在绿草地上随时待命,每条猎犬后面都站着一个训犬师。
条条目露凶光。
獠牙凶猛。
浑身的毛直竖。
一张擦得一尘不染的欧式沙发被放在草坪中央。
项御天坐在上面,一条长腿嚣张地跨在沙发上,狂傲得不可一世。
他穿了一件黑色衣毛,大V领,纹身若隐若现,一双眼幽冷、深邃地盯着前面的一个假人。
假人上面贴着三个字——野男人。
项御天抬起手,食指动了动。
高频率的狗笛顿时响起,训犬师齐齐放开狗绳,
所有的猎犬刹那间全部冲了过去,顿时将假人团团围上咬住。
假人被嘶咬开,四分五裂,里边的棉絮如羽毛般全部飞了出来……
在空中飞舞。
“……”
项御天冷眼看着,面无表情,手指上的狐狸头戒指散发出凌厉、残忍的光。
“项少,请用餐。”
芊芊和几个女佣推着手推餐车走过来,揭开一蛊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bp;&bp;&bp;&bp;芊芊和几个女佣推着手推餐车走过来,揭开一蛊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项御天连看都不看一眼,“不吃。”
他没胃口。
“项少,从昨晚开始你就一点东西都没吃,这样身体会垮的。”芊芊道,知道项御天的喜好又道,“厨房还做了海口的粥,项少您吃一点吧。”
“……”
项御天冷眼看过去,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粥上。
“哑巴哥哥,我想吃鱼。”
“哑巴哥哥,我们再买个烧烤架,回去烤。”
“哑巴哥哥,我能吃很多。”
“……”
记忆像刻在骨上的刀痕,留下浓重的痕迹,擦都擦不干净。
他烧烤都吃饱了!
彻底吃饱了!
“项少,你还是吃一……”
“滚!”项御天怒意横生,抬起一脚就将餐车踹翻,目光冷冷地瞪向一群女佣,“通通给我滚!”
滚烫的汤汁洒到草地上。
女佣们吓得躲到一旁。
项御天妖冶的脸阴沉,眉眼间的怒火随时燃烧所有。
“项少,还有个事……黑虎帮的于老听说项少心情不好,特意送来了礼物。”芊芊大着胆子又道。
话落。
一道风景便闪了过来。
十个穿着豹纹比基尼的年轻女人迈着猫步走过来,在项御天面前排成一排,露出火辣辣的身材,个个细瘦长腿,波涛汹涌,有几个连两点都故意露着。
天使脸蛋,魔鬼身材。
“……”
项御天正盯着猎犬撕咬假人,一堆白花花的肉挡住他的视线。
“项少,你看上去心情不好呀。”
一个女人直接坐到项御天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唇在他耳边呵着香风。
其它女人见状都不甘示弱地围上来。
“项少,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项少,不如让我来安慰你的心情呀……”
“项少,我的腿有115厘米哦。”
“哇,项少,你还有纹身,好酷,我也有,你看看,在我的三角地带哦……”
“……”
一双双涂得花花绿绿指甲的人在项御天的身上摸来摸去。
使尽勾引的**手段。
项御天没有动作,任由她们抚摸,一双眼里簇起一小团的火,薄唇翻动,“看到那些猎犬了么?”
“看到了,项少的猎犬都能雄壮呢。”
“我听说,项少养的猎犬是道上训练得最好的,能一睹风采真是有幸。”
“比基尼”们争先恐后地抢着说道。
项御天从一个女人的D罩杯上往前看去,视线落在那群猎犬上,面无表情地道,“你们谁想做它们的下一个猎物?”
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阴森得恐怖。
“……”
一群比基尼女人全都吓得立刻站起来,个个脸色惨白,“项、项少,你在开玩笑的吧?”
“呵。”
项御天冷笑,眼里勾勒出最残忍的光,逐字道,“吹——狗——笛。”
闻言,女人们吓得纷纷大叫着跑开,“啊……啊——救命啊……”
一群女人只穿着比基尼吓得在草地上狂奔。
像失心疯了一样。
“……”
芊芊和一众女佣见状都吓得连喘气都不敢。
&bp;&bp;&bp;&bp;自从江小姐离开后,项少不止连食欲没了,连男人的功能都下降了,居然看到那么多长腿女人都不心动……
而且江小姐走了,项少的脾气也比以前更坏、更暴躁残忍……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提起衣领在鼻尖闻了下。
全是那群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庸俗不堪。
他闻不到江唯一身上的味道太久了……
什么味道都没了。
“项少。”孤鹰急匆匆地抱着一堆资料文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跪倒在项御天面前,“一姐的资料我找来了,不过很奇怪啊……”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
修长的手拿起一本资料,项御天随意翻开。
孤鹰大口喘着气,继续道,“不查不知道,一姐从小到大凡是上过的学校都倒闭关门,改建成别的建筑了,一个学生的资料都没有,教育部都查不到。”
“……”
项御天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一点惊诧都没有。
只是一双眼更深了,布满阴霾。
他的手指翻开一页纸,干净的页面,贫乏的资料,一个普通女孩的履历。
“项少,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哪会这么巧,一姐读哪哪里就倒闭,连找个同学都找不到。”对比项御天的冷静,孤鹰却是疑惑极了,“一姐会不会太神秘了,像上次,她还打过一个电话给外界,难不成……”
“啪——”
项御天一个反掌甩过去,目光冷冽。
孤鹰被这一耳光甩得话全憋回肚子里,项御天手上的戒指狠狠地在他脸上刮过一道血痕。
“你敢怀疑我女人?”项御天冷冷地盯着他,居高临下。
气势凌人于上。
身上隐隐散发着杀气。
“孤鹰不敢。”
孤鹰立刻怂了。
“滚!”
项御天抬起脚就踹向他,一张妖冶的脸冷得妖魔化,搭在文件上的手将文件纸揉成了一团……
指尖因用力泛白,手背上显出青筋。
他抿着唇,脸色阴沉冷漠,唯有胸口的一个“渺”字若隐若现,在阳光下颜色越发得显深。
“项少,外面有人带了个瞎子找您。”
一个手下匆匆跑过来报告。
“瞎了你的狗眼!项少现在会见什么瞎子?”孤鹰立刻把一肚子的怨气全撒到这个手下身上。
“鹰哥,可是……可是那瞎子报得出项少的私人手机号码。”手下试探地看向项御天,“还说项少你在找他,你要见他……”
“……”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手上又撕了一张纸。
手机号码。
瞎子。
他在找的人……
项御天猛地抬眸,目光冷冷地睨向草坪上被撕咬得已经完全粉碎的假人,嗓音阴沉到极点,“把他带过来!”
孤鹰正要教训手下,闻言愣了。
很快,几个手下押着一个穿得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过来。
“……”
项御天抬起眸,冷眼看过去。
文质彬彬的一张脸,双眼没焦距地看着前方,被人双手反押着也看不出一点恐惧、害怕,脸色平静而温和。
死瞎子安城。
他以为这是他家么?
江唯一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个男人……项御天忽然全部明白了。
&bp;&bp;&bp;&bp;江唯一。
安城。
免费的药,绿岛小区的垃圾房,墓园的肚子痛……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竟然能在他眼皮底下藏了一个男人……
某个贼眉鼠眼的手下上前邀功,“项少,幸好我有次无意间知道项少的号码,否则,我还真不确定您是不是要见这瞎子呢。”
“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呢?”
项御天冷漠地问道,视线一直落在安城那张平静的脸上。
“什么女人?”手下茫然,“我就看到这一个瞎子。”
“不用问了,唯一已经逃走了。”安城这才缓缓开口,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找不到她。”
他态度平和、自然。
不像是受制于人,反倒像在和人谈天说地一般。
“哗——”
膝盖上放着的文件被项御天瞬间全部撕开,在手里狠狠地揉成一团……
安城是个盲人,听着声音将脸转向项御天的方向。
风吹过草地。
吹过空气中涌动的暗潮,吹过两个男人间的对视。
良久。
项御天勾起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好,我的猎犬不用再只咬假人了。”
活生生的野男人在这,是他猎犬最好的食物。
活物才能训练出最好的猎犬。
孤鹰立刻朝训犬师们斜了一眼,训犬师们迅速集合起猎犬,冲向安城嚎叫着……
猎犬的嚎声响亮,目光凶恶全露。
项御天丢开手中的纸团,竖起了修长的手。
阳光落在他的戒指上,反射出最亮的光芒……
训犬师拿起了狗笛,齐齐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缓缓勾动食指——
“项御天,你不想知道我和唯一是怎么认识,怎么相爱的吗?”
安城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唇角的笑容浅浅挂着,似乎全然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
项御天的手僵在那里,戒指上的光更加明亮。
“你就不好奇,我一个瞎子是怎么比过一个健全的男人,赢得江唯一的心?”安城平缓地说道。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透着一抹身为男人最尊贵的骄傲。
项御天的目光凌厉,牙关紧紧咬着。
半晌。
项御天倏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安城面前,狠狠地瞪着安城的脸。
在所有人都以为项御天要揍安城时,项御天阴冷的声音响起,“死瞎子!你有种,暂时死不了了!”
“……”
孤鹰等人愕然。
果然,碰上江唯一的事,项少都不像项少了。
什么都干得出来,也什么都能容忍。
“……”
安城温和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裂缝,有着诧异。
这个项御天比他想象中更在乎江唯一。
“带走。”
项御天冷冷地盯着安城的脸,而后转身。
———☆———☆———☆———☆————
毒瘾发作的第三步症状,断食毒品36小时候以后,各种症状就会达到一个**——
犹如万蚁噬骨、万针穿心、万嘴吮血、万虫断筋、万刃裂肤,难以忍受。
幽闭的暗室隔成两个空间。
只留出一扇窗。
窗上贴着一整版黑色骷髅头的玻璃贴纸,空洞的一双双眼睛很麻木。
&bp;&bp;&bp;&bp;窗的一边,安城被按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都被铐上扶手。
另一边。
孤鹰关上窗,锁上,将钥匙递给一旁的项御天,“项少。”
项御天站在那里,又换了一件黑色的皮衣,暗色系的颜色让他整个人越发显得冷漠无情。
他已经把那些比基尼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全部洗掉。
脏。
项御天低眸睨了一眼孤鹰手上的钥匙,冷冷地开口,“带出去,都出去!”
之所以选在这样的暗室里,项御天就是怕自己一个冲动冲进去把安城杀了。
那故事就只能听一半。
可他要听完整的,他要完整地知道江唯一过去的感情经历。
“是,项少。”
孤鹰点头,拿着钥匙走了出去,关上门。
项御天抬起脚将一张椅子踹到窗口前,斜坐上面,侧脸对着窗户,一双深色的眸幽冷、阴沉地盯着前面。
像是知道时机到了,不用项御天提醒,窗那一边,安城平静而温和地开口,“我认识唯一的时候,那年她19岁。”
“……”项御天低下脸,睨着手上的墨色戒指,缓缓转动。
19岁。
19岁的渺渺。
“我是个活在没有光明里的人,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安城的脸隐隐绰绰地映在窗上,唇边浅浅勾着淡淡的笑容,“可从唯一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
项御天停止转动戒指。
“一个女孩默默守护在我身后,什么都不说,可当我拿起杯子的时候,水永远是温热的。”安城陷入回忆中,嗓音温柔。
“……”
闻言,项御天的眼里掠过一抹震惊。
紧接着,这抹震惊便化成了嫉妒,浓烈的嫉妒,幽暗如烧。
“我已经忘了有多少次,当我一回头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总是很快地回答我,她在。”安城微笑一声,琉璃般的眼流淌过暖暖的温柔,“我不需要努力去寻找她,因为她总在我身边。”
项御天猛地站起来,目光透着玻璃窗纸狠狠地瞪过去,手握紧成拳挥过去。
离窗户一公分的位置。
安城又开口了,“她不是个多话的女孩,冷冷清清的,也从来不主动交朋友,可我却能从她身上得到温暖。”
“……”
项御天的拳头生生地僵在那里,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带出锐利的痛。
“我生病的时候,她默默地守了我两天,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可我知道她在;她为我下过厨;我的鞋子踩进淤泥里,我让人拿去洗,别人说我的鞋子已经干净了。”安城说着,“我知道是唯一洗的,因为只有她才会默默地做这些。”
“……”
原来,江唯一也会那样守护一个男人,而不是冷冰冰的……
项御天站在那里,心口被硬生生地撕开一个大洞。
风穿过刺骨地痛。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你把你能付出的一切都给了她,她却无怨无悔地爱着另一个人。
安城顿了顿,无声地安静几秒后,问,“项御天,你还要听下去吗?”
&bp;&bp;&bp;&bp;“说下去!”
犹如万针穿心的痛楚,项御天的脸色逐渐开始泛白,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要知道江唯一的一切。
“好。”
安城平静地应了一声,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注意起了她。她喜欢在我看书的时候坐在旁边;她不喜欢巧克力却喜欢喝巧克力奶茶;她听歌只听抒情的;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倒立想事情;她……”
“够了!”
项御天忽然怒吼一声,抄起椅子就朝墙上狠狠地砸过去。
“砰。”
椅子重重地栽下,椅脚断了一根。
项御天的一双眼瞬间红了一圈,薄唇发着白,气息难平,狂躁不安。
他修长的五指慢慢按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漏着风。
很疼,很疼。
“……”
安城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活动着被铐住的双手,一张温和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谁让你停了?给我继续说!”
项御天低吼。
像是在自虐似的,他越是痛,就越是想听下去,然后痛楚越发加深,痛到像刀刃一遍一遍刮过他的骨一般……
继续么?
“我在意她,却什么都给不了她。”安城苦笑一声,“可男人是自私的,所以我曾经让她发过一个誓,只为我流眼泪,因为我不想让她为了任何事任何人伤心……”
“……”
项御天彻底呆住。
回忆的潘朵拉盒子被打开,曾经的种种他记得清楚——
“你为什么不哭?”
“项少,江小姐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哭死算了?”
“谁欺负你了?”
“项少,我刚站在药房门外,看到只有一个男人和江小姐说过话。”
“……”
最讽刺的莫过如此。
原来她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是为另一个男人……
而在他身上,她痛了也不曾哭过,开心也不曾大笑过……
江唯一。
你到底把我项御天当成是什么?
你居然给一个男人许下那样的誓言,那他项御天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安城垂下眸,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动了下,嗓音温和,“其实我知道我是个瞎子,我配不上她,也什么都给不了她。”
闻言,项御天冷笑一声,“呵,你还知道。”
他的渺渺怎么能给一个瞎子糟蹋。
他冷笑着,笑容却苦涩到极点。
“不过你也没什么优越感,说穿了,你只是个强迫女性的强/奸犯而已。”安城说道,“唯一会从你身边逃离,是正常人的选择。”
“死瞎子,轮得上你来评论我?你活腻了?”项御天一拳狠狠地挥在墙上,声音越发冷冽,“你要说的就这么多?”
说完了。
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安城淡笑一声,“你想知道我和唯一有没有上过床。”
最直白的话语。
直戳项御天的要害。
项御天靠着墙壁而站,如万箭穿心,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冲上去把窗户砸掉。
“我不想知道!”
项御天冷冷地道,“我不会听一个瞎子跟我撒谎!”
&bp;&bp;&bp;&bp;“是吗?可你知道我说的一切都不是谎言,否则,我只会求饶说你想听的。”
安城听到这话便真的沉默了,什么都没再说。
他缓缓闭上眼。
睁开眼与闭上眼对安城来说没有差别。
他从来都不知道光是什么……
他没想到,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的话竟对着项御天这种人说了……
讽刺。
“不管你求不求饶,你以为你一个瞎子能在我项御天手里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项御天冷漠。
“……”
安城沉默无声。
他……从来都不在乎生与死。
反正死了,他还是在一个没有光的世界里。
护照办下来,唯一就能离开了,这就够了……
安城想,这是一场他掀起的腥风血雨,也该由他结束,不管怎样,只要能保护了江唯一,他就不算做错太多……
只要她能平安离开,他便算及时止殒。
———☆———☆———☆———☆————
几天过去了。
江唯一倚在窗口往楼下的花海望去,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飘,闪动出金色的光泽,一张美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如张纸般。
满天星白色的花朵随风起舞,波浪一层高过一层。
她的手里,始终握着那张崭新的身份证明。
手指握得很紧。
这是她的自由……
“唯一小姐。”
一个声音传来。
江唯一转过头,便见到司机大叔走了过来,手里递出一份东西交给她,“这是护照还有机票,去往美国的佛罗里达州,明天早上的飞机,我会开车送你过去。”
“去往机场的路没太多捷径,不会太平。”
江唯一见识过项御天的寻人方式,派出大量人手和清一色的重型机车,速度难比。
“小姐还不知道么,人已经清了,没人搜查了。”司机说道。
“没人搜查?”
项御天放弃找她了?
“是啊,新闻上都在大肆报道,明日是项御天的订婚典礼,整个东南亚白的黑的都会来不少,人手应该都派去维护治安了。”司机解释道。
“……”
江唯一呆了呆,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新身份证明。
从她离开到订婚典礼,不多不少,正好7天。
她以为,项御天已经放弃了订婚典礼,原来还没有,他想做什么?举办一个没有未婚妻的订婚典礼?
黑、白两道聚集,他真不怕丢脸?
“唯一小姐,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司机将护照和机票交给江唯一,转身离开。
江唯一叫住他,“等一下,安城还是没有消息吗?”
至少在她走之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安城究竟是死是活……
司机回过头,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没有,少爷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军部呢,不是已经联系军部,军部什么时候清剿地狱天?”
江唯一问道。
能救出安城的,只有军部……
“这个……”司机犹豫了。
江唯一明白他的顾虑,“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参与这次任务,不该再探听消息。”
“倒也不是,我是不想让唯一小姐走之前再闹心了。”
&bp;&bp;&bp;&bp;“什么意思?”
江唯一不懂。
司机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行动就在明天,是迫不得已的安排,因为有风声传出来,项御天要么举行订婚典礼,要么举行俘虏肢解展览会……至于俘虏都是些谁,小姐你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江教授夫妇、牧遥、安城……
也许,还有更多。
“啪——”
护照、机票、身份证明同时从江唯一手里掉落下去。
她双腿顿时软了下来,连站都站不稳。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急忙上前扶她,有些自责地道,“我就不该说,少爷早叮嘱过让你清清静静走的……”
“我没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唯一扶着墙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手脚一片冰冷。
没有丝毫的温度。
“好的,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司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江唯一脱下鞋,把自己绻缩成一团缩进沙发的角落里,贝齿咬住自己的手指,狠狠地咬下去……
咬到她产生痛觉。
订婚典礼、俘虏肢解展览会……
项御天怎么可以这么逼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她,他疯了,魔鬼疯了……
———☆———☆———☆———☆————
夜晚。
满天星的花香随风飘入客房里,客房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江唯一在床上绻缩着坐成一团。
她脚边,分别是护照、机票、身份证明……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收音机,收音机里铺天盖地地播放着帝国酒店豪华订婚典礼的新闻。
每个频道都是如此。
哪怕是调到音乐台,里边的DJ也会用夸张的口吻调侃这场订婚典礼。
“听众朋友,让我们再来复习一遍项御天的身家背景。他是泰国黑白两道的霸主项荣锦唯一一个义子,坐拥金山银矿无数,具体的就不详述了,来看看这次订婚典礼办得有多豪华,就知道项御天有多土豪了……”
“没错,项御天的订婚典礼在市帝国酒店举办,同时,在当天全世界的帝国酒店都被包了下来,为新人祝福。”
“据说呢,这个项御天未婚妻十分喜爱紫色玫瑰,帝国酒店内铺满玫瑰,导致现在国内紫玫瑰的行情是一涨再涨。”
“现在啊追女孩不送束紫玫瑰,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爱她的。”
“当然了,由于项家的黑暗背景,明天到场的宾客自然都是些……你懂的,所以据悉市明天会全城戒严。”
“哇哦,明天没事的最好不要出门哦,否则迎面就能撞上****分子哦,哈哈……”
“……”
两个DJ彼此不断调侃着这场订婚典礼。
江唯一伸出手,按掉了收音机。
房间里,顿时一片清静。
无声的寂静显得太过死气沉沉……
她什么都不想再听,她一路挣扎到现在,就只是想一份简单的自由而已……
只要她冷血一点。
只要她什么都不管……
自由就伸手可及。
江唯一拿起脚边的机票,盯着上面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字样,明天早上,只要坐上飞机,她就可以自由了,不是吗?!
&bp;&bp;&bp;&bp;人都是自私的。
她只想要自由,只想抛开现在的一切却过一段新的人生……
没有过暗恋,没有过被出卖,没有过被迷/奸,没有过任务,更没有过……项御天找她10年的感情……
江唯一往后靠了靠,闭上眼,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服过几颗安眠药。
一觉到天明,然后离开。
自由。
新生。
睡得懵懵懂懂间,江唯一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个铺满紫色玫瑰的世界。
“渺渺,跟我走。”一只修长的手握住她。
是项御天。
他牵着她沿着玫瑰花瓣铺成的楼梯一路往上走,她安心地把自己的手交在他手上,跟随着他走……
项御天的眼,像海一样深邃。
“渺渺,嫁给我。”
走到天台上,蓝天白云是他们的背景,项御天拿出了那枚钻石戒指,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所有的花瓣突然飘了起来,随风起舞。
她向他伸出了手。
她看着他为她缓缓戴上戒指……
下一秒,突然一阵尖叫声传来,她一转头,就看到江教授夫妇、安城、牧遥吊在天台上。
绳子一松。
他们从几百层的天台上掉了下去。
“不要——”
江唯一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头发全湿了,像在水里浸过一样……
护照、机票、身份证明零散地落在床上。
不会有事的。
有军部去,安城他们不会有事的,可他们获救,项御天就会被……
你死我活的一场争斗。
江唯一低下头,纤细的十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揪住。
她再不敢睡觉。
就这样,江唯一硬生生地坐到天亮。
窗口飘来满天星的花香。
已经是全新的一天,也是她和项御天订婚的日子,更准确的说是她自由的日子……
江唯一在浴室里洗漱过后,将睡衣等折好。
住在这里几天,王妈都是拿安城的睡衣给她穿。
她知道王妈是什么意思,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唯一,不会再傻傻地痴恋着任何一个人……
“唯一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司机大叔站在她门口,礼貌地说道。
“好。”江唯一背上包,手上捧着一叠睡衣走出来,声音淡淡地问道,“安城的房间在哪,我想把衣服还回去。”
“少爷房间在楼下,我领你过去。”
“谢谢。”
在司机的带路下,江唯一走进安城的房间。
很简单的一个房间,一目了然,一张床,床边没有多余的杂物,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没有落地灯。
没有椅子。
没有太多的橱柜,只有一张书柜。
江唯一将睡衣搁到床上,想了想走到书柜前,从上面取出纸和笔。
一张照片跟着她动作的幅度从里边飘了下来……
江唯一拿着白纸,凝神了片刻。
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面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安城,我原谅你了。〗
在她走之前,这是她想做的事。
以后都没可能再见面了。
她也不想再有什么联系,但她希望……安城能好好活着。
将纸放到一叠衣服上,江唯一把纸放回到书柜上,才发现有张照片掉到了地上……
&bp;&bp;&bp;&bp;将纸放到一叠衣服上,江唯一把纸放回到书柜上,才发现有张照片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
只一眼。
她整个人的灵魂好像瞬间消失了,抽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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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全城戒严。
交通巡警大规模出动,进行交通管制。
兰博基尼、宝马、玛莎拉蒂、布加迪威龙、凯迪拉克各种豪车行驶在市的马路上,无一例外,都是去参加项少订婚典礼的。
这是一场盛世宴会。
帝国酒店附近八条街进行全面封路管制,清一色黑色西装的手下们维持治安。
外围,有大批警/察维持。
帝国酒店的上空,不断放飞心形气球,各种颜色的气球在天空中翱翔,划出一笔浪漫。
“洪门许老到——”
“飞鹰帮莫先生到——”
“何委员到——”
“集团陶总裁到——”
“韩城青荣会陈社长到——”
“……”
帝国酒店的门口,陆陆续续涌进各类大人物,由迎宾小姐迎进去。
一片繁荣盛况。
项御天订婚,没人敢不卖面子。
众人一进宴会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只见能容纳几千人的大厅里用紫色玫瑰布置得浪漫,细节处张显奢华。
但大厅中央高顶上悬挂上四个玻璃箱子,约有两米多高的长形玻璃箱。
玻璃箱是金属边框,里边盛装着大半箱的液体,无色透明。
就这么悬挂在半空中晃荡。
下方便是宴会席,一张张的圆桌铺上最华丽的桌布,有人已经入座开始寒喧道上的事,有人对着玻璃箱指指点点。
“什么东西?”洪门的许老眼尖地看到孤鹰走过,立刻叫过来,“孤鹰,这里面是什么?项少卖的什么关子?”
闻言,众人纷纷涌过来,探听究竟。
孤鹰穿得难得正式,一身笔挺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听到这话扒了扒银色的短发走过去。
抬头顺着大家的视线望了一眼玻璃箱,孤鹰有些讪讪地道,“这里面呀……装的都是福尔马林。”
话落,一群坐在四个玻璃箱下面的人纷纷逃也似地跑开。
“……”
是的,没错。
就是用来保存尸体的福尔马林液体,只不过现在还没尸体放进去。
不过么……也快了。
因为一姐根本没有要出现的迹象,这是一场没有新娘、只有新郎的订婚典礼。
订婚订不成,项少就只能玩死人了。
“福尔马林?”
许老代表着众人继续好奇地问道,“早听到有风声说项少要在订婚典礼上办什么器官展览会……这大喜的事见红不太好吧。”
“呵、呵呵、呵呵呵……项少自有项少的用意,您们先坐、先坐……”
孤鹰干笑着让众人入座,然后拔腿就跑。
跑到一个角落,孤鹰偷偷往宴客大厅里望了一眼,心里焦急得不行,国外的、国内的、白道上的、****上的……该来的全来了。
要是一姐真不到,项少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项少也真是的,一姐都不见了,还坚持要办订婚典礼……这回怕是要闹大笑话。
&bp;&bp;&bp;&bp;“项少呢?”
孤鹰抓过一个手下问道。
“项少一直都在休息室里,没出来过。”
手下回答。
休息室?
孤鹰调头就跑,往休息室的方向狂奔。
偌大的休息室里,纯欧式的装璜风格,落地镜中映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项少。”
两个女佣替项御天穿西装。
项御天慵懒地张开手,任人服侍,面无表情,一双眸幽深得让人啄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女佣伺候他穿上银色的西装,西装熨贴出他挺拔的身体线条,身材性感,双腿修长。
五指穿过袖子后,项御天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婚戒。
婚戒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项少,我替您系领带。”
一个女佣拿着纯色的领带站到项御天面前,往死里踮脚都踮不高,领带挂都挂不到他脖子上。
项御天没有低头迁就的意思。
女佣只好继续踮脚,领带不小心甩过他的脸。
“砰——”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深眸透出阴沉、不悦,脸色很是难看。
“项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佣吓得跪在地上拼命道歉。
从来没见过有人订婚订得这么杀气腾腾的,项少心情明显不好……
“滚!”
项御天冷冷地睨她一眼,面色差到极点。
女佣奉上领带便忙不迭地跑走,生怕走慢一点自己就被踹死。
项御天对着落地镜将领带系上,银灰色的一套西装,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被修过,让他越发显得帅气。
如此正式。
项御天低下眸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看了很久,都没移开过视线。
窗台上的紫色玫瑰在阳光下泛着点点光芒。
项御天冷着脸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一块手表,目光落在上面的时间上。
马上就到举行典礼的时刻了。
透明的玻璃橱中挂着六件婚纱,项御天慢慢走到衣橱前,凝视着一件件纯手工的华丽婚纱。
他还没见过江唯一穿过。
她要是穿上,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项御天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描绘婚纱的形状,想象江唯一穿上这婚纱的样子……
她真的走了。
一天又一天……
她不肯回到他身边,哪怕他用多少人的性命在威胁。
他的毒瘾已经到了极限,他快撑不下去了,没有毒品的吸毒犯迟早会死亡的。
项御天慢慢靠了过去,额头抵在透明玻璃上,闭上了双眼,长睫如翼,远远望去,仿佛是在和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相依相偎……
“咚咚。”
门被敲响。
项御天睁开眼,一片冷漠,语气不豫,“进来!”
孤鹰推开门走进来,诚惶诚恐地看向项御天的背影和一橱的漂亮婚纱,艰难地开口,“项少,宾客差不多已经到齐,等着恭贺项少,您该去见礼了。”
“知道了。”
项御天的语气冷淡低沉,伸手整理西装,长腿跨出往外走。
一个人的订婚典礼,他也会办到最后。
“项少——”孤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不如找个人临时替一下吧。”
&bp;&bp;&bp;&bp;“……”
项御天倏地停住脚步,侧过脸,目光阴沉到极点,“你说什么?”
“项少,如果一姐迟迟不出现,这订婚典礼不成了别人的笑柄么?”孤鹰说道,“找人临时替一下吧,一姐那个朋友牧遥不也带来了么,她身材和一姐差不多,能穿上婚纱……”
“砰!”
项御天转身一脚将孤鹰踹翻。
“闭上你的嘴!”项御天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里簇起一团浓浓的火焰,“哪个女人配穿渺渺的婚纱!”
替一下。
他已经等了多少年的替一下。
“可是……一姐也穿不到啊。”孤鹰豁出去地说道。
一姐都跑了。
就剩一个小时不到,一姐怎么可能穿上婚纱出现在订婚典礼上。
项少怎么还不认清现实呢。
“你再说一次!什么叫她穿不到?”
项御天的眼神如冰天雪地结成的霜,冻得迫人。
因为一姐根本就不想穿。
一姐就没想过要嫁给项少……
孤鹰很想一口气全说出来让项少清醒一点,但最终还是怂了,低下头道,“孤鹰不敢。”
“滚下去!”
项御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将手表戴上手腕,流星阔步地朝外走去……
休息室里,留下一个被踹倒在地的孤鹰,还有一整个衣橱里没人穿的婚纱,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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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酒店。
容纳几千人的宴会大厅里座无虚席,服务员端上价值上百万一瓶的红酒穿梭在席间。
宾客非富即贵,个个身价不菲。
有几个大佬当众调戏起女服务员,大厅里嘈杂得很。
“项少到——”
几个手下推开大门,项御天站在门口,抬眸幽冷地朝里望去……
大厅内顿时一片安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齐齐站起来,不管辈份大小、势力强弱,都起身恭敬地喊上一声,“项少!”
响声如雷贯耳。
项御天淡淡颌首,迈步进去。
有人坐下,有人围上来逢迎拍马,有人上前套关系……
“项少,恭喜恭喜,不知道项太太是哪家的千金呢?”
“项少,听说你之前损失了不少货,知道是谁搞的鬼吗?不如我帮你查查。”
“项少,这盒雪茄我从欧洲买回来的,可费了不少功夫,请项少赏脸。”
“项少,我这有些货想过市的码头,不知道您能不能给罩一下……市可是项少的天下。”
“……”
众人纷纷上前寒喧。
项御天被围在中间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一双深色的瞳孔泛着幽深,布满阴霾。
赶上来的孤鹰见状连忙带着手下插进去,清开一条路来,赔着笑脸道,“各位先请入座,订婚典礼马上就开始了。”
“对了,项少,怎么不见酒店挂出新娘的照片?项少你也把新娘子藏得太深了吧。”有人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附议,“就是,新娘在哪呢?”
项御天冷着脸往前走,直到舞台边缘。
舞台是D屏幕全包围,此刻正播放着无数紫色玫瑰花瓣在飞舞的画面,从天花板到地板都是舞动的花瓣。
&bp;&bp;&bp;&bp;汇成一片紫色的海洋。
大厅中央,悬挂着四个盛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箱,在一片浪漫、奢华的氛围中尤其显得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纷纷开始觉得不对劲。
典礼的时间已过,却没人宣布典礼开始,除了名贵的酒外,也没有菜肴端上来……
项御天站在舞台的边缘,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视线落在豪华的舞台上,望着漫天玫瑰花瓣如飞雪般飘落,缓缓转动着自己的婚戒。
“……”
孤鹰守在一旁,已是绝望。
订婚典礼已过半小时,大厅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恨不得掀翻帝国酒店。
项御天的目光渐渐变得森冷,改为转动食指上的墨色戒指,戒指上雕镂的狐狸头散发凌厉、肃杀的光。
“把那几个人带上来。”项御天冷冷地开口。
他不等了。
“是,项少。”孤鹰领命,转头吩咐身后的手下,“把江教授他们通通抬上来。”
订婚典礼要变肢解展览会了。
“砰——”
孤鹰的话刚落,紧闭的大厅金色大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撞开……
大厅内环境嘈杂,偏偏那一声撞门格外响亮。
短暂的片刻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去。
项御天望着整片的D大屏幕,听着那一声重重的撞门声,妖冶的脸冷漠、阴沉,一双眼阴晦不明。
他手上的婚戒折射出光芒。
“项少,江小姐来了,就在酒店外面!”
撞开门的手下大声喊道。
仅管如此,他的声音在能容纳几千人的大厅里显得很小。
很少人听见。
但下一秒,项御天突然转过身狂奔出去,身体撞过一旁的花架,也没有丝毫的察觉,继续往前跑。
“砰。”
紫色玫瑰散落一地。
众人纷纷起立,错愕地望着项御天忽然间如同发了狂一般,拼命往外跑。
“项少。”
几个穿着制服裙的女服务员端着名贵好酒上来。
项御天冷冷地睨了一眼,为免她们挡着路,一把甩开……
“砰砰砰。”
托盘纷纷被甩落,上百万的酒毁于一旦。
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上一次他这么跑是因为他差点把江唯一杀了,他害怕。
这一回,他还是害怕。
害怕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项御天连电梯都没用,直直地冲下螺旋形楼梯,三阶并做一步在跑……
帝国酒店的旋转式大门缓缓旋转着,迎宾小姐和手下们站在两旁,见到项御天纷纷弯下腰,“项少。”
项御天停住了脚步,抬眸望过去,眼神有着绝望的空洞。
大门的另一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幻觉……
都是他的幻觉。
项御天握住了拳头。
忽然间,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那一端,一身白色的家居服,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起干净清爽。
旋转门如风车般在她面前刮过,虚晃了她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下一刻。
她走进旋转门中,任由这股风车般的力量将她送进帝国酒店的大门。
然后,项御天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bp;&bp;&bp;&bp;然后,项御天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白色的衣服衬得她小脸越发白皙,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鹅蛋脸,柳眉如弯月,一双眼是通红的,像是充了血一样,红得不可思议,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
她细高的鼻梁下,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隔得太远,项御天什么都听不到。
是江唯一。
她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幅用沙子堆的画,风一吹,就散了。
“渺渺!”
项御天朝她大步跑了过去,一把将她牢牢地抱进怀里,双手用尽所有的力气,恨不得把她嵌进身体里。
江唯一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幻觉,我也抓得住!”
项御天抱紧她,语气霸道到极致。
“……”
幻觉。
江唯一的眼又红了几分。
她更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她身上的体温慢慢唤醒项御天。
项御天低下头,埋首在她脖颈间肆意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汲闻她的专属气息。
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吸毒者终于得到了毒品,得到了救赎。
“你终于回来了。”
真的来了。
项御天清醒过来,忘乎所以地抱住她,蓦地将她整个人都腾空抱起,幼稚地在原地打起圈来……
“怎么回事?”
“项少怎么了?”
“……”
一大堆的疑惑伴随着众人纷纷涌出宴会大厅,栏杆上、楼梯上、电梯口全部站满宾客,纷纷讶异地朝大门口的两人望去。
只见一向以手段狠辣、行事嚣张、冷血无情著称的项御天此刻正跟个孩子似的,抱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原地打转……
江唯一被他转得头晕,双手不由得扶住他的肩膀。
项御天放下她,一手捧上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一发不可收拾。
江唯一眼眶通红,被迫地承受他占有性极强的吻。
项御天左手上的两枚戒指硌疼她的脸,他的薄唇狠狠地欺压在她的唇上,她的唇被打开,项御天火热的舌长驱直入,在她嘴里攻城掠地……
江唯一微微仰起头,项御天更轻易地含住她的唇疯狂索吻。
他早已上瘾。
“渺渺。”项御天边吻着她边低声呢喃,嗓音性感而喑哑,一双眼里映出她的脸。
然后,他又霸道地封住了她所有的声音,抱她拥在怀里不断吮吻,双唇黏在一起几乎分不开……
江唯一任由他吻着。
他身上的气息迅速而强势地覆盖了她的一切,让她有片刻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这7天的分别从来没有过……
“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和你上/床。”
项御天修长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亲密地抵住她的,嗓音喑哑,透着不可控制的情/欲。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感受到她的目光,项御天像着了魔一样又吻上她的唇,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样,含住她温热的唇舌品尝最美的香甜……
很久,项御天才肯放开她,自我安慰到,“算了,晚上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订婚。”
&bp;&bp;&bp;&bp;订婚。
江唯一通红的眼睛闪了闪,看着项御天妖冶的脸问道,“他们……死了吗?”
她赶上了吗?
安城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
闻言,项御天的手僵硬地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瞬间冰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你回来就是为了他们。”
他的嗓音,冷若冰霜。
她回到他身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他,而是问别人。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眼睛比兔子眼更红。
“你为了谁,你父母,还是那个瞎子?”项御天低眸盯着她,逐字问道,眼底氤氲上一抹阴霾。
“我回来,就没打算你能放过我。”江唯一直白地说道,“但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都还活着?”
“为父母,还是为瞎子?”
项御天冷冷地睨着她,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
“我为自己回来的。”
江唯一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项御天立刻自我解读成与他人无关,喜出望外地将她拉入怀中,喑哑地道,“小东西,说句为我回来的会死吗?”
“……”
江唯一的眼中掠过一抹浓烈的哀伤,转瞬即逝,快得捕捉不到。
她的肚子忽然不合适宜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姐!”孤鹰冲了过来,浑身的汗毛都激动地竖起来了,“一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都让哪些大人物等你一个人呀,快快,快去换婚纱。”
“让他们继续等着!”
项御天狂傲地出声,伸手握住江唯一垂着的手,不可一世地道,“我要给渺渺做饭,她饿了。”
江唯一呆了呆。
“啊?”
孤鹰傻眼了。
“走。”项御天握住江唯一的手就走,沉了一天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丝笑意。
江唯一低下头,被他手上的婚戒刺到眼睛。
刺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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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被安排在休息室里。
项御天去做饭前派了大批人手看守在门口。
江唯一站在玻璃衣橱前凝视着里边的婚纱,每一件都是精心设计,或华丽、或清新、或优雅、或梦幻……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挂牌上附上设计师ch的签名。
ch是个能完美解读女性的设计师,连婚纱简单的细节都能散发出足以令每个女人都惊叹的美……
身后的门被打开。
“渺渺,过来吃饭。”
性感而柔和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正半跪在茶几前,将一道道菜肴端上,边端边道,“看你饿了,我就随便弄几个菜,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唯一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忙碌的动作。
本来漂亮的一双眼睛泛着深深的红。
“过来。”
见她没有动作,项御天又唤了一声。
这一回,他的语气透出不容反驳的狂傲与霸道。
“……”
江唯一垂下眸走了过去。
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挑起,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吃之前,我有个问题问你,诚实回答我。”
&bp;&bp;&bp;&bp;诚实两个字。
他加了重音。
“……”
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轻盈的长睫颤了颤,“要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会劈他一个手刀;
问她和安城究竟是什么关系;
还是问,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想,他应该不只一个问题想要问她吧。
“你眼睛这么红,是不是为了那个瞎子?”项御天捏她下巴的手用了些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就问这个?”
江唯一永远找不准项御天的重点。
“对,我只要知道这个答案。”项御天道。
江唯一看着他的脸,而后摇了摇头。
项御天的唇边立刻勾勒出妖冶的绝世笑容,心满意足地把她抱到一旁坐下,伸手将筷子递给她。
他就知道,那个死瞎子是骗他的!
什么江唯一的眼泪只为死瞎子而流,都是假话!
江唯一接过筷子。
胃,是空的。
食欲,也是没有的。
项御天伸手为她布菜。
“项少……”
孤鹰三番四次推门进来瞄一眼,想催促他们订婚典礼已经开始,大家等着开席,都被项御天冷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不想吃。”江唯一想放下筷子。
“吃,你饿了!”
项御天的口吻已然带上了命令式的,随即又放软口气,哄骗似的道,“乖,吃一点。”
“……”
江唯一看着他宠溺的眼睛,心像针扎似的痛。
他根本不知道,她回来是想干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她回来就是为了对付他。
她宁愿项御天对她咆哮一通。
也不要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张嘴。”
看她不动筷,项御天夹了一口饭喂进她的嘴。
江唯一只好张口。
“真乖。”
项御天俯下脸,在她的嘴角轻轻地吻了下。
“项御天,你没别的想问我了吗?”
江唯一轻声问道。
她跑了两次,她刻意隐瞒认识安城,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问……
“你这几天……吃得好么?”
项御天替她布着菜,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嗓音低沉而性感。
江唯一一口饭含在嘴里,顿时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像卡在喉咙里一样。
她以为他的怒气很重,炸了第一医院,抓了她的父母、安城,可到最后,他不怪她不骂她,就问她吃得好不好?
项御天,他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项御天盯着她。
江唯一包着一口饭,“不好。”
她如是说道。
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声音哽咽到沙哑,泪水从她眼眶里掉落下来。
她这几天吃得不好。
王妈的手艺远远及不上他的,他知道她喜欢吃甜的咸的,王妈不知道;他从来不放味精,王妈鸡精味精放一堆……
她真得吃不惯。
哪怕她一再警告自己不要再想,可她一到吃饭就想到他,一到吃饭就想到他……
“哭什么。”项御天心疼地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宠溺地道,“谁让你乱跑的,下次还跑不跑,嗯?”
不跑了。
她不用再跑了。
&bp;&bp;&bp;&bp;这一次,她选择面对,完完全全地面对……
像打开了水匣,江唯一掉个没完,她看着他阴柔的脸,泪水不断涌出眼眶,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抽泣,不哭喊,就这么看着他无声地掉着眼泪。
“还哭?”
项御天低头吻上她的脸,将她的泪一一含去,一一吻走,薄唇停在她的眼睛上,“以后不跑就是了,你的饮食我都包下。”
“要是没有以后了呢?”
江唯一问,通红的眼眶涌出泪,沾湿他的唇。
没有以后了。
这里就是终结……
他们之间,不再有以后了。
“胡说什么。”项御天吻去她的眼泪,嗓音磁性,“订婚只是开始。”
他们的生活在以后……
他的眼神灼烧得厉害,江唯一不敢直视,闭上了眼睛。
手上突然一凉。
她睁开眼,只见那枚鸽子蛋钻石戒指又戴到了她的手上,穿过她的无名指……
他修长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是另一枚婚戒。
很闪,很闪。
———☆———☆———☆———☆————
市。
几架军用飞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机场。
飞机指挥室里。
显示屏上全程直播帝国酒店附近几条街的情况,很快,显示屏又出现帝国酒店内部设施的所有监控画面……
宴会大厅里数以千计的宾客正在寒喧,没人发觉正在被监视。
“上将,安少爷这一次又是场大手笔,抓了项御天,东南亚整个道上至少能太平十年。”操控着监控画面的人说道。
一个穿着军服的老人站在屏幕前,笑了笑道,“安城不输他爸爸。”
“是,安少爷的是比警方更厉害的反黑暗组织。”
“行动定在晚上9点,所有人准备好,等宾客一散立刻行动!”
军服老人拿起传话机放到嘴边大声宣布命令。
项御天的订婚典礼黑白两道来的大人物众多,一定要等宾客散开才会有可能抓人。
“上将,这次是国内最大规模的一次围捕,要是被项御天逃了,再想抓可能就要等上几十年了。”
项御天岂会那么容易被抓捕。
否则他这个东南亚神话的称号就浪得虚名了。
“放心,已经有卧底潜进去控制项御天了。”
老人笑着说道,一副势在必得,“和联手拿下项御天,地狱天的财产至少能让国内20年都不愁军用物资。”
“卧底?谁啊?”
“江家女儿,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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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阳光从外面照进窗户,落在窗台的一盆紫色玫瑰上,颜色瑰丽。
江唯一伸出双手,任由女佣替她穿上洁白的婚纱。
长长的拖尾设计。
勾勒出最梦幻的感觉。
抹胸处的钻石镶嵌让整件婚纱都提亮起来。
“江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一旁的女佣恭维着说道。
“我说江小姐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另一个女佣跟着狗腿奉承,替江唯一戴上珠宝首饰,让她整个人犹如森林中的仙子,耀眼得闪闪发光。
&bp;&bp;&bp;&bp;江唯一走到落地镜前,目光呆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她是全世界眼睛最红的一个新娘……
这么美丽这么梦幻的婚纱,配上她这一双通红的眼睛,简直是在糟塌。
“……”
江唯一提起裙摆,推开门走向另一个房间。
光线有些暗的房间。
项御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背影修长,他双手摁在窗台上,手指转动着一支手机,他看着窗外。
江唯一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他有什么的神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气息。
一股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
刚刚吃过饭,项御天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
他在想什么?
还是发现了什么?
“砰——”
项御天猛地将手机狠狠地砸到地上。
他妖冶的脸上有着狰狞、抓狂的怒意,眼眶却红了一圈。
“……”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什么,项御天倏地回过头,朝门口的江唯一望去。
“渺渺——”
项御天声音有些低,双眼怔怔地望着她,很快,他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消散地一干净。
江唯一提着纯白的婚纱站在门口。
项御天一双深色的眸如海洋般深邃,从上至下打量着她,婚纱衬衫她最美好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如玉……
“比我想象中还美。”
项御天勾起唇角,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步履优雅地朝她走过去,向她伸出手,“我的新娘,走吧。”
我的新娘……
江唯一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迟迟没有交出自己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
“你把手机都给砸了。”
闻言,项御天低了低眸,沉默几秒凝视向她的脸,深邃的眼不辩喜怒,“我只是突然发现,原来真的没有以后了。”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脸色一片惨白。
他……在说什么?
“渺渺,走。”
项御天直接抓住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向订婚典礼的礼堂大厅……
灯光明亮的走廊。
手下们站在两旁纷纷低头。
江唯一踩着纯手工打造的8公分高跟鞋,手被项御天紧紧牵着。
她身后洁白的拖尾拖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路过一个紫色玫瑰堆砌的花门时,有八个打扮成小天使模样的花童上前来,替他们开路。
“项少到——江小姐到——”
嘹亮的声音响起。
宴会礼堂大厅的金色大门豁然开启。
红毯铺到江唯一的眼前。
江唯一抬眸望去,以为会见到黑白两道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出乎意料的,整个礼堂里空空荡荡的……
除了孤鹰带着几个手下站在厅中央。
什么人都没有。
“宾客呢?”江唯一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项御天。
“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有那些人的存在。”项御天转头凝视着她,一脸嚣张,“所以我让他们全都滚了。”
“……”
江唯一不解地看着他。
他邀请了那么多人,没等典礼开始又把宾客全都驱散了?
而且,怎么连手下都那么少。
&bp;&bp;&bp;&bp;他到底在想什么……
军部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他这样怎么对抗。
“走。”
项御天牵着她的手踩上红地毯。
礼堂很大,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江唯一被他拉着一路往前,她抬眸看向他的侧脸,他的脸很妖冶,笑容很深……
那样的笑容,让她都不忍破坏。
“唯一,唯一……”
有夸张的惨叫声传来。
江唯一的视线从项御天脸上收回来,只见江教授夫妇被绑在两张椅子上,被几个手下搬到D舞台上。
江教授夫妇显然受惊吓受得不轻,见到她便大声狂叫,“唯一你救我们,项御天说要肢解我们,说要掏空我们的器官……”
“……”
江唯一听得心里一阵寒颤。
“我本来是想那么做。”项御天紧紧握住她的手,深深地凝视着她,“可他们是你的父母,我真怕你一辈子恨上我。”
他怎么敢那么做,怎么敢让她恨他一辈子。
“……”
江唯一的心被狠狠地绞过。
“来。”项御天拉着江唯一往前走。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过我父母?”江唯一问。
“我不是已经放了。”
项御天道。
“……”
江唯一看着他,心口被拉扯得疼痛。
孤鹰和一个手下在江教授夫妇面前放下两个喜庆的红色垫子。
江唯一被项御天强势拉得跪了下去。
两人直直地跪在江教授夫妇面前……
像一对新人结婚必经的过程,跪在父母面前期望得到祝福。
“你、你又想干什么?”
江教授夫妇因多日的囚禁早已被项御天吓得七魂少了三魄。
“父亲、母亲。”
项御天跪在垫子上,妖冶的脸上透着认真,身上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不可一切、狂傲,“我父母去得早,以后你们就是我项御天的父母。我和渺渺订了婚,我一定好好侍奉二老。”
“……”
江唯一呆滞地看向项御天,眼眶通红。
他真的愿意?
“我之前在想,渺渺喜欢什么样的订婚典礼。”项御天转过眸深情款款地看向江唯一的脸,“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要的。”
不需要盛大的场面。
不需要人山人海的恭贺。
只需要她父母在场见证就可以了……
“我要的?”江唯一呆呆地重复着他的话。
原来,他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
对。
这是她想要的订婚典礼,可在这上面坐着的不是她真正的父母,不是……
她早就没有亲人了。
她只剩一个母亲不会祝福他们,而她真正的亲人早就死了,就是死在……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你不喜欢我杀人,我不杀了;你不喜欢我贩毒品,我不做了;你不喜欢我用赌操控别人的人生,我通通都不做了……”
项御天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就算你希望我去坐牢,我都去坐,好不好?”
江唯一惊呆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他都知道了什么?
“项少,你在说什么?”孤鹰站在一旁也傻了,“项少,这大喜的日子不能乱开玩笑的。”
&bp;&bp;&bp;&bp;坐牢。
可是他们混道上最忌讳的两个字。
话落,几个手下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项少,鹰哥,不好了,附近几条街都被军方的人围了,对方来势汹汹。”
“靠!军方的人来干什么,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孤鹰震惊地乱了方寸,“赶紧把项少刚刚调走的人手通通调回来!”
“是。”
几个手下连忙走。
“等一下。”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唯一的神经紧绷着,忽然见项御天站了起来,他低眸看着她,“我去处理点事,你在这等我。”
“你刚才说什么坐牢……”
“我回来再和你说,我的誓言还没说完。”项御天嗓音低沉地打断她的话,伸手将她从地上轻柔地拉了起来,目光深深地盯着她,“渺渺,你就在这等我,哪里都别走,行么?”
“我……”
江唯一张口,项御天忽然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角,低垂着眸,嗓音喑哑,“别走,等我回来。”
说完,项御天松开她的手,往前走去。
“项御天……”
别走。
江唯一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抓住他,想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但,项御天的步伐太快。
她的手抓空了。
无力地落了下来。
无名指上的钻石婚戒划过一抹璀璨的亮光……
项御天高大的身影慢慢悄失在她的视线里,孤鹰紧随其后……
他去对付军方的人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项御天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了,否则他为什么说到坐牢,为什么会说到原来真得没有以后……
这样的订婚典礼,连誓言都只说到一半,就断了。
就像一只注定飞不远的风筝,线断在树上。
她要先救人。
江唯一没多少的时间多愁善感,她要解救出安城他们。
至于军方和项御天之间,她左右不了输赢。
“你们过来。”
江唯一看向礼堂大厅里的两个手下,项御天只留下两个人。
“一姐。”
两个手下深知江唯一在地狱天里的地位,立刻走过来点头哈腰,毫无防备。
江唯一咬了咬牙,伸出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向他们的脖子,让他们两人狠狠地撞向对方。
两人顿时撞晕在地上。
江唯一连忙从他们身上取下枪和刀。
“安城和牧遥在哪?”江唯一用刀割断江教授夫妇被绑着的绳子,焦急地问道。
在这里打成一片之前,她得把这些因她而被抓的人都救走。
“在32楼的3205房。”
夫妇俩一得到解放就抱在了一起。
“我去救他们,你们快走。”
江唯一说道,抬起脚想走,却发现自己还穿着洁白的婚纱,长长的拖尾阻碍了她的自由。
她低眸看着身上的婚纱,手指握紧了刀。
然后,她的手指莫名地开始颤抖。
“嘶——哗——”
江唯一闭上眼,一刀划向自己的婚纱,干脆利落。
一圈划下。
婚纱变成了只到大腿三分二的短裙。
梦幻的拖尾像摊柔软的棉掉落到地上,摔掉一地的浪漫、幸福……
&bp;&bp;&bp;&bp;这就是她差点步入的婚姻,被她自己一刀斩断了。
江唯一的眼眶近乎血一般的红,透着浓浓的绝望与悲伤。
不让自己有伤感的余地,江唯一往外便冲,摁着电梯直达32层,直接冲到3205的房间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手下守卫,见到江唯一纷纷低下头,“一姐。”
江唯一拔出枪,不费任何力气地抵上一个手下的脑袋,淡漠地道,“开门。”
“一姐?你干什么?”
几个手下傻住了。
“我让你们开门,现在!”
江唯一打开枪上的保险,食指缓缓勾动,透露威胁的意味。
“开,马上开……”
手下被吓坏了,连忙转身打开门。
江唯一往里望去,只见牧遥全身光/裸地坐在角落里,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青紫,她的眼睛被蒙着,双手双脚都被绑住。
牧遥坐在角落里,全身都在抖。
看起来惨不忍睹。
江唯一无法想象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而另一个角落里——
安城坐在那里,手脚被铐住,一身优雅稳重的西装被鞭苔得到处都是伤,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
他的脸色很差,几乎找不到一点红润,苍白得可怕,像死了一样。
一个尖嘴尖脸的手下往安城身上重重地踢了一脚,“死瞎子,今天是项少的订婚典礼,项少心情好,赏你一口饭。饭就在你面前,不想饿死就趴下来吃!”
安城的面前,是一堆被踩得全是泥的饭菜。
“……”
安城无动于衷地坐着,头靠着墙壁,不理会他说什么。
“你妈/的!让你吃不吃!”
手下被安城淡淡然的反应激怒,死命地往他身上踹去,一脚又一脚。
“砰、砰、砰——”
江唯一朝着那手下的脚边连开三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那尖嘴猴腮的手下吓得连跳三尺高……
“放人!”江唯一冷冷地开口。
“一姐?”
尖嘴脸震惊地看向江唯一。
本来在门口的几个手下迅速冲上前想制服江唯一,江唯一听到脚步猛地往后一个下腰,扬起腿将几个大男人通通撂倒在地。
“唯一?”
安城无法置信地抬起眼,无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打开干裂的唇,“你回来了?”
江唯一把几个手下全部撂倒,从手下身上摸出钥匙,上前扶起安城。
打开他手脚上的手铐。
“项御天的人在外面和军方周旋,帝国酒店现在没什么人,走。”江唯一说道,瞥了一眼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手下。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安城一手撑住墙,满身的伤痕让她吃痛地皱了皱眉。
“你还撑得住吗?”江唯一问。
“牧遥也在,带她走。”
安城忍着痛朝牧遥的方向走去,弯下腰刚碰到牧遥的身体,牧遥就大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碰我——项御天,你混蛋,你无耻……”
摸到赤/裸皮肤光滑的手感让安城立刻收回了手。
“牧遥她身上……”
没穿衣服,连内衣内裤都没有。
像个婴儿一样被剥光着。
&bp;&bp;&bp;&bp;江唯一说不下去,她不知道项御天究竟对牧遥做了些什么……
黑社会的手段永远是层出不穷的。
闻言,安城顿时明白了,脸色更加苍白,忍着痛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动作勉强地盖到牧遥身上。
安城的手摸上牧遥的脸,将蒙着她眼睛的黑布揭下来,“牧遥,我们走。”
牧遥浑身害怕地颤抖不已。
安城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牧遥恐惧地看着安城的脸,眼神慢慢恢复正常。
“安城……安城……”
牧遥委屈地扑进安城的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安城……项御天是魔鬼,他是魔鬼,他根本不是人……”
魔鬼。
项御天是很多人眼中的魔鬼。
江唯一低眸看向手上的钻戒,眼睛酸涩,这个魔鬼曾经跪在她面前要她给他一个家……
可她给不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没事了,我们走。”安城安抚地拍了拍牧遥的背。
牧遥却将他搂得更紧。
安城心生抗拒地想抽离,牧遥却委屈地大哭着。
安城只好任由她抱着,缓缓转头看向江唯一的方向,这一刻,他恨自己是个瞎子,他想看到江唯一的表情。
“走吧,我送你们去军方那边。”
江唯一的视线从戒指上收回来,冷静下来说道,上前扶牧遥。
他们都是伤者。
她要安全护送他们离开。
“……”
牧遥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抱着安城不放。
“……”
江唯一无奈,只好独自往前走去。
“安城,我们走。”
牧遥抽泣地说道,几乎把自己整个人挂在受伤的安城身上,跟着江唯一往前走。
———☆———☆———☆———☆————
帝国酒店的走廊里。
灯一闪一灭,跳跃出紧张的节奏。
江唯一在最前面走着,走到电梯前按下开门键。
“咻——”
走廊里的灯突然灭了,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电梯上的开门箭头键闪着灯光。
“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在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
有人。
“你们先走!”
电梯门开启的一刹那,江唯一不假思索地将安城和牧遥推到里边,握着枪毫不犹豫地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开枪。
“啪——”
仅开出一枪。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横过来,狠狠地撞过她的手腕。
江唯一吃痛,手枪掉落地上。
没了武器。
只能空手双拳上阵。
黑暗中,江唯一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稀用呼吸声和衣角带动的风声辨认对方位置。
她一脚横扫过去,对方身手利落地躲开。
江唯一硬生生地在地上劈出一字步。
一阵掌风朝她面前来,江唯一柔软地往后仰下腰,躲开对方一掌。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厮斗起来。
江唯一能感觉到对方的矫健身手在她之上,项御天手下高手如云,而她却是个快一年没怎么练过的人。
这样的人物,如果追上安城他们,肯定是逃不掉的。
江唯一只能硬撑,抬眸瞥了一眼电梯上方下降的数字,往后一个疾退,再次躲开对方的攻击。
&bp;&bp;&bp;&bp;“……”
江唯一的体力渐渐不支。
从一开始的主动攻击,江唯一慢慢改成防守。
可就连防守,她都防得很吃力。
一再往后闪躲。
对方步步紧逼。
估摸着安城他们已经下降到最底下一层,江唯一也想跑路,但对方紧追不舍,出拳出掌一次比一次狠……
再这么下次,她的体力会被完全耗光,逃都逃不掉。
豁出去了!
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
在对方一拳狠狠挥过来时,江唯一没再选择逃避,而是一个转身直面向他。
纤细的手紧握成拳,将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戒指化成锐利的武器。
她不顾一切、用尽力气地朝对面的人划过去。
同时,她也准备好了生生受他一拳。
“……”
几乎挥到她脸上的拳头突然收了回去。
她手指上的戒指锐利地划破对方的皮肤……
江唯一呆住,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呆在那里,没有再攻击。
“……”
走廊的灯又忽闪忽亮起来。
一闪一灭。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照亮,再湮灭在黑暗中。
蓦地,走廊的灯彻底亮了起来,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江唯一呆呆地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项御天站在她的对面,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疑惑、没有震惊,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双幽深的眼直直地看着她。
那里边,平静得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脖子上有着一道长长的血痕,是被她戒指划的。
那是他送她的求婚戒指。
空气里的因子像被突然间凝固了一样,时间停顿。
两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
“……”
一切……都被揭穿了,再不需要一层又一层的谎言。
他们是最熟悉的两个陌生人……
“没想到,我的渺渺还是个练家子。”
项御天首先打破了这种寂静,瞳孔深深地盯着她,薄唇慢慢掀起一抹弧度。
最自嘲的笑容。
最妖冶蛊惑的笑容,邪气极了。
“哐铛——”
江唯一呆呆地注视着他,手垂落下去,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忽然掉落下去。
戒指在地上滚了两圈,停止。
璀璨的钻石上沾满了鲜血,是项御天的。
项御天低下眸看向那枚戒指,一双深邃的眼红了一圈,可那双眼仍然没有一点恨意、责怪。
“我刚才真得很想打你,但我舍不得。”
项御天的嗓音喑哑,脖子上的血不断渗出。
“……”
江唯一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滑过白皙的脸庞。
“我发现你是卧底的时候,给过你机会,你不说;我查出你是的人后,给你机会,你还是不说;今天你回来了,带着军方的人来抓我,还是什么都不肯和我坦白一句。”项御天异常冷静地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
江唯一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的意外。
在潜意识中,她早就感觉出来,项御天一直是什么都知道的。
“如果我床上有个卧底我都不知道,我项御天能有今天吗?”项御天道。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泪水模糊视线。
&bp;&bp;&bp;&bp;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那为什么……
“是不是想问我,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早办了你。”项御天替她问出心底的疑惑,再自己回答,“因——为——我——舍——不——得。”
一字一字。
坚定无比。
“……”
江唯一像被人突然用力地剜了一刀,痛得她想绻缩起自己。
心口,很疼。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用手抓住,抓得紧紧的,不让它跳动,是一种窒息的痛苦……
项御天静静地凝视着她的泪,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我他妈找了十年的女人是的人,是来查我的卧底……你以为我不想办你?我舍不得,我他妈就是舍不得动你一分一毫!”
说到最后,项御天歇斯底里吼了出来。
终究,还是含着怒气。
“别再说了……”
江唯一不敢再听下去,声音嘶哑地想打断他。
“你少吃一顿饭我怕你饿着;你晚上做噩梦的时候不爱盖被子,我就整晚不睡守着;你磕着碰着我都心疼得半死,我怎么办你?你教我我该怎么做?”
“……”
“你教我,江唯一你教我!”
项御天大声地朝她低吼道,嗓音从喉咙里发出来都撕破了。
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如同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除了嚎叫别无它法。
它无法自己治疗伤口。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江唯一难以接受地往后倒退,声音近乎哀求。
别说了。
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
“痛苦吗?”项御天仍然是笑,深深地看着她,泪水从眼眶滑落,“渺渺,我比你痛苦……”
他比她痛苦。
因为从来都是他在爱她,他在付出,他恨不得掏空了自己的一切去给她。
但她不屑一顾。
她从来都不屑他的付出。
他做什么她都不在乎,她不曾在乎过……
“不要再说了……”
江唯一无力地靠着墙,长发盖过脸,被眼泪****。
“就在今天,我还在奢望你要么能跟我坦白,要么……你就是真心为我回来。”项御天不理会她,径自继续说下去,语气是自嘲的,“我让你等着我,可你跑到这里来救那个瞎子!”
自嘲的笑容妖冶却可怜、可悲。
“……”
江唯一咬住了微颤的唇。
原来,刚刚订婚典礼上他的离开只是个幌子。
他是想看她会不会去救安城。
他在试探她……
“你从来没真心呆在我身边过。”
“我问过你,我问你可不可以脱离黑社会……”
她也奢望过,她真得奢望过。
闻言,项御天湿润的长睫动了动,笑容凝住,“如果那时候我告诉你我会脱离,你真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项少你别信她的!这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江唯一还没回答,孤鹰就带着一大众手下浩浩荡荡地冲过来。
孤鹰尤其激动地大吼道,“江唯一你个死婊/子!贱人!项少对你怎么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有什么脸出卖他!你有什么脸带着军方来逮捕他?我杀了你!”
&bp;&bp;&bp;&bp;孤鹰吼着就朝江唯一冲过去。
江唯一没有躲,也不想躲。
她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什么样的报应都是应该的,都是她应得的。
“砰!”
项御天抬起脚,往孤鹰身上踹过去。
孤鹰被狠狠地踹倒在地,不服地大声喊道,“项少,你到现在还要维护这个贱女人?”
“你再骂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项御天一脚踩上孤鹰的胸膛,声音冷酷,眼神阴森残忍。
“项少……”孤鹰不服气极了,但没再骂脏话,“她知道项少太多的秘密了,她一死,军方就拿您没办法了。”
只要江唯一一死,谁还能摸得到项少的证据?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鞋尖在孤鹰胸膛上狠狠地碾了碾,他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不得不承认。
孤鹰说的是个好办法。
“项御天。”
江唯一擦掉眼泪,缓缓走到项御天,抬眸看向他脖子上的伤口,“我今天回来,就没想过能在你手里留个全尸,我还你这十年的思念。”
说着,江唯一一个快速地转身,从旁边手下的手中抢过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板机……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谁都不用再纠结了。
她死了,一切都能结束了,没谁该欠谁的,没谁该出卖谁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项御天的眼里掠过一抹慌乱,一掌劈过来。
“砰。”
枪,打中了墙壁,留下一个枪眼。
“我允许你死了么?”项御天目光森冷地盯着她,脚从孤鹰的胸膛上收回来,一把将她推到墙上。
“……”
江唯一的背重重地撞到墙上,全身叫嚣着疼。
可身体上的疼痛,比不到心痛的万分之一。
“项少。”一个手下冲了过来,焦急地道,“军方的人已经冲进帝国酒店了。”
闻言,孤鹰从地上弹跳起来,“项少,就算您不让我们和军方对抗,也该突围出去吧,我们誓死保护项少!”
难不成项少真想去坐牢不成。
“……”
他不让孤鹰他们和军方对抗?
江唯一的眼睛红得不可思议,掠过不敢置信。
“项少,该走了!”孤鹰大声道。
还跟江唯一这个婊/子墨迹什么!
“闭嘴!”
项御天盯着江唯一,话却是冲孤鹰说的。
“……”孤鹰只好闭上嘴。
项少一定是疯魔了。
“你不走?”
江唯一难以相信地注视着眼前的项御天,他的脖子上还在流血,染红了衣领,颜色是那么刺目……
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项御天没一点紧张的样子,双手摁住她的肩,死死地摁住,眸子深深地盯着她,嗓音几乎沙哑,“就算你以前跟我说的每个字都是谎言,这一次,跟我说一句实话。”
谎言。
实话。
她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了。
可他到这种时候,却只在意她一句实话……
项御天,你到底是傻还是笨?
江唯一贴着冰冷的墙壁,抬眸看向他的眼,泪水无声地落下,眼睛通红。
&bp;&bp;&bp;&bp;江唯一贴着冰冷的墙壁,抬眸看向他的眼,泪水无声地落下,眼睛通红。
良久,她开口,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只希望我们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这样,我这里就不会痛了。”
“……”项御天的身体僵住。
江唯一伸手按向自己的心口,五指痛苦地抓住婚纱,“项御天,我真得很难受……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心,真得痛了。
她爱他。
她比她自以为的都爱他,可这样子畸型对立的爱,让她承受不了……
“够了,有你这句话我项御天就够了。”
项御天的眼眶也是红的,五指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的肩靠上,嗓音恢复如初的宠溺,“渺渺,不难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透着蛊惑。
“我刚才的誓言还没有说完。”项御天贴着她的耳朵,用最深情的字眼说道,“我刚才要说的是,你让我坐牢,我坐;你让我认罪,我认;你让我死,我死。”
“……”
江唯一彻底呆住。
眼泪汹涌而落,失了自控能力。
他的语气决然。
江唯一忽然感觉到后怕,开始摇头,“不要,不要……”
“我没想过反抗,宾客我遣散了,手下我调走了,军方的人要来让他们尽管来,我一个都不会伤害。”项御天闭上眼吻了吻她的耳朵,带着最后的眷恋,“所以,你别再难受了,我心疼。”
她以为今晚会有一场世纪大战。
她以为今晚会尸横遍野。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反抗……
“不要……”
江唯一拼命摇头,伸手想抱上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笼罩上她的心头。
项御天却先她一步松开了她,他低眸凝视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不哭了,渺渺。”
江唯一闭上眼,眼泪滑落下来,声音在颤抖,“你们走吧,赶紧走……离开这里,离开国内。”
她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对是错。
“你跟我走吗?”项御天问,“如果你肯跟我走,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安全离开帝国酒店。”
江唯一想都没想地摇头。
不行。
她不能跟他走。
“为什么?”项御天捧住她的脸,接住她落下的泪。
“我不想说。”
江唯一眼泪掉得更多,一双眼睛红得显出病态,小巧美丽的脸上布满湿冷的泪痕……
“渺渺,你为什么总要让我失望?”
项御天黯下眸,嗓音是失望的,失望得近乎绝望。
“你走……你快走……”
江唯一哭着伸手用力地推他,声音嘶哑,仿佛只是张着口型一样。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项御天抓住她的手,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放到唇边,眼睛泛红地凝视着她,眼里透着决然,“我离开就见不到你了,留下来,不管是上庭还是坐牢,我还有机会看到你。”
“你疯了吗?”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
“渺渺,我只是爱你。”项御天逼近她的脸,轻轻地在她额上亲吻,不像以前的强占性,这个吻一点占有的意味都没有,“记得来看我。”
&bp;&bp;&bp;&bp;像是掐准了时间。
项御天说完这一句,有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整齐地传来,有枪支被打开保险的声响……
是军方的人。
江唯一绝望。
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
帝国酒店庞大的大厅里,紫色玫瑰被踩烂了一片。
曾经绽开得鲜艳的花如今凋零成一堆又一堆的垃圾……
武警部队值守角落,军方部队的大小军士整齐划一地在大门前站成两排……
孤鹰等手下都被抓捕出去。
“哐——”
一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音。
项御天站在明亮的大厅里,华丽的施华洛欧式灯照出最奢华的光,落在顶御天的身上。
他的双手被武警反绑到身后。
一副手铐铐上他的手。
江唯一站在他的身后,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傻瓜。
全世界最大的大傻瓜项御天。
“上将到,安少爷到——”
一个声音通传而来。
统一制服的军士站开出一条路,两个身影从帝国酒店的旋转门中走出来。
一个是穿着正统军官服的上将,年纪约五、六十岁,意得志满地朝身旁的人道,“安城,这次任务很顺利,不费一兵一卒。”
当然了。
因为项御天下了命令,不伤害对方。
站在上将身旁的人是安城,他换上一套崭新的西装,颜色和项御天身上的银色西装撞上了……
安城的淡笑不语,温和的脸上还挂着几道伤痕。
两人所到之处,众人齐声高呼,“上将,安少爷。”
安城慢慢踱步往前。
项御天一身狂傲不羁,没有一丝一毫的落迫感,目光冷冷地凝视着走上前来的安城,嘲弄地勾了勾唇,“死瞎子,你要撞到我了。”
“……”
安城沉默地站住脚步,脸色有些苍白。
“的主人竟然是个瞎子,跟个残疾人斗好像不是很光彩。”项御天冷笑着,目光讥讽。
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却依然不可一世。
“项御天,现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不是我安城。”
安城的脸色不豫,温和的声音顿时带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项御天嘲笑的脸一下子变了,阴晦无常。
像有人突然开了枪。
整个大厅里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死瞎子,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是你赢了我?”项御天的目光阴戾,嗓音冰冷得刺骨。
这两个男人,斗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要斗下去。
江唯一在一旁看着,喉咙窒息。
闻方,安城的脸色变得有些差,静默了有几秒的时间,他才缓缓地开口,“项御天,你觉得法庭会判你无期徒刑还是死刑?”
轻描淡写。
奠定着他胜利者的姿态。
“……”
项御天的脸彻底黑了,一双眼里透出浓浓的怒意,牙关咬得紧紧的。
“项御天,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安城说道。
“一个利用女人的残废在我项御天面前有什么胜利可言。”项御天冷笑。
“把人带走。”
安城的脸色越发苍白,双眼没有视距地看着前方,侧过身子。
&bp;&bp;&bp;&bp;几个武警押着项御天往前走。
“滚!”项御天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
“……”
很莫名的,武警都被项御天锐利骇然的眼神吓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项御天抬起眸朝江唯一的方向望去。
她站在一个花架旁,那里剩下了一簇唯一没被糟塌的紫色玫瑰,绽放出美丽。
江唯一站着,眼睛红通通地望着他。
她的眼里,是不舍。
足够了。
项御天的胸口被填满,冲她露出一抹绝世妖冶的笑容,深深地凝望着她……
不到十秒。
他转过身,朝旋转式大门走去。
武警俨然都成了他的跟班一样。
“项御天……”
江唯一在嘴边低声呢喃,不经大脑思考地便追了上去。
跑出一半,她的手腕被攥住。
“唯一,别去。”安城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
江唯一激动地挣扎,安城索性从后抱住她,将她挣扎的双臂和身体一起抱进怀中,紧紧抱住,“你冷静点,唯一,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你别忘了,你是兵,他是贼。”
“……”
心口如被刺扎到,疼得尖锐。
她不想要人来提醒她。
她只想不清醒地疯狂一次……
江唯一在安城怀里挣扎,安城身上带伤,被她挣扎得带动伤口,痛得眉头皱起,低低地闷哼,“呃……”
仅管如此,他还是不肯放手。
江唯一看着他这样,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
“……”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项御天停在旋转的玻璃门前,猛地回头朝他们望过去——
项御天的瞳孔里,映出他们的身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目标在安城抱住江唯一的手上,眼中聚起一团火焰,越来越旺……
江唯一深知项御天这样的神情代表着什么,不由得道,“安城,快放手!”
她的语气有些慌乱。
她不想让项御天误会……
“好。”
安城放开了她,手却还紧紧握住她的。
江唯一挣脱。
安城越来越握紧,不放手,不让她走……
“把你的手拿开——”
犹如森林深处传来的声音。
项御天低吼出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他们的手,脸色铁青,“死瞎子!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试图甩开安城的手。
安城却更加握紧,上前一步,挡到了江唯一的身前,视线没有焦距地看向项御天的方向,声音平静却肃然,“项御天,你给我听着,唯一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落。
周围的一切都宁静了。
项御天双手被反铐着,背挺得笔直,身形高大,一张脸五官妖冶得不似真人。
此刻,他双眼痛恨地瞪着安城那张脸,咬着牙,视线滑下去,再一次定在江唯一被安城紧握的手上。
那是他的女人。
“死瞎子!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碰她!放开她!”
项御天像是突然发了狂一样,歇斯底里吼道。
下一秒,项御天突然朝安城冲过去,抬起长腿就朝他身上踹过去。!
&bp;&bp;&bp;&bp;下一秒,项御天突然朝安城冲过去,抬起长腿就朝他身上踹过去。
“砰。”
安城看不到,连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就被重重地踹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里迸出,染红了衬衫。
安城跌倒在地,还想抓紧江唯一的手。
江唯一撤回了手。
他的手抓了空。
安城琉璃般的眼黯淡无光,生硬地收回自己的手。
为了不让项御天误会,她宁愿甩开他的手,任由他摔倒……
“别动!”
几十柄长枪同时对准了项御天,将他迅速团团围住。
项御天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周围的武警和军士,一张妖冶的脸上满是狂傲不羁,丝毫不在乎那些黑色的枪口全是瞄准了他。
“呵。有种你们就开枪!我看谁敢杀我!”
项御天冷笑一声,抬起脚就朝安城的胸膛上狠狠地踩去。
“呃——”
安城伤上加伤。
衬衫被染红了大片……
一群人拿着枪却不敢开,一半是慑于项御天凶戾的眼神,一半是因为项御天必须得是活捉,这样才能拿得到他身后的巨型财产。
“死瞎子!你以后再敢碰她一下,我把你手脚全废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项御天嚣张地继续往安城身上踢,发泄着最深处的怒火。
几个武警冲上去要拉开他,却被英御天一脚踢飞很远。
项御天的皮鞋狠狠碾过安城的手。
安城失明,看不到一切,连躲都无处可躲,只能咬着牙承受下来……
江唯一终是看不下去,伸手拉开项御天,眼睛通红,“别这样……”
几个武警都拉不动的项御天被江唯一轻而易举地拉开。
所有人都错愕地睁大眼。
项御天的怒意未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死死地瞪着被扶起来的安城。
“安少爷,你没事吧?”
有人扶起安城,担忧地问道。
“没事。”安城淡淡地整理了下西装,“我不会和一条丧家之犬计较。”
“死瞎子!我杀了你!”
项御天对“家”字向来敏感,又要冲上去。
江唯一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站着不动。
她不说话,不帮任何一个,却倔强地不让项御天冲上去……
“……”
项御天低下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缓缓上移,他看向她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楚楚可怜、卑微……
很奇怪。
相处了近一年,他几乎没怎么看过她掉眼泪,可今晚,她一直在哭,已经流泪流成这样,可他还是觉得她美。
很美。
美得他无法抗拒。
他知道,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项御天脸上的恨意和怒火渐渐消了下来,嗓音瞬间变得柔和,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嗓音性感宠溺,“小东西,你一向都没良心的,没心没肺的人没有眼泪,所以你别再哭了。”
他真得心疼。
不就是个瞎子么,他不打就不打了。
熟悉的宠溺,熟悉的深情款款……
江唯一垂着眼,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又尝到了眼泪苦涩的味道。
“……”
项御天斜过眼,冷冷地朝安城瞪了一眼,然后朝大门走去。
&bp;&bp;&bp;&bp;江唯一抓得并不紧。
他的手臂就这样从她的手中离开,带走了属于他的专属温度。
她的手,突然间变得冰冷。
江唯一眼睁睁地看着项御天离开。
他没有回头。
也许他知道,就算他回头,她也不会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抱住他……
项御天的身影彻底在她视线里消失。
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气,江唯一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脸。
他说她总是让他失望;
他说她是没良心的人,没心的人没有眼泪;
可他却为了这样一个她,毫不反抗地任由那副手铐铐上了自己……
项御天,傻瓜。
江唯一抬起手擦掉眼泪,光滑的手指表面让她怔了下。
她放下手,凝视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无名指,整颗心忽然提起来,“戒指……”
江唯一站起来拔跑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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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被军方的人控制,不再允许使用。
江唯一跑上32层,一层一层,她耗尽身体的极限……
她的戒指。
项御天给她的求婚戒指。
江唯一冲到32楼的时候,人已经彻底虚脱了,两条腿已然不是自己的,肌肉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散开……
“你没事吧?”
有个武警走过,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江唯一摇头,用手撑着墙勉强往前走去,走回之前和项御天厮斗的那条走廊。
地面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这样……
江唯一呆住,她记得戒指就掉在这个地方的,怎么可能不见了,她的戒指呢,她的戒指在哪……
生怕自己是哭了太久视力不好,江唯一索性跪在地上寻找。
像个瞎子一样,她用手在地上摸索,把整条走廊都摸索过去……
不可能不见的。
她的戒指去哪了……
走廊的尽头,安城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茫然地望向江唯一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安少爷。”一旁的军士望着江唯一道,“她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
找东西?
安城垂下眸,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任务结束了。
可唯一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以前简单的生活了。
“安少爷,你伤得很重,还是先下去治疗吧。”军士关切地道。
“我想陪着她。”安城淡淡地道,“告诉她,例行公事,帝国酒店所有的东西都正在被搜集,作为证物。”
她这样找下去是找不到的。
“好的,安少爷。”
军士往前走去,将话传达给江唯一。
江唯一跪在地上,闻言惊喜地抬起眸,“那东西都被搜集去哪了?”
“在3203房。”
听到这话,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双膝因为长时间跪着直都直不起来。
她连站都站不稳。
江唯一咬唇,硬是将唇咬破出血,痛楚让她强打起精神,她往前走去。
3203房。
是总统套房。
透明的证物袋全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座山一样。
江唯一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砰。”
她身后的门,被开启又关上。
&bp;&bp;&bp;&bp;不用回头,江唯一也知道是安城站在她身后。
没有理会安城,江唯一往前走去,体力不支地跪在地上,开始一个证物袋一个证物袋地翻找……
———☆———☆———☆———☆————
天,亮了。
帝国酒店被军方团团围住,附近四条街皆已封掉。
阳光照在巍峨的酒店上,照出不同寻常的一天。
3203总统套房里。
一切都是静默的,只剩下翻找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
证物袋堆成的一座山被分隔成了两座。
江唯一跪在两座“山”之间不死心地翻找着,有些证物袋里东西复杂,她便一袋一袋拆开,一样一样找……
那枚戒指那么耀眼,可在这么多的证物袋里,再价值不菲的戒指也会被迅速淹没。
她不断找着。
一张脸变得憔悴。
她几根纤细的手指磨破了皮,而几个手指盖甚至有些外翻,渗出了鲜红的血。
江唯一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一包一包地查找。
一定能找到的。
戒指不会就这么消失……不会……
安城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脸色平静,琉璃般的眼却暗藏着不忍。
他静静地陪着她。
她找了有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安城打开腕上手表的表盖,指尖触摸上去,这是一款他专门让人订制的盲人机械手表。
已经天亮了。
仅管他不知道亮起来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安城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江唯一的身旁,慢慢蹲下身来,“唯一,你已经找很久了。”
“我还没找到。”
江唯一道,看都不看安城一眼,继续翻找一袋袋透明证袋。
“你要找什么,我安排人帮你找。”
“不用,我要自己找到。”江唯一脱口而出。
究竟在哪?
“你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安城的声音严肃起来,凭着感觉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你睡一觉,起来再找。”
“我不困,我不用睡。”
江唯一甩开他的手。
安城的手被狠狠地甩开,只抓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他拿她没办法。
江唯一倔起来谁都管不住。
几个小时悄然过去,江唯一继续找,找到十个手指头都见了红,手指盖仿佛随时会脱离一样……
她还在找。
终于,她把一整座山都翻完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
她的戒指就是没有……
江唯一绝望地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一眼就可以看尽的地面,手摸上去,什么都摸不到……
“我找不到……”
江唯一难以置信,转过身,决定再找一遍。
没理由不见的。
没理由的……
“够了!”安城一把拉过她,双手紧紧握住她细瘦的手臂,一向平和的脸上有了恼意,“你已经找了十几个小时,没有就是没有,你找不到了。”
“那是项御天送我的戒指,它不会平白无故不见。”
她一定会找到的。
“就算被你找到了又怎样,一枚戒指能改变什么?”安城像在训斥个不懂事的孩子,“唯一,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bp;&bp;&bp;&bp;“我不想怎样,我只想找回那枚戒指,我什么都守不住,如果我再连戒指都弄丢了,项御天会生气的……”
江唯一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她弄丢了戒指,项御天一定会生气,他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项御天已经被抓了!”
安城第一次对她这么大声说话,“项家也在被搜查,他手下不计其数的夜总会、赌博会所、洗钱公司都在被查账,他已经一败涂地了!他生不生气都不重要了!”
“重要!”
江唯一跪坐在地上,大声地喊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爱他!他生不生气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不敢再伤项御天的心了。
她一定要找回戒指……
“……”安城握着她的手臂,有些呆滞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上项御天了。”
江唯一说道。
坦白。
对自己坦白。
“……”
安城半跪在她面前,听着她的话脸色一片惨白,连一点血色都没了,手从她的手臂上无力地滑落。
她说,她爱上项御天了。
不是多意外的答案,可第一次从江唯一嘴里这样坚定地说出来,安城才发现……他竟然接受不了。
“不可能……”安城不相信,“你只是被他感动了。”
感动不是爱。
不是……
总统套房里的豪华被一座山似的证物袋破坏了美感。
江唯一低眸,看着自己十个鲜血淋漓的手指头,看着她的无名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被项御天无微不至宠爱一个女人的方式吓到了,我也告诉自己,感动和爱不能划上等号……”江唯一的声音悲戚。
“……”
安城脸色惨白地听着。
“我一直以为是这样,可直到一切都被揭穿了,我才发现不是这样。”
江唯一说道,“我逃避任务,说不想参与你们的私斗,我甚至想自私地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不是因为别的,其实是因为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不想看到他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手铐铐上项御天双手的时候,他一生最辉煌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地狱天枭雄的终结。
明明是大快人心的结局,她的心口却被生生挖开了一个洞。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用黑白之分来提醒身份的对立都是假的,她找任何理由拒绝项御天都是假的……
她爱项御天。
所以她千方百计地逃避这一天的来临。
“……”安城偏过头去,拒绝再听,蓦地,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切地道,“唯一,你一向最讨厌****,你不可能会放纵自己爱上这样一个男人,项御天害过多少人,他赚的每一张钱都是黑钱,他……”
“我爱上的只是项御天这个人。”
“……”
安城没了声音。
“我爱他,与黑白之分无关,与他干过多少坏事无关。”
“……”
安城的脸色十分难看,琉璃般的眼失去光泽。
要多爱一个人,才会连他的身份背景都忘记,只是纯粹地爱他这个人……
&bp;&bp;&bp;&bp;唯一,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女孩。
“你不去治伤吗?”
江唯一的视线落在安城胸前衬衫的大片血迹上,这才恍然想他的伤势很重。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再拖延治疗。
“好,我去。”
安城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匆忙地转过身,掩饰脸上的失意和落寞,身体撞到沙发上,让他差点摔倒。
担心江唯一看出端倪,安城强忍着痛站直身体。
但,江唯一什么都没说。
总统套房里又员起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又开始找戒指了。
“……”
安城发现自己很可笑,他竟会担心她发现他的异状,她现在眼里怎么可能有他……
安城往前走去。
几秒后,安城又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既然你选择了逃避,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宁愿她带着机票离开。
这样,他就不用亲耳听她承认自己爱上了项御天。
闻言,一个证物袋从江唯一的手中掉落下去。
她绝望地闭上眼,“我在你的卧室里,看到了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安城反问,下一秒反应过来,有着震惊,“你看到了?”
“……”
如果不是看到那张照片,她不会头脑发热地跑来。
如果没有跑来,她不会发现原来项御天落得一败涂地,她的心会这么痛。
可一切都回不去。
一切都改变不了……
安城听着周围的静默,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既然你已经看到,为什么还会……”
还会那么坚持地说她爱项御天。
她恨项御天都应该……
“安城,你能控制自己的心吗?”
江唯一坐在地上,十根手指血迹斑斑,唇边露出一抹最苦涩的笑容。
她控制不了。
她的心就像不是她自己的,分分秒秒都在为项御天疼痛。
“……”
安城答不上来。
“……”
江唯一把一个一个证物袋拿起,又排除开。
“关于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安城明白,她现在不能再接受更多的打击。
项御天落网,对她而言是最刺激的一件事。
“……”
闻言,江唯一抿紧了唇,唇上沾着血迹,眼睛通红,像个被撕烂的布偶,一身悲恸。
“但我想,你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所以你没和项御天走。”安城垂下眸,声音温和,“你们是不可能的。”
江唯一、项御天。
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说完,安城转身,手指摸索到墙壁往门口走,辨别方向。
“……”
江唯一一个人留在总统套房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透着无能为力的悲伤……
———☆———☆———☆———☆————
戒指,江唯一始终没有找到。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帝国酒店上上下下找了整整三天,一口饭都没吃过,可还是没有找到……
“唯一小姐,少爷吩咐,顶楼最西边的公寓已经转到你的名下。”
安城的司机开车送江唯一到一处豪华小区。
是市堪称保全最好的“昌华时代”小区,又是顶楼,又是有大片落地窗的顶楼公寓。
&bp;&bp;&bp;&bp;是市堪称保全最好的“昌华时代”小区,又是顶楼,又是有大片落地窗的顶楼公寓。
“谢谢。”
江唯一淡淡地致谢,伸手推开车门,她的十个手指头经过处理都包上了白色纱布。
三天了,她都没觉得疼过。
可现在,她连推车门都觉得手指痛得钻心。
“唯一小姐。”司机转过头,喊住那抹纤细的身影,“项御天的案子举世瞩目,很快会开庭,你是必须出庭作证的证人,少爷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作证……
“我不会出庭的……”江唯一淡漠地道,关上车门便走。
“唯一小姐——”
司机还想喊住她,但江唯一已经离开。
江唯一穿着单薄的衣服,背影看起来特别纤瘦。
瘦得让人有种错觉,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似的……
“唉,年轻人呐。”
司机感慨地长长叹一口气,开车离开。
江唯一乘坐电梯到顶楼,按下密码开门,一进去,她愣了下……
里边和她在绿岛小区住过的公寓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改变。
连落地窗前的那张按摩躺椅也是一样。
像回到了过去。江唯一走进去,拉开玄关处的鞋柜,一打开,连里边的鞋都一模一样。
绿岛小区的公寓没了。
安城又给她复制出一个公寓。
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她怎么可能回到过去。
江唯一换上一双拖鞋,走到落地窗前坐下,伤痕累累的双手抱住膝盖,头靠向玻璃,一头乌黑的长发长长地落下,散落在肩上……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反射出一种柔弱。
从顶楼望出去,市都仿佛在她的视线中,一切都很远,都太渺小,也太渺茫……
人生最无能为力的,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爱上了,却偏偏不能去爱。
什么时候,项御天已经在她的心里占据了全部的位置。
他,太霸道。
怎么可以占去所有,不给她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项御天,你还好吗?”
江唯一独自喃喃地出声。
一室寂静。
没人会回应她……
三天不睡,江唯一的身体早已撑不住,靠着玻璃窗安静地闭上眼,浅浅睡过去。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大片的落地窗外,外面是顶楼最美的风光。
“项御天,我饿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一句低低的呢喃从江唯一破掉的唇间发出。
紧接着。
她清醒过来,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公寓。
不是项御天那个充斥奢华的别墅。
他不可能突然出现为她做饭了……
永远都不可能了。
江唯一失望地闭上眼,靠着落地窗继续陷入深眠……
很久,一滴晶莹的泪从她闭着的眼眶里落下来。
———☆———☆———☆———☆—————
江唯一在公寓里呆了好几天,不开电视,不看新闻,也不出门。
现如今国内甚至是整个东南亚最热的话题,不会是别的,只会是地狱天被端掉的新闻……
安城像是知道她不会出门一样,冰箱里准备了充足的速冻食物。
&bp;&bp;&bp;&bp;江唯一打开冰箱,从里边取出速冻水饺,目光有片刻的凝滞……
如果项御天知道她现在天天吃速冻食物度日,早就暴走了。
项御天……
“我离开就见不到你了,留下来,不管是上庭还是坐牢,我还有机会看到你。”
“渺渺,我只是爱你。”
“记得来看我。”
“……”
项御天深情款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勾动她身体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很夸张不是么。
一个在东南亚黑白两道上风生水起的男人,放下势力不要、放下尊严不要、放下命不要……宁愿被手铐铐住自己,就只因为留下来坐牢还有机会能见到她。
“傻瓜。”
江唯一低声自言自语,把手中的速冻水饺放回冰箱。
她已经没有胃口。
奇怪,项御天留下来就是为了能见她,可为什么这么多天她都没接过安城的消息,要她去探视项御天?
项御天是个强者,外面势力没有消掉,因此由专门看押。
但如果项御天想见她太容易了,只要说一句只有她出现,他才肯认罪。
安城出于大局考虑,一定会让她去见项御天的。
“……”
江唯一站在冰箱前,越想越不对。
项御天由关押,那……
该死。
她怎么早没想到。
江唯一咬了咬唇,急急忙忙地往外冲,连鞋子都没换就冲出家门,手顺势抓过门口柜上的一串车钥匙。
安城连车钥匙都和以前一样放在了相同的位置。
江唯一按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一部白色的跑车。
和安城以前送给她的车一样。
“哔——”
打开车门,江唯一坐上车,一双手将方向盘迅速打到底,飞快地驶出地下停车库……
车轮在地上摩擦出长长的痕迹。
江唯一打着方向盘飞驰而去。
无视交通法则。
江唯一将跑车开向郊区,在一栋大厦工厂前面停下来,这里表面是家工厂,实际上却是的秘密基地。
曾经,她的训练很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江唯一开着车直入,从车上下来,她不停歇地跑向高达50层的大厦。
电梯门口,是高科技的人脸识别。
江唯一往那站了站,人脸识别过关,电梯门顿时被打开……
大厦25层以上都是的范围,除了组织的成员,谁都不能进。
拘留房在41层。
整整一层都是用来关押各种大人物。
江唯一从电梯里出来往里冲去,守在前台的两个男人立刻叫住她,“对不起,里边不能进。”
“我要见项御天。”
江唯一扑到前台,焦急地道。
“没有BO的意思,我们不能放行。”前台的人义正言辞地道。
“项御天要求见我。”她换了个说话方式。
“你在撒谎,项御天这些天没要求见过任何人。”
“……”
江唯一愕然,项御天不想见她?
怎么可能。
她眸光闪了闪,眸子迅速转动着,然后认真地道,“我是江唯一,我有问题要讯问项御天。”
“讯问?”前台的两个男人纳闷地相视一眼,“可是讯问的工作不是交给牧遥了么?”
&bp;&bp;&bp;&bp;“讯问?”前台的两个男人纳闷地相视一眼,“可是讯问的工作不是交给牧遥了么?”
“牧遥?”
安城把讯问项御天的工作交给了牧遥?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抢过前台上的电话,不顾他们的反对就打电话给安城。
不到三秒,安城接起了电话,温和而严肃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拘留房出了什么事?”
安城的手机是专门订制,会播报给他是什么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是江唯一。”江唯一冷冷地说道,语气带上怨愤,“安城,安排我见项御天,现在!”
“唯一……”安城顿了顿,委婉拒绝,“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项御天。”
“我不适合牧遥就适合吗?”江唯一冷冰冰地反问,“你不是不知道牧遥在项御天手里遭遇过什么,你现在让牧遥来讯问,摆明了是让她公报私仇!”
“唯一……”
“马上让我见项御天,否则,我到庭上会曝光你们这种龌龊的行为!”
江唯一冷漠地要胁着,伸手摔了电话。
“……”
两个守在前台的男人错愕地看着江唯一,呆呆地问道,“美女,你刚刚是在威胁BO吗?”
靠。
真牛!
———☆———☆———☆———☆————
安城是的BO。
如果说项御天是地狱天的王,那安城就是整个组织的王。
他一个电话,江唯一顺利取得进入拘留房的资格。
的拘留房采用了最新最全的防盗电子设备,重要之地更设有红外线侦查,做到万无一失。
因此军方都放心由关押项御天。
“咔——”
“咔——”
“咔——”
三道厚重的电子门在江唯一缓缓打开。
眼前多出一条宽阔的走廊。
项御天被关在把控最严密的拘留房——
江唯一还穿着拖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廊的尽头就是项御天呆的地方。
明明就在眼前,江唯一却忽然却步了。
已经有太多天,她没见过项御天,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是狂傲依旧,还是落魄不堪?
江唯一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去,拖鞋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是精钢所制,银色的表面隐隐绰绰地照着人影。
项御天,我来了——
江唯一的手碰上扶手。
咬了咬唇,她坚定地抬起眸,眸中闪烁出格外执着的光,然后用力推门进去。
精钢厚重的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一推开。
里边拳打脚踢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项御天,你找人轮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遏的怒意,也带着发泄的痛快。
“……”
“给我打!狠狠地打!只要不死能留着上庭就行了。”
“……”
是牧遥。
江唯一放眼放去,只见偌大的房里,项御天双手双脚被绑上了手铐,有两个强壮的男人正一脚一脚地朝他身上踹去。
项御天一动不动,任由他们踹打,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牧遥蹲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脸……
&bp;&bp;&bp;&bp;牧遥蹲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脸……
不懂在做什么。
“不准动他!”
江唯一猜到了这样拳打脚踢动私刑的局面,立刻上前一个旋风腿踢上去,将一个男人踢倒。
拖鞋被踢掉,孤零零地落在一旁。
男人倒在地上被踢得痛苦喘息。
江唯一低下头,就见牧遥正用针筒对着项御天的手臂推入什么透明的液体……
“……”
项御天倒在地上,衬衫褶皱,短发凌乱,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那针尖,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像他一点都不感觉不到痛意。
好像,他也看不到她进来了,看不到她的存在……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泛着银光的针尖,只剩麻木。
“……”
江唯一看着这样的项御天整个人都慌了,猛地一把将牧遥推倒在地上,目光冷冷地瞪着她,声音如雪般冰冷,“你给他打什么?”
她给项御天输入了什么液体?
牧遥被推得仰倒在地,针筒掉落在地上,针很粗,针筒里的液体都被打光了。
“你怎么来了?”牧遥看着她,五官甜美的脸上满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悦,冲那两个男人道,“你们还不把她带出去!”
项御天抬起眸,目光深邃如海。
他从地上坐起来,冰冷地靠着墙,没有表情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朝牧遥扑过去,狠狠地压坐在她的身上,攥住她的衣领,一双美丽的眸冷到极致,“你给他打了什么?说!”
“要你管……”
江唯一当机立断,抓起地上的针筒就朝牧遥的脖子上扎去,扎进小半根针,“说不说?”
“不要……不要——”
牧遥吓得花容失色,痛得大叫,不敢再乱动,怕更加惹怒江唯一,开始求饶,“我说,我说,是吗咔。”
“……”
江唯一震惊,眸子呆呆地定住。
吗咔,是用来对付顽固罪犯的药物。
只需要一点点吗咔,人就会痛苦不堪,像是有几百条蛇同时在噬咬身体。
这种痛苦在5个小时内会消失,吗咔也会在人体内清除干净。
就算去验伤,也丝毫验不到。
因此,没有人能抵抗吗咔超过半个小时,都认罪都交待了……
江唯一恍神的瞬间,刚刚被她踢倒的男人上前来拔出了针筒,冲着她责怪道,“江唯一你干嘛呢?我们在讯问。”
是她的同僚。
彼此都认识。
“你们是在执行私刑!”江唯一从牧遥身上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根本不是讯问。
“我们没有,这也是正常的手段。”
牧遥站起来,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脸上露出后怕。
不知道针尖上的一点吗咔会不会在她体内发作?
“你才碰到一点就吓成这样,可你刚刚给项御天打了多少?”江唯一的眼里有着冰冷的怒意,“你打这么多的剂量,是想要了他的命么?”
“他要了我们多少同僚的命?”牧遥一副大义凛然,“我们这也是小惩大诫,再说他前几天都没事。”
&bp;&bp;&bp;&bp;两个同僚站在牧遥身后附议地点头。
“你天天给他用吗咔?”
江唯一的音量陡然提高,冲上去恨不得杀了牧遥。
两个同僚立刻挡在牧遥面前,保护着她,“江唯一,你别黑白不分,这项御天杀了我们多少兄弟,我们现在不拿他祭命就算好的,你为什么帮着他?你不也被他欺负了。”
“……”
在动用私刑动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早该想到,里的成员多数都对项御天恨之入骨,怎么会好好对他……
“你们出去!”
江唯一指向门口。
“凭什么?”
牧遥不服气地道,脸上还残存着害怕,手不断摸自己脖子上的针口。
“凭你们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江唯一冷冷地看着他们,摆开打架的姿势。
“你……”牧遥气得跺脚,想了想道,“我们走,我们去报告安城!”
牧遥自知自己不够江唯一一顿K的,况且她现在没心思和江唯一计较。
牧摇摸着脖子,往外走去,焦躁难安。
只是针尖上的一点吗咔,应该不会发作吧……
———☆———☆———☆———☆————
三个人离开。
江唯一上前合上精钢制的门,空旷的拘留房里顿时一片安静。
她这才发现,从她进来,项御天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江唯一缓缓转过身。
只见项御天坐在地上,不再像刚才只盯着针尖,此时的他已抬眸看着她,一双眸格外幽黑,长睫微垂,目光深不可测,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要求见我?”
江唯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竟然连续几天被虐待,被摄入过量的吗咔……
如果她不来,他熬不住怎么办?
“我想见你。”项御天的嗓音比她更沙哑,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自嘲地道,“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他的脸依然阴柔,美得妖冶,唇角拖出一条深红的血迹。
他就这么靠着墙壁,衬衫的衣襟被扯开了好几颗钮扣,露出大片胸膛。
往日性感不再,上面只剩下深深浅浅的伤。
以及一个深色的纹身。
刻着她的名字。
最彻骨的痛……
“……”
江唯一看着他唇角的血,眼眶湿了。
她在他面前慢慢坐下来,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伤口,很深的一道划伤,血液都已经凝固。
“他们不给你治疗。”江唯一抬起眼,阻止眼泪掉下,“我去拿医药箱。”
“坐下。”
项御天声音嘶哑。
正试图站起来离开的江唯一听到立刻坐了下来,没有一点犹豫。
“真乖。”项御天宠溺地看着她,瘀伤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却苍白的笑容,“以前你要有这么乖该多好。”
“……”
江唯一偏过脸,拼命想克制住掉眼泪的欲/望。
“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很丑?”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该死的破地方连镜子都没有!我有没有被毁容?”
“……”
他还有心情担心他的脸,自恋狂。
&bp;&bp;&bp;&bp;“毁没毁容你自己看。”江唯一这样说道。
“……”
项御天靠着墙墙,眼中掠过一抹怔愕。
然后,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有一双全世界最漂亮的瞳孔,他看到他的脸清楚地映在她的眼中,眉、眼、鼻子、嘴巴……
还有脸上的几处伤痕。
果然很难看。
还很脏。
“毁容了。”
项御天很不满。
他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这么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却是这么脏的一张脸……
江唯一一动不动,坚持不眨一下眼睛,尽职地充当着他的镜子。
但眼眶越来越酸涩。
江唯一强撑着,贝齿死命地咬住唇,不让自己眨一下眼……
她能撑住,眼睛却撑不住了。
泪水从她酸涩到极致的眼眶里淌下,她还是死死地坚持,不眨眼睛,让他能好好照清楚自己。
“……”
项御天看着她眼睛酸得泪水都掉下来,却不肯眨一下眼睛。
晶莹的泪淌过她的脸颊。
“……”
静默的气氛。
有一丝什么正萦绕在两人的周围。
忽然,项御天直起身子,朝她的脸倾过去,吻上她的脸。
他的薄唇微微张开,含住那一滴泪。
江唯一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下,终于眨了下眼睛,泪水又掉下来,一一被项御天含去。
“你恨我吗?”
江唯一任由他的唇贴在她的脸上,看着他身后的墙轻声问道。
“我爱你都来不及。”
项御天张嘴就来情话,在她脸上细细品尝,嗓音很沙哑。
“为什么不恨我?项御天,你看清楚,是我毁了你。”江唯一往后退了退,低眸看向他胸膛上、脸上的伤……
“……”
“你现在什么都没了,还被关在这种冷冰冰的房子里,天天被打进药物……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害的!”
“……”
项御天看着她,不说一个字。
“你也许会被判死刑的,是我害了你,我害你什么都没了,什么都失去了,你最该恨的人就是我!”
所以,别再用那样深情款款、无怨无悔的眼神看她了。
“如果我恨你,你就能好受些?”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沙哑,笑容狂傲,“那你就当我恨你好了。”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眼里的宠溺,这样的眼神能当成是恨吗?
“渺渺,你该走了。”项御天忽然说道,“给我留点男人的尊严,别让我在你面前失态。”
他身体里的吗咔开始起反应了。
现在让她走?
她做不到。
江唯一蓦地将项御天按到墙上,整个人扑上去吻住他的薄唇。
她的舌尖立刻尝到一丝血腥。
“……”
项御天重重地撞到墙上,人顿时呆住了。
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
这是他的一贯反应。
江唯一的手触摸上他的脸,在他薄唇碾转深吻,伸出舌尖描绘他的唇型,在他唇间像猫儿一样舔/吮。
她试图打开他的唇。
项御天却呆得一点反应都没有,江唯一张嘴咬他的唇。
项御天是个情场老手,飞快地躲开,不让她吻上来。
&bp;&bp;&bp;&bp;“……”
江唯一被晾在那里。
很快,项御天就吻了上来,狂热而热烈地含住她的唇深吻。
“项御天。”
江唯一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项御天的占有意味很浓,奈何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抱不她,他只能不断靠近她,纠缠住她不肯放。
项御天利用强弱优势将她压倒在地上。
“渺渺,我要抱你!我现在就要抱你!”
抱不到她的感觉让项御天浑身上下痒得难受,他要抱她。
现在!
立刻!
项御天双手开始挣扎手铐,手腕被勒得擦破皮。
“ht,这手铐!”项御天放开她,嗓音沙哑地咒骂。
“……”
江唯一默默地拿出两把钥匙,递到他面前。
“……”
项御天目光灼烧地看着她。
“我刚才在牧遥身上顺手摸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几分尴尬。
她偷钥匙是想让他好受一些,可现在才拿出来,好像意味变了,变得带上了某种颜色……
项御天怔了下,随即欣赏地凝视着她,“小东西,你还有这一手。”
无比得意的语气。
好像她做了件多了不得的大事。
“我……算了。”
江唯一试图解释,但转念一眼,肯定是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还是不说好了。
她解开他手脚上的两副镣铐,丢到一边,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伤,“你的伤要处理一下。”
“我这里有更大的伤等着你这个冒牌小护士处理!”
项御天邪魅地勾唇,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起来,走向这间暗室里唯一的一张单人床。
“等下,这里有监控。”江唯一双手抵住他的肩道。
“你那个牧什么的‘好’朋友怎么会让人发现她天天对我动私刑,她早把摄像头砸了。”项御天低眸盯着她,深情染满双眼,让他的脸看起来份外妖冶性感。
他又吻上她的唇。
江唯一化成一滩柔水。
项御天低下头,道,“我还是喜欢你穿裙子。”
她今天穿的是很随意的家居服。
“为什么?”
“衣服加裤子,扯起来太麻烦。”
项御天狂肆不羁地道。
他不能扯坏她的衣服,她还要出去。
“项御天,你……”
江唯一被他露骨的话语噎到,想说什么看到他唇角的血迹又说不出来。
“怎么了,想骂就骂,无耻、流氓、混蛋、下流……”
“嗯……你以前不是讨厌我骂你么?”江唯一的声音变得柔软。
“我现在见你一次少一次,骂我我也爱听。”
“……”
江唯一闻言,呆了呆。
原来,他现在是这种心情……
见一次少一次……
他就是这么想的。
江唯一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手慢慢抬起项御天的脸,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项御天抱住她便是一通狂啃。
江唯一躺在他的身上,主动去脱身上的衣服,手却突然被项御天抓住。
“怎么了?”
江唯一不解地看着他。
“出去。”项御天的眼里满是玉/望,却言不由衷,“渺渺,现在就出去!听话!”
项御天边说边扣上她的扣子,将她的衣服穿好。
江唯一看着他的瞳孔忽大忽小,明白他是吗咔发作,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出去。”
“出去——”
项御天的呼吸开始不稳,五指用力地抓住床栏坐起来。
“我不要!”
“你非要把我最丑陋的一面都记在眼里?”项御天牙关紧紧咬住,转眸瞪向她,瞳孔放大,发际渗出汗,“我要你马上出去!”
“不出去。”
江唯一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汗,安抚着他,“如果你痛就叫出来,不要强忍着。”
她见过有人被打了吗咔,用头去撞桌角的,撞到头破血流;
她也见过有人承受不了,硬生生把自己手指都咬断两根的……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独自承受。
“我不痛!你给我走!”
项御天咬着牙道,伸手将江唯一推出去,恶狠狠地说道,“走啊!”
他不要他最难堪的一面被她看去。
江唯一差点摔倒。
她站稳住脚步,仍是倔强地不肯走。
“呃——”
项御天发出痛苦的低嚎,人从床上摔下来,滚到地上,一只手拼命扯身上的衬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
冷汗不断冒出。
项御天是个骨折都能忍耐的人。
连他都忍不了的痛,江唯一无法想象那是到了什么样的级别。
“没事的。”江唯一扑过去坐到他身旁,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汗,“吗咔的效用会消失的,它会过去的。”
“呃——啊——走!走啊!”
项御天低吼,一张妖冶的脸五官狰狞得近乎扭曲,指尖在自己胸膛上划出血痕……
“你不要伤害自己。”
江唯一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做出自残的举动。
吗咔的效用越来越强……
项御天甩开她的手,瞳孔开始不断紧缩,颀长的身形在地上痛到打滚,狼狈不堪。
“项御天,项御天……”
江唯一的心被什么狠狠地揪住。
她爬到他身旁,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他沙哑地低声嘶吼着,像是野兽低低的呜咽。
项御天又要去抓自己的胸膛。
“不要——”
这一次江唯一眼疾手快地伸过手,挡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她白皙的手臂死死地刮出几道印子……
“……”
江唯一咬牙忍了下来。
像是被同时划了几刀,皮被狠狠地剜掉。
&bp;&bp;&bp;&bp;江唯一的手臂上,顿时渗出鲜血,红色的血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项御天震惊地看向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怒意,“你给我走!走啊!”
“项御天。”江唯一不顾手臂上的伤,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抱住,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腿,“你会没事的,吗咔的效用过了就好了。”
“走开——”
项御天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快炸开。
他在她怀里挣扎出去,江唯一用力地抱住他,他的动作一大,她跟着他在地上打滚,头撞到床脚。
但她还是不肯放手。
一身的犟脾气……
“给我打止痛针,马上打。”项御天沙哑地低吼。
他快控制不了自己……
“吗咔之后不能再用任何药物,否则会留下后遗症的。”如果能打止痛针,她刚就帮他打了。
“我不管!给我打止痛针!我难受……渺渺,有蛇在咬我……”
项御天痛楚不堪地抱住自己的头,声音沙哑得语无伦次。
“项御天……”
江唯一连忙抓开他的手,唯恐他在自己脸上再划上几次……
“它们在咬我……杀了我,杀了我。”
项御天痛到求死。
“会过去的,项御天,马上会过去,马上就不痛了。”江唯一词汇贫乏地安抚着他,可她清楚地知道,这才是刚开始……
吗咔的效力有5个小时那么长。
“渺渺,救我……渺渺救我……”
项御天语无伦次地说道。
他的眼前开始一片混乱,房间在他面前不断旋转,转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项御天闭上眼,胡乱抓住她的手,五指拼命握拢她的手腕,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握断,嘴中断断续续地呢喃,“救我,救我渺渺……”
救他……
江唯一弯下腰抱住他,他的一头短发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湿透了……
一头一脑的冷汗。
她要怎么救他……
“救我……渺渺……再救救我……”
项御天痛苦地呢喃,唇色发白。
江唯一忽然明白过来,他似乎把小时候和现在搞混了,思维已经有些不太清楚。
“哑巴哥哥?”江唯一试探地轻声唤道。
“救我……”
果然,项御天妖冶的脸孔没那么扭曲了,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在他的心里,他对她这么依赖。
小时候的那段相遇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么?他认定了她是他的救赎……
“哑巴哥哥,我给你煮粥吃好不好?”
见这方法有效,江唯一不断在他耳边轻唤着哑巴哥哥。
“……”
项御天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但一到剧痛发作,他又痛得乱抓……
江唯一终于明白他手腕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是什么了,是前几天他吗咔发作时,他要挣脱手铐弄伤的。
他每天都是靠着在地上打滚硬扛下这样非人的痛楚?
“哑巴哥哥,你在这里很安全。”
江唯一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勾勒出小时候在一起的画面,“你听外面的海浪声,还有汽笛声,渔船快回来了……渔民打鱼回来了。”
&bp;&bp;&bp;&bp;“……”
项御天稳定了情绪,身体还在被吗咔支配,痛得他整个人绻缩起来……
但他没再选择打滚,而是缩进了她的怀里。
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脸埋进她的怀中,一头湿透的短发沾湿她的衣服……
———☆———☆———☆———☆————
撑到第五个小时,项御天在江唯一的怀里沉沉睡过去。
江唯一吃力地扶起项御天,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
但至少,他这次撑过了吗咔,这种像被万蛇噬咬的痛苦不会再有了。
她不会再让牧遥那女人来接近他。
江唯一伸手抹掉项御天脸上的汗,站在床边拉起自己的衣袖。
她的两条手臂被项御天抓得血肉模糊。
这里边还有项御天意识模糊时咬上的几口……
不处理以后就会留下很多难看的疤……
江唯一看了一眼项御天的脸,转身默默地离开。
她以这个模样走回前台时,前台的两个男人全傻眼了,主动拿出一个医药箱,“美女,请用……请问你是从野兽窝出来的吗?”
居然伤成这个德行。
“……”
江唯一冷淡地睨了一眼这两个前台活宝,拎起医药箱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她坐到沙发上,开始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
她用夹子夹着棉球蘸去手臂上的斑斑血迹,做消毒处理,再用牙齿咬着纱布一端,将纱布在自己的手臂一圈一圈缠上。
休息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江唯一刚处理好一只手臂。
纱布一直从手腕缠到肘关节处。
她往门口斜睨了一眼。
只见牧遥跟在安城身后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五官甜美的脸上满是挑衅,写着“BO是站我这边”的字样。
安城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毛衣,V领勾勒出锁骨的形状。
那是温文尔雅的一张脸,眼珠若琉璃,美丽却没神采,没有视距地望着前方,全身上下散发着心如止水似的禁欲气息。
“哪来的血腥味?”
安城一走进来便皱了皱眉,担忧地问,“唯一,你受伤了?”
江唯一还来不及说话,牧遥便抢着说道,“哪能啊,的长腿女神怎么可能受伤,不会是在拘留室里和那个项少你侬我侬弄伤的吧?”
“……”
安城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唯一冷冷地瞥她一眼,低头继续处理自己另一条手臂,忍下伤口的痛楚。
她这些小小的抓伤,比起项御天忍受了5个小时的吗咔药效简直是微不足道……
“你没事吧?”
安城顺着声音看向江唯一的方向,嗓音柔和,有着阳光的温度。
“没事。”江唯一缠上纱布,用牙齿和手互助干脆利落地包扎完毕,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守项御天。”
“你凭什么!”
牧遥闻言激动地嚷嚷起来,“你以为上下没人知道你和项御天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关系,巴不得全世界去通知是不是?”
&bp;&bp;&bp;&bp;肮脏**关系……
江唯一的手握紧了一小瓶消毒水,差点朝牧遥扔过去。
“够了,牧遥。”安城语气严肃。
“……”
牧遥忿忿不平地闭上嘴。
“咚咚。”
门被敲响。
江唯一转过头,一个同僚站在门口,恭敬地朝安城点了点头,“BO,项御天要求见你。”
“带讯问室。”
安城果断地说道。
“……”
项御天。
他醒过来了?
江唯一松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下袖子将两条伤口满布的手臂遮住,跟随安城走出去。
———☆———☆———☆———☆————
讯问室里,一张冰冷的长桌,两张椅子。
安城静坐,连翘腿的动作都是充满优雅温和的,单手放在膝盖,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江唯一和牧遥站在他身后的两侧,负手而立,姿势标准。
“哐——”
门被重重地打开。
项御天在两个壮汉的押解下走进来,双手又被反铐在身后,短发有些凌乱,妖冶的脸上有着一些伤,却仍是狂傲不羁。
见到江唯一,项御天没有表情的一双眼顿时映射出明亮的光泽,唇角冲她邪气地勾起,旁若无人地道,“我以为你走了。”
“我一会就回去。”
江唯一看见他,冰冷的脸色稍霁,淡淡地说道。
她要回去简单收拾一下衣物入住大厦,提防再有人对项御天动私刑。
“可我还想再多看看你。”项御天深款款地注视她,嗓音性感极了,“我想你了。”
项御天完全把别人都当成了空气,眼里只剩下江唯一一个人。
“……”
江唯一没回应,只冲他浅浅地笑了笑。
项御天唇角的弧度越发得大。
“喂!这里不是让你们两个狗男女眉目传情的!”牧遥看不过去,声音拔得尖锐。
“……”
安城坐在那里不发一言,脸色很不好看。
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拢。
“BO。”
一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小姐走进来,在长桌上放下两杯温热的水,然后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安城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项御天的方向,“项先生,抽烟么?”
项御天把视线从江唯一的脸上收回来,冷漠而轻蔑地睨了一眼安城。
“渺渺不爱闻,戒了。”
项御天往安城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抬起修长的双腿嚣张地搁到桌上,一脸旁门左道的邪魅……
江唯一见状蹙了蹙眉,很快又放开。
项御天捕捉到她每一丝的细微表情,立刻放下了双腿,规规矩矩地坐正,冲她挑了挑眉,一双眼妖异得蛊惑……
“……”
江唯一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勾唇。
“……”
安城侧了侧脸,转向江唯一的方向,像是知道他们在暧昧互动一般,脸色越发沉了,“项先生,你要求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简单,我要江唯一来监视我以及讯问我。”
项御天目光转向安城,顿时变得轻蔑。
“……”
江唯一怔然。
&bp;&bp;&bp;&bp;他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不行。”安城直接拒绝,声音透了几分不同往常的冷意,“江唯一是这次最主要的证人,按规矩她不能和你有过多接触。”
“死瞎子。”
“……”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少给我摆一副正义的面孔。”项御天不屑一顾地看向安城,“你和军方无非是想要我的钱,和我手上的各种存货……你觉得如果我保持缄默,你最后能得到多少,我财产的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
“……”
安城沉默,膝盖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瞎子,你只要让江唯一陪着我,你想让我认什么罪我就认什么,当然,包括我所有的财产。”
项御天一身傲气,阴柔的脸微微斜着,眼神高高在上。
仿佛他不是个阶下囚。
还是那个不可一世、呼风唤雨的项少。
有一种人不管到了何种逆境,他都能让自己显得最尊贵。
“……”
江唯一唇边的笑容荡然无存,定定地看着项御天唇角的瘀伤。
他这是干什么……
要为她放弃自己的一切,认了罪他就是死刑。
“谁会信你啊!一对狗男女有什么诚信!”牧遥又叫嚷起来。
项御天阴戾的眼神立刻朝牧遥投过去。
若锋利的刀刃,散发着寒芒。
“……”
牧遥被项御天的目光慑到,被吓得无意识倒退好几步。
“好朋友,你多久没打电话给家里了。”项御天阴沉地看向牧遥,冷漠地逐字说道,“替我问候你的全家,直系三代。”
直系三代被项御天加了重音。
嚣张至极。
“你……”
牧遥被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拿出手机朝外走,边走边打电话,恐惧地喊着,“妈,妈你快接电话啊。”
不可能的。
项御天被关在,怎么可能动得到她的家人。
“……”
江唯一看向牧遥的方向,目光黯下来。
也许,牧遥这通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很多时候,江唯一不敢苟同项御天的方式。
他永远都那么残酷。
为什么定一个人的罪总喜欢牵扯到无辜的人……
“我同意换成江唯一来审讯你。”
安城忽然说道,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呵。”项御天嘲讽地冷笑一声,像是早就笃定安城会答应,没一点意外,“恭喜你,倒了我项御天,养你整个。”
“……”
安城垂下眸,拳头握得特别紧,声线很低,“希望你说话算话。”
项御天帅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唯一后转身。
忽然,像是突然记起什么。
项御天又回过头,低笑着道,“对了,死瞎子,记得给我换张双人床。”
“砰!”
安城猛地站起来,拳头重重地捶在长桌上,满脸愠怒,“项御天你别太过份!”
拳头落下来。
水杯倒下。
热气腾腾的水洒了安城一手。
江唯一愕然地看过去,只见安城整个手都烫得发红了……
项御天见状不屑一顾地挑眉。
安城握紧了拳。
&bp;&bp;&bp;&bp;“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免得你看到不该看的画面。”项御天继续刺激着他,语气讽刺到了极点,“忘了,你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
安城生气地一把扫开杯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江唯一埋怨地看向项御天,项御天耸肩,宠溺地凝望着她,“行,我不说了。我等你,早点过来。”
江唯一无声地点了点头。
待项御天出去后,江唯一才看向安城的背影,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之前受了重伤她也没问过。
现在手又烫伤。
“唯一,在你眼里,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吗?”安城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低沉地问道。
从他的声音里,她听不出喜怒。
“你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江唯一诚实地说道。
他是个清冷的男人,从不在意旁人。
安城沉默了长达两分钟,才温和而低沉地道,“说的对。你先出去。”
“你的手……”
“我没事。”
“还是涂点烫伤膏比较好。”江唯一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出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她回过头,就能看到安城满脸的落寞。
安城身子往后,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托起烫伤的手,上面像被火在灼烧一样……
他低着头,长睫覆下的哀伤无法掩藏。
她不懂他的急切,如果这一次无法定下项御天的罪,可能这一生……他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可我在乎你的看法。”
安城低声自言自语,一手覆上胸口,覆上心脏的位置……
全世界,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可你现在,显然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看法了……
———☆———☆———☆———☆————
江唯一回到顶楼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灯光将现代化简约的公寓照得绚烂,充斥着年轻人干净利落的气息。
没有吃饭,江唯一直接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离开大厦前,她路过洗手间,听到牧遥躲在里边哭。
当她进去时,就见到牧遥坐在洗手台下面放声痛哭,哭得妆都花了,眼睛上的假睫毛掉了一半,眼泪顺着眉线笔的深色汹涌流淌下来……
一向爱美的牧遥却毫无察觉,还是在哭。
那一刹那。
江唯一便知道项御天虽然身在,但他那些剩余在外面的手下替他处理了牧遥的家人。
极尽残忍的手段……
江唯一为项御天这种手段心寒的同时,手上却加快了收拾行李的动作。
她怕牧遥怒到发疯,冲去找项御天算账。
在的项御天只是个阶下囚而已。
“叮咚——”
门铃突然从外面传来。
什么人会来她的新公寓?安城?不可能。
江唯一疑惑地走到门口,按下猫眼监控,只见监控画面中出现孤鹰的面容。
孤鹰一脸焦躁地站在门口,拨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短发,大声吼道,“姓江的婊/子!我知道你在里边!出来!”
&bp;&bp;&bp;&bp;“我们又没被转移到秘密地方关押,出警方那些个拘留室还不容易。”孤鹰冷哼一声,继续敲着门大吼,“臭婊/子,快开门!”
果然,项御天残存的势力仍不容小觑。
江唯一明白孤鹰对自己的恨意,决定由着他发泄一回,于是伸手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
江唯一见到了大场面。
门外根本不只站孤鹰一个人,而是浩浩荡荡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统一墨镜,统一负手而立,错位站立。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空气超乎平常得紧张。
孤鹰退到一旁,西装男人们忽地站成两列,留出一条路出来,一直延到电梯门口。
“叮。”
电梯到达。
金属门缓缓打开。
两个西装男率先从电梯里走出。
随即,一双发亮的鳄鱼皮皮鞋迈出电梯口,笔直的裤管熨烫得妥帖,再往上,一只手正在调整袖子。
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狐狸头戒指,纯墨色,狐狸头的目光散发凌厉霸道。
袖扣是闪闪发光的钻石,璀璨夺目。
江唯一抬眸,只见一个年约45岁左右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张刚硬的脸上面无表情,五官轮廓略深,带着混血的感觉,一双眼睛精神烁烁。
举手投足间带了一股唯我独尊。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江唯一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
像是自带了音效,这个男人一走出来,明明脚步轻得无声,却令人仿佛听到那霸气的步伐声,响彻在耳朵里。
一个气势强大的中年男人。
江唯一望着这个男人,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那是和项御天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她还记得,那是项御天有着深度洁癖却仍要从垃圾箱捡回的戒指……
“项先生!”
中年男人走过来,两边的西装男包括孤鹰齐齐90度弯腰,恨不得跪到地上迎接。
“……”
江唯一心里咯噔了下。
这是项御天的义父——项荣锦。
如果说项御天是东南亚的****神话,那项荣锦无疑就是栽培了神话的推手。
项荣锦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找了十年的那个女孩?”
项荣锦的嗓音有一种独特音质,像钢琴的低音键,透着成熟的魅力。
这话,他是问孤鹰的。
“是,项少找了她十年。”孤鹰站在一旁回答,声音很是敬畏。
项荣锦用一种看牲口的目光再度端详江唯一,从她的头发丝一路往下,视线定在她的两条腿上。
即便穿着略显宽松的家居裤子,也能一眼看出是一双纤长笔直的腿。
“还真是有一双长腿。”
项荣锦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腿。
江唯一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关上门。
一个手下眼疾手快地上前卡住门。
“渺渺是么?不请我进去坐坐?”项荣锦开口,眼神带着傲慢。
渺渺?
她还真受不了他叫得这么亲密,鸡皮疙瘩都在往下掉。
江唯一伸手搭在门上,一双美丽的杏眸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凉薄,“对不起,我不邀请陌生人。”
&bp;&bp;&bp;&bp;闻言,项荣锦不怒反笑,“陌生人?你差点成为我儿子的新娘。”
江唯一终于明白项御天身上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脾气是怎么来的了,是像他的义父。
她现在就分不清项荣锦的来意。
一个在全世界都能呼风唤雨的男人突然跑到她家里,要求进来坐坐……
很可笑不是么?
“那您就当我纯粹不想邀请您,慢走不送。”
江唯一冷漠地说道。
“谢谢。”
项荣锦说着,径自迈开腿直接走了进来。
“……”
江唯一无语,这老男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谢个什么?
项荣锦走进来环视她的公寓,从天花板到地板,无一处放过,目光还是那么傲慢,跟参观马房一样……
“你就住这种房子?太小了,这里顶多改个顶楼餐厅看夜景。”
项荣锦看完以后在圆弧式的沙发上坐下来,双手随意搭在两侧,嗓音低音质很是成熟,“孤鹰,把这个小区买下来给渺渺重新装修。”
“是,项先生。”
孤鹰点头,转头狠狠地剜了江唯一一眼。
江唯一靠着五斗柜而站,冷淡地看向跟在自家一样自然的项荣锦,“脏钱买下的房我住不习惯。”
她也不稀罕住。
听到她这话,一众手下都拿“不识好歹”的眼光睨向她。
“渺渺,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项荣锦一针见血,一双混血似的眼睛由傲慢渐渐变得幽冷,“我不怎么喜欢喝罚酒的女孩。”
“那你想怎么样?”
江唯一一头乌黑的长发错落有致地落在肩上,面冷如霜。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众手下开始跟强盗一样打砸公寓。
“哐哐铛铛——”
玻璃桌被掀了;
电视机被砸了;
按摩椅的摇控稀巴烂;
整片落地窗被打破,夜里的风呼呼地灌进来,透着凉意……
“……”
这是项荣锦给她最佳的答案。
安城复制出的一个公寓又毁了。
相框玻璃砸碎在她面前,孤鹰冲过来捡起来,将一张她戴着棒球帽的照片撕了个粉碎。
照片碎片如雪花在飞……
洋洋洒洒地落一地。
她眼睁睁地看着照片上自己的脸被撕成几瓣……
“怎么样,你现在的态度能尊敬一点了么?”
项荣锦看着她问,眉目间慵懒。
江唯一看着沙发上的这个男人。
这是个权倾多个国家的男人,就算她现在以擅闯居宅、盗窃等罪名报警,他也毛发不会伤到一根。
想了想,江唯一决定不理会他,独自走进房间。
她把行李往箱子里一塞,推着万向轮的旅行箱往外走,留下一句冷漠的话,“砸完就请自便。”
反正她现在要住大厦了。
“……”
项荣锦就这么被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藐视了,立体的五官染上愠怒。
一公寓砸得正爽的手下都跟傻子似的被晾在那里。
孤鹰习惯了江唯一冷冰冰的样子,因此是最适应的一个,该砸砸,该撕撕。
江唯一旁若无人地潇洒离开。
项荣锦使了个眼色,立刻有手下上前抓江唯一。!
&bp;&bp;&bp;&bp;项荣锦使了个眼色,立刻有手下上前抓江唯一。
“砰——”
江唯一早已料到,一脚踹开旅行箱,一手劈向来人,长发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度……
旅行箱撞倒两个人。
劈倒一个。
“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腿长,有点身手,反应灵敏,女孩子做到你这样的确有些傲的资本。”项荣锦站起来走向她,态度傲慢,“不过光有这些,你还配不上我儿子。”
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条狗适不适合当自家的宠物。
显然在他眼里,她还是条杂毛狗。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您专程回来反对的?是不是晚了些。”
订婚典礼被破坏。
项御天已经进了。
他这个做干爹的现在才出现,还跑到她的公寓来,是什么意思?
“我儿子辛苦找了十年才找到这么一个女人,我怎么会反对。”项荣锦擦过她的肩。
“那您想干嘛?”
“你出卖我儿子,光这一条按道上的规条就该把你这一身细皮嫩肉一刀一刀刮下来,用蘸了盐的手术刀。”项御天道,“不过我儿子既然这么宝贝你,我也不能随便拿了他的兴趣爱好。
“……”
凌迟处死会比吗咔更痛苦吗?
江唯一不禁在想,目光有些游离。
“敢在我项荣锦面前心不在焉的,你是第一个活着的。”项荣锦是生气的。
“我的荣幸。”
江唯一浅笑。
“……”项荣锦第一次被个小女孩气得说不出话来。
“请便。”
江唯一拉着旅行箱离开,身后传来项荣锦的命令——
“看紧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妞,别让她出了市,等少爷回来后,绑上狗绳送到少爷床上。”
“是,项先生。”
众手下齐声应答。
“……”
江唯一无语,这男人还真把她看成是一条狗。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够不够格做项家的女人。”项荣锦的嗓音透着钢琴低音的质感,“看样子我高估了我儿子的审美,你这样的只能做做他的宠物。”
“……”
自大狂义父。
江唯一没搭理他一句,拉着旅行箱离开。
———☆———☆———☆———☆————
夜幕降临,大厦笼罩上一层乌沉沉的气氛。
江唯一经过几重检验后,确认没带任何多余东西后才被允许进入拘留房那个暗室中。
推开精钢制的大门,江唯一往里望去。
里边什么人都没有。
干干净净、空空旷旷……
人呢?
“……”
被讯问还是被折磨了?
江唯一神经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往后退准备离开。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江唯一错愕,人已经被横抱起来,整个人飘在半空中一般。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项御天不满地低睨她的脸,“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是他那个义父在她的公寓打砸,否则她也不用这么晚。
“我拿这个给你。”
江唯一被他抱在怀中,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里边是她买的晚餐。
她没说项荣锦找过她的事。
&bp;&bp;&bp;&bp;“亲手做的?”
项御天瞥了一眼,妖冶的脸由阴转晴,将她放了下来,夺过塑料袋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动作自然……
江唯一怔了下。
这个暗室里简单的只有一张床,连上卫生间都需要申请,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项御天有那么重的洁癖竟然能忍下来。
项御天打开便当盒,一双深眸盯着里边的三荤一素菜色,唇角的笑容消失,“不是你亲手做的。”
她根本不会做荤菜,唯一会带荤的菜色里就只有粥里放几只虾而已。
“我买的,那家店人气很旺要排队。”
她也想亲手给他做菜,可公寓被砸了,里又只有大食堂,她没法做。
“不是你亲手做的我不吃。”
项御天把便当盒往旁边随意一搁,一脸不领情。
“大少爷,你别那么娇气。”江唯一学他的样子在地上坐下来,地面很冷。
“小东西你敢说我娇气?”
项御天靠着床席地而坐,两条长腿平放在地上,闻言不悦地将江唯一搂进怀里,“我现在是为了你连这种破房子都住,我为你牺牲多少。”
江唯一垂了垂眸,黯然一闪而逝。
她当然知道,他为她牺牲多少……
“是是,大少爷辛苦,我喂你吃。”江唯一放软声音,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用嘴喂我?”项御天眼前一亮。
“……”江唯一头疼,拿起一包一次性筷子,“有这个的。”
用嘴喂。
亏他想得出来。
项御天一把从她手里抢过筷子,双手轻轻一折,轻而易举地将筷子截成两段。
“现在没筷子了。”项御天丢开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小嘴。
“……”
江唯一看着那双阵亡的筷子,心头飘过六个点。
这家伙真的是……
项御天把她抱到自己一条腿上坐好,另一条腿屈起给她当椅背。
让她坐得舒服。
“快点,我饿了。”
项御天捏住她的下巴,唇逼近她的,霸道地催促。
“还有这个。”江唯一从塑料袋里默默地拿出一个小勺子。
项御天又要抢。
江唯一立刻往后,杏目瞪他,“不准再折。”
“OK。”
项御天见她真动气了,果断妥协。
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用勺子舀了一口饭递到他的唇边,项御天低头吃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像吃的不是饭,而是她。
吃饭吃得眼中全是情/欲的,全世界应该只有项御天这个奇葩。
“你别这么看着我行吗?”
江唯一无奈地道,脸颊微微发热。
“怎么,光看着你就有感觉了?我检查下。”项御天灼灼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往她身上探去……
江唯一连忙夹紧双腿,恼羞至极,“项御天,你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你就坐在我的腿上,我怎么好好吃饭?”
项御天理直气壮。
听这语气,他好像还挺理……
“那我不坐了。”
江唯一准备坐到地上,腰立刻被项御天捞了回去,清楚地感应到项御天那里的变化……
这让她更加窘迫,“项御天,吃饭就好好吃饭。”
&bp;&bp;&bp;&bp;哪那么多事的。
这让她以后怎么直视吃饭这个简单的事情。
“我比较想吃你。”
项御天毫不掩饰自己,在她腰间的手移上,狠狠吃着豆腐。
“……”
江唯一想挣扎又怕倒翻便当盒,只能瞪他。
项御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美得格外诱惑。
他眼里的光泽越来越幽深,像暗藏在漆黑夜晚里的光,映着她的脸庞。
项御天搂紧她,侧过头往她唇上靠近。
“先吃饭。”
江唯一无奈地腾出一只手,用食指挡住他性感的薄唇。
“……”
没劲。
项御天低眸,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修长的手抓住她柔软的手,定定地盯着她的指甲,“你手受过伤?”
她的手指盖边缘明显有外翻的痕迹,正常人不会这样。
“没有啊。”江唯一目光闪烁地抽回手,“可能是之前不小心刮到什么了。”
“砰——”
项御天霸道地推开她手里的便当盒,抓住她的两只手仔细检查。
果然每个手指指盖都是如此。
有的手指头和指盖之间有明显撕裂过的痕迹……
项御天的心像被割了一刀,心疼极了,声音喑哑,“怎么回事?那死瞎子是不是又让你做什么任务了?怎么受的伤?”
“没有,我最近都在休息。”
江唯一想收回手,但她比不过项御天的力气。
“那这伤哪来的?”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脸色不豫,“我要见那死瞎子!”
妈/的。
敢动他女人!
项御天抱起她放到床,人往门口走去。
“是我把那枚戒指弄丢了。”江唯一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阻止他的去路,伸出手环上他的腰,“对不起……我想找,可我没找到。”
闻言。
项御天的身体一震,“你找戒指把自己的手找成这样?”
她最后还去走廊每个角落里找,恨不得用手将地板都撬开来……
手指就这么越来越伤。
“对不起……”
江唯一用额头抵着他的背,轻声忏悔。
她找了三天,没有找到。
“渺渺,那枚戒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项御天问,问得小心翼翼,不像他平时的狂妄霸道。
意味着什么?
“一个家。”江唯一靠着他挺直的背,眼睛微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闪动,声音柔软而轻,“有个人和我说过,要我给他一个家。”
“你在乎吗?”
在乎?
如果她不在乎,她现在就能恨他恨得顺理成章,而不是出现在这个冰冷的暗室里,环住他的腰……
“项御天。”江唯一眼眶酸涩,“那晚在湖边,我忘了告诉那个人,其实我比他更渴望有一个家,有一份平平淡淡的生活。”
没有仇恨。
没有背叛。
没有出卖……
只有两个人组合起来的幸福、简单。
“你家里的那个男人是谁?”项御天任由她从后搂着他,喑哑地问道,问得极不确定。
“他叫项御天。”江唯一轻声说道。
“……”
项御天的身形彻底僵了,像一座山似的一动不动。
&bp;&bp;&bp;&bp;“他狂妄、嚣张、霸道、不可一世,可在家里,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照顾到……我连手指甲都不用自己剪。”江唯一低语,头抵着他的背,眼眶泛红,“可他在外面手段残忍,把别人的生命玩在鼓掌之间,从不在乎别人是否无辜……”
项御天猛地转过身,按住她的双肩,目光狂热地盯着她,冲动地脱口而出,“如果我现在为了你脱离地狱天呢?”
“……”
江唯一惊呆地看着他。
长睫被****。
“我对我义父发过誓,有生之年都要为他效力。”项御天伸手捧上她的脸,“也许我不能完全脱离这条路,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不再乱杀人,只要你不让我做的我都不做,可以吗?”
“……”
江唯一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个木偶一般。
“只要你现在答应我一句,我随时随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留下来也不过是想多见她几眼而已。
他项御天要脱身,没人能拦得住。
“……”
“渺渺,答应我。”项御天的目光热切,“你爱我。”
他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迎着他迫切的视线,江唯一很久才道,“我不阻止你离开。”
她知道,他义父项荣锦还在,项家势力还在。
“……”
项御天眼中的热切瞬间破灭。
暗室里没有空调,没有窗,连墙壁都在泛着幽冷,注定让所有的温暖都湮灭。
“我不能跟你走。”
和在帝国酒店一样,她的答案仍是如此。
项御天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滑落……
“这次又是为什么?”项御天盯着她问。
“没为什么。”江唯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过脸去,不想让他解读,她的声音很低,“总之,你记住,我不阻止你离开,你想走就走。”
不用为了她把自己的财产和生命都搭上。
江唯一说着往外走,眼睛已经承载不了更多的眼泪。
她快装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项御天道。
“……”
有。
他能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手腕被他从后拉住,项御天从后抱住江唯一,长臂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吻她的长发,嗓音性感而深情,“渺渺,我只想为你活着。”
“……”
江唯一被他紧紧抱住,眼睛终究负荷不了,泪水淌了下来。
“见不到你,我会死。”项御天的每个字都深情得致命,令人心悸。
“项御天,你根本不该爱上我,知道吗?”
江唯一声音哽咽。
他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不管。”项御天霸道地低吼。
“我也不该爱上你,根本不应该的……”江唯一失声,眼泪淌过唇角,让她品尝着苦涩,“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不能爱上项御天。
在她真正清楚发觉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
项御天的身形僵了僵,双手更加用力地搂紧她。
他的心脏在强烈地跳动……
“渺渺,你第一次亲口承认爱上我。”
&bp;&bp;&bp;&bp;项御天难以按捺地拼命吻她的发,吻她的耳朵。
“项御天,我真的值得为你付出这么多吗?”
江唯一问,晶莹的泪无声地下落。
哀伤到极致的时候,连眼泪都是绝望的,无能为力的……
“我有你陪着我就满足,没家没关系,在我认罪前只要你天天陪着我,我这辈子就值了。”更何况,她终于承认她爱他了。
这比任何毒品都让他过瘾。
项御天深情款款。
江唯一的心悸动,不顾一切地转过身投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头靠着他的肩膀。
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衬衫。
项御天的眸滞了滞,心疼不已,“什么时候变爱哭鬼了?”
以前,他看不到她的一滴眼泪。
可从帝国酒店的订婚典礼开始,她的眼睛永远是红的。
江唯一突然地踮起脚,柔软湿润的唇贴上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道,“项御天,你听清楚,如果你最后的结局是死亡,我陪你。”
“……”
像时钟被停摆,项御天的神情都凝固在阴柔妖冶的脸上,呆滞得像个懵懂的孩子。
很久。
项御天才像是没听清楚似的,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
一起去经历死亡。
这是她对他仅有的承诺。
“活着不愿意跟我,死了你愿意跟我走?”项御天难以置信地问出口。
为什么。
她心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是,如果你死了,我陪你一起。”
可如果他活得逍遥自在,她做不到陪他一起成立一个家。
江唯一放下踮起的脚跟。
“原因。”
“因为我只能做到这样。”
江唯一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眼睫被泪水****,一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她真的不能再做得更多了……
“傻渺渺。”
项御天紧紧抱住了她,终究没有追问下去。
他肩上的衬衫已经被她的眼泪泪湿……
———☆———☆———☆———☆————
接下来的日子,江唯一倾其所能地陪伴项御天。
仅管是在暗无天日的拘留室里,江唯一却感觉从所未有的自在。
她第一次能那么坦然地呆在项御天的身旁,没有负担。
也许明知结局的期限来临,人就会变得格外懂得珍惜……
“死瞎子什么办事效率,让换张双人床现在还不换!”
暗室里,项御天半躺在单人床上,颀长的身形已经贴到墙上,怀里抱着江唯一不满地道。
废话。
安城怎么可能同意换双人床,项御天还真以为是他家了。
“你以后别那么叫安城。”
江唯一坐在他的怀里,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玩pd游戏,指尖拉开距离,将愤怒的小鸟弹射出去。
猪头倒一地。
“我不喜欢听你为那瞎子说话。”项御天不悦地道,“他让你出卖**做我的情人。”
江唯一听到这话,眸光微微动了动,“安城不是那样的人。”
自从看到那张照片,她多少明白安城当初派她去任务的原因。
&bp;&bp;&bp;&bp;其实一直以来,她眼中的安城都不是个唯利是图的男人。
否则,她当初就不会暗恋他那么久。
“你暗恋过他?你暗恋一个残疾人什么?”
项御天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的pd屏幕上乱划一气,孩子气地捣乱。
一局愤怒的小鸟便败了。
这关没过。
“你真想要听?”江唯一扭头,审视项御天的神情。
他要找虐么?
项御天的眸子转了转,一脸酷酷地道,“听!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听真话?”
“你敢说假话试试。”
“好。”江唯一放下手中的pd,往他的怀里更贴紧地靠了靠,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坐好,头枕着他的胸膛,望着冰冷暗色系的墙壁开始回忆那段过去。
认识安城,是从她19岁开始。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新生命的起点,她找到了信仰……可她当时怎么都没想到,后面还会有一个像恶魔一样的家伙在等着她。
将她认定的三观全毁得干干净净。
“安城是先天失明,他从小生活在黑暗里,他身上有种游离在温柔和冷漠疏离间的气质,可能我最初就是被那种气质吸引了。”江唯一淡淡一笑,“你知道么,以前安城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一个神。”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
“神?”
项御天不屑地耻笑,搂着她身体的手却紧了紧,眼中的嫉妒明显。
“我默默地做了些事,给他洗衣服、洗碗、洗袜子鞋子我都干过。”江唯一弯着指头计算。
“……”
项御天的手更紧了,已然有将她胳膊捏断的趋势。
“我的妈妈她不喜欢我,这个我没有和你撒谎。有一次安城为了救我,被我妈打断一根肋骨。”江唯一眼前浮现出当时的画面,“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我愿意守护他一生一世。”
当时安城什么都看不到,却拼命把她护在怀里时的样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不顾一切地保护。
“……”
项御天决定捏断她的手臂了。
江唯一吃疼,只好草草结束话题讨好他,“不过人心是最善变的,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在你身边。”
她的感情也变了。
“那是你。”项御天冷哼一声,“我从来没变过!”
是她把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他都不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项御天还是松开她的手臂。
“……”
江唯一的手臂得以完好保存下来,不禁松一口气,拿起pd,准备继续闯关。
很快,一只手霸道地取走她的pd。
“他在你眼里是个神,那我呢?我算什么?”项御天把平板电脑反扣在自己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微微泄露出一抹紧张。
这暗室果然是密不透风,太不透气了,连这浓浓的醋意都消散不掉。
“你不会想听。”
江唯一想去抢电脑。
“我要听。”
项御天的大掌重重地压在pd,不动如山。
“神经病、疯子、魔鬼。”江唯一扭头正视他的眼睛,不假思索地总结出三个词。
&bp;&bp;&bp;&bp;“……”
项御天的脸黑了。
他妈/的。
他和那死瞎子的区别是神经病和神的差距?
靠!
ht!
“可我现在只爱你一个。”江唯一仰起脸,吻上他的唇,一双眼中盛满爱意。
项御天被她吻住,身形僵了僵,然后迅速反客为主地把她按倒在身下,“小东西,再说一次!”
“我说完了。”
“继续说。”
“不说了,我想玩游戏。”
“不说我们就用做的!”
项御天霸道地道,唇沿着她娇躯的曲线开始膜拜,展开一番新的蹂躏。
———☆———☆———☆———☆————
随着第一次上庭的时间临近,江唯一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用。
哪怕每天24小时和项御天腻在一起,她还是觉得不够。
把肉麻的话说尽了,那就用做的。
简单的拥抱已经满足不了项御天,项御天开始霸道地不准她玩这玩那,甚至连她出去上厕所都要算好时间。
他没完没了地缠着她说话。
没话讲了,项御天就抱着她来个长长的湿吻。
空旷的拘留暗室里,每个地方都留下他们激吻的记忆。
她快把接吻当成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的事了……
“嗯……唔……”
她穿了件蕾丝的黑色连衣裙,人被项御天压在墙角,下巴被他挑起,唇被他的薄唇黏住无法分开。
江唯一仰起头,项御天顺势沿着她雪白的细颈吻着,“我爱死了你身上的香气。”
他喑哑性感地低语。
“……”
江唯一的双眼迷离,游荡进了另一个世界,不禁挺起身体,将自己作为一道大餐更加坦荡地送到他唇边。
项御天自然全不放过,尽情享受。
像饥渴的两只兽,无边无际地宣泄狂野……
过后,项御天抱着她躺到床上,五指勾动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
江唯一很享受这样的温存时间。
相比男女之事,她更喜欢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呆着,头靠着头,静静地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但显然,项御天是个食/肉动物。
他不理解她,只是偶尔单纯地配合她假装享受安静……
“我们的时间会不会太多浪费在床上了?”江唯一忽然想到这个事,他们也太放纵了。
“在床上什么都不做才是浪费。”项御天道,“比如现在。”
哪个男人愿意躺在一起纯聊天。
“……”
江唯一无语。
“明天开庭。”
项御天忽然道。
“我不会陪你去。”江唯一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发间游走,轻声说道。
她是最重要的证人,轮到她出庭一定是最后了。
“还没到终审,我们有的是时间。”项御天说着又含住她的唇吮吻,品尝得心满意足后才放开,眼里却已经又勾染上色泽,性感魅惑,“渺渺,我又想要你……”
“明天我不在你身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江唯一躺在松软的枕头上,侧过脸凝视着他妖始的五官,声音柔和地打断他的话,“我为你准备了一套西装,你穿得整整齐齐上庭。”
&bp;&bp;&bp;&bp;江唯一躺在松软的枕头上,侧过脸凝视着他妖始的五官,声音柔和地打断他的话,“我为你准备了一套西装,你穿得整整齐齐上庭。”
项荣锦为项御天找的律师是赫赫有名的战将。
还没开始庭上作辩,律师已经为项御天申请了以正装上庭的资格,这在以往的案例中都是没有的。
“就这样?”
项御天不满。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江唯一用额头轻轻靠近他的额头,声音十分柔和悦耳,“我准备好烛光晚餐等你回来。”
“全素的烛光晚餐?”
“我会学习做牛排。”
“不许见那死瞎子!”项御天严厉警告,狂傲霸道得不可一世。
又来。
项御天要对安城敏感到什么时候?
“他叫安城,有名有姓。”江唯一替安城轻声抱了抱不平,便乖顺地冲项御天露出一个笑容,“我明天不会见他的,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好。”项御天宠溺地看着她,道,“那我一定什么都交待,争取时间早点回来见你。”
“……”
江唯一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僵了僵。
这是攸关他的生死,他却谈笑风生……
律师申请过好多次与他见面,都被项御天拒绝了。
这样的做法对项御天极其不利,他拒绝和外界有任何联系,只在这一间空旷的暗室里和她在一起……
他说他只为她活着,她信了。
“要几个小时见不到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项御天像个孩子似地在她耳边呢喃,声音性感充满了依赖性。
“才几个小时,你真会那么想我?”江唯一傲娇。
没有女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她也一样。
“想得心都疼了。”
项御天再肉麻的情话都信手拈来,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摸去。
那里正剧烈地狂跳着。
这个男人爱她超过了一切。
“这里也疼,它也想你。”项御天抓住她的手又探向自己……
“……”
江唯一窘迫地瞪他,抽出手就在他妖冶的脸上捏了一记,“项御天你个大色狼。”
她正为他的深情感动不已,这下……什么氛围都被他破坏得干干净净。
“渺渺,在道上,女人捏男人的脸是忌讳,男人会诸事不顺。”
项御天用手支着脑袋,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如是说道。
她不喜欢听他说道上的规矩。
“那怎么办?”江唯一顺着他问道。
他还想捏回来不成?
项御天一个转身,压到她的身上,直接把妖冶的脸凑到她面前,一脸求虐的表情,“你再捏几次。”
“噗……”
江唯一被逗笑,用手挡住他的俊庞,“走开,走开。”
真受不了。
他还真有抖的潜质?
“不走。”项御天低下头,薄唇吻上她的手,牙齿轻咬,在她的手上他吻技也能发挥得很好。
江唯一被吻得心乱如麻,连忙缩回手。
项御天哪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抓住她的手就是一通乱啃。
“你属狗的吗?”江唯一无奈。
“你属猫,我们天生一对。”
&bp;&bp;&bp;&bp;“谁说我属猫了。”
项御天立刻伸手扯开领口,只见深色的纹身旁全是一些细小的抓痕,“渺渺,你还敢抵赖?”
“……”
江唯一的脸红了红。
那些都是在两人做那种事中她情不自禁抓伤他的印迹……
“再给你抓几次?”
项御天坐起来脱掉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以及恰到好处的腹肌,配上一张妖冶无双的俊脸,性感得无可救药。
可听着他的声音,江唯一却只想笑,“项御天,你果然是个抖。”
“还笑我?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是。”
项御天顿觉大男子主义受辱,低下头便含住她柔软的唇吻起来。
江唯一哪里是他的对手,自然是很快便投降。
她纤细的手勾过他的脖子,主动仰起头加深这个吻。
“说,渺渺,现在谁是?”
“你。”江唯一被吻得意识迷离,却还是答得清楚。
“呵。”
项御天不屑地笑。
“你就是个抖。”
江唯一不服气地从他身下起来,一把将项御天推倒,让他靠着墙而坐,反客为主地贴上去,坐到他的腿上,捧住他的俊庞便吻上去……
她展开主动攻势。
“……”
项御天由着她为所玉为,一双如海般的眼中闪过一抹得逞。
投怀送抱什么的,也要讲究技巧。
他的渺渺在情事这方面还是太嫩了……
———☆———☆———☆———☆————
市最高法院。
这是一场轰动世界的开庭,武警出动严格执行法院周围的保全工作。
蜂拥而至的记者们统一被拦到法院马路对面。
出动三十部车,护送项御天秘密抵到法院,媒体什么照片都没拍到。
这是严禁对外公开的一场开庭。
越是神秘越是引人好奇,叱咤东南亚的****神话项御天的审判,每个人都想知道结局。
庭审过后——
环境优雅的房间里,窗明几净,阳光在地上照出窗的模样。
长长的会议桌上搁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项御天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踱步走进去,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江唯一为他挑的。
显然,她在的钱挣得不算多。
这西装的质地和他平时穿的没法比……但,他就是喜欢!
“项少!”
见项御天进来,律师战将扶了扶眼镜,连忙从会议桌前站起来,90度躬身。
“给你一分钟,废话我不想听,我还有事。”
项御天冷冷地瞥他一眼,身上散发着狂妄、不可一世的气场。
“你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有什么事?”
一个犹如钢琴低音键般的声音在项御天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不悦。
“项先生。”
律师战将把头埋得更低了。
项御天冷漠的神色滞了滞,侧过身,低下头,“义父。”
声音尚算恭敬。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子吗?”项荣锦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下,站定到他面前,“对军方毫不反抗,被你最仇视的抓了还甘之如饴,我儿子真是有出息了。”
&bp;&bp;&bp;&bp;项荣锦比项御天矮了近半个头,气场却不输他。
声音带着怒意。
“……”
项御天沉默地站着。
“看看你身上穿的。”项荣锦看向他身上的西装,“这种货色能穿在你身上吗?来人,给少爷换上我买的。”
“是,项先生。”
几个手下走过来,手上拎着几个包。
项御天一记锐利的目光瞪过去,几个手下全都吓得退了步。
“御天!”
项荣锦生气了。
面对自己的义父,项御天多少是尊敬的,道,“这是渺渺给我买的。”
他根本不想换。
只要是渺渺为他挑的,让他穿着入土他都心甘情愿。
“我儿子还真是一个情种!”项荣锦被他气得呼吸加重,走到会议桌重重地坐下来,朝律师斜了一眼,“你跟他说!”
“是。”
律师战将点头,“项少,我是您的律师战将,我们整个律师团都愿为您效力,我们研究过,项少是完全可以脱身的。所以,您刚刚不该在庭上对的指控全部认下来。”
“你就是不说话都比现在好!”
项荣锦怒气冲冲地插嘴,一拳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简直是在自找死路。
律师被他这一拳吓得胆战心惊,连忙道,“项先生不要动怒,现在还不是终审,只要后面项少肯配合……”
“谁说我要脱身了。”项御天走到项荣锦的对面坐下,一身不羁。
“你还想把罪都认了去死?”项荣锦问。
“是。”
项御天坦然承认。
“你中了什么邪!”项荣锦震惊地瞪着他,拍案而起,“不要告诉我还是为了那个什么女人!”
“我留下来,我才能多见她几眼。”
所以,他不会走。
“那个叫什么渺渺的女孩子我见过了,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孩,有什么值得你神魂颠倒的!”项荣锦道,“你是我的儿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你去见过她?”
项御天惊诧地瞪向他,神经紧绷起来,从桌前站了起来,语气变得强硬,“你对她做过什么?你别动她!”
江唯一怎么什么都不和他说。
是怕他担心?
“看看你这失心疯的样子!”项荣锦恨铁不成钢,“你要一个女人而已,我把她绑了送到你床上!”
多大点事,值得他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项荣锦已经怒不可遏。
“我不会对她动强的。”项御天说道,执迷得很,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一点后悔,“你也不能动她!”
谁都不能动他的渺渺。
“冥顽不灵!”
项荣锦立体的五官都被气得扭曲,“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回国找人!”
找人找得现在把命搭进去!
“……”
项御天坐了下来,活动了下被铐着的双手,抬眸看向对面的项荣锦,逐字逐字道,“义父,你别管我了。”
“我是你老子,我不管你谁管你!”项荣锦冲他大声吼道,“我培养了你多少年!我等着你来继承我所有的一切,你现在为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吗?”
&bp;&bp;&bp;&bp;“项先生,项少,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律师站在中间往左看看,往右看看,一脸无奈。
“……”
闻言,项御天垂眸。
对项荣锦,项御天是亏欠的。
当初如果不是项荣锦,凭他年仅12岁,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别说是报仇,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是项荣锦替他报了仇,栽培他,给了他一切。
没有项荣锦,不会有他项御天。
墙上的时钟滴滴嗒嗒地带走时间。
项荣锦的怒气渐渐消下来,在会议桌前坐下来,强势地道,“这次,就算耗了我半生心血,我也会把你弄出来!别想一死了之!”
“……”
项御天抿唇,抬眸看向项荣锦,“义父,你没必要这样。”
他心意已决。
“我是你老子,老子为儿子付出什么都不过份!”项荣锦道。
想当初,他收养了很多像项御天这样的孩子,父母双亡,年纪不大,心中有着巨大的仇恨,这样的孩子才能在这条道上走得长远。
后来,他将所有的孩子像一盘棋子一样丢进黑市里,让他们散成一团,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最后存活下来并活得很好的只有项御天一个。
仅仅一个而已。
他还记得他把项御天从黑市里接出来时,这个少年在几年间个子蹿得很高,已近一米八。
少年穿着破旧的T恤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从陕小的黑市弄堂里走出来。
少年的身上全是伤,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他那时候见到的少年,一身阴冷、桀骜,眼中透着阴沉的邪气。
仅管少年一身是伤,但他的身后围了很多小子,围着他恭敬地喊天哥。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认定项御天会是他最好的继承人。
“义父,我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项御天的嗓音低沉而坚定。
项荣锦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怒气渐渐小下来,“御天,你说过,要是活着就为我效命一辈子,是一辈子。你想反悔了不成?”
这是他答应为其报仇的代价。
“我没有反悔。”项御天坐着,没有往日的张狂,闻言抬眸看向他,唇角邪气一勾,无所谓地道,“只是没想到……我项御天的一辈子这么短。”
他的脸上满不在乎。
生命长短对他来说,丝毫不重要。
“……”
项荣锦惊愕地看着他,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早知项御天是个情种。
为了一段年少时的记忆能找上十年。
但他没想过,项御天会为了一个女人用情如此之深。
他这个养子……
进了魔障。
“义父,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项御天站起来,朝项荣锦尊敬地低下头,然后转身决然地离去。
没有一丝犹豫。
“……”
项荣锦坐在那里,转动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
律师战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项先生,项少似乎去意已决,我们律师团很难帮到他。”
“我砸那么多钱给你们就让你说一个难字?”
项荣锦冷冷地睨向他。
&bp;&bp;&bp;&bp;律师当即吓得腿软,“不是,项先生,项少现在已经没了生存下去的意志,没人能阻止一个决心去死的人。”
“我项荣锦的儿子绝不是个为女人要生要死的懦夫!”
项荣锦低吼。
生存下去的意志……没有了么。
那就再制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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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的两份生煎包好了。”
热闹的街头,江唯一从店家手里拎过生煎包袋子往回走去。
身材高挑的她引得路人频频注目,她独自往前走去,脸上是落寞的,一双眸没有光。
路上的人川流不息,就像时间。
这个世界上,时间是最抓不住的东西。
开庭一次又一次,由于项御天的极端配合,离终审的日子不远了……
很快,项御天就被定罪。
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怎么拥抱都抱不够。
她每次见项御天,都能想到他的那一句见一次少一次……
她还没爱够;
她还没吻够;
她还没……给过他一个家。
空气里飘来一股臭豆腐的味道,江唯一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得厉害。
她扶住电线杆,扯过生煎包盒子外面的塑料袋,对着呕吐。
什么都没吐出来。
只是干呕而已。
“……”
江唯一只好捂住鼻快速离开小吃街,杜绝那臭豆腐的气味。
她以前闻从来不反胃的,甚至还在安城面前大吃特吃过,惹得安城头疼得直按太阳穴。
可能是最近常常失眠的关系。
只要一离开项御天,她就睡不着;即使躺在他的怀里睡着,她都是在做噩梦。
“呕——”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的狂涌,江唯一难受得站在路边上。
一部轿车突兀地停在边上。
江唯一转过头,轿车后座的车窗被放下,一张温和淡然的侧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安城。
他缓缓转过头,抬眸没有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唯一,我要去,带你一起回去。”
话落,司机大叔下了车,绕到一旁拉开车门,朝她道,“唯一小姐,我刚看你弯着腰要吐的样子,身体不舒服吧,快上车。”
“我……”
江唯一本想拒绝,但看到这车停的不是位置,后面已经有车在按喇叭便作罢。
她走过去上了车,坐在安城的身旁。
中间空出一个人左右的距离。
司机开车,一路无声沉默……
“你不舒服?”安城转过脸,琉璃般的眼看向她,认真地问道,“是不是给你安排的工作让你负荷太多,如果是这样,我可以……”
“不用。”江唯一淡淡地拒绝,“你明知道我喜欢现在的每一天。”
现在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开心。
都过得嫌不够。
“……”
喜欢现在的每一天。
安城的手动了动,轻声提醒她,“唯一,别越陷越深。”
“马上就是终审了,我还能陷多久?”
江唯一道,转头看向窗外的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沦陷了。
“项御天的结局到了,你也走不出来。”安城说道。
“……”
她和项年天的结局是一样的,他死,她不会活着。
&bp;&bp;&bp;&bp;然后,两人再没了言语。
两个人都各自看着窗外的方向。
轿车抵达大厦,江唯一见项御天的心迫切,推开车门便下了车。
“唯一,我们什么时候越来越远……”
安城坐在车窗边,低声说着,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一声关门的声响。
她下车了。
安城的声音静止在他的喉咙里。
他们已经越来越远了……
连对话都变得寥寥可数,以后,也只能这样了么?
安城静静地坐着,缓缓闭上了眼,敛下孤单和不舍……
———☆———☆———☆———☆————
拘留房暗室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从前台口中江唯一才得知项御天要求去了天台。
她拎着生煎包走上天台,一推开门,呼拉拉的风立刻朝她袭来,让她感觉不适应。
项御天怎么想到到天台上来了。
江唯一走出去,辽阔的天台一隅,项御天坐在一张白色长椅上。
离天台边缘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的单手被手铐铐在长椅上,长椅两边站了四个人看守。
他背对着她。
江唯一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望不到他身上的那股狂妄。
此刻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
没有自由。
没有尊严。
江唯一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面对。
项御天仰着头,望向阳光最刺眼的地方……
她看了他有多久。
他就望着太阳有多久……
那样子,就像是担忧再也看不到太阳似的。
江唯一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咬了咬唇走过去,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怎么想到上天台了?”
她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阳光。
她逆光而站,身后披上最炽的光……
倩影翩翩。
项御天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笑了,笑容魅惑,眼中宠溺万千,向她伸出一只手,“我无聊。”
江唯一把手递给他,由着他把她拉过去坐下。
“生煎包,吃吗?”江唯一晃了晃手中的生煎包盒子,香味从里边散发出来。
“好。”
项御天一向不爱吃这些街边小吃,但还是伸手拿过来,手指蘸到盒子上面的油渍皱了皱眉。
“我来喂你吃。”江唯一见他洁癖又发作,伸手要拿过盒子。
“不用。”
项御天打开盒子,连筷子都没用,修长的手抓了一个就放进嘴里。
江唯一明白他心情不会好到哪去,大着胆子说道,“我喂你,用……”
用嘴。
江唯一指了指自己的唇,冲他微笑。
暗示意味很浓。
这里还站在其他人,她不敢说得那露骨。
项御天吃着嘴里的生煎包,定定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睛如海水般深邃,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不用了。”
“你不喜欢?”明明之前他还非要她用嘴喂他。
现在她主动了,他反倒不要。
“这里边加了太多味精,你别放到嘴里。”项御天尝得出来,嗓音性感而低沉。
说着,他又往嘴里丢了一个。
“那你还吃?”
“我现在吃什么都一样,反正也没几天了。”项御天又吃了一个生煎包,毫不在乎地说道,那语气就好像在跟她说今天的阳光很不错一样随意。
&bp;&bp;&bp;&bp;“……”
江唯一的心却颤了颤。
“渺渺,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项御天将一盒生煎包全部吃完,转眸深深地凝视她。
“……”
江唯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渺渺,你记得,以后要自己做饭吃,外面再好吃的东西你没亲眼看到是怎么做出来的,都不要去吃。”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的手在颤栗,怎么撕都撕不开纸巾。
项御天继续说道,“不要做假指甲,不要留长指甲,会刮伤自己。”
“……”
江唯一的注意力只在纸巾上,用尽力气去撕,还是撕不开。
这一小包湿纸巾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
撕个口子怎么就这么难。
“别再给那瞎子卖命,他一个残疾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没法照顾你。”项御天低沉地道,“我的渺渺必须得像个公主一样被照顾。”
“……”
江唯一狠狠用力,终于撕开纸巾包,抬起脸看向他脸上的莫名认真,鼻尖酸涩地问道,“项御天,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在留遗言。”项御天坦然道,“听不出来么?”
说得好像吃个生煎包一样简单。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拿着湿纸巾就往他的嘴上一贴。
“……”
项御天被封住了嘴,眉头微蹙。
这女人……
“别再说了。”江唯一轻声说道,声音里带了一抹嗔怨,不允许他说下去。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
江唯一拿下湿纸巾,替他擦脸,然后低下头专注地替他擦干净手上的油渍。
“总要说,你要全部记住,一条都不准忘。”项御天说道,语气带着他一贯的霸道,“尤其是饮食,不准吃有味精的,不准吃垃圾食物……”
“你别说了行不行!”
江唯一有些激动地道,手拿着纸巾狠狠地在他手上擦着。
他的每个字都是在对她的凌迟。
她知道,马上就到他结局的时刻了,可她想再骗自己几天不行吗?
“渺渺。”
项御天丢掉纸巾,抬起手挑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睛,指腹轻轻滑过她的下巴,嗓音性感蛊惑,“我愿意为你死,这与你无关,死亡对我来说没什么,别给自己心理负担,你还要一个人活下去。”
“我说过我会陪你。”
“不行!”项御天厉声拒绝。
“你控制不了我。”
从她在安城卧室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她已经万念俱灰。
她只想和他再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
他死,她陪着。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渺渺。”项御天修长的五指捧上她的脸,“我不相信有灵魂存在,所以你陪着我,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
“我要你活下去。”项御天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抚着,海水般深邃的眼中透出浓浓的不舍,“只是我不放心你。”
“……”
他指尖的炙热几乎烫烧她。
“我眼中的这个世界太过复杂、波谲云诡,但你那么干净,不留好遗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下去。”
&bp;&bp;&bp;&bp;项御天抚摸着她的脸,指尖触摸到她眼角的一滴泪。
“你现在还觉得我干净?”
江唯一反问。
她是卧底,她是的成员,她是将他拉到死亡边缘的人。
“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干净的一块地方。”项御天拭去她眼角的泪,“我死没什么,可你接下去的生活我要安排好。”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她曾经看过一个新闻,采访一对共同走过70年的老夫妻。
年迈的丈夫重病之后,和心爱的妻子说过最多的一句就是:我走在你之前,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当时被触动过。
那是经历过70年的感情,深厚自然不必多说。
可她和项御天才走过多久的时间,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渺渺,你记得,以后留一盏小灯睡觉,这样你比较不容易做噩梦,也就不会乱蹬被子,我做过实验……”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怨无悔?”江唯一再也听不下去,情绪激动地打断他的话,“项御天,你扪心自问,你真得从来没恨过我吗?一丝一毫也不曾?”
“没有。”
“……”
“因为你是渺渺,是我项御天刻在心上的女人,我注定为你无怨无悔。”
项御天解开衬衫上的三颗扣子,拉开领口,那上面清晰地纹着一个“渺”字。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那个字,笑了起来,眼泪却同时伴随着流下,“项御天,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大的大傻瓜。”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人为她无怨无悔过。
“做我的女人不准骂我。”项御天蹙眉不满地道,指尖却覆去她的眼泪,“更不准掉眼泪。”
这小东西是个泪罐子。
还真要她发誓不准流泪才行……
江唯一投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靠着他的胸膛,“大傻瓜,我爱你。”
“……”
项御天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单手用力地抱紧她,他的另一只手被铐在长椅上,没有自由。
“我爱你,项御天。”
江唯一喃喃地说着,声音哽咽。
项御天抬了抬眸,深邃的眼睛被她触动得泛红,一只手搭在她的背后,望着阳光最刺眼的方向,低沉地道,“渺渺,我走后三年内,别交男朋友,别爱上其他男人,我受不了。”
“……”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如掉线的珍珠不断落下。
“三年后,你找男朋友,找个对你好的。你不用很爱他,但他一定要很爱你,什么都肯为你做,把你奉为第一,肯为你剪指甲,肯为你下厨,肯为你去拼命……”
“不可能有的。”江唯一哭得泣不成声,侧脸埋在他的胸膛,“不会再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不会再有的……”
这世间,没有一个傻瓜叫项御天。
这个男人出现过她的生命里,她怎么还能看到其他男人的好……
“那就不找了。”项御天抱着她,低笑一声,“要是找个还让你付出的,我死了都会心疼得活过来。”
“我陪你,让我陪你……”
&bp;&bp;&bp;&bp;“我陪你,让我陪你……”
“我不用陪,我等着你为我收尸。”项御天说道,“我要我身上最后残留的温度是来自你的。”
他一切的罪都认,一切的事情都交代。
死刑是必定的。
已经毋庸置疑了。
有些话,他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
别说了。
别再说了。
江唯一的心口在被一刀一刀剜着疼痛。
“渺渺,你记着,我从来没恨过你,为你做一切我都心甘情愿。”项御天把她从怀里拉起,心疼地注视着她满脸的泪痕,指腹擦去,“眼泪到我死的那天掉一次,以后,再也别哭了。”
“……”
江唯一摇头。
“就让你最后一次的眼泪为我而流。”项御天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
“不要……”
江唯一又扑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炙热的体温……
不会的。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是项御天,是个妖孽,妖孽活千年,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不会的,不会的。
项御天却还嫌她的眼泪掉得少似的,幽幽地道,“渺渺,我不怕死亡,可我怕我死的时候都放不下你,舍不得你……”
“那就别走,就算到一切都挽回不了的地步,你那个义父还是有办法救你的不是吗?”
江唯一靠在他怀里低声呢喃。
只要他肯出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我现在就见不到你了。”项御天直接否决,“我能多看你一眼就多看一眼。”
他被救出去了。
她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既然如此,在他死之前都能确定她的心在他身上,这样他的心是满的。
“……”
疯子项御天。
江唯一靠着他,难受到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天台上的风很大,江唯一的长发被吹得凌乱,频频甩到项御天的身上。
他抱着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是无边的自由……
可他宁愿禁锢在这里。
不踏出这短短的一米。
———☆———☆———☆———☆————
后来的几天。
项御天又缠着江唯一说了很多很多,甚至连每一周的菜色安排都要给她准备好。
江唯一感觉自己的肩上压了一座山。
每当项御天在安排后事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窒息地几乎要死去。
渐渐的,她都不敢再见项御天。
她消化不了他安排的一件件后事……
从电梯里走出来,江唯一回到自己的公寓,胃里一阵不舒服,酸得直想吐……
身体有些小毛小病,她已经无暇顾忌。
江唯一刚推开公寓的门,只见里边被打砸后的凌乱已经神还原了,又恢复到当初的一模一样。
安城肯定又派了人来过。
江唯一正要进去,后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她转过头。
只见孤鹰带着几十个人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大纸箱……
孤鹰也抱着一个纸箱,一张脸上全是痛恨,死死瞪着她。
&bp;&bp;&bp;&bp;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一般。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
看情形,她的公寓又要被再毁一次了。
她是不是不适合住顶楼,风水不太对……
江唯一收回眼神,径自走进去,门没有关,由着他们进入。
“砰。砰。砰。”
一个个大纸箱被放到她家里,一群手下鱼贯而入,不断涌入将纸箱堆到她的公寓里。
很快,她的家就被一堆纸箱淹没了。
“你这是干什么?”
江唯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漠地看向一旁孤鹰。
这是什么新的破坏公寓方法么?
孤鹰拿着一叠4纸文件,正照着纸箱上一一比对着,闻言就朝她恨恨地剜了一眼,“这是项少委托律师,吩咐我们给你这婊/子办的!”
江唯一对孤鹰的辱骂不放在心上,却被“项少”两个字触动了神经。
是项御天要他们搬来纸箱的?
“这里面是什么?”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够你未来一年穿的衣服,还有床品!”
孤鹰将线一句平常的话都说得跟骂人似的,咬牙切齿,“项少说你不能穿差的衣服,会刮伤皮肤,这是巴黎两大品牌最顶尖的团队,将来就由他们专门为你这不要脸的荡-妇设计衣服!替你设计一辈子的衣服!拿着!”
孤鹰将一叠文件砸进她的手里,凶巴巴地说道。
“……”
江唯一拿着水杯的手晃了晃,低眸看向手中的文件,上面是巴黎设计团队的地址、电话,以及每个员工的资料……
上面清楚地写明,只要一通电话,对方立刻把衣服空运过来。
想要什么样款式的设计,也可以提出,一定照办。
“还有这个!”
孤鹰又往她怀里砸了一叠文件,“这家大型超市会为你每天提供一辈子的新鲜食材,每天都会为你送上门!”
“……”
江唯一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感觉心被什么在拉扯似的。
痛是无法言说。
项御天,真得在安排后事……
“这是房产证、跑车钥匙,项少还存了一大笔钱进你的户头!”孤鹰从一旁的手下手中拿过一个大袋子,里边装了一堆的东西。
又是朝她全部砸过来。
“……”
江唯一没有防备,手上还拿着水杯,被这么多东西一砸,水全洒在自己身上,衣服湿了。
“项少说你看不上他的脏钱,但他还没来得及赚什么干净的钱,希望你收下!”孤鹰传达着话,愤恨地瞪着她。
“……”
江唯一捧着这堆东西,手指在轻微颤栗。
项御天……
他会不会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得太周到了。
是想要她难受死吗?
“我们走!”孤鹰呼喝一声,带着一群手下离开。
“……”
江唯一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将东西搁到一旁,江唯一上前关门。
孤鹰站在门口背着对她不动了。
江唯一看着他一头银色的短发,低下眸又看向他紧握的拳头。
“孤鹰,你想打就打吧,我不会还手。”
&bp;&bp;&bp;&bp;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她知道孤鹰恨她,恨她毁了项御天……
而她,正好需要几个巴掌让自己舒坦一些。
“……”
闻言,孤鹰缓缓转过身,浓眉大眼瞪着她,死死地瞪着。
江唯一做好了被揍的准备。
下一秒,孤鹰忽然膝盖一弯,直直跪倒在她面前……
“你干什么?”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其他手下见孤鹰跪下,纷纷跪了下来,在她的公寓门前跪了一地……
孤鹰挺着脊梁,抬起眼看向江唯一,那么粗线条的一个人红了眼眶,“一姐,当我孤鹰求你,你放过项少吧。”
“……”
放过项少。
江唯一低眸呆呆地看着他,在孤鹰的眼里,是她不放过项御天么?
“一姐,如果你憎恶黑社会,憎恶我们这些伤天害理的人,那你拿我孤鹰的命。”孤鹰跪在那里说道,“我死不足惜,可项少不行,项少的命比我孤鹰贵重多了。”
“孤鹰,你起来。”
“你听我说完!”孤鹰推开她扶过来的手,“一姐,我是在泰国黑市认识项少的。”
“……”
“那个时候,我们被人围攻,他打到骨折可还是回过头来救我,如果不是项少,我孤鹰的命早丢在泰国了!”孤鹰说着。
“……”
江唯一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以前一直以为孤鹰只是个被洗脑的忠奴,原来,他和项御天之间有过这样的故事。
她想象不出十几岁的项御天是怎么在泰国黑市生活的。
可训练得他连骨折都能忍、麻醉药都闻得出的地方,一定是个像炼狱般的地方。
“所以我发誓,有我孤鹰在一天,我一定拿命挡在项少的前面。”孤鹰跪着说道,“可现在是项少自己放弃自己,连项先生都没有办法,我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求我,我又能怎么样?”
江唯一喃喃地问道。
与其是问孤鹰,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她又能怎么样……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和项御天在一起,也不想他死,可走到这一步,她又能怎样?
“一姐你一定有办法的。”
孤鹰激动地跪着往前走,抓住她的手,“律师说,项少是为了你才放弃自己,只有你才有办法让项少有生存下去的意志。”
“我不行……”
江唯一慌乱地挣脱开他的手。
“一姐,项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什么都不顾,他已经为你疯魔了,我求求你,一姐,你放过他吧。”孤鹰哀求,“你别再让他为了你疯狂,我求求你……”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江唯一摇头。
她不是没劝过项御天,可项御天不听,他什么都不听。
除非她愿意跟他一起离开,他才肯活下去。
可她做不到。
她的良心过不去。
“如果这地球上还有一个人能让项少改变心意,一定是一姐你。”孤鹰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一个大男人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掉下眼泪,眼神是深深的哀求,“你一定有办法让项少不放弃自己的,一姐你一定有的……”
&bp;&bp;&bp;&bp;“我没有,我没有……”
江唯一还是摇头。
除了摇头,她什么都做不到。
“一姐!”孤鹰特别大声地吼道,“项少为你付出过多少,你是不是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你死?你真得能做到那么绝情?”
“……”
江唯一抗拒地想往后退,手却被孤鹰抓得牢牢的。
像一把锁。
牢固地锁住了她。
“一姐,你行行好,你就当可怜项少为你付出过的所有,饶他一命吧。”
孤鹰说着就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响声如震雷一般。
“你起来……”
江唯一被他吓到了。
他想干什么?朝她磕头她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一姐你不答应,我孤鹰就跪死在你门口!”孤鹰固执地说道,继续往地上磕头,一下接着一下。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求她……
江唯一害怕地关上门,靠着门眼眶酸涩得厉害。
明明这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却能清晰地听到孤鹰的磕头声……
她求他,她又能怎么样?
她能改变什么?
如果她可以和项御天在一起,她早就做了。
可她不能,她绝不能和项御天在一起……
她可以陪着他去死,却不能陪着他一起生活……
江唯一走到卧室里,坐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带锁的木盒。
江唯一用钥匙打开木盒,那里边静静地躺着一叠照片。
是她订婚前从安城卧室里翻找出来的。
有时候命运是冥冥中注定的,孤鹰他们打砸了她的家。
却没把这个木盒砸开……
而她,只是从安城的书架上取下一支笔,就将照片轻而易举地带出来,老天根本不顾她是不是愿意看到……
江唯一坐在床边,乌黑的长发垂下,伸手从木盒里取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上面是三个人的合照。
两男一女,其中有一对是夫妻,是已经过世的姐姐、姐夫。
照片上的他们那么年轻,那么亲密。
另一个男人,她在大厦安城的办公室里见过,那是安城的父亲,也是的创始人。
三个人对着镜头微笑。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块复古怀表,表盖被打开上,上面只刻了两个字:。
她从来不知道,她姐姐也曾经是的成员,她一直以为姐姐、姐夫和爸爸一样都只是辑毒警察。
现在想来,姐姐当初说追随爸爸的脚步,那意思就是……爸爸也是的人。
就是说,他们一家除了妈妈,居然全是的成员。
她不敢相信。
她想起,项御天为了报仇消灭当初所有的成员,毁了……
她想起,姐姐、姐夫死的时间就是遇见项御天不久后的未来。
那一天,在安城的卧室里,她像个疯子似的疯狂地把整个书架都掀翻,将里边所有的照片、资料都找出来……
然后,她找到了剩余的照片。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
江唯一手指颤抖地又从木盒中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幅血淋淋的画面。
&bp;&bp;&bp;&bp;是十几年监控录像里保留下来的截图照片。
画质模糊。
但她认得出照片上倒在血泊之中的情侣就是姐姐、姐夫,他们还那么年轻,一群人站在他们旁边,手中拿着各种长短枪。
照片上,姐夫趴在地上,手伸向不远处的姐姐,想去牵她的手……
可姐姐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后面,一个少年靠墙站着,穿着简单的T恤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握着拳头,像是充满仇恨。
十几年前的监控画面像素太差,模糊了少年的眼神。
但江唯一一眼就认了出来,少年是项御天……
一个年少的复仇者。
原来,所谓姐姐、姐夫在抓捕毒枭时殉职是假的,他们……是被一个少年复仇了。
她最爱的姐姐死在项御天的手中,因为他的一场复仇。
那天,她赶回帝国酒店。
那一刻,她是真的恨项御天,从小到大,她没体会父母的疼爱,只有姐姐拿她当宝贝一样疼着。
是他,复仇了她最爱的亲人……
可在酒店的门口,她看着项御天不顾一切地朝她狂奔过来,她又分不清对错了。
谁是谁非?
她亲眼见证过12岁的项御天因为全家被灭门而变成一个充满防御性的哑巴;
再然后,项御天复仇。
她就家破人亡……
事情很简单,却在他们之间硬生生地隔出了一条银河……
“……”
江唯一靠在床头,拿着照片的手在颤栗。
老天爷喜欢开玩笑。
她看着项御天在她的假父母面前下跪,征求交往;
她看着项御天为她的假父母在厨房里忙碌做菜;
订婚典礼上,她又看着项御天在她的假父母面前下跪,许下对她未来的承诺。
可偏偏,他已经和她家因仇恨隔出万里,不可能有交集的可能。
她知道当年的事无法全部怪项御天……
一个因为全家被灭走上偏激的少年,他把灵魂和一生出卖给项荣锦,就只是为了给家人报仇,怎么听都是个应该动容的故事。
可为什么偏偏……
他们之间这条鸿沟是注定跨不过去的。
江唯一将照片抱在怀里,泪水像放了闸,再也收不住,几近崩溃……
“如果我没爱上你该多好。”
江唯一泣不成声地自言自语。
从来没有动过心,他们现在的关系就简单了……
她不用眼睁睁地看着项御天一步一步步入死亡,心像刀绞似的那么疼。
“姐姐,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江唯一迷茫,视线被泪水覆盖。
她现在,真要看着项御天去死吗?她一起陪着,就算是个好的结局吗?
江唯一倒在床上,双手抱着照片,眼泪沾湿被子,双眸空洞,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在被子上错落开……
无助。
绝望。
座机电话突然从客厅里响起来。
江唯一不想接,电话却没完没了地响着。
她只好坐起来,将照片放回木盒中,站起来往客厅里走去。
这时,电话已经响第三次循环了。
“喂?哪位?”
江唯一的声音有些哽咽。
&bp;&bp;&bp;&bp;“喂,江小姐,我这边是小区管理处啦,外面的人都是找你的吗?”对方是个扯着公鸭嗓的大叔。
“外面的人?”
江小姐不解,是指孤鹰他们吗?
“你不知道吗?都说是找你的,你快出来看看!搞什么啊……”
“……”
江小姐莫名,放下电话走到落地窗前,往下望去,只见到乌云般黑压压的一片,如蚂蚁一般。
她走到一旁的天文望远镜前,调整好角度往下望去——
只见小区里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统一黑西装着装,全部跪在那里。
齐齐面朝向她这个公寓的方向。
不断有车涌进。
有新的一批人从车上下来,按序排列跪下来。
“……”
江唯一震惊地捂住嘴,他们想干什么?
江唯一走过去拉开门,孤鹰还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磕破,鲜血渗了出来。
“求一姐放过项少!”
孤鹰身后的手下们齐声大喊。
有顶楼楼层的其他住户跑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你们要跪就跪个高兴。”
江唯一走出门外,带上门,视线落在孤鹰在地上磕出的血迹,有着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她转身就走。
“一姐!”
孤鹰跪在那里,紧紧抓住她的手,“项少从小时候家人一夜之间都没了以后,他没有一天开心过。”
“放手……”
江唯一不想再听下去,心里像在翻江倒海般难受。
“是一姐出现后,项少才常常开心地笑。”血从他的额头滴淌下来,孤鹰却完全不管,只顾哀求,“可这种开心连一年都不到,你真得忍心吗?”
“够了。”
江唯一甩开他的手,逃也似地跑进电梯。
“求一姐放过项少!”
“求一姐放过项少!”
“……”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可江唯一还是不自禁地用双手捂上自己的耳朵。
电梯直达1楼。
一走出去,她见到了更大的场面。
成千上万的手下全部跪在小区里,跪得水泄不通——
“求一姐放过项少!”
“……”
山呼海啸一般。
江唯一惊诧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她宁愿孤鹰打她一顿,都比来求她让她舒服。
这种声势浩大的哀求,简直像软刀子。
看着没什么,刺进身体里却是痛彻心扉。
江唯一几乎是逃出小区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些声音不断响彻在她耳边,拼命地要她放过项御天,不断地要她放过项御天……
———☆———☆———☆———☆————
江唯一开车去了郊外。
一栋民国年代流传下来的复古别墅,周围树影重重,风吹来凉得透骨。
江唯一下车,按了门铃。
“唯一小姐?”王妈从里打开门,见到江唯一立刻八卦兮兮地眨眨眼,“来找我们少爷吗?快进快进,少爷就在院子里。”
“……”
江唯一点头,抬起脚走进去。
伴着风传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花香,是满天星的香气。
院子里浮动着满天星的白色花瓣海洋,某个角落里,安城穿着白衬的衬衫坐在一张矮椅上,面朝着满天星。
&bp;&bp;&bp;&bp;安城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张开手,逆着风的方向,一片纯白的花瓣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静静的一副画。
江唯一走过去,看着他的身影,艰难地出声,“刚才,项御天的手下来求我,求我给他活下去的力量,我差点答应了。”
她一旦答应,就是答应和项御天在一起,和害死自己亲人的仇人在一起……
闻言。
安城微微侧过脸,看向她的方向,唇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所以你来听当年那个故事?”
关于那个血海深仇的故事。
她终于不再逃避,想知道那个故事了……
“我爸爸也是的?”江唯一问道。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父亲创立了,其实创始人还有一个,那就是你的父亲。”安城回答她。
“……”
江唯一怔了怔。
她猜到爸爸是的人,但没猜到爸爸竟然的创始人之一。
居然是她爸爸创立的。
安城继续说道,“对外的身份都是绝对保密,因此大部分对家人都只说是做警察。”
江唯一低眸,她爸爸告诉家人的是做缉毒警。
后来,姐姐、姐夫也说去做缉毒警,其实都是进了。
“那我爸爸是殉职吗?”
江唯一到现在才知道家人的真正身份,姐姐、姐夫是落在项御天的复仇之手上,那爸爸呢……爸爸是在她出生那天过世的,又因为什么?
安城听出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栗。
一个专业的卧底居然连声音呼吸都控制不好。
她在怕。
她怕她爸爸的死都和项御天原来的裴家脱不了干系。
她承受不了太多。
“他是殉职,那个时候还没出裴家的事。”安城说道,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我父亲看中你姐姐、姐夫的能力,亲自请他们加入,他们为了完成你父亲的遗志毅然加入进来。”
毅然加入。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悲剧。
江唯一闭上眼,牙齿磨着嘴唇,好久,她才问出口,“当年,我姐姐、姐夫有没有参与灭项御天满门的任务?”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安城的眸光黯了黯,“如果有,就算是你姐姐、姐夫过错在先,你是不是就能说服自己和项御天在一起了?”
“……”
江唯一被问得哑口无言,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只是想知道她的姐姐、姐夫在当年的事中是否无辜而已,可安城的话却像把利刃,狠狠地刺了她。
她潜意识里是这么想的吗,姐姐、姐夫不无辜就可以了?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你更希望答案是这样,对吗?”安城继续反问。
她已经爱得无药可救了。
“我心里很乱……”
江唯一头疼欲裂,人往后倒退一步。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受,她很乱,她根本不想面对这一切,可却不得不面对。
“可答案要让你失望了。”安城温和而平静地说道,“没有,你的姐姐、姐夫非旦没有参与灭门任务,甚至在这之前,他们为这事和我的父亲在吵架。”
&bp;&bp;&bp;&bp;“……”
江唯一呆呆地看向他。
吵架?为灭门任务吵架?
“那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偷听到他们议事。”安城摊开掌心,任由风将花瓣吹走,声音温柔淡然,“你姐姐、姐夫坚决不同意我父亲用灭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维护所谓的正义。”
“……”
“你姐姐、姐夫那个时候那么年轻,却敢对我父亲厉声直谏,他们是我见过最正直和善良的人。”安城说道,“后来,他们甚至通知了裴家这个事。”
裴,是项御天的原本姓氏。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
姐姐、姐夫当年通知了项御天家?
“可裴家还是没有跑掉,没能逃出的掌心,七十多个人一夜被灭。”安城说道。
一夜灭门。
“……”
江唯一捂住了嘴,眼前又浮现照片上血淋淋的场面。
一想到项御天谈起灭门一事时的样子,她心脏就是一阵绻缩。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安城缓缓说道,“当年灭门中裴家无辜的人的确可怜,可最后又是怎样,项御天投靠项荣锦,归来复仇,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当年的成员全杀了,其实难道没有无辜吗?”
“……”
江唯一沉默。
那是一个少年的复仇。
怎么评判它的对错。
“如果说我父亲死在项御天手上是死有余辜。”安城从矮椅上站起来,没有视距地看向江唯一的方向,“那你的姐姐、姐夫呢?他们甚至对裴家有恩。是项御天不分青红皂白。”
她的姐姐、姐夫死得最是无辜。
她是这世上最有资格恨项御天的人……
“你说得都是真的?”江唯一难以置信地反问。
安城听她质疑,语气隐隐带了丝怒意,“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可你不能质疑你亲人的人品。你姐姐、姐夫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
江唯一被他指责得说不出话来。
“我很尊敬他们,甚至超过我自己的父亲。”安城失明,看不到她的表情,淡淡一笑径自说着自己的,“我知道你,是在很小的时候,从你姐姐的嘴里。”
“……”
“你姐姐告诉我,她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妹妹,长得特别漂亮,但性子太安静,不会主动交朋友。她每次回去都会带很多吃的,她说,妹妹只有看到她才会笑。”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妈妈又一直厌恶她带来的噩运。
小时候,只有姐姐在的时候,她才会开心,才觉得有人在意自己,姐姐还亲手做了那串铃铛送给她。
“项御天十几岁归来复仇时,我父亲都不管我逃命去了,是你姐姐、姐夫把我救到安全的地方,可他们自己却……”安城说到这里苦涩地笑了下。
他的童年是在基地里度过的。
他没得到过自己父亲的关爱,却意外得到了江唯一姐姐、姐夫的照顾。
可能是因为他和江唯一年纪相仿,姐姐便把对妹妹的关爱转到他身上。
&bp;&bp;&bp;&bp;“……”
江唯一咬着嘴唇。
“我重组的确就是为了拿下势力越来越大的项御天,你猜得没错,可你猜错的是……我不是为我父亲,是为你姐姐、姐夫。”
他们救了他,他帮他们复仇,这很自然。
“……”
江唯一又往后倒退一步,肩上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沉,沉得她快站不住。
安城重组,是为姐姐报仇。
居然是这样。
安城继续说道,“我让你去做卧底,是想让你亲手报仇,可当时我没有注意到项御天有喜欢女人长腿的癖好。”
一个失误。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她亲人的衣冠冢前跪了一夜。
可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原来是这样。”
江唯一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长发,一如她的心。
像死水一般,再也活跃不起来。
“唯一。”安城慢慢走到她面前,脚边是满天星的花海,“对不起。”
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江唯一苦笑,“是我一直在骂你出卖我,是我在骂你报私仇,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到处怨天尤人。”
她是白痴,才会把安城骂得狗血淋头……
她是个冷血怪物,才会质疑自己亲人的人品,她姐姐、姐夫那么好,她竟然会质疑他们是否无辜。
“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一直没有停止过骂自己。”安城是内疚的。
“……”
“现在,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是跟项御天走,还是上庭指证他?”安城站在她面前,声音温和地问道。
这个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这是道只能由她来解决的难题。
江唯一咬住了唇,很多画面在她眼前交织,像魔鬼一样吞噬她的灵魂与意志……
照片;
姐姐;
项御天……
“安城,我是不是没有一点亲情味?”江唯一抬起眸看向安城温润如玉的脸,“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想项御天死……”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项御天死去。
就算知道她姐姐、姐夫都是无辜地死在他的手上,她对项御天……竟仍然生不出仇恨之心。
像是意料中的答案,安城没有意味,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只是太爱他了。”
是谁说的,爱情本就是盲目的。
而她,像个迷路的小孩,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找不到出路。
安城伸出手,摸索到她的肩,将她拉入怀中,带着一丝粗砺的手抚上她的后脑,把她的头轻轻按到自己的肩上。
温柔的,没有任何侵占性。
“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你。”安城轻声说道。
选择?
她坚持最初的选择,既然不能两全,她就陪着项御天一起死。
江唯一靠在他的肩上,“安城,不要告诉项御天这些。”
“为什么?”
“他会疯的。”
她承受就够了。
就像孤鹰说的,项御天从12岁开始,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她不想他跟着她再去承受这段被尘封的过去。
&bp;&bp;&bp;&bp;她不想让他知道,他复仇了他不应该复仇的人,而那人……还是她最亲的人。
这段过去,到此为止。
“……”
到这个时候,她还是在为项御天着想。
安城的眸子黯淡无光。
“我走了。”江唯一离开他的怀抱,转身走开,一步一步走出满天星的白色花海。
大约三十秒后。
安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唯一,你父亲只剩下你这一个女儿,你妈妈还需要人照顾,别选择极端的路。”
“……”
不愧是安城,总是睿智得好像什么清楚。
江唯一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去。
“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我这个一手把你牵扯进来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安城说道。
风吹落了许多花朵。
凌凌散散地掉落在地上……
“……”
江唯一没有回应他,一个人离开,背影纤弱。
长发在风中轻舞。
———☆———☆———☆———☆————
大厦。
江唯一鼓起勇气推开拘留房暗室的门。
刚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里边扑了出来,将她按在门上,铺天盖地的吻朝她落了下来……
是项御天。
项御天紧紧贴在她柔软的身上,修长的手在她身上上下其手,薄唇含住她的唇反复吮吻,舌尖挑开她的嘴钻了进来,攻城掠地,疯狂地吻着她。
像是要倾出自己全部的思念。
江唯一任由他吻着,没有抗拒,任由他为所玉为。
“去哪了?”项御天直到吻够才松开她,低眸愠怒地盯着她,语气像个孩子似的抱怨,“我一直在等你!”
“我只是随便走了走。”
江唯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牵过他的手往里走去,关上门,随口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很无聊吗?”
“我很忙。”
“忙什么?”
“想你,想你,还是想你。”项御天说道。
江唯一的心狠狠地悸动着,走到床边将有些凌乱的被子叠起来整理到一旁。
一双手臂从后抱住了她。
项御天从她身后抱住她,俊脸贴着她的发,深深地呼吸,闻着她淡淡的发香,“渺渺,别再离开我这么长时间。”
他没有多少天了。
他恨不得分分秒秒和她在一起。
“项御天,我有事问你。”江唯一背靠着他的胸膛,声音低低地问道。
“嗯?”
“订婚典礼上,你告诉我,为了我不会伤害我的父母……如果那是我真正的父母,你也不会伤害他们的,对吗?”江唯一问。
“他们生了一个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怎么会伤害。”项御天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性感。
“真的?”她问。
“当然。”项御天口气坚定,“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感激的人。”
因为,他们生了江唯一。
闻言,江唯一闭上眼,微颤的长睫上沾着一抹湿意。
“我不怪你了。”
好久,她被他圈在怀里轻声说道。
“什么?”
项御天没听清楚。
“没什么。”江唯一摇头。
那段血债,她不想再追究了。
就让那段尘封的过往继续被掩埋,别再被提起……
&bp;&bp;&bp;&bp;项御天转过她的身体,低眸凝视着她,“孤鹰把事情办了吗?”
江唯一点了点头,“他把东西都送过来了。”
项御天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眸,低沉地道,“别嫌我的钱脏。”
她是个从小接受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观念的人。
又进了,根正苗红。
她就算不用他的钱,他也能理解。
“我都收下来了。”江唯一淡淡地道,一转头,她见到床头搁着一张4纸,上面画着她的素描像。
一头长长的发,一张侧脸,一双低垂的眼,像是在祈祷一样。
真好看。
江唯一推开项御天的手,从床头拿起那张素描,只见下面还还放着另一张素描……
上面画着两个人接吻。
画中她的手中,重新被戴上了钻石婚戒。
江唯一低眸看着手中的画,明明一张纸轻极了,她却感觉重得压手,压得她拿都拿不住……
“你走了多久,我就画了多久。”项御天搭上她的肩,“这些都带走,以后想我就看看。”
他说得很随意。
没有一点安排后事的悲凉。
可他越是不在乎,江唯一就越是难受。
“你和我说过,如果当年没有被灭门的事,你不会选择走这条路。”江唯一轻声问道,“那你是选择去学画画吗?”
“画画只是兴趣,我不会拿它当职业。”
项御天往床边一坐,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经商?”
“也许。”项御天拥着她给了个凌模两可的答案,伸手覆上她拿着画纸的手,“你去过佛罗伦萨吗?”
“……”
江唯一摇头。
“本来是准备订婚后带你去的。”项御天拥抱着她道,“那里有很多文艺复兴时代的遗迹,有阿诺河,有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是我认为我最有魅力的一个城市。”
“你去过?”
“没有。”
“既然想去,为什么不去?”
江唯一不解。
他应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我想找到你以后再去。”项御天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印下一吻,“佛罗伦萨的画、戴着铃铛的渺渺,曾经就是我的梦想。”
“……”
江唯一转过脸,怔怔地看向他。
“以后有空,替我去佛罗伦萨走走。”项御天凝视着她,“找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他说得永远都是像谈论天气般一样随意。
“你的梦想就只是一个女人和一座城市?”
江唯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一个男人的梦想这么简单是不是很没出息?”项御天自嘲地反问,“小东西,看不起我了?”
她敢。
他咬死她。
“我只是没料到你的梦想会这么简单。”
江唯一摇头,靠在他的怀里。
他的梦想太简单。
简单到根本不像是他一个****少爷的梦想……
一个女人,一座城市。
就是他的梦想。
可现在,这座城市成了他的梦,他不可能到得了了……
“小时候许过很多愿望,能学一手好枪法、能见一些艺术巨匠,能和父母一起去佛罗伦萨……后来我父母被杀了,我就知道,人不能有那么多梦想,即使有了,也不一定会实现。”
&bp;&bp;&bp;&bp;项御天的嗓音低哑。
眉宇间染上一抹本不该属于他的卑微。
“去不了不难受吗?”
江唯一忽然发现,自己做了项御天近一年的枕边女人,竟还不如在这段关押的时间里了解得多……
她第一次知道他的梦想,她第一次知道他那样的男人也会那么卑微。
卑微得连梦想都不多拥有。
“你替我去,都一样。”项御天拥紧了她。
反正比起来,他更舍不得她。
“我代替不了你的眼睛。”
“你就是我的一切,不用代替。”
项御天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漂亮的唇型勾勒出他最喜欢的色泽,他定定地看着,胸口涌出一股燥动。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江唯一配合地仰起脸,手放下画纸,勾上他的脖子,主动为他打开唇,欢迎他的缠绵。
吻得难解难分。
她的衣服被他轻而易举地扒掉,不懂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到他的身上。
项御天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吻痕,伸手解开衬衫的扣子,光裸精壮的胸膛上纹身颜色极深。
刺了她的眼睛。
“渺渺,我的渺渺……”
交缠吻得忘情时,项御天含着她的唇低喃,一个动作,占据她的全部,包括灵魂。
项御天低低的喘息像是一种致命的蛊惑,让她乖乖交付上自己的灵魂……
过后,项御天终于在她身旁睡着了,一手却还紧紧抱着她。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
密不可分。
形成最暧昧的一副画面。
“……”
江唯一侧过过身子,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一张最妖冶的脸庞。
白皙的肤色,黑色短发,深色如刃的眉,很深的眼,眼角微微上挑。
她伸手,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渺渺……”项御天像是在梦呓一般,忽然低声道,“渺渺……我找得你好辛苦……”
“……”
江唯一听着,眼眶一下子湿了。
他连在梦中都在找她么?
那不是连做梦都在为她受累,为她辛苦……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过往,那些让她快要忘记的片断,突然之间都倾袭过来——
“因为你是渺渺。”
“如果我不是呢?”
“你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是渺渺……我怎么还舍得?”
“你是渺渺,就够资格让我这么去做。”
“佛罗伦萨的画、戴着铃铛的渺渺,曾经就是我的梦想。”
“……”
如回放的电影片断,一幕在她眼前重现。
江唯一的眸子定了定,手慢慢推开项御天的肩,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个纹身上。
一个小篆的渺字。
很美的字。
或许,她找到让项御天不放弃自己的办法了。
江唯一悄悄离开他的怀抱,拿上衣服穿好,轻手轻脚地离开,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安城的电话。
安城很快接起,有些疑惑,“唯一?”
“安城,能帮我一个忙吗?”江唯一轻声问道,在走廊里边走边道,“陪我演场戏,行吗?”
“演给谁看?”安城一语抓住重点。
&bp;&bp;&bp;&bp;“项御天。”
“……”
安城沉默了。
说完电话,江唯一往回走去,推开门,往里望去。
只见项御天躺在那里,手还搭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像个孩子依赖的姿势……
“我一定让你亲眼见到佛罗伦萨的画。”
江唯一的声音很低,说给自己听。
同时,她也决定……
放弃爱他。
———☆———☆———☆———☆————
新的一天。
暗无天日的拘留房里,项御天烦燥地一脚踹在墙上。
“砰!”
渺渺这小东西……答应了他不再轻易离开,却又连连消失几个小时……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快见不到她了,她怎么能一再让他忍受见不到她的煎熬。
一个小时……
又一个小时。
项御天熬得快疯了,一双笔直的长腿不断在暗室里踱步。
小东西。
存心折磨他。
项御天坐立难安,再也等不了,走到门边,一拳狠狠地敲在通话按钮上,“我要见江唯一!”
“她现在没空。”
的成员回复。
妈/的!
ht!
项御天低咒一声,再被困在这个暗室他一定会疯的,“我要去天台!”
“好的,我们安排。”
对方连忙说道,项御天也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
不一会儿,便有四个的成员前来开门,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副手铐。
换了平时,以项御天的狂妄早就一脚踹下去了。
但现在的他是一只被摸顺毛的狮子,冷漠却平静地递上自己的双手,由着对方将自己铐起来。
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远的路,项御天便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什么时候才是终审?我都快被项御天那头种/马逼疯了……他每次抱我吻我,我都鸡皮疙瘩掉一地,恶心死了。”
女人的声音音质是柔软轻淡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项御天的脚像被用锤子狠狠地锤定在地上。
两秒后,他转过身看向身旁虚掩的门,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往里望去。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江唯一坐在一张长桌旁,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抱怨地看着前方。
“这里只有你能让项御天认罪,你不去谁去。”安城站在她身后,一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好了,我知道你辛苦,别抱怨了。”
“……”
项御天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安城按在江唯一肩膀的手上。
他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失聪了。
这个女人不是江唯一,不是他的渺渺……
可,他能骗谁?
这个是他刻在每一根骨头上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认错!
“项……”
身后有人唤项御天,项御天转过眸朝他们斜去一眼,目光如刃。
如冰天雪的寒冷,慑人心魄。
几个人竟被吓得不敢再吱声,还往后退了几步,互相传递一种“随他去”的讯息,站得远远的看守。
“我不管,我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讨厌……”江唯一嗔怨道,像是个在跟情人抱怨的小女人。
&bp;&bp;&bp;&bp;“你知不知道他一口一个渺渺,叫得我恶心,我又不是渺渺,有几次他叫我差点都不记得回应了。”
“……”
项御天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瞪向里边。
“可他还是信你,不是么?”安城替她按摩着肩膀,赞赏地道。
“那是他傻,我不过是小时候听渺渺说起他们相遇的事,随便一说,他就信了。”
江唯一像是觉得好笑似的笑出声来,转过身抬眸看向安城,纤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说他是不是智商不够?这也信。拜托,只要是渺渺的朋友都知道她遇见过一个哑巴哥哥的事好吧……真蠢。”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这真得是件特别好笑的事。
“……”
项御天站在门外,盯着她的脸。
这是他见她笑得最开怀的一次,笑容美得刺眼。
他想。
他这辈子都不忘记她脸上此刻的这个笑容,讽刺、嘲弄、不屑。
听着她的笑声,安城的脸色凝滞了两秒,眼里划过一抹心疼,而后配合地道,“反正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只要项御天伏罪,你就算没白牺牲。”
“……”
项御天被拷着的手握紧了拳。
“我牺牲可大了。”
江唯一从椅子站起来站到安城面前,一双白皙的手暧昧地缠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唇几乎碰上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诱惑,“安城,我是为了你才愿意做这什么鬼卧底,你会不会嫌弃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她问着。
她的唇风喷薄在安城的脸上,吐息若兰,她的指尖紧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
安城双眸微垂,没有视距地盯着她,嘴唇微张,“不,当、当然不、不会。”
他结巴了。
他温和的脸上不自在地泛出微红。
“说得这么言不由衷?”江唯一不甘地问道,纤细的五指从他肩上滑落,暧昧地抚摸,伸手握住他的领带一把攥住,“我为了你,可是在项御天卖力地演怎么怎么爱他,怎么怎么无奈,你要是嫌弃我,我可就是白牺牲了……”
“不、不会,我永远不嫌、嫌弃你。”安城难以自控地结结巴巴说着。
“你明明就有,不然为什么结巴?”
江唯一如**般地嗔怨着。
“我、我没有,你很美、美好,真的。”安城越想解释却越是结巴。
“我才不信。”
江唯一娇嗔,放下缠住他的手。
闻言,安城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一手抚上她的脸,寻到最佳位置,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唇……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想又是放弃。
安城吻着她,带着一丝急迫性,辗转反侧……
“砰——”
门,突然被狠狠地踹开。
“放开她!”
一声怒吼响彻房间。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双眸像是从地狱出来的眼神,阴森得恐惧……
项御天目光幽幽地瞪着他们。
江唯一惊慌失措地推开安城,尴尬地看向他,“项御天,你怎么来了?”
&bp;&bp;&bp;&bp;项御天睨了一眼安城,又看向江唯一,面色阴沉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跟我过来!”
“我……”
江唯一慌乱无章地看向安城,寻求庇护,手指抠了抠他的衣袖。
一个细微简单的动作。
项御天火冒三丈,“江唯一!拿开你的手!”
她是他的!
她敢碰别的男人!他还没死呢!
“……”
江唯一连忙收回手,心虚地低着头,一脸的无措。
“把项御天先带下去。”安城淡声吩咐。
“是。”几个成员走上前来。
项御天的手被铐着,一脚踹倒一个成员,冷冷地瞪着江唯一,“江唯一!跟我走!”
江唯一一脸恐惧害怕地看着他,“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江唯一越过他逃也似地跑走。
项御天想抓住她,双手被手铐铐着无法抓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角从他指尖滑过,他张开五指,什么都没抓到……
什么都抓不住。
———☆———☆———☆———☆————
洗手间。
安城缓缓推开门,门没有锁,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他看不到,无法想象江唯一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他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安城关上门,静静地背靠着门站,沉默地陪伴……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我舍不得他死,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我姐姐的死永远是条鸿沟隔在我们中间。”
江唯一站在洗手台前。
镜中映出她的容貌,那是一个演戏散场的戏子无法走出剧情的悲伤……
她的脸上,是无法抑止的眼泪。
“所以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安城明白她的想法,循着她的声音慢慢靠近,站在她的身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其实,我以为你会爱得不顾一切,跟他离开。”
“我是想不顾一切。”
江唯一看着镜中的自己,像个可笑的笑话,“可以后呢?我想到我姐姐该怎么办?当我睡在他身边,和他过着平淡生活的时候,想起惨死的姐姐、姐夫,我怎么办呢?”
她可以用一千种理由体谅当年那个偏激少年的疯狂报复……
可她要怎么放下这个心结无忧无虑地和项御天在一起?
“唯一,别把什么都加诸在自己身上,你不该背那么多重量。”安城温柔地道。
她很瘦。
瘦得不足以把一切的伤害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我没事,我会好的。”江唯一按下水龙头,用水泼自己的脸,“我做的是对的,至少,现在他愿意活下去了。”
“你确定项御天听到这些,就有了生存下去的意志?”
安城问。
江唯一咬了咬唇,泪水滑落嘴里,尝到苦涩,声音沙哑,“我把他以前的梦想世界还给他了。”
佛罗伦萨的画,戴着铃铛的渺渺。
她把这一切重新还给项御天……
“……”
安城沉默地听着。
“他发现我是冒牌货,就能重新燃起当初找渺渺的念头,他就不用再为我付出那么多了。”江唯一说道。!
&bp;&bp;&bp;&bp;“他发现我是冒牌货,就能重新燃起当初找渺渺的念头,他就不用再为我付出那么多了。”江唯一说道。
她不再是他的渺渺,不再是他的梦想。
那他,怎么可能还会为她死呢……
“我不认为项御天会相信你的这场戏。”安城有这种直觉。
“我会让他信的。”
江唯一擦干眼泪,转身拉开门毅然决然地离开。
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会后悔,可她无法将心底的那抹痛和酸楚收放自如。
从今以后——
她再不是他的渺渺了。
再不是了。
她必须,放弃自己的爱。
———☆———☆———☆———☆————
江唯一化了淡淡的妆容,尤其是眼睛旁边,被她修饰得很好。
她走上天台。
天台的风一如既往地那么大,呼呼地吹得耳朵犯疼。
江唯一往那边走去,空荡荡的天台仿佛无边无际,远远地,她便望见项御天还是坐在那张白色长椅上。
这一回,他的手没被铐在椅子上。
看守项御天的几个同僚见到江唯一,便像看到救星似地朝江唯一跑过来,“江唯一,姓项的不知道怎么了,眼神太吓人了。”
也只有项御天,才能让经过精密训练的成员都被他的眼神吓到。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江唯一点头,淡淡地道,双手插在口袋里。
“行,我们这就走。”
几个同僚绕过她离开天台。
江唯一望着远处的项御天,一人一椅,这时的太阳已近夕时,不再刺眼……
人生有时就像太阳,当它西下的时候,你怎么追都追不上。
江唯一往前走去,在他身旁坐下,脸上淡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没去看他的脸……
她怕她无法流畅作答。
可即便不去注意他,他身上凌厉的气场依然强势,强势到无法忽视。
她紧张,一颗心悬着。
“这次没有生煎包?”项御天问,嗓音没了刚才的阴沉,平常极了。
江唯一的心被攥住。
他问的只有生煎包?
她主动提起,“项御天,我刚才说的……”
“我不信。”
项御天斩钉截铁。
“……”
江唯一咬住唇,默然地看向远处的天空。
被安城猜到了。
他不相信。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项御天捏住转过去,她对上他深邃的眼。
“听着,渺渺,如果你想让我活下去,很简单,跟我在一起!”项御天紧迫地盯着她,嗓音幽冷,“别用这么低级的激将法。”
“……”
他的手指很用力,江唯一的下巴被捏得发疼。
“别拿我们小时候的事跟我开玩笑,这种玩笑,我开不起,懂么?”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逐字逐字说道。
江唯一看着他,不让自己泄露一丝慌张。
她,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更改。
“是吗?”江唯一冷静地看着他,没有笑容,没有虚伪,只是道,“你知道你不相信我的那些话对我是最有利的。”
“……”
她出人意表的冷静刺伤项御天的眼睛。
项御天捏住她的下巴,捏得份外紧,“告诉我,只有刚才那一幕戏是骗我的!”
&bp;&bp;&bp;&bp;江唯一淡淡一笑,眼睛里透出一抹靓眼的光泽,“对,我是骗你的。”
“……”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薄唇抿紧。
“你弄疼我了。”江唯一伸手推开他的手,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柔和,“项御天,我们好好度过最后的时光,好吗?”
“你真得爱我?”
项御天没有推开她,深邃的眸紧紧地盯着怀中她。
“堂堂项少怎么会这么没自信心?”江唯一莞尔。
“我的确没有。”
项御天低沉地答道。
“……”
江唯一的心紧缩了下,窒息得她喘不过气来。
“渺渺,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项御天不确定地问着,一双手慢慢搂住她纤瘦的身体。
江唯一低下眸,就看到他手腕上被手铐勒破的皮肤,被秘密关押以来,项御天瘦了很多,一双手的骨骼明显……
他吃的苦够多了。
从12岁开始的项御天,没有开心过。
她要还给他最初的梦想去追逐……
“爱,渺渺是真的爱你。”
“渺渺?”项御天低沉地重复着她的话。
“威名赫赫的项少现在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渺渺了吗?”江唯一故作轻松地反问道。
“……”
项御天拥紧她,抬起一双眼深深地望向西下的太阳。
过了很久。
江唯一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这么累。”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让你累了吗?”江唯一反问,“我以为找到我就是让你最开心的事。”
“你是渺渺,对么?”
“……”
“你一定是,你不能再拿这个事来骗我了。”
项御天自言自语般地抱住了她,像个卑微无助的小孩。
“……”
江唯一的心在不断紧缩着,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难受……
江唯一,你可真有能耐。
你看看,你把一个男人折磨成了什么样。
“陪我散散步,渺渺。”项御天从长椅上站起来,修长的手拉起她。
“在天台上散步?”
江唯一愕然。
“其它地方你们会让我去么?”他还想去佛罗伦萨,带着她一起。
“……”
江唯一默然,他现在是个阶下囚,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自由……
天台,是他唯一能接触阳光的地方。
夕阳冷冷的光斜斜地照下来,将天台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
晚霞如泼墨的画,放射出瑰丽的色彩,温度带着一丝冷意……
十指相扣。
江唯一安静地陪着项御天散步,绕着天台的边缘一圈一圈静静地走过。
从始至终,她都不敢抬头去看项御天。
她不能让自己露出破绽。
“渺渺,我背过你吗?”项御天忽然问道。
“……”
江唯一还来不及思索回答,项御天已经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我……”
“上来。”
项御天的语气很强势,有着大少爷的霸道。
江唯一只好往他背上趴下去,双手勾过他的脖子。
项御天稳稳地将她背起来,双手往后搭在她的腿上,背起她的重量,沿着天台的边缘缓缓走了下去……
&bp;&bp;&bp;&bp;他们的身侧,就是如万仗深渊般的高度。
江唯一伏在他的背上,静静地注视着他宽阔的肩膀,他每走一步,她都像是在被凌迟一刀一般……
“渺渺,叫我一声哑巴哥哥。”
项御天背着她说道。
“干嘛突然要我叫……”
“我想听。”
“……”
江唯一闭上眼,隐藏好那一抹绝望,而后声音软软地道,“哑巴哥哥,哑巴哥哥……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叫给你听。”
项御天背着她往前走。
风声呼啸如梭,灌过他的耳朵,带过深深的刺痛。
“渺渺,我想背着你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他忽然说道。
“……”
江唯一彻底呆住,闭着的眼被泪****。
他的伤,够多了。
不该再为她伤下去。
原谅她,她给他划出一条线,一条回到起点重新开始的线……
“你想吗?”
项御天背着她问,微微侧过脸,俊庞在夕阳的投射下更加妖冶,目光折射出深情的光芒。
“……”
江唯一没有回答。
项御天等了很久,她是沉默的,他只能背着她就这么走了下去。
每一步,都带着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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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公寓,纸箱堆满。
江唯一没有整理,她靠着大片的落地窗席地而坐,手上拿着一个相框……
里边,是她小时候和妈妈、姐姐的合照。
照片中的她,才只有100天,是个小娃娃,妈妈面无表情,姐姐笑得特别甜美。
照片中的姐姐还是个少女,那么青春,那么美好。
“姐姐,我很想你。”
江唯一看着手中的照片自言自语。
小时候,几乎都是姐姐在照顾她,那个时候,姐姐把爸爸当英雄一样崇拜,她也是。
姐姐做什么,她跟着做什么。
她什么都学姐姐。
现在想来,有姐姐陪伴的那段时光是她小时候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支持我?还是会恨我?”江唯一伸手抚过照片中的姐姐,“我今天就要放走项御天了。”
她决定放走仇人。
“……”
回答她的自然是一片沉默。
“我不想延续仇恨,别怪我,好吗?”江唯一轻声地询问着,声音有些哽住,“你那么疼我,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在她脸上折射出一种无助感……
她依靠不了任何人来替她决定去留。
她只能依靠自己。
不管这个决定是错是对,后果她都只能一个人尝。
江唯一缓缓抬起头,目光黯淡无光地看向前面的一个挂衣架,上面挂了一套黑色的女式西装、白衬衫、窄裙……
今天,就是她上庭作证的日子。
她要去给项御天最后的一击,让他对她彻底失望……
江唯一抱着相框很久、很久……
直到定的闹铃响起来,她才从落地窗旁站起来,双腿早已麻痹。
换上衬衫、女式西装和窄裙,江唯一整理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
里边多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年轻女人。
&bp;&bp;&bp;&bp;将相框搁在向着温暖太阳光的柜上,江唯一抬起脚穿进一双高跟鞋里,然后头也不会离开……
“砰。”
关门声响起。
徒留一室安静。
相框对着阳光。
照片里的姐姐笑得甜美动人,照片里的小孩笑得一脸无知。
———☆———☆———☆———☆————
市高级法院。
即便庭审全程保密,法院外仍然聚集了大批媒体。
“观众朋友们,如无意外,今天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就是项御天案终审出结果的日子,让我们安静等待结果。”
记者捧着话筒纷纷对自家电视台的摄影机做播报。
法院庭审一号厅。
被允许进入旁听的人陆陆续续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一众气势汹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一号厅,簇拥着一个45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男子西装外披着一件巴黎最新款的大衣,身上气场强大,转了转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目光投向被告席上。
那里尚是空空如也。
“项先生,项少一会才会出来,您先坐。”
孤鹰在项荣锦前面领路。
孤鹰的面色不好看,额头上的红肿未消。
项荣锦的脸色则是比他更不好看,嗓音压低,“终审后,吩咐下去,做好劫狱的准备。”
有些事,必须要做最坏的准备了。
“是,我明白。”
孤鹰低头,一抬起头,就见门口又走来一大批人。
都是的成员,因为孤鹰认出里边有牧遥那个小贱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淡雅的白色西装配着一张温和的脸,还有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镶在脸上跟当摆设一样。
是安城。
一行人缓缓走进来。
“臭瞎子!”孤鹰见到安城立刻吼起来,“你出门给我小心点,别踩空摔死!”
“……”
安城像是没听到一般,脸色平静地走过孤鹰身旁。
完全视孤鹰为空气。
孤鹰气得跳脚。
项荣锦睨了一眼,高深莫测地出声,“你就是拿下我儿子的头?”
闻言,安城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人纷纷停下。
“项荣锦项先生?”安城微微侧过头,面向项荣锦的方向,嗓音温和,“听说您这次为令郎花了不少钱。”
一针见血。
项荣锦为了项御天豁出老脸到处疏通关系的事,黑白两道尽人皆知。
“安城是么?”项荣锦冷冷地端祥着这个眼盲的年轻人,然后道,“我替我儿子记住你了。”
“那是我的荣幸。我先入座了。”
安城淡定地回答,抬起脚离开。
三言两语的交锋如一幕刀枪剑影的无声电影。
项荣锦转过身,也往席上坐去。
过了许久,项御天才作为被告被带上被告席,他还是穿上那一套西装,和第一次上庭一模一样的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栏杆后面,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两个庭警站在他两侧。
“没出息的东西。”
项荣锦看着他身上的西装就来了一股无名火。
项御天坐下来,一张阴柔的脸上透出一抹憔悴,脸上却是丝毫的表情也没有,冷冷得像块千年寒冰一样,冻得骇人。
&bp;&bp;&bp;&bp;一号厅。
庭审正式开始,履行完一套繁文缛节后。
法官整理手边的文件,肃穆的声音自厅内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控方有新的证人,经过慎重考量后,本席与陪审团一致认为该证人在本案中有着一定的重要性,故接受申请。可以请证人了。”
人们的目光“哗”地全部转移向门口——
两扇干净的门被拉开,一个高挑纤瘦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孤鹰一见,激动地站起来要大吼,被身旁的手下拉住。
项御天抬眸,目光远远地看向那抹美丽的身影,高挑的身材,黑色的窄裙离膝8公分左右,露出白皙的双腿,她的腿型美得如件艺术品。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来,脸上带着再平静的神色。
“……”
项御天的眸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变得布满阴霾。
犹如十八层地狱的魔王,周身涌起火光,只是再那火光再冰冷不过。
一号厅的门在江唯一面前缓缓打开。
江唯一慢慢抬起头,一脸平静朝证人席走过去,入座,化了妆的脸像是一张画皮,扭曲她原本的容貌,遮住她原本的性格……
“证人,请你详述一下自己的职业。”控方律师站起来问道。
江唯一看向法官,声音镇定从容地作答,“我叫江唯一,今年24岁,隶属组织,编号89332。具体工作是利用的隐密性替国家卧底,从而使一些不法份子落网。”
她说得淡定。
被告席上的项御天目光越发阴戾。
“组织的工作是具有执法权力的。”控方律师简单介绍了的背景,便开始询问,“江小姐,被告席上的人是否就是你这次任务的目标?”
坐席上一片安静。
安城低垂着眸端正地坐在那里,一旁牧遥拉了拉他的袖子,安城不加理会。
江唯一慢吞吞地转过头,望向被台席。
项御天深深地望着她,一张妖冶的脸上冷沉,薄唇紧抿,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四目相对,江唯一的眼中是无尽的冷漠。
“是。”江唯一淡然回答,冷静地望着项御天道,“一年前,我接到BO的任务,潜到被告身边当卧底。”
“……”
被告席后的项御天脸色冷得阴森。
“能不能请你具体说一下卧底的细节?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潜进去的?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掌握到被告的所谓证据?”项御天的辩方律师战将这时站了起来,开始向江唯一开炮。
江唯一把眼神从项御天身上收回来,而后平静地道,“我当时接到的任务是暂时在市第一医院做护士,先适应一段时间的假身份,等待BO安排。”
“那后来呢?”律师战将顺着她的问道。
“后来……”
江唯一回忆起那个阴沉沉的一天,手指动了动,继续平静地叙述道,“有一天我下班,被绑上一部林肯车,被送到一架私人飞机上,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要我为被告解毒。”
&bp;&bp;&bp;&bp;“请继续。”
“我见过被告的照片,知道他是我的目标。”江唯一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被告当时受了伤,我决定留下替他解毒。
那一天,是她到死都记得的一天。
“……”
项御天听着,瞳孔倏地缩紧。
原来,她从最开始就认出了他,费尽心机接近他……
“然后你就顺水推舟,潜到了项御天的身边?”辩方律师战将继续问道。
“我的确有这个意向。”江唯一回忆着当时,冷静地作答,“但我发现被告对我意图不轨,所以在他醒来时我曾试图逃跑。”
“……”
意图不轨?
项御天的牙关咬紧,一双眼幽深得不可辨测。
“你逃跑了?”律师问。
“没能成功。”
“为什么?”
听到这里,江唯一坐在证人席上,敛下了眼,一双涂了口红的唇紧紧抿着,很久才开口道,“因为被告q奸了我。”
“咦——”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看向江唯一的目光全带上了有色的偏见。
安城坐在那里,搁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了拳头,青筋直跳。
项御天比任何人都冷静,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江唯一,死死地望着,没有偏离过一分。
“据我所知,江小姐的身手不错,甚至在还获得过一届比武冠军。”
律师战将拿着手上的几份资料扬起,对江唯一咄咄逼问,“江小姐有这样的身手,不知道是如何被q奸的?”
“……”还要她详细描述被q奸的过程吗?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
“如果你当时露出自己的身手,我想被告应该能发觉江小姐不是个普通的护士,又怎么会让你继续卧底下去!如果你没有显露身手,这应该算是一次男女间你情我愿的zo爱,而不是q奸。”
q奸是项很大的指控,虽然项少现在已经是罪多不愁了。
但辩方律师要做的就是打击证人。
战将在律师这行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反对!”控方律师站起来,“辩方律师要求详述是对证人的二次伤害。”
“没什么。”江唯一淡淡地说道,“因为我被下了迷药,整个过程是迷/奸,我没机会还手。”
她上了庭,就做好被辩方扒下一层皮的准备。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传播出去,淡然极了。
“——”
旁听席上又是一片哗然,一些人吩吩鄙夷地看向被告席上的项御天。
“哇噻,长成这样的男人还需要迷/奸一个女人?”有人小声嘀咕开。
“你没看到那女的长得够漂亮吗,瞧那腿又细又长的,换了我我也把持不住。”
“安静!”
法官严肃出声。
“……”
项御天深深地望着她,为了他指认他,她不惜跑到庭上来被扒个干干净净。
江唯一,你到底是不是渺渺?
律师战将整理手边的资料,无声地叹口气,继续发问,“江小姐,那后来呢?请继续说下去。”
“我了解到被告有喜欢长腿女人的癖好,所以我决定以情人的身份继续潜伏。”
&bp;&bp;&bp;&bp;江唯一从容地说道,“我所掌握到的证据都已交给BO,上交法庭,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不想被辩方律师一直揪着这些私隐问个不停。
“也就是说,自此以后,你顺利以情人的身份卧底在被告身边?”辩方律师却偏偏不问半点关于她收集的收据。
“是。”
江唯一承认。
“江小姐卧底近一年,这一年间,你有没有计算过和被告上过多少次床?”辩方律师单刀直入,提问得露骨。
旁听席上一片小声的讨论。
江唯一感觉自己的皮正被不断扒下来,连着血肉面目全非……
“没有。”她回答,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冷静。
“那你有没有记住自己有过几次高cho?”战将问得越来越露骨,不把她逼到绝路不回头,“一次都没有吗?”
江唯一咬着唇,恨不得把唇咬破,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厉害。
饶是她做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想到律师会问得这么露骨。
在庭上,她就像一张纸,她只能被研究得彻彻底底,毫无尊严。
“问够了没有!”
安城正要站起来,忽然就听一个怒吼的咆哮传来。
声音是从被告席上传来的。
全场一片安静。
江唯一咬着唇望向被告席,只见项御天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双眼死死地瞪着给自己辩护的律师,满脸怒容,眼中透出噬杀的光芒。
她的心脏狠狠一颤。
大傻瓜。
这个时候还出来维护她……
她是来指证他的,他看不懂么。
“……”辩方律师被项御天弄得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没关系。”江唯一望着项御天,忽然不懂哪来一股勇气,支撑着她继续下去,“我有过高cho,但那不足以说明什么,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她的眼里,只望得见项御天。
其他的一切都成了虚幻的背景……
她要救这个傻瓜出来,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赔上她所有的尊严。
“……”闻言,项御天瞪向江唯一,死死地瞪着,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分析出真假。
只是生理反应而已?
辩方律师回过神来,连忙开始继续攻击,“女性的生理反应会随之心情而定,在男女激情中有高cho恰恰说明你内心对被告的肯定,证明你……”
“一个女人找了牛郎,获得高cho,就能证明她爱上这个牛郎了吗?”江唯一淡定地打断他的话,眼睛却是一直望着项御天。
她的声音冷漠,眼神更加冰冷……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用字利落地否决辩方律师的猜测。
这一记回得干净响亮。
“被告在你眼里是牛郎?”律师借机立刻反问,转眸望了一眼项御天的方向。
这问题,他是替项御天问的。
“他只是我的任务目标而已。”江唯一冷淡地望着项御天说道。
“这一年的相处过程中,你没对被告动过一次心?”律师本想从她的感情状态来否决她的一切证供,但看来是不行了。
&bp;&bp;&bp;&bp;“这一年的相处过程中,你没对被告动过一次心?”律师本想从她的感情状态来否决她的一切证供,但看来是不行了。
果然,江唯一冷静地答道,“当然,我想在座的每位女性都不会对一个迷/奸自己的男人动心。”
旁听席中的女人纷纷点头。
“……”
项御天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眼神阴戾地瞪着她,指骨泛白,“你再说一次!”
“……”
江唯一望着他,没有说话。
“江唯一,你有种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项御天像是发了狂一般,朝她大声吼道。
法官喊安静都没有用。
江唯一满足他,睁着眼朝项御天望过去,一双眼淡然而冷静地望着他,柔柔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绝情,“我没对你动过心,没爱过你,我经过专业训练,我清楚我做的是什么,你只是我的任务目标而已。”
那样决绝的眼神,哪里有一丝爱……
“你撒谎!”项御天发狂地一脚踹在被告席前的栏杆上,大声吼道。
“在庭上,证人不能撒谎,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江唯一望着他脸上的怒意说道。
平静。
淡定。
从容。
同样的,也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
“好。”项御天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渺渺?你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在庭上不能撒谎是么……
那就告诉他真相!
整个庭审变成了他们两个的戏码,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对话。
江唯一从容地望着他,“我现在正好告诉你,如果当时我不承认自己是渺渺,我就被你赶走了;如果我不坚持承认自己是渺渺,我也早就被你虐待而死了。我只是想自保,你怪不得我。”
我只是想自保……
我只是想自保……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又是一脚踹在栏杆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撒谎!江唯一你撒谎!”
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旁听席的人纷纷稀嘘。
似乎项御天随时会冲破栏杆去杀了证人席上的女人……
“我没有。”
“我他妈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这么对我?”项御天吼得声嘶力竭,眼睛阴戾到可怕。
“……”
江唯一不再理会他,转头望向法官,“法官大人,还有询问我的吗?”
“请被告注意情绪。”法官厉声喝止,“被告,关于证人的指控你有什么……”
“我否认。”
项御天狠狠地瞪着江唯一那张淡然的脸,嗓音阴沉,眼里迸射出火光,“包括我之前所说的一切,我全部否认!”
“啊……”
一号厅里响起这次庭审最大的喧哗声。
所有人都懵了。
江唯一静静地坐着,抿紧着唇,脸色比任何人都平静。
项御天,你终于觉醒了。
“被告,你想要翻供?”法官同样震惊,“之前你在一审二审上……”
这可是当庭翻供。
“那是逼我的,他们动用私刑!给我注射一种药物,让我生不如死,之前所有的庭审作供我意识都不清醒!”
&bp;&bp;&bp;&bp;项御天逐字逐句说道,眼睛一直直勾勾地望着证人席上的那抹纤影。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现在不能被定罪,绝对不能!
“项先生……”
孤鹰闻言激动地看向身旁的项荣锦,一脸的雀跃。
项少终于知道不该为个女人拿命玩了。
“……”
项荣锦抬眸看了看歇斯底里的项御天,又转头凝望向证人席上的江唯一,只见她一脸的淡然,不为任何事所动。
项荣锦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老谋深算的脸上多了一抹深意。
“……”江唯一沉默地坐着,并不作答。
全场一片哗然。
动私刑,这可是大事。
———☆———☆———☆———☆————
鉴于案情严重,案子当日没有判下来。
江唯一从证人席上下来,从容地走出一号厅的大门,身旁皆是别人的指指点点。
那种目光,就好像她是被扒光的露o体,一清二白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江唯一!你他妈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项御天的吼声。
江唯一往前望去,只见玻璃门隐隐绰绰地映出项御天的身影,他大声吼着她的名字,要冲过来。
被几个庭警截住。
他在拼命挣扎,情绪激动,双手被反铐的他抬起腿踹人,嘴中大吼,“江唯一!你给我站住!”
他在发狂。
越来越多的庭警上前只为制住他一个。
江唯一默默地看着,没有回头,绝情地往外走去,任由他在后面拼了命地嘶吼她的名字。
穿过明亮的大堂,江唯一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墨镜,无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往法院的偏门走去。
“江小姐。”
一个成熟却精神奕奕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荣锦独自一人朝她走过来,眼里带着探究的深意,上下打量着她,“江小姐,谢谢你给了我儿子一条活路。”
墨镜很好地遮挡住江唯一所有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唯一冷淡地道。
“我儿子看起来嚣张跋扈,无所不能,但他就是一根筋,认定了的事死都不改变。”项荣锦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别有深意地道,“这次不是你,我就是出再大的力也救不了他。”
“项先生,你要说天书就在这说个够吧。”
江唯一声音透着冷漠,转身准备离开。
“你刚才在庭上否认自己是渺渺。”项荣锦站在她身后,开口道,“但我儿子应该这辈子都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了吧?”
“……”
江唯一的脚扎在地上,动弹不得。
姜还是老的辣。
项荣锦竟这么轻易地看透她,只凭一场庭审,那项御天会……
她正想着,项荣锦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惊呆。
“我细细查过你的身世了,有关你姐姐的死我很遗憾。”项荣锦突然说道。
江唯一闻言全身狠狠一震,立刻转过头,仇视地瞪着他,“是你派人替项御天杀了我姐姐、姐夫!”
“你也会说是替,我只是他复仇的一把刀而已。”
“……”
无耻的言论。
&bp;&bp;&bp;&bp;照他这么说,她姐姐的死她能追究谁的责任?没人可以追究是么。
“江小姐,你和我儿子之间是段孽缘。”项荣锦看着她,沉声说道,“我很欣赏你今天在庭上的表现,你肯放过我儿子,不让他再为你要死要活。”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的身世我会替你彻底抹去,不让御天发现。”项荣锦声音低沉,透着高高在上的权威,“而且,我保证御天事后不再找的麻烦。”
“呵。”
江唯一冷笑一声,“一个****魔鬼说的话我能信?”
他有那么好心?
“这是个交易。”项荣锦看着她。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交易的。”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你的铃铛,和你们小时候相遇的故事。”项荣锦道,“你复制一串一模一样的铃铛给我,以后,我儿子就和你再无瓜葛,只是陌路人。”
“你想做什么?”
江唯一站在偏门的门口,戒备地看着他。
“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项荣锦沉声说道,“我儿子只认渺渺,只认铃铛,只认他当年的那段记忆,至于谁做渺渺,一点都不重要,就由我来安排。”
“你要重新制造一个渺渺给他?”
江唯一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制造一个不会害他丢了命的渺渺。”项荣锦说道,“我是他父亲,老子永远不会害儿子。江小姐,你说对吗?”
制造一个不会害他丢了命的渺渺……
江唯一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她竟觉得他说的对。
项御天为她太累了,他需要一个不会让他爱得痛苦的人,谁是渺渺,其实真的不重要……
小时候的渺渺让项御天获得温暖,获得干净;
长大后的江唯一只让项御天收获了背叛与谎言、伤害……
她是该把江唯一从项御天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只留下渺渺的美好给他。
“好,成交。”没有多想,江唯一便果断地回答,“能确保上下的平安,这是笔不错的交易。”
说完,江唯一往偏门走去。
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
蓦地,她身后传来项荣锦意味深长的声音,“江小姐,我很感谢你肯放下仇恨,这么深爱我的儿子。”
“……”
“他从小到大没被几个人真正关心过,你算一个。我收回之前对你的成见,我很欣赏你的为人。”
“……”
江唯一咬住了唇,墨镜后面的眼睛红了。
再下一秒,江唯一毅然离开。
有些事,当你做了决定的时候就失去后悔的权利,她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放弃所爱。
放下所恨。
———☆———☆———☆———☆————
法院的休息室里,项荣锦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把江唯一叫来见我!”
项御天像头失心疯的狮子,将一张椅子狠狠地踹到门上,力度之大,椅子当场被踹得散架……
见到项荣锦,项御天收敛了脾气,站到一旁低下头,“义父。”
“人家都已经站出来指证你,要逼你到死路上,你还要强求什么?”项荣锦走进过来,冷冷地扫向他,“你觉得她还会再见你吗?”
&bp;&bp;&bp;&bp;“人家都已经站出来指证你,要逼你到死路上,你还要强求什么?”项荣锦走进过来,冷冷地扫向他,“你觉得她还会再见你吗?”
项御天的瞳孔缩紧。
不会再见他?
她休想!
“救我出去,义父。”项御天握紧了双拳,“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出来后正式成为我的继承人,当项家的少主。”
项荣锦给出条件。
“……”
闻言,项御天妖冶的脸上勾勒出一抹不情愿。
“你还是抗拒坐我的位置。”项荣锦失望地叹气。
“……”
项御天沉默。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很久,项荣锦上前伸出手拍打他的肩膀,妥协地道,“行了,你是我儿子,我不救你谁救你。”
项御天真不肯继承,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义父,是我不孝。”
项御天低下头,声音沉重。
他像个不懂事的3岁孩子,把局面弄得一团乱,最后还得仰仗项荣锦替他出面解决……
项荣锦笑了一声,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嗓音苍劲,“御天,你记住,老子永远都会原谅儿子,这是天道!”
“……”
项御天的身形一震。
作为一个半路捡来的干儿子,项荣锦对他费尽了心思。
“好好呆着,外面的事我来解决,你就安心等着出来,我让人给你接风。”项荣锦深深地看着他,“看看你为个女人都瘦成了什么样子。”
项荣锦放下手,转身离开。
项御天一双深色的眸目送项荣锦离开,项荣锦正值春秋鼎盛,但他的发间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只要我这次出去,我愿意接手项家全部。”项御天嗓音低沉地开口。
项荣锦的脚步顿了下。
他回过头,欣慰地看向他,“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
项御天静默地站立,阴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项家这座大山,他曾经是不愿扛起的。
他宁肯在外自己打拼证明实力,也不去接受项家……
“对了,还有。”项荣锦看向他,“我查到了一点你要找的那个女孩的眉目,应该是全家移民才在国内没有消息,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你说什么?”
闻言,项御天的眼睛立刻如突然被惊醒的野兽,紧迫地瞪向项荣锦。
他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你还不明白吗?江唯一那个小妞一直在骗你。”项荣锦说道,“她根本不是渺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伏罪而已。”
“……”
“我先走了,那个渺渺我会帮你留意的。”
项荣锦说道,抬脚离开。
只留下项御天一个人在原地。
窗口的阳光投射到他伟岸的身形下,渲染出一片白色的光影,虚幻得仿佛他本不应该存在一般……
———☆———☆———☆———☆————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说,项御天全盘翻供后,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质疑暴力执法。
比如,项荣锦耗了不少人力财力,一副不把项御天保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bp;&bp;&bp;&bp;安城说——
项荣锦贡献出半生财产,就只为保一个项御天,上面的执政者自然是认钱的。
安城说,钱财凌驾于执法制度之上,这就是现实。
项御天坐不坐牢并不重要。
这一个多月,江唯一除了上庭就是留在顶楼公寓,对于项御天想见她的要求,她通通无视。
又是一个夜晚,江唯一拎着水桶和抹布走到公寓外面。
她门外的整片墙上被泼红油漆,上面写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大字——
“江唯一是个婊/子,20元一晚任玩。”
“江唯一不得好死。”
“江唯一,你的床上功夫不错。”
“出门被车撞。”
“轮/奸轮死你。”
“……”
是孤鹰义愤填膺带着一群手下来刷写的红油漆,隔三岔五地过来泼一回,用尽各种侮辱的字眼。
江唯一每次看到,便花上一晚上的时间去擦。
她纤细的手拿着抹布在墙上擦油漆,擦到整块白色的抹布都红了,擦到她的整只手都跟染满鲜血一样……
很奇怪,她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起初,她看到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还会转头,到现在,她已经能做到冷静对待一切了。
从她做了这个决定,她就预感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没了恨,没了爱,整个人都比在项御天身边纠结着轻松……
至少。
没有江唯一,只有渺渺的项御天以后会过得幸福。
这就够了。
江唯一弯下腰,在水桶里拧了一把抹布,继续站在墙边擦拭,用抹布擦过墙上面血淋淋的一个骷髅头……
抹布一点一点擦过。
骷髅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血盆大口张开……
仿佛要将她咬碎似的。
江唯一淡然地盯着墙上的骷髅,继续用抹布擦着。
“快看快看,那女的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男人,都泼上红油漆了。”
“哎,现在的年轻女人自以为长得好看就到处勾三搭四。”
“再好看也就一婊子,我们去小区管理处投诉去,和这种女人住一个楼层影响我家孩子学习!”
“……”
两个少妇拎着菜篮从电梯里走出来,远远地睨了一眼江唯一,嘀嘀咕咕地说道。
她们故意说得大声。
江唯一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擦自己的墙。
少妇的声音便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电梯里又冲出来几个理着非主流发型的黄毛小子,拎着几桶油漆就冲过来。
他们也不理会江唯一就在那里,拿着刷子蘸着红油漆就往墙上写字。
那半边墙,是她刚花了一天的时间擦掉的。
红油漆溅得地上到处都是。
江唯一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也不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在墙上书写着难看的大字——
“江唯一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妓/女。”
“江唯一和她爸爸、爷爷、外公通通****。”
“这个女人迟早要遭天遣。”
“……”
在半边已经不怎么白的墙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油漆大字,几个黄毛小子抽着烟离开。
离开前,几个人将没用光的红油漆泼到江唯一的身上。
&bp;&bp;&bp;&bp;她的一条裤子,顿时像被鲜血染满。
“蹬蹬蹬——”
几个人跑走。
江唯一咬了咬唇,看向墙上面的红油漆,弯下腰重新搅湿抹布,继续擦墙……
看下今晚又要擦一个通宵了。
———☆———☆———☆———☆————
市高级法院。
一号厅。
项御天因证据损坏,以及证据不足等多重原因,被宣布当庭释放。
那是项荣锦几乎将所有身家砸下去换回来的结果。
“……”
随着法官宣布出这样的结果,全场鸦雀无声。
江唯一安静地坐在安城的身旁,一齐坐在旁听席上,脸上冷静、淡然……
“有钱还真是了不起,这种人渣怎么能让他活着!”牧遥情绪最为激动,疯了一般跑了出去。
全场静默了大约有三分钟后。
突然响起一阵雷震般的欢呼……
“o……o……o!”
那是孤鹰带着一群兄弟在大声吹口哨、嚎叫,法院顿时不再庄严。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一身邪气不羁,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笑容让他整张脸格外妖冶魅惑。
他从被告席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双腿修长而笔直。
那样子,如一个王者般,气场十足,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王者归来。
“项少!项少!”
孤鹰带着几个手下欢呼雀跃地冲上前,将一个包里的西装拿出来,“项少,赶紧把衣服换了,别穿这种晦气的。”
项御天低眸瞥了一眼新的西装,眸色很深,阴晦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项少?”
孤鹰展开手中的西装。
项御天盯着他手上的西装片刻,蓦地,项御天脱下身上的旧西装、衬衫,一把丢在地上,露出精瘦的身材,腹肌明显得恰到好处。
江唯一望着他,他胸膛处的纹身依然很深。
两个手下立刻展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冷峻,张开双手,高高在上地等着别人伺候……
手下立刻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衬衫。
白得刺眼的袖口穿过他的手,露出修长的五指。
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墨色戒指,狐狸头远远地迸射出阴冷的光。
而他的无名指上,没了婚戒的影子。
“……”
江唯一垂下眸。
“我们走吧。”
安城从椅子上站起来,低下头看着她温和地道,眼中没有焦距。
“好。”
江唯一点头站起来,跟在安城身侧往一号厅的门口走去。
身边是陆陆续续出庭的人。
“你还好么?”安城低声询问。
“我很好。”
江唯一淡淡地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款的大衣,还沾着油漆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低垂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错落地垂下,挡住她的脸,挡住所有的情绪。
“我陪你去走走。”
安城说道。
“BO!”
一个同僚逆着人群跑进来,冲到安城面前,“BO,你快去看看吧,牧遥情绪特别激动,不停地在哭。”
“……”
安城顿住脚步,眉头微蹙,微微侧过脸看向江唯一的方向。
&bp;&bp;&bp;&bp;“那你……”
“我心情还不错,不需要人陪。”
江唯一浅浅一笑。
这场面是她预知的,但对牧遥来说却是个最大的打击。
“回到家给我电话。”
安城没再坚持,温和地说了一句便抬脚往前走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
望着安城消失的身影,江唯一收敛起笑容,低垂着眼朝前走去。
“臭婊/子,急着走什么!”
孤鹰忽然冲到她面前,伸出手强硬地拦去她的去路。
这样的动静令不少正要出去的人都停下脚步,朝这边投来八卦的目光。
“你想做什么?这里是法庭,注意你的措辞。”
江唯一淡漠地看向孤鹰那一头银色的短发。
“我手下说错了?这一年来你就不干着激女该干的事?”
一个冷酷不屑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像一把钢刀刀刃刮过她的骨,痛不玉生。
是项御天。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专程从外面又退了回来,退回来看这一幕好戏。
“……”
江唯一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抬脚想走,却被孤鹰狠狠地推了一把,“他妈/的,项少允许你走了吗?”
江唯一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不至于摔倒。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地站到她面前。
带着一身强势的黑暗气场,吞噬一切。
江唯一垂眸站着,只看到他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他连鞋都换了。
“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里天天要求见你?”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低眸冷冷地睨着她,嗓音性感,却发着雪一样的冷。
“知道。”
“知道你不来?”项御天猛地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双指用力地一掐,迫使她疼得抬起头来仰视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那间连窗都没有的房里等你的感受?”
“……”
“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心凉?”
“是吗?”江唯一用指甲死命地按进自己的掌心,按到感觉尖锐的疼痛,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还知道你那个义父到处用钱替你收买,如果我再不站出来指控,你随时会被放出去。”
“现在不还是一样?”项御天紧紧掐着她的后颈,低下一张俊容,妖娆的脸直逼她眼前,唇风喷薄在她脸上,“我还是出来了,我毫发无伤地站在你面前!”
“那恭喜你。”江唯一表情淡然,“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她不确定,她还能在他面前坚持到什么时候。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说了?”项御天阴冷地凝视着她。
她脸上的淡漠从容刺到他的眼睛。
她好像丝毫都不在乎,根本无所谓。
周围的人纷纷八卦地看着他们。
江唯一被他这样制着,鼻尖全是他的气息,那是专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围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想了想,江唯一冷冷地注视着他,“项御天,我只恨我不能让你入狱,但你记住,做伤天害理的事迟早会有报应的。”
她的声音像一种诅咒般。
项御天的脸彻底黑了,慢慢放下手。
&bp;&bp;&bp;&bp;但下一秒,项御天又突然间掐上她的脖子,狠狠地掐住,眼里露出一抹狠意,凶狠地问道,“那你对我做的事就不是伤天害理?”
他眼里的深处,是一抹被伤害的落寞。
江唯一很奇怪自己居然能看懂,她冷笑着,“你是黑,我是白,对你做的自然怎么都不算过份。”
“你他妈少给我来这一套官方的冠冕堂皇!”项御天的呼吸加重,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跟我演戏?”
演她的挣扎;
演她的无能为力;
演她爱他……
“是啊,接近你之前我上了半年的课,怎么样,演技还过关吗?”江唯一很随意地答道,眼中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是不是渺渺?”
“到现在你还要问我这个问题?”江唯一笑了一声,很是不屑。
她的笑容刺伤他的眼睛,项御天吼出来,“你没有爱过我!”
继上一句后,他吼出来的是你没有爱过我!
“……”
江唯一听了更加觉得好笑,“项御天,我不是智障,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这么个人渣。”
“啪——”
项御天被彻底激怒,一拳照着她的脸上打过去。
江唯一被打得整张脸都歪过去,半张脸像烧起来一样灼痛。
“……”
周围的人一片唏嘘,有的女生被惊吓得捂住了嘴。
江唯一的双眸呆滞,她看着地面,蠕动了下柔软的嘴唇,嘴里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紧接着。
她张开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颗混着血的牙齿。
她的脸,还是美得惊心动魄。
“……”
这回连孤鹰都惊呆了,转眸看向项御天,项少是不是太过火了。
“……”
项御天没料到自己下手会这么重,眼里一闪而逝一抹心疼,手几乎要抚上去触摸她的脸。
“解恨了吗?我会告你伤害罪的。”
江唯一抬起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镇定而从容地道。
她纤细的手上还沾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红油漆,看起来脏兮兮的。
说完,江唯一转身离开。
手猛地被项御天从后攥了回去,江唯一一回过身,项御天妖娆的脸就压了下来,薄唇直接含住她柔软的唇。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连忙反抗。
项御天一手攥住她的手,一手插/进她乌黑的长发间,托住她的后脑,不顾一切地蹂躏她的唇,牙齿嘶咬她的嘴迫使她打开。
“项……”
江唯一刚一张口,项御天的舌便钻了进来,疯狂地汲取她嘴内的一切。
混着鲜血的腥味在两人的嘴里弥散开来……
让这个吻如罂粟般更加危险。
江唯一想挣扎,项御天却把她禁锢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一样,在她的唇上反复辗转蹂躏。
一抹血丝从两人的唇边延下,形成一副y靡的场面。
他的气势,他怀抱的温度,他接吻的方式……和以前如出一辙,吻得疯狂而激烈,像要吃了她一样。
她被迫地承受着他的吻,一股细细的电流电过她的四肢百骸。
&bp;&bp;&bp;&bp;让她渐渐忘却了反抗。
可几乎就在她去迎合他时,项御天却突然放开了她。
像嫌弃一堆垃圾一样将她推开。
“……”
江唯一的唇微微泛着肿。
“呵,果然是被我调教出来的女人,不过是亲你一下都有感觉。”项御天嘲讽地冷笑一声,拇指擦过嘴唇上的血,眼神邪气。
“……”
原来,他吻她只是讥讽她。
江唯一擦了擦唇角的血,转身要走,一张照片忽然递到她面前。
紫绳金铃铛。
刻着小篆“渺”字的铃铛。
照片拍得清晰……
“死婊/子,你居然敢骗项少,看清楚,真正的铃铛在这里,项先生已经找到真正的渺渺了!”孤鹰拿着照片恶狠狠地瞪着江唯一,“你个冒牌货!冒名顶替遭雷劈啊!”
“……”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那串铃铛。
照片拍得很清晰,一串铃铛还特意做旧,显得很有年代感。
项荣锦不愧是个纵横****的人,效率比什么都高。
很好。
这样子再好不过了。
江唯一淡漠地转过被打得红肿的脸,无声地往前走。
一群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蜂涌而进,将围观群众推开,在一号厅的门口站出两排长长的队伍,空出一条道。
“项少!项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等您过去。”
手下们齐齐低头。
江唯一被人群挤到一旁。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前来,项御天整理身上的西装,动作优雅,大步往前走去,一身的狂傲……
孤鹰等手下跟在他身后。
他又恢复那个前呼后拥的地狱天首脑。
蓦地,项御天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冷冷地看向安静站那的江唯一,视线落在她肿起的半张脸上。
然后,项御天越过人群,朝她直直地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修长的五指撩起她的长发,低下脸,薄唇逼近她的耳朵,嗓音喑哑,“以前是我项御天瞎了眼,现在,我清醒了。”
那一个月无望的等待中。
他每天对着四面墙壁,一天又一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分又一秒。
他等得太漫长。
心,已经凉了。
他没法再骗自己,这个女人是爱他的。
“……”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寒风般的冷冽,令人发怵。
江唯一听着,面无表情。
“怎么办,我都替你不甘,白白被我睡了一年,却一条罪都定不了我。”项御天含上她的耳垂。
这是她的敏感地带。
一股酥麻蹿遍她的全身,江唯一的身体颤了颤。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轻轻往她耳朵里吹风。
江唯一本能地瑟缩了下,手臂微颤。
见她这样,项御天满意地勾起唇角,幽深的眼中透着邪气,逐字说道,“江唯一,以后每天晚上都别睡得太沉,要提心吊胆地等着,因为我随时会回来找你的。”
赤/裸裸的威胁。
“……”
江唯一抿着唇,不说一句话。
项御天冷笑一声,直起身子不屑地睨她一眼,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苍白,转身大步离开……
&bp;&bp;&bp;&bp;越过孤鹰身旁时。
项御天伸长手臂一把将他手里的照片夺走,低眸扫了一眼,阔步离去。
江唯一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以后,他生命中再也没有会一次次伤害他的江唯一了……
只剩下一个美好的渺渺。
再见。
项御天,希望你以后的生命都是简单的幸福。
———☆———☆———☆———☆————
江唯一一个人回到顶楼公寓,从电梯里走出来时遇上两个同楼层的邻居。
两人瞥了一眼她红肿起来的半张脸,小声地嘀咕开——
“这女人肯定是被别人的原配给揍了。”
“我早就说了,这女人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不知道还活在这世界上干什么。”
“……”
江唯一当作没听到,走向自己的公寓。
果然,被她好不容易刷干净的墙又被泼上红油漆,各种不堪的字眼浮在上面。
江唯一输入密码,推开门,换鞋,进门。
她走进浴室,从镜子里看到一张麻木的脸,左右脸是不对衬的,左边的脸肿得厉害。
江唯一对着镜子慢慢张开嘴。
她左边缺了一颗牙齿。
齿间还沾了一些血渍……
江唯一按下水龙头,拿水杯接了些水漱口,吐出一口一口颜色渐渐变淡的水。
年纪还轻,却要学着老人一样去补牙了。
江唯一自嘲地想着,漱完口拎着一个水桶走出去,走到公寓外又开始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
擦墙。
这回,墙上画了更有创意的图,用红油漆画出一副把女人撕开的画面,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唯一把抹布放到一旁,拿出手机接电话,目光淡漠地看着墙上血肉模糊的画,声音平淡,“安城?”
“到家了么?”安城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嗯,刚到。”江唯一望着墙上的红油漆道,“牧遥还好么?”
“我现在在她家里,她哭闹了一会儿,我让人给她注射了镇定剂,现在睡了。”
另一边,安城从牧遥的床边站起来,视线没有焦距地看向窗口的方向,一手拿着手机放在唇边。
他身后的床上,牧遥挂着满脸泪痕已经入睡。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嗯。”江唯一淡淡地道,“那你也早点休息,我挂了……”
她说着。
安城站在窗前,低声打断她的话,“我收到消息,接风宴之后,项御天会回泰国正式接手项家家族。”
那就意味着,项御天自己创出来的地狱天时代结束,他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彻底成为一个横跨几国的****少爷。
江唯一站在墙前,长睫颤了颤,轻声反问,“是吗?”
他要回泰国了。
越来越远……
“嗯。”安城淡淡地应声,“另外,我为你争取了去红港的机会,去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
江唯一静静地望着墙上的红油漆,一双漂亮的眼睛黯淡得没有一点光泽。
“去。”三秒后,江唯一冷静地做出回答,“我想说服妈妈和我一起去。”
&bp;&bp;&bp;&bp;“去。”三秒后,江唯一冷静地做出回答,“我想说服妈妈和我一起去。”
她只剩下妈妈这个亲人了。
她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这边。
“好,我也想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我会给你留住这个机会。”安城一口答应。
不止项御天越走越远。
连她都要越走越远了……
“嗯,那晚安。”
江唯一正玉挂电话,安城又说了句,“唯一,睡不着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我不是玻璃,没那么易碎。”
江唯一知道安城是在担心自己。
可她也明白,任何事情都需要她自己一个人挺过来,没人帮到她。
说完,江唯一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墙面……
“……”
安城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前,有月光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
帝国酒店,全场被包场,焰火围着酒店一圈不断燃放,放射出金色的火花。
华丽的水晶灯下映射出无限的炫彩,价值不菲的酒被服务员端来端去。
觥筹交错。
酒酣耳熟。
全场都洋溢着格外热烈的氛围,上百桌的礼堂周围,燃烧着整整一圈的火盆,金色的火焰蹿得很高。
象征着霉运被烧走,好运即被点燃的寓意。
“恭喜项少。”
“我早说了,那帮废物怎么可能制得住项少。”
“项少,您如今出来了,以后可得罩着我们这种小帮小派的。”
“……”
项御天脱了西装丢到一旁,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衬衫,坐在一张欧式真皮沙发上,面对来来往往的寒喧及谄媚声不屑一顾。
窗外,焰火燃放个不停。
项御天一脚踩在前面的茶几上,动作不羁,透着邪气,一张妖冶的脸面无表情,一双深色的眸冷冷地盯着手中的铃铛照片。
第一次的时洁,是个冒牌。
第二次的江唯一,还是个冒牌。
一个个都拿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人开玩笑,这种玩笑很好笑么?
“砰。”
“砰砰。”
酒店外面开始燃放鞭炮,一声声如雷贯耳,夹杂在其中的,还有枪声,整齐划一的枪声响彻帝国酒店的上空。
“靠,你们两个废物,泼油漆都摸不着门,那臭婊/子是住昌华时代小区的顶楼,不是昌和,你们两个废渣,能不能有点出息?”
孤鹰咒骂的声音传来。
坐在沙发上的项御天转过脸,目光阴霾地看过去。
只见孤鹰正站在角落里教训两个手下,捧着油漆桶就往他们身上一顿削。
“对不起,鹰哥,我们这回不会再走错了!”
两个手下抱着油漆桶脚底抹油地溜了。
“孤鹰——”
项御天冷冷地开腔。
孤鹰的脸色顿时一变,十足狗腿地走到项御天面前,就差摇尾巴,“项少有什么吩咐?”
“车钥匙。”
项御天冷冽地道,朝他摊开手。
“啊?”孤鹰傻眼,“项少您要去哪?这接风宴还没结束呢……”
“本少爷要跟你交待我去哪?”
&bp;&bp;&bp;&bp;“本少爷要跟你交待我去哪?”
项御天的目光一寒。
孤鹰吓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将车钥匙双手奉上,飞快地道,“项少,兰博基尼最新型号,橙色的那辆,就在门口。”
项御天冷冷地睨他一眼,收起车钥匙,一手拎起沙发上的西装站起来离开。
两条腿修长笔直,项御天走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独留身后的一派热闹景象,各种寒喧吹捧声在他身后成了噪音……
项御天坐上车,在一片焰火和鞭炮声中启动跑车,飞一般地飚了出声。
一群手下正在点燃焰火,纷纷被项御天突然飞驰过来的车吓得到处闪躲,一个个倒在地上……
项御天指骨分明的手将方向盘往左打到底,踩足油门驶上马路,跑车飞了出去……
昌华时代小区。
项御天把车飚进去,在一栋栋高楼下急刹车。
车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窗被慢慢放下。
项御天慢慢转过五官妖娆的脸,目光阴沉地望向眼前的大楼,大楼多不胜数的窗口或亮着灯,或漆黑一片……
他冷眼望着,修长的五指死死地握住方向盘,握得手背上青筋都突显出来。
两个手下的身影从他车前走去,手上各拎着两桶油漆,边走边道——
“倒霉呀倒霉,别人在酒店大吃大喝,我们被派来泼油漆。”
“没事,一会我们在那女人的墙上多写点东西,包你写得过瘾。”
“我就写这女人我睡过,床/上/功/夫差死了。”
“哈哈哈……你小子够损的啊,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写,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笑声传来。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盯着那两个手下,脸色沉得跟要杀人似的,伸手去推车门。
车门被推开一半。
项御天的手缩了回来,车门自动合上。
“……”
项御天往后靠了靠,脸色难看极了。
他下去干什么?
就算孤鹰不那么做,他都要派人整江唯一,不让她好过……
她活该。
她从到他身边开始就是一个骗局,所有的一切都是演戏,都是虚假,她比时洁更可恶……
时洁至少没想过要他的命。
可她从一开始,就是准备来拿他性命的。
项御天目送着那两个手下冲上楼,收回视线,落在车上的那一张照片上,上面的铃铛拍得清晰。
紫绳流苏晃动出弧度,让人几乎能听到它的清脆声音。
项御天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同时,那里也是空的。
察觉时洁骗他的时候,他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没一点犹豫。
可这一次,当孤鹰问起他怎么对付江唯一时,他迟疑了。
他甚至想不到一个办法。
脑袋空白。
他的胸口是空的,像被人掏干净了一样……
手机铃声在车里响起来。
项御天按向车上的按钮,接通电话,项荣锦有些不悦的声音从车内音响里传出,“御天,你怎么突然走了?”
&bp;&bp;&bp;&bp;项御天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阴沉地望向眼前的大楼,看着那一个个亮起的窗口,冷漠地道,“我出来透透气。”
“是去找那个小妞了么?”
项荣锦的嗓音透着严肃,“御天,我花了那么大的代价保你出来,是指望你来继承项家家族,以后你就和那个小妞、那个断得干干净净。”
“……”
项御天直直望着大楼,最后落在最楼梯的那一片亮起的落地窗。
远的什么都辨不仔细。
他没有说话,项荣锦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已让人准备好飞机,明天一早就飞泰国。”
“我知道了,义父。”
项御天的嗓音漠然。
“别说义父强权,我知道你想见小时候的那个人,我可以让你先飞去加拿大找渺渺。”项荣锦说道。
“……”
项御天望着那个落地窗,目光滞了滞,脱口而出,“不用,先飞泰国。”
“呵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一直排在那个渺渺的后面。”项荣锦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抹莫名的欣慰。
“……”
项御天的脸色僵了僵,手指按上按钮,结束通话。
泰国接手项家;
加拿大找渺渺。
这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他竟然会不假思索地选择泰国,把渺渺抛在之后……
项御天,你病得不轻。
项御天无声地咒骂自己,猛地启动车子,方向盘往后打到死,车子飞一样奔驰出去,直接冲出小区……
不带一点迟疑。
与此同时,大楼的门口慢慢走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江唯一套了一件厚外套往外走,红油漆被泼了一次又次,她连洗墙的除污剂都不够了……
她走出大楼,抬眸望去,只见一部橙色的跑车从不远处直冲出小区。
江唯一没有多注意,继续往小区外走,伸手揉了揉自己肿起的半张脸。
买去污剂,还要买冰袋敷脸。
她走出小区,沿着马路朝超市的方向走去,没有走出多远,她就听到一阵轮胎猛烈划过地面的声响。
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显得刺耳。
江唯一抬头望去,只见之前见到的橙色跑车在前方路灯车突兀地掉头,不打方向灯,完全无视路边的路人就掉头直冲过来……
“……”
江唯一错愕地看过去。
跑车忽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眼,直直地朝她照射过来,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江唯一连忙抬起手遮住眼睛,耳朵动了动……
加速的声音带过风声,在夜里很响亮。
是直朝她而来的。
江唯一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往路边后退一步。
那跑车飞驰而过,几乎是贴着她的身边擦过去。
只差那么一点点,江唯一估计就成了车下亡魂。
怎么会有这样开车的人。
江唯一放下手,反感地看过去,只见跑车又突然急刹车,在前面停下……
是喝酒了么?
江唯一看清楚车牌,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还没播出号码,就看到那部车的驾驶座车窗被缓缓放了下来……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bp;&bp;&bp;&bp;并不明亮的路灯下,侧前方的车窗口露出一张妖冶的脸,那人抬眸望过来,深色的眼透着刺骨的阴霾。
是项御天。
“……”
江唯一呆住,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连号码都没有播出去。
他怎么会出现。
今晚不是有他的接风宴么?
项御天阴沉地睨向她,一手狂放不羁地搭在方向盘上,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弧度分外狂妄,“江唯一,记住我的话,晚上提心吊胆地给我等着,我随时会回来找你。”
阴沉沉的声音。
透着威胁。
“……”
等着?
他就要去泰国接手顶家的家族了,她等着,他能来么?
等那个被复制出来的渺渺出现了,她江唯一也就彻底从他眼中消失……
江唯一望着他,呆滞的神色转瞬即逝,随即浮出一抹清高的冷笑,“项御天,刚出去就来见我,你是还忘不了我么?”
项御天的眸光沉了沉,不屑地道,“我忘不了你叫ch的声音。”
“……”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
“没男人填补你,你空虚到大半夜跑出来?”项御天坐在车里嘲讽地看着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开房?”
口舌之争,她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不需要了,空虚可以解决,牛郎屋就在前面。”
江唯一敛下脸上的笑容,淡淡地回击着,抬脚想走。
“你敢!”
项御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冲着她大吼一声,手搭在车门上几乎要冲下车来。
江唯一淡淡地扫向他,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
“……”
项御天的手死死地抓住车门,凶狠地瞪着她走远的身影。
一阵风刮过车里,拍着铃铛的照片掉落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项御天望着江唯一越走越远的身影,低眸看向落下的照片,放在车门上的手松了松……
江唯一一个人走进超市,拿着除污剂和洗油漆的几样东西,加上冰袋一起付钱。
付完钱,江唯一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准备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她就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口左右张望,一张阴柔的脸阴戾得很难看,脸上有着焦躁,到处像在寻找着什么……
他还没走?
江唯一抿了抿唇,沿路边走。
只听项御天站在路口低声咒骂,“ht!哪来的牛郎屋!”
“……”
江唯一无语。
他还真信?
她走过他的身旁,项御天猛地回过头来,没料到她就站在身旁,眼神呆了呆,长腿往后靠了靠,靠到花坛边缘人差点摔倒。
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有些狼狈而……搞笑。
项御天迅速站稳,恶狠狠地瞪着她,“江唯一你……”
还没骂出口,项御天就看到她手中的购物袋上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
她只是去超市?
妈/的。
那他像个傻子一样冲下车干什么?
“我怎么了?”江唯一淡然反问。
“……”
项御天站在路灯下,瞪着她手中的袋子,透明的购物袋明显装着一袋冰袋。
他的眸光变得极深。
&bp;&bp;&bp;&bp;“项御天,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去牛郎屋吧?”江唯一冷笑,“没想到我这么对你,你还对我念念不忘,男人还真是贱骨头。”
一字一字,都带着轻飘飘的不屑。
“……”
项御天的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击,眼睛立刻染上浓浓的阴霾,怒不可遏地朝她扬起了拳头。
又来。
她要被他揍成胖子了。
江唯一冷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后退,淡定而从容,“来吧,反正你除了暴力也不会别的。”
她索性闭上眼,等待着那重重一击。
不知道她还有多少颗牙齿可以被打到掉落。
“……”
项御天狠狠地瞪着她,眼中簇起一团怒火,燃烧着映在他瞳孔里的她。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夜风吹乱她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的长发很长,他站在她面前,被她的发梢打到阴柔的脸上……
像每一个她在他怀里醒来的早上,他能闻到她的发香。
风停下,她的长发也安静地垂下,露出半张肿起的脸。
肿得这么难看……
项御天的拳头僵在半空,怎么都挥不下去,瞪着她平静的容颜冷冷地低吼,“滚!给我滚!”
他不打她。
江唯一听着他的声音心口震了震,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淡漠,“好。”
说完。
江唯一绕过他的身旁,不回头地往前走去。
任由灯光将她地上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明明双脚已经疼得冒血,却只能佯装没事一样往前走。
不断地走下去。
项御天,你值得更好的。
去拥有你更美好的……
江唯一和自己这么说,平静地往前走,耳边传来跑车发动的声响。
不到几秒,那部橙色的兰博基尼就在她视线里飞驰而去,一瞬眼就没了踪影……
江唯一再也装不下去,弯下腰就对着路边的花坛呕吐出来。
“呕——”
江唯一的胃像被人用手掏着,不断被强迫着呕吐。
难受得跟快死了一样。
已经是深夜,长长的街上偶然有一部两部车开过,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路边不停呕吐,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她的双手冰凉。
凉得她很想汲取一股温暖,可回应她的,只有飕飕的夜风……
胃,真的很难受。
江唯一痛得脸上冒汗,将胃里不多的东西吐干净以后,往前走了十来米远,双腿再也没力气。
她只能靠着花坛坐下来,将身体绻缩成一团,牙齿紧紧咬住唇,痛得她几乎招架不住。
江唯一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找人,可一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名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能找什么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忙的事,谁也不能无条件地照顾她。
谁也不能像项御天一样无条件地照顾她。
可她还是把项御天弄丢了。
“……”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江唯一告诉自己,手用力地按住胃部,绻缩成一团坐在路边。
夜风吹来,她的一头长发凌乱……
路灯下的身影,格外瘦弱不堪。
&bp;&bp;&bp;&bp;路灯下的身影,格外瘦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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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江唯一回到家里再没有力气去擦墙,喝了杯开水便躺到床上睡觉。
一晚上,她起来了不下四次。
连喝进去的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江唯一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问题了。
在项御天身边她被照顾得太好,像个公主似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落差太大,连她的身体都来抗议。
得找个时间去做个检查。
翌日,江唯一独自一人开车回到海口,车子在小路上穿梭,一直到一个破旧的小屋前。
她坐在车里,望着那个栅栏围栏里驼着背的身影。
妈妈还是穿着一件老旧的衣服,一个人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寂寞而冷清。
“妈妈。”
江唯一下了车,走进去冲着妈妈的背影轻声唤了句。
只是轻轻的一声呼唤。
她突然就觉得特别委屈。
不懂是哪里来的一股情绪,她连面对项御天都能做到冷静应付,可看到妈妈,她满肚子的委屈都冒了出来……
情绪失控。
“……”
夏玉琼站在屋子里,闻言身影猛地一僵,慢慢转过身来,扫了她一眼,一张脸立刻板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回来干什么,存心气我?”
说着,夏玉琼一个人往屋里走去,步履微颤,跨过门槛时,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妈。”江唯一见状连忙冲向前扶住她,“您没事吧。”
她用的是“您”字。
她们母女间一向陌生。
“没事,我就是一个人死在家里也不用你管,不用你捧骨灰!”夏玉琼冷冷地道,声音有着超乎她这个年龄的苍老,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推开她。
“……”
江唯一被推到一边,眸光黯了黯。
半晌,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妈妈,这钱……”
没等她说完,夏玉琼接过钱就一把砸在她脸上,“我不稀罕你的钱。”
钱打到脸上的感觉是疼的。
散落一地。
江唯一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夏玉琼走进小厨房里忙碌。
很久,夏玉琼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粥,不悦地睨向她,“你怎么还不走,留下来存心惹我生气是不是?”
夏玉琼把粥碗搁到茶几上,人坐到旧式的藤椅上,筷子拨开虾肉,开始吃她一天最简单的早餐。
海口的粥。
项御天最爱的粥。
这种时候,江唯一还是避免不了想起项御天。
“……”
江唯一没有像以往一样,被骂了就往外走,而是走过去,在她左手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
夏玉琼眼中掠过一抹错愕,随即不满地看她一眼,继续吃粥,“看什么,我没准备你的。”
江唯一也不回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自己唯一的一个亲人坐在那里吃早餐。
什么营养都没有。
只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海口粥。
这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爸爸没了,姐姐没了,她只剩下妈妈。
&bp;&bp;&bp;&bp;江唯一坐在那里眼眶泛红,加上连日来满肚子的委屈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泪水无声地湿润她的眼睛。
泪水沾湿的视线里,夏玉琼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干什么,给我哭丧?我还没死呢。”妈妈生气地瞪向她,把筷子一放,“成心让我吃不下饭,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就是个丧门星,要把全家都克死是不是……”
说着,夏玉琼站起来朝门边走去拿起一根藤条,满脸怒容地朝她走来。
江唯一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双膝及地。
她眼泪无声地淌下,流进嘴角分外苦涩。
其实,她希望妈妈能痛快地打她一顿,因为她罔顾了姐姐的死,什么都没有去追究,甚至放走项御天。
她是该被狠狠惩罚的。
她不是个好妹妹,更不是个好女儿。
“……”
夏玉琼步子顿住了,手扬着藤条没挥下来,吃惊地看着她的眼泪。
这丫头一向是不掉泪的,冷血得厉害。
“妈妈,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照顾你好不好?”江唯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
“我用得着你这丧门星照顾?”
夏玉琼狠狠地挥下一藤条,没挥在她身侧,而是打在她身侧的椅子上。
“那您照顾我好不好?”江唯一低下头,声音委屈得像个孩子,“妈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我就只有您,您别再赶我了……”
她不想再失去最后的亲人。
夏玉琼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张冷漠的脸绷裂动容,冷冷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在外面给谁欺负了?”
“……”
江唯一摇头,眼泪一直在掉。
“你这丫头。”夏玉琼一藤条就挥到她肩上,藤条落下来时力度是轻的,“你说说你,还有没有点出息,哭哭哭,就知道哭。”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越活越回去。
“……”
江唯一伸手想擦掉眼泪,泪水却掉得越来越多,怎么收都收不住。
“还哭还哭,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多年就学会哭了?”夏玉琼气得把藤条扔了,“厨房里有粥,自己端去!”
“……”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您……准备了我的粥?”
夏玉琼一直都不喜欢她的。
每次她回来,夏玉琼都恨不得把她揍出去。
原来……能对付妈妈的是眼泪。
“不吃就走!别跟我在这哭哭啼啼的!”
“我吃。”
江唯一急忙说道,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起身起得猛,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江唯一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昏迷过去。
———☆———☆———☆———☆————
“我要把她打醒。”
“这位太太,你可不能这样。”
嘈杂的争论声在一片黑暗中响起。
江唯一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断有声音在她耳边响着,她却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光。
一点出路都找不到。
江唯一挣扎着到处走,蓦地,她看到了一抹光亮。
&bp;&bp;&bp;&bp;她缓缓睁开眼,只见到雪白的天花板,和专属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医院?
江唯一莫名,按了按疼痛的脑袋,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力道不重的拳头就挥到她身上。
“你这丫头,居然干出这样的事,你是要气死我啊你……”
夏玉琼站在床边激动地直捶她,眼中闪着泪光。
干出这样的副?
妈妈在说什么?
江唯一困难地撑着床坐起来,就见一个医生拼命拦着妈妈,费着口水劝解道,“太太、太太,你别这样,她是有身孕的人,你这么个打法可不行。”
“……”
江唯一只觉耳朵轰了一下,“医生,你……你说什么?”
什么叫有身孕的人?
医生拦着夏玉琼,一边对她道,“小姐,恭喜你,你怀孕了,快三个月,宝宝很健康,你要好好注意身体。”
“……”
江唯一呆呆地坐在床上,耳朵像失去听觉一般,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她怀孕了?
难怪她会吐成那样,她还以为自己是缺少休息导致的……
怀孕。
江唯一惊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有宝宝?
她和项御天的宝宝?
怎么会这样……
她才刚断得清清楚楚,她怎么会有宝宝。
“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在鬼混些什么!”妈妈被拦着还激动地想上前打她,“你说,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是不是安城的?”
江唯一被问得愣了下。
然后,她明白过来,妈妈只知道她认识一个安城。
见她脸上恍然,夏玉琼更加激动了,“难道你还有其他男人?这野种到底是谁的!你这几年真是在外面野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夏玉琼不懂哪来的一股力气推开医生就往她身上,拳头像雨点般地揍过来。
江唯一下意识地转过身,把背对着妈妈,手护在小腹上,任由妈妈打她的背。
她不反抗。
她知道妈妈不好受……
她能被打,但她不能让孩子有事。
“孩子是我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传来。
打在江唯一背上的拳头停下了。
江唯一和妈妈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安城走了进来,一件雪白的V领毛衣配着一条休闲长裤,儒雅非常,他在司机大叔的陪伴走进来,一双玻璃似的双眸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有些病态的苍白。
“妈妈,你别怪唯一,要怪就怪我。”安城径自朝着妈妈走过去。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安城。
他疯了,他把这种事揽在自己身上干什么?
夏玉琼闻言立刻激动地朝他扑过去,“我说你怎么隔几天就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原来是打着这主意。”
居然把她女儿的肚子搞大了,未婚先孕……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安城任由她打,一动不动。
江唯一皱了皱眉,不忍安城就这么被误解,张嘴正要说话就见安城朝着她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安静。”
“……”
江唯一坐在病床上咬唇。
“伯母,你别这样。”安城睁着没有视觉的双眼,安抚着夏玉琼的情绪,“我会负责任的,我一定好好照顾唯一。”
&bp;&bp;&bp;&bp;“你一个瞎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她。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一个人面兽心。”
夏玉琼情绪很是激动,接受不了女儿未婚先孕。
“……”
安城的脸白了白,脸上的自卑一闪而逝。
“妈妈!”
江唯一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夏玉琼。
“伯母,相信我,我能照顾好她。”安城转头,朝自己的司机道,“扶伯母去休息一会。”
司机大叔几乎是半推半扶地把夏玉琼强行带走。
“那你们两位聊,我先出去了。”
医生也紧跟着离开。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唯一有些内疚地看向安城苍白的脸,“你为什么要那么说,把这种脏事往自己身上扛,我妈妈会恨死你的。”
“如果让伯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又是怎么来的,她会杀了我。”
安城淡淡地道。
是他当初一个错误的安排,才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现在能做的弥补也仅此而已。
“……”
闻言,江唯一垂下了眸,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不会让她知道。”
她怎么敢让妈妈知道,这孩子是仇人的。
妈妈不能再受更大的打击了。
“所以,需要有个人站出来,至少,我在伯母那表现分一直还算高,她不过是厌恶我是个瞎子而已。”安城淡淡一笑,想逗她开心。
江唯一却笑不出来。
看着安城那一双麻木没有焦距的眼睛,她只觉得悲凉。
为这一双眼睛,安城受过多少侮辱……
“安城,你不能帮我一辈子。”
江唯一诚实地说道。
他能帮她这一回躲过妈妈的责骂,帮不了每一回,难不成还要为她肚子里的宝宝扛上一辈子?
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而她的,需要自己去面对。
“为什么不能?”安城温和地笑着反问,似乎这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他一接到夏玉琼的电话就赶过来。
一路上他都像个傻子一样咬着手指甲,悔恨几乎吞噬他。
直到他站到门口听到夏玉琼的责骂声,他突然发觉自己能争取的机会来了……
她说他帮不了她一辈子,不该把这种事揽在身上。
可她不懂。
他心里甚至阴暗地认为这个孩子是为他而来的,他终于有勇气敢站到她面前保护她,以一个男人的立场,而不是上司。
“……”
江唯一被他噎了下,没再说话,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亏她还学过一段时间的护士专业课,竟然连有个孩子都没发现……
孩子。
她和项御在的孩子。
“渺渺,给我生个孩子。”
“渺渺,我想定下来了。”
“你决定孩子走黑走白。”
“如果我有一天败了,甚至是死了,你就告诉孩子,他的爸爸爱了他妈妈十多年,不,是一辈子。”
“……”
回忆突如其来,江唯一触不及防。
江唯一的眸子转了转,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蓦地,江唯一生怕自己再多想,直接下了床往外跑去,“安城我出去一下。”
&bp;&bp;&bp;&bp;“你要去找项御天?”
安城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应该有知情权……”
“为了孩子,你愿意和他在一起?”
“也许这是姐姐给我的提示,这个宝宝的诞生是为了化解仇怨。”江唯一急迫地说道,然后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这一刻,她脑子发热了。
她想不到其它,只能想到,她和项御天之间终于不再只是仇恨的牵扯,又多出一样。
“……”
安城很想叫住她,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不忍心再让她照他的剧本走,没关系,他可以做一辈子的满天星。
“……”
江唯一急切地跑着。
她不敢让自己再多想。
她怕她一多想就没了这股冲动。
她要去找项御天,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告诉他她终于有怀孕了。
他一定很高兴。
他那么想要一个孩子……
江唯一在走廊里狂奔,路过一个房间时只见司机大叔正在安慰她的妈妈,她连忙冲进去,“大叔,车钥匙,车钥匙借我。”
“啊?怎么了?”司机不解地拿出钥匙。
江唯一也不解释,拿起车钥匙就跑。
夏玉琼见状连气也顾不上生,急得大声喊道,“你这死丫头,你有身孕了还敢这么跑……”
她知不知道孕妇该做什么。
江唯一不管不顾地凭着一股冲动拼命往前跑,穿梭过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等着她。
项御天……
江唯一冲出医院,找到安城的那部越野车,将车钥匙插入点火,火速启动。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手机打电话。
拨出那一连串嚣张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手机里传出麻木的女声。
“……”
江唯一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双手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在马路上加速到底。
连手机号码都被他废了。
她只记住了他的手机号码,他身边其他人的号码她没记过。
江唯一咬了咬唇,方向盘一打,往另一个方向开车。
帝国酒店。
够资格让项家举办接风宴的酒店非帝国酒店莫属。
江唯一把车开到帝国酒店,只见正有一批人在酒店前收拾着燃放过后焰火盒、鞭炮残渣……
地上一片狼籍。
足以显示这里有多热闹。
江唯一冲进酒店,无视酒店的奢华,拦住一个挂着“大堂经理”牌子的男人,急切地问道,“项御天呢,我找项御天。”
“你不是项少的那个未婚妻么?”大堂经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听说是你害项少坐牢的?怎么回事啊。”
经理一脸八卦。
“我找他,他在哪?”
“飞去泰国了啊,从城东机场。”
大堂经理还想继续八卦,江唯一掉头就跑,身后传来经理的喊声,“你去也找不着人啦,他们早上四点就出了酒店,我听到说是五点的飞机去泰国。”
“……”
早上五点的飞机。
那这个时候,项御天都已经在泰国了。
江唯一的步子顿了下,没有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跑。
最后,她还是把车子开到城东机场附近的路上。
&bp;&bp;&bp;&bp;整条路上空空荡荡的,一点人影都没有,只有她这部车。
阳光特别刺眼。
江唯一推开车门走下来,飞机声在她头顶上呼啸而过……
她走到前面,静静地靠着车头,抬起头,她就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飞过一架又一架的飞机。
从她视线里飞过,在蓝得清澈的天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飞机云……
“……”
江唯一双手插进口袋里,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大衣衣角翻飞。
没了。
她的那股冲动消失了,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人很奇怪,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如果完不成,就再也不会提起勇气去做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冲动。
江唯一望着天空上那道长长的飞机云,眼眶泛红,心口泛着疼痛。
他去泰国是拥有新的生活,一段没有伤害的生活。
她不能打扰。
这是她唯一能给项御天的祝福。
“呼——”
又一架飞机从城东机场起飞,在江唯一的头顶上空飞过……
江唯一仰头望着,眼角湿了。
“请你幸福。”
江唯一望着那架飞机,喃喃地低声自言自语,眼泪滑落,淌过美丽的脸。
一分钟后。
江唯一伸手擦掉眼泪,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开车往回驶去。
宝宝的到来也许只是给她希望,让她能积极努力地适应接下来的生活。
不能再掉眼泪。
对宝宝不好。
———☆———☆———☆———☆————
回到医院的路程,江唯一把车开得格外小心翼翼,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行人……
她有了宝宝,不能再做任何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事了。
江唯一把车开回医院,走回病房。
病房里只有夏玉琼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弯着腰,身影那么孤独落寞。
她抽咽了下,在偷偷地抹眼泪。
江唯一见到这样的画面,心里很不是滋味,走了过去,“妈妈……”
她刚出声,夏玉琼就激动地站起来,拿起床上的枕头朝她挥来,“你还知道回来!”
江唯一连忙后退,“妈妈,我都怀孕了你还打我,那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打掉。”
“呸呸呸!三个月都没满,孩子是不禁说的,小心真掉了。”
夏玉琼拿着枕头打她,打的力度明显小了。
江唯一笑了笑。
她就知道,妈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孩子未出世,但在妈妈眼里已经是一条值得活着的生命。
否则,妈妈也不会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生下她。
“妈妈。”江唯一走上前,伸手抱住她,才发觉自己的妈妈这么瘦,瘦得可怜。
“干嘛?”
夏玉琼没什么好气。
江唯一柔声道,“以后我就只有你和宝宝了,你别再赶我走,我一个人哪会安胎什么的……”
“一个人什么?”
夏玉琼是个爆脾气,闻言立刻怒气冲冲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安城不想负责任是不是?我就知道那小子……当你没人疼好欺负是不是。”
说着,夏玉琼拎着枕头就往前冲。
江唯一连忙拉住她,“妈妈,不是那样的,我根本没想过让安城负责任。”
&bp;&bp;&bp;&bp;江唯一连忙拉住她,“妈妈,不是那样的,我根本没想过让安城负责任。”
“你不想?你想干什么,做单亲妈妈?”
“是啊。”
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敢,我打断你的腿。既然孩子是安城的,你们找个时间把婚结了。”妈妈拿着枕头就抽她。
“……”
江唯一闪躲着她的枕头,一个头两个大。
还要结婚?
“结不结?”见她只知道躲,夏玉琼更来气。
“不结。”江唯一坚定地道,想解释却又无力,只能把误会继续下去,道,“那次只是个意外,我不要求安城负责任。”
她只能这么说。
说孩子不是安城的,以妈妈的个性肯定非逼着她揪出一个男人出来……
反而更添乱。
“意外?”
“对,就只是喝了点酒……”
“不结是吗?不结是吗?”夏玉琼上了气,拿着枕头直打她,恨不得把她打死。
江唯一只好往后退,拼命闪躲,冷不防撞上一堵肉墙。
一双手立刻扶住她,指尖温柔。
江唯一仰起头就见安城站在她面前,她正要走开,却被安城一双手抱紧。
他把她揽在怀里,一双琉璃般的眼没有焦距地看向夏玉琼的方向,“伯母,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别打唯一,她有身孕,要打就打我好了。”
江唯一想挣开她,安城的手却顽固地抱得很紧。
面对安城,夏玉琼立刻变了一张脸,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她有身孕吗?”
“我会照顾她。”
“就你,别让这丫头照顾你就不错了。”
“伯母,医生说我的眼睛能治愈,我会尽快动手术,在唯一生宝宝以前恢复视觉,好照顾她和孩子。”安城温和地说道。
“……”
闻言,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你的眼睛能治好?”
是故意这么说好让妈妈放心么?
她从来没听他提过说眼睛能治愈。
“嗯。”安城低下头,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现在医学昌明,我的眼睛只要动手术就能治,这样,我就能照顾你了。”
江唯一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微笑,“太好了,安城。”
她无谓他照不照顾,她是替他高兴。
他终于能看到这个世界了。
真好。
他能过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双手再也不会有那么的伤痕了……
“这还差不多。”夏玉琼听到这话,情绪缓和不少,说道,“那就等你眼睛好了赶紧去领证。”
“……”
又提结婚。
江唯一头疼。
“好啊,妈妈。”安城倒是答得非常爽快。
夏玉琼瞪他,“谁要你现在叫妈妈了,眼睛治不好什么都别提。”
她的语气难听,但脸色明显缓和许多。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们,这场戏是落幕不了么。
安城微笑,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妈妈,你别再欺负唯一了,她以后可是我的人。”
“你还叫我妈妈!”
夏玉琼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生气。
安城冲江唯一笑了笑,转身走出病房。
江唯一看向夏玉琼,经安城这么说,妈妈的气明显消散了不少。
&bp;&bp;&bp;&bp;夏玉琼朝她睨了一眼,“还不过来坐,孕妇老站着干什么。”
“哦,好。”
江唯一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这里还很平坦,平坦得她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
可她知道,她以后就要为这个小生命勇敢下去……有妈妈,有宝宝,老天爷对她终究还是照顾的,没让她失去生活下去的信心。
安城走出病房,沿着墙壁凭感觉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
走出很远,直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安城停下来,靠着墙壁拿出手机放在唇边,轻声道,“电话Drrck(戴里克)。”
话落,电话自动拨打过去。
一个异常热情的男声从里边传来,操着一口英文,“安,能接到你的电话真不容易,”
“Drrck,尽快给我安排手术。”安城说道。
Drrck是个美国医生。
安城的眼睛一直由他检查。
“视觉恢复手术?那个连8%的成功率都没有,做不好你就彻底失明无法挽回了。”Drrck有些无法理解。
“由你主刀,我相信不止8%的成功率。”安城道。
Drrck自信地道,“那是自然,不过,成功率也不会太高。”
“我知道,我要马上手术。”安城的声音泄露出一丝焦急。
Drrck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一直想等新的治疗方案,等成功率高些的,为什么会突然……”
“我现在必须做这个手术,请你安排。”
说完,安城挂了电话,修长的身影靠着墙,脸上露出拼死一搏的神色。
江唯一是个孕妇,需要照顾……
他要尽快恢复视觉。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他都必须去试。
反正,最坏也不过是目前的状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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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泰国。
几个尖顶寺庙灯火明亮,夜色的灯光渲染得大寺庙金碧辉煌,入口处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竖牌。
寺庙停车场,密密麻麻的豪车停在那里,统一制服的一群保全站点看守,个个严阵以待。
富有泰国特色的寺内大厅辉煌如宫殿般,琼楼玉宇,壁画透着年代感。
空气中散发着檀香的气味。
钟声响起,有着稳定人心的作用。
排列整齐的一批批人陆续进入寺内大厅,大厅站上浩浩荡荡上千号人,寺庙大厅外,还有多上数十倍的人站立。
寺中佛像庄严肃穆。
寺庙的一个房间里,静谧极了,窗外响着浑厚的钟声。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半躺在一张黑色的按摩椅上,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与按摩椅融为一色。
桌边的炉上,檀香正飘散出静心宁神的气味。
他的躺在那里,闭着双眼,棱角分明,五官映在灯光下,仿佛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轮廓,没有瑕疵。
这是一张极尽妖娆阴柔的脸。
他的一只手搭在一旁,五指修长,指骨分明,如艺术品一般,食指轻叩的动作证明他并未入睡。!
&bp;&bp;&bp;&bp;他的一只手搭在一旁,五指修长,指骨分明,如艺术品一般,食指轻叩的动作证明他并未入睡。
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墨色戒指,造型是一只狐狸头,一双镂空的眼散发出凌厉、霸道之气……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孤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项少。”
闻言,躺在按摩椅上的男人忽地睁开眼,与那张阴柔的脸不同,男人的一双眼深邃、凌厉、强势……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进来。”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
孤鹰推门进去,“项少,所有人都到了,项先生请您出去。”
“……”
闻言,项御天的眼眸动了动,在灯光下的脸布满阴霾。
项御天从按摩椅上坐起来,低眸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狐狸头是项家的标记,他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
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婚戒早已被他摘去……
“项少。”
“告诉义父,我马上过去。”
“是,项少。”
孤鹰望了一眼项御天的身影,檀香的烟雾缭绕在他的身边,他的侧脸阴郁,没有一点该做项家继承人的欣喜。
从到泰国后,项少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在房间一呆就是一天。
孤鹰无声地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
项少一直不想接受项家。
他总觉得项少不怎么喜欢在道上混。
可如今,项先生为救项少出来付出了太多代价,项少不得不还这个恩德。
项御天坐在房间里,凝视着自己的手许久,猛地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拿起桌上的手表优雅地戴上,将皮衣袖口整理好。
而后,他转身离去。
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留下一室的光与檀香……
寺庙大厅中,庄严的大佛前,上千号的人站得水泄不通,中间则留出一条通道。
佛像前的地上,放着两个金色的蒲团。
“项先生到——项少到——”
嘹亮的声音从寺庙的音响里传出来。
众人纷纷往门口望去,翘首以盼。
一条两米宽的红毯一直从外面铺进寺庙里,众人统一穿着黑色西装,一切都显得异常郑重严肃。
十分钟后——
两个身影在门口出现,一高一矮。
项荣锦带一点混血的脸上带着笑意,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线条笔直地走进来,气势十足。
项御天走在他的身后,一张阴柔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唯有冷漠,如冰的冷漠。
“项先生!项少!”
众人高呼,如海啸一般,震耳玉聋。
项荣锦格外高兴,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朝着大佛佛像走去。
“项先生,项少。”
孤鹰点上两把香分别递到项荣锦和项御天的手,然后退到一旁。
香头闪着火光。
项荣锦双手握住香,对着大佛佛像扬声道,“我项荣锦膝下无子,苍天怜见,给我一个孝义义子。”
“……”
项御天站在他身上,手上拿着一把香,眸光黯然无色,只有漠然。
“今日,由佛主作证,我将项家全盘交给义子项御天,求佛佑我项家代代昌盛!兄弟们齐心协力,创项家更辉煌的盛世。”
&bp;&bp;&bp;&bp;“今日,由佛主作证,我将项家全盘交给义子项御天,求佛佑我项家代代昌盛!兄弟们齐心协力,创项家更辉煌的盛世。”
说完,项荣锦对着大佛佛像三鞠躬,将香插进香案上的炉中。
然后,项荣锦转身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身影颀长,他跨出长腿往大佛佛像前走前,手中执着香。
紧接着,项御天却沉默了。
寺庙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檀香香烟缭绕。
一分钟又一分钟。
所有人都觉察出不对劲,互相交换着眼神在无声地询问怎么回事。
孤鹰急得在一旁拼命甩手势提醒项御天,这个时候走什么神啊……
项荣锦的脸有些挂不住,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来。
下一秒。
项御天有了反应,修长的十指握住手中的香,烟灰掉落在他的手上,他面向大拂,薄唇轻启,“我项御天自今日起接手项家,此生此世不负兄弟,为项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违此誓,有如此香。”
话落,项御天一掌劈向手中的香。
香一截两断。
孤鹰立刻向前将他手中的半截香点上火,项御天将这半截香插入香炉中。
“项少!项少!”
底下的众人震臂高呼,有人吹起了口哨,响声震天。
将寺庙外的钟声都盖住了。
项荣锦满意地看向项御天,转身面向众人,乐呵呵地扬声喊道,“还叫项少,是不是该改口了?”
“少主!少主!少主!”
又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项御天跟着转过身,慢慢竖起自己的手,握紧成拳,拳头对外,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折射出凌厉的光。
“少主!少主万岁!项家代代辉煌!”
“项先生万岁!”
有人尖锐地欢呼。
有人跳起来尖叫。
项御天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漠然地听着众人的呼吸和恭贺。
“御天,今日父亲让你双喜临门。”项荣锦站在他身旁,笑着说道,一脸的喜悦,“你看我把什么人给你找来了。”
“……”
项御天看向他,目光并不为所动。
似乎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啪啪。”
项荣锦伸手击了两下掌。
“少主。”
几个穿着中式红色旗袍的年轻女孩从一旁走出来,走到项御天面前,个个语笑嫣然,声音娇滴滴的。
每个女的双手都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各种钥匙、记事薄、一叠又一叠的文件。
“御天,这些以后都是你的。”项荣锦拍拍项御天的臂膀,看着托盘中的一串串钥匙,“不要让我失望。”
项家的资料、各种钥匙以及记事札要。
这些,以后都是他一手管理。
“是,义父。”
项御天低了低头,并没有伸手去接。
“叮叮叮——”
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来。
嘈杂的寺庙大厅突然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叮叮的铃铛声,像晨雾中响起的最干净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清澈
项御天的脸色僵了僵,猛地抬起头寻着声音望过去,一双深邃的眼透着震惊……
&bp;&bp;&bp;&bp;侧门的出口处,一抹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一身火红色的中式旗袍衬出线身段,秀出不盈一握的细腰。
她的腰间,挂着一串紫绳金铃铛,铃铛繁复的纹路中,勾勒出一个“渺”字。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前面几个旗袍女个个都美,可和这个铃铛女比起来逊色了几百倍。
这个女孩年约21、22岁的模样,像是从鸡蛋壳剥开来的一样精致,纤长的双腿十分惹眼,有着一张光滑清纯的脸蛋,眼睛明亮动人,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薄薄的唇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人性的复杂。
只有干净。
她像是一个不染一点尘埃的仙女,美得干净。
“……”项御天目光紧紧地瞪着她腰间的铃铛,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握住了拳。
女孩微笑盈盈地走到项御天面前,眼睛明亮地上上下下注视他,然后绽放出一个更清澈的笑容,“哑巴哥哥?你真的是哑巴哥哥?”
“……”
项御天的视线从铃铛转移到她的脸上,目光阴沉,一声不吭。
“我叫夏渺。”
女孩主动介绍自己,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干净。
如清澈到透明的小溪。
项御天紧迫地盯着她,薄唇抿紧,一字不说。
“伯父,哑巴哥哥怎么了?”夏渺疑惑地看向项荣锦,脸上透出天真的疑惑。
“你陪御天去走走。”
项荣锦看了眼项御天的脸色,摸不准他是信了还是不信。
但这个几率是高的。
夏渺拥有所有江唯一的记忆,而他从来没骗过他这个儿子。
并且,项御天再怎么样也不会猜到江唯一会撒这个谎中谎,来掩盖当年的复仇惨剧。
这么想着,项荣锦便推夏渺和他去相处,转身朝众人扬声喊道,“御天接手我项家,大开十天流水席!”
所有的事都在项御天被关时全部安排得滴水不漏,他这儿子不得不信。
“o!”
众人激动地大声欢呼,将夏渺身上的那串铃铛声淹没……
———☆———☆———☆———☆————
酒店。
豪华装修的私人包厢。
满桌的法国料理没被动一下筷。
沙发椅上,项御天漠然地坐着,一头短发下,目光冷漠而凌厉,一腿跷起,一只手搭在膝上,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散发着霸气。
“原来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沉默寡言。”坐在他对面的夏渺微笑着道,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不对,你小时候是一个字都不会和我说,我真以为你是哑巴。”
从他们坐进这个包厢开始。
项御天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应该说,从寺庙出来到酒店,他就没开过口,像个哑巴一样……
闻言,项御天冷冷地抬起眸直视向她,“你认识江唯一?”
夏渺听着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伯父说你找了我有十年,所以我才愿意来到泰国想跟你见上一面,没想到,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bp;&bp;&bp;&bp;夏渺有着一张很清纯的脸,说什么话都干干净净的,动听得犹如铃铛声一般。
这是他想象中渺渺的样子。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他被骗过两次了。
上当的次数多了,心就再也经不过折腾。
“……”
项御天没理她,径自点了一支烟含在嘴中,吐出一抹烟雾。
“咳,咳。”夏渺被呛到连忙用手捂住鼻子,蹙眉忍耐。
“……”
项御天的目光晃了下。
有手下抽烟时,江唯一也是这样用手指抵在鼻下,皱眉忍耐烟味……
后来,他就再没碰过烟。
想到江唯一,项御天发觉自己的心脏竟然抽痛了一下。
项御天伸手将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
夏渺见状露出清纯的笑容,善解人意地道,“我没事,你抽吧。”
“你认识江唯一?”
项御天冷冷地睨向她,声音异常冷冽。
“认识啊,我家移民以前,唯一是我仅有的好朋友。”夏渺声音轻轻的,眼睛明亮清澈,“我记得那时候,我本来想带她一起去见你的,没想到你就突然就不见了。”
项御天的眸光深了深,盯着香烟被按灭后最后冒出的一丝烟气,记忆抽回之前。
“你知不知道他一口一个渺渺,叫得我恶心,我又不是渺渺,有几次他叫我差点都不记得回应了。”
“可他还是信你,不是么?”
“那是他傻,我不过是小时候听渺渺说起他们相遇的事,随便一说,他就信了。”
“……”
那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幕又在项御天面前重演。
江唯一、夏渺。
夏渺、江唯一。
夏渺看不出项御天阴晦的脸色代表了什么,只是径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十几年不见了,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你知道吗,我……”
“你怎么证明你是渺渺?”
项御天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证明?”夏渺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证明?”
“证明不了就给我滚!”
项御天伸手就将烟灰缸扫翻在地,脸色阴沉下来,深邃的眼里映射出地狱来的光,阴郁而森冷。
“……”
夏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颤抖了下,脸上有些苍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找我十几年,我欺骗你我能得到什么?”
“滚。”
项御天冷冷地瞪向她。
他不信。
他谁都不信。
他已经被骗过两次,他不能像个傻子一样继续被骗下去!
“我只是来见老朋友一面,居然还要证明。”夏渺拎起包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是我这次不该来自取其辱,以为是朋友重逢,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说完,夏渺转身走去。
项御天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笼罩,越发显得阴沉。
走到门口,夏渺又回过头来,不甘地道,“非要什么证明的话,我捧着沙子在你面前堆了一个城堡算不算?你还记得吗?”
“……”
项御天的身体动都没动一下,长睫轻颤。
&bp;&bp;&bp;&bp;一个城堡。
那个时候,他不肯离开红墙房半步,渺渺就从外面捧了一堆又一堆的沙子进来,用她那双小小的手在他面前堆起一个城堡。
这些,江唯一从来没和他说过。
他现在还记得小小年纪的渺渺和他说过一句话……
“哑巴哥哥,我造一个城堡,你愿意陪我一起玩吗?”
清澈如溪水般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这不是他回忆里的声音。
而是夏渺站在门口,一字一句重复当年的话,重现当年的场景。
“……”
项御天的心口狠狠地震了下。
像被人用锤子重重地敲击。
“算了。”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夏渺悲伤地笑了下,“不管你相不相我,见到你平安无事我都很高兴。你那时候突然不见我一直都怕你出事了,天天去那里等,你都没再回来,现在看到你平平安安,也算解了我一件心事。”
项御天坐在沙发椅上,脸上一派阴沉,喜怒不辨。
“那再见。”
夏渺伸手拉开门把手。
她的身子轻晃,带动起一股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紫绳流苏左右摇摆。
她身后忽然传来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带着一点僵硬,“我愿意。”
夏渺愣了下,随后明白他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这算是迟来十几年的答案吗?”夏渺回过头,眼睛里有着明亮的笑意,“哑巴哥哥,我们找时间去堆沙子好不好?我知道泰国有个海滩特别美。”
“……”
项御天缓缓抬起脸,目光阴晦地看向她五官清纯的脸,声音僵硬如石,“好。”
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可夏渺却开心地走回来,手指拨弄着腰间的铃铛,在他面前坐下来,眼睛如星子一样闪闪发光,“哑巴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你刚刚那样真吓到我了。”
“……”
项御天定定地盯着她。
“我想和你好好叙叙旧的。”夏渺开心地说道,毫不避讳往事,“我后来回过海口,你记不记得当时老靠在海边的那艘大船,就是李大伯开的,那船后来沉了呢,船上好多人都死了,李大伯也是……”
随后,夏渺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以前的种种。
说着海口的人事变化;
说着她小时候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说起他小时候的沉默,眼里的戒备。
恍惚间,仿佛回到那一年的海口,他一个人孤僻地靠墙坐着,渺渺自顾自地说着话,不时说上两句,不时说上两句。
当他是一个可倾诉的布娃娃。
他不回应,她也不在意。
她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像江唯一,几乎不会和他讲到小时候的事,当然了,一个冒牌货讲多会怕露馅。
“有机会真想再回海口去看看。”夏渺微笑着说道,眼睛很明亮,带着清澈干净,“我还记得你很喜欢画画,不过画的我基本都看不到。”
“……”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她。
“不过我后来有看一些心理学的书,像你那样画画其实是代表内心的极度恐惧、不安,是受了刺激。算了,现在不说那些了,重逢是件高兴的事。”
&bp;&bp;&bp;&bp;夏渺一个人说得开心,动了动窈窕的身段,腰间的铃铛跟着响起。
项御天的目光立刻跟随铃铛而去。
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在海口救了他的小女孩。
清脆的铃铛声,是天地间最干净的声音。
如同救赎一样。
在夏渺的单口独白中,项御天伸手拿过她面前的刀叉,用纸巾擦拭了两遍,然后放回去……
“……”
夏渺愕然地看着他的举动。
项御天优雅地切着面前盘中的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拿起夏渺面前的牛排对换,将切好的牛排搁到她面前。
整个过程,是无声而僵硬的。
他的脸色一直是没有表情的,喜怒不辨。
“原来你可以这么温柔。”夏渺惊奇地看向他,眼中都是满满的欣赏,拿起叉子开始吃牛排。
“你后来过的好么?”
项御天终于问出第二个问题,和江唯一再无关系。
“好呀。”夏渺包着牛排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手指掩嘴,一脸的小俏皮,声音如溪水潺潺,“就是去了加拿大,挺思乡的,而且一直不知道你后来去了哪,出了什么事,心里有个心结在。”
项御天目光深邃地盯着她,耳边不断响起因她动身体而响起的铃铛声,伸手又切了一盘鹅肝,递到她面前。
夏渺十分喜悦,“难得是你亲手把菜递给我,而不是我每天端着粥去给你了,我会全部吃完的。”
化成水似的声音。
很少有男人抵抗……
项御天盯着她,这才是他想象中渺渺该有的样子,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漂亮,是不是身材好。
可她应该是记得他的。
她应该是和他一样,记得他们那时候的点点滴滴,一件小事都不会忘。
可江唯一没有。
江唯一说她早忘了,说她很多都记不得……多么明显的谎言,他却一直痴信。
“哑巴哥哥,你见到我高兴吗?”夏渺嚼着鹅肝问道。
“……”
项御天沉默,深眸看不出情绪,切牛排的动作滞了滞。
高兴?
这个夏渺完全符合他这么多年来的想象,可真见到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甚至他的一整颗心,都只剩下麻木。
———☆———☆———☆———☆————
三个月后——
市如从前一样繁华热闹,江唯一独自一人开着跑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安全带系在渐渐显怀的肚子上。
除了肚子,她身体仍是瘦的,没有一点丰腴。
看得夏玉琼直说她这孩子太要命,一定是个讨债的主,就会吸取妈妈的营养。
她只觉得好笑,她感觉夏玉琼像把对她的怨恨又转嫁给她肚中的宝宝了。
但她这回,一定会教育孩子,不要再像她小时候一样总是离家出走惹妈妈越来越生气,应该陪着老人家。
绿灯亮。
江唯一移开后视镜,轻轻踩下油门越过去,开得很慢。
一部跑车从她身边经过,江唯一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很快湮灭在车来车往的嗽叭声中……
她转头望去,只见到一部兰博基尼最新推出的豪华跑车飞驰而去。
&bp;&bp;&bp;&bp;很快就消失在她的眼里。
江唯一没放在心上,一个人平稳地开着车往机场而去。
安城回来了。
三个月前,安城远赴美国去做眼部手术,今天才回来。
也不知道手术成功了没有。
安城只说成功率很高,却没说究竟有没有成功,害她晚上睡觉都在替他担心。
她怀着孕不宜坐飞机,没有跟着去。
“OK,很感谢陈教授的解答,各位听众,你现在收听的黑白条条道!”车内收音机里传来某个主持人夸张的声音,“请问陈教授,三个月前,项荣锦把项家交到项御天的手上,项家改朝换代,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吱——”
江唯一猛地急踩刹车,人往前栽了栽,幸好她车速慢,没有栽出太大的幅度。
然后,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到屏幕,听着里边的声音。
项御天。
三个月了,她都没再听过这个名字。
没想到会在收音机里听到。
他接手了项家。
收音台的所谓陈教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用着莫名其妙的观点解释,“项家的这一次改朝换代怎么说呢,的确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毕竟项御天只是一个义子,照理说……”
江唯一伸手果断关掉收音机。
每个人都要有新的生活。
她目前要做的就是保持好的心情,将宝宝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不让任何事情影响她的心情,从而影响宝宝。
江唯一调整了下安全带,踩下油门往机场而去。
机场的路边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一个是金发碧眼的老外,一个是一身浅色休闲装的安城。
江唯一将车缓缓停到他们面前,推开车门下车,只见安城的脸上一派平静适然,眼睛用白色的纱布缠绕着。
“手术不是做完都很久了吗?”江唯一疑惑地迎向前,“怎么还……”
难道手术失败了?
那他的眼睛不是……
“没有,只是纱布还没拆,还不知道结果。”安城温和地笑了笑,面向她的方向,有些歉意地道,“对不起,让你一个孕妇来接我。”
安城本没有要江唯一来接机。
是江唯一在司机大叔嘴中得知安城今天回来,执意要来接的,她想快点看到手术的结果。
“是我自己要来的。”江唯一淡淡地笑了笑,“我在家也没事做。”
妈妈和安城都坚持要她专心养胎,她在家里闷得发慌。
每天逛个超市都成了她的娱乐活动。
“你是江唯一?”一旁的老外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插话插进来。
江唯一这才发觉自己冷落了这个外国人,淡然地点头,“嗨,我是江唯一,上车聊吧。”
外国人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这是Drrck,我的美国主治医生,他陪我一起回来。”
安城介绍道。
“我的中文名叫戴里克。”
戴里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说完,又用那种鬼神莫辨的眼神上上下下扫着江唯一。
江唯一感觉自己快被他扫成二维码了。
&bp;&bp;&bp;&bp;“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江唯一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这个医生不会有透视眼直接看到她这个孕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对江小姐一直很好奇。”戴里克连忙摆手说道,“江小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孕妇。”
说完,戴里克又掐了一把安城的手臂。
安城皱了皱眉。
“……”
江唯一被他们这种小动作弄得莫名其妙,这两个大男人搞什么?
江唯一将他们迎进车里,安城坐在副驾驶座,戴里克坐在后面。
从后视镜里,江唯一就能看到戴里克一直在盯着她看。
看得她毛骨悚然。
车内的气氛静默得很不自然。
江唯一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为什么不在美国拆纱布?那边的仪器不是很先进么,还可以继续休养。”江唯一边开车边找着话题。
戴里克听懂了她这一句中文,双手扒着前面的座椅,挤进一个头来,“不是我不拆,是安不肯拆,你知道吗,他说……”
“说了没朋友做。”
安城的声音骤冷,没有一点温和的气息,伸手按了按眼睛上的一圈纱布。
“……”
听到这话,戴里克只好悻恹恹地缩回头去,小声犯着嘀咕,“自卑的胆小鬼。”
江唯一没听清楚,“什么?”
“你这段时间好吗?”
安城坐在她身旁温和如水地问道,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
“挺好的。”江唯一变得爱笑,为了宝宝,不管遇上什么她都愿意微笑,“检查一直说宝宝很健康,预产期在三个月后。”
“那就好。”
安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话落,一阵铃铛声忽然又传来。
敲击着江唯一的神经。
“我听到铃铛声了。”安城同样听到,整个人怔了下。
那么动听的铃铛声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江唯一不禁转头望外车外,又是那部兰博基尼豪华跑车停在路边,惹眼极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车旁,车身遮住她半个身体……
女孩低头正冲车里的人微笑,手上举起几个名牌购物包。
“怎么了?”安城感觉到她的车速慢了下来。
“没事。”
江唯一没多留意,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路边,车门被推开。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两条腿笔直修长,一只手搭在车门上,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霸气凌厉。
是项御天。
项御天绕过车,打开车门,朝着拎着名牌包的女孩低沉地道,“坐下来再说。”
闻言,夏渺才注意自己逛得已经额头冒出细汗,连忙跟着走过去,在车里坐下,清纯的脸上挂着笑容,“哑巴哥哥,为什么我们要来市?我觉得泰国比较好玩。”
项御天伸手关上车门。
他绕车坐回驾驶座,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随意地握着方向盘,薄唇微掀,“有事要办。”
简洁扼要。
“好吧。我愿意陪你做任何事。”
夏渺一脸天真。
闻言,项御天转眸睨了她一眼,只见她眼里满满的都是信赖。
&bp;&bp;&bp;&bp;江唯一从来不会这样。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在质疑,她把黑白分得清楚,感情却冷漠得彻底。
项御天没说话继续开车。
夏渺坐在一边数着她今天的购物成果。
夏渺比江唯一简单,几个包几件衣服就能满足,
呵。
项御天,你这样比较有意思么?
项御天自嘲地冷笑一声,夏渺莫名地看向他,“怎么了,哑巴哥哥?”
“没什么。”项御天道,“一会想吃什么?”
“我想念泰式料理了,我们去吃泰国菜。”
“嗯。”
项御天没有异议。
———☆———☆———☆———☆————
安城拆纱布的这天,江唯一去医院等待结果,却被戴里克这个美国医生拉到一旁。
“干什么?”
江唯一不解,穿着宽松版的韩式长裙,遮掩着挺起的肚子。
“江小姐,请让我做个实验行不行?”戴里克双手合十,一双眼故意卖萌地盯着她。
“实验?”
“对,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你,你就从这条走廊走过去就行了。”
说完,戴里克逃跑似地离开。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没告诉她安城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美国医生怎么这么不靠谱?
戴里克匆匆走回病房,安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笔直地坐在床的一侧,眼睛蒙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温和的脸上透着再平静不过的清心寡欲。
几个护士站在旁边。
戴里克走上前就去解安城眼肯上的纱布。
安城温和却用力地推开他,“唯一来了么?”
“来了,去停车了,我们先解。”戴里克着急。
“我等唯一。”
安城淡淡地道。
“她又不是医生,她不能给你拆。”
“戴里克,我和你说过,如果我这辈子还能看得见,第一个见到的一定是唯一。”
安城坐在床边,脸色有些倔强。
“……”
戴里克忽然就想到美国的时候,动手术前,他要安城去上帝面前祷告,因为手术的成功率连8%都没有。
堪称是需要奇迹的一个手术。
安城需要上帝的眷顾。
安城说他不需要,他不相信上帝,他只说,“戴里克,如果手术失败,别告诉任何人,我的眼睛再也没有机会治愈了。”
当时戴里克不明白,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
直到后来,在医院里,他渐渐听安城说起江唯一这个人,他才明白一切。
再到之后,戴里克要为安城解开纱布。
安城一向温和的脾气却突然要执意回国再拆……
这个举措令整个医疗团队都震惊了。
他记得,安城坐在窗口晒着美国的阳光,声音平和,
安城说——
“我先天失明,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想象,第一眼看到的江唯一,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戴里克就是被安城这样无意间的一句话震憾到,才愿意跟随安城回国。
从回忆里走出来,戴里克看着眼前执着的安城,转了转眸子故意道,“安,虽然手术尚算成功,但没解开纱布一切都还不做数,你希望听到那位江小姐失望的叹气声?”
&bp;&bp;&bp;&bp;“……”
闻言,安城动容,有了犹豫。
他感觉得出来,江唯一很紧张他这次的手术。
手术失败对他来说没有关系,反而他习惯了黑暗,可她会失望……
沉默了几秒后。
安城做了决定,“你拆。”
“这就对了。”
戴里克立刻一圈一圈拆开安城的纱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拿下两块方形厚纱布,目光透着紧张而专业。
他用药水涂抹了安城的眼皮。
安城的眼睫轻颤。
戴里克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安,睁开你的眼睛。”
对比戴里克的紧张,安城则是平静地过了头。
他低下头,慢慢睁开眼睛,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忐忑起来。
安城的眼睛上长期抹着药,这一刻,黏得他无法一下睁开。
戴里克紧张地等待着。
很久,安城才将双眼慢慢睁开,眼前依旧什么都没有,他坐在那里,脸上失去一切表情。
失败了。
成功率果然是太低了。
上帝就这么吝啬给他一点希望么。
“别动。”戴里克从口袋中拿出医用笔式手电筒,一手按在安城的肩上,打开照射他的眼球上。
安城睁着眼睛,好一会,他的眼睛微微转动。
戴里克见状稍稍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能看到吗?”
安城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有不同于他以往世界里的颜色。
光?
这是光?
他看到光了?
安城的心脏猛地收缩,眼睛立刻闭了起来,不再睁开。
“怎么样?看得到一些什么吗?”戴里克紧张地蹲到地上,咽着口水问道,“哪怕是一片模糊,刚刚你有看到吗?你是能看到的吧?”
“唯一在哪?”
安城一出声,声音不寻常地颤抖了,显得格外激动。
“Y!”像听到了好消息,戴里克激动地跳起来。
安城这个万年不变的死人样居然说话都走调了,开口就是江唯一,这证明什么,证明8%成功率的手术给他做成了!
太帅了。
“……”安城发觉自己的失态,索性不再出声,笔直地坐在那里。
“去门口,江小姐就在门口。”
戴里克边说边拿起手机拨打江唯一的电话。
安城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凭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盲人直觉往门口走过去,站定,一手搭在门上。
门外的走廊上,不时走过一些人,脚步声繁多。
人一个个走过来,嘈杂了安城的耳朵。
戴里克使坏地站在一旁,一双眼贼溜溜地看着他。
一向脾气寡淡温和的安城蹙了蹙眉,有些焦急,闭着眼聆听,辨别那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唯一,你在吗?”安城问。
没有人回应他。
只剩下一堆零乱的脚步声。
“戴里克,你的行为很令人讨厌。”安城确定江唯一并不在门口,白皙的脸上浮出怒意。
明知道他急着见江唯一。
戴里克吐舌。
不一会儿,一阵淡若似无的脚步声从走廊响起,轻轻的保持着统一的辐度。
刚要回来的安城听到这声音立刻转过了身。
像一个宿命的转身。
他很用力,迫不及待,仿佛等着这个转身已经等了几百年……!
&bp;&bp;&bp;&bp;他很用力,迫不及待,仿佛等着这个转身已经等了几百年……
安城睁开眼,眼帘的长睫打开。
光线刺进他的视线里,眼球刺痛。
安城忍着痛往前看去,模糊的一片光,似乎有影子隐隐绰绰地走过来,他却什么都看不太清。
慢慢地,那抹人影朝他走过来。
安城用力地眨着眼睛,想看仔细。
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微弱的光,微弱的模糊影像。
人就是长这样的么?
江唯一拿着手机走向前,看到安城拆了纱布刚要询问,却有几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冲了过来,把她硬是挤到门边。
江唯一愕然,刚要说话,就见安城朝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带着没有任何迟疑的坚定。
下一秒。
江唯一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安城直接越过那几个孕妇走到江唯一的面前,伸手环住了她,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轻微的。
颤抖得到江唯一都错愕了,“安城,你怎么了?”
“……”
安城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抱住她不肯松开。
而戴里克站在那里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能从脚步声中辨认出一个人,连安排的几个孕妇都完全派不上混淆的用场。
是安城失明太久养成的习惯,还是他把江唯一的一点一滴都用声音记录在生命里了?
他这个实验根本没什么用。
本来还想看看安城稍微有一点光影的时候,能不能准确认出江唯一,但他根本不需要,他就是完全盲的,也能认出来,
“安,你是我见过最深情的人。”
戴里克由衷地说道。
江唯一被抱得不太舒服,挣扎开安城的怀抱,有些疑惑地看向戴里克,“什么?”
什么深情?
“……”
戴里克耸肩,没有说什么。
江唯一看向安城,“你怎么样?”
安城站在她面前,一张清冷的脸少了些许俊朗,他一双眼睛是肿的,充血,眼睛青沉沉的,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能看到吗?”
“……”
安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她,一只手颤抖地抬起来,触摸向她的脸,有些粗砺的指尖慢慢划过她的眉毛、眼睫毛、鼻子、嘴巴……
江唯一正想退开,却发现安城的眼珠子动了动。
她震惊地睁大眼。
安城凝视她的脸,眼睛渐渐红了,指尖停留在她的脸上,“原来,这就是你的模样。”
他说,原来这就是你的模样。
江唯一惊得失去了退开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看到了?”
太好了。
“喂喂……”戴里克忍不住插话进来,调侃道,“安,你别闹了,就你现在的视力哪能真正看清楚一个人,你以为每个人都长得你现在眼里这样?”
安城望着眼前模糊的影象,特别认真地问道,“不是吗?”
江唯一不是长成这样么。
江唯一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过来,忍俊不禁地笑出一声,“安城,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bp;&bp;&bp;&bp;安城明白自己弄误会了,一张清冷的脸上浮出尴尬,“我眼里应该是有一点光的样子。”
他把那点模糊的轮廓光影认成江唯一。
也是,一个人应该更清晰的。
“这就是从来没看见过的悲哀啊。”戴里克连连摇头,说话神色很是夸张,对着江唯一道,“摸了半天,还以为那一点点光就是你了,他占你便宜。”
“……”
安城冷漠地看向戴里克。
戴里克吐舌,“OK,我不打扰你们,我走我走。”
“等下。”江唯一叫住他,“安城现在这手术就算完全成功了,是吗?”
“当然。”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看清楚?”江唯一问道,这个很重要。
“两周吧。你这两周就在这里好好休养吧。”戴里克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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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安城终于看清楚江唯一的样子,眼睛也渐渐消肿下来。
病房里。
安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唇角微微勾着弧度,一张脸不再清冷,带着几分开心。
江唯一挺着肚子走过去,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了。
安城微笑着慢慢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柔荑。
她的手很柔软。
江唯一笑,她开心他终于恢复视力。
安城低下头注视她的手,然后低笑起来,“原来,我的手比你难看这么多。”
她的手指纤细干净。
他的手上却是有着一条条细细的伤痕,是盲人的代价。
“你现在看到了,手上的伤痕会慢慢好的。”
江唯一微笑着道。
安城凝视着她的脸,脸上挂着微笑,“两周了,我都呆在这个病房里,不带我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吗?”
安城是先天失明,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半点样子。
“还是在医院多留一段时间吧。”江唯一说道,“现在国内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一出去,各种尘埃都撞进你的眼睛里。”
他现在的眼睛应该还很虚弱。
“唯一,你知道一个没等到过光的人有多惧怕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吗?”
安城温和地道。
字字温柔,却透着无奈的自卑感。
江唯一明白自己永远理解不了安城的痛苦,只能重重地点头,“好,由我做向导,带你认识这个世界。”
在医院替安城找了副平光眼镜挡尘埃,江唯一陪着安城走出医院。
走到马路边,一向走盲人道走得平稳的安城却却步了。
江唯一一回头,就见安城站在马路边,看着前面的斑马线和两边不断鸣起的喇叭声,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茫然懵懂。
“走啊,我车停在对面了。”江唯一不明白。
“……”
安城看着周遭的人来人往,又看着快速开来开去的车辆,明显有着不敢尝试的怯懦。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都敢走,怎么现在不敢走了?”
江唯一看着他那一脸呆萌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
安城抬眸看看她,又看看两边的车,脸色发着白……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睿智清冷的安城。
江唯一忽然明白过来。
&bp;&bp;&bp;&bp;也许,对安城来说,眼睛恢复视觉就像是获得新生一般,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无法把每一件事情和他以前所认知的联系起来。
“给我手。”
江唯一向他伸出手。
安城愕然地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有着怔忡,瞳孔里映出她长发飘飘的模样。
她的眼睛像书上说的一样动人美丽。
仅管,他以前也不懂书上的美丽是什么样的美丽……
“谢谢。”
安城伸手握住了她,稍稍用了点力。
江唯一没察觉出来,拉着他从人群里走过,安城这一回走得十分配合。
紧随她步子的快慢。
江唯一轻而易举地将他领到马路对面,然后,她随意地松开他的手。
他的手就这样垂落下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江唯一冲他笑了笑,走去开车。
安城低眸看着自己被丢下的手,眼底浮出落寞,静了一秒,他开口道,“唯一,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江唯一立刻拿看不能自我照顾的孩子的目光看着他,“好吧,一起走。”
现在的安城似乎比他未盲时更需要人照顾。
一路上,江唯一指着路边的绿化带道,“这就是绿化带,一大片都是绿色。”
安城重复着他的句式,“原来,这就是绿色,我在病房里也看过。”
“安城,看,那边有人放风筝。”
“原来,风筝就是这个样子。”
“安城……”
“原来,市真的是个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
“原来……”
很多很多的原来。
市的路上,江唯一慢慢开着车带着安城浏览……
阳光晃过来,温暖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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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深了。
型湖环绕过项家,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项家前面保安林立,豪车停满,这里正举办着一个拍卖会。
拍卖项家。
“项家有地狱天之称,本隶属项御天项少所有,自项少被抓后,项家辗转流入黑市中,它的价值我想莅临的每位贵宾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主办方临时将大厅改成拍卖现场。
沙发上、酒吧吧台旁、高脚椅上到处是闻讯涌来买项家的人,黑白两道的人物都有。
项家的价值并不止仅限于它的地广,地处险要。
还体现在项家有精密的高科技设备,更有很多连军方都没有调查出来的暗室和地下通道……
市项家,就是一座城堡。
值得花钱买。
所有的来宾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举牌的人一个高过一个,价格一路飙高,如坐了火箭一样。
气氛渐越紧张。
“砰!砰!砰!”
蓦地,外面传来枪声,密集而猛烈。
来宾都不是傻子,个个拔起枪就准备闪人,就见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冲了进来,个个手上拿着枪。
黑色的枪口对准所有的来宾,包括拍卖台上的主持……
“胆子不小啊,敢拍卖项少的房子!吃了几斤豹子胆?”
&bp;&bp;&bp;&bp;为首的男人双手都拿着枪,一身痞气,一头银白色的非主流短发显摆着嚣张,握着枪就朝主持人走去。
主持人早阅读过相关知道,一眼认出这是项御天的第一大走狗孤鹰,当即吓软了腿,“鹰哥,鹰哥你别这样,我只是个做主持的。”
项少不是在泰国发展了吗?
怎么突然又让自己的走狗在项家拍卖会闹起来了……
“做主持的?呵。”
孤鹰冷笑一声,枪口对准他的腿,两手同时扣动板机。
“砰。砰。”
主持人的腿当场多了两个血窟窿。
“啊——”
主持人抱着腿惨叫。
来宾们都被迅速涌入的黑西装男们包围起来,一柄柄或长或短的枪对准他们,将他们的枪刀全部檄下……
“你们胆子也挺大,连项少的房子都敢买。”孤鹰转着手上的两把枪,一脚嚣张地踩上拍卖台,“把这些脸都拍下来,听项少的处置。”
“鹰哥,我只是来凑热闹的,没想买项家。”
“我是准备买了送还给项少的,鹰哥你可得给我说说情。”
“鹰哥我错了,你放我走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
看着数不胜数的枪口,一个个平时在各行各道耀武扬威的来宾都怂了。
一阵清脆干净的铃铛声忽然响起来。
孤鹰听到飞快地收回腿,立正站好。
一群手下也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一样迅速调整站姿。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门口,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进入人们眼帘的是一张清纯的脸蛋,干净清澈的笑容天真烂漫……
一双腿纤长,一件巴黎最新的宫廷款式长裙穿在她的身上。
贵气如公主,灵动如精灵。
“原来这就是你住了那么多年的家。”夏渺走进来,脚步轻盈。
夏渺很好地无视了所有的枪口和惊慌失措的来宾,笑盈盈地望着大厅里的装璜,伸手拿起角落的一小盆绿色植物捧在手……
她原地转了个圈。
夏渺面向后面,捧着绿色植物晃了晃,露出纯纯如溪水的微笑。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望去。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执枪站在一旁。
紧接着,一抹墨色的风衣进入众人的视线,衣角翻飞,带着不可一世……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进来。
近乎190的身高,刀削的脸庞,棱角分明,五官阴柔妖冶,一双眼睛阴晦不明,辨不出喜怒。
与夏渺的天真无邪不同,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凌厉、跋扈。
如同炼狱中走出来的魔王。
带一身的黑暗气场。
“哑巴哥哥。”夏渺放下绿色植物,冲向前挽住项御天的胳膊,紧紧缠住。
“嗯。”
项御天低眸睨了她一眼,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项少!”
手下们低头。
项御天没有应声,一双凌厉如豹的眼睛扫过场的每一张脸。
蓦地,项御天突然伸出一手捂住夏渺的眼睛,一手抄起腰间的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几个宾客的脑袋打去。
&bp;&bp;&bp;&bp;“砰。砰。砰。砰。”
四个宾客的脑袋全部应声中枪。
血腥而暴力。
四人全部应枪倒地,鲜血从枪口绽放出一朵血花。
“啊……啊……”
很多宾客当即吓得跪到地上,抱着脑袋,有些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裤裆下尿湿了一大片……
几个手下上前将宾客们拖走。
项御天松开夏渺的眼睛,夏渺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没被染上任何一点尘埃。
她不看别的地方,只是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项御天问道,“我现在可以去楼上看看吗?”
“你不怕?”
项御天把手枪随手丢给孤鹰,目光阴晦不明地凝视着夏渺。
“不怕。”夏渺轻晃身体,铃铛声叮叮作响,“因为哑巴哥哥做什么我都觉得很有魅力。”
“……”
项御天低着眸定定地凝视她唇边天真的微笑,薄唇抿紧,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哑巴哥哥,我现在可以去楼上看看吗?”
夏渺的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嗯。”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点头。
夏渺踮起脚,娇嫩欲滴的唇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吻,转身往螺旋式楼梯走去,腰间的铃铛一直在响。
项御天抬眸目送她的离开,眸子越发幽暗。
如果今天是江唯一在场,她肯定又要和他闹,指责他的暴力,冷漠以对……
想到江唯一,项御天的眼睛掠过一抹阴戾。
接着,项御天转过身面向早已吓成一团的众人,脸色在璀璨的灯光下阴霾万分,然后整理着风衣的扣子往前走去,路过孤鹰身旁时留下一句话——
“把话放出去,我项御天回来了。”
“是,项少、少主。”孤鹰还不太适应改口。
“让那些趁我沦落时踩上一脚的人过马路小心些。”项御天阔步离去。
“是,少主。”
孤鹰把头埋得很低,份外恭敬。
待项御天走后,孤鹰才抬眸看向一地的血迹,那四个宾客是曾经在项少被捕时向提供过罪证落井下石的,竟然现在还想霸占项家……
活该被爆头。
我项御天回来了……
这一句话,估计能让国内的各股势力都要寒上一寒。
曾经的项少,又回来了。
———☆———☆———☆———☆————
“少主,这是您要我查的资料。”
圆弧形的阳台上只留了一些小灯,在夜色下并不明亮,勾勒出白色躺椅上的一个帅气身形。
项御天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从来人的手中接过一堆资料,随手翻着。
翻过一张张照片。
这些都是在他沦落时踩过一脚的人,或向提供有关他的罪证,或趁乱打劫的一些小人,而的人不少都在上面。
这是一本复仇列表。
“少主,项先生有交待,您已改姓项,继承项家,他希望您和的恩怨就此打住,不断复仇不是他想看到的。”
手下站在一旁传达着项荣锦的意思。
“下去。”
项御天连头也没抬一下,径自翻着手上的资料,在翻阅一众人资料的时候速度放慢。
&bp;&bp;&bp;&bp;“是,少主。”
手下不确定项御天有没有听下去,只能退下。
项御天翻着。
突然,一张工作证照出现在他的眼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上,照片上一个束起马尾的女人面色淡然,瓜子脸,适合接吻的唇型,小巧却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充满着淡定从容……
江唯一!
项御天盯着照片旁边的三个字,眸光晃了晃。
停在这一页再没翻过。
仿佛他派人去花大代价查这些仇人最近三个月的动向,其实只是为了这一页的资料而已。
还没看清详述,项御天的目光就被里边夹着的一叠照片锁住了。
上面,是江唯一三个月来的一举一动。
项御天抽出那叠照片,把资料本丢在一旁,一张张看过去。
她比他想象中过得快乐多了。
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是在笑……
第一张,是江唯一和一个老太婆坐在餐厅里吃早餐,边谈论边笑;
第二张,是她一个人在类似公园的地方散步,唇角勾着浅浅的笑容;
第三张,是她拿着什么东西站在路口,她专注地盯着手上的东西,眼里露出笑意;
第四张;
第五张;
项御天冷着脸一张张翻过,脸色突然间沉了下来,人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揭开一张张照片。
下面的几张,是江唯一和安城手拉着手过马路,她的肚子明显挺了起来,露出孕相。
看不出是几个月。
但值得肯定的是,她怀孕了!
项御天的牙关紧紧咬着,恨不是全部咬碎。
项御天继续翻照片,有江唯一和安城一起逛超市的照片,有他们一起挑小宝宝衣服的照片……
每一张,她都在笑!
他走了才三个月,她就已经……
不对,他们早就勾搭上了,她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怀孕了有什么稀奇,有个孩子有些稀奇。
他们早就上过床了,一早就上过了……
好的很。
“江唯一,你他妈够狠!”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将一叠照片重重地摔到地上,人渐渐弯下腰来,五指死死地攥住心脏的心脏。
撕绞一样的疼。
全身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撕扯,扯得支离破碎,没有一块是完整,疼得歇斯底里。
项御天咬着牙,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叠照片上,落在江唯一刺眼的微笑上,硬生生地忍下这种破碎的痛,一双布满阴霾的眼睛像是被烧红了一样,有滚烫的水光……
她和安城上/床了。
呵呵。
江唯一,真有你的。
三个月了,还能这样折磨他。
“哑巴哥哥。”夏渺走到阳台上,明亮的双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项御天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眸光冷淡,妖冶的脸偏向一旁。
夏渺观察着他的脸色,确定他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天上的繁星众多,密密麻麻列布,点缀着夜空。
夏渺站在阳台前按在栏杆上,腰间的铃铛一下一下响着。
项御天低眸,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些被他摔掉的照片。
&bp;&bp;&bp;&bp;“哑巴哥哥,这次你回来市把能办的事都办完了,是不是就能快乐?”夏渺沉凝许久,忽然转过眸看向项御天,目光诚恳单纯。
“什么?”
项御天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黑眸深邃。
“从小到大,我一直没看到你快乐过,重逢后我印象中都没见过你笑。”
“……”
夏渺抵着阳台栏杆凝看他阴柔的脸,担忧地道,“只有这次回到市,我感觉你出神的时间变多了,有时候开车开着开着就远离了目的地,我想,这里一定有你很多未办完的事,所以你的心静不下来。”
“……”
项御天脸色阴晦,辨不出喜怒。
“我很想帮到你,可我好像没这个能量。”夏渺苦涩地笑笑,转过身面对满天繁星,“哑巴哥哥,能不能答应我,等你的心静了,你就快乐一些好吗?”
等你的心静了,你就快乐一些好吗?
如溪水清澈的声音。
清甜得暖人心脾。
一阵夜风吹过,夏渺的一头长发飘起,腰间的铃铛紫绳流苏被吹起,铃铛跨着摇摆,叮咚作响。
被摔在地上的照片从栏杆的缝隙间吹落下来,在空中翻滚了两下。
项御天几乎不假思索地伸手想去抓,照片上江唯一和安城手牵着手走过斑马线的画面刺伤他的眼睛……
下一秒,项御天伸出去的手抓过夏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上她的唇。
一个对他们过去记得清清楚楚、对他百依百顺、甚至能理解他血腥残忍的渺渺……
项御天,别再自我犯贱了。
项御天和自己这么说。
“……”
夏渺吃惊地睁大眼,但没有挣扎,踮起脚双手勾上他的脖颈,辗转回应,热情地付出所有。
她愿意接受他的吻,不带任何迟疑。
项御天狠狠地吻住她,狂烈而霸道,不顾一切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将这个吻持续下去……
———☆———☆———☆———☆————
安城给江唯一安排了一份警察局的文职,让她可以安心养胎,也可以挂个职务。
待产假和哺乳假过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红港上任。
红港,一直是江唯一想去的地方。
而市,她并不想呆太久,这个地方,有太多她不想记起的回忆。
午休期间,江唯一无聊找着事情做,一个人走到商场挑宝宝用品。
或许是训练出来的身体素质不错,怀这个宝宝她除了前期一直呕吐有反应外,后面一直都很轻松……
比起宝宝的爸爸,这宝宝一定是个不闹腾的孩子。
江唯一看着婴儿床,伸手触碰床上的风铃,一阵叮叮铛铛的声音响起,清脆极了。
“叮叮铛铛。”
伴着风铃的声音,她肚子上就被踢了一脚。
“……”
江唯一无奈地笑了,才想着宝宝不闹腾,原来是假相。
但紧接着,江唯一迅速摘下那串风铃,转身看向营业员,“请问一下,这个卖不卖?”
“不好意思,这只是买婴儿床的赠品,不单独另卖。”
&bp;&bp;&bp;&bp;“那这婴儿床我要了。”
江唯一满足宝宝的愿望,边说边将风铃放回婴儿床上。
刚挂回去,就听到一阵“叮叮”的铃铛声传来,带着有些特殊的音质,很动听悦耳,连营业员都忍不住转身找寻声音。
江唯一的肚子又被踢了下。
她的脸白了白,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婴儿用品旁边就是一个名牌包的专柜,灯光极其明亮地照着一个个价值不菲的包。
一对高挑的情侣走到里边。
女孩挽着男人的手臂,笑声干净,腰间的铃铛声清脆地响起,紫绳流苏晃动出钟摆的弧度,金色的铃铛上刻着一个小篆的“渺”字……
他们背对着她,江唯一看不到他们的长相,只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
他任由女孩挽着他,一条手臂垂在身侧,食指上戴着一枚墨色戒指,戒指镂刻成狐狸头的形状,折射出凌厉、嚣张的光。
项御天。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如被一把锋利的刀穿刺而过,她触不及防。
他回来了。
三个月,江唯一从来没想过再见到项御天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同一个商场,她在婴儿用品专柜挑选他们孩子的婴儿床,他在另一个专柜,陪同另一个女人买包。
她没有心痛的资格。
她只能呆呆地望着,望着那个陌生的女孩一个包一个包地指着,然后小鸟依人地依偎在项御天的身旁,声音如溪水般,“哑巴哥哥,连我爸爸都没陪我逛过超过两个小时的街,你对我真好。”
哑巴哥哥。
这就是项荣锦为项御天量身定做的一个“渺渺”。
没有伤害。
只有幸福。
她终于看到这样的画面了,她居然还能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
“还想逛什么?”项御天掏出卡往柜台上一丢,低眸凝视夏渺的脸,黑眸里看不到其它。
“还肯陪我逛?”夏渺又意外又感动,踮起脚勾住他脖子就送上一个香吻,“值得奖励。”
夏渺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撞击出清脆干净的声音。
明明是很轻的声音,却让江唯一耳朵里再听不到其它。
“渺渺,这样的吻可不能满足我。”
项御天邪气地勾起唇,眼底勾勒出一抹魅惑,一手揽过她的腰强行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用力地吻住。
缠绵的一个湿吻。
项御天撬开夏渺的唇,拥着她在专柜里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难解难分。
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不到六米的地方,另一个婴儿用品的专柜里,江唯一僵硬地站在那里,想转过头去却怎么都转不过去。
她就这么一直望着,清清楚楚地望着他们热吻……
心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
空得漏风,钻骨的锐痛。
这是她要的画面,她看到了,她该开心的,心却那么疼。
“咔嚓。”
江唯一身侧的营业员一脸花痴地拿起手机照相,快门声特别大声,在两个专柜之间安静的走道里响起……
听到声音,正吻得缠绵悱恻的两人分开来,齐齐往这边望过来。
&bp;&bp;&bp;&bp;江唯一连忙想转过身。
正不知道往哪里躲时,两个工作人员扛着婴儿家具的超大纸箱从她面前经过,挡住她的身影,趁这个空隙,江唯一跟着纸箱的移动离开专柜……
她像个贼。
她甚至都不敢去面对他们。
她落荒而逃。
有些人的甜蜜会幸福到让人自惭形愧。
名牌包专柜前,夏渺清点着包包数量,项御天站在原地,慢慢转过头瞥向专柜里的落地长镜。
镜中映射出对面婴儿用品专柜里的一切。
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抹怀着孩子仍瘦得可怜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项御天抬起手,用指腹擦拭过自己的唇,幽深的眼里浮出一抹讽刺的嘲弄,嘲弄自己的幼稚。
———☆———☆———☆———☆————
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自从项御天回来以后,江唯一发现自己每天无聊去商场的时候都会遇到他陪着那个女孩逛街。
项御天的体贴无处隐藏。
他疼起一个女人,是疼得无药可救的,恨不得把她放在掌心里捧着一样。
这个,江唯一见识过了。
只不过现在他的疼爱用在了另一个地方,没有负担地疼着另一个人。
这样几次下来以后,江唯一便不再去那个商场了。
她不希望哪一天正面迎上。
他需要这样无所顾忌地幸福下去,沿续他梦想中和渺渺十几年的童话……
她这样的局外人要识相地主动消失。
又是一个月后,江唯一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请假申请书。
她还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妈妈坚持要她回海口小房子里安心待产,别再工作。
打印出申请书,江唯一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走进上司的办公室。
还没进去,就听“砰”的一声,虎背熊腰的上司穿着紧绷的衬衫迎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
江唯一刚要说话,上司就道,“江唯一,你来得正好,接到举报,梦柜夜总会在消散毒品,我这人手不够,你顶一个位置。”
“去查毒?”江唯一愣了下,扬起手中的申请信封,淡淡地道,“我只是来交申请信的。”
她现在挂的是个文职。
什么时候轮到她去查毒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怀孕了,你放心,我也不敢让你去执行什么高危的任务,只是凑个人数去走个过场,没大事。你的申请信我马上给你批!”
说完,上司抢过她手中的申请信就回到办公室里。
“砰。”
门应声关上。
“……”
江唯一无语,怎么会有这种上司,还好她不是一直在他手下做事。
为了假期,江唯一只能穿上制服大衣,将工作证别在胸口,将警官证放进口袋里。
她的肚子并不是特别显怀,加上人瘦,大衣一盖上不太细看都不会认为是孕妇,只会以为是个脸瘦身体丰腴的女人……
十几辆轿车停在市最大的梦柜夜总会门口。
江唯一走下车,将红蓝暴闪灯放置到车顶,警灯立刻发出专属声音,响彻夜总会外面。
&bp;&bp;&bp;&bp;梦柜夜总会地处市最繁华的地段,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向是这里的特色。
一行便衣警察冲进里边。
江唯一慢悠悠地走进去,看着先到的一批同事已经将局面稳住,绚烂的霓彩灯光将每一张或醉或沉迷的脸照得五光十色。
夜总会的大场子是个舞厅,也是她们这次查毒的重点场。
一个大型圆形舞台边缘站了不少非主流造型的少男少女,正在被查身份证明。
“啪!”
江唯一走到舞台边上,把执行令直接往钢管上贴住,朝一旁只穿着性感豹纹比基尼的两个舞女道,“身份证明,谢谢。”
两个舞女不情不愿地把身份证明交给她,然后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切,我在这做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条子敢来查梦柜,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闻言,江唯一垂了垂眸,脸色不是太好。
梦柜,是项御天罩的地方。
江唯一心里不是不奇怪的。
在市,除了安城,她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敢找项御天的麻烦,可今天上司却非要她来查毒不可。
江唯一把身份证明还给舞女,面无表情地说着官方话,“不好意思,只是例行检查。你们看到有人散毒或者在这里卖摇/头/丸吗?”
“不知道,女警。”
舞女白了她一眼,自然什么都不会说。
江唯一没理会她们,继续例行公事查身份证明,查完赶紧走人……
她总觉得今天这个任务来得蹊跷。
江唯一正登记着每个人的身份证明,被迫地闻着二手烟味,眉头微蹙,在炫彩的灯光中走来走去。
眼看所有的身份证明都即将查完,她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一个嘲讽的声音从她身后大声地传来——
“警花大驾光临,怎么也没人来通知一下。”
是孤鹰的声音。
江唯一的脸色一僵,她就知道这任务太莫名其妙。
看来是孤鹰故意把她弄过来,好进行报复,就像三个月前那没完没了的红油漆一样。
江唯一把最后一张身份证明还给别人,缓缓转过身,淡定从容地看向对方。
然而,这个画面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长长的楼梯上,孤鹰带着一群手下嚣张无比地走进来,个个脸上都透着地狱天专有的痞气。
一群人在楼梯下方站成两旁。
夜总会舞池的灯光突然起了变化,没了五彩的霓红光芒,只有夕阳一般的昏黄灯光,笼罩全场。
全场静默。
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江唯一抬眸淡漠地望向楼梯,一双黑色的皮鞋率先进入她的视线,皮鞋干净得一尘不染,一阶一阶踩在楼梯上,发出低沉稳重的声响。
明明只是走楼梯这样的简单动作,却不由得让人感受到来人震住全场的气场。
紧接着,是一双修长的腿,深色的裤子烫得线条笔直。
来人一步步往下。
江唯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禁地握拢、握拢,不断握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产生刺痛。
这种痛能让她清醒、理智。!
&bp;&bp;&bp;&bp;“少主。”
孤鹰和一众手下低头,神色恭敬。
下一秒,项御天那张妖孽的脸进入江唯一的视线,一双眼幽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阴沉而森冷……
原来,这次不是孤鹰。
而是项御天的报复。
劫数难逃。
江唯一只想到这四个字,像他少年时一样,他再一次归来复仇……
自然,她是害他最惨的人,避不了,躲不了。
项御天优雅地走下楼梯,伸手系着袖扣,慢慢抬起眸不可一世地扫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江唯一白皙美丽的脸庞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轻蔑极了。
江唯一用指甲用力地扎了扎自己的手心,随即淡然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哟,警花,走这么快做什么?”
孤鹰和两个手下迅速追上来拦住江唯一的去路。
江唯一冷眼看向孤鹰那一头银白色的短发,“例行检查结束了,收队。”
她这话是对众同僚说的。
同僚们一看这情形都知道有些不对劲,都动身想走人。
“我看谁敢走?”
孤鹰冷哼一声,一声令下,舞厅所有的出口都由手下关上门看守。
夜总会的舞厅,成了一个孤岛。
“我项御天的地方是你们这些条子说进就进、说搜就搜的?”项御天的冷笑声在江唯一身后响起。
那声音森冷得可怕。
“那你想怎样?”
江唯一咬了咬唇,回头看向项御天那张妖孽到不行的脸,声音硬是挤出从容镇定。
“三个月不见,一来你就查我的场?”
项御天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瘦削的下巴微仰,微勾的唇角似笑非笑,“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查到。”
江唯一道。
如果他没有暗中搞鬼,她怎么可能来查毒,他当然不会在夜总会留下任何东西了。
“是么?”
项御天喜怒不辨地道,转身走到一张欧式三人沙发上坐下,双腿跨开,身体前倾,十指相插搁在下巴下,嗓音性感而低沉,“孤鹰,你们几个的身份证明让警花查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项御天一直抬眸紧紧盯着江唯一的脸。
三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她的脸。
怀了孕也没胖多少,一件黑色的制服大衣衬得她越发显瘦,丑得要死。
“没有,少主。”手下们答道。
“警花,也查下我们的呗。”
孤鹰拉开外套,率先从里边拿出一张身份证明就砸到江唯一面前的地上。
“啪。”
“啪。”
“啪——”
接着,一堆身份证明被砸到地上,有一张落在项御天双腿之间的沙发上。
项御天低眸睨了一眼,并未发火,一双眼幽幽地盯着江唯一,“你,给我捡起来,查。”
“……”
江唯一看着地上的身份证明,脸色有些难看。
这摆明了是想侮辱她。
江唯一没有动作,一个男同僚走过来道,“江唯一有身孕,不方便捡,我来捡。”
说着,他就去弯下腰,但手还没碰到身份证明,就被孤鹰一脚踹了出去。
几个手下跟着上去直接用脚踩在那个男同僚的脸上。
&bp;&bp;&bp;&bp;“啊……”
男警被踩得惨叫,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阴冷地睨了一眼那个男人,眼神就像在看一团垃圾一样。
他的声音变得讽刺,“江唯一,你去警察局还不到三个月,已经有男人肯为你出头了,看来你勾引男人的本事一点都没有退化。”
她绝对是他见过最会勾引男人的女人。
“……”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
他听到她怀孕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早知道了?那他……
“还不捡?”项御天不满地抿了抿唇。
几个手下立刻用力地踩向那个男警的脸,踩得男警哀嚎连连。
在场,没一个同事敢再站出来。
谁都不敢得罪项御天,他是个能从手里全身而退的神话人物。
江唯一的目光滞了滞,“我怀孕了,你要我捡?”
他无动于衷。
他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我就喜欢看孕妇跪着捡!”项御天张狂得发指。
“……”
江唯一转眸看向被踩在地上的男同僚,忽然明白过来。
她自己演了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又凭什么怀个孕就要让项御天以为孩子是他的……
原来她曾经期望这个孩子改变关系的想法是幼稚的,项御天不会认同她肚子里的宝宝。
幸好,她当时没追上他,没有自取其辱。
她还真是把自己活生生演成一个屈辱的笑话。
“还不捡?”
项御天失了耐性,妖冶的脸上隐隐浮起一抹不耐烦。
“好,我捡。”
江唯一没再犹豫,垂下了眼帘,不再去看项御天那张妖冶的脸孔。
有些自作自受的事,她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不管那后果有多恶劣。
众目睽睽之下,江唯一慢慢低下身体,碍着挺着的肚子,江唯一虚跪在地上将一张张零散的身份证明捡起来。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一直深深地盯着她,目光深不可测,薄唇抿紧得抿出一道白印。
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江唯一把身份证明捡完正要站起来,项御天森冷的嗓音就在她头顶上响起,“还有这张。”
江唯一抬眸望去。
只见项御天松开双手,身体往沙发背靠了靠,双腿中间的沙发上躺着一张小小的身份证明。
那个敏感的位置……
江唯一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抬眸瞪向项御天。
他真要把她侮辱到这种地步才行吗?
“……”
项御天盯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得逞地勾了勾唇,嗓音邪气,“捡不捡?”
“项御天,你太过份了。”
“以前我把你压在身下做上几百回的时候,你也说这句话。”项御天每个字都露骨得直白,眼神越发不可一世,“不过你那是用叫ch的声调说出来的。”
“……”
闻言,舞厅里的人响起倒嘘声一片。
那些警察都用异样的目光朝江唯一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是她身上有张画皮要揭下来。
江唯一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裸地被丢进人群中任人观赏……
自己种的因,自己尝果。
&bp;&bp;&bp;&bp;江唯一只能跟自己这么说,伸出手去拿他两腿之间的那张身份证明。
她只想走。
不想被羞辱个没完没了。
她纤细的手刚碰到身份证明,项御天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
江唯一触不及防,连忙用手按住他的大腿,不让自己的肚子碰到沙发边缘,可脸却朝他的双腿之间撞过去,几乎是全部贴在他的那儿……
“哈哈哈……”
孤鹰和一众手下见状都大肆嘲笑起来。
有人吹起了口哨;
有人拍照。
整个舞厅都响彻着那种放肆的笑声,就像是听了黄色笑话一样笑出来的声音。
“呵。”项御天轻蔑而张狂地低笑,嗓音都是嘲讽,“看来你很想念我的身体,这么迫不及待,怀个孕没男人填补你了?空虚了?”
每个字都是针。
细细密密地在她的身体上扎了一排,狠狠地扎透进骨里。
江唯一按在他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离开,手扶着腰间站起来,冷漠而淡定地道,“身份证明都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走了么?”
她的冷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仿佛众人的嘲笑和蔑视都和她没有关系。
江唯一乌黑的长发下,一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点苍白,一双眼中镇定如常。
她的从容淡定让所有的嘲笑声都显得很无聊。
渐渐的,口哨声和笑声弱了下来,孤鹰一个人干笑两声便再笑不下去,只能踩着那个男警的脸撒气。
“……”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紧紧锁住她平静的脸,阴柔的脸逐渐沉下来,一句话都没有。
江唯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孤鹰拦过来,“急什么,还没玩够呢。”
“让她走!”
项御天阴沉的声音忽然传来。
“……”
孤鹰错愕地看向项御天堆砌阴霾的脸,怎么回事?
项少让他疏通关系要江唯一今天一定出现在夜总会,还没虐够就放了?
“……”
听着项御天的声音,江唯一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步子是坚定的,冷静地走了出去。
“少主……”
“滚!都给我滚!”
“少……”
“都他给我滚出去!谁不走我毙了谁!”
项御天猛地大吼一声,将江唯一放在沙发上的一堆身份证明一把扫了出去,一张阴柔的脸上全是怒意,眼中迸射出火光。
“是,少主。”
孤鹰急忙和手下们清场。
不一会儿,偌大的舞厅里空空荡荡地只剩下项御天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怒不可遏的脸上,光芒再柔和,都减弱不了他眼中的那抹火光。
很快,他的脸上……只剩下寂寞。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背微微弯着,低着头,薄唇抿紧,眼睛死死地瞪着地面,伸手解开衣领扣子,锁骨下方的一个“渺”字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变淡,颜色反而越来越深……
方才,江唯一从他身上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抹嘲弄,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无聊。
&bp;&bp;&bp;&bp;他现在做什么,她都不在意。
哪怕他用刀在她身上划上几下,她都会毫不在乎地走开,她还是淡然……
因为他项御天的刀对她来说,一点都不疼。
只有在乎的那个人,他的刀刃刺过来才会痛。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起长腿一脚踹翻一旁的桌子、椅子。
身上的躁意无处发泄。
看着偌大的舞厅,项御天一步步往后退,看到桌子和椅子就踹翻,狠狠地发泄那股胸口窒息。
“江唯一,你给我等着,我痛苦,你也别想好过。”
项御天狠狠地踹翻桌子。
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无视他。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她有什么资格……不在乎他。
———☆———☆———☆———☆————
江唯一知道自己在警察局彻底呆不下去了。
整个警察局瞬间上上下下把在夜总会的事散播成十来个版本,统一思想都是她和项御天这个地狱天首脑有好几腿……
江唯一心想已经提交了申请假期的信,也就不等交接了,直接整理东西回家。
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纸箱中,抱着走出警察局。
长而空洞的走廊,平时安静得连只蚊子都飞不出来,这一晚,每个办公室的门都一会开、一会关……
不时有头冒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眼,然后关上门;
不时有人故意喝着没水的空水杯经过她身边,端详上几眼,然后走开。
“你听错了,是江唯一和项御天在夜总会鬼混结果被同事撞到了,听说她当时正在给项御天那个个……”
“不是,是那个同事和江唯一有一腿,项御天就把那同事揍了个不醒人事。”
“这种女人真不要脸,自以为长了张花瓶脸就到处勾引男人,还干这行呢,怎么不去做激女呢?”
“就是,那种职业更适合她这种放荡的女人。”
“……”
江唯一抱着纸箱一脸淡漠地走出警察,坐上自己的车,伸手系安全带,可扣了几下都没把安全带扣好。
江唯一倔强地继续扣。
越扣越不行,就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她做都做不好。
她放弃系安全带,拿出车钥匙插进去点火启动车子,明明只要将钥匙打到底的一个动作,她却打了几次都没点火成功……
车子启动不出来。
江唯一不停旋转车钥匙,不停地旋转,可就是不成功。
渐渐的,她的视线模糊。
两行温热淌过面颊。
她哭了。
她真的无法再控制自己。
江唯一拔出车钥匙丢到一旁,颓然地垂下手来,眼泪不争气地一个劲掉下来,泪水越来越多,彻底迷了她的眼睛。
她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她早料到项御天会报复她的不是么?
现在只不过被羞辱两句,被人讲几句闲话,只不过在警察局不能呆到交接工作的时候而已……
这些算什么。
都是小事。
“……”
江唯一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眼泪却一直掉,委屈汹涌而出。
她靠在车座上,索性哭了个痛快。
&bp;&bp;&bp;&bp;肚中的宝宝似乎感应到,轻轻地动了动,江唯一很想为了宝宝停止哭泣,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自从得到有这个宝宝以来,她没敢让自己掉过一滴眼泪。
她只敢微笑。
可这样,她很累,真的很累……
不远处,一部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后座的车窗被放下,风灌进去吹乱男人的短发。
男人很年轻,有着极富温和气质的五官,他坐在车后座,眸子深深地望向江唯一的车。
“少爷,唯一小姐在哭,你要不要下去劝劝她?”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问道。
安城静静地望着,江唯一的车车窗半放,他望见了她的眼泪。
“不用了,她要强。”
安城淡淡地道。
唯一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他现在过去,她只会立刻擦掉眼泪说自己的眼睛吹进了沙子。
还不够让她哭个痛快。
一个人憋得太久是需要眼泪的。
闻言,司机望着江唯一的方向无奈地道,“少爷,你这样是追不到女生的,追女生就是趁她最脆弱的时候下手才是最好时机。”
“我没想过趁虚而入。”
“那少爷你还为了唯一小姐去做手术……”
“别说了。把车开到她的公寓。”
安城温和而严肃地打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虽然恢复了视觉,但他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都还没适应,怎么能去追她。
“少爷,你不怕唯一小姐出事?”
“她怀孕了。”
一个肯为了孩子一直保持微笑的女人不会让自己出事,而且,她是江唯一。
她从来都坚强。
“……”
司机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掉转车头离开。
就这样,江唯一在车上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坐出租车回公寓,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一回到家门口,她就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一下一下往下点,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手上拿着一本书。
安城。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西裤背靠着墙站那里,身影有些消瘦。
“安城?”
江唯一愕然地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晚……
这都快天亮了。
安城被叫醒,抬眸眼睛惺忪地看向她,“你回来了。”
她的眼睛通红。
安城看了一眼,没有说破。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江唯一疑惑地上前,边按密码开门边问,“是有什么事吗?”
“有。”
“怎么了?”
安城拿起手中的书,“我过几天考理论,但很多字都不认识,我连查字典都不会。”
“……”
江唯一看向他竖起的书,上面赫然写着“安全驾驶理论知识”几个大字,无语了,“你要学开车?”
他刚才恢复不久的视觉,就急着学开车?
“嗯,所以想多读点书,但发现自己是个文盲。”
安城站直了身体,看着她的脸露出一抹淡而温和的微笑,没有自嘲,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
江唯一推开门走进公寓,边走边劝诫他,“安城,一口气不能吃成个大胖子,你需要慢慢适应这个社会。”
&bp;&bp;&bp;&bp;她可以想象,安城急迫地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融入社会。
但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不能强迫他立刻成为一个什么都懂的,他需要慢慢接受一切……
“所以我的第一步是学开车。”开车,是安城适应世界的第一步。
江唯一换上拖鞋,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你不是有司机吗?”
何必急着学车。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安城跟着走了进来,不回答反而问道。
“没有。”江唯一说道,“那你先坐,我去煮两碗面,我们边吃边看书。”
反正她哭了一晚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不至于家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
安城,来的正是时候。
“我来煮,我新学的。”安城说道,把书搁到一旁的小桌子上,优雅地卷起袖子就熟门熟路地朝她的厨房走去。
刚恢复视觉孤那天,安城连走路都不敢。
江唯一把大衣脱掉挂到一旁,朝开放式的厨房走过去。
只见安城正盯着调味罐,目光有种进行二维码识别般的认真,一边看一边发出小声的低语,“粗的是味精,细的是盐,黄色的是鸡精……黄……”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江唯一忍不住笑出了声,“没错,那是黄色。”
他对颜色的辩认还不算太清楚。
他对这个世界要记的东西太多,他那么迫切,反而让一个睿智的脑子记得很混乱。
“嗯。”
安城颌首,小心翼翼地点火,往锅里放上水,盖上锅盖,直接加了一点盐进去。
“不加味精和鸡精吗?汤会鲜一点。”
江唯一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问道。
安城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不行,你是个孕妇,味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可与人体血液中的锌结合,继而排出使人缺锌。”
“……”
江唯一站在那里,目光一滞,人恍了恍神。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亲手为我做菜?”
“其他厨子会放味精。我不能让你吃那些。”
“你最好尽快习惯这一切。因为你以后的生活我全包了。”
“……”
想起来,她还记得项御天说过的那些话,可一转眼却是那么远。
现在,那些话都该属于那个脸蛋清纯的陌生女孩了。
江唯一,她现在之于项御天,大概就是吞到嘴里的一只苍蝇,让他作呕。
“唯一?唯一?”
安城温和得如沐春风的声音将江唯一从记忆里拉回来。
江唯一转了转眸,问道,“怎么了?”
“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听不到。”安城看着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淡然,“是嫌我在这里打扰你吗?我可以随时离开。”
开放式的厨房,安城和江唯一隔着橱柜面对面而站。
有时候,人们最随意的一句话往往一语成谶。
“怎么会,我去拿碗盛面条。”
江唯一说着走进厨房,伸手打开柜子拿碗,银色的餐盘上隐隐绰绰地映出她的脸。
一双通红的眼睛,红得有几分狰狞。
江唯一的心咯应了下。
&bp;&bp;&bp;&bp;难怪安城突然要请她教什么学车理论,明明已经累得困了还选这种时间过来,原来是故意找个借口来陪她的。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安城正站在锅前无比认真地盯着火,忽而又打了个呵欠,不夸张,丝毫不影响他英俊的容颜。
很快,安城便将这困意掩去。
“安城,以前我总觉得你是BO,不食人间烟火,高不可攀,连看你都要仰视。”江唯一打开水龙头洗着餐盘,低声道,“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做那种可以倾谈的朋友。
“……”
闻言,安城温和的脸怔了怔,抬眸看向她。
江唯一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着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只听到她说,“而且,你这个朋友让我觉得贴心。”
江唯一是由衷的。
她从小就要强,在妈妈不管不问的“照顾”下她习惯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她也习惯了……没人顾及她的感受。
可原来到最后,她还有安城这个朋友。
他们之间争执过、争吵过,可到头来,两个人却在一个厨房里平淡地煮着面,仿佛过去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
“朋友?”
安城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间反复滚动了两遍,声音低低的,没说什么。
面条捞起来,两个人捧着面条走到小圆桌旁的两张单人现代感十足的沙发上坐下,面碗散发着热气腾腾的烟雾。
“项御天回来了,我见过他,他把我羞辱了一顿。”
江唯一端着面碗吃了一口,然后平静地陈述道。
“……”
安城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中有着明显的担忧。
“你相信我能应付么?”江唯一问。
“相信。”
安城没有犹豫。
“谢谢。”江唯一点头,“所以以后不要那么困了,还找借口过来陪我,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
被戳破来意,安城的眸光有些窘然,低头猛吃面,然后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安城握着空拳敲自己的心口。
江唯一起身倒了杯热水给他,“你还OK?”
安城一口气把水全喝了下去,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只是来请你教我认字的。”
“好吧。”江唯一生怕他再呛着,没再反驳他,把驾驶理论书翻开,看着上面一条条或深或浅的划线,开始给安城讲解。
安城字认得不太多,但学得很快,也学得很认真。
江唯一边吃面边教。
安城就坐在她的旁边,学起来连面放在一旁凉了都没在意,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不断在书上做记号……
江唯一第一次见人学驾车理论跟备战高考一样的,恨不得把整本书都划出重点。
安静的客厅里,飘散着面香。
剩下的,就只有笔尖在纸上触及的声响,刷刷而过。
———☆———☆———☆———☆————
江唯一和安城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境界。
她成了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启蒙老师,他则成了她挡住妈妈的一张盾牌。
&bp;&bp;&bp;&bp;夏玉琼对她逼婚已经逼到了一个境界,江唯一现在不带安城都不敢去见妈妈……
偌大的医院。
江唯一坐在妇科外面的大厅里等待,周围全是挺着肚子的孕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喜悦,有悲哀……
“我到了。”
安城穿着一件白色的长大衣风尘仆仆赶到,走到江唯一面前。
显然是一路跑进医院的。
“对不起,好像从我怀孕开始,我就一直在麻烦你。”江唯一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歉疚极了。
夏玉琼非要安城今天去海口的家里吃饭,不用说,肯定又为逼婚。
但她不答应,夏玉琼又要爬到她的顶楼公寓来骂她,还故意用走楼梯的方式,显示逼婚的决心……
她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她不怕被骂,只是担心妈妈的身体。
“朋友之间不用讲这些。”安城温和地勾了勾唇,在她身旁坐下。
顿时,男俊女美的他们成了妇科大厅里最明媚耀眼的一对,不少人都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OK,朋友,我检查报告已经拿到了,走吧。”
江唯一抱着怀中的资料站起来说道。
“包给我。”安城体贴地拿过她的手拎包,小心翼翼地走在她的外侧,不让她磕碰。
“要看宝宝的照片吗?新拍出来的。”
江唯一从资料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安城。
照片上是一副扇形的画面,孩子已成形,绻缩成一团,安城看着照片那一小团东西笑了笑,嗓音温和动听,“宝宝在笑。”
“……”江唯一愕然,“你能看到宝宝在笑?”
那一小团的东西连五官都分不清,他居然能看到在笑。
“嗯,笑起来跟你一样。”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
江唯一无语,伸手抢过照片,和安城并肩边说边往前走去。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在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嘈杂人群里显得尤其干净清澈……
紧接着,江唯一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如芒在背,带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的心口一阵紧缩。
江唯一有些僵硬地回过头,不需要寻找,她就见到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男人,如鹤立鸡群。
他在任何地方都是最惹眼的。
项御天站在那里,虚靠着一根柱子,一双深眸穿过人群死死地定在她的身上,眼中幽暗,深不可测,目光如刃。
“哑巴哥哥,你听到没有,医生说要少抽烟,你戒了好不好?很伤身体的。”一个干净的女声传来。
江唯一转了转眸,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正拿着几小袋的药朝项御天走过去。
女孩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大厅里的人特别多,女孩差点被人撞倒。
一直紧迫盯着江唯一的项御天却适时地拉过女孩,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伸出手大掌揉她的脸,不悦地道,“我说过拿药这种小事让孤鹰他们来做就行了。”
“不,我要清楚药的份量。”夏渺认真地道,声音干净悦耳,如天籁之音。
&bp;&bp;&bp;&bp;“……”
江唯一站在人群之外,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们说一会儿女孩便主动勾住项御天的脖子,旁若无人地站在柱子旁热吻起来。
唇舌纠缠。
缠绵悱恻的一个吻。
项御天将女孩按在柱子上,侧过脸在她的脸上、耳朵上、颈上一一吻过去……吻得投入忘我。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流,硬生生地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一般。
手中的宝宝B超照片落到地上。
她的心,是空的。
一只有些粗糙的大掌蒙上她的眼睛,不让她再去看。
江唯一伸手拉下安城的手,不再去看那边的世界一眼,转头朝安城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我没事。”
她没事。
她一直都没事。
除了心痛一点心空一点,她什么事都没有。
安城凝视着她,眉头微蹙,没有说话,伸手抓过她的手,牢牢地紧握在手里往前大步走去,离开医院大门……
江唯一下意识地想挣开。
安城却握得异常地紧,挣都挣不开,她只能由着他将她拉出医院大门……
一直走到医院旁的一条林荫大道上,安城才松开江唯一的手。
树叶随风缓缓飘落。
江唯一走在安城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思绪却不懂飘到了哪儿。
项御天和那个渺渺看上去感情很好,他舍不得让那个女孩被别人撞到,他又重新开启了爱一个人便宠到天上有、地下无的模式。
可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生病了。
也是,他一向都只会照顾别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也是难免的。
生了病,渺渺为他跑医院拿药,他一定很开心。
林荫下的这条路很长、很长……
两人往前缓缓散着步。
安城忽然回过头,双手按上江唯一的双肩,仗着身高优势地居高临下地凝视江唯一,淡粉的唇微张,“唯一,我们结婚吧。”
“刷。”
几片树叶落下来,已是枯黄。
江唯一回过神来,俨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安城再一次重复,眼里是慎重、一本正经,目光幽深,“我知道我现在还有很多不会,但我能学,我会学着照顾好你和孩子。”
“……”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怔怔地眨着眼睛。
结婚?
她和安城?
安城站在她的面前,眼里的认真让她莫名地犯怵,有种想逃的冲动。
远处,一部拉风的黄色兰博基尼停在路边,被风吹落的枯黄树叶掉落在挡风玻璃上……
下一秒,江唯一的鼻子被安城轻昵地轻轻刮了下。
“听见没有?”安城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
他的动作,让她想到项御天以往对她的宠溺……让她莫名心慌。
“唯一,一会去伯母那,正好把我们的事和她说一下,了她一桩心事。”安城松开她,边说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东西。
求婚戒指?
江唯一的心口一震,两条腿比思想更快地往后退了退。
&bp;&bp;&bp;&bp;安城低眸看着她退缩的动作,再明显不过的抗拒之意,眸光黯了黯,还是把东西拿出来——
两个红本本。
是结婚证书。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安城翻开结婚证书,上面赫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我让人做的假证,到时放在妈妈那里,她就不会再催婚了。”安城把结婚证书递给她。
“假证?”江唯一愣了下,“你刚刚说那些是为了给我假证?”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安城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
“没。”江唯一连忙摇头,有些窘迫,没说出自己刚以为安城是真的在求婚。
不是真的就好。
江唯一松了口气,看着红本本上的自己不禁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她想缓解两人间微妙的尴尬气氛。
“我为什么不能看上你?”
安城站在她面前,手上捏着一本结婚证反问道,一向温和的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将这气氛搞得更加尴尬。
“因为你是安城。”江唯一道,“我曾经把你奉为神。”
神哪有那么容易爱上一个凡人的。
“当你轻而易举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在你心里就已经没有那样的地位了。”安城苦涩地笑了笑,一语中的。
“……”
江唯一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运,落叶飘在肩头也没拂去,他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往前走着,离她越来越远……
他说,当你轻而易举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在你心里就已经没有那样的地位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涩,涩得让人难受。
江唯一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安城对她……
怎么会这样。
她的生活中,已经经不起更大的添乱了。
“安城。”江唯一大步追上去,把结婚证还给他,“你是的BO,怎么能干办假证这种知法犯法的事。”
“这只是小事。”
安城淡淡地说着继续往前走,温润如玉的五官没有什么情绪。
“安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江唯一拉住他,执意将结婚证放进他的手心,抬眸注视向他的眼,“可我不能这样一直利用你。”
妈妈要知道她肚子里的宝宝是谁的,他跑出来认;
妈妈要她结婚,他就弄出两个红本本。
他做得太多了,她不能全部坦然接受。
“如果我心甘情愿被利用呢?”
安城很快地说道,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
江唯一哑口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心甘情愿被利用。
他是准备把话挑明了说吗?
安城似乎看出她的压力,忽然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温和,转身和她并肩往前走去,声音温柔如水,“我曾经受你姐姐、姐夫的救命之恩,现在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不用想太多,不要把这一切都当成负担。”
“安城……”
对于安城的善解人意,江唯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bp;&bp;&bp;&bp;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在她无法招架的时候自动退开一步……退到她能承受两人目前这种关系的范围。
“结婚证是安妈妈的心。”
“可是……”
“你不是说过我是个贴心的朋友。”安城伸出手,迟疑了半晌才将手放到她的肩上,轻轻地放着,没有任何占有玉,“你就当成我在替你姐姐照顾你。”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江唯一找不出理由拒绝了。
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江唯一没有挣开,只是淡淡地笑笑,“说点我姐姐以前的事给我听听。”
“嗯,我记得你姐姐的手很巧,编过很多手编小动物给我。”
安城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往前走,边走边道。
“我姐姐的手是很巧。”
想到姐姐,江唯一的脸上露出笑容。
姐姐还为她做过一个铃铛,能发出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嗯,我好像还保留了两个,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下次找给你……”安城搂着她还没说完话,就听到轮胎突然疾行划过地面的声音。
刺耳至极。
江唯一震惊地转头说,就看到一部兰博基尼狂冲而来,在林荫大道上扭出一条弧线,直冲向他们。
“小心,安城。”
江唯一习惯了去保护失明的安城,正要拉他。
安城却先她一步把结婚证丢开,将她抱紧,靠到路边的大树旁。
她整个人被安城保护在怀里,他的胸膛是温暖的。
“你忘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还需要你来保护的人了。”安城把她困在大树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注视她。
是,她差点忘了,安城的眼睛已经好了。
“什么人开车开成那样?”
江唯一厌恶地转头望过去。
林荫大道上,拉风的黄色兰博基尼狂冲出去一段路,修长的手猛地打正方向盘,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脚狠狠地踩下刹车。
急刹车。
跑车一震。
项御天坐在驾驶座上,周身笼罩在一股阴霾的黑色氛围里,一张妖冶的脸上布满阴按鸷,薄唇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折射出杀人的光。
刚刚。
电光火石的一瞬。
安城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两本红册子就这样掉落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其中一本翻了开来,上面赫然是安城和江唯一的照片。
结婚证。
他们还真是按部就班,上/床了,怀孕了,领证了……跟对普通情侣一样。
顺风顺水,甜甜蜜蜜。
项御天的眼睛狠狠地锁住挡风玻璃外的结婚证,呼吸加重,眼中的阴戾越来越浓,森冷如炼狱里的魔鬼……
江唯一,你觉得你有幸福的资格么?
项御天的目光瞪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瞳孔里簇起一小团火焰,覆灭所有的阴暗。
下一秒。
项御天猛地挂了倒档,快速往后倒车。
江唯一和安城听到声音连忙闪开,安城牢牢地抓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后退。
“吱——”
兰博基尼在他们面前突然急刹车停下来。
&bp;&bp;&bp;&bp;江唯一疑惑地望过去,而后震惊地睁大了眼……
“砰!”
项御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双眼阴沉地扫向他们,目光如刃。
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杀气凌然。
江唯一僵硬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怀疑项御天随时会用那把枪在她身上扫几个洞……
他不是在医院么?
怎么突然又在这里,跟着她们过来的?
“项御天,你别想乱来。”安城挺身站出,挡在江唯一的身前,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道路监控,声音严肃。
两个男人对峙而站。
项御天抬头望了一眼安城刚刚看的方向,监控是么?
项御天直接举起枪,伸直长臂,枪口顶上安城的脑门,下巴微仰,一脸的张狂、跋扈,毫不顾忌的不可一世……
“项御天你做什么?”
江唯一有些惧于项御天此时此刻脸上的阴沉。
他的那些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不想他死的话,你给我上车!”
项御天用枪指着安城的头,一双深色幽暗的眸看向江唯一的脸,逐字逐字说道,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
江唯一猜到项御天的报复不会简单了结,做足了心理准备。
只要不弄出人命,什么都好说。
“唯一……”安城握紧她的手。
项御天低眸,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一双眼中更加阴霾,闪过一抹狠辣,“三、二、一……”
江唯一挣开了安城的手。
她没有犹豫地向前走,打开跑车副驾驶座的门。
想了想,江唯一回头望向安城眼中的担忧,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
然后,她坐了进去。
“……”安城看着江唯一的身影,手瞬间变凉没有一点温度。
“死瞎子,你给我记住,我项御天回来了,你就别想再过一天好日子!”项御天凶狠地道,转了转手上的枪,用枪柄朝安城脸上狠狠地砸过去。
安城反手抓过他的手腕,声音冷漠,“项御天,你要是个男人就别欺负一个孕妇。”
“呵。”项御天冷笑一声,抬起脚就朝他踹过去,“死瞎子,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安城闪躲开来。
项御天没再跟他废话,转身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开车扬长而去。
安城站在路边。
面对项御天,他毫无还手之力……
竟然还是要靠江唯一来保他。
安城靠着大树,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课程给我,我要学枪和防身术。”
树叶被风刮过,吹过安城的脸,最后无力地飘落在地上,与尘埃一起。
这个世上,当你没有强大的时候,就没资格拥有你想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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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兰博基尼在林荫大道蛇形狂舞,其它车辆见了纷纷避让。
江唯一紧紧抓住扶手,有些恐惧地看着身旁的项御天。
他跟疯了一样将油门踩到底,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侧脸依旧妖娆,他的眼神却布满死亡预感的阴霾。
&bp;&bp;&bp;&bp;那种目光,让人说不出地心慌。
“项御天,你停下!”江唯一大声喊道,“如果你想羞辱我,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车毁人亡。
她死,他也活不了。
项御天充耳不闻,死死地踩着油门,不顾一切地把车往前飙去,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像一只暴走的野兽。
他的眼前,反复都是那两本结婚证。
红得跟血一样的结婚证。
项御天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发了狂一样想尽办法去报复江唯一,羞辱她,刺激她,可到最后他什么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得到……
她从来都没有所谓,继续过着自己安逸的生活。
反而他自己,一次次地找上去,一次次地被伤得体无完肤。
这算什么?
他从头到尾都在犯贱!
不管江唯一再说什么,项御天根本不听,只是继续把车往前开,疯狂地狂飙。
“你身边那个女孩呢?”
江唯一瞥到车上的药袋不禁问道,那个挂着铃铛的女孩刚刚还和项御天在一起。
闻言,项御天才像是突然被唤醒一样,猛地急刹车,在路边停下来。
江唯一做足准备才不至于身体突然往前栽去。
跑车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封紧,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
江唯一松开了手,靠着椅背坐在那里,抬眸静静地看向项御天的脸。
他的脸仍然妖冶,棱角分明,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仅仅是看着,她的心便抽搐了下。
他离她不到40厘米的距离,却像是在两个世界里。
过了很久,久到江唯一都感觉到窒息,项御天忽然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何必叫得那么陌生,那个女孩……你不还仿冒过么?”
他的眼里有着最深的轻蔑和嘲笑。
“……”
江唯一的脸色有着淡淡的苍白。
“江唯一,我真没想到,没抓到我你竟然还能泰然处之地怀上那死瞎子的种,跟他结婚,过你的已婚生活。”项御天冷冷地道。
死瞎子。
原来,他以为她肚中的孩子是安城的。
也好,都不用她徒劳编织滚雪球一样的谎言。
“为什么不能?”江唯一稳了稳情绪,一脸淡然地看向他,平静地道,“我人生的大事和任务没有直接联系,不是吗?”
人生的大事。
任务。
他只是她的一次任务。
他被她耍得连命差点都没了,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一次任务。
“那任务失败了,死瞎子还肯要你?”项御天不屑地睨了她挺起的肚子一眼,“奉子成婚?”
话落,项御天拿起一包烟抽了一支,动作熟稔。
“……”
江唯一的长睫轻闪,垂下眸,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项御天抽着烟,烟雾吞吐在封闭的车里,散发出呛人刺鼻的烟味……
江唯一难受地用手捂住鼻子,瞥了一眼药袋的处方名,不禁蹙起柳眉,“你别再抽烟了。”
他这一阵一定烟酒过度才会导致上医院。
居然现在还在抽烟,疯了么?身体不要了?
项御天知道她不爱闻烟味,转眸瞪了她一眼,伸手推开车门走下去抽烟。
&bp;&bp;&bp;&bp;“……”
江唯一有些无奈,心口隐隐疼着。
她曾经甚至做好了被报复生命的准备,可他现在,却还肯顾忌她不闻烟味下车。
项御天,你到底在想什么?
“砰!”
车门突然被狠狠地踹了下,跑车一震。
江唯一放下车窗,愕然地看向窗外项御天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
项御天一把将烟砸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幽深的眼中有着浓浓的不甘,“我他妈就是你的一次任务?”
“……”
江唯一被他眼里的那抹不甘刺到,随即偏过脸淡淡地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此。”
他们只能这样。
“那你有没有做好被‘任务’报复的准备?”项御天咬紧牙关,一双眼睛折射出吞噬一切的光。
“……”
项御天转身上了车,锁紧车门车窗,一脚踩下油门狂奔出去。
江唯一连忙抓稳,“项御天,这次又想怎么羞辱我?”
“放心,一定比在夜总会刺激。”项御天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死瞎子知道你三天两夜不归宿,会认为你在干什么?”
“……”
他想刺激安城。
江唯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坐在那里,任由他开着快车。
项御天的报复,正在一步一步展开。
———☆———☆———☆———☆————
帝国酒店,总统套房。
项御天毫无怜香惜玉之念地将江唯一狠狠地推进套房里,要不是江唯一平时有基本功在身,这一推一定撞到旁边的墙。
“跟我来!”
项御天脱下外套丢到一旁,一把攥过江唯一的手腕往里走去。
她的手腕还和以前一样,细得不盈一握。
一点肉都没有。
这个孩子生出来一定是个废渣。
“去哪?”
江唯一想挣扎,无奈项御天的力气太大,她只能被他拖着走。
项御天一脚踢开一扇房门,里边总统套房里特别布置的情侣房,圆形的床上铺满了粉色玫瑰,爱神丘比特的小雕像有两个,半人高,分别竖在床头两侧。
江唯一看到这样暧昧的房间心里震了下。
他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项御天将她一把按到床头坐下,抓住她的手,拿出床头柜的情趣手铐铐住,另一端铐在丘比特的雕像手臂上。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的东西好玩多了?”项御天嘲弄地勾了勾唇。
“你干什么,放开我。”
江唯一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
“囚禁你,警花。”项御天冷笑一声,手上捏着手铐的钥匙晃了两下,然后走向浴室。
浴室和情侣房是用一整片的玻璃隔开的,显然是为了让人**。
浴室里有些什么江唯一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项御天走到马桶前,将手铐钥匙丢了进去,摁下开关冲走钥匙。
“……”
江唯一无语,坐在床头拼命地要挣开手铐,却一直挣不开,一手磨破了都挣不开。
一只大掌忽然覆上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带上了温热的温度。
&bp;&bp;&bp;&bp;江唯一抬眸,只见项御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多了抹邪恶的光。
项御天挨着她身边坐下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动作强势,容不得半点拒绝……
“别现在就慌了,好好享受接下来我的报复游戏。”
项御天一手扣住她的肩,一手拨开她脸颊边的长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热气从唇间轻轻地喷薄而出,嗓音带着性感的蛊,“我项御天从进黑市混的那天起,就没摔这么惨过,江唯一你是第一个让我差点丢了命的。”
“……”
江唯一全身上下属耳朵最为敏感,被他的气息一喷人不由得颤了下,像一股细小的电流流淌过全身。
她转过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听说孕妇的玉望特别强,原来是真的,这样你就受不了了,还是那死瞎子满足不了你,嗯?”
项御天故意低声呢喃,薄唇贴上她的耳垂,挑逗着她。
对她几步爱抚就动情,项御天比任何男人都了解。
“……”
江唯一抗拒地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胸膛。
她的脸却被项御天一把转过来,项御天猛地低下头,一口含住她柔软的唇。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想反抗却被项御天推倒在床上,他的唇始终没离开她的,反复吮吻,火热的舌尖撬开她的唇,辗转吻她。
他一手五指埋入她的发间,一腿压上她的双腿,不让她乱动。
“看来你的身体想念的是我。”
他的脸就在她眼前,嗓音蛊惑魅惑。
江唯一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招架不了项御天,它太臣服于项御天的调教。
连她的心也是。
面对一个你爱过并正爱着的男人,会情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她更不敢让这情形发生。
“你这样做不觉得对不起渺渺么?”
江唯一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放弃抵抗,有什么正在被唤醒,趁着他的唇游走她脖间时抱着最后一丝理智说道。
话落,她的脖子猛地被掐住。
“最好不要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项御天抬起脸,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你的嘴太脏,不配。”
江唯一躺在他的身下,心口被结结实实地割过一刀。
血,汩汩而出。
却只能疼在里面。
“你才碰过我最脏的嘴。”江唯一的反应淡漠,一派平静,仿佛根本没有被他的任何一个字眼伤到。
“你放心,碰你这样一个女人,我嫌脏。”
项御天眼睛幽深地盯着她,冷笑一声从她身上离开,站了起来,抽起纸巾擦拭自己的唇。
反复擦拭。
江唯一双眼淡漠地看着他,默数着他擦拭的次数,心口跟着一次一次疼着。
他说,你放心,碰你这样一个女人,我嫌脏。
整整十几遍后,项御天才丢开纸巾。
“那你把我囚禁在这里做什么?”江唯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很正常……
“我嫌脏不代表别人也嫌脏。”
桀骜不驯地说着,项御天拿出手机丢到她身旁,径自走进浴室里,似乎嫌刚刚擦得还不干净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bp;&bp;&bp;&bp;“……”
江唯一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刺痛了下,单手拿起手机,然后又被刺了下……
他的手机开机屏幕是那个“渺渺”的照片。
很阳光很干净的一张脸,一双眼睛里透不出半点城府,清澈明媚地叫人自惭形愧。
江唯一继续滑动屏幕,项御天把手机扔给她,一定有他的用意。
屏幕锁着,江唯一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解开了——
0424。
项御天手机的开机密码。
4月24日,这是他们小时候相遇的日子,现在这个专属日子是那个渺渺的,是那个不会伤害他的人的。
江唯一解开锁,只见屏幕上是调到了一条信息的界面,短信的具体内容很长,似乎是项御天今晚订下的游艇盛宴已经全部准备好。
“项御天,你不会是邀请我做你的舞伴吧?”江唯一故意激他。
希望他一怒之下把她轰走。
她不想再和他这样独处一室下去,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他,她的鼻尖只闻到他的气息,她怕她撑不了多久,眼里就只剩下情愫了。
“这种游艇宴会有个别称是——玫瑰拍卖会。”项御天从浴室里走出来,靠在墙边,从一旁的玻璃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上一杯,邪气地晃着玻璃杯,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江唯一不明所已地看着他。
“玫瑰,指的是各种待价而沽的女人。”项御天继续点拨着她。
“……”
江唯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一片,惊呆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
她还没说完,项御天便打断了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
“我这次邀请的都是在我落难时,仍为义父排忧解难的一些长辈。”项御天斜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晃着酒杯,将红酒晃出漂亮的弧度,他深深地凝望着床上的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而让他们取乐的,自然是女人。”
“……”
“性感孕妻之夜,你觉得这个话题能点燃那些长辈的激情么?”项御天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里透出一抹得逞,“我刚刚也试验过了,你很敏感。”
“项御天,你够了。”
“放心,警花,两个夜晚之后,我会送你走的。”项御天仰起性感的下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你非要这么报复我才能获得快感?”
江唯一脸色发白地问道。
“是。”
项御天回答得斩钉截铁。
“项御天,你放了我。”
“不放。”
“项御天,你要敢那么做我恨你一辈子!”江唯一突然挣扎着手铐激动地大声喊道。
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她想过太多项御天报复她的办法,却不包括把她抛到什么玫瑰拍卖会上任一群男人沽价……
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他们之间……不能无止无境地荒诞下去。
“……”
项御天被她眼中的恐惧和决然震了下。
他终于感觉到,面对他的报复,她懂害怕了……
可不管她的表情如何,他还是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快感。
&bp;&bp;&bp;&bp;没说什么,项御天将酒杯搁到一旁的柜上,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嚣张、张狂、邪气都化为落寞,一双幽深的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只剩下无尽的寂寞。
她说,他要敢那么做她恨他一辈子。
他要不这么做呢?
她能爱他一辈子么?
她能不把他只当成一次任务么?
答案是否定的。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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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然临近。
江唯一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圆形床上,死命地挣扎手上的手铐,用手铐砸丘比特雕像,手砸破了皮手铐都纹丝不动。
哪家的情趣手铐怎么生产质量这么好的。
丘比特雕像很笨重,凭她的力量连在拖着在这个房间里走几步路都困难。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不能让项御天把她丢到游艇上,任人拍卖蹂躏。
项御天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唯一双手鲜血模糊地和手铐在做斗争,仿佛一点疼都不怕一样,一张小脸苍白得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
盯着她手上的血迹,项御天胸口掠过窒息似的闷。
停顿了一秒。
项御天端着餐盘走过去,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嗓音冷冽,“把一双手弄残了,是想破坏我的宴会?”
“你放了我!”
江唯一奋力地挣扎,抬眸一双眼充血地看向项御天那张妖孽的脸,“放了我。”
她的声音近乎沙哑。
一双眼里有着一点模糊的水光,应该是挣不开手铐急出来的。
“不放。”项御天在她身旁的床边坐下,将餐盘搁在自己的膝上,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项御天,别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侮辱我。”
“可我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你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项御天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居高临下,一派张狂,温暖的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温柔而残忍,嗓音性感魅惑,“原来你怕这个。”
“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唯一盯着他,偏过脸,不让自己的脸在他的手掌心里。
闻言,项御天目光一深,他别过脸,眸子幽深地望向前方,声音幽冷,“好,那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
“……”江唯一坐在床头呆住,错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打掉孩子?
“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拿掉,和死瞎子离婚。”
项御天的膝盖上搁着餐盘,一双深眸看向她,带着一股不可测的深邃,逐字逐字地道,“我就放过你。”
她不能生下别人的种!
“我不能打掉孩子。”她道。
“你这肚子最多四个月,有什么不能打的?”项御天冷冷地说道,“就算是七、八个月,还能引产。”
有什么不能打掉的。
“……”
谁说她的肚子才四个月?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随即低眸瞥了一眼自己挺起的肚子,有这么不明显么?
算起来,四个月前,似乎是她和项御天关系正开始恶化的时候,她去见他的次数少了,所以他以为她和安城……
那他会这么想也理所当然。
&bp;&bp;&bp;&bp;“慢慢考虑,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项御天“善意”地提醒她,“如果你选择做个伟大的妈妈,我会在孩子以后的人生里都发你的****,你觉得这种报复方式怎么样?”
“你能不变态么?”
江唯一听得想抽他。
他这是给她选择么?
他这是逼她说出孩子就是他的,然后把局面弄得混乱一片。
她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才把局面弄成今天这样简单,才让他重获新生。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他心里不是已有一个新的渺渺了么?
“我只是一直在考虑,要用什么样的报复方法才能让你更难受,你越难受我就越有快感。”
说着,项御天端起一碗意大利面条,用叉子卷起一段然后搁到她唇边,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张嘴。”
“不吃。”
江唯一扭过头。
“那考虑时间缩短半小时,半小时后你就和我上游艇。”项御天拿着叉子的手没有动,眼中的威胁明显,“性感孕妻之夜……”
“我吃。”
江唯一听到那六个字就反胃,伸手拿过他递过来的叉子。
“我来……”
项御天习惯性地说道,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眸中的光僵了僵,然后将叉子狠狠地塞进她的手里。
他的脸上,有几分尴尬。
江唯一看他这样,心口紧了紧,眼眶酸到疼痛。
三个月不见,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有了太多改不掉的习惯,连吃饭他都习惯喂她。
他习惯了照顾她的一切起居生活。
江唯一没有说话,用叉子搅了一块意大利面放进嘴里,嘴里一尝到那股味道,她的眼睛就湿了,心脏疼得几乎要破开来——
加了重的盐;
加了味精;
加了各种讨厌的佐料。
已经加成这样了,为什么她还能尝得出来这是项御天亲手做的。
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项御天,你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自己?
江唯一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吃面,任由垂下的长发遮住自己的脸,不露痕迹地用手拭去眼角的泪。
她不能在他的面前失态。
江唯一,如果你想让项御天得到最干净纯粹的幸福就不能失态。
“项御天,你是不是对我还念念不忘?还亲手做饭给我吃。”
江唯一抬起头时,脸上一派骄傲,同时也是不屑一顾。
项御天冷笑一声,“你在做梦?我做饭给你,你配么?”
江唯一低下头,又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又叉了各种菜品一点放进嘴里,一一咀嚼品尝过。
除了故意加重的调味料,其余的都是项御天的手笔。
连最简单的一道鹅肝她都看得出是项御天亲手切的,她都不知道是项御天切法怪异,还是她自己不知不觉中全收进了脑海里。
“那就用你已故的父母发誓,这不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江唯一又吃了一口意大利面,抬眸淡漠地看向项御天。
“……”
项御天的脸色彻底黑了,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餐盘狠狠地甩在地上,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的嘴里不配提到我父母!”
&bp;&bp;&bp;&bp;“是,我的嘴太脏,我全身都脏,那你为什么还要亲手做饭给我吃?”
江唯一品尝下最后一口面的味道,再难吃她也咽了下去。
也许,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尝项御天的厨艺。
她的声音是淡漠嘲弄的,好像城堡中受尽万千宠爱的骄傲公主面对一个乞丐的爱慕,不屑一顾。
“我没有!”
项御天目光狠戾地瞪着她,凶恶的眼里一闪而逝过一抹狼狈。
在她面前,他总能落得小丑一样的下场。
“你处心积虑让我去夜总会,你让我打掉孩子和安城离婚,无非就是想重新占有我吧?”江唯一冷淡地说道,故意将一切都说得不堪入目,“项御天,你有那么忘不了我吗?”
“……”
闻言,项御天的深眸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一样。
“我最讨厌像你这么纠缠不清的男人,太下贱了。”江唯一不屑一顾。
“……”
项御天捏紧拳头。
“我都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优点值得你这样了。”江唯一继续冷笑一声,转念一想又道,“不过安城也说,我身上就是有让男人放不掉的味道,你那个渺渺的身上一定没这种味道吧,否则你怎么会回头来找我呢……”
“你他妈闭嘴!我不允许你说渺渺两个字!”
他更讨厌在她的嘴里听到“安城”两个字。
项御天低吼一声打断她的话,像只发怒的狮子,眼睛恨到发红,狠狠地瞪着她,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嗓音撕吼到破声,“江唯一你给我等着!”
落下这句话,项御天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门被带上。
发出沉重的声响。
江唯一一个人坐在床头,脸上的冷漠彻底褪了下来,像撕下一张画皮一样……
表情,彻底垮下。
她低眸看向一地的狼籍菜色,她才吃了没几口,她想好好吃完一顿,好好地吃一顿项御天亲手做的菜。
可惜,没机会了。
江唯一朝地上的狼籍张开五指,泪水模糊的平行视线里,明明菜都在她的掌心里,她却什么都握不到……
她的手,就像握了一场海市蜃楼。
她握了一年的海市蜃楼,握得不肯放开却只能放开……
眼泪,汹涌而下。
“对不起……”
江唯一低声喃喃,眼泪淌过面颊,她没有擦去,任由眼泪无休止地落下。
对不起,项御天。
就这样认清她江唯一吧,认清了,你的心就死了,你就再也不会折磨自己了。
她没关系。
再怎么折磨她都没关系。
她可以好好活下去,只要他能永远活在那个和渺渺相遇的干净童话中,只要他这一辈子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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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房间的门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孤鹰。
孤鹰用手抓着自己那一头非主流的银色短发,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瞪着她,没有好气地问道,“少主让我过来问,你的选择是什么?”
江唯一已经不再和手铐做斗争,坦然地看向孤鹰,淡然地一笑,“我正好也想见识下你们这种****聚集的游艇盛宴是什么样子。”
&bp;&bp;&bp;&bp;“你有病?”
听到这话,孤鹰震惊地喊了出来,“你知不知道那宴会上干的是什么勾当?”
“不知道,所以才想见识。”
江唯一淡淡地道。
她不慌,她不急,因为她知道,项御天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到现在还肯为她亲自下厨的项御天是不会真对她怎么样的。
她相信他。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死心的借口。
“你真有病!”
孤鹰拿一种“你已经无药可救了”的目光瞪着她,然后转身朝外面喊道,“进来,给她上妆换衣服!”
蜂拥而进的,是提着大箱小箱的化妆师们。
江唯一低眸看向自己的肚子,淡漠地道,“我不接受高跟鞋,其它都可以。”
几个化妆师同时上前来,孤鹰直接用枪打开江唯一手上的手铐,子弹烧起的温度烫伤她的手腕……
换晚礼服;
上妆。
最后,江唯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说不出的陌生,化妆师没有直接把她打扮成那种街头拉客的女人,而是为她挑了一套贵气的高腰晚礼服,很好地遮住了肚子。
原来这样看起来,她的肚子真得不像已经有6个月了。
裙摆的设计是几片透明的纱,随风轻轻舞动,透出性感的味道。
项御天请的化妆师团队果然不是吹嘘来的。
“换好了没有?”
孤鹰一头撞进来,见到江唯一傻眼了,人愣在那里,江唯一被画上精致的妆容,让她显得雍容,像个名媛千金,眉目间的气质却是淡然恬静,没有一点世俗之气,耳朵上戴的钻石耳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靠!
活见鬼,孕妇还能有这么漂亮的!
孤鹰忽然想起项少身边的那个夏渺小姐,也是没有一点世俗之气,和江唯一比起来,她更干净……
干净得有些……太干净了。
有些不像人类。
这么想着,孤鹰恨不得马上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竟然觉得夏渺小姐比不过这个满身谎言的江唯一。
“现在就走么?”
江唯一穿进一双白色的球鞋中。
她提了要求,不穿高跟鞋,可并没有人去拿。
但在化妆师的随身箱子里,恰好就有这么一双球鞋。
她都不敢去想这是谁的要求,她怕自己想多了心更痛。
绝情,就要绝到底。
车在酒店外面早已等候,是一部超长林肯,排场极大,嚣张地停在酒店门口。
有穿是毕端毕正的司机上前拉开门。
江唯一抬眸望过去,只见项御天已经换上一整套银色的西装坐在后面,灯光开得并不明亮,映射出他深邃的轮廓,妖冶、阴柔、邪魅……
他的领带夹隐隐反射出光。
项御天拿着手机讲电话,刚才的怒火似乎已经平覆了很多,抬眸瞥了她一眼,眸子有瞬间的僵住。
但下一秒,项御天便转开眼,再没有多看。
“上去!”
孤鹰不耐烦地催促她。
江唯一坐上车,识相地没有坐到项御天的身旁,而是挑了一个离他较远的偏座坐下,手边就是一瓶82年的红酒。!
&bp;&bp;&bp;&bp;“渺渺,我晚上会晚点回去,宵夜我让厨房热了给你,一定要吃知道么?”项御天低沉的嗓音在静默的车里响起。
江唯一的双手垂在身侧,随意地搭在车座下,闻言,五指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里。
疼痛,难以言喻。
“你先睡。”项御天又低声地说了句,嗓音性感喑哑,像是贴在耳边的情人呢喃。
江唯一淡漠地看向前方,余光中却能瞥见项御天挂掉了电话,又重新拨打电话回去给厨房,“记住十点半热宵夜给夏小姐吃,如果忘了就自己滚。”
整个一操心老爸的命。
他疼女朋友的模式永远都只有一种,就是付出所有精力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他应该换换。
这样,她这个前度女友就不会这么难受。
江唯一能感觉自己的心是空的。
蓦地,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吞噬她一般……
江唯一用指甲狠狠地按进掌心里,感觉到锐痛才转眸淡淡地看向项御天,故意讽刺地道,“这么快就又确定那是渺渺了?不会又是假冒的吧。”
项御天坐在后座,猛地抬起眸冷冷地瞪向她,声音骤然寒栗,“我说了,别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渺渺两个字。”
和刚才打电话时候的语气截然不同。
“……”
江唯一沉默得没有再说话。
项荣锦果然有本事,能让项御天全盘接受一个新的渺渺,只要能瞒一辈子,一切都值。
“你是冒牌货,不代表全世界都是冒牌货。”
项御天睨着她精致妆容的侧脸,声音阴沉,手指把玩着手机,一圈一圈转着,眸光深邃。
事实上,他还没有查过夏渺。
不是不查,而是他没有时间……
他要继承项家,接手项家的全部产业,在三个月内全部处理完,他又忙着回国……回国报复。
他没有闲暇时间去查这个夏渺究竟是真是假。
“……”
江唯一低下眸看向自己的手,摊开手掌,掌心里全是手指甲印。
超长林肯停在海边。
海上,几十艘灯火通明的小游艇围着一条大邮轮安静地停在那里,有女人的欢呼声从游轮上传下来……
游艇盛宴。
江唯一望向窗外,望着那一张张远得模糊的脸,即便不走近她都能嗅到纸醉金迷、男女肮脏交易的味道……
“给你最后一次选择。”项御天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语气张狂嚣张,“要么打掉野种,要么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怀上孩子,我不想打掉。”
江唯一坚定地说道,目光淡然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脸阴沉极了,深眸冷冷地扫向她,然后嘲弄地冷笑一声,“你以为男人禽兽起来,还能让你的孩子安全?你怎么会这么天真。”
她不是天真。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她不相信,他真会报复她到这种程度。
“……”
江唯一没有说什么,穿着白色球鞋从车上下来。
“……”
项御天盯着她的动作,妖娆的脸彻底黑了。
&bp;&bp;&bp;&bp;ht!
他报复的人还没急,她要不要这么急着下去送上门给人啃!
江唯一站在车外,身后传来项御天从车上下来重重落地的声响。
项御天优雅地整理了下西装,然后向前迈步,最后……极不优雅地攥过江唯一的手就往前走去。
江唯一是被项御天硬拖上邮轮的,油轮上一股雪茄烟和红酒的味道,混合着各种复杂的香水味……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皱了皱眉。
其实他比她更不喜欢这种场合。
游艇盛宴,别称玫瑰拍卖会,每个男宾带来的女伴都会领到一个号码牌,游走全场,收到男宾红玫瑰最多的前十个接受公开的竞价拍卖。
拍卖两晚。
得价最高的女人便是宴会皇后。
“怎么样?”
项御天将江唯一拖上甲板,男宾与穿着暴露的性感女人们跳着贴身舞,有人用昂贵的酒在做喷泉,有人在表演脱衣舞吸引目光,有人已经在船栏上热吻起来……
“男人的话题离不开烟酒财性这些,你不过是把那些肮脏的又砌了层金碧辉煌的外壳而已。”江唯一淡漠地道。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就透着两个字:肮脏。
“你觉得自己干净么?”项御天讽刺地道。
江唯一望着角落里一个男人摸着两个女人的臀部在调戏,情不自禁地道,“我是不干净,可你不该选这条路。”
项御天的脚步滞了下,站在一对激情舌吻还不忘抽一次雪茄的男女前面,目光冷冷地扫向她,“我的路?什么路?”
他都不知道他的路应该在哪,她能知道?
“佛罗伦萨。”江唯一给出答案。
那是他的梦想国度,不是么?
“……”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目光滞了滞,妖冶的脸上失去表情。
佛罗伦萨。
那个他认为最干净的一个国度。
不知道是不是邮轮上的灯光太蛊惑,他竟觉得此刻的江唯一很美。
夏渺不管他做什么,哪怕他杀人她也一脸纯真地理解着他……
只有江唯一,从她出现在他身边开始,就不断地要他改邪归正,不断地说……
夏渺和江唯一的区别。
呵,他拿这个比较什么……
“小姐,你的号。”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走过来,托盘上搁着一个粉色心形的号码牌。
上面书写着两个数字:38。
项御天睨了一眼,拿起号码就别在江唯一的晚礼服上,轻蔑地冷笑,“很符合你的气质。”
“……”
她的气质在他眼里就是三八么?
江唯一无奈,是说了佛罗伦萨又触及到他的哪根神经了?他和那个夏渺去过那了么?
“这里的男宾都是我项家的朋友,你给我记着,一个都不能得罪!”
项御天睨了她一眼,冷声警告完就朝里边走去。
“你真要我伺候这些男人?”江唯一出声叫住他,脸色却淡然平静,一点没有遇到危险的意识。
“你以为我说说而已?”
项御天轻蔑地反问。
“我以为你舍不得我。”江唯一道。
&bp;&bp;&bp;&bp;“知道恬不知耻四个字怎么写么?”项御天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唇角勾出一抹性感魅惑的弧度,“你真以为我让你打掉野种是还想占有你?”
“难道不是么?”
“是我想一手摧毁你的幸福。”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目光幽冷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修长的腿一步一步往后退,声音残忍,“江唯一,你害我沦落到那种地步,你有资格幸福么?”
说完,项御天退进邮轮里面,丢下她独自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
江唯一一个人站在那里,精致的妆容恰好遮住她的苍白。
项御天,大傻瓜。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幸福,可他有,不是么?
这场报复的游戏,他什么时候停止,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就彻底结束了……
江唯一想着,心口隐隐泛着痛。
“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梳着油光的大背头走到她面前,将一枝红色玫瑰花递到江唯一面前,张开一口专属烟民的牙。
江唯一感觉自己又要第二次复发害喜呕吐了……
“对不起,项少说今晚我只属于他一个人。”
江唯一淡淡地一笑。
一提到项御天,男人果然拿着玫瑰花识相地讪讪离开……
跳舞,她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孕妇怎么跳舞。
甲板上的风很大,江唯一走进门去,只见里边又是一派杯觥交错、高朋满座的景象,每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脸上都是红光满面,最原始的玉/望展现在他们脸上。
贴着号码牌的女人打扮成或妖艳、或清纯游走在男宾中间,有的恨不得把自己********,就为了迎得男宾们的玫瑰。
这种变相的x交易有什么值得热衷的吗?
江唯一不明白,她甚至在里边看到了两个当红的影星,在媒体上的样子是高贵冷傲,走着大牌的路线……
而这一刻,江唯一看到两个影星正穿着性感的透视装站在项御天的身边,一杯一杯灌着他酒。
项御天坐在酒吧吧台边,来者不拒地仰头饮下红酒,任由两个女人贴着他的身体热舞,对她们主动送上的吻也不拒绝……
他银色的西装上沾了口红印。
蓦地,她看着项御天蹙了蹙眉,伸手按向自己的胃,似乎是痛楚。
江唯一忽然想起在医院相遇的那一幕,项御天最近是烟酒不忌么?她从来没见过他抽烟抽那么多、喝酒喝那么猛过……
项荣锦安排的渺渺就不会制止他么,他很听渺渺话的,不是么。
江唯一正要走过去,一个男人突然走过来,目光赤/裸裸地打量着她,眼中的玉/望仿佛已经能看到她被剥光躺在床上的模样。
“小姐,你的玫瑰花。”男人拿出玫瑰花。
江唯一冲他淡淡一笑,继续编着谎言拒绝,“对不起,项少说今晚我只属于他一个人。”
“OK。”男人满脸打起退堂鼓的表情。
江唯一转过头,正巧穿过人群对上项御天的目光,他一身邪气地坐在吧台边,眸子深不可测,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bp;&bp;&bp;&bp;项御天望着她,面无表情地喝掉杯中的酒,猛地拉过身旁一个女影星,抓到自己怀里就吻了下去……
这一幕在邮轮上并不稀奇。
到处有比这更出格、最激情的。
江唯一怔怔地看了两秒,面色淡漠地转过头,寻找着一个安静的位置。
心口凉凉的,有些疼。
疼习惯了就好。
她坐到一个角落里,有些麻木地望着周围拥在一起的人。
舞台上,几个长腿模特穿着超短迷你裙在大跳钢管舞,有男宾冲上去往她们身上泼香槟,模特们欢乐地笑,演绎出一场荒诞的湿身秀。
这就是项御天所处的世界。
看着这些人,江唯一真不知道自己让项御天出来是好还是不好。
可项御天有未完的心愿,她舍不得让他就那样死去。
活着,却又是在这样一种肮脏的环境里做他的霸王,继承无可比拟的项家家业,继续过着****生活。
其实她知道他不喜欢,可她没办法把他拉出来……
“……”
江唯一没说话,但有些男人还是上前来,搭讪的给她回绝,不搭讪的直接把玫瑰花扔到她面前的桌上……
不一会儿,她面前的桌上竟有了20多朵玫瑰花。
血一样的红色。
她记得,项御天喜欢紫色玫瑰,不是红色。
“很聪明,打着我的旗号不让男人靠近你,不过这么多玫瑰花,你躲不掉今晚的拍卖。”
性感却冷漠的声音传外。
江唯一的肩膀突然多出一只修长的手。
她一转头,就见项御天走了过来,狂放不羁地在她侧面坐下,他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衬衫,口红印到处都是,身上的香水味和酒精味刺鼻得呛人。
“能躲一时就是一时。”江唯一淡淡地道,视线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脸色有些苍白。
项御天敞着领口,露出半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的胸口,刺着一个纹身,简单的一个小篆字——
“渺”。
那时候,他也要她纹他名字中的“天”字,最后因为怕她会疼便作罢了。
可他还是纹了上去。
“……”
项御天注意她呆滞的目光,低眸瞥了一眼自己的纹身,神情掠过瞬间的不自在,伸手拉拢衣领,冷淡地道,“我只是没空去洗纹身。”
洗纹身?
江唯一怔了下,随即故意一脸骄傲地道,“为什么要洗,你纹的是渺渺,又不是我江唯一,还是说你在纹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
一问出口。
江唯一才发觉自己居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纹的是“渺”字,可他刻在胸口上的那个人究竟是小时候的一段记忆,还是她江唯一?
这个答案改变不了什么,但她想知道。
“你做梦,江唯一,你少给我不要脸。”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抬起手从旁边的侍应生手中拿过一杯酒晃了晃,声音不屑至极。
“那你就不要竟做些让我误会的事。”江唯一淡定从容地看着他仰头喝酒,然后道,“比如说为我酗酒酗烟,酗到进医院也无所为,完全不能自拔。”
&bp;&bp;&bp;&bp;“咳……”
项御天当下一口酒喷了出来,有些狼狈,深眸怒不可遏地瞪着她,然后把一杯酒重重地拍到桌上。
“砰——”
沉重的声响很快被身旁一对男女激吻的声音盖过。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那半杯酒,项御天没再喝一口。
她唇角浅浅地勾了勾,想笑却没有笑,若有所思地道,“项御天,你情商很低。”
“你说什么?”
宴会上的声音嘈杂,项御天没听到,双眼冷冷地锁住她的脸。
“我说,全场谁最有钱?”江唯一敛下自己的情绪,朝项御天浅浅地微笑,“我觉得我会是今天的Q。”
“我。”项御天没否认她的后一句话。
“……”江唯一抬眸看向他。
她听安城说过,项御天行事大胆狠辣,在泰国做过几次轰动的军火贩卖,将项家的经济提了一个程度。
也许项荣锦正是看中了项御天的行事作风,才会把庞大的项家全部交给他。
“可我不会买你。”项御天泼她一头冷水,嗓音低沉而性感。
“那正好,我不用被你虐待。”江唯一见招拆招,转眸扫了一眼全场,“那富人第二顺位的是谁?”
“……”
闻言,项御天死死地瞪她,怒不可遏地拿起酒杯要喝酒,想想又放下。
他们聊天的时候,仍有不少男宾走过来丢下玫瑰花就走。
项御天的脸色一直阴沉沉的,令人猜不透。
但他没再喝一口酒,没再抽一口烟。
很快,江唯一便知道了自己问题的这个答案。
因为玫瑰拍卖会正式开始。
由于已经有不少男宾拥着谈好价钱的靓模或三、四线小明星下去翻云覆雨,只评出三朵玫瑰,江唯一赫然在列。
其余两个分别就是刚才贴着项御天热舞的女影星,一身透视装,胸前的丰盈呼之玉出。
她们直接来了场走秀。
两个女影星站上舞台的两根钢管旁即兴又来了场钢管舞舞斗,两人一边**跳舞,下面的男宾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出价。
这俨然是一场奢侈的拍卖秀,叫价竟然高喊到600万。
女影星开始卖力地比赛脱衣服……当场把自己剥了个干净,透视装里连胸贴都没贴一下,傲然耸立的双峰令不少男人尖叫起来。
价格一路喊破1000万。
“这两个不是你的么?”江唯一转眸看向独自把玩手机的项御天,他身上的口红印都是那两个女人留下的,他都不出价?
“逢场作戏的货色我嫌脏。”
项御天有着深度洁癖,冷冷地瞥她一眼。
不一会儿,两个女影星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挺着个啤酒肚直接带下了场,以每人1400万两夜的成交价格……
江唯一这才明白玫瑰拍卖会为什么叫游艇盛宴,而不是邮轮盛宴。
只要交易成交以后,女人就会跟着男宾到游艇共覆**,由此得名。
“接下来,是项少带来的38号小姐,她以最终47朵玫瑰当选前三,是今晚最后一朵拍卖玫瑰。”有主持人突然大声高喊道,声音传遍邮轮的每一个角落,“项少对38号小姐的形容只有两个字——孕妇。”
&bp;&bp;&bp;&bp;有聚光灯突然打到他们这一桌。
“o!”
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
孕妇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让我们看看38号小姐能不能超越1400万成为今天的玫瑰Q!”主持人扯着嗓子大喊,“现在开始出价。”
“……”
江唯一整个人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将椅子稍露痕迹地往项御天身旁挪了挪,暗示所有人她是项御天的。
果然,她这一个动作出来,没人敢开价,都看着项御天。
江唯一表现得淡定,身侧的手却绞住了衣服。
这个时候,她只能相信,项御天不会伤害她……
可显然,她不该高估自己在项御天眼里的地位。
项御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鸦雀无声的邮轮上显得格外刺耳,江唯一一扭头就见到他屏幕上跳动着“夏渺”两个字。
江唯一抿住了唇,更加用力地绞着晚礼服。
项御天蓦地竖起手,示意全场安静,然后接通电话,“怎么了?”
夏渺在那边说了什么,江唯一不知道。
她只听到项御天沉默了近一分钟后道,“好,我现在就回来。”
说完,项御天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不会就这么走的,他还肯为她亲自下厨,他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的……
可她不敢开口求他。
因为她比谁都希望他能重新回到记忆中的那段海口童话里。
蓦地,项御天忽然回过头,脸色依然阴沉森冷,眸子深深地盯着她,深不可测。
半晌,江唯一坐在那里听到项御天低沉地开口,“我明天和渺渺去佛罗伦萨。”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决定去佛罗伦萨了……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阴鸷,垂在身侧的手上一枚狐狸头戒指凌厉霸气。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等待。
她也没有一个字。
四目相对。
全场都安静地望着他们,不明所已。
很久,项御天的眼中掠过一抹失望,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目光冰凉,“你的幸福我毁定了,以后,我们一笔勾销。”
说完,项御天转头大步离开。
再没有离开。
他把她丢下了。
“……”
江唯一坐在原来的地方,眼泪不自禁地淌下来,胸口被蹂躏过般地痛苦。
也许,项御天一直还没放下她。
可这一刻,他对她死心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所以她不敢求他留下,不敢求他放过她……
她想起在的时候,项御天和她说过好多好多话——
“渺渺,你记得,以后要自己做饭吃,外面再好吃的东西你没亲眼看到是怎么做出来的,都不要去吃。”
“不要做假指甲,不要留长指甲,会刮伤自己。”
他还说,“我的渺渺必须得像个公主一样被照顾。”
她曾经是他捧在掌心上的公主。
现在,他的公主换人了,而她被丢下了,理所当然。
这些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bp;&bp;&bp;&bp;这些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不后悔,不后悔。
求仁得仁,没什么好后悔的。
江唯一忘了自己是被怎么拱上舞台的,她什么都没有做,眼睛是模糊的,只听着男宾们一声高喊过一声的拍卖声。
“400万。”
“500万。”
“800万。”
“850万。”
“……”
有人叫她表演。
有人叫她脱衣服。
她没动,有人用香槟朝她身上泼,江唯一觉得自己浑身都凉了,像浸泡在冰水里,冻得她发抖,她想取暖……
她不知道自己被拍出了多少价钱。
她只知道项御天没有回来,应该是去和夏渺准备去佛罗伦萨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泼得浑身湿透。
她只知道最终她被一个瘦长个子的中年秃顶男人攥了拖走,从邮轮上一直被拖到一艘游艇上。
游艇上到处喷着香水和洒着玫瑰花瓣。
一进房间,男人就色迷迷地脱掉身上碍事的西装,朝江唯一扑过来。
江唯一拿起摆在床褥上的一瓶红酒,往墙上狠狠地砸出一个缺口,红酒如鲜血汩汩流淌……
“先生,我奉劝你最好别乱来。”
江唯一站在床的这一侧,用酒瓶的缺口对向男人,目光冰冷,声音更冷。
“小妞,我劝你别乱来。”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笑了一声,伸手脱掉身上的衬衫、领带,露出健壮发达的胸肌和腹肌,“老子在这条道上也不是混一天两天了,你就这种小伎俩?”
这个男人是练家子。
江唯一瞬间没了底气,她怀着孕很难是这种男人的对手。
江唯一冷冷地看着他,“那要不要试试?”
“好啊。”
男人耸耸肩,将手指掰得咔咔作响,然后朝她大步走过来。
江唯一选了个最有利自己的位置,以酒瓶当武器刺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贼兮兮地一笑,直接攻击向江唯一的肚子,江唯一震惊,连忙闪躲开来……
她这一闪神的功夫,男人轻而易举地夺了她手中的酒瓶。
“砰——”
男人把酒瓶往旁边一丢,色玉熏心地朝她走过来,“好了,我的大美人,看你和项少那眉来眼去的样子恐怕做过不少次了,我捡了次破鞋,你就不要再玩守贞节这种游戏了。”
“你别过来,我是项御天的人,他会要了你的命。”
江唯一拿起一旁的灯座砸他,拿到什么砸什么。
男人一一躲过。
“少蒙我,项少的女人是他老子送的,搁家里宝贝着呢,道上谁不知道,你也就一朵小野花……”
“……”
项少的女人是他老子送的,道上谁不知道。
你也就一朵野花。
光线故意调得昏暗的游艇房间里,江唯一一步步往后退,男人一步步逼近。
江唯一迅速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后退,顺势重新捡起地上的酒瓶碎片,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手拿着酒瓶碎片刺向自己的喉咙……
如果抢救不了,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
项御天。
欠你的感情,能算我全还清了么?
&bp;&bp;&bp;&bp;欠你的感情,能算我全还清了么?
但愿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做的一切只是想还他一场纯粹的童话。
想着,江唯一用力地将酒瓶碎片刺了下去。
———☆———☆———☆———☆————
项御天没想过拍卖江唯一,只是想吓吓她。
可到最后,一切都失控了。
他受不了她脸上那种笃定淡然的神情,好像认定了他舍不得她,为她要死要活一样……
可她,却毫无顾忌地怀上了那个死瞎子的种。
加长林肯车返程,离邮轮越来越远。
项御天坐在后面,目光阴冷地盯着前面,脸色阴霾,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夏渺不懂从哪里看到的图片,突然说想去佛罗伦萨……
那个地方,是他一直要带渺渺去的地方。
可现在,他突然没了去的玉/望。
“少主,酒。”
孤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项御天的表情,更加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红酒。
凭他跟在项少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项少现在烦得简直要杀人……
所以一定要小心、小心。
项御天从上至下斜握着酒杯,充斥着旁门左道的意味,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折射出凌厉的光。
他低眸睨着杯中晃动的酒。
江唯一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那你就不要竟做些让我误会的事。比如说为我酗酒酗烟,不能自拔。”
“砰!”
项御天发泄般地一把将酒杯砸到地上,脸色差到极点。
江唯一,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有魔。
能让他抛下夏渺,陪她耗了一整天……
到最后,他只能逼自己先离开,免得又在她面前像个傻子一样失态。
“行,好,好,我知道了,就这样,挂了。”孤鹰坐在一旁,离项御天远远的,捂着嘴小声地通电话。
项御天瞥了一眼腕上的时间,眸子比戒指更凌厉地瞪向孤鹰,“谁买下了她?”
这通电话,如无意外是邮轮上下来的。
孤鹰扒了扒短发,而后道,“洪和社的雷天雷老板。”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把车开回去!”
“啊?开回哪?”孤鹰愣了。
“邮轮!现在就开回去!”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拿起一旁的酒瓶就朝孤鹰砸过去,狂躁极了,深色的眸中露出一抹慌乱,“快!”
怎么会就是雷天。
妈/的。
那个男人是所有宾客中江唯一唯一打不过的!该死的!
“谁他妈请了雷天?”
项御天狠狠地瞪向孤鹰,宴会之前,他已经删除了所有有功夫在身的宾客名单。
“不是您吗?”孤鹰被这一顿火喷得不知所措,“我是从项家拿出来的名单,那上面您不都过目过了吗?”
“那份名单我已经通知删除了。”项御天又抄起一个酒瓶砸过去。
ht!
雷天怎么会混在里面!
“可能听的人漏删了吧。”孤鹰躲过酒瓶,抱着头很怂地蹲了一旁。
“江唯一要出个事我把你们全废了!”
项御天握紧了拳头,眸中的火几乎喷杀了孤鹰……
&bp;&bp;&bp;&bp;江唯一。
你伤害别人的本事一流,最好别让别人伤害了你!
林肯车在市区里开着很不方便。
项御天等得面容逐渐泛白,五指扣住脸,目光慌得散乱无章,完全不似平时手段狠辣,杀人都不眨眼的他……
江唯一。
她克住他了。
林肯车被堵车困住,碍于庞大的身躯又无法直接超过去……
项御天等待不了,冲下去跑到后面跟着的一部跑车前,抬脚就踹车门,朝着里边的司机手下吼道,“给我滚下来!”
换到跑车,项御天连安全带都不系直接踩足油门往前开,不顾一切。
夜幕下的市灯火明亮,路灯如一条条点缀的星河般往前涌去……
项御天不管沿路的监控摄像拍了他多少次超速违规,仍旧踩死了油门往前疯狂超车,直奔邮轮停靠的地方而去……
被她该死地猜对了,他就算被她害到一无所有,还是犯贱地舍不得她……
江唯一。
等着他。
海上,一片灯火璀璨。
项御天推开车门冲下去,夜风飕飕地刮过他单薄的衬衫,敞开的衣领被吹得翻风,不时露出深色的纹身。
一个小篆的渺字纹身。
项御天往前冲去,忽然就见海边停着一部部警车,红蓝暴闪灯在疯狂地闪烁,警笛声长鸣,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武警错落地站在那里维护治安。
邮轮和几十艘的游艇全部被逼停在海边,海上还有其他警艇……
警察?
项御天的眸光一冷,妖冶的脸上如冰冷的霜,没有温度。
他迈开长腿往前跑去,还没有跑出三步,只见邮轮上冲下一队武警,扣押着衣衫不整的男宾和女客往下走,把一个个人全部塞进警车。
不一会儿,邮轮上又下来一个身影。
是死瞎子安城。
安城怀里抱着一个人,江唯一。
安城打横抱着江唯一从邮轮上走下来,江唯一眼睛闭着,是完全信赖地勾着他的脖子,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任由着安城抱着她离开。
项御天的双腿被冻在原地。
安城不时低下头和她说着什么。
项御天望到江唯一点了点头,头枕在安城的肩膀上。
有女警上前给她披上一条毯子,她身上的晚礼服是完好无损的,毯子慢慢盖住她的身体,像是放慢的镜头,项御天的深眸清楚地捕捉到她脖子上的一道血迹……
雷——天!
项御天的眼中划过一抹狠辣,抬起腿就要往前走,一个身影突然冲到他面前。
“少主,现在不能过去,会被一起逮起来的,那瞎子从来不卖你的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后赶上来的孤鹰冲到项御天面前张开双臂,阻止他上前。
“滚开——”
项御天阴狠地瞪向他,声音比冰更冷。
“少主,那些被逮的男宾可都是项家的至交,还等着您去救,您不能再进去。”
孤鹰直接往地上一跪,恳求项御天。
江唯一,这女人是项少的障。
项少怎么就躲不过呢。
“……”
听到孤鹰的声音,项御天狠戾的目光渐渐淡下来,低眸看向自己手上的狐狸头戒指。
&bp;&bp;&bp;&bp;他已经接手了项家。
就得为项家活着……
项御天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前方,只见安城抱着江唯一朝他走过来,一双眼漠然地望向他……
项御天握紧了拳头,深眸死死地瞪着安城抱着江唯一的手上。
蓦地,安城转过身,朝一部警车走去,小心翼翼地将江唯一放到车座上,用毯子将她的身体盖好。
“……”
然后,安城站直了身体,回头望向项御天,温和的五官有些冷漠,抬起脚走过来。
刚出一步,江唯一闭着眼睛忽然昵喃了一句什么。
隔得太远,项御天没有听清楚,但安城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安城转回头去。
江唯一有些苍白的手从毯子下伸了出来,无力地伸手抓住安城垂在那里的手。
项御天的视力很好,清楚地望着江唯一的眼睛仍旧闭着,手却紧紧地抓住了安城,指尖用力……
一切都像是无声的电影。
红蓝暴闪灯在闪烁,警笛声失去了声音。
项御天站得远远的,孤鹰跪在他面前……
安城低眸漠然地望了项御天一眼,眼中有着愤恨,而后挣开江唯一的手让她坐好,关上车门,转身从另一侧上车……
警车扬长而去。
“少主。”孤鹰望着警车离开,份外小心地看向项御天。
“走!”
项御天沉着脸在那站了许久,转身就走,朝自己的跑车走过去。
孤鹰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拿起手机,“少主,你想怎么对付那瞎子?我马上集合兄弟去警察局闹他一场!”
“砰——”
项御天一脚踹向跑车。
跑车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孤鹰吓得点手机都掉了下去。
“死瞎子救了她。”
项御天瞪着面前的跑车,声音低沉,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泛着充血的红,猛地又抬起长腿狠狠地踹向跑车车门。
项御天发出低哑的嘶吼。
他的周身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狂燥。
只差一步。
她被安城救走了,不是被他……
注定的。
老天真他妈什么都是注定的!
他项御天做错什么了?什么都不给他,什么都不给他,凭什么!凭什么?
项御天疯狂地踹着车门,将一身的燥意全部发泄在跑车上。
“……”
孤鹰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项御天把跑车车门踢成了凹形。
他突然觉得,刚刚还不如让项少上去把瞎子的头给拧下来……
这样的项少更让人难以接受。
蓦地,孤鹰望过去,只见项御天的脸上落下了泪,深色的眸中一片深邃,有着……认输的悲哀。
———☆———☆———☆———☆————
翌日,白色的病房里——
江唯一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站在窗前,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纱布,那是她昨天晚上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刺了自己……
就在那时候,安城来了。
如神降临。
就像那一年,她被妈妈打,也是安城护住了她,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欠着安城,安城比她更了解她姐姐,比她更想为她姐姐报仇,比她更常去陵园看望她家人,也比她自己更会照顾她……!
&bp;&bp;&bp;&bp;“叮——”
“叮——”
她的手机放在窗台上,不时跳动过出现新信息的声音,都是些最新新闻。
〖上流社会曝出市游艇盛宴是x爱派对,公开肮脏交易。〗
〖秦白、何霜两大女影星皆曝出1400万过夜价,日赚斗金,潜规则潜到一线女星头上。〗
〖上流社会的灰色地带,靓模集中钓凯子,多名富商、政要、****领袖皆已被逮回警局问话。〗
〖有钱人的世界在干什么?请关注市游艇盛宴——〗
〖……〗
从她一觉醒来开始,手机上的新闻便不断刷新。
安城救了她,也瓦解了整个游艇盛宴,等于捅了项御天一刀……
以项御天暇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安城,放过。
但也许这一刻,他已经去了佛罗伦萨。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江唯一从思绪中被唤醒,转过身看向病房的门,轻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高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是安城。
“给你买了牛奶。”安城脚步很轻地走进来,手上拿着两瓶酸牛奶。
江唯一从怀孕以后很爱喝酸的。
“谢谢。”江唯一从有些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回没把酒买回来?”
安城正在认字的过程中,去超市常会闹笑话,因为有时候他认不得字,就直接以包装认定是什么东西。
有次为她买酸牛奶,结果买回来一箱的酒。
“这回我问了超市职员,保证万无一失。”安城温和地一笑,笑容很浅,令人如沐春风,有着温暖的温度,“但她问我是不是小时候没钱上学,这样大一个人竟然不认字。”
“噗。”
江唯一这回是真得被逗笑了,没有勉强。
光想象那种画面,就挺搞笑。
“看来你心情好了很多。”安城露出一抹欣慰,走到她面前将牛奶瓶递给她。
“大难不死应该心情好的不是吗?”
江唯一淡淡地笑,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昨晚救了我,那么及时。”
再晚一点,她可能就要一尸两命了。
“你被项御天掳走后,我就调了全市所有的路况监控,让所有人跟着我一起看,还好,不算晚。”安城走到窗口,走进一片阳光中,身上清心寡玉的气质更加明显。
“谢谢。”江唯一再次感激地道,转着手中的牛奶瓶,“有时候真觉得我欠你的还不清。”
“我是替你姐姐照顾你。”
安城体贴地给了她一个台阶,让她能接受他付出的一切。
“姐姐一定恨不得你才是他弟弟。”江唯一说道。
没有做妹妹的像她这样。
她甚至不顾世仇,爱上了那个复仇的偏激男人。
“姐姐那么善良,会懂你的一切。”安城注视着她喝牛奶,目光闪烁了下,迟疑地开口,“其实昨天晚上项……”
“嗯?”
江唯一抬眸不明所已地看向他。
她的唇边残留了一抹白色的牛奶渍,充斥着一股无辜的诱惑。
&bp;&bp;&bp;&bp;安城深深地凝视着她,喉头忽然一紧,连忙转过头不再直视,一向平静的脸开始发热。
搁在窗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吟唱出铃声,是一段空灵的女声独唱。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江唯一朝安城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嗯。”
安城不自在地闪烁着眼睛,趁江唯一不注意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不准自己胡思乱想。
“喂?我是江唯一,有什么事?”
江唯一对着手机轻声问道。
电话那头是警局上司,她不懂上司这时候打她电话是什么意思。
“唯一呀,你还不知道吧,警局出大事了。”上司的声音显得很是激动,伴着擦汗的声音,“这外面都乱大套了。”
“怎么了?”
“哎呀,你消息怎么这么闭塞,就项御天派人派车把我们警局周围的几条市要道全堵上了,我们警局周围的交通都瘫痪了!”上司异常激动,“还有大批人站在我们外面,用催泪弹都赶不走。”
“……”江唯一蹙了蹙眉,然后道,“放人吧。”
项御天应该是来要邮轮上那些男宾的,他说过,那些都是他的长辈,和项家有关。
他闹这么大动静无非是要救人。
反正那些男宾和女客也不会承认在做交易,都是你情我愿,这是定不了什么罪名的。
“我知道,我想放,但项御天不让走啊。”上司的声音越来越显得哀求,“唯一,你过来一趟吧。”
“我过来?我在休假。”
江唯一直接拒绝。
她,不想再见项御天……
“我知道我知道,当我求你,项御天他非要你在不可,否则他不带走人,还非堵着交通,我这不好跟上面交待啊……”上司一个劲地哀求。
非要她在不可?
项御天还想怎样,再一次侮辱她么?
他不是说过,这一次过后,一笔勾销么?
“好,我过来一趟。”江唯一禁不住上司的哀求,轻声答应,然后挂掉电话。
手机屏幕一片黑暗。
他,还没去佛罗伦萨。
“我要回警局一趟。”江唯一看向站在窗口的安城说道,然后拿起病床上的衣服走向浴室准备换衣服。
“……”
安城站在窗前,盯着被江唯一随手搁在窗台上的牛奶出了神。
她还没把酸牛奶喝掉就要走。
他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能猜到是项御天又使了手段要见江唯一,她还不死心……
昨晚被项御天差点害死,她半昏迷中,却还抓着他的手叫着项御天的名字。
“对了,安城,你刚才要说什么?”江唯一忽然想起来刚才安城未说完的话,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
安城垂了垂眸,长长的眼睫覆盖住他的思绪,须臾,他抬眸看向江唯一,“你昨晚希望是我救你,还是项御天来救你。”
“……”
江唯一没想到安城会问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呆住了,怀中抱住的衣服掉了一件。
希望?
她希望谁来救她?
“唯一?”安城静静地凝望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bp;&bp;&bp;&bp;“唯一?”安城静静地凝望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江唯一抱紧怀中的衣服,迟疑了三秒才苦涩地笑了笑,“我怎么会希望是他呢。”
“……”
是么。
可你昨晚,清楚地叫了他的名字。
安城深深地望着她,温和的面容让人看不太透,半晌,他才温和地笑了笑,“是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安城宛如平常地说道,转过脸去,“我让司机送你去警局。”
“谢谢。”
她现在的情况也的确不再适合自己开车。
“对我不用这两个字。”
安城望着窗外的阳光说道,声音压得有些低。
始终,他没告诉她项御天昨晚回来过……
他……太想做那个江唯一在绝望中等待来拯救她的人……
———☆———☆———☆———☆————
警局周围的几条要道也是市的要道,此刻都已经崩塌了……
无数的车辆故意堵在路上,堵在每一个红绿灯处,无视交警、无视罚单,就那样霸道、张狂地停着,堵住了所有的人。
司机大叔载着江唯一到一半的路程就开不下去了。
江唯一走下车。
有项御天的手下认出她,把她迎上另一部车。
这回,车子畅通无阻,直达警局门口。
警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排的跑车密密麻麻地停在警局门口,很多人直接坐在车顶上,一副副赖着不走的痞子样。
为首的便是孤鹰。
江唯一走过去,孤鹰从跑车车顶上站起来,恨恨地瞪着她,朝她竖起中指,“贱女人!别再缠着项少不放!”
“……”
是谁缠着谁不放?
是她差点被项御天缠死不是么?
江唯一无视了孤鹰,直接走进警局,上司早已迎在门口,见到她激动地迎上来,“唯一祖奶奶,你可算来了!”
“……”
江唯一无语,“人呢?”
上司直接把她迎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上司推开门,冲着里边一顿点头哈腰,“项少,江唯一来了。”
“……”
江唯一震惊地望向里边,只见项御天坐了原本上司该坐的位置,一身黑色风衣显得邪气,高高在上,双眸充斥着不屑一顾,两条腿旁门左道地斜搭在白色的办公桌上,修长的手上玩着几把飞刀。
“咻——”
一柄飞刀飞出去。
上司挂在墙上的警帽就被穿出一个孔。
“好刀法,好刀法!”
江唯一身边的上司见状连连拍手鼓掌。
“……”
江唯一叹为观止,能让这世界的黑白分得清楚点吗?
“咻咻咻——”
项御天一连将手中的几把飞刀全丢到警帽上,倏地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显出颀长的身形,一双深色的眸直直地望向江唯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贴着的纱布上,有些僵硬,眸子一动不动。
她没像他意料中的那样被男人侵犯,他应该很失望吧?
“我人在这里,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江唯一淡漠地望着他,声音不透出一丝感情。
“出去。”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从薄唇间挤出两个字,不怒自威。
&bp;&bp;&bp;&bp;闻言,江唯一转身便走,却被上司推了一把。
“砰!”
江唯一被用力地推进去,她勉强稳住自己在才站好没摔下地,而门被上司从外面关上了……
江唯一蹙了蹙眉,无奈地回头看向被关上的门,伸手插进昵子大衣的口袋里,一脸淡漠地迎向项御天,“不是说昨晚过后,一笔勾销么?”
“你脖子上的伤是谁弄的?”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双深眸锁住她的脸,声音透着不寒而栗的冷冽,身上散发着肃杀的意味。
闻言,江唯一怔了怔,呆呆地看着他妖冶的五官。
谁弄的?
他在意吗?
他把她丢在那里,丢在那里任人拍卖……
“谁弄的?”
见她不回答,项御天的语气又加重几分,声音越发寒冷。
“你想怎么样?”江唯一反问。
“杀了他。”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项御天,以为他在开玩笑,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样子,他的眼里满是肃杀的阴沉森冷。
“说,是谁弄伤你的!”
“你今天闹这么大究竟想怎么样?”江唯一实在不明白他。
“想知道是谁弄伤你的!”
“……”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转过身拉开门就想走。
她的手腕被项御天从后攥住。
下一秒,她被推到门上,项御天倾身而下,双手按住她的双肩,将她禁锢在门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光深不可测,语气有些不悦,“跑什么?”
“项御天,你能不能别无聊了?你究竟想做什么?”江唯一背贴着门,抬起眸对视项御天幽深的眼,“如果你放不下对我的恨,那就继续侮辱我,没关系,别反反复复的。”
“我反复?”
“你都能让我像商品一样被拍卖,又何必问什么我脖子上的伤。”江唯一撕下自己脖子上的纱布,露出一道血痕,声音冷淡,“是我自己伤的,因为我想玩你们这些人认为可笑的守贞节游戏,行吗?”
江唯一反讽地说道。
“昨晚,我回去找你了。”项御天忽然低声道,嗓音性感而喑哑。
“……”
江唯一惊呆地看向他,不敢置信。
“我去找你了,但你被死瞎子救走了。”项御天按着她的双肩低沉地道。
“找我?”江唯一无法相信地重复着他的话,“你是折回来想看清楚我被那些男人糟塌成什么样吗?”
他说他昨晚回来过。
她昏迷得晕晕沉沉间,远远地见到过一张熟悉的脸。
真的是他?
“江唯一,你比谁都清楚,如果我真想害你,你早已尸骨无存了。”
“……”
江唯一被他深邃的眼神凝视得无处躲藏。
她当然知道,项御天真想要她死,有一百种方法要她死得痛苦难堪……可他没有。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的鼻尖开始酸涩,面容越来越苍白……
“可我对你下不了狠手。”项御天说道。
“项御天,你……”
“对,我舍不下你,你把我当猴耍,我还是放不下你。”
&bp;&bp;&bp;&bp;“对,我舍不下你,你把我当猴耍,我还是放不下你。”
项御天挑起她的下巴,一双眸深邃地盯着她,眼中犹如一片深海,嗓音低哑。
“……”
江唯一的心口顿时像被人用力地踹了几脚,痛到窒息。
“江唯一,你赢了。”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做尽了一切幼稚无聊的事情,无非是想多看你几眼而已。”
他承认了。
他的报复游戏只是想找个正常的理由见她。
可到头来,他折磨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不知不觉中被****。
他说,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做尽了一切幼稚无聊的事情,无非是想多看你几眼而已。
蓦地,项御天朝她低下了头,薄唇直逼向她的,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无力躲藏,连脸都没有偏过去。
也许。
她注定了要在这种荒诞的爱情里沦陷下去,不顾父仇,不顾黑白……
江唯一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唇,眼泪掉落下来,视线被模糊,她不敢让自己理智,慢慢阖上了眼睛。
预感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她的唇上仍旧一片冰凉。
项御天的唇停在她的唇前,没有吻下去,他抬起手,戴着狐狸头戒指的手慢慢抚过她的脸,“我说过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今天过来我是想知道你伤得怎么样。”
“……”
江唯一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身体被撕开一个大洞,痛到不行。
她不要他这样,她宁愿他继续用幼稚的手段侮辱她,也不要他这样……
“江唯一,去过你幸福的日子吧,我允许了。”
项御天的大掌停留在她的头发上,嗓音低沉而嘶哑,妖冶的脸上没太多的表情,一双眼深得不见底。
他手心的炙热烫到了她。
他这算什么,被她伤害到鲜血淋淋,然后就这么放过了她。
“项御天,你别这样。”江唯一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他不要这样。
他该恨她,恨她让他被捕,恨她在庭上揭发他,恨她抛弃了他……
他有太多的理由恨她,他有太多的理由对她死心,而不是还在这里关注她伤得怎么样。
他不能这么折磨他自己,不能这样……
“我要走了,渺渺还等着我。”项御天的手从她头上慢慢划落。
“……”江唯一的喉咙涩到说不出一个字。
项御天突然伸出手将她拦腰打横抱起,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
项御天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办公桌,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椅子上,让她坐好,伸手拂好她挡着眼睛的一缕长发,颀长的身形靠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指尖滑过她光滑的脸,落到她脖子上的那道血痕上……
空气静默。
很久,江唯一听到项御天说,“江唯一,我放弃你了。”
他的嗓音一向很好听,低低的,直撞心脏。
放弃了。
他终于死心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江唯一以为自己会满意,可没有,她只觉得心疼……
&bp;&bp;&bp;&bp;她知道,他们之间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
江唯一静默地坐在那里,无法眼泪的流淌。
原来,不是每种心想事成都让人高兴。
项御天的目光由她挺起的肚子往上移,停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他抬起手,指尖抹去脸上的泪……
随着这一个动作,有手机震动起来。
江唯一坐在那里,任由他擦拭,低下眸看向白色的办公桌,那里放着项御天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跳动着“夏渺”两个字。
项御天低睨过去,显然也看到了。
他修长的手顿时从她脸上收了回去。
江唯一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你爱夏渺吗?”江唯一的声音有些哽咽,每个字都咬得艰难。
“我爱渺渺。”
项御天是这么回答的。
他说他爱渺渺,她不懂,他爱的是那段小时候的记忆,还是爱夏渺这个人……
“……”
“她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干净的地方。”项御天凝视着江唯一的眼泪说道,嗓音低哑地解释了他的爱。
“那我呢?”江唯一直白地问出。
纯纯粹粹的江唯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最耻辱最难受的一个角落。”
项御天如是形容。
“……”
江唯一的嘴唇颤栗了下,眼泪疯狂地流下,“那你是不是很庆幸,我不是渺渺?”
起码,她做的这一切没糟塌他心里那块干净的地方。
她把那块干净的土地还给了他……
项御天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的人我会让他们散开。走了。”
项御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直身体转身离开,脚步发出低沉的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门被打开。
江唯一艰难地抬起眸,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走出门。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影子即将离开自己。
江唯一伸手捂住了唇,不敢放肆哭出声音……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江唯一看着上面跳动的“夏渺”两个字,拿起手机追了出去……
警局大门口,阳光照射进来,明亮一地。
夏渺等候在门口,穿着一件绿色白点的裙子,披着淡色披风,手边拿着一个复古款的小型行李箱……
项御天大步朝她走去。
“哑巴哥哥。”夏渺见到项御天连忙迎了上去,一张清纯的脸上露出最干净清澈的笑容。
项御天抱紧投过来的夏渺,大掌停留在她的腰际。
“我等了你好久。”
夏渺撒娇地道,双手按上他的肩,踮起脚在他的唇畔轻吻了下。
项御天拿下她的手,低眸瞥了一眼,眉头蹙起,“别再留这么长的指甲,会伤到自己,指甲钳呢?我给你剪掉。”
“哑巴哥哥,你真好。”
夏渺笑得更明媚了。
“……”
江唯一站得远远的,远远地望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怎么都送不出去了……
她的手攥紧了手机,手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耻辱的角落怎么都不该占据干净的地方,不是么?
江唯一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项御天的侧脸,妖冶的五官,完美的侧脸弧线,每一笔都是上天的恩赐,深邃的眼,挺直的鼻,薄薄的唇……
&bp;&bp;&bp;&bp;这一眼之后,她知道,她不可能再见到项御天了。
不可能了。
他想见她,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
可她想见他的时候呢?
蓦地,项御天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脸色阴沉地转过脸来,江唯一连忙缩到一旁的转角处,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了?”
警局大门口,夏渺疑惑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目光深沉地望着那个空空荡荡的转角,收回视线,嗓音低沉,“没什么,指甲钳找到了么?”
“正在找。”
夏渺的声音干净清澈,像是溪水的声音一般。
她低头翻着手拎包,腰间的紫绳金铃铛随着她身体的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江唯一躲在转角处,听着那铃铛的声……
那一刹那,江唯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坏掉的时钟,停止了摇摆。
痛不玉生。
“这是什么?”
项御天低头看着夏渺,目光瞥到她包里一张黑糊糊的照片上,是个展开的小半张扇形,看不清具体内容。
夏渺抬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一双眼睛明亮干净,“没什么,上次在医院捡到的垃圾,别人乱丢,我想丢到垃圾筒里一直找不到,就放包里,居然就这么给忘了。”
说着,夏渺把照片揉着一团,丢到一旁的垃圾筒里。
“走吧,哑巴哥哥,我问孤鹰要指甲钳去。”
夏渺拉上手拎包的拉链,挽过项御天的胳膊,踩着一地明亮的阳光离开。
垃圾筒里,那张被过度揉皱的照片正慢慢展开……
扇形的图案是B超照。
照片的某个角落印出“27周”的字样。
显示着6个月的身孕……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一天,天空蓝得格外清澈,市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
市区的湖边钓鱼区域,不少钓鱼爱好者拿着大竿小竿坐在那里安静垂钓。
江唯一也是其中一员。
她一个人独坐在一个角落,身旁的钓桶一条鱼都没有,她的鱼竿放下去,没有收上来过……
今天安城约她出来钓鱼散心。
但安城接了个电话后就不见了。
项御天和她之间一笔勾销了,她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想着会有人来泼她红油漆,会有人把她叫进夜总会去……
她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同时,她的心也永远地停止摆动,如死灰一般。
一切都平静得过了头,不会再有一丝涟漪。
“雷天死了。”
安城温和的嗓音在江唯一身后响起。
“……”江唯一的眼睫颤了颤,风吹过,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起,晃出弧度。
雷天。
江唯一是从安城嘴里才知道那晚在邮轮上买下她的那个男人叫雷天,是某个黑社会社团的首领。
“他的尸体被人在下水道里发现,是被活活打死的,全身没有一块皮是好的。”安城站在她身后继续说道,“凶手没有查到,警方给出解释是黑社会之间厮杀所致。”
&bp;&bp;&bp;&bp;“……”
江唯一拿着鱼竿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安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的。
是项御天下的手。
他给她报仇,用黑社会最残忍的报复手段。
江唯一一言不发地看着平静的湖面,手中的鱼芊忽然动了动。
她伸手想拿起来,就听安城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身后响起,“我查到项御天今天去佛罗伦萨,国内的事务交给了孤鹰。”
“砰……”
鱼竿被收起。
江唯一的手一僵,一条大鱼掉回湖里,拍打着平静的湖面,激起不平静的水花。
“呼——”
天上飞过一架飞机,发出嘈杂的轰鸣声,掩盖住了湖面上小小的水花声。
湖面上吹来微暖的风。
江唯一安静地坐在那里,抬眸望向天空,一双眼黑白分明,眸光是没有色彩的。
清澈的蓝天留下长长的飞机云,像是把天空分割成两半……
她以为项御天早走了。
原来是他是除了雷天才走……
“唯一。”
安城走到她的身旁,缓缓半蹲下身体,姿势优雅,与她平视,一双眸如温暖的阳光般凝视着她,“这里离机场很近,我的车就在后面。”
从他把她在邮轮上救下来以后,她的脸上就再没有微笑过。
哪怕是为了宝宝,她都没再挤出一抹微笑。
她和他说,项御天终于死心了。
可他发现,是她的心死了。
江唯一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眺望着广阔无边的湖面,迎着微暖的风,声音有些沙,“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不想在以后的二人世界里想起姐姐、姐夫的死,一会爱他,一会又背负着对姐姐的愧疚,我纠结自己,他也不会快乐。”
“……”安城安静地做着一个最佳的聆听者。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不要他的人生中记下一个最干净的渺渺曾经做过卧底,背叛了他,让他痛苦。渺渺是干净的,江唯一是……肮脏的。”江唯一望着湖面一句一句说道。
声音轻缓。
她不能和项御天在一起的理由太多太多。
安城的眼中掠过一抹心疼,“唯一,一个女人太理智是不容易获得幸福的。”
“这要怪你。”江唯一坐在椅子上看向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进的时候,你为我们上的第一堂理论课就叫理智。”
安城跟着苦笑,“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可你忘了……”
“忘了什么?”
“没什么。钓鱼。”
安城没再说下去,站起来坐到她一旁的椅子上,也拿起一根鱼竿调节着鱼线长度。
可她忘了……那时的她,注意力是在他身上的。
而不是一个叫项御天的男人。
江唯一没有心思追问,静静地看着湖面,她的鱼掉下水之后,她再没钓过一条鱼……
或者是这个钓鱼区域真得离机场太近了。
上空不时响起飞机划破天际的声音。
每一架,都似乎在告诉她,项御天已经走了,他彻底在她生命里消失了……
“项御天不是傻子,或许他现在被你暂时瞒了一切,但等他去调查的时候,他会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安城未雨绸缪。
&bp;&bp;&bp;&bp;“项御天不是傻子,或许他现在被你暂时瞒了一切,但等他去调查的时候,他会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安城未雨绸缪。
现在的项御天被很多事烦着,可能一时之间不能查清一切。
但他能在黑白两道纵横这么多年不是假的,被项荣锦全盘掩盖住所有的真相,可能江唯一的牺牲他不一定能查出来,但孩子的事……是不可能瞒太久的。
“是吗?”江唯一的眸光闪了闪,语气淡然,“我没想过瞒他。”
要不是项御天自己观念先入主了,认为她肚子里的是个野种,她没想过要欺瞒他。
因为她始终记得,项御天想要个孩子。
要一个任由她决定走黑走白的孩子……
闻言,安城有些愕然地看向她,“如果揭穿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要回孩子。”
江唯一连想都没有细想便道。
以项御天的性格,他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孩子让她带着,他一定会抢回去的。
“你不怕?”
“如果他要,我给他。”江唯一平静地说道,这是她从开始就想过的。
她不是想一定要自己霸占着这个孩子。
只要项御天想要,她会给的……
因为论起照顾一个人的能力,她不如项御天,撇开地狱天和项家的背景,项御天他能把人照顾到无微不至,这点比她强。
“这样你什么都没有了。”安城意外江唯一这样的想法。
任何时候,母亲对孩子的需求总是强过一切……
“姐姐的死横在我们之间,就注定了我们中间会有一个痛苦。”江唯一看着安静不动的鱼竿说道。
她瞒了姐姐的死,她痛苦;她不瞒,那他会痛苦。
“既然如此,痛苦的人就痛苦得彻底一点。”江唯一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样,快乐的人也能快乐得纯粹一些。”
既然选择权在她这里,她就要他们之间快乐的那个人……是项御天。
她要项御天快乐。
她要他什么都不知道,快快活活地活下去。
只要他能快乐,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什么都放弃。
一个人,失去了太多东西,就不在乎再失去更多。
安城错愕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唯一,你是个疯子。”
“我到底在项御天身边呆过一年,早被他身上的疯劲传染了。”江唯一笑了,眼里笑出了水光。
“唯一。”
安城心疼地注视着她,泪水滑过她脸颊的一刻,天上又有一架飞机飞过……
没人知道那是不是项御天离开的飞机。
“……”
“唯一,你身边还有我。”安城静静地凝视着她,“你记住,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身边都还有我在,不管你把我当成朋友,还是哥哥,还是BO,我都在。”
“嗯。”
江唯一笑着点头,笑出了眼泪,湖面的风吹来凌乱她的长发。
她这个样子,美得惊心动魄。
忽然,天空又有飞机飞过,又划下一道飞机云,拉出长长的一道,丰富了蓝天的色彩……!
&bp;&bp;&bp;&bp;两年后。
红港,这个全求闻名遐迩的国际大都会是中西方文化交融之地,是最美丽的东方之珠。
yo名表展示会正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展开。
T台两边早已经坐满了媒体和不少上流社会的富豪、名人、政要。
强劲的音乐声起,全场的灯光暗下来,只有几束灯光随之打开T台上,身材高挑的名模穿着亮眼的服装从里边走出来,展示着手上的手表。
底下一片安静,宾客们低声交头接耳。
压轴登场的,是一个身材纤瘦,线条完美的女模特,有着一张标准的东方脸孔,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头乌黑的长发扎起,显出干静利落。
她穿着一件乳黄色的抹胸连体裤,露出白皙的锁骨,光裸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链坠是耀眼夺目的怀表。
她在T台上走着完美猫步,裤子半透明,如纱一般,随着走动隐隐约约勾勒出美丽如画的腿型。
“看那模特的腿,长得真漂亮,一定很**。”
“这腿……是块料子,这模特是哪家公司的?去打听下,我包了。”
“把这怀表买下来,送给这妞,顺便把这妞买下来。”
“……”
宾客间的窃窃私语逐渐变了味道,但这种名表展示会的确也变相的是这些模特寻求大款的场合。
富豪包嫩模,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T台秀是平台。
华丽的T台秀后,这款yo钻石怀表俨然已成了全场竞价的重点,而最后压轴出场的神秘长腿女模也成了一些富豪的心头之痒。
女模,是江唯一。
江唯一从T台上走进后台,边走边将脖子上沉甸甸的钻石怀表拿下来交给主办方,坐到化妆镜前,给她化妆的化妆师谄媚地递上一瓶水,“江小姐,现在外面都在请你再去走一次呢。”
“谢谢。”
江唯一拿过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没搭理她。
化妆师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她面前,一脸八卦地问道,“江小姐,你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会现在才被发掘当模特啊?”
江唯一沉默。
外面不时有人搬着一些花走进来,还有一叠名片,这种都是嫩模这行的潜规则。
给她奉上名片的人都是企图包养她的有钱人。
江唯一没理那些花,直接拿过那一叠名片一张张翻过,看到一个名为“何嘉荣”的名字,目光定住了……
这个,是她这次的任务对象。
两年前,安城在市的湖边问她要不要在去红港的同时,也继续保留成员的身份,她选择了保留。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她爸爸、姐姐的选择。
她忽略了姐姐的死,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姐姐她们走过的路……
而且,除了这一行,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
通知:首先终于到两年后啦,撒花,我知道大家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其次,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大家知道本文字数已经很多,该到上架的时候,不过我决定延长免费期;坏消息是开始免费期减更,每天3~6更不定,这点希望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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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
江唯一这么想着,转手翻过名片,只见名片的背后写着一行钢笔字——
〖美丽的小姐,能请你收下这束花,接受做我今晚的舞伴吗?〗
舞伴。
这个何嘉荣果然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他喜欢的点是拥有黄金比例身材的女人,只要见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
就像当年,那个嗜好长腿女人的某男人……
想什么呢。
都两年了。
江唯一把名片攥在手里,又喝了一口水,站起来在堆成山似的花海里找出何嘉荣送的那束花……
拿过花,江唯一愣了下。
是紫色玫瑰。
妖冶、神秘的颜色,格外美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久都没见过紫色玫瑰了。
“我先走了,再见。”
江唯一朝一旁的化妆师笑了笑,捧着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往外走去,不过几十只玫瑰花,她抱在怀里却格外的沉。
江唯一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这么站在路边等待。
她清楚一般的人见她第一印象只会是腿,不会是脸,她懒得换衣服,免得那个何嘉荣认不出来。
“Ho!”
一个异常兴奋的英式腔在她面前响起。
江唯一捧着花往前望去,只见一部白色的玛莎拉蒂敞篷跑车停在路边,带过一阵风……
穿得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40岁左右的年纪,刻意染着一头黄毛显年轻,但掩盖不住一张纵玉过度的风流脸。
何嘉荣。
红港政要。
和黑社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关系,据说最近又有行动。
她只要盯着他最近和什么黑社会接触就行了,这是安城给她的任务。
完成这一次,她直接升任高级督察。
“何先生好,我叫江唯一。”
江唯一冲他露出一抹嫩模似的标准笑容,为了这个,她专门去培训嫩模课程。
“江小姐是我见过最有味道的女人。”何嘉荣是个国外长大的BC,一口英式腔,走下来绅士地替她拉开门,“请上车。”
“谢谢。”
江唯一捧着花坐上副驾驶。
“江小姐,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想把那款yo的钻石怀表买下来送给你,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了。”何嘉荣一边歉意地说着一边摸上她的手。
“是吗?没关系,那样的礼物太贵重,何先生你送了我也不敢收。”
江唯一笑着说道,画着眼影的眼睛格外妖媚。
她不露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不不,江小姐绝对值得佩戴,就像这花一样。”何嘉荣朝她倾身靠过去,看着她用花束挡在胸前有些不满,嘴上却冠冕堂皇着,“紫玫瑰是玫瑰中的女神。”
玫瑰中的女神。
江唯一的脸色僵了僵,一个远得有些模糊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
“你是我的女神,我们之间就是最深的那一种爱情。”
再深的爱情也抵不过时间,连声音都远得遥远了……
远得她想起来是那么不真切。
“江小姐?江小姐?”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江唯一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bp;&bp;&bp;&bp;一只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江唯一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不好意思,走神了,谢谢你的花。”
“OK,那我开车了,先带你去挑选今晚晚宴的礼服。”
何嘉荣笑着说道,开车离开。
江唯一抱着手中的紫玫瑰,重量莫名地沉。
一路上,何嘉荣一直找着话题和她攀谈,不时向她动手动脚,都被江唯一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夜晚。
何嘉荣将车开到一处私人花园别墅,别墅外保镖林立,豪车聚集。
灯火通明,光亮璀璨。
这是红港黑白两界聚集的一个晚宴,来参加晚宴的宾客皆是品流复杂,和何嘉荣这种背景差不多的。
江唯一望了一眼别墅,一双漂亮的眼中有着探究。
“江小姐。”何嘉荣替她拉开车门,朝她微笑,“请下车。”
这男人努力在她面前维持优雅绅士,却挡不住眼睛里色眯眯的光。
江唯一假装没看到,笑着下车,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去,一边装着无知问道,“今天晚上一定有很多大人物吧?”
“那当然,我会去参加的宴会自然都是人物云集。”
何嘉荣一脸骄傲。
“不知道有哪些大人物呢?”江唯一问道。
也许从中她还可以认识到一些黑暗人物,为警局先备个案底,好调查一翻。
“东哥认识吗?红港的码头百分之八十都是听他的,就是他今天办的晚宴,一会带你认识认识。”何嘉荣说道,忽又像想到什么,叮嘱她道,“别给我丢脸啊。”
向来女人都是男人的面子。
“我知道。”
江唯一淡淡一笑。
何嘉荣果然不是什么善流,真以为自己只手遮天么,堂堂一个政要竟和东哥这种****人物走得这么近。
江唯一对上何嘉荣色眯眯的视线,淡淡地勾唇,随着他走进去。
别墅前有一个庞大的花园,花团紧簇,花香四溢,夹带着浓烈的酒香醇味,演绎出一幕名流晚宴。
宾客们衣冠楚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江唯一被何嘉荣带着到处认识人,男人们见到高挑的江唯一,都忍不住去扫一眼她的长腿,然后个个对何嘉荣露出惊艳羡慕之色。
江唯一觉得恶心。
何嘉荣很是满意大家投来的目光,一脸骄傲地朝江唯一道,“你是今晚最美的女人。”
“何先生说笑了。”
江唯一淡淡一笑。
“我带你去见东哥。”何嘉荣说道,带着她走进别墅。
别墅很大,进去便是一个复古风格的大厅,金碧辉煌,处处都透着一喜炫富的味道,连正对着门的楼梯都是刷成金色,耀眼得让人觉得刺眼。
“东哥。”何嘉荣带着江唯一朝一个男人走去。
男人人高马大,有一米八五左右,光头,40岁左右,长得一脸煞相,肌肉练得很发达,一见到何嘉荣便举杯和他碰杯,“原来是何先生,何先生大驾光临,真是给我面子。”
“东哥办宴会,何某岂敢不给面子。”何嘉荣朝江唯一看一眼,“唯一,叫东哥。”
&bp;&bp;&bp;&bp;明明不算相熟,何嘉荣却亲昵地叫她唯一。
男人真是要面子的动物。
江唯一配合地向光头东哥低了低头,微笑,“东哥好。”
东哥上上下下地扫她一眼,了然地笑起来,“何先生这么多年喜欢小模特的兴趣还是没改呢。”
“哈哈哈。”何嘉荣笑。
“不过这位小姐确胜以往,够漂亮!何先生好艳福。”东歌赞美着她。
两个男人笑着谈天说地。
江唯一站在一旁,将自己当个花瓶,保持着微笑。
要不是何嘉荣喜欢小模特,她也不会去走T台引他上勾。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做这种以色勾人的任务。
何嘉荣是个多疑的人,除了这样别无它法。
“对了,说到女人的长腿,今晚宴会上还有个好这口的大人物。”东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我办这宴会也是为了能和他合作上。”
好长腿的大人物。
江唯一站在那里,身形不由得一僵。
不会。
不可能的。
这里是红港,那个人怎么会在。
“哦?什么大人物值得东哥你亲自办宴会?”何嘉荣好奇地问道。
“这人物喜好女人的长腿可是出了名的,也是整个东南亚最狠的人,你觉得还有谁?”东哥说道,一脸我把这种大人物都请来了的骄傲神情。
闻言,江唯一顿时有些站不稳。
何嘉荣端着杯子,闻言一惊,“难道说是……”
“项家项少到——”
一个喊声忽然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大门口。
江唯一站在那里,耳朵轰地一声,什么都听不到,脸色瞬间惨白,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无法再荒唐地想,这个项少另有其人。
她的手松开何嘉荣的臂弯,不自觉地向后退一步。
别墅内,坐在白色三角钢琴的表演小姐忽然演奏起一曲节奏急起的钢琴曲,声音响彻在整个别墅。
项御天踩着钢琴声而进。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缓缓走进,长腿迈出两步,黑色长裤、黑色衬衫将他完全掩在暗色下,气场强大却有种无形阴霾,齐整的短发下。
他的脸妖冶、阴柔,轮廓如精雕细琢过一般,精致得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勾勒得绝美出尘,同时他身上的凌厉、跋扈无法掩盖,两种感觉毫不违和地撞在一起。
宾客们一拥而上。
江唯一站得远远的,也能第一眼发现他比两年前更成熟了,眉间阴戾更胜从前。
她一步一步向后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还没做好准备,在这个时刻遇上他。
她还没做好准备,会遇上他……
所有人都围上去,项御天站在其中寒喧,大门被堵得严实,江唯一下意识地寻找着可以离开的方向。
“唯一,来,你过来。”何嘉荣找了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脸上有着兴奋,“带你认识认识项少这个大人物。”
话这么说着,何嘉荣下意识地瞥了江唯一的纤长双腿一眼。
项御天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随便记得一个人的名字。!
&bp;&bp;&bp;&bp;但项御天从以前就是出了名的爱好女人长腿,说不定他可以借江唯一这双腿攀上项御天,这可比和东哥这种人合作更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不用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一步。”
江唯一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说道。
“那怎么行,来来来。”何嘉荣怎么愿意让她走,拉着她就走。
江唯一不肯过去。
两人僵持不下。
一道凌厉的目光朝他们袭来,江唯一如芒在背,心脏几乎是停止跳动,她不再和何嘉荣较劲,僵硬地慢慢抬起头,往那边望去。
项御天身形高大,被人群围着也照样是一眼望见。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黑眸望着她,看不出一点情绪。
两人对视了几秒,项御天偏移开目光,淡漠地和身旁的宾客寒喧。
就好像从未见过她一样。
冷漠至此。
“……”
江唯一站在那里,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她像个傻子似的被何嘉荣抓着往那边走去。
何嘉荣拨开人群,推着江唯一走向前,谄媚地看向项御天,“项少,我是何嘉荣,欢迎项少来到红港。”
江唯一被直接推到项御天面前,避无可避。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目光幽暗不明。
接着旁边有人在捧说何嘉荣的地位,暗指项御天来红港发展的话,何嘉荣是必须结交的人……
项御天却置若罔闻,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见状,何嘉荣有几分尴尬,但仍不死心地拉着江唯一的手说道,“项少,这是我今晚的女伴,江唯一江小姐。”
说完,何嘉荣用眼神暗示项御天看她的腿。
“……”
江唯一想挣扎开他的手,却挣不开。
她低着眸,不敢去看项御天的眼睛,说不出的耻辱在心底衍生开来。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在耍她。
两年来,她第一次执行这种“美色”任务就被项御天撞个正着。
“江小姐?”
项御天被人群簇拥着,低眸看着眼前的女人,三个字在他薄唇间滚动着,透着一股意味深长,却有些冰冷。
何嘉荣推了推江唯一。
江唯一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漂亮的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微笑着看向项御天,“项少,久仰大名,您好。”
两年未见。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江小姐。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项少,久仰大名,您好。
项御天看着她,瞳孔缩紧,眸子更为深不可测,蓦地,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少主爱干净,你们记得把沙发多擦几遍!听到没有!”
一个乍乍乎乎的声音传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钻入人群,走到项御天身旁,是孤鹰。
江唯一看向他,孤鹰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修剪得更非主流了。
“少主,沙发已经……”孤鹰正向项御天报告,视线忽然扫过江唯一的脸,惊得跳了起来,震惊地瞪着她,“你——”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
项御天侧过脸,黑眸冷地瞪向他,眼中阴鸷。
&bp;&bp;&bp;&bp;孤鹰连忙闭上嘴,但仍是一脸惊错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的脸。
两年前,他对她恨之入骨;两年后,他给她留了活路。
如果孤鹰当众说出她做过卧底的事,今天这个大门她绝计是要躺着出去了。
项御天在帮她。
“你怎么了?”何嘉荣感到不对劲,疑惑地看向孤鹰。
孤鹰看了一眼项御天,然后迅速收敛自己的表情,哈哈一笑,看着江唯一道,“没什么,老子太久没见女人了,这女人可真漂亮!”
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
何嘉荣一脸骄傲,正要说话,就听孤鹰又补上一句,“真够漂亮的,是哪家夜总会坐台的?出台多少钱?我一帮兄弟刚来红港,都没带女人,渴得慌。”
再明显不过的羞辱。
钢琴声还在响着。
所有人往江唯一身上看去,都带上了有色目光,像看个美色货品一般。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视线无意地扫过何嘉荣抓着她的手上,面无表情。
江唯一淡淡一笑,“谢谢你的赞美。”
她一脸的毫无所谓。
“……”
孤鹰气结。
这差点害死项御天的死女人,谁赞美她了?她怎么总能云淡风轻地化解他的怒骂羞辱。
和两年前,没把她气到,他只气到自己,郁闷。
何嘉荣在一旁替江唯一道,“你误会了,唯一是个模特。”
“模特?”听到这话,项御天的眉动了动,幽暗的视线扫过江唯一,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呵。”
他没由来的冷笑一声。
被孤鹰羞辱成那样,江唯一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听着项御天这一声冷笑,她觉得自己难堪到了极点。
好像,什么都被他看透一样。
项御天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朝一旁走去。
何嘉荣还要跟上去,江唯一抽出自己的手,漠然地道,“何先生,我真的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何嘉荣望向项御天那边的方向,看看刚刚项御天的表现,似乎对江唯一也没什么兴趣。
“行,那你先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何嘉荣急匆匆地说道,然后往项御天那边走去。
江唯一站在那里,转身欲走。
一旁,光头东哥拉住何嘉荣,叮嘱他道,“何先生,你刚刚吓我一跳,你什么意思,想把女伴塞给项少?”
“我这……”
“千万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何嘉荣惑然。
“项少前几年的确是出了名爱女人长腿,但这两年早就定下来,身边只有一个女人,宝贝得跟护在手掌心里似的。谁送女人给他,都没什么好下场。”东哥拍拍何嘉荣的臂膀,“去攀交可以,送东西可以,但不能送女人。”
“这年头还有男人玩深情?跟我开玩笑呢。”
何嘉荣半信半疑,和东哥离开。
江唯一站在那里,将他们的全听在耳朵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口的位置好像破了一个口。
凉凉的,在漏风。
很疼,疼到麻木,没有知觉。
&bp;&bp;&bp;&bp;她转头望向一旁,表演小姐将钢琴曲演绎得婉转流畅,曲调弹得悲恸哀伤。
好好的,为什么要弹这么悲的曲子。
江唯一暗想,人往大门口走去,一个身影忽然拦到她面前。
是孤鹰。
孤鹰不爽地瞪着她,“跟我来。”
“我要走了。”
江唯一平静地道。
“行,你走,你走出这门口我就把你两年前干的那些龌龊事在这里广播个遍!”孤鹰说到两年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他永远忘不了为一个江唯一,项少毅然赴死的画面。
在组织的基地里,项少被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结果这女人还在庭上指认项少,把项少往死里逼。
她现在倒是活得够好。
听到两年前这三个字眼,江唯一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她勉强地露出笑容,“要带我去哪,走吧。”
“哼。”
孤鹰哼了一声,径自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江唯一跟着他上去,楼下热闹,楼上冷清不少。
孤鹰将她带进一间休息室,没什么好气地道,“你给我在这里等着。”
说完,孤鹰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转身离开,将她一个留在偌大的休息室里。
钢琴声响彻在整个别墅里。
音响设备很好,连楼上的房间都能听到那节奏起起伏伏的钢琴声,听着那样的声音,江唯一的心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一张美丽的脸上,双眼是黯然无神的。
“两年不见,正义之士过得很滋润。”
一个性感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充满嘲讽。
江唯一的背僵直,过了几秒,她才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转过身来,平静地看向来人,“托福。”
项御天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外套,更显得他身影冷肃。
他黑眸幽冷地望向她,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伸手关上门,声音冷漠,“我没福给你托。”
“……”
闻言,江唯一说不出话来,只能拼了命地维持脸上的假笑。
项御天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带着强悍的气场。
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他走近她,她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气味,这些味道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看样子这两年里,他没少抽烟。
“怎么,过了两年,你还在用这一套卧底手段?”项御天冷冷地看向她。
“……”他知道她今天是在卧底。
“瞎子就这么想要成绩,让你不停地爬男人的床破案?”
他的声音幽冷阴沉,像一把锐利的刀刮过她的皮肤,不伤,却疼得厉害。
江唯一好久才淡淡地道,“不是他,是我自己想的办法。”
这与安城无关,安城是怎么都不可能让她以美色去卧底的,但接近何嘉荣最快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当然,她也是考究过,她能对付何嘉荣不会被占便宜,才想到这个办法的。
“你倒挺能牺牲自己。”闻言,项御天冷笑,“还是说,你不爬男人的床就不舒服?”
&bp;&bp;&bp;&bp;两年不见,他还是会羞辱她。
“没有,我是有把握才会接近何嘉荣的,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办法。”江唯一说道。
说完,她抿唇。
她为什么非要说第一次,跟解释澄清似的。
第一次么?
项御天站在她身旁,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紧绷的脸微微舒缓,嗓音却仍充满讽刺,“你记性似乎不太好,这好像不是你第一次做美色卧底了。”
“和你那次不算。”她很快说道。
“为什么不算?”
“那不是我自愿的。”是他强迫她在先,她一开始是带着复仇之心潜伏的,并非她原本的计划。
“……”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无息地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明显,强行压抑着什么。
外面的钢琴声传来,流淌在整个休息室。
调子正在往最高cho的部分走去。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谁都没了声音,外面的夜色正浓郁。
江唯一静默地望着外面。
两年,她两年没见过项御天了,再相见居然是这样的画面,他仍嘲讽着她,却远没有两年前那么过激。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人始料未及。
一片火光在前面亮起,火光直冲天际,映亮他们的视线。
整个别墅在晃动,钢琴声停止在最高cho的段落,戛然而止。
“……”
江唯一震惊,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之间爆炸。
“趴下!”
项御天忽然吼道。
江唯一意识到什么,反应迅速地往后一扑,身上突然一沉,项御天扑倒在她身上。
只听“砰”的一声,落地窗应声而碎,碎片落一地。
是外面的爆炸导致强大气流,落地窗都被震碎了。
“啊,爆炸了,爆炸了——”
外面传来尖叫声,喊得声嘶力竭,喊得绝望。
有人拼命地在喊着逃命。
江唯一此刻也震惊非常,却不是因爆炸,而是因为……压在她身上的人。
刚刚那一瞬间,项御天用身体护住了她。
那反应,是不假思索的。
为什么……
她被压在他身下,呆呆地转过头看向他,项御天的脸距离她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的双眸深不见底,她看不出究竟,只觉得自己快被溺毙。
“你……”
她想说什么,外面又传来一声爆炸,别墅又在晃动。
项御天迅速将她压下去,她整个人都被他护着。
隔了两年,她再一次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炙热得滚烫,她的眼眶涩得不行,嘴唇抿紧。
下一秒,项御天将她放下,速度从地上站起来。
江唯一站起来,只见地上铺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项御天脱下身上的西装丢到地。
有玻璃碎片落地的声响。
江唯一低眸望去,有几个碎片尖上有着明显的血迹。
“你受伤了。”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他压在她身上,她什么事都没有,他被玻璃碎片打到。
项御天连眉头都没皱下来,深邃的黑眸扫她一眼,无谓地道,“小伤。”
&bp;&bp;&bp;&bp;“我看看。”
江唯一想走到他身后。
项御天伸手一把将她推回去,目光冷冽而讽刺,“用不着你检查。”
“你是为我受的……”
“我只是没扑对位置而已。”项御天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别想那么多,你以为现在的你还值得我舍命相救?我项御天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他说,你以为现在的你还值得我舍命相救?
“……”
江唯一的身体僵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御天从身后拿出一把枪递给她,“拿着枪,走人,这地方不能呆了。”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没有接过枪。
“身为的成员,玩枪应该是基本功课吧,拿着。”项御天直接将枪扔到她身上。
江唯一连忙接住,“为什么给我枪?”
项御天转身欲走,闻言,他回过头来冲她轻蔑地冷笑一声,嗓音凉薄,“你不会认为我还要带着你逃跑吧。”
“……”
“江唯一,两年前我说放过你,不代表我不恨你。”项御天冷冷地道。
他还在恨她。
这两年都在恨她。
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对,他当然该恨她,他怎么还可能带着她逃跑。
“走,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项御天将话放下,转身便走,没有一丝的犹豫。
江唯一望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黑色衬衫看不出什么,但步履往前时,她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了血迹。
真的只是扑错地方了么?
外面又传来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别墅在晃动。
江唯一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低头撕下碍事的晚礼服长裙,撕到大腿根处,然后握着枪冲出休息室。
一出门,她就看不到项御天的身影。
他带着孤鹰和那么多保镖,当然很容易撤退。
江唯一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楼下已经是一片狼籍,宾客们有的抱头鼠窜,有的拿枪乱射,一群黑衣人从外面冲进来,就是一通枪击扫射。
地上躺下不少人。
****内斗么?
烟雾开始弥漫,视线越发不清楚,她现在下去救不到人,反而会把自己赔进去。
江唯一皱了皱眉,没有下去,趁黑衣人没上来之前,迅速返回楼上,打开一扇后窗,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用力在墙上敲断高跟。
她站上窗台,纵身一跃。
稳稳落地。
她走到一排树后观察情况,只见后面的路也有黑衣人值守,几个人在那里说话——
“都打起精神来,人没逮到都别松懈。”
“我们都围成这样了,他能逃到哪里去。”
“都别懈怠,别忘了他是谁,多久才能抓住一次他的行踪。”
“怕他什么,红港这个地方,他来了就别想走!”
“……”
看样子今天这场腥风血雨的厮杀是有备而来。
江唯一找着突围的机会,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部车上,她来的时候瞥过一眼,好像是运送食物的高级面包车。
而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躺在车旁,被爆头而死,手上还拿着车钥匙,餐盘和糕点散落在他身边,制作精美的蛋糕上溅到血迹。!
&bp;&bp;&bp;&bp;而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躺在车旁,被爆头而死,手上还拿着车钥匙,餐盘和糕点散落在他身边,制作精美的蛋糕上溅到血迹。
“……”
江唯一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然后一个翻身跃过去,飞快从尸体手中取走钥匙,然后上车。
车子启动的一刹,灯光亮起。
几个值守的黑衣人闻声立刻转过身来,但已经来不及。
江唯一跃出车内,双手握住枪,以车门为挡板,一枪一个,将几个黑衣人枪击倒地。
她重新坐回车内,一脚踩下油门,开车离去。
整个过程还算简单容易。
江唯一开车出去,有黑衣人发现冲上去追着她的车打,她从后视镜往后望去,只见为首的一个人竖起手,示意大家不要追了,全部退回去重新封锁场地。
江唯一将车开出去,停在安静的路上,旁边是一条湖。
夜晚的湖面波光粼粼。
江唯一拨打电话给安城,“安城,郊外闽中路上的私人花园别墅发生枪战,请速派人过来。”
“枪战?”安城的语气一惊,“你在那边?你怎么样?”
他急切地问道。
“我突围出来了,里边目前情况还不明朗,发生过三次爆炸,不清楚有多少武器多少人。”江唯一冷静地报告着,推开车门下车。
湖面吹来的凉风让人惬意。
“好,那你找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个人不要妄动,我马上派人过来。”安城说道,然后挂掉电话。
这个时候,不适合浪费一秒的时间。
江唯一将手机丢回车里,伸手向后拨了拨长发,一张脸在月光下格外宁静柔美。
今晚这个宴会品流复杂,黑衣人是有备而来。
****火拼么?
是谁和谁之间的火拼?
“怕他什么,红港这个地方,他来了就别想走!”
她忽然回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话,脸色倏地白下来。
来了就别想走,难道指的是……
江唯一闭上眼,拼命回想今天在宴会上见过一些人物,一张张脸在她眼前晃过去。
所有有来头的宾客都是主办人东哥结识的人,都是红港的,没有外来的。
只除了一个。
从泰国而来的——项御天。
“……”
江唯一呆住,想到项御天把枪交给她时说的话,难道他知道是对方冲他来的,才让她一个人离开?
不行。
她不能就在这里呆着。
江唯一咬唇,没有多想地重新上车,检查着手中的枪,然后开车,一个大弧度转弯调头,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闽中路上,枪声不断。
江唯一飞快地开车,一身影从路边的树丛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她急忙刹车。
因为她看到孤鹰那一头标致性的白毛。
她推开车门,“孤鹰!项御天呢?”
“怎么是你?”
孤鹰见到她一惊,右手捂着左手胳膊,指缝间正在渗出血。
“项御天人呢?说啊!”江唯一着急地问道。
孤鹰痛得整张脸苍白,闻言狐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回答,目光透着戒备,似在思考着什么。
&bp;&bp;&bp;&bp;“快点说啊。”
江唯一急得不行,视线掠过孤鹰身后,她连忙拿出手枪不假思索地射击过去。
孤鹰惊呆,以为她是打自己,飞快地低下身子,眼中透出一丝怨恨。
“砰。”
随着枪响,他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孤鹰呆住。
“你赶紧上车!”
江唯一朝他喊道,眉间全是着急的神情。
这个时候他还能发愣,在项御天身边这两年很太平么。
孤鹰这才反应过来,明白江唯一是在救他,立刻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上去。
“项御天在哪?”
“你去救少主?”孤鹰坐在后面,抱着受伤的手臂,狐疑地问道。
江唯一对孤鹰迟缓的思维感到无敌了,道,“不是,我是去给他两枪!”
她这么一说,孤鹰反倒明白过来。
今晚这场枪战是始料未及的,敌强我弱,他们带来的人不多,几乎都倒地了,江唯一如果真是要杀项少,在外面等着就行,不用犯险。
“在那边,项少和我分头走的。”孤鹰指向一处方向。
江唯一闻言立刻踩死油门。
起速太猛,孤鹰撞到一旁,痛得他龇牙咧嘴,不由得道,“你自己注意,项少身上有两把枪,暂时应该没事的。”
两把枪。
江唯一看向一旁的手枪,眉头蹙了蹙,冷冷地道,“现在只有一把了。”
一把枪的子弹才几颗。
估计现在子弹早已用光。
那些人是冲着项御天去的,会穷追不舍,项御天再能耐也挡不过子弹。
“什么?”
孤鹰怔了下。
江唯一越往深处看,一路上的黑衣人更多。
某处,一群黑衣人持枪以扇形往里慢慢走,缩小范围,枪口全对着一处树丛。
“你还有枪吗,给我。”
江唯一说道,她那枪里子弹只剩两颗。
不够,远远不够。
“有。”
孤鹰抛给她一把枪,同时,有黑衣人发现她们,立刻朝她们开枪。
江唯一不顾一切地将车开进草坪,猛地一个急转,打开车窗,一手握住枪往外扫射。
“砰,砰,砰。”
黑夜中,全是枪声。
孤鹰就看着江唯一一手飞快地转动方向,将车作为一个掩护,各种角度旋转,一手拿着枪击打对方。
一个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江唯一的双眸冷静却发狠。
孤鹰坐在后面都看傻了。
两年不见,一姐真他妈越来越猛了,车子居然还能这么开。
枪很沉,江唯一这样操作耗力太猛,一张漂亮的脸上渐渐渗出汗。
“孤鹰,你两只手都废了?”
江唯一喊道,用力地转方向,脚上刹车、油门,急刹、油门,将车不停地转出不同角度,让黑衣人摸不准方向射击。
“啊?哦哦哦!”
闻言,孤鹰这才反应过来,拿起一把枪,按下车窗往外面射击。
树丛后,一个黑色身影蹿出来,一脚踢飞黑衣人,身手敏捷地夺过手枪,随即干脆利落地将对方爆头。
是项御天。
他知道有人来救他了。
在三人的合力夹击下,黑衣人倒地的越来越多。
&bp;&bp;&bp;&bp;项御天站在黑衣人群中厮打,他伸手抓过一个黑衣人,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又是一枪,溅得一手的血。
他开枪开得毫不在乎,眼中泛着阴戾,一张脸上被溅到血迹,份外妖异。
项御天望向车上,待见到驾驶座上的人是江唯一时,他整个人一震。
这女人怎么来了。
她疯了么?
这么混乱的枪战跑过来。
“上车!”江唯一喊他,忽然就见项御天后方有一个人正慢慢将枪口瞄准向他。
喊小心只会惊动那人不管不顾地开枪。
可她这个角度射击不到。
江唯一不假思索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将自己暴露在夜色之下,利落地举枪打向那还在犹豫瞄准项御天的黑衣人。
整个过程快得不到两秒。
“砰。”
黑衣人中枪倒地。
她腰上也跟着猛地一疼,江唯一没有低头去看,身体站得直直的,她看向项御天,漂亮的脸透着严肃,“上车!”
项御天正转身反手劈晕一个黑衣人,闻言转眸望去,江唯一已经回到车上。
江唯一坐到驾驶座上,一个急转弯甩下两个试图扒车上来的黑衣人,将车停到项御天面前。
项御天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上去。
江唯一立刻踩死油门往前开去,车开得疯狂。
黑衣人在后面狂追,大声喊着聚集人。
孤鹰在堆着种种糕点食物的后面,又没系安全带,人再被被甩得左右摇晃,奶油溅他一身,痛得他惨叫连连,“啊啊啊……他们追不上的,一姐你慢点你慢点……”
从没见过女人开车开这么疯狂的。
还给不给男人一点活路。
项御天坐在驾驶驶上,拿起车上的纸巾拭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他转过眸盯着江唯一的脸,黑眸深邃,轮廓紧绷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江唯一被他盯着,盯得她一颗心无法平静。
确定差不多是安全范围了,江唯一将车缓缓停下,停在湖边的路上。
“少主,我叫人来接我们。”
孤鹰边说边推开车门晕晕乎乎地下去,一下车就狂吐,“呕——”
靠了。
一姐还是不是个女人。
黑色的高级面包车上,只剩下江唯一和项御天两个人。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江唯一望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目不斜视也能感受到项御天的视线,她动了动唇,平静地问道,“这些跑来对付你的是什么人?”
“谁说是来对付我的。”项御天冷冷地道,转过一张妖冶的脸,看向前面。
“我听到那些黑衣人说话了。”江唯一道。
项御天的黑眸深了深,嘲讽地道,“怎么,你要记录在案么,要抓我回去审问清楚么?”
“那就是说,他们真是冲你来的?”
江唯一转眸看向他。
“你拿话诈我?”
项御天这才明白过来她根本不确定,盯着她一张漂亮却平静的脸,他的脸色渐渐难看下来,咬着牙道,“江唯一,你这女人能不能有一次是不骗我的!”
他竟然还会相信她。
在她面前,他项御天每次都被玩得团团转,她厉害!
&bp;&bp;&bp;&bp;“……”
江唯一沉默地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项御天一拳狠狠地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唯一低着眸,仍是沉默。
“为什么要救我?”
很久,项御天忽然问道,嗓音低沉。
江唯一转过眸望向窗外,只见孤鹰正抱着胳膊站在湖边,无聊地踢着草。
闻言,她的眸光黯了黯,淡笑一声,“我是个警察,救人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
“那该由法庭来判决。”江唯一回过头,对上他漆黑的双瞳,“如果你在红港犯事,我会立即逮捕你。”
“呵。”项御天盯着她冷笑一声,双眸带着一抹恨意,“过了两年,我终于又见到你这张正义之士的嘴脸,真他妈恶心。”
江唯一微笑,“终于?项少很盼着见到我么?”
话落,她的脖子被项御天猛地掐住。
项御天制住她的脖子,黑眸痛恨地盯着她,“江唯一,别逼着我把对你的恨意全记起来!”
两年前,她潜到他身边,冒充渺渺,将他一个人扔在基地里长达一个月,最后在庭上用最尖锐的字眼指证他。
那一个月,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江唯一被掐得有些呼吸不畅,她低头看向他的手,云淡风轻,“OK,我不说话了。”
“……”
项御天冷冷地瞪她,好久,才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下来。
江唯一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一颗黑色的狐狸头,妖邪、凌厉。
这两年,他接手泰国项家,那是比地狱天更大的组织,他项御天……是彻底不可能抽离出来了。
两年前,他是黑,她是白;两年后,他还是黑,她还是白。
他们永远在背道而驰。
面包车里静默。
忽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坐着没动,就看到身旁的项御天拿出手机放到耳边,“渺渺,怎么了?”
渺渺。
江唯一偏过脸去,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一根针来回穿刺,疼得厉害。
和跟她说话不一样,面对渺渺,项御天的声音变得低沉温柔,“我在外面,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嗯,好,我马上回来,你等我,我一会去买糖酥给你吃。”
说着,项御天挂掉电话,朝身旁的人看去,只见到她一头盘起的长发,她的耳朵很薄,很白皙。
项御天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车,朝孤鹰问道,“车来没有?”
“应该要到了。”
孤鹰抬起一张吐到苍白的脸扬声说道。
他是要离这边最近的手下开车过来接。
话音刚落,一道车灯晃过来,项御天和孤鹰立刻敏感地靠到车旁,江唯一也反应迅速地拿起手枪。
等车近了,江唯一听到孤鹰喊,“是我们的人,少主。”
她松懈下来。
车在她们车前停下来,几个手下冲下车跑到他们面前,低头,“少主,上车吧。”
“嗯。”
项御天往前走去,步子停在江唯一的车窗边,他转过眸冷冷地看向江唯一,“江唯一,今天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
&bp;&bp;&bp;&bp;不是她救他,他一个人没有武器很难独自突围出来。
江唯一转眸平静地看向他,“不需要,我是个警……”
“你想多了。”项御天目光幽冷地看着她,“我还你这个人情,是我只想记住你带给我的耻辱。”
“……”
江唯一的面色白了白。
他只想记住对她的恨,只想记住给渺渺带糖酥。
很好。
这就是她要的,不是吗?求仁得仁。
她淡淡一笑,问道,“那你要怎么还我?”
“等着。”
项御天冷冷地说完,朝着前面的车走去,头也不回,冲身旁的孤鹰说道,“去查查红港哪里有卖糖酥的。”
“糖酥?少主,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赶紧去聚集人手去对付今晚……”
“渺渺要吃,让你去查就查!”
“是,少主。”
孤鹰点头。
江唯一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项御天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的步伐停顿了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江唯一坐在车上,望着项御天和孤鹰上车,那两部黑色车扬长而去。
她目送着他们远去,他们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江唯一这才慢慢伸出一只手摸向靠向车门的腰间。
手掌心一片湿黏。
江唯一抬起自己的手,手上一片鲜红的血。
是她刚刚冲下车救项御天时候被子弹打到的,她的发间早已是汗湿一片。
她的呼吸这才急促起来,嘴唇因疼痛而微微颤痛。
盯着手上的血,江唯一笑了下,“不错,江唯一,你越来越能忍了。”
她赞赏自己的忍耐力。
她看着手掌心的鲜血微笑,笑着笑着,视线便模糊了,眼睛蒙上一层水光。
项御天都没能发觉她受伤呢。
干得漂亮,江唯一。
忽然,一阵警声传来,远远的,江唯一便望见红蓝暴闪灯的光。
不一会儿,几部警车停在她面前,一个儒雅的身影从车上走下。
是安城。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私服,一张脸上五官清冷,他总是这样,不管周围有多少人,清冷的气质都让人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存在而已。
安城抬眸朝她的车望过来。
江唯一这才推开车门,一手捂着腰侧下车,每一步都痛得噬骨钻心。
“唯一……”
安城望向她,唇角的笑容还来不及勾起,视线便落在她的腰间。
只见她一手捂着腰侧朝他慢慢走来,白皙的手指已经被鲜血浸透,在车灯的照射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唯一无谓地冲他笑笑,继续朝他走去,一步一步都让她咬着牙在使劲。
安城呆了呆,立刻朝她跑过去。
“安城。”
江唯一冲他笑,声音变得沙哑气虚。
她眼前的视线却突然急速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脑袋一片空白,像是突然间被抽光力气,人一下子瘫软下来,朝安城身上倒去。
安城连忙扶住她,双眸惊惧地看着她捂在腰侧的手慢慢垂落,手上鲜血淋漓。
血一滴一滴掉落到地上。
她在他怀中昏了过去。!
&bp;&bp;&bp;&bp;她在他怀中昏了过去。
———☆———☆———☆———☆————
醒来时,江唯一睁开眼便见到医院白色的墙壁,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除了生宝宝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来过医院。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腰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皱眉。
“别乱动。”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她转眸,只见安城就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手上正在削一个苹果。
“安城。”江唯一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扶我坐起来吧,躺着不舒服。”
“好。”安城顺从她,放下苹果和水果刀,伸手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慢点。”
江唯一借着安城的力坐起来,安城往她身后竖起一个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
江唯一低头看向身上的白色病号服,有些虚弱地问道,“医生怎么说,不严重吧?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闻言,安城目光有些抱怨地看向她,“对你来说,没死都是不严重对吗?”
“……”
江唯一讪笑,无言以对。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伯母,为小铃铛想,有你这样拼的吗?”安城埋怨着她,“再这样,你就离开,离开警界。”
说到妈妈,江唯一拨了拨长发,拜托他道,“别告诉我妈,不然她又要骂我了。”
夏玉琼那个脾气,她想到就发麻。
“放心,我没告诉伯母。”安城说道,继续削苹果,修长的手指将水果刀使得行云流水,“医生说,还好只是被子弹擦过,没有伤及内脏,失血过多导致一时昏厥。”
“我就说不严重的。那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吧?”
知道自己伤势不严重,江唯一松了口气。
“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哪里都不准去,起码一个月。”安城说道。
“我没事,不用一个月那么久。”
“你现在很喜欢违抗上司的命令么?”安城的目光清冷下来。
“……”
江唯一只好闭嘴。
安城这两年照顾她一家颇多。
“我让你不要私自行动,为什么还受伤了?”安城问道。
江唯一的目光滞了滞,随即无谓地道,“我就是逃离那里的时候,被流弹打到而已。”
“看样子你是不准备告诉我,这伤是为救项御天受的。”
安城目光格外清冷,对她的隐瞒有着不满。
江唯一坐在床上,闻言错愕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项御天派孤鹰过来报案了。”
安城道。
“报、报案?”江唯一张目结舌。
项御天报案?开什么玩笑,他这种人也知道什么叫报案?
“对,说是要让警方查出向他下手的人是谁,说什么寻求警方保护。”安城一想到孤鹰报案时那张耀武扬威的嘴脸就头疼。
“……”
寻求警方保护,项御天还用警方保护?
“孤鹰好像不知道你受了伤,照他说的,我分析出来你应该是为项御天受的伤。”安城道。
除了项御天,谁也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受伤,还试图隐瞒。
江唯一讪笑,“BO果然英明神武。”
&bp;&bp;&bp;&bp;她赞赏他,试图把话题带过去。
“不用你夸奖。”安城看她一眼,语气仍带着埋怨,手上拿着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谢谢。”
江唯一接过苹果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以项御天的作风,是断不可能把什么恩怨交给警方,他压根就不相信所谓正义,直接厮杀一番拼个成王败寇即可。
他居然让她们警方来查……
这就是还她救他的人情么?他不在红港血腥厮杀,不在她的管辖地方给她添麻烦,让警方堂堂正正地介入。
“安城,这个案子我跟吧。”
江唯一说道。
“为什么?”安城问,虽然他知道他这是多此一问。
“那帮人心狠手辣,武器又多,看来是做够准备针对项御天,我尽早查出来,项御天也少个隐患。”
果然,一旦瞒不下去,江唯一就会很诚实。
诚实得让人难以接受。
安城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闻言,他的目光黯了黯。
半晌,他抬起眸来看向她,“两年了,你要给他的已经给了,还要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不要的索性什么都不要了,要的就让他拥有全部。
冲着这一个信念,江唯一做了多少傻事。
江唯一笑笑,“我是个警察,这也是我该做的,不是吗?”
“这话拿来骗骗你自己好了,别骗我,省得我觉得自己智力低下。”安城半开玩笑半是无奈地说道。
两年,她还是没有放下。
她还试图为项御天做更多,真的是魔障了。
时间的流逝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闻言,江唯一被逗笑,“谁敢说你智力低下,你可是我们组织的BO。”
“你这样不累吗?”
安城看着她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到底还要多久,她才能放下过几天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她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为姐姐继续在警方,继续为做卧底;为小铃铛、为伯母赚钱花钱;再为项御天……
“不累。”
江唯一微笑。
———☆———☆———☆———☆————
半个月后,江唯一瞒着安城办了出院手续。
警局大楼竖立在红港的中心位置,江唯一将车停好,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的工作标配,拿起工作牌子别到衬衫上。
即使她穿着平底鞋,一双格外纤长的腿还是引来不少目光。
一路进去,同事们和她打招呼,也是第一眼先看她的腿。
这让江唯一有些无奈。
她乘电梯上楼,手不自觉地按向腰侧,腰侧还隐隐作痛。
15人的办公厅内,同事们在一边翻阅文件一边讨论。
见到她进来,同事们都愣住了,“唯一,你怎么这么快来上班了,你受的可是枪伤。”
“没事,只是子弹擦过,没那么严重。”江唯一笑笑说道。
“还是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上面又不是不批假。”
“闽中路的花园别墅枪击案我是现场目击,我想我还是回来协助办案比较好。”江唯一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怎么样?有什么进展?”
&bp;&bp;&bp;&bp;“死亡人数39人,受伤人数105人。”一个同事将一份文件递给她,“抓了几个人,问是谁指使他们的,都不肯说。”
江唯一接过文件,翻过上面的内容。
半个月了,没一点进展。
“我去审讯他们。”江唯一还没坐稳就又站起来。
审讯室里,一个年轻的短发男子坐在那里,跷着二郎腿哼着古惑仔的歌曲,一脸的痞气。
江唯一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认出男子是当晚的黑衣人之一。
她走进去,男子上上下下扫她一眼,轻浮地吹起口哨,“哟,红港居然还有身材这么火辣的女警,早说呀,早说我就多来你们这坐坐了。”
江唯一不在意地笑笑,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白色的椭圆形长桌。
江唯一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里边全是零食,“饿了吧,吃点东西?”
警局审讯时经常会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光让疑犯喝水,比如不让疑犯吃饱。
人在处于饥饿的状态,脑子里的防火墙相对较弱。
闻言,饿了许久的男子立刻眼前一亮,“好啊。”
男子伸手就要抓拿。
“等一下。”江唯一笑着按下塑料袋,“别着急,回答一个问题吃一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女警,我那晚就是路过闽中路而已,我无辜的!”男子耍赖装无辜起来。
“秦鹏先生是吗,你身上的硝烟味道好像不能说明你是无辜的。”
江唯一微笑着说道,也不急,伸手从塑料袋中拿出一袋零食。
一拿出来,她的目光滞了下。
是红港的特产——糖酥。
她让同事去买点零食,居然买了糖酥。
项御天的那个渺渺好像也很爱吃糖酥,让他刚经历被人追杀就满红港跑着去买糖酥。
江唯一的呼吸滞了滞,拿起一块糖酥放进嘴里,一点甜味都尝不到。
秦鹏坐在她面前,盯着她品尝糖酥的样子,淡粉的嘴唇在嚅动。
这女人真他妈d漂亮。
吃东西的样子都诱人。
他顿时更饿了,道,“女警,漂亮女警,给我点吃的呗。”
“说出是谁指使你的,这袋零食都是你的。”江唯一微笑着说道,继续品尝糖酥,味如嚼蜡。
“……”
秦鹏沉默。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抓你一个现行的,沉默对你来说没一点好处。”江唯一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中带着睿智,声音干净清爽。
“行!”秦鹏摊手,“那你们就起诉我吧,大不了关我个几十年,行吧?”
江唯一抬眸望了一眼监视器的方向,然后放下糖酥。
她身体微微向前倾,向他勾了勾手指。
秦鹏顿时被勾得魂了少掉一半,立刻凑过去,江唯一靠近他,放低声音道,“谁要关你几十年了。”
“什么?”秦鹏疑惑。
“当晚我也在场,我可以作证你没有开过枪。”江唯一小声地说道,“你知道警察的作证词法官是很相信的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秦鹏看向她,眼睛里带上一抹色眯眯,难道是看上他了?
&bp;&bp;&bp;&bp;“因为我审不了你啊。”江唯一更加小声地道,“让项御天去审你。”
“……”
秦鹏顿时一惊,呆呆地看向她。
“你们这次行动是针对项御天的,你猜,项御天如果看到你被放出去,他会怎么做?”江唯一轻笑一声。
“……”
秦鹏的脸越来越白。
“我想,他那边应该没我们警局好说话吧?”江唯一说道,目光观察着他的脸色。
废话。
当然不好说话了,项御天是整个东南亚最狠的人物,落在他手里,就是一个生不如死。
江唯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轻声地下一剂猛药,“你不要以为能躲起来,放你的那天,我一定会请项御天过来协助办案,你猜你逃得掉吗?”
这话一出,秦鹏顿时瘫坐在椅子上,惶恐地看着她,“你不会真要放了我吧?”
他宁愿坐牢。
“不一定是你啊,我们抓了你们好几个人,放哪个呢?”江唯一身体往后仰去,笑得很美,声音云淡风轻,“不如玩个小公鸡点到谁的游戏?算了,我还是看你比较顺眼。”
秦鹏这下更被吓得懵掉了,张嘴就道,“那个我……”
江唯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等待着他松口的答案,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秦鹏立刻收声。
“……”
江唯一懊恼地抿唇,转过脸去。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秦鹏就说了。
一个同事站在门口看向她,“唯一,项御天来了,说要问案子的进展情况。”
项御天。
江唯一的身体微僵,“你们接待他就好,我这边还在办案。”
“项御天指名要你出来接待。”
同事说道。
“……”
指名。
江唯一头疼地皱眉,以项御天的作风,如果他要见她,见不到是不会罢休的。
“好,我过去。”
江唯一站起来,将零食推向秦鹏,微笑着道,“秦鹏,你好好想想,让你出去我最多只花两天做份材料而已。”
“……”
秦鹏惊恐地看着她。
这女人是个什么角色,居然能想出这种歪门斜道的法子,她还是不是警察。
“给你,多吃点。”江唯一的视线落在一包糖酥,又善心地提醒道,“对了,友情提醒,糖酥不好吃。”
一点都不甜。
还有点苦,不知道为什么叫糖酥。
说完,江唯一转身离开,和同事一起往外走去。
办公大厅里,孤鹰顶着一头白毛站在那里,手臂上固定着石膏吊在脖子上,模样滑稽,一双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项御天则是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两条长腿并拢,脚狂妄地抵在她的桌沿,桌子上摆着她的一张照片,他的鞋底几乎盖住整个相框。
他背着对着她,她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跋扈气息。
项御天修长的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看过便扔,一份一份地给她扔地下。
她的一群同事全部靠墙站着,没一个上去制止,反而像是项御天的随从似的。
江唯一按了按腰侧,深呼吸后,一脸平静淡然地往前走去,接住项御天正要扔的文件,“项少,这是我们警方的机密文件,不能给外人看。”
&bp;&bp;&bp;&bp;听到她的声音,项御天的黑眸定了定,才转过身来看向她,一脸的轻蔑,“都说警察为民服务,既然如此,凭什么不给我们这种良好市民看?”
站在一旁的警察们听到这句话都被深深地雷了。
良好市民,他项御天是吗?
江唯一也被雷得不轻,但表面上维持冷静,“项少大驾光临应该是来问枪击案进展的,其它的案子我相信你不会有兴趣。”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转眸看了孤鹰一眼。
孤鹰收到示意,立刻冲到那些警察身边,“来来来,咱们警民一家亲,我请你们下去喝杯咖啡,都说警局的咖啡好喝,来,带我尝尝。”
一群警察被孤鹰带了出去。
警民一家亲。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孤鹰的背影,然后拉过转椅在项御天身旁坐下来。
她腰上的伤还没完全复原,医生是让她卧床休息,不能多走动。
她把手中的资料放齐整,说道,“关于枪击案的事,我正好有事向项少请教,项少对这次的枪击案有多少了解?”
项御天盯着她,目光深幽,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很低沉。
江唯一整理资料的手一顿,心跳漏一拍,随即她平静地看向他,“什么?”
“孤鹰来报案的时候,听到你受了伤,不过看你这么快就上班,不会只擦破点皮吧?”项御天冷笑一声,动了动脚,鞋尖将她的照片碰倒。
看来,今天项御天到警局不是偶然,是知道她今天上班了才赶过来。
警局有他的人么?
江唯一笑,“项少真是睿智,一猜即中。”
闻言,项御天没有一点被赞美的愉悦,这女人简直是铜墙铁壁,一点话都问不出来。
项御天的目光份外冷冽,幽幽地看着她,“是为我受的枪伤?”
他想过了,那一晚她全程表现正常,如果是一开始就受到枪伤,她撑不到他走的时候。
那这个时间只有她赶来救他的时候。
是那时候受的枪伤。
“……”
枪伤,原来他知道。
对她的枪伤,安城和项御天居然都采用了向她套话的形式,她看上去就那么不容易讲实话么。
江唯一的目光仅滞了一秒,随即便云淡风轻地道,“如果我说是,项少能看在我受伤的份上,把枪击案的幕后主使告诉我吗?”
直觉告诉她,项御天知道那晚谁在追杀他。
“是不是?”
项御天收回双腿,转过椅子面向她,一双黑眸幽冷地盯着她。
她是不是为他受的伤?
“如果项少肯把幕后主使告诉我,让我早日破案,那就是了。”江唯一笑着说道,一点感情都不带。
“砰——”
项御天被激怒,一把将桌上的相框砸到地上,冷冷地看着她,“江唯一,收起你这副嘴脸!我恶心!”
在她的嘴里,他永远听不到一句实话,永远在似是而非。
见状,江唯一收敛起笑意,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庞,“好吧,不是,是我去救孤鹰时受的枪伤。”!
&bp;&bp;&bp;&bp;“……”
项御天冷冷地盯着她,救孤鹰?
“当然了,如果知道我会受伤的话,我不会去救他的。”江唯一淡淡地道,“人都是想要保命的,不是吗?”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似是而非的认真。
项御天,不用对她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恨就恨,恶心就恶心,这样就很好了。
她不要在他的生命中再起任何一丝波澜。
项御天的一张脸冷漠至极,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江唯一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传出铃声,她站起来,腰侧传来的疼痛让她蹙了蹙眉。
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
“麻烦让一下。”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她的包在办公桌上,而办公桌被他挡着。
“不让。”
项御天幽冷地道。
手机不断在响,是她做卧底时特地办的一支手机,应该是何嘉荣来的电话。
必须要接的电话。
江唯一无奈地看向项御天,只她倾身向前,手臂擦过他的胸膛,伸长手够到包拿过来,腰上的疼痛更加加剧。
项御天坐在那里,她靠过来,身上淡淡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身体跟着紧绷起来,搁在一旁的手握紧成拳。
江唯一拿过包,从中拿出手机,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微笑着道,“何先生。”
项御天盯着她,眸光阴冷,无声用嘴型告诉她,“笑得那么犯贱。”
她还真是会勾引男人。
江唯一看懂了他无声的话,目光微黯,有些难堪,但还是笑着。
何嘉荣在电话里对她说道,“唯一,最近约你都不出来,去你的模特经纪公司也说你休假。”
她现在想先解决枪击案,暂时把何嘉荣放在一旁。
何况,她身上还有伤,不适合出去执行任务。
想了想,她笑着道,“对的,何先生,我现在在外旅游。”
“原来如此,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去看ho。”何嘉荣问道,这个江唯一是他还吃到嘴的女人,当然不能就此放过。
“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应付了何嘉荣几句便挂掉电话。
项御天黑眸幽冷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忙,勾引男人的手段一流。”
他也曾见识过。
她的手段,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
江唯一装着听不出他语气间的羞辱,淡然一笑,道,“办完何嘉荣的案子,我就能升高级督察。”
“你很想往上爬么,就靠美色?”
项御天嘲讽地反问。
“是人都会想往上爬的。”
江唯一说道,将包放回桌子,腰侧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不由得弯下身子,手按在腰侧,但很快,她便放开,脸上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
她这一串动作不超过两秒,项御天还是锐利地捕捉到。
他冷冷地看向她的腰,脸色有些泛青。
蓦地,项御天从她办公桌前站起来,冷冷地道,“你救孤鹰的那份,我也还给你!”
“……”
“你这么想往上爬,我让你爬个够!”
“……”
说完,项御天转身便走。
&bp;&bp;&bp;&bp;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叫也还给她,他又要做什么?
腰上作痛。
她咬牙,手捂住腰侧,手机又响起来。
江唯一再次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次是她的私人手机,她看一眼手机屏幕,是夏玉琼打来的电话。
“喂,妈妈。”江唯一接通电话。
“你还要多久才能回家一趟,把小铃铛扔给我带,你就不管不顾了是不是,有你这么做妈妈的吗?”夏玉琼在电话那端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顿。
她是不能回去。
被妈妈看到受伤肯定会追问。
不过今天可以回去,江唯一按了按自己的腰,吃两颗止疼片能应付。
“我这里还有几个警局文档要处理,审完就回去。”
江唯一说道。
“没见过你这么忙的文员!忙到自己女儿都不见,挂了!”夏玉琼气乎乎地挂掉电话。
妈妈以为她是警局的一个文员,不知道她的职业有危险,更不知道她还是的成员。
江唯一又审一下午秦鹏等疑犯,她的审讯明显让他们都慌张,但还是不肯透露幕后黑手是谁。
幕后黑手让他们同样惧怕。
疑犯这边下不了手,看来只能从分析项御天的仇家开始……
不过,那就太多了,得分析到哪年哪月。
到黄昏,江唯一开车返回公寓。
夏玉琼年纪大了,不喜欢住高楼,安城为她们安排一处湖边的独栋别墅,风景优美,空气新鲜。
江唯一拎着买的菜走进去。
一推开门,她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稚气笑声。
听着那笑声,江唯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吃止疼片也感觉不到疼了。
“小铃铛,妈妈回来了。”
江唯一边换上拖鞋边扬声喊道。
“妈妈——”
一个嗲嗲的童声远远地传来。
不一会儿,就见穿着蓝色小裙子的小不点朝她飞奔而来,张着两条小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她小鞋子上绑着小铃铛,一走路叮叮铛铛地响。
江唯一半蹲下身,小不点就扑到她怀里,开心地直乐,“妈妈,妈妈。”
“小铃铛,今天乖不乖?”
江唯一推开小不点,认认真真地打量她的小脸,以慰自己多日来的想念。
小铃铛,女,刚满两周岁,黑色长发,婴儿肥的小脸蛋,大眼睛,五官深邃,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小美人。
是两年前她为项御天生下的女儿。
如果说她的生命中还有一点彩色的话,那一定是小铃铛。
女儿生下来几乎没让她操心过,身体健健康康,喝牛奶吃饭都利利落落,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有哭闹的时候,整天乐呵呵的,有人陪开心,没人陪一个人玩玩具也不嫌闷。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话,那就是……一个两周岁的孩子是个话唠。
“乖,乖,乖。”
小铃铛特别认真地点头,奶声奶气地一连说三个乖。
“那有没有好好上课?”
她低下身子和小铃铛平视。
夏玉琼毕竟年纪大了,没精力24小时带着小铃铛,江唯一就给她报了幼龄班。
&bp;&bp;&bp;&bp;“有啊,有啊,有啊。”
小铃铛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又一连重复三遍,奶声奶气得特别好听。
蓦地,小铃铛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捧上她的脸,“嘴巴,啊,啊——”
又来。
江唯一无奈地张大嘴巴,“啊。”
小铃铛特认真地看向她的嘴巴,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的,小手扒着她的嘴。
看了半天,小铃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牙牙没有,是妈妈,是妈妈。”
“……”
江唯一无语。
两年前,项御天打落她一颗牙齿,在较里边的位置,她平时正常说话一般别人也不会发现。
但小铃铛却把这个当成认证她是不是妈妈的标准。
没牙的是妈妈,有牙的就不是。
夏玉琼从里边走出来,见状冷哼一声,“看看,看看,你忙得自己女儿都认不得你了。”
还要靠牙齿辨认。
“妈,你听她闹,她认得我,她就是故意的。”江唯一站起来,故意埋怨地看向小铃铛,“你是不是故意的?”
“嘿嘿。”
小铃铛笑得一脸机灵,伸手拉着她往里走,“妈妈来,妈妈来,有大笨蛋哦,好多大笨蛋……”
“那叫报名单。”夏玉琼纠正外孙女,忍不住摇头,“不会说还硬要说,没见过两岁孩子这么爱说话的。”
夏玉琼埋怨着,但语气里的骄傲却掩盖不了。
同一个幼龄班里,有两个同龄的孩子至今都只会叫爸爸妈妈,但小铃铛听到什么就学什么,一嘴的话,说错也不管,对着一只狗都能啵得啵得说上半天。
江唯一任由女儿牵着自己往里走,小铃铛趴到茶几上,拿着一张纸给她。
江唯一接过一看,是幼龄班的报名单,要学第二期了。
小铃铛戳着小手指指着空白的地方,一本正经地道,“写名字,小铃铛。”
“小铃铛是乳名,你大名是什么?”
江唯一问女儿。
“想念。”
小铃铛毫不费力地答道,声音软绵绵的。
“是项念,不是想念。”江唯一说道,拿起笔在报名单上写下小铃铛的名字。
“项念,项念,项念……”
小铃铛努力地重复着,学着说自己的名字。
夏玉琼走过来打扫收拾客厅,闻言又白江唯一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学人迷信寄姓。”
“……”
江唯一淡淡地笑笑,没说什么。
小铃铛出生后,夏玉琼和安城都为其想了不少名字,最后她给小铃铛登记出生证明时,毅然说出“项念”这个名字。
夏玉琼不懂项这个姓氏从何而来,她解释说给小铃铛算了命,命中有波折,要寄姓才能平平安安长大,所以寄了一个干爸的姓。
安城曾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做,她的答案很简单——
“小铃铛是江裴两家的后代,之前的总总恩怨都不该延续到她身上,她是崭新的开始,不姓江,不姓裴,就只有姓项了。”
安城问过她这么做不怕项御天发现么。
她还是那句话,她从来不在乎项御天会不会发现。
&bp;&bp;&bp;&bp;“你名字好看吗?”
江唯一拿起报名单,指着上面“项念”两个字问小铃铛。
小铃铛用小手托着下巴,一脸凝重地看了半天,装着深沉。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小铃铛装不下去,一下子笑得十分灿烂,拍着小手道,“好看,好看。妈妈,我们去玩。”
说着,小铃铛拉江唯一去玩积木。
对小铃铛,江唯一是有愧疚的,她常出任务会有几天不到家,陪不了女儿,小铃铛却从来不会生气。
小铃铛天性乐观,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看着女儿,江唯一感觉任何烦恼都是可以忘掉的。
只除了——
“妈妈,一起玩。”
“妈妈,你爱不爱我呀?你爱不爱我呀?你爱还是不爱呀?”
“天上有好多大笨机……”
“甜甜和月月今朝天明笑歪啦。”
“……”
小铃铛的一张小嘴永远不会有停顿,叽哩呱啦地说出一堆一堆的话,而有些,江唯一真的怎么都听不懂。
她只能装着很认真地聆听,偶尔应上一两声,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
夜晚,江唯一和小铃铛躺在一张床上。
小铃铛睡觉很大大咧咧,呈大字形呼呼大睡。
好不容易将话唠的小铃铛哄睡着,江唯一吃下药,正要睡,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唯一连忙起床,拿着手机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喂?怎么了?”
江唯一接通电话。
是警局打来的,没有急事不会这个时间点打她电话。
“唯一,你快点到警局来,出事了,出大事了!”同事用一种近乎惊悚的声音冲她喊。
“……”
江唯一错愕,没想太多,换上利落舒适的运动服便匆匆出门。
她连夜赶到警局,黑幕笼罩的警局大楼灯火通明。
一群同事站在门口,一个个都震惊地睁大双眼,跟见了侏罗纪恐龙似的。
江唯一将车停到一旁,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过去,然后她也惊了。
只见警局大楼前,何嘉荣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双眼紧闭,胸前有呼吸起伏明显还活着,像是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
江唯一一脸茫然。
“刚刚有辆车经过,这人就被推下来了,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一个女同事走出来,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江唯一疑惑地接过,只见文件封面上印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江唯一收〗
还收,一个大活人是寄给她的快递么。
江唯一很是无语,再翻开文件,只见上面全是何嘉荣种种罪证,正是她们警方需要知道的,罪证简直详细得不可思议。
有些东西她都不知道,靠这上面说的,何嘉荣可以被判上无期徒刑了。
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事呢?
蓦地,江唯一想起白天项御天说过的话,他说要还她人情,说要让她爬上位爬个够。
好吧,除了项御天,没人能干出这么张狂的事。
“把何嘉荣带进去,去申请搜查令,搜查何家。”江唯一将文件递给同事,冷静地说道。
&bp;&bp;&bp;&bp;“把何嘉荣带进去,去申请搜查令,搜查何家。”江唯一将文件递给同事,冷静地说道。
这个人情,她就收了。
正好省她卧底的一番功夫。
两个男同事上前将昏迷的何嘉荣抓起,一行人往里走,忽然一阵汽车喇叭声传来,嘈哪样得厉害。
众人纷纷回过头。
只见一部劳斯莱斯停在那里,车门被推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顶着一头油光发亮的光头。
是掌控红港最多码头的东哥。
几个手下跟着东哥下车。
他来警局干什么?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他。
东哥在那扫了一眼,然后朝她径自走来,咧开一张嘴冲她笑得油腻,“江女警是不是,之前在宴会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江小姐不要见怪。”
“您来有何贵干?”
江唯一淡淡地问道。
“我还能什么贵干呢。”东哥笑着说道,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江小姐你这打扮是没带手铐啊。”
“手铐?”
他想干什么?
东哥左右张望,拉过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从他身上摸出手铐,警察伸手要反抗,就被东哥肌肉感十足的手臂给推开。
几个同事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戒备地掏出枪对准他。
“别紧张别紧张。”东哥拿着手铐竖起双手,“我没恶意的。”
“东哥,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唯一冷漠地问道。
东哥看她一眼,然后利落地将手铐往自己手腕一铐,把自己铐住锁住,然后跟说相声似的扬声喊道,“你们看好了啊,是江小姐抓捕了我,江小姐英明神武,是我们红港精神!是我们红港之光!”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
一群警察个个一头雾水地看看东哥,又看看江唯一,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带我进去啊,江小姐,告我告我。”
东哥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满脸写着你快抓我啊,你快让我去坐牢啊,你怎么还不抓我啊。
这都什么鬼。
“东哥,我抓你也要证据的。”江唯一无奈地道。
“哦,对对对,你们几个小的,拿过来!”东哥转过身,对着几个手下一通吼,语气嚣张。
一个手下立刻跑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江唯一。
江唯一看着封面,封面又是只有四个字——
〖江唯一收〗
她往后翻,果然,里边全是东哥的罪证。
“怎么样怎么样?现在可以抓我了吧?”东哥冲江唯一笑得一脸谄媚。
“……”
江唯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朝一旁的同事道,“带他进去,申请搜查令。”
“去搜我家是不是?”东哥看向江唯一道,“哪能让江小姐还受累去申请搜查令,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你直接去好了,毒品都在地下室,保险箱密码是452254。”
“……”
所有人都被雷到了,没见过这么送上门的罪犯。
东哥的几个手下站在那里齐齐鞠躬,“东哥一路好走!”
“……”
江唯一的脑袋隐隐作痛,只能让同事们将东哥带进去。!
————
作者的话:明天小铃铛和项御天碰上面,猜猜父女第一次见面会在哪里呢?是个很常见的,每个人都会到的地方哦!
&bp;&bp;&bp;&bp;同事们边走边道,“这下好了,有的事做了,红港两个大人物一下子倒台。”
然后,事实证明大家想得还是太天真。
如果事情就这么了结,大家忙过一阵也就算了。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警局大楼每天都能收到一到两个被打昏迷的人,以及身边放着一份印有“江唯一收”的文件,文件里全是罪证。
除了昏迷的罪犯,还有就是像东哥这种,满面笑容地跑来警局,要江唯一逮捕自己,还将证据一一奉上。
一个月。
整个红港的警局同事都忙疯了,取证的取证,审讯的审讯,出庭的出庭,没一个能休息。
而托项御天的福,江唯一成为红港破案率最高的警察,勋章受到手软,是荣誉最多的高级督察。
但也因此,警局此起彼伏着各种非议的声音。
不断有人质疑她和****有什么非浅的关系,警署总长都亲自找她谈过几次话。
项御天已经不是在帮她了。
完全是在洗黑她。
江唯一从枪击案的资料里找出孤鹰的电话,打过去,孤鹰很快接起,“喂?”
痞痞的声音。
“我是江唯一,能不能安排我和项御天见一面?”
她说话简洁明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项御天得收手,否则她就在警局干不下去了。
“怎么,来感激我们少主?”孤鹰在电话那端洋洋得意地道,“少主给你送人头送爽了吧。”
“……”
爽,爽得不能再爽了。
爽得她不断被高层问话,质疑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办案效率。
江唯一不和孤鹰多话,道,“对,我感激他,我想请他吃顿饭,行吗?”
和孤鹰谈没用,必须和项御天谈上话。
孤鹰在电话那端顿了顿,好久才道,“不行,少主没空!”
说完,孤鹰便挂了电话。
“……”
江唯一拿下手机,头疼地拨头发。
项御天怎么说也是东南亚道上的,他这么给她送人头,就不怕结更多的仇家么?
———☆———☆———☆———☆————
阳光普照,人来人往的街上停着一排豪车,为首的一部敞篷保时捷。
项御天坐在副驾驶座上,单手靠着车门,坐姿邪气,一张脸庞在阳光下格外妖冶,一双狭长的眼幽冷地看着前方,薄唇抿出一抹冷漠。
孤鹰站在车旁,弯着腰,手上拿着手机打开扩音。
“对,我感激他,我想请他吃顿饭,行吗?”江唯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孤鹰询问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勾唇,五官份外邪魅,她终于知道感激他了么?
警察有什么用,卖力卖肉破不出几个案子,倚仗他多轻松。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映着“夏渺”两个字。
项御天目光深了深,透着一抹深不可测,两秒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少主没空!”
孤鹰对着手机说道,立刻挂断电话。
项御天接起夏渺的电话,嗓音低沉,“渺渺,你好了?”
“嗯,哑巴哥哥,我替你买了领带,你要上来看看吗?”夏渺干净柔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bp;&bp;&bp;&bp;项御天抬头望一眼眼前的商场大厦,眉头拧了拧。
他一向不喜逛街。
“算了,哑巴哥哥你不喜欢就不要上来,我自己多选择几个颜色买回去好了。”夏渺像是知道他不愿意,柔软的语气有着一抹失望。
“我现在上来。”
项御天低沉地道,挂掉电话,推开车门下去,往商场走去。
孤鹰站在原地,望了一眼,就见项御天往某个门走去,连忙喊道,“少主,那不是商场大门,是超市大门……”
项御天已经走进去。
呃,项少是要先去超市买东西么?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去,走进去许久发现都是一排排冗长的货架,他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他蹙眉,转身离开。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忽然传来。
项御天的胸口猛地一震,转过身来,两排货架间一个人都没有,但铃铛声还在一顿一顿地响。
他低下头,只见一个小不点大的小女孩站在货架前,顶着一个丸子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货架上的东西,一双小脚在地上一踮一踮,想伸手去拿。
铃铛声来自她的脚上,她鞋子上绑着小铃铛,金色的小铃铛。
他低眸定定地看着那铃铛。
项念站在货架前,意识到有人盯着自己,她抬起萌萌的一张小脸,看向项御天阴柔妖冶的脸,立刻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露出浅浅的酒窝,礼貌地喊道,“哥哥好!”
“……”
项御天扫了她一眼,黑眸幽深。
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但很奇怪,这孩子的脸让他觉得舒服。
他不由得多看几眼。
项念和他问过好后,又看向货架,一双大眼睛看得痴痴的。
项御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她盯着一个挂在那里的饰品项链,链坠是一颗洁白的牙齿。
“牙牙,牙牙……”
项念奶声奶气地说道,眨巴着眼睛盯着牙坠项链。
项御天四下望了一眼,周围一个大人都没有,这孩子看上去不过三岁的模样,竟然没有大人跟着。
蓦地,他的裤腿被抓了抓。
他低头,只见项念一只小手抓着他的裤管,一手指向牙坠项链,睁着一双萌得滴水的大眼睛看他,“哥哥,买,好吗?”
她的声音嗲得厉害,能化出水来。
一般大人见到他都会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得退避三舍,这小屁孩真是无知者无畏。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那牙坠项链,冷声道,“你要我给你买项链?”
“买牙牙,买牙牙……哥哥买,好吗?”
项念说道,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仰望着他。
“不好。”
项御天冷冷地道,没心思陪这小孩子闹下去,转身便走。
项念小手没松,冷不防他转身,小小的身体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项御天顿住脚步,低眸看向她,手比思想更快地要去扶她,项念却自己爬着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小铃铛不疼。”
项念站起来自言自语。
“你叫小铃铛?”
项御天的黑眸一深,身体里的某根弦被莫名地触动着。
&bp;&bp;&bp;&bp;项念一脸惊奇地看向他,“哥哥肿么知道?”
“……”
项御天按了按太阳穴,在她身边半蹲下来,冷声问道,“你家人呢,爸爸妈妈呢?”
“妈妈工作。”
项念回答得很快,这句话她对着很多大人都说过。
“谁带你来的?”项御天想不到自己会为一个小屁孩在浪费时间。
闻言,项念眨巴着眼睛,比划着小手,“姥姥,姥姥丢了,姥姥来就丢了。”
“是你走丢了。”
她好意思说自己姥姥丢了。
项御天纠正她。
她和家人失散倒是淡定,一点哭过的痕迹都没有。
“我没丢,姥姥丢了。”走丢的项念一本正经地道。
她的话落,超市广播里传来寻人广播,“小铃铛,穿着粉色娃娃裙的小铃铛小朋友,你姥姥过来找你了,请站在那里不要走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哭,姥姥马上来哦。”
听到广播,项念机灵地笑笑,“姥姥,我姥姥。”
项御天正要站起来,视线掠过她鞋子上的金色铃铛,胸口又是一震。
蓦地,项御天一手抱起项念,一手拿起货架上的牙坠项链,抱着她往柜台走去,刷卡付账。
“给你。”项御天将牙坠项链递给项念。
项念站在收银柜台上,肉嘟嘟小手开心地接过,“谢谢哥哥。”
这句话说得口齿最清晰。
“不需要。”项御天伸手从她脚上脱下一只小鞋子,道,“等价交换。”
说完,项御天拿着鞋子离开。
“……”项念缩了缩脚丫子,一眼迷惘地看着他的背影。
“……”收银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懵掉了,想叫住项御天也来不及。
“你这小丫头,你想急死姥姥啊,让你跟着我,怎么乱跑!”
夏玉琼寻过来时,项念正站在收银柜台上开心地和收银员小姐聊天,小手上攥着一条牙坠项链,一只没有鞋子的小脚正蹭着另一只。
“姥姥。”
见到夏玉琼,项念开心地露出笑容。
“你鞋子又丢哪了?”
夏玉琼生气地问道。
“哥哥要。”项念道。
“什么哥哥?”夏玉琼疑惑。
“不是哥哥吗?”一旁的收银员小姐见状忙道,“刚刚一个好帅的男人抱着小铃铛过来,拿走了她脚上的鞋子,我还以为是小铃铛的哥哥呢。”
这么一小会,她已经和项念聊得很深入了。
“……”
夏玉琼愣住,什么人不拐孩子,拐只鞋子?
项御天从超市大门走出去,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件多荒唐的事,他居然抢一只小孩子的鞋子。
“少主。”
见项御天回来,孤鹰立刻站直身体,见到他手上的小鞋子愣了下。
项御天坐回车上,黑眸盯着鞋子上的小铃铛,金色的铃铛一拨动便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还是没来找我,我等你好久。”
一个娇嗔的声音伴着铃铛声响起。
项御天转过头,只见夏渺拎着几个手提袋站在车旁,一张干净清柔的脸上有着一丝责怪,腰间的铃铛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bp;&bp;&bp;&bp;“……”
项御天抿唇,没有说话。
“不过我不会怪你的。”夏渺很快说道,脸上扬起清澈的笑容。
“嗯,上车。”
项御天颌首,黑眸看她一眼,妖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渺发现他手上的小鞋子,错愕地睁大眼,“哪来的小鞋子,这铃铛和我的有点像,就是更小一点,没我的精致。”
“……”
闻言,项御天才意识到这铃铛和夏渺腰间的铃铛有些相似,只是花纹完全不同,还粗糙一些。
难怪他会鬼始神差地把这鞋子拿过来。
“哪里来的小鞋子?”夏渺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上车。”
项御天漠然地道,随手欲将鞋子丢开,想了想,又收回手,把小鞋子丢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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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在警局接到夏玉琼电话的时候,吓得一堆文件都掉落在地上。
没顾上繁忙的公事,江唯一匆匆忙忙开车离开。
夏玉琼带着项念在超市里的一家餐厅吃东西。
江唯一急匆匆地冲进餐厅,见到项念安然无恙地坐在儿童座椅上吃东西,一颗心才真正定下来。
她走过去,朝项念板起脸,“小铃铛,不准吃东西,听我说话。”
“……”
项念看到江唯一一脸严肃,弱弱地咬断嘴里的儿童面,弱弱地看向她。
“和姥姥出来就要跟紧姥姥,如果你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乱跑,下次还是坐婴儿车。”江唯一严肃地道。
项念很讨厌坐婴儿车,就喜欢蹦蹦跳跳地走,外面人多,很容易走丢。
这一次还好找到了。
要是找不回来呢?
“我不要坐婴鹅车。”项念鼓着腮帮子道。
“那就不准再乱跑。”
“哦。”项念哀怨地低下头。
“我叫你来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你看小铃铛的脚。”夏玉琼说道。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项念的脚,只见她一只小脚光溜溜的,小小的脚趾一动一动的。
“她鞋子呢?”
江唯一错愕。
“被一个男人抢走了。”夏玉琼道,“之前小铃铛丢了,超市的人帮我看监控,但只照到那个男人的背影,我后来还要看,他们说孩子都找到了,不用再看。”
“抢走鞋子?”
江唯一愕然,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抢劫犯钱财不抢,抢个两岁孩子的鞋子,是有恋鞋癖吗?
“不抢,不抢。”项念坐在儿童座椅上,急得小脸通红,“是价价换,价价换。”
“什么?”
江唯一听不懂女儿说的,什么价价换。
“价价换,价价换。”项念拼命地想告诉她们这不是抢。
“哦,对了。”夏玉琼拿出一条牙坠项链递给江唯一,“据收银员说,那男人还给小铃铛买了条项链。”
“……”
江唯一无语,这什么抢劫犯干出这样的事来。
她接过项链,坠子是一颗洁白的牙齿,很特别的项链。
“哥哥买。”一见到项链,项念开心地冲江唯一直嚷,“妈妈有牙牙,妈妈有牙牙……”
江唯一的眼中露出思索,握着项链问道,“你是不是看到这条项链才离开姥姥的?”
&bp;&bp;&bp;&bp;“唔……”
项念心虚地低下小脑袋。
“……”
江唯一看向手中的项链,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女儿是想为她找回一颗牙齿,傻女儿。
她摸摸项念的小脑袋,“谢谢你,小铃铛。”
项念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吃过东西后,江唯一抱着项念和夏玉琼走进超市保安室。
一见到她们,保安不耐烦地站起来,“都说了,孩子已经找到,你们还要看什么?烦不烦啊?”
江唯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出示警官证,目光冷漠地看向保安,“现在可以看了么?我怀疑这是一起绑架幼童案。”
“是警官啊。”
保安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改变,连连后退,点头哈腰地道,“可以可以,您看您看,您坐您坐。”
江唯一将项念放下,坐到电脑前,操作电脑,将监控画面调出,“是这个时间吗?”
“对对对,你看那个货架,就在那里。”
夏玉琼说道。
屏幕上,一个高大的背影出现在江唯一的视线里。
她的脸瞬间一片苍白。
她的左手上还拿着牙坠项链,项链从她手中滑落。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
屏幕上,男人忽然抱起项念转过身来。
那一张冷酷的俊庞,那一张在她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都会想起的脸。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身体一寸一寸冰冷。
站在地上的小铃铛仰着头张望,看到画面兴奋地直拍手,“小铃铛,小铃铛,哥哥,哥哥……”
江唯一更加呆滞,震惊地看向小铃铛,“你叫他什么?”
她的目光太过凌厉严肃,小铃铛被吓到,往后退了几步,小腿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唯一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拉起小铃铛。
“妈妈凶。”
小铃铛吓到了。
“妈妈没有,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叫他哥哥?”江唯一问道。
“哥哥就是哥哥。”
小铃铛小声地说道。
“他不是哥哥,你该叫他……”江唯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你该叫他叔叔,这个年纪的要叫叔叔。”
“哦。”
小铃铛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我说唯一,你看出什么没有,就这个人……”夏玉琼不满江唯一说些废话,指着屏幕上的项御天说道,忽然奇怪地拧眉,“诶,这个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夏玉琼。
妈妈怎么会认识项御天。
“是啊。”夏玉琼点头,想了又想,最后摇头,叹着气道,“可能是在哪里见过吧,一时想不起来了。”
“……”
怎么可能见过。
江唯一笑笑没说什么,将项念抱到怀里,柳眉紧蹙。
她怎么都没想到,项御天和项念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第一面。
她看向项念的小脚丫,鞋子上的铃铛是她特意制作的,是姐姐做的那个的缩小版。
可因为要绑在小鞋子上,铃铛只能制作得特别小,纹路相对很粗糙,看上去远没有姐姐做的精致,除了颜色,其它地方也不是很像。!
&bp;&bp;&bp;&bp;项御天为什么会拿走项念的鞋子,难道是从这么小的铃铛上看出什么?
那他会不会发现项念的身份。
他抱起项念的那一刹,会有异样的感觉吗?
那一刹那,江唯一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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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港,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一栋拥地庞大面积的别墅矗立在最中心的位置,惹眼而嚣张。
别墅前,不少身着黑色衬衫的手下站在门口值守。
大门边上的门牌,被换上一个龙走蛇舞的“项”字。
别墅内,项御天站在落地镜前,只着黑色长裤,上半身露o露着,肌理分明,腹肌练得恰到好处,性感而充满男性的魅惑。
他锁骨下方,离心脏最近的位置,纹着一个小篆字体的“渺”字。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视落在文字上。
他抬起手,指尖摩挲过上面的文字,目光越发幽暗。
蓦地,他拿起一旁的白色衬衫,双臂穿进,潇洒地穿上,衬衫没过文字,将文字隐在后面……
“哑巴哥哥。”
一个干净悦耳的声音传来。
夏渺穿着一件露肩长裙走过来,露出一双纤细的长腿,满脸微笑,手上拿着一条领带,“你配这条领带好不好?”
项御天黑眸随意地瞥一眼,嗓音低沉地道,“好。”
“我帮你戴。”
“好。”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张妖冶的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夏渺已经习惯他淡漠的态度,微笑着踮起脚给他戴上领带。
“少主。”
孤鹰从外面走来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俊男美女站在落地窗面前,外面阳光照进来给两人打上一层绒绒的光,夏渺踮起脚给项御天系领带,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他站停在那里。
项御天接过夏渺手中的领带,低沉地道,“我让人准备了下午茶给你,有你喜欢的糖酥。我自己来。”
“好,你们聊,我先出去。”
夏渺很识时务,冲项御天笑得没有一点城府,踮起脚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下,转身离开。
夏渺走出去,孤鹰立刻激动地道,“少主,查到那帮人在红港的老窝了,我现在就带人去端了它!”
项御天冷眼看向他,“我说了,在红港期间,一个都不准闹事!”
“可对方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差点害死我们!”
孤鹰义愤填膺。
项御天看向他,目光阴沉下来,“怎么,你还想擅作主张?”
“孤鹰不敢。”孤鹰抓了抓头发,“那我们来红港就是为了交易一批货,这算不算是闹事啊?”
“让义父再派一批人过来。”
项御天冷声道。
“是,少主。”
孤鹰低头应道,转身要走,想想还是回过身来,忍不住道,“少主,你这样不行,你这样就像……”
“就像什么?”项御天冷冷地看他一眼。
“就像在帮着一姐维护红港治安一样。”这一阵,项少又是给一姐送人头送业绩,还不准备亲自交易货。
这批货可是很重要的,让别人来怎么放心。
&bp;&bp;&bp;&bp;拜托,他们又不是真的良好市民,还做好人好事呢。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阴沉地瞪向他,“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废话!”
说着,项御天转身往外走去。
“哦,对了,少主……”
“闭嘴!”
项御天不想再听他废话,大步离开。
“……”
孤鹰抓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撇了撇嘴。
他是想说,他从医院那边打听到一姐好像伤得不轻,本该要住院一个月以上的,结果一姐半个月就出院了。
算了,不说也好。
反正这两年,项少完全不想听到“江唯一”这三个字,也从来不让任何人去打听,项少自己则从来不提。
两年里,江唯一已经彻底消失。
这次会在红港碰上,是意外中的意外。
就是太意外,反而透着那么一点命中注定的味道。
靠。
他想什么呢。
江唯一就是个骗子,命中注定个屁!不过,一姐开车使枪还真他妈帅!
孤鹰站在那里,一个人表情复杂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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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港某机密大楼。
一间完全隐秘的审讯里,江唯一穿着私服坐在一张三角形桌前。
这一次她的身份不是审讯人,而是被审讯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安城,一身清冷的安城。
“这红港一半的****人物都被你弄了进去,而你却一点事都没有,难免上头会有所有猜疑。”
安城坐在她对面,拿着手上的资料说道,一张英俊的脸上神情温和。
江唯一耸肩,不在意地道,“我明白,我已经被找过谈话多次,没想到还被你拉来谈话。”
最近,她被高层、高高层找过去谈心的时间比工作时间都长。
“警局不清楚你在的身份,你的资料一层层上报,最上面就让我来处理。”安城将文件搁到桌上,“这件事闹得有多大,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
江唯一点头。
“整个红港都因为你成太平盛世了。”安城说道,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涩。
“你明知道不是因为我。”
江唯一知道安城嘴上不说,其实什么都清楚。
谁来审讯她,她都没有开过口说出项御天三个字,但安城不用审讯她,他也知道。
闻言,安城勾起唇角,苦涩地一笑,“有时候想想人和人之间真是不公平的,我们拼死拼活收集材料,抓一个小头目有时候都会牺牲警力。他倒好,比谁都黑的一个人,轻而易举地灭了红港一半的势力。”
安城嘴中的他,是项御天。
江唯一看向安城,目光黯了黯,他拿自己和项御天在比较。
项御天****给她送人头的事,震憾到安城。
“我们是不一样的,警察的手段毕竟有限,而他身处在那个世界里,可以不计章法。”江唯一淡淡地道。
“可你认同他的做法,不是么?”
安城看向江唯一略显疲倦的脸,嗓音有些略低。
如果不认同,作为这两年她身边唯一的朋友,她早就向他报怨了。
&bp;&bp;&bp;&bp;江唯一垂眸,涩然地一笑,随后抬起眼看向安城,坦率地说道,“安城,你知道,这种事只会让我对他增加好感。”
她很直接地承认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仅管被项御天害得遭上头怀疑,但他愿意不再只是厮杀拼命,为警局送人头,难得做起一个良好市民,她没办法不喜欢。
对着安城,她很坦承自己。
“疯子。”安城缓缓从唇间吐出两个字,“两年了,你还是那么疯。”
在她眼里,项御天坏不会降低好感度,好一点,她狂升好感度。
“噗哧。”
江唯一笑起来,笑得云淡风轻,“好了,说吧,对我最终的处置是什么?”
“上头的意思是停职三个月,包括和警局的一切职务,对外称是补休假期。”安城说出安排。
“三个月?会不会太久了?”
江唯一问。
“我同意了。”安城道,“我不赞同上头这种多疑的做法,我是觉得你也该回家好好陪陪小铃铛了。”
说到女儿,江唯一脸上露出一抹柔软,点头,“行,我就当休个长假陪女儿。”
上次夏玉琼打电话告诉她说项念丢了,她差点吓死。
她也该好好陪陪女儿,毕竟女儿的成长只有一次。
“签字吧。”
安城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江唯一接过文件,一边签字一边道,“晚上去我家吃饭吧,小铃铛吵着要见你,我也被我妈骂怕了。”
“你活该。”安城一点都不同情她,“两年前我们拿假证让伯母宽一下心不就好了。”
那时候她坚决不要。
结果夏玉琼对他们催婚催了整整两年。
“对,我活该。”
江唯一耸肩。
她宁愿像现在这样被夏玉琼骂着,也不想欠安城太多。
这两年,他在她身边已经照顾了很多,他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再背负起她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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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红港这座繁华的大都市。
项御天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上,伸手去摸烟,只摸到一个空盒子,他的眉头立刻拧起。
“孤鹰,去买烟。”
他冷声开口。
话落,车内一片安静,他才意识自己是一个人开车出来的。
这两年,他变得越来越后知后觉,年纪大了么?退化成这样。
项御天自嘲地勾了勾唇,将车停在大超市前,推开车门下车,正要走进超市大门,就听到一阵愉悦清脆的铃铛声。
他的胸口一紧。
项御天缓缓低下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色小制服的小女孩抱住了他的小腿,制服上绣着“美美幼龄班”五个字。
小女孩扎着细细的两条小辫子,仰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冲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大眼睛里透着惊喜,奶声奶气,“哥哥,哥哥好。”
又是上次那小女孩。
“小不点,你姥姥又丢了?”
项御天冷声道。
“没有呀。”项念指指大超市的方向。
晚上安爸爸要来吃饭,姥姥带她来买菜。
项御天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正在被超市外摆摊的什么“灵丹妙药”宣传吸引着。
&bp;&bp;&bp;&bp;“那是你姥姥?”
项御天问。
“嗯。”项念松开他的腿,在他面前蹦了两下,“哥哥,哥哥,你看我鞋子,我又有了。”
项御天低头看去,只见她脚上又换上一双新鞋子,小鞋上依旧绑着小小的铃铛。
项念忽然蹲下来,小手吃力地把小鞋子拔下来,递给项御天,“给你,哥哥,价价换。”
“……”
项御天看她一眼,她把他当什么了,“我不要了。”
“要,要,给你,给你。”项念见他不要,焦急地就把鞋子塞给他,让他的裤子上沾上一个小脚印。
她连忙伸手去拍。
“……”
这不小点什么奇葩家庭教出来的。
项御天懒得理她,抬起脚正要往走去,眼里忽然被一道光刺过,他迅速转头,敏锐地望向街对面的大厦。
阻击。
看来对方在红港不弄死他不罢休。
项御天的眸光一凛,打开车门便要上车。
项念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懵懂地望着他,小手还高高地举着鞋子,“哥哥,哥哥……”
项御天低头瞪向她,没有多犹豫,长臂一伸,将小小的项念捞进怀里,用胸膛挡住她的脸,然后丢到车上。
自己则绕过车头迅速上车,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对方看到他和项念说话,肯定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这时候让她回自己姥姥身边,恐怕对方会追踪她。
这小不点罗嗦了点,但不至于被判死刑。
项御天飞快地打转方向盘,往一个方向驶去。
项念坐在副驾驶座上被晃得摇来摇去,小脑袋跟着节奏一颠一颠的,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项御天将车开到圣庭夜总会。
红港虽然不是他的地盘,但圣庭夜总会里都是他的人。
项御天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得跟鬼一样的孩子,但他一转头,就见项念坐在那里,小手扶着脑袋,晕乎乎地看着他。
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带着她飚这么久的车,她居然都不哭。
好久,项念头没那么晕了,终于看着项御天弱弱地开口,“哥哥,我妈妈说,小孩子不能坐前面。”
她刚刚就想说,脑袋被晃晕了。
“……小不点,还轮到你教育我来了?”
项御天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我是小铃铛,我不是小不点。”项念稚气地纠正他。
项御天推开车门下车,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项念从座椅上直接滑下来。
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看到一条完全不认识的街,脱口而出,“呀,姥姥丢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
没心没肺的语气,她完全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这小不点是走丢都走习惯了?淡定非常。
项御天转头,目光锐利地望了一眼周围,见到远处停着的几部车,他弯下腰抱起项念往里走去。
夜总会白天没什么人,里边空旷无比。
他一走进去就见一个酒保将一个穿衣暴露的舞女压在墙上狂吻,舞女的衣服即将掉落在地。
项御天迅速伸手捂住项念的眼睛,走上前抬起腿就踹向那酒保,“滚!”
&bp;&bp;&bp;&bp;“项、项、项……”酒保一见到项御天顿时呆住,项了半天冒出一句,“少主!”
靠。
项御天怎么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夜总会了。
“滚到一边去!”项御天冷冷地瞪他,“去查一下美美幼龄班在哪边。”
听到这个话,被他抱在怀中的项念立刻举起小手,小脸被他捂住半边,小嘴巴奶声奶气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读美美。”
“怎么去?”项御天问。
“姥姥知道。”项念答得一本正经。
“……”
知道你个鬼!
他现在上哪问她姥姥。
项御天瞪怀中的小女孩一眼,抱着她往楼上走去,带着她走进一个干净的包厢休息室,将她放下来。
小不点一点不认生地打量起周围,一双大大的眼睛没有半点害怕,发出惊叹声,“哥哥,你家好漂亮。”
“……”
项御天看着她蹙眉,他怎么就带了个小拖油瓶回来。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给孤鹰打电话,冷冷地下达命令,“对方紧追着我不放,派人到圣庭来接我。”
孤鹰在电话里嚷起来,“我靠,对方是不想活了吧,少主你没受伤吧?我早说,让我去把对方的窝端掉不就完了。”
“你少他妈给我废话!赶紧给我过来!”
项御天冷冷地道。
“是,少主。”
孤鹰应道。
项御天挂掉电话,转眸阴沉地看向那小不点。
小家伙正奋力地往沙发上爬,鞋子被她脱在地板上,她一次次掉下去,又一次次爬上去,满脸认真努力。
终于,小家伙爬上去了,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这小不点的家教不错,虽然自来熟,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碰,只是乖乖坐着。
包厢的茶几上放了很多饮品和零食,她也不拿,也不向他索要。
“你几岁了?”
项御天离她坐得远远的,沉声问道。
问完他都觉得自己够无聊的,无聊到找一个小屁孩聊天。
“两岁。”
项念望向他,乖巧地竖起两根小手指,发音还不够标准,奶声奶气。
“两岁?”
项御天看一眼她的腿,现在的孩子两岁都能长这么高了?
项念坐在那里,头皮发痒,她伸出小手去抓,一抓,将编着两条细辫子的发圈给攥了下来,“呀,掉了。”
项念有些懊恼地看着手中的发圈,转头望向项御天,在长长的沙发上朝他爬过去,一直爬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小手把发圈递给他。
“干什么?”
项御天拧眉。
“哥哥,z头发,好吗?”项念摆出一个萌萌的表情看向他。
“什么?”
项御天第一次被这么小的孩子问得愣住。
扎头发。
她要他给她扎头发?开什么玩笑!
“帮小铃铛z头发,好吗?”项念的口齿不太清晰,但却是很认真,“小铃铛不漂亮了。”
不扎头发她就不漂亮了。
女孩子都是从出生起就爱美的。
项御天低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发圈,冷冷地道,“你自己扎。”
“我不会。”
项念一脸无辜。!
&bp;&bp;&bp;&bp;“不会那就散着。”
要他项御天去给她一个小屁孩扎头发,说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项御天不再理会她,低头看手机,一张妖冶的脸冷峻极了。
项念再小,也听得出他语气很差,看得出项御天一点都不愿意帮她扎发,她将发圈放下,肉嘟嘟的小手攥着项御天的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小手举得高高的,捧起项御天的脸。
“……”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她,她要不是个小孩子,他一定把她扔出去。
项念站在他面前,一张萌得滴水的小脸靠近他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难过,她悲伤地问道,“哥哥,你不爱我了吗?”
“什么?”
项御天拧眉。
这小屁孩从哪学来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话。
“哥哥,我很爱你呀,你不爱小铃铛了吗?”项念难过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爱过你?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爱的。”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
两岁就会说爱不爱了?
“……”
他的话对小小年纪的项念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项念小手捧着他的脸,小嘴瘪着在颤栗,一副要哭的架势。
项御天瞪她,“不准哭。”
“……”
项念倒也听话,就这么包住小嘴,强忍住泪意,满眼悲伤地看着他,小手慢慢从他脸上放下来,在沙发上爬向远处。
那爬的架势简直悲壮,一爬一顿,一顿一颤。
项御天看向她。
只见项念坐到离他最远的沙发角,两条小腿伸得直直的,耷拉着小脑袋,小手一遍一遍地擦眼泪,却没有声音哭出来。
“……”
“……”
包厢里一片安静。
项御天瞪着她,看她一遍一遍用小手擦眼泪,没有哭出声,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那样子,委屈哀伤得就跟世界末日似的。
项御天坐在那里,眉头拧得紧紧的。
片刻后,他一把丢了手机,拿起沙发上的发圈,不情不愿地道,“不就是扎头发么,过来!”
这也值得哭。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玻璃心。
闻言,项念转过头,一张小脸已经哭得跟小猫一样,一双盛满水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过来!不要就算了!”
项御天道。
他真是中了邪,为个小不点妥协。
“要!”
项念抽咽着喊道,然后迅速从沙发这头爬到他那头,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背对着他,一边擦眼泪一边不放心地道,“要z漂亮。”
“z你个头,念扎。”
“z。”
“扎。”
“z。”
“……”
项御天强忍住把这小屁孩丢出去的**,开始给她编头发,他这辈子除了给人梳过头发,还没编过头发。
项御天动上手,发现编辫子没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项念的头发又细又薄,还要编出两条辫子,难度系数太高,他顺着原有的辫子印记去编,结果自己的手指差点打了结。
“该死!”
项御天低咒一声。
他项御天还会败在几根头发上不成。
项御天跟项念的头发较上劲,偶尔用力扯疼她,项念也不叫疼,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任由他编辫子。
&bp;&bp;&bp;&bp;项念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这会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的阴雨绵绵,竖着小手指喃喃地道,“妈妈爱我,姥姥爱我,安爸爸爱我,哥哥爱我,美美老师爱我,晴晴和小苹果爱我……”
她不停地数着有谁爱她。
项御天这才明白她说的爱和早熟无关,完全就是看谁喜欢她而已。
谁喜欢她了?
这小不点自我感觉也太良好。
“1、4、5、6、9……”项念小嘴没个停歇,又开始数数,数得乱七八糟还坚持数着。
“1、2、3。”
项御天听不下去,纠正她,修长的手指继续跟她的头发较劲。
“1、3、5、6。”项念顺着念道,稚气的声音奶油味十足。
“你怎么数一个丢一个?”
项御天嫌弃地道。
项念又开始重新一遍一遍地数,数着数着又去唱BCD歌,唱幼龄班的歌,小嘴根本停不下来。
项御天瞪着她的头发。
才几根头发怎么这么难编!
他紧紧拧着眉。
孤鹰带人走进圣庭,一推开包厢的门,人就傻在眼里。
只见项御天坐在沙发一角,腿上坐着一个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项御天在给小女孩编辫子。
我了个擦!
搞什么?
项少给人编辫子?!
孤鹰在心里山呼海啸,难以相信眼前的画面,他不由得伸手揉眼睛。
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虚幻,孤鹰才往前走去,站在那里弯下腰,努力稳住心神,“少主。”
“嗯。”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继续和项念的头发较劲。
“哥……”项念抬起小脸看向孤鹰,甜甜地要叫哥哥,视线落在他满头银白的头发上,小脸上有着纠结和疑惑,半晌,她疑惑地喊道,“爷爷好?”
“……”
孤鹰手捧住心脏,感觉自己莫名地就中了一枪,“我没那么老吧?小屁……小不点。”
不确定这小女孩什么来头,他还是不要把话说重了。
项念一脸迷惘地看着他,看了又看,最后决定叫出一个比较保险的称呼,“叔叔好。”
项念的声音甜到不行。
孤鹰的心瞬间被治愈,心情瞬间好起来。
这情绪反复得他自己都惊讶。
孤鹰连连点头,“叫叔叔就对了,你这小丫还是很乖的。”
说完,孤鹰琢磨着怎么开口问这小女孩的来头,就听项御天坐在那里一边编辫子一边沉声道,“你也应该叫我叔叔。”
以他们之间悬殊的年纪,她妈妈估计都比他年纪小,叫哥哥不合适。
“哥哥帅,哥哥漂亮,帅是哥哥,哥哥就是哥哥。”
项念一本正经地道,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项御天没再纠正她,因为他又把辫子弄散了,再次重新开始。
“……”
孤鹰站在一旁,呆呆地盯着。
帅就是哥哥,不帅就是叔叔?
这小不点还是看脸的?
他重新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刚刚被治愈的心又莫名地中了一枪,疼得血淋淋的。
&bp;&bp;&bp;&bp;不行。
回头他就把头发染回去。
———☆———☆———☆———☆————
午后的阳光很好。
江唯一和安城在办休假手续的时候,接到夏玉琼的电话,手机从手中重重地落下。
安城开车。
江唯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指颤栗得不行,一张美丽的脸一片惨白,没有血色。
安城开着车,看了她一眼,温和地安抚她,“不要焦急,可能和上次一样只是走丢了,小铃铛一向爱动。”
“我才刚教育过小铃铛,她至少会听几天话的,不会乱走。”江唯一说道,一双眼中透着恐惧,“会不会是这阵子我抓了太多人,有人来报复?”
她能想到的就是项御天这段时间来给她送了太多人头,那些****人物来复仇。
“不可能,他们就是查你,也查不到小铃铛的身上,我帮你都做好身份了。”安城说道。
江唯一毕竟还是的成员。
他给她对外的身份是单身,一般绝不会查到她家人身上。
“也许对方跟踪我呢。”江唯一道。
如果有人跟踪她,就能发现她回家和小铃铛她们一起。
闻言,安城蹙了蹙眉,江唯一这阵子在红港声名大震,有不爽的****分子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这次是我失误,等找到后,我会派人将她们保护起来。”
安城说道。
“……”
人没有找到,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
江唯一转头望向窗外,脸色苍白得厉害,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小铃铛。
你一定不能有事。
妈妈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两人匆匆赶到超市,夏玉琼站在超市门口已经急哭了,见到他们更加崩溃,“我就是跟人讲了两句话,一直听着她鞋子上的铃铛在响,可一转身,她就不见了。都是我没照顾我,我对不起你们……”
到如今,夏玉琼还是认为小铃铛是江唯一和安城的孩子。
那么要强严厉的妈妈第一次哭着和她道歉。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尽到妈妈的职责。”江唯一走上前,拥住夏玉琼,“我一定会找到她。”
夏玉琼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情绪失控,“小铃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好了,我先去调监控。”
江唯一松开夏玉琼,不和她多说,急急地往超市里跑。
安城在后面安抚着夏玉琼,陪着她一起往里走。
保安室里,江唯一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都是为调小铃铛的监控画面。
见到她,保安愣了下,自动让出路来,“来来来,警官,来坐。”
这女警是看上他们保安室了?
江唯一坐到电脑前,就开始操作,将超市外的监控画面调出来,调至一定的时间。
当画面上出现项御天的脸上时,她整个人松懈下来。
身体里紧绷的一根弦一下子软下来。
她走进保安室时,眼前一半几乎是黑的,面临枪口她都不会这么恐惧,可这一回,她是真的怕。
但这一刻,她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bp;&bp;&bp;&bp;她坐在椅子上,缩起双脚,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低下头,整个脸埋到手臂上。
小铃铛又遇上项御天。
是项御天带走了她。
还好。
还好是项御天,还好是项御天。
“怎么又是这个男人?他真是人贩子?”夏玉琼被安城扶着走进来,一见到屏幕上项御天将项念抱进车里就尖叫起来。
安城站在一旁,在电脑上看到项御天时不由得一震,一向清冷的双眸有着愕然,“伯母,你认识他?”
“就上次,小铃铛在超市走丢,就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夏玉琼说道,“怎么唯一没告诉你吗?”
她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城低眸看向江唯一,只见她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伯母,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们来处理就好。”安城朝夏玉琼道。
“我现在哪还有心情休息。”
“可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唯一还要分心照顾你。”安城说道。
闻言,夏玉琼看向缩成一团的江唯一,以为她是悲伤过度,不禁更加懊悔自己没看好小铃铛,脸上有着自责,“好,我先回去。”
“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安城道,送夏玉琼走出保安室。
———☆———☆———☆———☆————
一家餐厅里,安城和江唯一靠着落地窗而坐。
江唯一低着头,竖起双手,手指抵着额头,一张脸上仍是没什么血色。
安城无声地推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给她。
江唯一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蓦地,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拿起手机要拨打电话,安城按住她的手。
“你想清楚了吗?”
安城问道,一双眸深深地看着她。
“这事容不得我想清楚。”江唯一低声道,“他已经知道了,否则,他不会带走小铃铛。”
项御天会带走小铃铛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已经知道小铃铛是她的女儿。
她从来不想刻意隐瞒女儿的身世,但也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促不及防。
“你要放弃小铃铛吗?”安城问道,玻璃似的眸子看向她,“项御天这么做明显是要占有孩子。”
“放弃。”
她没有太多的犹豫,眼中的不舍却明显得怎么都隐藏不住。
这是她从两年前就做好的准备,一旦项御天要孩子,她会无条件放手。
小铃铛机灵乖巧,是个开心果,也能带能项御天很多快乐。
“那可是你的女儿。”安城蹙了蹙眉,有着不赞同,“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后果,很可能是你永远不能再见到小铃铛了。”
闻言,江唯一的身体愈发僵硬,脸色更差。
“唯一,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安城说道。
她还放弃女儿,她要把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再让给项御天。
她真要为项御天疯到这种程度?
江唯一抬起头来看向他,她的双眼泛红,眼神却坚定,“没事,我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bp;&bp;&bp;&bp;“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小铃铛的感受?”
“小铃铛天性乐观,她可以适应好一切变故。”
“……”安城对她的固执无言以对。
“……”
江唯一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一旁给孤鹰拨打电话。
她只有一个孤鹰报案时留下的电话,没有项御天现在的联系号码。
“喂?”
孤鹰的声音在她手机里响起。
“我要见项御天。”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少主忙着呢,没空见你。”孤鹰说道。
“也许他也想见我。”
项御天发现小铃铛的身份应该有话和她说话吧,不是,应该有话骂她吧。
“少主没空!少主和夏小姐恩爱着呢,你频频找他干嘛呀?”孤鹰不耐烦地说道。
“……”
江唯一沉默下来。
项御天是对她一句话都没有了么,责骂都没有?就这样把小铃铛带走?有些程序他总要走吧。
走这些程序之前,总能让她再看几眼女儿吧。
她这边沉默,孤鹰那边忽然又道,“靠,走这条,这边去圣庭夜总会快,少主在那等着呢你慢吞吞的,会不会开车?”
孤鹰似乎在电话那边给司机指路。
但这话,他可以挂掉电话再说的。
“谢谢你,孤鹰。”江唯一淡淡地道,然后挂掉电话,转身走向安城,她微微一笑,“我去见项御天。”
她总是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样富于演技的卧底,总是出色的。
江唯一往前走去,身后传来安城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干净,“唯一,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我在。”
“……”
江唯一的身体僵了僵。
他对她很好,太好了。
江唯一什么话都没有说,径自往前走去。
江唯一开车去往圣庭夜总会,一路上,她的心平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项御天说,项御天又会和她说什么,是怒不可遏,还是冷漠无情。
她也不知道,她还能见上小铃铛几面。
小铃铛是她生命中的彩色,她愿意将那一抹彩色让给项御天,可她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没有彩色的日子……
圣庭夜总会外的路上停了一排的车,一群手下负立而站,值守在外面。
大白天这么大排场?
江唯一拧了拧眉,推开车门下车,往圣庭夜总会大门走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酒保从里边走出来,见到江唯一,道,“白天不营业,晚上再来。”
话落,他视线从她的脚慢慢往上移,一双眼睛倏地一样,摸着下巴,舌头舔了舔唇,“美女,想白天进来也是可以的,只要你……啊——”
他话还没说完,江唯一冷冷地睨他一眼,攥住他的手迅速往后一按,将他按到一边的墙上,让他贴着墙。
“啊啊啊啊——”
酒保痛得哇哇直叫,手被江唯一反按贴在背上,疼得要死。
旁边值守的一群手下见状要走上来。
江唯一单手按着酒保,从身上取出警官证,“知不知道调戏女警要判多久?”
“警察?”酒保呆了下,连忙道,“警官警官,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bp;&bp;&bp;&bp;擦,身材这么火辣做什么不好做女警。
“我要见项御天。”江唯一冷冷地道。
“那我、我去报告一下少主。痛痛痛,警官你先放手啊。”酒保痛得脸都白了。
“我现在怀疑他和一件案子有关,警察办事,就不需要你去通报了。”
江唯一冷冷地说完,将他推到一旁,径自往里走去。
一群手下见状围上江唯一,不让她进去。
江唯一动作迅捷地穿过两个手下中间,敏捷地进门,将门用力地关上,将一群人直接堵在外面。
圣庭夜总会里白天大而空旷。
江唯一一见去,一些闲散的工作人员都要走上前来,她懒得费话直接亮出警官证。
不似项御天那帮凶狠的手下,这群工作人员都不敢对警察怎么样,全退了回去。
“项御天在哪个房间?”
江唯一问道。
没人敢回答,只有一个人下意识地往楼上瞥了一眼。
江唯一踩着楼梯往楼上走去,一间包厢外,只见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那里,孤鹰正摆弄着自己非主流的头发,“染黄的好还是染黑的好?你们说你们说,怎么染才能衬得我年轻一点。”
“……”
江唯一走过去。
孤鹰刚注意到她,江唯一已经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孤鹰一头黑线,这是拿他当隐形人吗?
好歹是他透露的行踪好吗?
说句谢谢会死吗?
江唯一走进包厢,偌大的包厢里开着灯,她抬眸望去,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
长长的真皮沙发一角,项御天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身体往后靠着,他的腿上枕着一个小脑袋,小铃铛正躺在他的腿上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口水已经淌到项御天的长裤上,湿了一块。
听到响动,项御天敏锐地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朝江唯一看过来。
见到她,项御天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幽冷,紧绷的身体有一秒的松懈下来。
“……”
江唯一准备了很多说辞,但这一刻,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僵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定定地望着他们,望着小铃铛在项御天的腿上睡得很香,睡得心无旁骛,小小的身体上盖着一件男式西装外套。
项御天冷冷地望着她,在等她的下文。
该来的始终要来。
关于小铃铛,她和项御天总有这一天要讲清楚说明白。
江唯一步伐僵硬地往前走去,刚要开口,项御天忽然朝她竖起手指,抵在自己的薄唇上,示意她安静。
他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依然妖邪。
“……”
江唯一停下脚步。
项御天低下头,将小铃铛从自己的腿上抱起,动作缓慢地抱开,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铃铛在他的怀里显得很小很小。
江唯一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心想,看起来项御天还挺喜欢小铃铛的,这就好。
否则他绝不会这么耐心温柔。
项御天将小铃铛放到沙发上,用外套给她盖好。
小铃铛依旧睡得香甜。
项御天转过身,目光幽冷地望向她,又望向门。
&bp;&bp;&bp;&bp;江唯一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拉开门走出去,有些话的确不适合当着小铃铛的面说。
项御天紧跟在她身后出门,孤鹰朝他们看过来,视线光在项御天的裤子上,疑惑地嚷道,“少主,你裤子上这一团是什么?”
项御天低眸一看,眉头立刻拧起来,一张妖冶的脸瞬间透着抓狂的神情,“马上拿裤子给我换!”
该死。
那小不点居然把口水都流到他裤子上。
“是是。”明白项少的洁癖犯了,孤鹰跳起来就跑,忽然想到一事又立刻回头,“对了,少主,那小不点的幼龄班查到在哪了,现在送回去吗?”
“等她睡醒。”
项御天冷冷地道。
“是,少主。‘
孤鹰跑走。
项御天冷冷地睨向江唯一,嗓音阴沉,没有丝毫感情,“去隔壁包厢等我。“
“知道了。”
江唯一点头,转身往隔壁包厢走去,推门,关门,她背靠着门,一张脸上没什么血色。
项御天和孤鹰的对话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查到小不点的幼龄班在哪,项御天还要将小铃铛送回幼龄班继续上课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唯一步伐有些困难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眼中有着许多的疑惑。
她搞不懂项御天在想什么。
她坐在那里,双手搁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手指缠紧,泄露出她难得的紧张。
“砰。”
包厢门被打开。
项御天一进来就见到江唯一小学生似的坐姿,阴冷地开口,“怎么,见到我这么紧张?”
江唯一看向他,缠紧的双手一下子放开,黑白分明的眼中不敢有任何情绪。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她都太怕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项御天朝她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上,没什么好气地道,“找我干什么?我好像说过不想见你!”
“……”
江唯一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项御天可能会说的话,唯独没想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好像一点和她聊小铃铛的意思都没有。
他如果知道小铃铛是他女儿的话,不可能不发怒的,她了解他,除非……他还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把小铃铛带走?
她试探地开口,“刚刚那个小女孩……”
“我女儿!”项御天冷声道。
“……”江唯一身体瞬间僵硬,“你……”
“我和渺渺的女儿!”项御天冷眼看向她,冷冷地道。
“啊?”
江唯一傻眼,愕然地望着他,她当然不会认为这个渺渺是她。
否则,项御天不会这么气定神闲的模样。
“一定比你孩子漂亮是不是?”项御天语气阴冷地打断她的话,带着嘲讽。
“……”
听到这样的话,江唯一更确定他不知道小铃铛的身世。
他是故意想借小铃铛来讽刺她?
“我女儿是不是比你孩子漂亮多了?”项御天没见过比小铃铛更漂亮的小孩子。
他盯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一点什么,嫉妒?悲伤?
可惜,江唯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道,“那孤鹰胆子挺大的,敢叫你女儿小不点。”
&bp;&bp;&bp;&bp;她的重点居然在这里。
她听到他有孩子就这样?
项御天的脸色难看下几分,狠狠地瞪她两眼。
江唯一被瞪得莫名。
“你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项御天冷冷地问道,黑眸中透着不屑。
闻言,江唯一的身体又是一僵,艰难地开口,“是女儿。”
而且,他已经见过了。
刚刚还枕在他的腿上睡觉。
“都说女儿像爸爸,你女儿不会也是个瞎子吧?”
项御天嘲讽地说道,看向她的眼神透着鄙夷,抬起一条腿踩在茶几上,姿势狂放不羁。
“不是,她很健康。”江唯一回答得很快,忍不住又说道,“而且很活泼,性格很可爱,大家都喜欢她。”
她想让他知道得多一些。
“砰——”
项御天一脚狠狠地蹬向茶几,眸光阴戾地瞪向她,“江唯一,你今天跑过来就是跟我炫耀你的女儿?我项御天没那么闲听你说这些废话!”
她还有脸和他说她女儿怎么怎么样。
“……”
江唯一垂下眸。
在他眼里,小铃铛是安城的女儿,他不会想知道小铃铛是怎么样的孩子,她犯傻了。
可是是他先主动提的她女儿,现在又说他没那么闲。
“你给我滚!”
项御天道,转眸瞪向地面,不再看她一眼,脸色难看。
“砰砰。”
外面传来敲声。
“给我滚进来!”项御天冷声吼道。
江唯一坐在一旁,和项御天坐在一起,她的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不自在极了。
孤鹰推门进来,“少主,不小点醒了,我们送她回幼龄班,让幼龄班给她家人打电话去接。”
“从偏门走,不要让人发现。”项御天沉声道,忽然又补上一句,“用外套把她包装,不要把她脸露出来。”
“是,少主。”
孤鹰点头,退了出去。
“为什么不要让人发现?”江唯一听出一丝不对劲,还要用外套把小铃铛包起来。
“要你管!”
项御天冷哼一声。
江唯一定定地看向他,眼中有着疑虑,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御天见她满脸疑惑,以为她在想孤鹰那一句给家人打电话,眼中掠过一抹难堪,随即狠狠地瞪她一眼,冷声道,“不是我女儿又怎么样!”
他又不像她,女儿早早地生了!
“……”
谁在意他是不是在撒谎。
她是在想整个事情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带走小铃铛。
“我又不像你,年纪轻轻就生一团!生得自己都老了!”
“……”
她什么时候生一团了,是生一个好么,再说她哪有老。
江唯一懒得理他,沉默地想着,忽然想起在监控视频中,项御天是抬头望了一眼街对面,才把小铃铛抱进车里带走的。
她当时只以为项御天是发现小铃铛的身份,忽略了这个疑点。
圣庭夜总会外面又有那么多手下值守。
她瞬间明白过来,“是不是枪击案的幕后主使还在找机会向你下手?”
所以,项御天才会把小铃铛带走,因为怕她被跟踪,并不是发现她是他女儿……
&bp;&bp;&bp;&bp;“没错,江大警官,你们警方什么办事效率,到现在还找不出幕后主使?”项御天看向她,轻蔑地冷笑一声,“警察不是维护正义么,保护受害人么,你们现在管个屁用?”
江唯一被说得有些难堪,“最近枪击案被暂时搁置。”
现在整个警局都是在忙大量涉黑案,只有她还偷偷地查着枪击案,但还是没什么头绪。
“看来我的命在你们警方看来真是不值一提。”项御天继续冷笑,“早就知道你们成不了什么事。”
“这是你自己作的。”
江唯一道。
“你说什么?”项御天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她,眼中透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危险。
她说他作?
她想找死?
江唯一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难道不是吗,不是你给我送那么多****人头,警局也不会那么忙,忙得把枪击案都搁下了。”
项御天又是一脚踩向茶几,铁青着脸瞪她,“江唯一,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肩上的荣誉是谁给你的?”
他给她送人头还送错了?
“……”
“就靠安城那个瞎子,你和他再睡上一百次,他都给不了你这么多荣誉!”项御天瞪着她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露骨的话语直刺人最薄弱的自尊。
江唯一站在那里,唇抿得很紧,很久,她牵强地笑笑,不在意地道,“因为他又不是道上的,他光明磊落。”
“培养一帮卧底的人能光明到哪去,少他妈恶心我!”
项御天猛地站起来,抬起脚踹向茶几。
那么笨重的一张茶几被他生生地踹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观察着项御天的脸上。
她又一次激怒他了。
她要他快乐,可她的出现永远不会让他快乐,她该退场了。
“项御天,我今天来是为了……”江唯一顿了顿,才云淡云轻地道,“就是为了和你说,你想送人头我很欢迎,最好是将红港所有的****人物都送进来,但请不要只送在我一个人名下,这会造成我的困扰。”
她说得毫不领情。
困扰。
他将一个一个****人物送到她名下,助她坐上高级督察的位置,她回过头来就告诉他一句他造成她的困扰。
他做什么她都不顺眼!
那瞎子做什么她都领情!
项御天阴沉地瞪着她,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慢慢抬起。
“……”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没有躲闪。
他要又揍她了么。
她的牙齿够他打落几次。
项御天的手没落下,只是指向门口,“滚!给我滚!马上给我滚!”
他没有打她。
“谢项少为警方做的贡献。”
江唯一淡淡地说道,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一阵踹东西的声响。
她不由得闭上眼,大步往外走去,生怕走慢一步,她就会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最后一次。
项御天,这一定是她最后一次惹怒他,她不想的。
她真的不想。
江唯一大步走出去,一双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光。
&bp;&bp;&bp;&bp;江唯一大步走出去,一双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光。
———☆———☆———☆———☆————
美美幼龄班。
江唯一第一时间赶到幼龄班,幼龄班的美美老师正在找电话,一见到她便道,“小铃铛妈妈,我正想打你们家里电话呢,刚才有人把小铃铛送过来,说让我联系你们家。”
“谢谢美美老师,我现在把小铃铛接走,明天再送来上课。”
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她在里边玩玩具呢。”
美美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一脸和善地说道。
江唯一走向里边,幼龄班布置得像个童话王国。
这个时间同学早就回家了,项念一个人站在小桌子前玩积木,一张小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笑嘻嘻的,头上挂着两条编得很粗糙的细辫子。
“小铃铛。”
江唯一喊她。
“妈妈……”
项念抬头,一见到她,立刻开心地朝她扑过来,飞奔进她的怀里。
江唯一地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她。
项念小小的一团嵌在她的怀中。
江唯一紧紧抱住,纤长的手掌抚向项念的小脑袋,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小铃铛,妈妈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今天在圣庭夜总会,她不敢就这样告诉项御天,小铃铛是他的女儿。
那意味着她将失去这一抹彩色。
可她明白,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项御天迟早会发现,更何况他们父女已经相见。
小铃铛能和她相处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小铃铛也好想妈妈。”项念懂事地任由她抱着,稚气地道。
“接下来的时间,妈妈会好好陪你,一定好好陪你。”
江唯一说道,向自己的女儿承诺,一向冷静的嗓音有些哽住。
项念有些懵懂地眨眨眼,然后伸出小手掌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小大人似地安抚她,“我让你陪,不哭不哭啊。”
“……”
江唯一更加拥紧项念。
带着项念从美美幼龄班出来,江唯一先给夏玉琼和安城打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把项念放到车上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给她做好安全措施。
江唯一开车回家。
路上项念拨弄着自己的两条小辫子,“妈妈,我辫子z得好看吗?”
江唯一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女儿一眼,心情已经比刚才平静很久,问道,“谁给你编的辫子?”
“哥哥编的。”项念有些得意地道攥着自己细细的小辫子,“哥哥好漂亮。”
能被称为漂亮、哥哥的男人江唯一自然不会去想第二个可能性。
项御天。
他竟然为项念编辫子,在不知道项念是他女儿的情况下,为她编辫子。
江唯一的心口狠狠一震,平稳地开着车,说道,“不要叫哥哥,要叫叔叔。”
“不,哥哥。”
项念坚持。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叔叔?”江唯一问道。
项念瞬间被她带跑了,“是呀,小铃铛好爱叔叔,叔叔也爱小铃铛哦。”
喜欢啊,喜欢就好。
她知道,项念是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孩子,她没怎么刻意培养过项念,是这孩子的确不需要人操心,从来没成为过她的负担。
&bp;&bp;&bp;&bp;江唯一听到后座传来响动,她看向后视镜,只见项念抬着小脚,小手想去抓小脚,但被安全座椅卡得抓不到,一张小脸五官都纠结在一起。
“你要干什么?”
江唯一问道。
“把鞋鞋给哥哥,哥哥喜欢我的鞋鞋。”项念一本正经地道。
“叫叔叔。”
“不,哥哥。”
“你再叫哥哥,妈妈不想和你聊他了。”江唯一使出杀手锏,项念最怕别人不跟她聊天。
项念纠结地想了想,妥协地道,“好吧。妈妈,我还能和叔叔玩吗?”
“可以,你有叔叔的电话吗?”
江唯一问。
“没有。”项念伤心地道,“我睡着了,叔叔就丢了,砰一下,我看到美美老师。”
“……”
江唯一对女儿的形容感到几分无奈。
“叔叔对我可好了。”项念很想念项御天,一脸忧伤地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怎么个好法?”
江唯一问道。
“他给我z辫子。”项念竖起小手想认认真真地数一遍项御天对她的好,说完一件,忽然就再数不出来了,“还有……”
江唯一勾唇微笑。
想也知道项御天那样的人能对一个小孩子有多友善?
不过,在不知道项念身世的情况下,项御天面临危险的时候,居然会不假思索地将项念带着一起走,而不是放任她在原地。
这点出乎江唯一的意料。
难道父女之间真的有种无法名状的联系?否则,怎么解释项御天做的事。
项念坐在那里,小手数了半天,最后奶声奶气地道,“叔叔漂亮!”
漂亮就是对她好么?
江唯一无奈地摇摇头,“你就是个看脸的。”
车子抵达独栋别墅前。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是安城,安城站在那里低眸看着手机,一身清冷。
听到车声,他朝她们看来,一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安城上前来,打开后车座的车门,解开安全座椅,小铃铛立刻甜甜地投进他的怀里,“安爸爸——”
“乖。”
安城被她叫一声,声音都温柔上几十倍。
江唯一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她一开始是教项念叫安城叔叔的,夏玉琼不让,非让叫爸爸,说孩子没个爸爸像什么样子。
她幼不过夏玉琼,只好教项念叫安爸爸。
项念更小的时候,叫爸爸更顺口,最后是被她硬改过来的。
安城抱着小铃铛,转头看一眼江唯一,眼中有着疑问。
他显然不明白,小铃铛怎么能又被她带回来。
“只是一场乌龙,他还不知道,晚点和你说。”江唯一说道,项念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多话地问道,“什么是乌龙?”
“想知道什么是乌龙吗?”
安城温柔地看向怀中的小铃铛。
“想,安爸爸告诉我。”
“好,我进去给你讲故事。”安城说道,抱着小铃铛往屋里走去。
夏玉琼在厨房里忙活,江唯一走进去无声地帮忙。
外面传来小铃铛的笑声,一个小女孩总能笑得那么放纵不羁。!
&bp;&bp;&bp;&bp;江唯一将菜端到餐厅,餐厅和客厅是连着的,她抬眸望去,只见安城正将小铃铛高高抛起,然后接住,抛起、接住。
小铃铛开心得直乐。
“你看看,一个家没个男人像什么样子,有些你给不了小铃铛的。”夏玉琼端着一盘菜走出来,也看到这一幕,站在江唯一身边说道。
“……”
江唯一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
“你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你看你性格多怪,小铃铛这么可爱,你别毁了她,她应该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
夏玉琼说道。
又逼婚。
江唯一扬声喊道,“安城,小铃铛,过来吃晚餐。”
“好,我们去洗手。”安城抱住小铃铛,温柔地道。
“我帮你洗好不好呀?”小铃铛问道。
“小铃铛真贴心。”
一大一小走去厨房洗手。
终于,四个人坐到餐桌上开始用餐,安城难得来一次,主动负责起小铃铛的吃饭问题,小铃铛是个左撇子,小小的左手拿着勺子往小嘴里送饭,一半掉在围兜上。
安城一一给她拿走,照顾着她。
“你们吃,我呢,有话要说。”夏玉琼忽然说道,一张脸严肃极了。
“……”
江唯一坐在安城他们对面,有些头疼地低头。
又来了。
“我知道,这两年来我说话你们都听不进去,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了。”夏玉琼搁下筷子说道。
“……”
安城取走小铃铛围兜上的饭粒,转眸和江唯一对视一眼。
夏玉琼这次似乎语气更重。
“经过这次的事,我明白我年纪大了,是真的不行,以后还是你们自己带孩子吧。”夏玉琼说道。
安城沉默。
江唯一道,“这阵子我会自己带的,再不行,也可以请保姆。”
她不说还好,一说夏玉琼整个怒气都上来,瞪着她道,“保姆是亲人吗?非亲非故的肯尽心尽力吗,能带感情去照顾吗?”
“……”
江唯一不说话了。
“你说你和安城要是不好,也就算了,我看你们两个也挺好的,就算没什么太多爱不爱情的,为孩子在一起又怎么了?”夏玉琼气冲冲地道,“这都两年了,你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却不肯结婚,你们想干什么?让小铃铛就一直这样下去?”
“妈,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就结婚!”夏玉琼再次逼婚,语气很重。
小铃铛见状,焦急地嚷嚷起来,“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没事,姥姥和妈妈聊天而已。”安城安抚着小铃铛。
小铃铛还是一脸焦急,小手丢下勺子不肯吃饭了。
见小铃铛这样,夏玉琼脾气稍软,朝她道,“小铃铛,你要不要爸爸妈妈结婚,一起照顾你?”
结婚是什么在小铃铛的脑袋里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不过听到照顾,项念连连点头,“要啊要啊。”
“那你和爸爸妈妈说,我不吃了,回房睡觉,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吗?”
夏玉琼站起来,脸色不豫地往房间走去。
&bp;&bp;&bp;&bp;餐桌上一片安静。
江唯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抬眸愧疚地看向安城,“不好意思,让你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面对夏玉琼,她根本说不出孩子的爸爸是项御天。
安城一背,就背了两年,两年间没少被夏玉琼责骂过。
安城看向她,勾起唇角,笑容有些苦涩,“你知道我不介意一直背下去。”
甚至,他想背一辈子。
“妈妈——”小铃铛坐在高高的儿童座椅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向他们,“你们结婚呀,你们结婚呀。”
“别跟姥姥一起闹。”
江唯一严肃地看向小铃铛。
“……”
小铃铛包住小嘴,鼓起腮帮子不再说话了。
“我自己会解决的。”江唯一看向安城,淡淡地说道。
闻言,安城坐在那里,眸光黯了黯,什么话都没有说。
满满一桌丰盛的菜,几个人一点都没动,任由菜慢慢冷掉。
———☆———☆———☆———☆————
夜里。
江唯一给项念讲童话故事,项念听着听着很快入睡。
她轻手轻脚地关掉灯,将故事书搁到一旁,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可她没有半点困意。
白天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着,项念失踪,项御天没认出她,夏玉琼逼婚……一桩桩、一件件,比她站在枪林弹雨中还惊心动魄。
项御天来到红港后,她平静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乱了。
江唯一躺在那里,忽然身边传来一阵小小的响动。
她没动,仍是闭着眼睛,她能感觉项念从床上坐起来,凑到她身边小小声地喊道,“妈妈?妈妈?”
江唯一听得出来,这语气太小心翼翼,分明是不希望她答话。
她就说项念今晚怎么这么乖,这么快就睡着了,原来是跟她装睡。
“……”
江唯一平静地躺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她就听到项念窃笑一声,远离她。
江唯一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黑暗中,项念正从大床上滑下去,滑到地上,穿上小拖鞋快步走出去。
项念这是要干什么。
江唯一等了片刻,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门往外走去。
客厅里,灯被打开了。
项念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手上拿着座机的话筒,嘀嘀咕咕地对着话筒说话,“哥哥,你想不想我呀?”
“……”
她在打电话?
江唯一震惊,自己都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学会打电话了。
哥哥?
她该不会是在和项御天通话吧。
江唯一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身体里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项念没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小手握着话筒,继续说话,“小铃铛不开心,姥姥骂妈妈,姥姥说不要小铃铛了……安爸爸和妈妈不要婚……”
项念唠唠叨叨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堆。
有些话江唯一听不懂,但主要意思她明白,项念因为今天餐桌吵架的事不开心。
“小铃铛好难过,但我不哭,小铃铛不要哭。哥哥,你家凶凶吗?”项念对着话筒继续说道。
&bp;&bp;&bp;&bp;江唯一站在墙边,望着自己的女儿在诉苦,听着听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项念这么小就会隐藏情绪了。
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却夜里起来和人打电话说。
她这个妈妈从来没好好照顾女儿的情绪。
不一会儿,只见项念小手拿着话筒放回座机上,然后又拿起,这回称呼变了,小声地说道,“美美老师,我是小铃铛,小铃铛今天不开心……不要吵架。”
江唯一这才发现项念并没有按数字。
项念并不会打电话,她是拿着话筒在自言自语。
“……”
江唯一捂住嘴,望着自己的女儿,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落下。
没有惊动女儿,江唯一转身走进卧室里,躺下来,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地落下。
过了很久。
江唯一听到响动,连忙闭上眼睛。
项念回到卧室里,吃力地爬上床,爬到她身边。
她能感觉到项念在打量她,蓦地,一只小手贴到她的脸上,擦去眼泪。
“妈妈,妈妈,妈妈——”
这回,项念大声地叫起来,有些害怕的样子。
“怎么了?”江唯一睁开眼睛看向她,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坐起来伸手打开灯。
项念一脸担心地注视着她,“妈妈,你哭了,不要哭,要坚强……”
坚强。
江唯一勉强笑了笑,伸手将项念抱进怀里,轻声问道,“小铃铛,今天大人争执让你不开心了对不对?”
项念任由她抱着,眨着一双大眼睛,“美美老师说不要吵架。”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江唯一说道。
“妈妈。”项念退出她的怀抱,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安爸爸不住我们家,因为不婚吗?美美老师说,爸爸妈妈每天都回家。”
“安爸爸很忙啊。”江唯一只能这么告诉女儿。
“……”
这个答案项念听过很多遍,她看着江唯一,点点头。
江唯一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张脸,捧起女儿的小脸,“告诉妈妈,你觉得那个叔叔怎么样,就是你乱叫哥哥的那个人。”
“他好啊。”
项念道,眨巴着眼睛道。
“那如果有一天,要你去和叔叔一起住,一起生活,你愿意吗?”江唯一问道。
“妈妈也去吗?”
“……”
江唯一的声音卡住,回答不上来。
“姥姥也去吗?”项念又问。
“……”
“安爸爸也去吗?”项念再问,一脸天真,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哥……叔叔会z辫子,好厉害。”
江唯一看着自己的女儿,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了,太晚了,睡吧,我的宝贝。”
“好。”
项念点头,爬到自己睡的那一块,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咯咯咯地笑起来,朝她伸出小手,“抱着睡,抱着睡,妈妈。”
“好。”
江唯一将女儿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如果有一天,项念真的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习惯,怎么承受……
———☆———☆———☆———☆————
翌日。
&bp;&bp;&bp;&bp;项念早早地醒了。
江唯一替她洗漱好,编了两条细细的小辫子,项念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大声嚷嚷着,“姥姥,姥姥,起床啦!”
“别吵姥姥,让她多睡一会,妈妈去做早餐。”
江唯一告诉女儿,然后走向厨房。
刚敲下去一个蛋,项念就走过来,小脸上满是焦急,“妈妈,姥姥丢了,真丢了!”
“丢了?”
江唯一愕然,想让她别乱说话。
项念上前拉着她的粉色条纹睡裤就往外边攥,江唯一只好跟着走。
只见夏玉琼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些,她往里走去,人震住,只见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晚上都没人睡过的迹象。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正要打电话,就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是夏玉琼留下的信——
【丫头:
我回海口了。
别怪我这两年来一直逼你,我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没用,两次都丢了小铃铛,再留下来也只会拖累你。
给小铃铛组个家吧,不健全的家庭里,别说是孩子,大人也是不正常的。
我已经让你受过一次苦了,你别再让小铃铛受苦。
我们母女重来一次的机会没有了,但你和小铃铛还有。】
“……”
江唯一看着这封信,心里不是滋味,柳眉蹙紧。
妈妈居然离开了,难怪昨晚语气会那么重,她是在自责自己没带好小铃铛。
“妈妈,姥姥呢?”项念焦急地问道。
“我们去找姥姥好不好?”
江唯一说道,她不放心夏玉琼一个人生活。
夏玉琼年纪大了,和她生活还照顾得到。
江唯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安城打电话,报个离开的消息。
安城在那边沉默地听着,半晌,淡淡地开口,“唯一,你不要去了,我去海口走一趟。”
“我不能总是麻烦你,反正我现在休假,可以离开。”江唯一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道。
项念坐在一旁乖巧地跟着叠衣服,叠得四不像。
“项念还小,去海口又要坐飞机又要坐很长时间的车,对她来说太吃力。”安城说道,“还有,伯母那个脾气哪次是你能劝得了的。”
“……”
江唯一静默了,不得不承认安城说得都是事实。
项念太小,夏玉琼对着她脾气又太暴躁,每次还是安城说话管用。
听她没了声音,安城知道她开始动摇,便道,“我也不是特地去一趟,我在那边还有的事务要去办一下,顺便劝说伯母回来。你难得休假,就好好陪陪小铃铛吧。”
江唯一停下收拾的动作,咬了咬唇,好久才低声道,“安城,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她真的不喜欢这样。
她一再欠着他,连家事都要让他来处理。
“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安城在电话那端道,过了几秒,低沉地道,“唯一,如果你真觉得欠我,答应我,好好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江唯一怔住。
“项御天他不缺什么了,他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安城说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能舍下小铃铛,小铃铛能不能离开你。”
&bp;&bp;&bp;&bp;“……”
江唯一咬唇。
项御天他不缺什么了,他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话是对的。
“如果你们母女彼此不能分开的话。”安城说道,嗓音温和,“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人呆住了。
安城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两年了,有些事情总要画个句号,唯一,你不能太疯。”安城说,“为了小铃铛,你也不能太疯,你的世界不能只是项御天。”
“……”
江唯一沉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答应我,我离开的时间里,你会好好想想。”安城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份命令,“小铃铛是个生命,不是你可以随意转让的货物。”
“……”
江唯一的长睫颤了颤,低眸看向身边的项念,想到昨晚项念独自对着话筒自言自语诉苦、对着她又笑嘻嘻的场景,不禁道,“好,我会好好想想。”
“等我的好消息,我会把伯母带回来。”
安城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
江唯一站在那里,低眸看着懂事的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
晴朗的一天,阳光照过窗户射进别墅里,暖洋洋的。
项念站在窗前阳光最亮的地方,学着电视上瑜伽的动作正在吸收天地灵气,小胳膊甩得一扭一扭的。
“小铃铛,过来吃早饭。呆会带你去上课,上完课我们去动物园好不好?”
江唯一喊道。
昨晚,安城已经打来电话,人抵达海口,见到夏玉琼,人平平安安的,只是不愿意回来。
江唯一知道妈妈平安着,便放下了心。
她相信安城,安城是能劝动夏玉琼的。
“好呀好呀。”
项念开心地跑过来,摸着自己的头发,“妈妈z辫子,小铃铛都不漂亮了。”
不漂亮肯定吃早饭呢。
江唯一无奈地笑笑,“漂亮不能当饭吃,宝贝。”
“要漂亮!”
项念一本正经地道,小脸很是严肃,漂亮是很重要的事情。
江唯一只好妥协。
母女俩吃过早饭,收拾收拾出门,将项念送进美美幼龄班上课,她一个人坐在车上休息。
难得休假,女儿上课,她倒什么事都没得做。
将座椅放下,江唯一躺在那里,拿起手机查红港哪个动物园的评价比较高。
停车位后面的马路边,几部黑色的跑车慢慢停下来,驾驶座的车窗被按下。
项御天坐在里边,抬眸面无表情地望向眼前刷成七彩的大楼,看着上面“美美幼龄班”五个大字。
江唯一躺在自己的车里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后视镜中映出黑色跑车,映出驾驶座上长相阴柔气息却跋扈的男人。
项御天坐在那里,往薄唇间放上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喷薄而出,模糊他的脸。
他竖起手,做了个手势。
孤鹰立刻下车,和几个保镖一起往彩色大楼走去,每个人的手上都捧上五六只鞋盒。
江唯一余光中扫到有人影经过,正要去看,手机从手中,她连忙弯腰去捡。
&bp;&bp;&bp;&bp;马路边上,项御天冷漠地望了一眼大楼,咬着烟开车离开,一张脸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入骨。
到时间下课。
江唯一从车上下来,走进彩色大楼,到达美美幼龄班外。
一见到她,年轻的美美老师立刻大惊小怪地看向江唯一,“念念妈妈,你快来看,有人给念念送的礼物。”
“什么?”
江唯一怔了住,被美美老师领过去。
只见一个角落摆满了小鞋盒,一双双排列整齐,目测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每只鞋盒上都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小铃铛收】
好眼熟的做法。
“刚才有人送进来的,话也不说,放下就走。”美美老师看向江唯一,“念念妈妈,你知道是谁送的吗,为首的是染着白色头发的男人。”
孤鹰。
江唯一瞬间了然,有些尴尬地笑笑,“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送这么多啊?都是名牌童鞋耶。”美美老师看向江唯一,一脸你居然有土豪朋友的表情。
“美美老师,你看看班上有没有人和小铃铛是一个鞋码的,都送一双吧。”江唯一说道。
“好啊。”
美美老师立刻向那些孩子说道,大家都开心地鼓起掌,冲站在中央的项念大声喊道,“谢谢项念!”
项念站在中央,有些懵懂,但还是笑得特别开心。
江唯一将项念接走,她的车上都堆下这么多鞋盒,只能将鞋盒扔了,只放鞋子。
“小铃铛要穿,小铃铛要穿。”
项念站在一旁奶声奶气地道。
“好,给你换上。”
江唯一拿起一双粉色的小皮鞋给项念换上,不大不小,正合适项念的脚。
项御天怎么会想到给项念买鞋子呢。
“好看吗,妈妈?”项念臭美起来,穿着小皮鞋在原地蹦了两下。
“好看。”江唯一半蹲在地上,伸手摸摸她的头,“小铃铛,你记住,这是那个叔叔送给你的。”
“哪个叔叔?”项念不解。
“就是给你编小辫子的叔叔。”江唯一说道。
她更想和女儿说,这是爸爸第一次买鞋子给你穿,一定要记得。
项念恍然大悟,“那我要谢谢他,妈妈。”
“对,你下次见到记得说谢谢。”
“好,漂亮叔叔对我真好。”项念不喜欢从哥哥叫成叔叔,索性加个漂亮两个字。
“……”
江唯一拿女儿没办法,抱着她上车。
———☆———☆———☆———☆————
下午,江唯一带着女儿去动物园玩,项念玩得又疯又累,一出来就直接睡着了。
看到项念脚上穿的新鞋子,江唯一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一阵没给她买新衣服。
项念太爱漂亮,给她添点衣服也好。
没有吵醒女儿,江唯一从车上下来,拿出空间较大的四轮避震婴儿手推车,检查了一遍,才将熟睡的项念从车上抱下来放进婴儿车里。
拉下上面的遮檐至全篷状态,让项念能在里边睡得舒服。
把女儿一个人留在车里她不放心。
江唯一推着婴儿车正要往前走,一阵清脆熟悉的铃铛声忽然传来。
&bp;&bp;&bp;&bp;这声音不是她女儿的鞋子会发出的声音,何况她刚给项念换成皮鞋,没有绑铃铛。
她站定在那里,身体僵直。
过了两秒,江唯一毫不犹豫地推着婴儿车往里走,一个轻蔑嘲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江大警官真是闲啊。”
项御天。
江唯一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迈不向前。
这红港是有多小,这样都能撞见。
她望向眼前的商场,忽然意识到一旁的大超市就是项御天和项念前两次见面的地方,想必项御天是会经常到这边的。
是她太不谨慎了。
江唯一懊恼地想着,一阵风吹来,身后又传来铃铛叮叮铛铛的声响。
“……”
江唯一低眸看向婴儿车,婴儿车让她拉至全篷的状态,是看不到里边孩子的。
发现这一点,江唯一微微松了口气。
她发现,原来她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放得开,她还是舍不得女儿。
“怎么,死瞎子不陪你?”项御天的声音再次在她身后响起,讽刺针对的意味很浓。
江唯一咬了咬牙,推着婴儿车转过头,云淡风轻地看向他,道,“安城在忙。”
她的对面,项御天搂着夏渺站在一部拉风的跑车前,夏渺乖巧地依偎着项御天,穿着香奈儿的裙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夏渺很美,美得有种很干净的感觉。
和两年前一样,见到夏渺,江唯一就不禁感慨项荣锦会选人。
见她看向夏渺,项御天更加拥紧夏渺,低眸和夏渺相视一眼,脸上嘲讽不再,只有温柔。
片刻,项御天看向江唯一,脸上一派高高在上,将夏渺搂紧,眼神高傲,仿佛在向她无声地挑衅,看,我换人宠了,我女人比你干净多了。
江唯一诠释着他的眼神,眼睛莫名得生涩。
“忙到让你一个人带孩子?江唯一,你真可悲!”项御天拥着夏渺,鄙夷地看着她,又鄙夷地看了一眼婴儿车。
婴儿车拉上全篷,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孩子。
他也没兴趣看。
“我愿意陪女儿。”
江唯一淡淡一笑,丝毫没有被激到。
“……”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阴沉地瞪着她。
愿意?
她就这么愿意给那死瞎子带孩子,就这么爱那男人?
“哑巴哥哥,我们走吧?”夏渺抬眸看向项御天,微笑着说道。
项御天低眸看她一眼,然后看向江唯一,又是轻蔑地一笑,“不是幼年玩伴么,你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
“……”
江唯一差点忘了,她的设定是渺渺的朋友,假装了这位。
夏渺看向江唯一,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声音甜美,“自从孤鹰告诉我,她冒充过我以后,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叙旧了。”
“……”
江唯一淡漠地看着她。
“说的是,和这种人真没什么好叙旧的。”项御天冷笑一声,拥着夏渺往前走去。
与她擦肩而过。
她闻到项御天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道。
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项御天突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向她,死死地瞪着她。
&bp;&bp;&bp;&bp;江唯一被他瞪得莫名生起几分心虚。
他怎么了?
“哑巴哥哥?”夏渺诧异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手从夏渺肩上滑下,猛地一把攥住江唯一的衣领,铁色铁青,黑眸瞪着她,眼中掠过一抹杀戳的戾气,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那样的眼神叫人恐惧。
江唯一双手还握在婴儿手推车上,手指握紧,努力让自己显得淡然,“项御天,你这是在袭警知道吗?”
“江唯一!”
项御天吼出她的名字,歇斯底里,双眼布上腥红。
“……”
江唯一对上他的视线,“项御天,请你放手,否则我会请你去警局坐。”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瞪出个洞来。
江唯一不明白他突然间怎么了。
夏渺站在一旁,也是一脸迷惘地注视着项御天。
项御天攥紧江唯一的衣领,越收越紧,简直想要她勒死她一样,半晌,他吼道,“江唯一!你他妈够狠!”
说完,项御天将她狠狠地往后推了一把。
江唯一踉跄向后。
项御天头也不回地返回车上,坐到驾驶座上,“砰”一声重重地关上门。
“哑巴哥哥,我们不逛了吗?”
夏渺错愕,连忙快走几步,坐到车上。
“……”
项御天怎么了?
江唯一愕然地望着他们的车扬长而去,上前抓住婴儿车,项御天怎么会突然发火?
是发现了什么?
江唯一低头看向婴儿车,没有,婴儿车没有露出一点痕迹。
那他怎么会……
江唯一想不通,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被项御天攥得全是皱褶,她蹙起柳眉,伸手抚平衣领,手指忽然摸到一个东西。
她身形猛地一颤,脸色煞白。
她的手指从脖子里摸到项链,而链坠……是一颗洁白牙齿。
项链是今天早上,小铃铛一再要她戴上的。
“……”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低眸看向婴儿车。
———☆———☆———☆———☆————☆————
红港,项家别墅。
一个急刹车,项御天猛地将车停在庭院里,轮胎在地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迹。
夏渺坐在副驾驶上,人重重往前栽去,不解地看向项御天,“哑巴哥哥,怎么了?”
项御天转过一张阴沉的脸,目光冷冽,“自己呆会,我还有事要处理!”
“哑巴……”
夏渺还想说话,项御天已经推开车门下去,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夏渺蹙起眉。
项御天走进别墅大门,佣人和手下见到他,纷纷低下头,他冷声开口,“把孤鹰给我叫过来!”
项御天走到楼上,走进客厅,拿起一旁玻璃储物柜中的小鞋子,伸长手一把掀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
他站在那里,身影颀长,一张妖冶的脸上全是阴沉,双目充斥着戾气,如暴雨来临前的天气。
项御天瞪着手上的小鞋子,瞪着上面的小铃铛。
牙坠项链。
小铃铛。
超过一般孩子的身高。
那孩子……叫小铃铛!!
&bp;&bp;&bp;&bp;“少主,您叫我?”孤鹰从外面跑进来,站到他身后。
“我要江唯一这两年的资料!”
项御天猛地握紧手中的小鞋子,死死地拧住。
“一姐的资料?”孤鹰震惊,“少主怎么会突然想起查一姐了?”
这两年,少主不是完全不想听到一姐的名字么。
项御天猛地转过身来,满眼戾气地瞪向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戳的气场,“我做事要不要向你交待?”
孤鹰见状,忙低头,“是,少主。可这时间恐怕会很长吧,一姐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估计资料背景查到也是假的。”
如果一姐只是警察,那还好办。
如果一姐还是卧底,估计查来查去都是查假的。
“查!”
项御天吼出来,小鞋子在他的手中已经变形。
“是,少主。”
这两年,项少变得越来越冷漠,他已经很少见到项少会这么大发雷霆。
是不是该叫夏小姐来安抚一下?
孤鹰看到项御天手中的小鞋子,眼前一亮,从身后腰间取出一张长长的照片,“少主,去送鞋子的时候,我顺便从墙上顺走这张照片,那小不点看着真是挺漂亮可爱的哈。”
他说道,其实他对一张嘴就叫他爷爷的小女孩没什么好感。
不过看项少好像挺重视那小女孩的,又给编头发又给买鞋子。
希望看到这小女孩,项少脾气能好一点。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把从他手中夺走照片。
照片是张集体照片,一共有12个小孩子。
小铃铛站在左边第3个,笑得甜甜的,眼睛睁得很大。
照片的最底下,印着学生名字,字极小。
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
第三个……
项御天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安姓的名字,但上面却只写着两个字:项念。
项念。
项御天以为自己看错,像个不自信的小孩子,指尖在一排名字上再次数过去。
还是项念。
“……”
项御天的身体狠狠一震,像有什么往他胸品用力地剜下一刀,疼到没有知觉。
项念。
小铃铛的名字叫项念,竟然是姓项!
江唯一!你到底在想什么?!
———☆———☆———☆———☆————
从两年前,江唯一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可她没想到真来临时,她会这么慌,这么的……促不及防。
送项念上学,江唯一将她抱了又抱。
项念耐心地任其抱着,乖巧懂事,不嫌烦。
送项念上学后,江唯一去了附近一家汗蒸馆。
她倒立在69度的房间里,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脑子却无比清晰。
外面传来骚动声的时候,她仍倒立着闭目养神。
“砰——”
门被拉开。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一声一声,格外清楚,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江唯一慢慢睁开眼,透明的汗水迷过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见到一双修长的腿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还是来了。
慢一点不行么?
&bp;&bp;&bp;&bp;再过一段时间不行么,让她和女儿再呆一段时间不行么。
“汗出得这么多,跟被男人刚办过一样!”
一声嘲弄的冷笑自她上方响起。
他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性感,语气也是一如从前,从来都要人尊严扫地。
“……”
江唯一闭了闭眼,沉默地放下一直靠墙的双腿,停止倒立,身体绷得笔直。
在这男人面前,她总是忍不住逼自己站直身体。
好像不这样,她就会在他面前丢盔卸甲。
高温的汗蒸房里,突然涌入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个个面无表情,吓得其她汗蒸的客人都缩到角落,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
男人穿着黑色斜纹的风衣,和汗蒸房的温度格格不入。
他的五官深刻,眸眼极深而妖,凌厉阴沉之气布满周身,冷眼看着眼前满身大汗的江唯一,唇角噙着一抹嘲笑的弧度。
是项御天。
“项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唯一伸手擦掉脸上的汗水,淡淡地问道。
她装得云淡风轻,装得若无其事,心里早已沸腾。
项御天盯着她半天没说话,许久,他从手下手中接过香烟,双指娴熟地捏着烟放进薄唇,手下迅速给他点上火。
火光亮起的一刻,项御天的脸被映得更加妖冶,也更加危险。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想到这男人曾经为她戒过烟,心头刺了刺。
香烟被点着的时候,项御天冷冷地开口,“有。”
随着这一声,小轮子滚动的声音立刻从外传来,江唯一转头,只见一辆婴儿推车从外面滑进来,没人抓着。
江唯一的脸色刹那惨白,条件反射地上前按住手推车。
手推车停下来,里边没有孩子。
只是部空车。
是她一直放在车上的婴儿车,项御天把她的车撬了。
“你这是想干什么?”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薄唇轻轻动着,微吸一口的时候,眼睑微微下垂,敛下眼底一片幽光,淡淡的烟从他唇间轻吐而出,简单一个动作被他演绎得太过灼人。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项御天冷笑一声,人走近她。
“……”
江唯一往后退了一步。
“江唯一,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项御天盯着她苍白的脸问道。
“江唯一,亲子鉴定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等不了。”项御天捏着烟,一双狭长的眼幽幽地盯着她,语气张狂。
“……”
江唯一沉默,拉住婴儿车的手不自觉地缩紧。
“我现在就要知道,小铃铛……”项御天盯着她,指尖香烟的烟薰染空气,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继续,“到底是不是我项御天的种?”
他的话落,江唯一的身体更加紧绷。
这一刻,终于来了。
69度的温度过热,项御天的额上也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江唯一垂了垂眼,然后抬眸直视他,镇定冷静地问道,“你觉得呢?”
“告诉我,这孩子为什么叫项念,为什么叫小铃铛?”
项御天盯着她问道,嗓音阴沉。
项念即是想念。
&bp;&bp;&bp;&bp;她抛弃他再取这样的名字是为什么?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江唯一更加用力地攥紧婴儿车,站在高温的汗蒸房里,脑子被蒸得空白。
片刻,她抬起脸,淡淡地道,“我可以不回答这些问题么?”
闻言,项御天朝身后的手下看一眼。
一群手下立刻从腰间拔出枪,枪口对准那群缩成一团的汗蒸馆客人,客人们顿时惨叫连连。
项御天看着江唯一冷笑一声,“江大警官,让我猜猜,我杀到第几个你能松口。”
闻言,客人们叫得更大声。
“你的手段一定要这么血腥么?”江唯一蹙了蹙眉,问话也要这种极端的手段么。
他的本质又回来了。
“你要不要看看最血腥的?”项御天吸了一口烟,一身阴戾跋扈,“开——”
“项念是你的女儿。”
不等那个“枪”字出口,江唯一说道。
“……”
项御天的身影一僵,即使已经猜到答案,听她亲口承认,他的黑眸还是滞了下,眼中一片恍然。
完全不像是他。
他傻在了那里。
女儿。
他真的有个女儿,而这两年来,他一无所知!
“可以放人了么?”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被她的声音唤得恍过神来,他阴沉地道,“我问的是,为什么她会叫项念!为什么让她姓项!”
“难道我要让她姓江吗,难道我要天天看着女儿提醒我,我受过的耻辱吗?”江唯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语气间透着一股厌恶,“姓安自然不行,我不想让安城做这种现成爸爸,也是种耻辱。”
她不确定这样的说话能让项御天有几分信,但她知道,这样能激怒项御天。
人一怒,有些该明白的也就不会明白了。
“……”
闻言,项御天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她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你原姓裴,自己的姓氏都扔了姓项,女儿当然随你,反正都是不要自己本姓的。”江唯一继续说道,出汗的脸一片轻蔑。
“……”
“决定姓项,名字我也没怎么费心去琢磨,能在你身上想到的不过也就是念念不忘一串铃铛而已,名字就这样取好了。很简单,整个取名的过程我甚至没有想得超过30秒。”
这是真的。
她替小铃铛取名时取得太快了。
江唯一说道,态度淡然地看着他,像在说一件与她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项念的事就是这样,你听够了吗?”
她把女儿视为耻辱。
项御天笑出了声,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好几秒,捏着烟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栗。
江唯一看着他,指尖泛白。
下一秒,项御天一把扔了烟,将江唯一推到有些烫的墙上,修长的手扣住她的脖子,高温下,他双眼已经趋近腥红,死死地瞪着她,“江唯一,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说这些?”
“……”
“你欺骗我,背叛我,抛弃我!我他/妈让你活到今天是对你的恩德,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项御天疯狂地吼道,“耻辱?我项御天带给你的就只有耻辱?啊?!”
&bp;&bp;&bp;&bp;她带给他的才叫耻辱!
两年前,她当庭指证,羞点害死他。
两年后,她让他不知道女儿的存在,还视他女儿为耻辱!
在来之前,他甚至还抱着一丝的期望,以为叫这一声项念别有用意,原来是觉得耻辱!
江唯一!你够狠!
“……”
江唯一看着他,心口像是被辗转过的疼。
他对她是真恨呢。
前几次的见面他都是不痛不痒,这次,终于爆发出来了么?他其实连她活着都看不惯么?
项御天用力地扣住她的脖子,吼道,“你又凭什么把我项御天的女儿看成一个耻辱?!”
“……”
“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孩子的存在?”项御天声嘶力竭,“那是我女儿!”
这两年来,他一次都没见过女儿!
在圣庭夜总会,她明明知道那是他的女儿,还看着他说谎,和他说些有的没的,她的演技怎么可以这么好!
“因为我还算有良心啊,我对女儿已经算很好了,虽然我讨厌她是份耻辱,但起码我知道尊重生命。”江唯一冷笑一声,将所有的事完美圆起来,“你忘了,你当年认定是我给你戴绿帽子,要我把孩子打掉。”
“……”
项御天的身体一僵。
两年前,他要打掉的是自己的孩子?
“我还坚持把她生下来,让她能开始她的生命。”江唯一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比你尽责吧?”
“那是我不知道!”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江唯一被他掐得说话困难,“那你想要项念吗?你应该知道,孩子跟着我比跟着你好。”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修长的手指无法控制地战栗着,却下不去狠手真掐死她。
“项念在我眼里一半是耻辱,一半还是好的。”江唯一被掐得难受,继续不管不顾地道,“跟着你,她只会经历血腥和杀戳。”
“跟着你,她只会看到自己的妈妈不断往其他男人床上爬,还冠冕堂皇地说成是正义!”项御天吼道,“江唯一,我告诉你,我女儿不需要这种正义!”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江唯一的脸迅速犯白,没有反抗,人无法呼吸。
面对他,她不知道怎么还击。
蓦地,项御天忽然又松开手,黑眸死死地瞪着她,落下话,“江唯一,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讨厌过你!”
“……”
他说,他讨厌她。
“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项念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你不能带走她!”
江唯一按住自己的脖子,大声地喊道,声音里透着恐惧。
这一刻,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不管再做多少准备,她都受不了真的再也见不到女儿……
“由不得你说了算!”
项御天大步走出去。
“……”
江唯一站在原地,汗早已湿透全身,她看着那群手下慢慢退出汗蒸室,一直克制的眼泪淌下来。
而她自己还没有察觉。
……
项御天回到车上,孤鹰一直跟在后面旁观着这一幕,已经惊到不行。
&bp;&bp;&bp;&bp;那个小不点居然是一姐和项少的女儿。
没什么比这个再令人吃惊的了。
孤鹰小心翼翼地坐到车上,坐到项御天旁边,还没坐稳,衣领就被项御天一把攥了过去。
“少、少、主……”
孤鹰被勒得喘不上气来,少主不杀一姐,心理不平衡就准备勒死他么?
“她是不是在撒谎?!”
项御天双眸腥红地瞪着孤鹰,歇斯底里地吼道。
“少主你在说谁?先、先放手。”
孤鹰怕自己真被勒死,那真是奇冤。
谁撒谎了?
谁敢骗项少!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他,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呵,她没理由撒谎……她就是看不起我!”
江唯一没有理由撒谎。
如果项念的名字有一分是对他的感情,她今天也绝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她就是看不起他,看不起他的血腥,看不起他身处地狱天、身处项家。
———☆———☆———☆———☆————
七彩大楼外,一排豪华轿车停成一条线,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站成两排,在宁静的路边显得嚣张至极。
孤鹰从大楼里边跑过来,朝某部车低了低头,“少主,大小姐下课放学了。”
车门立刻被推开。
项御天从车上下来,一袭黑色风衣衬得他人精瘦,也显得份外冷肃,他妖冶的脸只剩冷漠。
项御天往前走了几步,蓦地停下,冷冽地开口,“我这么穿可以么?”
闻言,孤鹰惊得差点摔一跤,项少居然会问起自身的打扮,这是想给女儿留一个好印象?
“少主英明神武,帅气逼人!”孤鹰拍马屁拍得惊天动地。
“……”
项御天阴冷地睨向他。
孤鹰连忙改嘴,“我是说大小姐一定喜欢少主这身衣服,之前,大小姐不就挺喜欢少主的么?”
还坐在项少身上呢。
项少的腿上什么时候坐过年纪那么小的女人。
项御天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往大楼走去,孤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了,少主,要保持笑容啊,不要板着脸,小孩子都不喜欢板着脸的大人。”
“……”
项御天大步走进大楼。
等进了,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摸向自己的脸,他有板着脸么?
指尖抵在自己的唇角,项御天将嘴角往上提了提,然后走向美美幼龄班。
美美幼龄班外已经有几个家长接走孩子。
项御天出现的时候,年轻的女老师眼中先是露出一抹惊艳,随即又露出一丝怕意。
这男人的气场好强,一身戾气。
美美老师走向他,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恭敬,“这位先生,有事吗?”
“我接项念。”
项御天冷冽地开口,黑眸朝她睨去一眼。
只一眼,美美老师觉得自己腿莫名地软了,有些站不住。
还不等她说话,里边正玩耍的项念听到声音立刻飞扑出来,惊喜地看向项御天,“哥……叔叔!”
她终于改口。
项念穿着幼龄班的制服,一脸惊喜。
项御天低下头看向他,胸口被什么狠狠撞着。
这是他的女儿。
&bp;&bp;&bp;&bp;这是他项御天的女儿!
项御天慢慢半蹲下身体,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为什么之前他没有察觉,她长得很像他。
鼻子像他,嘴唇像他。
眼睛……像江唯一。
他第一眼就该认出来的,除了他项御天,谁也不配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叔叔,你肿么来了?”项念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摸,开心的不得了。
她的称呼让项御天蹙眉,他低沉地道,“来接你。”
一开口,他的声音竟显得有些沙哑。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有严格的规矩,不是登记的亲属不让接走小孩。”美美老师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项御天抬眸阴冷地睨她一眼,伸手抱起项念转身离开。
从今天起,那个女人视为耻辱的会成为他项御天的宝贝!
“喂——”
美美老师被吓得差点坐地上,随后急忙追出去,追到一半就被几个手下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项念被项御天带走。
不远处的大楼转角,江唯一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项御天抱着项念走向车子。
项念被他抱着,没有丝毫的害怕,还亲昵地伸手去抱他的脖子,不停地在和他说什么。
她望见,项御天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柔软。
下一秒,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
江唯一就这么望着。
多久没见过项御天笑成这样?她早就知道,项念一定能为项御天带去快乐。
这个小开心果谁碰上都会觉得自己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
可她舍不得怎么办?
江唯一转过身,无法再看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手机在身上忽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电话,是美美老师打来的,“小铃铛妈妈,不好了,有一群人把小铃铛接走了,我怎么说都不听,其中有个、有个上次送鞋的人,就是染一头白发的,怎么办啊小铃铛妈妈……”
美美老师在电话都要急哭了。
江唯一手捂住手机,一手捂住脸,清了清嗓子,才用平静的声音道,“没事,那是我一个朋友,我忘了和你说一声,不好意思。”
“这样啊,是朋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黑社会呢。”美美老师松了口气,“那记得过完星期天照常来上课啊。”
“好的。”
江唯一说完,便挂掉电话,背靠着墙慢慢蹲下,双臂抱着膝盖,紧紧抱住,抱得再紧她仍是无依无靠的。
两年前,她失去了项御天;
两年后,她失去了女儿。
为什么会有那一段厮杀仇恨,为什么姐姐会死在项御天手里,为什么项御天的家人都被屠杀……
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她来背负。
她背负得好累,真的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
项家别墅。
一排豪车驶进来,项御天坐在后座,看向一旁的女儿,项念坐在他新买的儿童安全座椅里。
项念唠唠叨叨地讲着话——
&bp;&bp;&bp;&bp;项念唠唠叨叨地讲着话——
“我画了好多画。”
“大树好漂亮呀。”
“我会唱鹅歌,叔叔,我唱给你听。”
“我穿小皮鞋好漂亮呀。”
“叔叔,我今天也好爱你啊。”
“……”
孤鹰坐在副驾驶上,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项念,像是被雷劈到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路上,项念的碎碎念就没停过。
这孩子怎么是个话唠呢?遗传少主还是一姐啊?这两岁孩子怎么就能说这么多话呢!小唐僧吗?
最讨厌人烦的项御天却没一点不耐烦,一直就这么深深地注视着项念,任由她在那边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车慢慢停下来。
项御天从车上下来,将项念从车上抱出来,项念好奇地张望。
“到家了。”项御天低沉地道,看着怀中的女儿又补充一句,“这才是我们在红港的家,上次不是。”
上次只是夜总会。
项念望着大别墅,奶声奶声地发出赞美声,“哇,你们家好漂亮啊。”
闻言,项御天顿住脚步,“是我们家,小铃铛,你以后和我一起住。”
“……”
项念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着,到处看,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项御天抱着她往里走去。
项念再一次被里边的豪华惊到,拍着小手直鼓掌,“好漂亮哦。”
“我带你去吃午餐。”
项御天说道,换着项念走向餐厅。
餐厅里,厨师们已经在餐桌上摆满丰盛的美食。
因为接到孤鹰的临时指令,其中一半都换成既好看又营养的儿童美食,将美食做成小动物的形状,诱发食欲。
果然,项念一见到瞒眼冒星星,指着一道造型卡通的菜喊道,“有小黄鸭!”
“对,都是你的,把它全吃光。”项御天说道,转眸冷眼瞪向一旁的佣人,阴沉地道,“儿童座椅在哪,拿过来!”
“是。”
佣人急急跑走。
项念眨巴了两下眼睛,挣扎着项御天怀中下来。
项御天不放手,项念挣扎得更加剧烈。
“怎么了?”怕弄伤她,项御天将她放到地上,眉头不由得蹙起。
“不可以吃饭。”项念煞有其事地冲他摇摇手,一本正经地道,“妈妈说,要回家吃饭。”
“……”
“叔叔,那我回家了,啊。”
项念说完,迈着两条腿就往外走,一蹦一跳的。
妈妈。
项御天的眼中一片幽暗,上前拉住项念的手,她的手小得和个米团子一样,似乎他一用力她的小手就会变形。
他不使力地拉住她,弯下腰,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小铃铛,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就和我生活,我去哪,你去哪。”
项念眨巴着眼睛,一脸费解地看着他,“那妈妈呢?”
“……”江唯一。
项御天的俊庞冷肃,无法向一个孩子回答。
“那姥姥呢?”项念又问。
“……”
“那安爸爸呢?”项念再问。
“……”
闻言,项御天黑眸一凛,眼中透出一抹杀意,呼吸几乎凝滞住,低吼出来,“你叫他什么?!”
&bp;&bp;&bp;&bp;他的手猛地一紧。
“痛,痛痛。”
项念被握痛,当下疼得叫起来,一脸快哭的模样。
项御天回过神来,立刻放开她。
项念包着小嘴巴,有些幽怨地看向他,然后举高自己的小手,稚声稚气,“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要他帮她吹。
“以后不准叫安城爸爸!我才是你爸爸!”
项御天盯着她道,极力压抑住自己胸口焚烧的怒意。
那个女人……竟然让他的女儿叫死瞎子爸爸!她疯了吗?
“安爸爸就是安爸爸。”项念坚持。
“他不是你爸爸!”
“他是!”项念据理力争,“姥姥说,我是妈妈和安爸爸生的。”
“胡说八道!”
这一句,项御天几乎从喉咙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猛地站直身体,黑眸死死地瞪着她,额角青筋直跳。
安城。
他死瞎子算个什么东西!
“……”
项念站在那里,有些惊讶地看着项御天一张布满阴霾戾气的脸,她害怕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小声地道,“我要走了,我要回家了。”
“不准走!”他才是她爸爸,她去哪,去那臭瞎子身边吗?
项念被吼得一惊,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惊恐地看向他。
“……”
项御天蹙眉,上前抱起她,双手有些僵硬。
“叔叔。”项念害怕地看着他。
“疼不疼?”项御天低沉地问道,费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疼。”项念弱弱地开口。
“要不要我帮你吹?”
“要。”
项念听到这话又举高小手。
“叫爸爸就给你吹。”项御天决定利诱。
项念被他抱着,小脸认真至极,“美美老师说,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
“我就是你唯一的爸爸!”
闻言,项念瞪圆眼睛看他,一副我世界观崩塌了的小表情,小手张开捂在嘴上,惊诧地问道,“你是妈妈的爸爸?!”
在她年幼的认知里,唯一还不代表其它意思,只代表……妈妈的名字。
“……”
项御天看着自己的女儿,瞬间头疼得不行,有种无法沟通的郁闷。
小铃铛和江唯一这辈子的工作就是气他?
孤鹰从一旁经过,一手正在拨弄几根自认为帅气的头发,一手拿着手机自拍。
项御天厉声叫住他,“给我站住,带一会小铃铛。”
“我、我、我、我带?”
孤鹰定住脚,傻眼。
他带小孩子?怎么不叫他去砍个人,这样比较容易。
“把手机给我!”项御天将项念放到地上,低眸盯着她道,“我现在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
项念懵懂寺看着他。
项御天走进一间房间,打开手机在通讯录中搜索江唯一的电话,然后拨打过话。
电话铃声一直响到底,江唯一才接起。
项御天的耐心已经消耗到枯竭,江唯一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孤鹰,找我有事吗?”
呵。
女儿被他带走,她的语气听不出一点焦急。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江唯一!你凭什么让我女儿叫死瞎子爸爸?”项御天低吼出来,一张妖冶的脸上再次布满阴鸷,修长的手握紧手机。!
&bp;&bp;&bp;&bp;听到他的声音,江唯一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淡淡地开口,“难道教她叫一个黑/道首脑爸爸吗?”
“江唯一!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从两年前到两年后,他还比不过一个瞎子?
“你凭什么让我看得起?”
江唯一的语气淡漠至极。
“江唯一!你别逼我再对付你!”项御天歇斯底里吼道,猛地一把扫开旁边柜子上的摆作,硬是按捺下自己的怒意。
他对她够宽容了。
她却一再激他!
江唯一很识相,闻言便道,“我知道了,项少还有何吩咐?”
项御天握紧手机,冷声道,“给小铃铛说,让她叫我爸爸,让她留下来和我住。”
“凭什么?”
她还敢问凭什么!
她有什么脸问出这句话?!
“凭我这两年没对你和死瞎子动手!”项御天阴沉地低吼出来,“江唯一,如果我女儿不认我,你就给自己和死瞎子准备好两副棺材!”
话落,手机那端又是一片静默。
“我项御天说得出做得到!”
项御天重申。
“好。”这一次,江唯一答得很快速,没有半点犹豫,“你把手机拿给小铃,我和她说。”
答得这么快。
“呵。”项御天轻蔑地冷笑,“江唯一,你果然惜命。”
冷血无情的女人。
项御天在房间里站了许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复,才往外走去。
客厅里,孤鹰坐在沙发上一脸痴呆崩溃的表情,小铃铛在地上,睁着大眼睛看他,“叔叔,你为什么头发白白的呀?”
“叔叔,你会玩小鸡走路吗?”
“你能让我回家吗?”
“你有小黄鸭玩具吗?”
“你喜欢玩什么?”
“我姥姥也有白头发。”
“……”
孤鹰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大小姐,你就不能做一个安静的小美女吗?”
长得挺漂亮的,怎么话这么多。
项御天走过去,将手机递给小铃铛,“小铃铛,你妈妈电话。”
“妈妈?”
项念眼睛一亮,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走向一旁。
她还知道找个**的地方。
孤鹰终于解放,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看向项御天,“少主,以后还是让我去砍人吧。”
砍人难度系数低啊,比带孩子容易啊!
项御天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又阴沉起来,“怎么,你嫌我女儿烦?”
“孤鹰不敢。”
孤鹰连忙低头。
“我把女儿给你看一会,是看得起你。”项御天冷冷地道,“既然你这么嫌烦,去越南给我管理那边的场子。”
“不要啊,少主……”孤鹰大嚎,“大小姐简直又漂亮又萌,我太喜欢大小姐了,她和少主你长得真像!”
“对她,你不需要喜欢,只需要敬仰。”
“……”敬仰一个2岁的小屁孩吗?
孤鹰欲哭无泪。
项御天冷哼一声,转眸看向项念的方向,只见她用两只小手捧着手机放在耳边说道,小脸透着很严肃的表情,不时“嗯嗯”一声,不时点头。
好久,他听到她奶声奶气地道,“妈妈拜拜,我爱你。”
&bp;&bp;&bp;&bp;说完,项念回过头看向项御天,“叔……爸爸,打完勒。”
“……”
项御天怔了下。
就这么容易?江唯一和她说了什么?
项念走到项御天面前,将手机捧得高高的,“爸爸。”
项御天低眸盯着她的小脸,黑眸深邃地盯着她,很久,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嗯。”
僵硬极了的声音。
项念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爸爸,我们吃饭好吗?”
“好。”
项御天点头。
“爸爸抱。”
“好。”
项御天将她地上抱起来,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看傻眼的孤鹰连忙跟上,项御天冷冷地看向他,“渺渺呢?”
“夏小姐说等你好久都不带她去红山玩,她自己去了,大概两天后回来。”孤鹰说道。
项御天的目光微沉,薄唇抿着,没说什么,带着项念往餐厅走去。
———☆———☆———☆———☆————
夜晚。
项家别墅灯火通知,项御天站在卧室里,手上拿着项念的集体照。
他的目光不是落在项念可爱的小脸蛋上,而是落在“项念”两个字上。
项念。
小铃铛。
一个人真会为自己的耻辱取上这样的名字?
江唯一,你到底在想什么!
“项少。”
一个声音传来。
专业的保姆给项念洗完澡,抱出她走出来。
项念身上穿着小黄鸭样式的睡衣,甜甜地搂着保姆的脖子,“小铃铛好爱你呀。”
保姆听得心花怒放,“大小姐真可爱,我也很爱你。”
“我不叫大小姐,我叫小铃铛。”
“……”
项御天的脸色有些不豫,他女儿怎么看到谁都是爱不爱的。
保姆抱着项念走向项御天,“项少,已经给大小姐洗过澡了,大小姐很乖,都不闹。”
“给我就可以了,出去。”
项御天接过项念,冷冷地命令保姆,没什么好脸色。
“是,项少。”
保姆低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抬起脚离开。
项御天将项念放到床上,弯下腰,黑眸沉沉地凝视着她,“小铃铛,爸爸告诉你,以后爱这个字只能和爸爸说,不准和任何人说。”
“不要。”
项念歪着头道。
“你听话!你是个女孩子,不能随便说!”项御天严厉地道。
“……”
项念包着嘴看向他,忽然皱住小眉头,奶声奶气地道,“嗯嗯,小铃铛要嗯嗯。”
“什么?”
项御天听不懂。
项念急得从床上爬起来,小手捂着屁股,急着直跳脚,“小铃铛要嗯嗯,嗯嗯……”
“……”
听是听不懂,但项御天看懂了。
他的脸有点黑,摸向她的小屁股,“保姆没给你包纸尿裤?”
“小铃铛是大孩子了,不要那个。”项念急得要死,一再跳脚,“要嗯嗯,要嗯嗯!”
“好好!我带你上厕所!你给我忍住!”
项御天黑着脸将项念抱进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坐在马桶上,人半蹲下来,双手托着她。
不一会儿,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
项御天的脸更黑了。
&bp;&bp;&bp;&bp;项念舒畅了,坐在上面,笑嘻嘻地看着项御天,小手摸摸他的脸,“爸爸,你好漂亮。”
“那是形容女人的词。”
项御天黑着脸道,一定在拓展项念的词汇量。
“眼睛,鼻子,嘴巴……”项念摸着他的五官说着话。
项御天沉声道,“你好没有?”
她能不能好好上厕所。
“嗯……”项念坐在那里,一脸泰然处之地思考许久,然后摇摇小脑袋,“没有好。”
“……”
项御天第一次感受到做爸爸的绝望。
江唯一肯这么痛快地把女儿交给他,就是为整他么?
终于,项御天给项念处理好“嗯嗯”一事,将项念赶出去给保姆带,自己则在卫生间里将自己的手洗了又洗、洗了又洗。
恨不得洗脱一层皮。
项御天抬起自己的手闻了一下,眉头拧紧,继续洗。
洗过十几遍过后,项御天脱下衣服去浴室冲澡,换上浴袍出来。
一开门。
就听到一声小猫叫。
“喵——”
项念站在门口,双手张得开开的,摆出小猫的样子,嘻嘻笑着仰头看他。
她在给他惊喜。
“……”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脸上的浅浅酒窝,胸口震了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没事洗这么多遍手干什么,这是他女儿,他项御天的女儿!
“喵。”
项念继续冲他叫唤着,稚气的声音软绵绵的。
“来,睡觉了。”项御天弯下腰抱起项念,“以后都和爸爸睡好不好?”
“唔……”项念想了想,似乎有些纠结,最后点点头,道,“好。你讲故事好吗?”
“我教你学习。”
项御天决定抓项念的学习,省得她老是一堆不该冒的词汇往外乱冒。
“好呀。”项念开心地道。
超大的床上,项御天靠着床头,修长的双腿交叠并拢,从一旁床头柜上的儿童书拿下一本,指着上面的字,嗓音低沉磁性地道,“爸爸。”
“爸爸。”
项念乖巧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本正经地跟着念。
项御天的目光掠过下一个“妈妈”的词,指尖跳至第三个,念道,“儿子。”
“鹅子。”
项念念得很是认真。
“儿子。”
“鹅子。”
“……”项御天头疼,指向第四个词,教她,“女儿。”
“女鹅。”
项念没觉得自己念错,学习的架势摆得足足的,小脸充满认真,还告诉他,“我是妈妈的女鹅。”
什么鬼发音。
儿字发音很难发吗?江唯一怎么教的。
项御天瞪着她,“那你怎么数1、2、3,数一遍我听听。”
项念自信满满地掰着小手指数,“1、3、4……”
“1、2、3、4。”项御天沉声道。
“1、饿、3、4。”项念认真。
“……”项御天丢下书,和她较上劲,从床上坐起来,“跟我念,r。”
项念张了张小嘴,念不出来,蓦地,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他的胸膛,小手扒着他的衣服坐起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项御天顺着她的小手看去,只见项念指着他锁骨下方的纹身。
“……”
项御天的目光黯了黯,伸手拉拢浴袍领口,冷冷地道,“没什么。继续念书。”
&bp;&bp;&bp;&bp;项念已经没什么兴趣念书,但人很机灵,也不说不想念书了,而是小手捂着嘴,夸张地做一个打呵欠的表情,“小铃铛困了,要睡了。”
“好,那睡觉。”
项御天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学习,伸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躺下来,将灯光掉。
卧室里立刻一片漆黑。
项念离他躺得远远的。
项御天蹙眉,没说什么,躺在床上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还没试过这么早睡觉。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项御天双臂叠在脑后。
黑暗中,他睁着眼,眸子漆黑,轮廓紧绷。
“项念是你的女儿。”
“难道我要让她姓江吗,难道我要天天看着女儿提醒我,我受过的耻辱吗?”
“姓安自然不行,我不想让安城做这种现成爸爸,也是种耻辱。”
“你原姓裴,自己的姓氏都扔了姓项,女儿当然随你,反正都是不要自己本姓的。”
“决定姓项,名字我也没怎么费心去琢磨,能在你身上想到的不过也就是念念不忘一串铃铛而已,名字就这样取好了。”
……
江唯一白天的话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纹身,刀在他身上割下痕迹。
一个女人为自己的女儿取名是这样的心情。
他真有让她感到那么耻辱吗?
耻辱到累及女儿?
那为什么又要生下来?
江唯一,你不觉得你矛盾么?
项御天一咬牙咬着,眼中透露出阴沉,蓦地,他身边传来响起。
他敏锐地转过头,黑暗中,只见项念正从床上爬起来,往床边爬去,忽然,她朝他看来。
项御天迅速闭上眼睛。
认为他睡着了,项念继续往床下爬,整个人滑下床沿。
不一会儿,项御天就听到自己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一阵小小的脚步声远走。
项御天拧眉,这小不点大晚上做什么?
他的眸子深了深,一下子从床上挺身坐起,只见项念浑身不觉他已经坐起来,还在往外走。
门关实了,她的身高还够不到门把手。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走进浴室里,小脚在地上迈出滑稽的一步又一步。
项御天从床上下来,走到浴室门口,往里望去。
浴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口的月光照进来有一点光亮,项念穿着黄色的小睡裙站在月光之中,两只小手捧着手机,歪着小脑袋小声地说着话。
“妈妈,我睡不着,我好想你啊。”
项念奶声奶气地说道。
项御天站在门口,黑眸盯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胸口震了震。
“我不想在这里睡,妈妈我想和你睡,妈妈,你快来找我呀……”
项念说着说着突然就哽咽了,她背对着门口,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低着脑袋擦眼泪,边擦边哭,“妈妈,你来找我呀,我哄爸爸开心了,你来找我呀……我要和你睡……”
哄爸爸开心了?
项御天的黑眸深了深,脸色冷峻,想到白天时那个电话,江唯一在电话中让项念哄他开心?
怎么可能。
那女人怎么会这么做。
&bp;&bp;&bp;&bp;“妈妈,我想你,我好想你啊……”项念越哭越厉害,小手不断揉着眼睛,小小的身体因哭泣一抽一抽。
江唯一不是不喜欢女儿么,还能让女儿这么依赖?
“啪。”
项御天抬起手摁亮灯。
浴室里一片光明。
项念惊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他,又是害怕又是心虚,忙从地上站起来,“爸爸,对不起。”
“对不起?”项御天拧眉,嗓音低沉,“你对不起我什么?”
项念从地上捡起手机,小心翼翼地举高给他,“小朋友不能偷别人的东西。”
项御天低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并不在通话中。
她只是拿着假装自己在和江唯一通电话。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哭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胸口像是被什么剜了一刀似的,他半蹲下来,黑眸盯着她,“你拿我的东西怎么算偷?小铃铛,你拿爸爸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我的就是你的!”
“……”
项念懵懂地看着他。
“来!”项御天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我有话问你。”
项念坐在床上,小手抹了一把鼻涕。
“……”
项御天看得眉毛都打了结,走进浴室拧好温热的湿毛巾,给项念将脸和小手擦干净,沉声道,“女孩子必须爱干净,不能用手擦鼻涕。”
“哦。”
项念弱弱地道,小脸被擦项御天擦得干干净净。
项御天将毛巾放回去,又走到项念面前,低眸看着她,“小铃铛,告诉爸爸,今天白天妈妈在电话里和你说了什么?”
闻言,项念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连连摇头,“唔……不能说,要秘密。”
项御天拉过一张椅子拉到床边,在她面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跷起,薄唇微掀,“如果你告诉我,我会让你见妈妈。”
她的眼泪让他心软。
连女儿的期望都做不到,他就不配做爸爸。
“真的吗?”
项念惊喜地看着他。
“那你先告诉我,妈妈说了我什么?”项御天问道,黑眸深邃,“我也会替你保密。”
听到这话,项念有些纠结,小手绞在一起。
过了几秒,想见妈妈的玉望还是战胜一切,项念决定出卖江唯一,“妈妈说,我要哄爸爸开心。爸爸像我这么小的时候,小脑袋被大狗狗踢坏了,很可怜的。”
“……”
项御天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突然间很想杀了江唯一。
该死的女人!
她还能不能教点女儿好的!
“爸爸,你不要难过,你很漂亮,你不坏。”项念又开始安慰他。
项御天盯着她,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话,“行了!你可以睡了!”
“哦……”
项念直接往后一个仰躺,躺下来,眼睛骨碌碌地看向他,稚声稚气地问道,“爸爸,妈妈一会儿就来接我了吗?”
“等你睡醒,她就来。”
项御天冷冷地道。
“好。”项念乖巧地道,连忙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
项御天坐在椅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江唯一!
既然他放过她,她也不想过什么太平日子。
那从今天起,她就彻底别想太平了!
&bp;&bp;&bp;&bp;从今天起,她就彻底别想太平了!
———☆———☆———☆———☆————
夜,深得很宁静。
湖边的独栋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卧室里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睡,一旁的床头柜前,一个纤细的身影席地而坐。
江唯一将自己绻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埋头,一只白皙的手上紧紧抓着小黄鸭玩偶。
她坐在黑夜中。
孤独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整个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再也听不到铃铛声,再也听不到项念大咧咧的笑声。
原来,少了项念奶声奶气的声音,整个家是这么安静,像死一般的安静。
蓦地,一阵手机铃声在卧室里响起。
此刻,凌晨两点。
江唯一慢慢抬起脸,一张脸上是已经干掉的泪痕,几缕发丝沾在脸上,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显得赤红。
她拿起手机,“喂?”
声音嘶哑。
“江唯一,你的休假被上面取消了,回来归队。”同事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现下根本没有心情归队,“上面同意了休假,为什么又要我归队?”
她就只能任凭摆布吗?
“项御天那边派人来报案,在红港遭到伏击,请求警方保护。”同事说道,“上面的意思是这件枪击案一开始就是你跟的,由你带人去保护,一定要抓到幕后主使。”
江唯一通红的双眼滞了下,手中的小黄鸭玩偶慢慢掉下去,“保护项御天?”
“对,刚下来的指令,你会归队的吧?”
同事不确定地问道。
江唯一呆了两秒,然后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急切地道,“归!我马上归队!我现在就回来组织队伍!”
保护项御天。
她就能见到女儿了。
太好了……
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女儿。
江唯一急匆匆地丢下手机,拿出一个行李箱,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适和运动的便装,又拿了不少项念的衣服裙子放进行李箱中。
行李箱拉链一拉,江唯一拿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就离开别墅。
到了警局,江唯一迅速召集身手不错的同事。
能三番两次敢对项御天下手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黑色汽车缓缓行驶,抵到项家别墅,江唯一坐在副驾驶翻着手中的文件,听到同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哎哟我去,项御天才来红港多少天,就买下这么豪华的别墅。”
“这个地方太贵,之前没卖出去前我在新闻上看过,里边有私人游泳池,后面有高尔夫球场,可不是一般人能买的。”
“说到底,项御天也不是正道人物,我们却要豁出命来保护他,真是可笑。”
“你一天拿不住他的罪证,一天就不能说他犯了法。”
“我靠,这么多保镖,那还要求我们警方保护?”
“好了,别说了,下车。”
“……”
闻言,江唯一抬眸望向外面,见到一座宏伟的别墅,别墅前的台阶很高,台阶两边都有不少保镖负手而立。
江唯一从车上下来忽然有些却步。
&bp;&bp;&bp;&bp;她只顾开心能见到女儿,却忘记这栋别墅里还有两个人:项御天、夏渺。
接下来她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都不敢想象。
“唯一,想什么呢?进去了,你可是这次任务的头。”一个同事推了她一把。
“来了。”
江唯一淡淡一笑,伸手从后备箱中取出自己的行李箱和一个银色的工作箱往里走去,脖子上挂着证。
保镖们看她们一眼,没有拦着。
江唯一走进别墅,刚进去就见孤鹰迎面走过来,顶着一头非主流的白发,看向她,叫了声,“一姐。”
上次在枪击案中她救下他,孤鹰对她就不再那么有敌意,竟然叫回她一姐。
“嗯。”
江唯一四下望了一眼,只见别墅内部有些地方都已经打造成儿童专区的模样,左边有一个大区域完全是小黄鸭主题乐园。
她相信,项御天和夏渺是不可能喜欢小黄鸭的,因为小铃铛来了,才会布置这些。
可这才一天而已,项御天居然做这么多。
“少主和大小姐还没起床。”孤鹰知道她在找什么,便说道。
也是。
现在才是早上七点,又是周末。
江唯一笑笑,“我们的工作室在哪里?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工作室在这边,跟我来。”孤鹰往某一个休息厅走去,推开门。
江唯一望过去,只见里边空间特别大,已经被清空,只等他们到来,她转头看向一群同事,“这里挺好的,做事。”
同事们鱼贯而入,将工作箱一一打开,连上高科技设备。
“还有你们的卧室要不要去看看?”孤鹰问道。
“不用,麻烦能搬几张沙发进来,我们工作的时候不能睡床,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江唯一认真地说道,然后向同事交待事情。
孤鹰看着她,看得傻傻的。
她在指挥着别人,条理分明。
“怎么了?”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他。
“我第一次看到一姐做警察办事。”孤鹰说道,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挺帅的。”
说完,孤鹰的脸红了红,伸手抓抓头发。
“谢谢。”江唯一轻笑,“那我去熟悉一下地形。”
江唯一说着离开工作室,四处转着,主要看向窗外,看看哪里会被容易潜入或攻击。
她拿着别墅的地形图边走边看,用红笔在地形图上标注下要有人值守的位置,人往楼上走去。
江唯一扇扇门推过去,熟悉地形。
推开某一扇门时,江唯一一眼就认出是项御天的卧室,因为这里和以前在地狱天的卧室一模一样。
家具一模一样,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连化妆镜都放在原来的地方,没有一点改变。
现在都是夏渺在用了吧?
江唯一眸光黯涩,正要退出去,忽然就望见床上有小小的一团在翻身。
项念?!
江唯一心下一喜,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进去了,她才听到有水声从浴室传出来,项御天在洗澡。
好机会。
江唯一慢慢走到床边,将地形图和笔放下来,低眸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bp;&bp;&bp;&bp;项念躺在床上睡得很香,两条腿大咧咧地开成八字形,薄薄的长发凌乱,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似乎在笑。
做美梦了么?
江唯一微笑,俯下身在她小脸上亲吻,以慰自己的思念。
她伸手抚摸着项念的小脑袋,有种空前的满足。
就算要面对项御天和夏渺,只要能看到项念,她想她是能坚持下去的。
忽然,她如芒在背。
江唯一站在床边,心中一紧,警铃大作,慢慢站直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项御天就站在她面前,身影颀长,没穿浴袍,窄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锻炼出来的性感胸膛,肌理分明,他没擦干,水滴正延着他的脖子淌下来,聚成一条细细的细流,淌过他锁骨下方的纹身,淌过性感的胸肌。
他一头短发潮湿,水滴滴下来,一张妖冶的脸更添邪魅,黑眸阴冷地盯着她。
要不要一早上就这么XY。
江唯一看呆了几秒,然后不自在地偏过眼,清咳一声,假装镇定地道,“我来检查地形,先走了。”
“检查地形检查到我的床上?”项御天嘲讽地冷笑一声,睨一眼自己的床,“你要不要再上去躺躺,说不定敌人会挖个洞爬到我床底下,我怎么知道这床安不安全。”
“项少真爱开玩笑。”江唯一说道,抬起腿想走。
“不比你爱开玩笑,我小时候被狗踢过脑子我怎么不知道?”
项御天冷冷地道,压抑着一丝怒意,声音不大。
闻言,江唯一顿住脚步,眼中全是尴尬。
她真是不该指望2岁的孩子能保密。
半晌,她稳住心神转过身来,镇定地看向项御天,淡淡一笑,“是你用安城和我的命要胁我,让我教项念听话,我做到了,何必管用的什么办法。”
“你要保你和安城的命才这么说?”
“不然呢?”
江唯一淡定。
“对自己的耻辱还又亲又摸,江唯一,你矛盾得让我刮目相看。”项御天嘲讽地冷笑一声。
“……”
江唯一的脸色一僵,他看到她刚刚亲吻项念了。
她确实太矛盾。
项御天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带着浑身的性感气息,江唯一忍不住往后退,项御天步步紧逼。
江唯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她敏捷想往旁边走,项御天伸出一掌按到墙上,拦住她她的去路。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项御天捏住。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妖冶的脸逼至她眼前,“面对自己的耻辱应该像我这样,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的声音充满嘲弄、鄙夷。
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随即针锋相对,“我还以为项少挺想念我的,居然报案让我来保护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请你?”
“不是项少亲自点名,以我现在在警局尴尬的处境,做不了这一次任务的组织者。”江唯一淡笑,“这点我还明白。所以,项少你也矛盾得让我刮目相看。”
&bp;&bp;&bp;&bp;被轻而易举地揭破。
这女人简直太过聪明。
项御天的的脸青了青,很快,他冷漠地看着她,“滚。”
他的手从她下巴上滑下来。
“好。”
江唯一点头,转身离开,刚走出一步,手就被人从后攥住,人再一次被按回墙上,项御天阴柔的脸直逼她眼前,一双黑眸恶狠狠地瞪着她。
“……”
江唯一惊住,摒住呼吸。
他的唇几乎吻上她的,她呆了下,然后不假思索地伸手扯下他腰间的浴巾,然后朝床边看了一眼,“小铃铛你醒了?”
“……”
项御天闻言,近乎是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浴巾迅速围起,转头看向床上。
项念依然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都没被打扰到。
ht!
“江唯——”项御天低吼着转头,房间里哪还有江唯一的影子,她已经逃之夭夭。
江唯一,你他妈够狠!
接下来的时间还长,他就看谁玩得过谁!
江唯一冲出卧室,心惊肉跳地往外跑去,一直跑出好远,都余惊未定。
扯下项御天浴巾的一刹那,她分明看到他身体的变化,事隔两年,他竟然对她……
项御天。
论矛盾,谁能比他更矛盾。
千万别再一次对她动上心,千万不要。
———☆———☆———☆———☆————
天清气爽。
项御天换上衬衫、长裤,从楼梯上慢条斯理地走下来,脚步蓦地停在某一阶梯,低眸往窗外望去。
别墅后的庭院里,江唯一正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那里,两人正说着什么,头靠得很近。
连体婴儿么?靠那么近。
项御天的目光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孤鹰从旁边经过,见到项御天立刻低头,“少主。”
“那个男人是谁?”项御天叫住他。
孤鹰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见到江唯一身边的男人,说道,“哦,那是一姐的同事,一姐是头,他是副头,这次保护行动就是他们两个主持大局。”
“把他给我撤了!”
项御天冷冷地道,抬起腿走下去。
“呃,这个我们不好插手吧,要警方那边决定。”孤鹰说道。
“那你就给我去警方那边说!”
项御天道。
“那以什么理由呢?”孤鹰问道,要撤人总得要点理由吧。
“长得不顺眼,一脸找打的长相,他保护我,别人更想攻击我。”项御天冷冷地道,继续往楼梯下面走去。
“……”
好理由。
孤鹰默默地想。
江唯一刚和自己的副头商量好保护方案,上面一个电话打过来,副头就被调走了……
她很是无语。
她打听了下,竟然是项御天把人撤掉的。
紧接着,项御天又不让她的同事在座机上装监听,谁去装他让孤鹰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她早想到这次行动不会完成得顺顺利利,但也没想到项御天能在第一天就这么闹腾。
他这哪是需要她的保护,分明是要她来受罪的。
在两个自诩女汉子的女警跑过来和她哭诉被孤鹰骂了之后,江唯一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和项御天好好谈一谈。!
&bp;&bp;&bp;&bp;再这么下去,不要叫保护行动了,改叫被虐行动。
江唯一疾步走出去,终于在小黄鸭主题乐园区域那边看到项御天的身影,然后她身影僵在那里。
项御天半蹲在黄色的幼儿滑梯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一双修长的手在较正上面的螺丝,一张俊美的脸上是认真的神色,黑眸深深地盯着滑梯,一丝不苟地拧正螺丝。
江唯一站在那里,心口狠狠一颤,异样的情绪涌上来。
之前看安城陪小铃铛玩的时候,她就想过,如果项御天在会怎么样。
他对自己宠爱的人真得会宠到极致,平时椅子倒了都不会扶下的人居然会亲手给小铃铛拧螺丝,弄滑梯。
项御天从来比她会照顾人。
项御天蹲在那里,忽然抬起眸望向她,江唯一没来得及躲开目光。
四目相对。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似海。
江唯一不敢和他对视太久,立刻偏过头,只见她的那群同事都躲在墙那边,十几个人冒着脑袋看她,朝她做出一个加油的姿势。
都在等她和项御天交锋呢。
江唯一深呼吸一声,脱下鞋子朝项御天走过去,镇定而淡漠地道,“我来和你商量这次保护行动的事。”
“有什么好商量的。”项御天继续检查滑梯的安全性,不屑一顾地道,“有子弹你们去顶,有架你们去打,就这样。”
“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好受害人,但也要你配合信任我们才行。”江唯一说道,“你必须让我的同事在项家自由行走,监听所有的电话,而且你的行程必须提前给我,我要做好布署。”
“行程?”项御天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好,我现在说,你记着。”
这么配合?
江唯一站在那里愣了下,随即拿出录音笔记录,“你说吧。”
“8点30,我拿起筷子。”
“……”
“8点31,我夹起菜给小铃铛吃。”
“……”
“8点32,我看小铃铛吃饭。”
“……”
“8点33……”
“也不用这么详细。”江唯一对项御天很是无语,耐着性子说道。
“不用详细?”项御天冷笑一声,“今天一天我的行程是,我项御天爱怎样就怎样!”
“你……”
江唯一气结。
项御天蹲在那里,嘲弄地瞥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进了这里,落到我项御天的手里,还想有好日子过?
他是在故意折磨她。
江唯一站在那里,有些气恼地转过头,只见同事们全部缩在墙的转角后冲她做出加油的手势。
这油她加不起来。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向项御天,冷漠地道,“如果项少不肯配合,就别怪我们强制行动,我们会进书房翻阅资料,你和人谈话我也会步步紧跟,寸步不离,谁拦就是妨碍我们公务,我会进行逮捕……”
“你他妈敢!”
项御天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冷冽阴沉地瞪向她。
“……”
一群同事站在那里探着脑袋看到这一幕,个个神情紧张。
&bp;&bp;&bp;&bp;完了完了,两人吵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警局武力值最彪悍的女警对上整个东南亚最狠的人物!
忽然,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传来,项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大群人,身后跟着保姆。
小黄鸭主题乐园区域,项御天和江唯一正面对面而站,针锋相对。
两张脸一张比一张冷。
“项少,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江唯一冷冷地道。
“谁敢碰我的人,伸手砍手,伸脚砍脚!”
项御天的脸色阴沉到极致。
“妈妈——”
项念从人群后走出来,一见到江唯一立刻开心得朝她扑过去,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妈妈,我好想你啊!”
“……”
同事们站在那里,个个头顶上飘过一行乌鸦。
江唯一居然有女儿?
江唯一正和项御天冲着,听到女儿的声音心口一软,低眸看向女儿,项念正朝她扑过来。
“小心点。”
江唯一微笑着,上前将项念抱起。
项念立马抱住她脖子在她脸上用力地嘬了一口,然后小鸟依人地靠在她的肩上,“我可想你啦,你想不想我?”
“想。”
江唯一微笑着,也不管项御天在旁边看着,反正她现在他眼里就是个矛盾体。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们,黑眸死死地盯着项念,“小铃铛,过来给我抱!”
项念竖起小脑袋看向项御天,奶声奶气地安慰他,“爸爸,你等等啊。”
说完,项念又抱紧江唯一。
“……”
项御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砰!”
只听一声巨响,江唯一和项御天同时转过头,只见她那群偷看偷听的同事全趴倒在地上,人叠人,摔成一团,壮观不已,每张脸上都写满震惊和不敢置信。
见他们看过来,同事们忙不迭地站起来——
“那什么,这边地板材质不错。”
“啊,我电话来了。喂,耙耙,啊呸,爸,我不是呸你……那什么,我不小心学了小孩子的语气。”
“这别墅真大啊,我去观察观察地形。”
“一起一起,走走走。”
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项念被江唯一抱在怀里,稀奇地看着他们瞬间走得一个不剩,像看了一场戏,举起小手捧场地鼓掌,“好看,好看!”
江唯一的心沉了沉,眸光黯下来。
这个事是瞒不了的,她想见项念,就只能承受更多。
“……”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讽刺地冷笑一声,“就你带来的这些人,还保护我?可笑。”
说着,项御天一把将项念抱走,“走,我带你吃早饭。”
“那妈妈呢?”
项念问。
项御天冷眼瞥向江唯一,“她吃过了!”
“……”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项御天抱着项念离开,江唯一想到刚才针锋相对的事,于是扬声喊道,“小铃铛,你和爸爸说,让爸爸把行程表给妈妈,妈妈要工作。”
项御天停下脚步,黑眸瞪向她。
她还敢利用女儿?
项念懵地看向江唯一,然后看向项御天,小手摸上他的脸,乖巧地道,“给妈妈,啊,妈妈工作。”
&bp;&bp;&bp;&bp;项念知道工作很重要,虽然重要在哪她也不懂。
项御天狠狠地瞪着江唯一,**地从嘴里逼出一个字,“好!”
这女人够狠。
“还有。”江唯一却仍不满足,继续教唆女儿,“小铃铛,告诉爸爸,不可以再欺负妈妈的同事,不可以骂人。”
这句话,项念听懂了,小脸一本正经,小手摸着项御天的脸说道,“爸爸不可以凶凶,凶凶不是好孩子。”
“知道了。”
项御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两年了,他两年没见过女儿,对女儿的要求他做不到不满足。
“爸爸棒。”项念开心地笑,嘟起小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湿嗒嗒、黏乎乎……
项御天的脸一下子黑了,“你有没有刷牙漱口?”
一旁站的保姆回答道,“还没有,大小姐一醒就吵着要下来。”
“……”
闻言,项御天的脸更黑了。
“噗。”
江唯一站在那里,望着项御天黑得不比锅底好看的脸忍俊不禁,手指掩唇,漂亮的眼睛弯起,眼里盛着笑意。
他的洁癖还是那么重,两年了都不知道改改。
项御天郁闷地瞪向江唯一,她站在那里微笑,眼睛里的笑意像是会闪光似的,刺到他的眼睛。
“笑什么笑!”
项御天冲她吼了一句抱着项念离开。
———☆———☆———☆———☆————
由项念出马后,项御天还算配合,终于交出行程表,以及让他们在别墅各处装上监控。
一整天,项御天都是在家里陪项念,没有外出。
这让她们的保护行动变得相对容易一些。
黄昏时分,江唯一和一个女同事在别墅外面巡逻,那同事不停地看江唯一,不停地看……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江唯一明白同事们都憋一天了。
“没什么没什么。”那女同事立刻打哈哈,“小孩子嘛,我小时候也到处管人叫耙耙,呵,呵呵。”
江唯一淡淡地笑了笑,平静地道,“项念的确是我和项御天的女儿,刚满2周岁。”
“……”
女同事走在她身旁,嘴巴张得能吞下两个鸡蛋。
“这件事我已经和上面申报过,上面同意我才来的。”江唯一说道,所以她才更加确定是项御天点名要她来的。
否则,上面那么敏感,怎么会让她过来,恐怕项御天在这中间动不少手脚。
“……”
女同事的嘴巴已经完全合不上了,呆呆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会公事公办。而且我和项御天两年前就分开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现在也有交往已久的女友。”江唯一说道。
“是、是吗?”女同事一脸你们世界好复杂的表情。
话落,只见几部私家车从外面驶进来,停在那里,制服笔挺的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一双纤细白皙的长腿率先迈出车里,将近15厘米的高跟鞋先落地。
“哇哦,唯一,这腿和你有的一拼。”女同事站在江唯一身旁说道。
江唯一眼中的幽暗一闪而逝。
&bp;&bp;&bp;&bp;下一秒,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从车上走下,一身Dor的高定蓝色长裙,高挑的身材配着长裙气质格外出众,她腰间佩戴着一枚金色铃铛,紫色流苏垂下来。
她的长发又黑又直,一张脸五官分明美丽,一双大大的眼睛睁着,黑白分明,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干净气息,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是夏渺。
项荣锦为项御天找的渺渺,为项御天找的一段干净回忆。
“好漂亮的女人,简直就像是温室里养出来的一样。”女同事忍不住感慨。
项御天那种极致的宠法就是女人的温室。
“她就是项御天的女友。”
江唯一轻声说道。
夏渺从车上下来,四下望了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江唯一的身上,微笑着朝她们走过来。
“……”
江唯一和女同事朝她微微低下头。
“你们好。”夏渺看向一旁的女同事,问道,“我能和江唯一聊聊吗?”
女同事看向江唯一,江唯一点点头,女同事便独自去巡逻。
夏渺微笑着看向江唯一,声音清甜而干净,“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身利落的便装,白衬衫黑长裤,和夏渺身上的长裙一比,愈发失色。
她沉默地拿出腰间小巧的通讯设备,关掉,然后淡漠地道,“可以了。”
江唯一和夏渺。
她们之间的设定是幼年的玩伴,但事实上,她和夏渺并没有什么接受。
“我本来在红山游玩,突然听到说你来了这里,我就立刻赶回来了。”夏渺顿了顿继续说道,“项先生和我说过,一定要防着你和哑巴哥哥走得近。”
哑巴哥哥。
这个称呼从另一个女人嘴里听到,江唯一承认,这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我只是来执行任务。”
江唯一冷漠地道。
夏渺微微一笑,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钱包,指甲做着亮闪闪的钻石甲,“我明白,但项先生的吩咐我也不得不从,你能离开吗?”
“暂时不能。”
江唯一道,惜字如金。
夏渺笑着,也没为难她,“好吧,这件事我会请示项先生,看他怎么解决,我先进去了。”
说着,夏渺转身走向别墅。
江唯一望向夏渺的背影,眸光深了深。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审过无数的疑犯,经常一个表情她就能看透,但夏渺这个人她们在这里说了几句话,她居然完全看不透。
夏渺笑着,却让人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这样的人,一般心思都藏得极深。
之前,她只觉得项荣锦会选人,到今天终于说到两句话,她才发觉这个夏渺有些深不可测,她不禁蹙了蹙眉。
项荣锦带这样一个女人到项御天身旁是祸是福?
———☆———☆———☆———☆————
江唯一走进别墅,只听到夏渺身上的铃铛叮叮铛铛作响。
她抬眸望去。
项御天正陪着项念在小黄鸭形状的幼儿滑梯上玩,夏渺朝项御天扑过去,直投进他的怀里,娇嗔道,“我故意离开两天,你还真就不来找我呀?知不知道我都弄伤了。”
&bp;&bp;&bp;&bp;项御天站在那里,闻言,视线从项念身上收回,落在夏渺身上,蹙眉问道,“哪里弄伤了?”
他的嗓音低沉。
江唯一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不告诉你,反正也不关心我。”夏渺说道,嗓音特别干净,转头看向滑梯上的项念,赞叹道,“好漂亮的小女孩,怎么会有个小女孩呢?”
“我女儿。”
项御天低沉地道。
“什么?”夏渺的脸僵了僵,错愕地看向项御天,然后又看向江唯一,脸色苍白。
“是江唯一和我的女儿。”
项御天说道。
“……”夏渺收回眼神,呆呆地看向项御天,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难过地道,“原来你都有女儿了,那之前怎么……”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她不清楚夏渺此刻是演戏还是真的难过。
如果是戏,演得真是自然。
她好歹也学过,但自认没有夏渺这么游刃有余。
“之前我不知道,有人故意瞒着。”项御天冷冷地看向江唯一。
“是吗?”
夏渺垂下眸,满脸哀伤,欲哭不哭的模样楚楚可怜。
项御天黑眸盯着夏渺,没有说话,半晌,他道,“认识一下。小铃铛,叫阿姨。”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项念坐在滑梯上,闻言堆起一脸可爱的笑容看向夏渺,“阿姨好。”
“你叫小铃铛啊?”夏渺勉强露出笑容,有些悲伤苦涩,却强撑着笑容,善意地看着项念,“你好漂亮,我能抱抱你吗?”
“好啊。”
项念立刻朝她张开双臂,让她来抱自己。
夏渺伸出手将她抱在怀中,眼中的苦涩渐渐转为喜欢,“哑巴哥哥,你看,小铃铛很喜欢我呢。”
“那你喜欢我吗?”项念很快问道。
“喜欢呀。”夏渺立刻说道,“我做蛋糕给你好不好?做小熊……不,做小黄鸭蛋糕。”
“我最喜欢小黄鸭啦!”
项念开心地直拍手。
江唯一看着这一幕,他们三个人在那里很像一家三口,很像、很像。
她没有上前,低下眸转身离开,一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中透着一股绝望的麻木……
她转身的一瞬,项御天抬起眼朝她望来。
项家专门空出来的工作室里,几十个盒饭放在地上,大家冲上去一拥而抢。
江唯一拿起一个饭盒吃着,边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餐厅的画面上,项御天、夏渺正带着项念吃晚餐,晚餐很丰富,都是符合着小孩子的胃口,做得很是精致。
项念是个自来熟的小孩,和夏渺很快就玩得很好,一口一口吃着夏渺喂过来的食物。
中午的时候,项念曾邀请她一起吃饭,她说要工作,项念似懂非懂,但乖巧地一天都不再缠着她。
这种乖巧,却让她现在莫名得有些难受。
江唯一厌恶这样的自己。
“唯一,你能不能过来一下?”一个同事在外面扬声喊她。
“好,我来了。”
江唯一将视线收回,不再去看那刺眼的画面,捧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bp;&bp;&bp;&bp;她现在在工作,再没胃口也要把饭吃了,否则没有体力工作。
她走到外面的大厅里,只见两个同事正踩着柜子站得高高的,对着墙上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摆弄着,摆弄得满头大汗,见她过来,连忙求救,“唯一,你看,这监视器好像有点问题。”
“我来。”
江唯一匆匆扒了几口饭,让他们下来,自己踩上柜子。
项御天餐厅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江唯一一个人站在柜子上,踮着脚在修摄像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不戴珠宝首饰,反而拿着各种工具,嘴里还咬着一把螺丝刀,一头长发随便扎着,漂亮的脸上渗出薄汗。
她这样子哪像个女人。
“……”
项御天瞪着江唯一,胸口莫名地不舒服。
江唯一全神贯注地修理摄像头,摄像头上的灯终于亮了,她松一口气,拿下嘴里的螺丝刀,道,“好了。”
“唯一你真是全能啊。”
两个同事笑着说道。
“只是线路有点问题而已。”
江唯一笑着说道,从柜子上一跃而下,一抬眸就看到项御天站在那里,他目光冷厉地瞪着她,满脸不豫。
江唯一心下愕然,谁又得罪他了。
刚刚吃饭不是吃得挺好么?
江唯一没有说话,径自拿起一旁的饭盒又开始吃饭。
“你不漱口也不洗手就吃饭?”
项御天拧眉,低吼出来。
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干净?
两个同事被项御天突然而来的火气弄得一愣,连忙退开来。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洁癖患者又波及旁人。
她咽下嘴里的饭,放下饭盒,淡淡地道,“哦,我去洗手。”
她不和他争执,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
项御天瞪向她的饭盒,饭盒里只有炒得枯黄的青菜和一份烧得漆黑的排骨,看那色泽就知道放了很多不该放的配料。
她一天到晚就吃这种东西?
怎么没吃死她!
江唯一从洗手间出来,往自己的饭盒走去,她伸手要捧起饭盒,然后愣在那里。
只见饭盒里被铺了一层色泽鲜亮的排骨和几道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荤素搭配。
“……”
江唯一呆住,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紧下唇。
项御天给她盛了菜?
他现在还关心她?她撒过那么多谎,伤害过他那么多次,他怎么……
正想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妈妈。”
江唯一抬起脸,只见项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碗从餐厅的方向往这边走,小碗里全是菜,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小铃铛。”
江唯一笑了笑,笑容有些牵强,心口掠过一抹失望。
为什么要失望呢,应该开心才对,她不就希望项御天将她视为路人么。
江唯一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笑着看向项念,“小铃铛这么乖,还送菜给妈妈吃啊?”
“唔,这……”
项念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还没说完,小碗就被一只大手夺走。
江唯一抬起眸,只见项御天一脸冷漠地站在旁边,将小碗随手交给一个走过的佣人,冷冷地道,“小铃铛,不许拿菜给别人吃,那是给你吃的!”
&bp;&bp;&bp;&bp;“唔,啊,可……”
项念站在地上有些急,一张嘴叽哩呱啦地让人听不懂。
“我们去洗澡睡觉!”
项御天上前一把将项念抱起往楼上走去,走过江唯一面前时,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不准教唆孩子给你菜!”
“……”
江唯一无语,他哪知眼睛看到她教唆了。
她懒得和项御天争辩,抬起饭盒继续吃,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滋味比外卖的排骨烧得好太多。
但她一口就能尝出来,不是项御天亲手烧的。
两年了,她居然还能记得项御天做菜的味道,真是不可思议。
江唯一端着饭盒往要往工作室走,夏渺从她身边经过,见到她微微一笑,一双眼干净灵动,“江小姐,辛苦了。”
“这是我的工作。”
江唯一朝她微微低头,淡漠地道。
“我上去了。”
夏渺笑着往楼上走。
江唯一朝她望过去,只见夏渺的手上拿着一件灰色浴袍,很大,一看就不是女人穿的。
江唯一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身体像被什么刺着,有种细细的疼,那种疼痛钻进她的每个毛孔。
她曾经想过很多将来重逢的画面,包括夏渺已经为项御天生下了宝宝,一家三口很美好。
眼前的这种场面已经不算什么了。
难道项御天会和夏渺柏拉图两年么,不可能的。
江唯一逼自己不再去看,转身走向工作室,突然对饭盒中的饭菜失尽胃口。
夜深,江唯一采取的是轮班制,同事都是轮流在沙发或打地铺休息。
她在别墅后院巡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夜深露重。
空气里的冷意越来越浓,江唯一一个人走在草地上,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她的身影,让她看上去更加纤瘦。
蓦地,手机震动起来。
江唯一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串多位数字的号码,她目光沉了沉,将通讯设备关掉关麦克风,然后接通电话,“喂,我是江唯一。”
“我是项荣锦。”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简单五个字便让人感受到对方的凌厉。
泰国打来的电话。
项御天的义父,项荣锦,拯救项御天也是带项御天走进黑暗的人。
江唯一垂眸,她猜到了。
“江小姐现在的做法似乎不是很明智。”项荣锦径自说道,嗓音很沉,“两年前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么?为大家好,你现在应该离开。”
“项先生,我的选择一直没有变过,但我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来提醒。”
江唯一冷漠地开口。
对项荣锦,她一直带着股说不出的恨意,项御天就是带着他的人……害死她的姐姐、姐夫。
“江小姐,对你,我还是欣赏的。”项荣锦没有被她激怒,沉声道,“我这么说吧,你不用为大家好,只为御天好,你应该离开。”
为项御天。
江唯一的心沉了沉,“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发现,两年了,御天好像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样子么?”项荣锦反问道。
&bp;&bp;&bp;&bp;“难道你没发现,两年了,御天好像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样子么?”项荣锦反问道。
“……”
江唯一沉默。
的确,两年的时间很长,长到小铃铛都会走会说话了,可项御天面对她时,说话语气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似恨未恨,似爱非爱。
两年,一个人可以恨那么久,可以爱那么久,可唯独不能维持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长达两年。
“我做过很多工作,那些个陈年旧事我早已经消除得一干二净,你去红港以后的资料我也抹掉过,为的就是不让御天查到,能让他和夏渺好好培养感情。”
“……”
项荣锦在电话里说道,“但,御天从来没有查过你。回到泰国后,他就像突然失忆一样,没提过在国内的半个字,谁提国内的事,哪怕不提你,他都恍惚,一句都不会回答。”
“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唯一淡漠地问道,心口却已经有什么正翻滚着。
“我请心理医生分析过,御天的行为不是他确实将国内的事突然全部遗忘,就是他在自我逃避。”项荣锦顿了顿说道,“我不认为是前者。”
当年,他们两个闹的简直是惊天动地,法庭上,他甚至打掉她一颗牙齿。
如此,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说忘就忘。
“……”
“江小姐,两年了,御天到现在都不肯正视你给过他的伤害,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人是需要发泄的。”
“……”
江唯一站在那里,呆呆地听着。
两年了,御天到现在都不肯正视你给过他的伤害。
原来,他到现在都没有正视过那些伤害,难怪两年后,他在她面前有时候看着很恨,有时候又好像在接近她……
江唯一眨了眨眼睛,鼻子突然酸到不行,眼眶蒙上一层湿意。
“夏渺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是御天心中最重要的记忆,可就是这样,御天也没能忘了你。”项荣锦沉声问道,“江小姐,你现在还觉得你呆在御天身边是对的吗?”
“……”
江唯一脸色苍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江小姐,你的靠近是在折磨他。”项荣锦缓缓说道。
“……”
江唯一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滑进嘴里,她尝到苦涩。
“事到如今,如果没有那些仇恨,就算你是个警察,我都愿意让你留在御天身边。”项荣锦继续说道,嗓音厚沉苍劲,“但你们之间有旧恨,不管是哪天你突然涌上恨意加害御天,亦或是他从你嘴中得知你姐去世的真相,我想,我都会失去这个儿子。”
“……”
江唯一站在那里,辩驳不出一句。
两年前她就知道,项荣锦说话太有力度,有力到你完全反驳不出来一句,完全认为他是对的。
“江小姐,我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浪费这么多唇舌说话。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项荣锦道。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她离开,离项御天远远的。
那么,一切的担忧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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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月底啦,手上还有月票的通通交出来!打劫!
&bp;&bp;&bp;&bp;江唯一咬唇,好久才道,“等我办完这个案子,我抓到三番四次伏击项御天的幕后主使,我就不会再见项御天。”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却禁不住有些哽咽。
听到她这样的话,项荣锦在那沉默许久,轻叹一声,“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就是在互相折磨。”
她放不下恨,却还不容许有人伤害项御天。
“……”
江唯一沉默。
“那个幕后主使从半年前就开始攻击御天了,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有几次是想直取性命,有几次却又是想活捉御天。”项荣锦将信息透露给江唯一。
“半年前就开始了,是谁?”
“不知道,对方是个保密的组织,人员是一级一级下来,抓到的人最多能说上一个小头目的名字,说出一个小聚集点,连组织的名字都说不出来,更别说是幕后主使的真面目。”项荣锦说道,“而且那些组织的杀手来自全世界各地,无迹可寻。”
连项家都查不出来的幕后主使。
在半年前就开始攻击了。
项御天竟然还那么淡定,平时出门也不见带多少人,他要不要这么狂妄。
“我知道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
“江小姐,我很欣赏你,所以,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自己离开。”项荣锦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下。”江唯一说道,“项先生,夏渺的背景你是不是查得清清楚楚过,对这个人你能控制?”
“你想说什么?”
“我感觉夏渺似乎有些深藏不露。”江唯一说道。
这是一种直觉。
闻言,项荣锦在那边笑了笑,“这是女人的醋意么?放心,夏渺是我挑出来的,她不敢造反,我项荣锦不会害我的儿子。”
说完,项荣锦挂掉电话。
江唯一看着手中的手机,也是,项荣锦两年前为项御天倾尽所有,将项御天救出,应该不会害项御天的。
可能正是需要这样的深藏不露,项御天这样的人也看不出一点疑点。
江唯一将手机放回去,继续巡逻。
半年,又是想活捉又是想直接取命,这个幕后主使也挺矛盾的。
连项家都查不出来,她要怎么查?
江唯一咬唇,在别墅后面走来走去,忽然,楼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抬起头,只见项御天卧室的窗被打开,项念的笑声传来,大咧咧的,嘴里一个劲地喊道,“阿姨抓我,阿姨抓我呀……”
他们三个人睡一个房间。
江唯一的目光黯然,慢慢低下头不再去看,而是走动着,但楼上传来的声音不断钻进她的耳朵。
她的女儿正和夏渺、项御天玩得很开心。
江唯一第一次不太想听到女儿的声音,不太喜欢女儿的自来熟。
等过个很多年,小铃铛不一定记得还有她这个妈妈吧。
她靠近项御天,是对项御天的折磨,可何尝不是对她的折磨?
半夜12点,有同事来换班,江唯一回到工作室,终于能摆脱楼上传来嬉闹的声声音。
偌大的工作室里,几个同事睡得东倒西歪。!
&bp;&bp;&bp;&bp;现在是她的休息时间。
江唯一走到沙发的一角坐下,闭上眼睛休息,眼睛一阖上耳边仿佛又传来项念的笑声,那么悦耳的声音却在生生地刺着她的心。
不要想。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她现在必须睡觉。
江唯一咬了咬唇,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放松下来,一遍一遍默数着羊,催眠自己。
———☆———☆———☆———☆————
夜深,楼上,卧室。
项御天将窗关上,将那些凉风隔阻在外,转过身,只见项念玩累倒在床上,大大地打着呵欠。
“不想玩了吗,宝贝?”
夏渺坐在床边,低眸笑着看向项念,身上穿着一件紫色蕾丝睡裙,干净而性感。
项御天走过去,看项念一眼,嗓音低沉,“太晚了,她要睡觉。”
“好吧。”
夏渺从床上站起来,走向项御天,伸手勾过他的脖子,目光清澈干净地注视着他,“哑巴哥哥……”
“……”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脸色淡漠,没有拒绝。
夏渺身体靠近他,丰盈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光/裸的脚趾在他的脚背上温柔蹭过。
“……”
项御天没有动,转头看向项念,项念又困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哑巴哥哥,你和小铃铛早点睡,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夏渺忽然说道,踮起脚在项御天的脸上深深地亲了一口,然后懂分寸地后退,转身离开。
“嗯。”
项御天低沉地应一声,目送着她离开,然后走向大床。
“噗——”
项念躺在那里,抬着两只小脚,小手捂住嘴偷笑地看着他。
“笑什么?”
项御天在她身旁坐下来,黑眸盯着她,嗓音低沉而磁性。
项念从床上一个打挺坐起来,跟个团子翻滚似的,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她是你老婆。”
“不是。”
项御天淡漠地道。
“是,就是,大人亲亲就是。”项念说道,大眼睛眨巴着看他。
“那你喜不喜欢阿姨?”项御天问道,声音没什么感情。
“喜欢呀。”
“阿姨和爸爸更喜欢谁?”大人总喜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爸爸!”项念答得不假思索。
“那我和妈妈你更喜欢谁?”
面对小孩子,大人们还总喜欢挖坑填自己。
“唔……”项念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看他好半天不说话。
“说实话。”
项念看着他,好久才一脸内疚地说道,“妈妈。小铃铛最喜欢妈妈。”
“……”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你觉得妈妈对你很好?她要工作应该不是天天都陪你,让你那么小就去上课。”
听到这话,项念有些不乐意了,“妈妈很好,妈妈好!妈妈好!”
“她不好。”
“妈妈好!妈妈最喜欢小铃铛了!”项念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不开心地看着他,“我不理你了。”
说着,项念气乎乎地从床上滑下,往外走去。
“站住!”项御天立刻追上去,将她抱回床上,有些不悦地看着她,“和你说两句就闹情绪?”
&bp;&bp;&bp;&bp;项念从床上站起来,让自己显得高一点,然后冲他大声地喊道,喊得嗓子都瞬间哑了。
项御天见她这摆明是动怒了,只能敷衍地道,“好好好,全世界就她江唯一最好!”
“嗯!你要说,妈妈好。”
项念用力地点头,小脸上的严肃不亚于谈论严峻的国际形势。
“我已经说了。”
“还要说。”
“江唯一好。”项御天感觉自己正被女儿耍得团团转。
闻言,项念喜笑颜开,上前伸出小手拍拍他,甜甜地道,“你乖啊。”
“……”
乖你妹。
项御天冷着脸看她,“赶紧睡觉!”
“哦。”项念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在床上躺下来,左右滚来滚去,忽然又趴在床上抬起小脑袋,“爸爸,妈妈睡了吗?”
“不知道。”
“我看看她。”她更想和妈妈一起睡。
“不可以。”
项御天一口拒绝。
“……”项念包住小嘴,弱弱地趴在那里闭上眼睛。
她本来就困了,加上已经是这个时间点,项念闭上眼睛不到两分钟便睡着。
项御天坐在床,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黑眸深了深,将手机扔在一旁,他躺下来睡觉。
三秒过去。
黑暗中,项御天忽然睁开眼睛,从床上翻坐起来,系紧腰间浴袍的带子,往外走去。
楼下,灯火通明,一片安静,巡逻的警察和手下都没有发出声音。
项御天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走出来,视线投向工作室的方向,一张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黑眸却极其深邃,让人看不懂他在想半晌。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忽地又转过身,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项御天手握着杯子,一手推开门,目光冷冷地投向里边。
长桌上摆放着一堆的电脑,几个穿着便装的警察正在看监控画面,见他进来都愣了下,纷纷站起来无声地向他低头。
“……”
项御天冷漠地扫他们一眼,环视一周,一群警察睡得歪七竖八,他正要退出去,忽然就在远处沙发的一角发现某个纤瘦的身影。
江唯一坐在沙发的角落位置,坐在那里已经睡着。
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脑袋靠在她的肩上睡得很沉,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的猥琐相。
项御天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眼中的一抹杀意一闪而逝。
“把你们的名单交给我。”
项御天走到桌前,向还在工作的警察索要名单,声音冰冷。
“好的,项少。”
一个女警将名单交给他,目光有些惶恐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即使什么都不做,都会令人无端地生出恐惧。
项御天拿着名单转身就走,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抬起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开,抬起手将灯打开。
“砰——”
一声巨响。
“啊,啊,啊,地震了!爆炸了!”孤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从床上倏地坐起来,急切地就要掀被子下床。
下一秒,项御天将名单直接扣到他面前。
“少、少主?”
孤鹰费力地睁开一双眼睛,抹掉眼屎,一脸懵地看向名单,只见项御天高贵的手指正指着某一张警察的照片。
&bp;&bp;&bp;&bp;“十分钟内,把这个人撤走!”项御天的嗓音冰冷,霸道得不可一世,“不,五分钟!”
“为什么?”
孤鹰脱口问出。
“长得太丑。”
“……”
“长得太猥琐。”
“……”
“长得像流氓。这长相会让我女儿有童年阴影,这答案满意了吗?”项御天的声音越来越冷。
孤鹰哪还敢问,坐在床上连连点头,“满意满意。”
“满意就赶紧去办!”
项御天将名单一把砸到他的脸上。
“……哦。”
“江唯一这两年的资料查到多少?”项御天又问道。
“一姐的资料查起来有点麻烦,查到还要去认证是真的假的,还要点时间。”孤鹰说道。
“废物!”
“是,少主,我是废物!”
孤鹰委屈地应出一声,这大半夜的跑过来就是让他撤走一个警察。
哪是大小姐会有什么阴影,分明是他要有阴影了。
———☆———☆———☆———☆————
一夜无事。
江唯一站在工作室里翻看着项御天的行程表,几乎都是别墅里,除了送项念上课。
“我看对方是不敢再来的吧。”一个同事伸了个懒腰朝江唯一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呢。”
“不要掉以轻心。”
江唯一淡淡地道。
对方能咬着项御天半年都不放,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江唯一怎么想都想不通,拿着行程表走出工作室,迎面碰上一脸精神萎靡的孤鹰,不禁蹙眉问道,“为什么又把我的一个同事给撤走?”
“因为他走得丑啊。”
孤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将项御天的原话说出。
“我们是来保护项御天,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江唯一很是无语。
而且她那个同事哪里长得丑了。
孤鹰耸耸肩,“长得太丑会让大小姐有童年阴影!一姐,你是大小姐的妈妈,你要为大小姐考虑啊。”
“……”
江唯一竟被驳得说不出话来,这哪来的一套歪理。
“妈妈!”
谈话间,项念被夏渺拉着小手走下来,一见到江唯一,项念立刻挣脱夏渺的手朝她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亲密地蹭着小脸,“妈妈,妈妈。”
见到女儿,江唯一的脸上多出一抹笑容,“睡得好吗?”
“她睡得很好,不哭不闹的。”
夏渺走过来,微笑着看向她。
“是吗?”
江唯一唇边的弧度有些僵,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江唯一抱起女儿。
项念开心地蹭蹭她的脸,一转头看向孤鹰,立刻甜甜地张嘴,“爷……叔叔好,你头发白白的……”
“……”
孤鹰额头竖下黑线,要不要每次见到他,都要提醒他头发很白!
“走吧,小铃铛,阿姨带你吃早饭。”夏渺站在一旁朝项念张开双臂。
项念闻言立刻眼巴巴地看向江唯一,江唯一知道她想说什么,便浅笑着道,“妈妈要工作,你和爸爸吃。”
“好。”
项念有些失望地敛下大眼睛,小手朝夏渺伸去。
夏渺微笑着将她抱走。
江唯一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夏渺的身影,然后转头看向孤鹰,“孤鹰,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bp;&bp;&bp;&bp;“什么事?”
孤鹰狐疑地看向她。
“能不能将项御天的仇人列一张表给我?”江唯一问道。
“呃……”
孤鹰皱眉。
“我不用知道恩怨,只要仇人名单。”江唯一道,“你们应该也想找点抓住这个幕后主使吧?”
“不是,如果列表的话,我想准备几包4纸才够。”
“……”
江唯一蹙眉,有那么多仇人么?项御天得罪那么多人,他疯了?
“一姐……”孤鹰又靠近江唯一一点,小声地凑到她脸边说道,“那我给你,你不会害少主吧。”
她不是没害过。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也没办法。”江唯一说道,忽然觉得如芒在背,这种感觉熟悉又讨厌。
孤鹰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呆呆地看着她,“一姐,你有没有觉得背上毛毛的?”
“……”
江唯一和孤鹰同时回过头,只见项御天站在他们身后,身影颀长,存在感极强,脸部轮廓冷峻,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少主!”
孤鹰飞快地向后退一步,和江唯一隔开距离。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那一张阴柔的脸,项荣锦昨晚和她说过的话顿时又在她耳边响起——
“我请心理医生分析过,御天的行为不是他确实将国内的事突然全部遗忘,就是他在自我逃避。”
“江小姐,两年了,御天到现在都不肯正视你给过他的伤害,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人是需要发泄的。”
……
他从来没真正正视过她给的伤害。
他这样不去面对,难道就不累么?既然和夏渺在一起了,为什么不把她干干脆脆的忘掉,或者就当成一个路人。
想到这些,江唯一的冷静有些难以坚持,转身离开。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项御天。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然后幽幽地看向孤鹰,抬起脚走向他。
“少主。”
孤鹰的腿肚子在打哆嗦。
项御天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捏住他的下颌,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再左边转一下,再右边转一下……
“少、少主,怎么了?”
孤鹰弱弱地问道。
“我看你这张脸也会给我女儿造成心理阴影,还顶一头白发,让我女儿怎么分清楚你的年纪?”项御天冷冷地道,然后放开他的下巴,阴沉地下达命令,“给我去越南呆两年,就这样。”
“不要啊,少主——”
孤鹰失声大嚎。
———☆———☆———☆———☆————
在项家别墅相安无事地再度过半日,除了项家又少了一个人——孤鹰。
江唯一坐在工作室里研究着整件案子,将手上的资料翻看一遍又一遍,希望能从中找出线索和突破口。
“唯一!”一个同事冲进来朝她喊道,“项少突然说要出门走走,去动物园。”
“去动物园?”
江唯一愕然,然后大步走出去。
客厅里,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夏渺就坐在他的身旁,抱着项念逗她。
&bp;&bp;&bp;&bp;齐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项御……项少。”江唯一走过去,用公事化的口吻道,“我不赞成临时改变行程,如果你想去动物园的话,可以改成明天,我带人先察看一下动物园的地形。”
项御天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她,“你们是来保护我的,不是来限制我自由的。”
“我也是为项少的安全考虑。”
“我偏要现在就带着小铃铛去!”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
江唯一蹙眉,低眸看向和夏渺打闹在一起的项念。
没理由,项御天不可能会带着项念去犯险。
她的目光落在夏渺那张干净美丽的脸上,忍不住问道,“项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去动物园?”
闻言,正在和项念玩闹的夏渺看了江唯一一眼,明白她是在怀疑自己,微笑着转过头,看向项御天,“是啊,哑巴哥哥,为什么突然想去?我觉得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
不是夏渺提议的?
江唯一怔住。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将项念抱起来,低沉地道,“走,爸爸带你去动物园。”
“好啊好啊!”
项念直拍手。
“……”
木已成舟。
根本说不动项御天。
江唯一有些泄气,转身看向同事们,道,“走吧,两辆车跟我先行,开快车先抵达动物园。”
“是!”
江唯一带着十个同事匆匆跑出别墅,朝车走过去,江唯一直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亲自开车。
这里没有人比她的车技更快更稳。
项御天站在门口,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一双黑眸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眸底藏着一抹深不可测,半晌,他的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江唯一带人匆匆赶到动物园。
周末的动物园人来人往很多,江唯一蹙起眉,这样危险随时会发生,而且还不容易保护。
她们赶到不久,项御天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动物园,江唯一走过去,站在车外问道,“能不能包下整个动物园?”
项御天按下车窗,手上抱着项念,邪气地看一眼江唯一,从薄唇间慢慢吐出三个字,“我没钱!”
“……”
他没钱谁敢说自己有钱。
江唯一气得无语,还想说什么,项御天已经让司机开车,江唯一只好迅速跟上去。
项御天抱着项念,和夏渺走在前面,手下和警察都跟在后面保护。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目标极大。
江唯一不知道项御天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来动物园不可,她往前望去,只见项御天、夏渺、项念像极出来游玩的一家。
说说笑笑。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项念更是笑得比谁都大声,开心不断和围栏那一边的各种动物说话聊天,还要拍照……
“……”
江唯一怀疑项御天是不是小时候脑子真被狗踢过,居然带着项念出来犯险。
她无心去欣赏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不时指挥大家打起精神,让大家以扇形走在项御天他们的周围,有情况能迅速保护他们。
&bp;&bp;&bp;&bp;动物园的游客很多,一见他们这么一大群人都张望过来。
江唯一目光锐利地望着四周的情况。
蓦地,她望见人群中一个鬼祟的身影,那人眼中布满戾气。
江唯一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机,说道,“10点钟方向,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把他带走问话。”
话落,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那穿连帽衫的男人就朝他们这边举起枪。
“砰!”
枪响声震天。
“啊——”
人群发出尖叫声,人们四处乱蹿。
“大家蹲下!”
江唯一大声喊道,迅速掏出枪想要瞄准,但人群走动太厉害,根本瞄不准,不过两秒,那人身影就不见了。
该死!
江唯一迅速退到项御天身旁,一只手握枪,一只手拉住项御天的袖子,“走,快走!”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的手,目光微深。
他人几乎是被江唯一拉着走,她一直紧攥着他的袖子,一双眼睛四处观察。
“哑巴哥哥……”
夏渺害怕地靠向项御天。
“砰砰砰——”
枪声连续响起。
只见一大群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在人群中出现,分散四处,一个个举枪疯狂扫射,有不少的游客尖叫着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血泊。
江唯一安排的商务车迅速从外面开进来,歪歪扭扭地朝他们驶来。
江唯一立刻推了项御天一把,“你们上车!”
“你不走?”
项御天看向她,一双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外面枪声四起。
“我枪法好,能多拖延一段时间。”江唯一冷静地道,推着夏渺和项御天上车,“他们是冲你来的,杀我们也没好处,走。”
项御天让夏渺抱着项念先上车。
项御天站在车门旁,黑眸冷冷地看向她,漠然地道,“江唯一,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不会在意的!”
绝情入骨的话。
江唯一的胸口刺了刺,冲他那张妖冶的脸淡淡一笑,“放心,做鬼不会找你算账的。”
说着,她推项御天上车。
项御天冷冷地瞪她一眼,紧接着上车,车门还不能关上。
江唯一眸光掠过不远处的一个连帽衫男人,那枪口是对准项御天的背。
那一瞬间,江唯一的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动物园里的枪声不断响起,那人开枪的时候,她确清晰地分辫出那一声枪响。
对付项御天的一声枪响。
那一秒,江唯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假思索地朝项御天扑过去,将他扑倒在车座上。
蓦地,她背上狠狠一痛。
“呃——”
江唯一痛叫出声。
好痛。
项御天被她压在身下,侧着身体,身体此刻如化石般僵硬,他没有去看她,黑眸冷冷地直视着前方。
她低眸,只看到他侧脸上的冷漠。
“妈妈——”
坐在后排的项念害怕地大声叫起来,然后“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得响亮。
忽然,外面的枪声全停止了。
没有一声响。
江唯一趴在项御天身上,疼痛不已,她咬着牙起来,手按向背后,指尖摸不到一点湿意。
&bp;&bp;&bp;&bp;而且,中枪的疼痛感正在慢慢减低。
“……”
她呆了下,然后迅速从项御天身上起来,跳下车,只见外面同事们都拿枪对着那群穿连帽衫的男人。
对方将连帽衫和枪全扔到地上,个个身上穿着防弹衣。
而刚刚还倒在血泊之中的游客,此刻,却一个个都站起来,擦着身上的“血”在那里谈笑风生。
怎么回事?
她看向自己的同事,同事们也是个个错愕,一脸疑惑,而项御天的那帮手下却是神态轻松。
她瞬间明白过来。
是假局。
是项御天设的假局。
江唯一猛地转过头看向车上的项御天,项御天已经坐正身体,背微微弯着,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修长的手从车上捡起一颗弹头,拿在指尖把玩。
不是真的子弹。
难怪她刚刚有一瞬间有觉得枪声有点不太对劲,但太乱太慌了,她都没有注意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唯一质问道,“你想要测试我们警方的能力?”
她和同事们都真的以为对方来人寻仇。
看来,不是他项御天的脑子被狗踢了,是她的脑子被踢了。
项念还在那里哇哇大哭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在安静的车里格外响亮。
项御天坐在那里,慢慢转过头,一双黑眸直视向她,目光阴沉。
“……”
“……”
江唯一被他眼中的阴沉慑到。
项御天捏着手中的弹头,黑眸直直地盯着她,薄唇微掀,一字一字说出口,“我要测试的……是这个!”
“……”
江唯一僵在那里,他什么意思?
项御天目光阴沉地盯着她,蓦地将弹头捏紧在自己手里,嗓音冰冷至极,“江唯一,你真是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镇定地道,背上还在隐隐作痛着。
项御天盯着她,没再说什么,脸色阴晦不明,只冷冷地开口,“开车,回去!”
“是,少主。”
司机启动车子,项念坐在夏渺的腿上开始哭闹,“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铃铛,你乖,妈妈坐另一辆……”
话没说完,她就被项御天一把强势地攥上车。
江唯一震惊,下意识地要挣扎,身后的车门随着“砰”一声已经关上。
她坐在项御天身边。
项御天修长的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黑眸定定地瞪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一幅画来。
“……”
江唯一被看得心虚,忍不住转过头。
她应该早点想到,以项御天喜爱小铃铛的程度,他再狂妄、不可一世都都不会拿女儿开玩笑。
她应该早点想到这是个局。
“转过头干什么?”
项御天坐在那里,嗓音阴冷而邪气,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像是恨不得捏断一样。
“项少,可以放手了。”
江唯一努力收敛自己的表情,转过头来,一脸淡定地提醒他。
“行!”
项御天竟没有坚持,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她的手腕已经被握出红印。
&bp;&bp;&bp;&bp;“……”
江唯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项御天这样做……分明是在测试她是不是还对他留情。
这个时候,她该用职责所在来解释的,可他偏偏不问,他居然不问!那她总不能自己答,更显得此地无银。
怪不得项荣锦会有那样的担忧,她越靠近项御天,他们两个人都变得不对。
“妈妈,妈妈——”
被忽略的项念坐在夏渺身上还在哭嚷着,小手不断抓着空气。
江唯一回过头去,只见夏渺抱着项念,一张美丽的脸上有些黯然地看着她。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江唯一没说什么,伸手将项念抱过来,项念一坐到她的怀里就抱着她的脖子猛哭,哭得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妈妈痛痛,妈妈痛痛……”
“妈妈不痛,只是假的。”江唯一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安慰自己的女儿,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小铃铛不是不爱哭吗,怎么哭成这样?”
“妈妈痛。”项念还是哭得一抽一抽,一双泛着水的大眼睛盯着她,“妈妈不要死,我要妈妈。”
闻言,坐在一旁的项御天脸色冷峻,回眸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有片刻的失神,随即笑着说道,“妈妈不会死的。”
“真的?”项念有些不相信。
“当然,她命硬的狠。”项御天冷冷地插嘴进来,“我都弄不死她,谁弄的死?”
“……”
项念一脸懵懂。
江唯一则是无语,有他这样告诉孩子的吗?不知道孩子的心是很纯真的?
“你今天设这样局有意思么,会吓到小铃铛。”江唯一逮到机会便道,等着他顺口问为什么扑上来救他。
她就可以冷冰冰地回答职责所在。
“我告诉她是做游戏了,谁知道她会哭。”
项御天冷冷地道。
“我中枪了她当然会哭,她才多大,你这会造成小孩子的阴影知不知道?”江唯一严肃地说道。
快问,快问啊。
项御天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瞪着她,“我项御天的女儿这点风浪都见不了怎么行!”
“凭什么你项御天的女儿就要见识风浪,不能普普通通地成长吗?”说到这样,江唯一真有些较真起来。
“今天这场景很普通。”项御天针锋相对,“别把我女儿想得那么没用!”
小铃铛一开始的确是不怕的,眼泪都不掉一颗,是看到她中弹才害怕地哭起来。
“……”
夏渺坐在后面一排座位上,看着前面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她完全插不上去,目光黯淡极了。
项念被江唯一抱着,一会看看项御天,一会看看江唯一,小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眼泪都忘掉了。
半晌,项念焦急地叫起来,“不要凶凶!”
项御天和江唯一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江唯一蹙起柳眉,她怎么能忘了,项念是最讨厌大人争吵的。
“好,不凶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
“那你们和好。”项念看着项御天说道,奶声奶气还夹杂着一点哭泣的嗓音,“亲亲和好。”
&bp;&bp;&bp;&bp;“什么?”
江唯一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项御天一把搂过去。
项御天连搂带捞将她和项念一齐捞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就吻上她的嘴唇,薄唇压住她的唇,用力地吻了下去。
“唔——”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抵抗,女儿却还在怀里。
项御天根本不是想放开她。
他吻住她柔软的唇,火舌蛮横地挑开她的嘴,不顾一切地袭卷她嘴里的味道,疯狂地占有。
“呀!”
项念离得极近,小手啪地就捂上自己的眼睛,一脸无法直视的小表情。
大约有一分钟之久。
项御天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江唯一,拇指指尖抚过自己的薄唇,上面有她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
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女儿让我们和好,没听到吗?”项御天冷冷地道,将一切推给女儿。
江唯一无语,“那是她们美美老师教的,小朋友和好亲脸,大人和好亲手。”
谁和好还来个湿吻的?
他有病么?
“是么?”项御天反应不强地看一眼项念。
项念捂着眼睛,两根葱白的小手指分手一点间隙,露出黑眼珠子,小声地道,“大人亲嘴嘴是老婆老公。”
“那是她没讲清楚,关我什么事!”
项御天冷哼一声,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转身望向窗外。
“……”
江唯一被雷到了。
他能指望一个2岁的孩子说话说得多清楚?自己不听听好就……
流氓!
两年了还那么流氓!
江唯一气结,蓦地,她想到后面还坐着一个夏渺,心情更加不是滋味。
她看向项御天的后脑,他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最重视心底那段叫渺渺的记忆,那怎么还当着夏渺的面吻她?
他到底在想什么?
———☆———☆———☆———☆————
回到项家别墅,江唯一带着疑惑抱着项念下来。
“江小姐,你要工作,我陪小铃铛玩一会儿吧。”
夏渺从车上下来,强颜欢笑地看着她。
江唯一将项念交给她,对项念道,“不要太贪玩,不准一直看电视。”
“好。”
项念乖巧地点头,被夏渺抱着离开。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台阶,长腿大步迈上去,夏渺抱着项念紧随其后。
项御天不用和夏渺解释一下么?
怎么这么狂妄。
夏渺昨晚还躺在他的身边,他今天就当着夏渺的面吻她,结果还一脸没事人一样。
江唯一怎么想都想不通,转身布置同事各司其职,自己则到了巡逻时间。
她和一个女同事一起巡逻四周。
“原来今天是个局,那项少的手下很多啊,而且身手都好好,我们可是真枪实弹,他们居然没有一个受伤。”女同事走在江唯一旁边说道。
“嗯。”
江唯一低眸。
的确,比起实力来,她们警方抽调的这支力量不如项御天的手下。
“那为什么项少还要求警方保护,完全没必要,我们介入还监控他的私生活呢。”女同事不解地问道。!
&bp;&bp;&bp;&bp;因为项御天是冲她来的。
一开始,她还怀疑项御天可能是因为搞不定小铃铛才会把她弄来,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是要证实她是不是还爱着他。
江唯一有些懊恼地想,就是小铃铛的名字坏了事,否则,项御天也不会怀疑。
现在弄得越来越乱,她是不是应该像项荣锦说的,早点离开比较好。
“不行……”
她低声地道。
那个紧追不舍的幕后主使抓不到,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否则对项御天和项念都是个太大的隐患。
“什么不行?”
一个邪气磁性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惊住,停下脚步,一转头只见身边的女同事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换成身着深色衬衫的项御天,颀长的身形几乎挡住阳光,一双黑眸幽幽地盯着她。
“我同事呢?”
她问道。
“不见了。”
“那我去找她。”江唯一转身要走,肩膀被一只修长的手用力地扣住,她转过头,“做什么?”
“我有关于保护行动的事要问你。”
项御天盯着她,语气要多冠冕堂皇就有多冠冕堂皇。
江唯一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公事化地问道,“什么事情?”
项御天走在她的身侧,强有力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抛着一个不伤人的假弹头。
一抛一抛。
弹头飞在空中又落下,飞在空中又落下。
江唯一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枚弹头。
项御天抛着弹头,慢条斯理地问道,“我要问,你们的保护行动是不是能做到安全,没有一点纰漏。”
“如果项少不像今天这样心血来潮耍我们的话,我相信是不会有纰漏的。”江唯一淡漠地道。
“是么?”项御天和她并排往后走着,走向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嗓音性感极了,“那我上厕所的时候遇袭怎么办?”
“……”
“那我洗澡的时候遇袭怎么办?”
“怎么会在洗澡的时候遇袭,别墅内外我们都围得水泄不通。”江唯一很是无语。
他是来耍她的吗?
“怎么不会?”项御天抛着弹头,“你是警察,应该任何万一都要考虑周全。”
“那请教项先生,有什么万一?”
“比如我的佣人是杀手,在我洗澡的时候冲进来杀我,怎么保护?”项御天继续问道。
“项少放心,我们第一时间冲进去的!”
“我相信你的速度,不过我当时没穿衣服,你要是看我裸/体看痴迷了,不去攻击杀手怎么办?”项御天一脸严肃地问道。
“……”
江唯一有种想打死他的冲动,耐着性子,努力让自己淡定,“项少放一百个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觊觎您伟大的**!”
他都在想什么万一,有病吗?
“那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有多专业?不如再测试一下好了。”项御天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怎么测试?”
项御天面向她,微仰下巴,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去浴室,我脱光了你看我十分钟,要是你没有脸红心跳,我就算你专业。”
&bp;&bp;&bp;&bp;“你怎么不去死呢?”
江唯一终于维持不下去自己的专业形象,气愤地瞪着他。
他今天是怎么了?
见她失态,项御天不怒反笑,勾起薄唇,上下打量她两眼,“江大警官,你这样子我看不出什么专业。”
“你——”
江唯一气结。
她好像又开始陷入两年前那种口舌之争死活争不过他的状态里。
“我怎么了?作为被保护者,我难道没权利质疑你们的专业?”项御天凝视着她,唇角的弧度深显,眼中带着分明的邪气。
“那这样好了,等项少你浴室遇袭的时候,我请男同事进去。”江唯一严肃地说道,“如果你质疑的话,现在就可以请你脱了衣服,让我男同事看十分钟。”
弹头落下,项御天帅气地接住。
闻言,项御天邪笑地看着她,黑眸中映着她的脸,蓦地,他道,“不,我浴室遇袭的时候只准你进。”
“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
项御天盯着她的眼说道,一字一字从薄唇间发出,嗓音低沉却用力。
“……”
他的眼神太过深邃,江唯一无法直视,刚想转过眸,项御天忽然又开始抛起手中的弹头。
江唯一再也忍不了,“你能不能不抛这个弹头了?”
“为什么不?”
“我看着好烦。”
“我看着不烦。”
“项御天,你不要误会,今天我会救你,纯属是职责所在,我们要保护好人,你不要乱想。”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脸上的笑容更深更为邪气,笑得一张脸格外妖异。
“我有说我乱想么?”
“你没乱想就不会在这里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在和你们保护小姐的头讨论安全问题,怎么是有的没的?”项御天一脸冠冕堂皇,“你不是很喜欢和我谈公事么,我现在就在谈公事。”
“……”
江唯一就这么站在那里,双眸有些气愤地瞪着项御天。
她怀疑她再和项御天说下去,她不是把他杀了就是把自己杀了。
懒得理他,江唯一转身就走,踩着草坪大步离开,然后一只手从后伸来,她目光锐利,正好反掌打过去,人就被一个沉重的身体扑倒。
“砰。”
一声枪响响起,她旁边的草坪上有一小块的灼烧痕迹。
“小心。”
项御天扑倒在她身上,双眸凌厉,嗓音低沉,拥着她就顺着草坪的弧度往下滚。
“……”
江唯一意识到危险,也就没有挣扎,伸手攀上他的背,使力滚下去,一直滚到一排树后。
那子弹眼不断在她们滚过的地方留下灼烧痕迹。
两人滚到树后,得到掩护,暂时安全。
江唯一挣扎着要起来,想拔枪,人却被项御天抱得紧紧的,她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放开我!”
江唯一瞪向他。
“不放!”
项御天压在她身上,低眸深深地盯着她,面容沉下来,不再如刚才那么邪气。
“有人要杀你,我要去抓人。”江唯一焦急地道,他跟她浪费什么时间。
“杀我就杀我,我的死活你在乎么?”
&bp;&bp;&bp;&bp;“杀我就杀我,我的死活你在乎么?”
项御天凝视着她忽然问道,嗓音低沉,胸膛紧紧压着她。
江唯一躺在草地上,闻言,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你……”
她话还没说完,项御天忽然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唇,不顾一切的,疯狂地含住她的嘴唇深吻下去。
江唯一拼命挣扎。
项御天伸出手按住她的两只手,压过她的头顶上方。
这两年的,她的本事又精进不少,都需要他使上不少力气才能压制住她。
外面枪声还在响。
江唯一急得不行,张开唇就去咬他,她的牙齿还没合上,项御天便适时地退开,呼吸微重,黑眸幽深地盯着她,带着一抹玉望的色泽。
“你……”江唯一忽然明白过来,“这也是你设的局是不是?”
“不是!但我现在就想吻你,我管谁来杀我!”
项御天张狂地开口,然后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像头野兽一般占有着她唇上的甜蜜,想要全部掠夺为己有。
江唯一死命挣扎,却不及项御天的力道。
在他面前,她永远像个弱者一样。
忘了过有多久。
树外面的枪声渐渐没了。
江唯一已经抗拒得没有任何气力,这比让她去打架还累,她躺在那里,身体像是被抽光了力气。
她任由项御天为所欲为。
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同事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草地上衣衫不整的项御天和江唯一,一个个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江唯一头疼地闭上眼。
项御天坐起来,以拇指拭过嘴唇,高傲地看向那群同事,冷冷地出声,“还看?”
“啊,啊,啊,不看!”
同事们吓得立刻转过身去,然后结结巴巴地道,“那什么,唯一,我们听到枪声追过去了,但阻击手已经跑了。”
“知道了。”
江唯一头痛得快炸了,人从草地上站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物,转眸冷冷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盯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的嘴唇此刻肯定是肿的。
“项御天,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申请调离这次行动!”江唯一冷冰冰地说道,转身大步离开。
项御天站在原地,黑眸盯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手指再一次抚过自己的嘴唇。
这上面的味道已经消失两年了。
终于,再次出现。
———☆———☆———☆———☆————
江唯一和同事们离开,边走边拼命地擦嘴。
项御天。
他比两年前还有病!
江唯一气得不行,只见周围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她和项御天争执的时候还开着通讯设备,全做了现场直播。
她这个头当的真是越来越丢脸。
“阻击点在哪?”
江唯一冷冷地问向自己的同事。
同事们正好奇地盯着她被吻肿的嘴,听到她询问,连忙指路。
红港多山,项家别墅后边的高尔夫球场周围就环有山,当初她本来是要安排人手值守的。
但无奈,警局能派给她的人手不多。
&bp;&bp;&bp;&bp;她只好放弃这边,拉起紧戒线不让人超过高尔夫球场草坪的一半,一般来说,阻击手无法阻击到别墅那么长的距离。
结果,她和项御天走过了,还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看来对方一直时时地盯着项御天。
他们一个误差居然就能被逮到时机。
江唯一走到不算高的山上,踩着较湿的草坪,只见地上的脚印都被刻意抹去了,阻击手做得很专业。
“看,弹壳。”
有同事说道。
江唯一弯腰捡起弹壳,将弹壳放在手里转着。
那个幕后主使到底是怎么全方面监控项御天,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时机?
江唯一站在阻击手刚刚站的点上,眺望四周,转了一圈,项御天妖冶的脸突然逼到她眼前,眼睛、鼻子、嘴放大了靠近她。
“……”
江唯一惊住,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脚下一滑,人往后仰。
项御天目光一凛,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稳,嘲讽地勾唇,“江大警官,你看到我连站都站不动了?腿软?”
腿软你妹!
江唯一气愤地瞪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然后学乖地将腰间通讯设备关掉,再看向四周。
她的那些同事已经下山走远,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望着他们,似乎是想望见点什么剧情。
显然是八卦之火燃燃升起。
“项御天,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工作。”江唯一耐着性子和项御天讨论。
项御天站在她身旁,闻言邪气地挑眉,“你的工作就是保护我,我没死,你怎么算影响工作?”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我懒得和你说!”
说着,江唯一气愤地拿着弹壳离开。
项御天很快追上来,“你不和我说话,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这男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项御天,如果你和我谈的不是公事,我可以全都不予理会。”江唯一冷冷地说道,大步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公事?”项御天走在她身旁,黑眸幽幽地盯着她的脸,忽然道,“正好,我是有公事和你说。”
“浴室、厕所的公事就不必说了。”
“是我的卧室,我卧室多了一样可疑物品,我怀疑我的人中有内鬼。”项御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听到内鬼两个字,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
江唯一停下脚步,转眸看向他,“什么可疑物品?”
“跟我过来。”项御天冷漠地道,抬起脚大步往前走。
“……”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些不舒服,她做过他身边的卧底,现在却要帮他查卧底。
人生是不是就是报应的轮回。
你做过什么,就会还你什么。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往楼上走去,心情复杂,她走进卧室,看着这个和以前在市一模一样的卧室,目光有一秒的呆滞。
“砰。”
关门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江唯一诧异地转过头,只见项御天将门关上,还锁上了门。
“你干什么?”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他。
&bp;&bp;&bp;&bp;“既然是关系到内鬼,事情严重,不能泄露。”项御天说道。
“这里只有我们在,你可以把可疑物品交出来了。”江唯一道。
“在床上,枕头下。”
项御天看了一眼床的方向。
“……”
江唯一狐疑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走向床,掀开被子,要去掀枕头,余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扑来。
她立刻反手攻击,但她低估对手的实力。
对手是项御天。
项御天直接接上她一掌,蛮横地将她扑倒在床上,冲撞间,她的手顿时一折,倒在他身下痛得脸色都变了,“嘶——”
项御天没想到会这样,立刻从她身上起来,黑眸盯着,面色凝起,磁性的嗓音透露出一丝担忧,“怎么了?很疼?”
江唯一痛得坐起来,托着自己的手臂,愤怒地瞪着他,“项御天,你有病是不是?根本没有内鬼,没有可疑物品是不是?”
他就是诓她进来。
他知道她对什么内鬼的事会紧张,会深信不疑。
“是。”他就这么承认了,承认得理直气壮,“我不这么说,你现在能坐在我的床上?”
闻言,江唯一就要站起来,被项御天按了回去。
她痛到无力反抗,“你为什么这么做?”
“废话,当然是调戏你!”
不然他处心积虑把她骗到卧室做什么,过家家么?
项御天更理直气壮了。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调戏你?”项御天狂妄地道,从手上再次抛出那颗假子弹,脸色忽然冷下来,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一字一字从喉咙里逼出,“因为我怀疑我被人调戏了两年!”
他这一句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嘴里的这个人毋庸置疑,就是她。
闻言,江唯一心中被刺了下,有些疼,她低下眸,不让他看清她的表现。
项御天坐在她身边,黑眸沉沉地盯着她,没再说什么,拉过她的手道,“我看看,有没有骨折。”
“没有,压到肉了。”江唯一躲开自己的手。
“屁,你瘦成这样还能有肉。”
项御天坚持要检查她的手。
江唯一看着他眸中的认真,有些莫名的害怕,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不能这样,否则,两年前布置的一切都会白费。
她站起来,用力地一把推开他,朝门口狂奔。
她刚跑到门口,伸手要开门,项御天就扑了上来,霸道无理地将她将在门上,低眸一脸跋扈地看着她,“我允许你走了么?”
“你还想干什么?”
江唯一挣扎。
项御天将她困得紧紧的,一把将她转过来,让她背靠着门,身体紧紧贴上她的。
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膛上的热度,跟火灼一样,仿佛想要烧熔她。
“你说我想什么?”项御天禁锢着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手指捏着那颗假子弹,“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解释?”
江唯一转眸看向那颗子弹,“我说了,我救你是出于职责所在。”
“别和我说那些陈词滥调,我不听!”
&bp;&bp;&bp;&bp;“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江唯一,你是不是准备打死不认账?”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你要我摆出多少证据,你才肯松开你的嘴?”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好!我今天就再给你增加一个证据,看你在我项御天的床上会不会有感觉!”
项御天说着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唇,强行吻下去。
“唔……”
江唯一只能拼尽全力挣扎,挣扎间两人却贴得越来越紧,她的身上几乎全是他的温度。
这种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项御天像头野兽般疯狂地吻着她,伸手就要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一声轻柔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哑巴哥哥?你在吗?”
一个干净清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夏渺。
“……”
项御天的身体一僵,见状,江唯一也说不上自己是开心或不开心,她伸手去推项御天。
项御天盯着她,眸光深邃至极,低下头又再次堵上她的唇,不顾外面的声音。
忽然,门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江唯一贴在门上,那声音让她听得特别清楚。
发现门开不了,夏渺再次扬声喊道,“哑巴哥哥?我是渺渺,你在里边对不对?我能进来吗?”
江唯一被项御天吻着。
蓦地,项御天慢慢停下吻她的动作,呼吸沉重地盯着她,“你等着,我下次找你算算清楚!”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股异样是不是叫如释重负。
她以为的如释重负不应该是这样。
项御天放开她,将房门拉开。
“哑巴哥……”
夏渺见门打开,立刻欣喜地笑起来,待看到项御天的身旁还有一个江唯一时,夏渺美丽出尘的脸慢慢垮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他们。
江唯一淡漠地看着她,正要出去,夏渺有些牵强地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透着欲哭的悲伤,“我是来问问你想吃什么的,我、我、我先下去了。”
说着,夏渺匆匆离开,手掩着脸。
江唯一站在原地,望着夏渺的背影,没等她脑子想她,一个问题已经脱口而出,“你对夏渺算什么?”
一出口,江唯一才发现自己问得有多直接。
她这一句,曝露了太多自己的情绪。
面对项御天,她好像总是不能做到完全的理智冷静。
项御天看着夏渺离开的方向,几秒后,他低下眸看向她,黑眸深邃,嗓音低沉,“她是我一辈子要照顾的人。”
“……”
江唯一没想到项御天会回答,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他说,夏渺是他一辈子要照顾的人。
夏渺,渺渺。
项御天抬起脚离开。
江唯一一个人站在原地,牙齿咬了咬唇,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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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到同事们正在议她和项御天草地上热吻的事。
见她进来,同事们都连忙闭上嘴。
江唯一当没听到,沉默着走到工作室,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笔记本电脑。
&bp;&bp;&bp;&bp;心情起伏。
她突然进不了工作状态,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她是我一辈子要照顾的人。
她这是怎么了。
夏渺能来到项御天的身旁,她也是推手,他们感情好也是她希望的。
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心梗。
好久,江唯一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可能她希望这些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时时在他们旁边,亲眼看着他们吧……
毕竟,她还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叩叩叩——”
三声小小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同事去开门,项念站在门口,头发扎着丸子头,顶着一张萌萌的小脸笑容灿烂地看向大家,“叔叔好!阿姨好!”
“小铃铛好!小铃铛好萌呀!”
一见到项念,所有人都瞬间智商化成2岁,用着一样的奶声奶气和项念问道。
项念是个能轻易俘虏所有人喜欢的小孩。
听到女儿的声音,江唯一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回头看向项念,“怎么了,小铃铛?”
“妈妈和小铃铛吃饭。”
项念走向她,举高手拉着她就要走。
江唯一连忙道,“不行,小铃铛,妈妈在工作,不可以和你一起吃饭。”
“爸爸说可以,吃嘛吃嘛吃嘛。”
项念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她。
一旁的同事们都互相给对方一个会心的眼神,看来唯一和项少之间还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
“真的不行,小铃铛。”
江唯一皱眉。
“行嘛行嘛行嘛。”
项念拼命拉着她。
“小铃铛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江唯一见状语气重起来。
闻言,项念回过头看向她,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地看着她,小手垂下来,低下小脑袋,瘪着一张小嘴,整张小脸都垮了。
江唯一立刻不忍心起来,一旁的两个女同事更是母性泛滥,连连劝道,“唯一,你就被小铃铛去吃一顿饭吧。”
“是呀是呀,来了两天,你都没陪过小铃铛吃饭呢。”
“饭总要吃的,吃什么都一样,你快走吧。”
“……”
江唯一被说明,低眸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妥协道,“好,妈妈陪你吃饭。”
“好。”
项念的一张小脸顿时亮起来,拉着她离开工作室。
走到装璜华丽的餐厅,只见餐桌上已经摆满美味佳肴,项御天和夏渺正坐在一侧。
夏渺看向她,眼中的嫉妒一闪而逝,没有怎么表现。
项御天则是坐在那里,抬眸冷冷地看她,没有说话。
“……”
看到这情景,江唯一头皮发麻只想离开,项念却拉着她的往前走,边走边邀功似地道,“爸爸,妈妈和小铃铛吃饭。”
“嗯。”
项御天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江唯一抱着项念坐进儿童座椅里,习惯地挑一些她爱吃的放进小碗中,放到项念面前,说道,“吃吧,要不要我喂你?”
“我可以!”
项念伸出左手抓住勺子,盛起一口饭放进嘴里,一半进嘴,一半掉在围兜上。
江唯一伸手拿走掉下的米饭,道,“慢慢吃。”
&bp;&bp;&bp;&bp;江唯一伸手拿走,“慢慢吃。”
“嗯。”
项念乖巧地点头。
江唯一在餐桌上坐下来,不去看对面那两个人的脸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舌尖品尝到一点滋味的时候,她的心就狠狠一颤。
这个味道……
是项御天亲手做的。
“怎么样?我家厨师烧的菜还不错吧?”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又来了。
项御天准备这样测试她到什么时候。
江唯一抬起脸,一脸云淡风轻地看向他,“是,项少的厨师手艺很好。”
“那谈谈,有多好?”项御天盯着她,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她。
一旁坐着的夏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只有项念一个人还在卖力地在和勺子做斗争,最后,她把勺子一放,直接上小手抓饭吃。
“排骨汁水调得很好,味道香而不腻,甜度正好。”
江唯一一脸淡定地评价着排骨。
项御天邪气地勾唇,嘲弄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是在品尝排骨?”
“当然。”
项御天身体隔着餐桌向她倾去,一双眼深深看着她,薄唇间慢慢吐出几个字,“我还以为你在评价你自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黄暴到极了点。
“你……”
江唯一气结,脸一下子热脸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他有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都能想到那方面!
“哑巴哥哥,吃菜。”夏渺坐在一旁,忽然插话进来,夹了一块菜放进项御天的盘子上,双眼体贴地看着他。
“嗯。”
项御天看她一眼,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
“……”
江唯一见状眉头蹙紧,他要不要在一张餐桌上同时和两个女人**,无耻!
项荣锦说他停留在两年前的状态,她看他还是有变化的。
至少**这方面已经登峰造极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一个身影突然冲进餐厅,摆出一个夸张的造型,“大小姐!”
“……”
项念被吓得一手菜掉到身上,抬眸呆呆地看向来人。
只见孤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不懂哪里找来的学生制服,然后将一头非主流的银色头发染成了亚麻色,头发剪短很多,人显得精神不少,显露出几分英俊。
“你干什么?吓到我女儿!”项御天不满地瞪向孤鹰,“你这么快从越南回来了?”
听到这话,孤鹰立刻哭丧着脸,“少主,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千万别赶我走。”
“我不想要你这种鬼!”
项御天冷冷地道。
“少主,你看我,你看我,我现在这个形象多正面,简直就是按中学模范生的造型做的。”孤鹰做出一个十佳好青年的模样,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到项念面前,“大小姐,看我,看我!”
“……”
项念抬起脸,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小嘴巴吃得油油的。
孤鹰拼命在项念面前凹造型,一会这样一会那样,问道,“哥哥帅不帅?”
项念使劲往他一脑袋黄毛看去,看了又看,稚声稚气地问道,“爷爷,你白白的头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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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孤鹰凹的高难度造型因这一句话破功,差点摔倒,他哭丧着看向项念,“大小姐,你就不能叫一声哥哥好帅吗?”
这样他就不是儿童阴影了,他就能留下来了。
“我女儿和你不是平辈。”
“小铃铛和你不是平辈。”
项御天和江唯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嫌弃地看向孤鹰。
话落,夏渺、孤鹰、项念同时朝他们看来,都有着惊讶。
“我还有工作。”
江唯一见状眉头微微一蹙,淡漠地说道,然后站起来离开。
“一姐,一姐……”
孤鹰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拉住江唯一,不让她走,拖着她的手臂焦急地道,“一姐你替我说说话,少主最听你的话了,你让他别发配我去越南啊啊啊啊……”
“我……”
江唯一刚要开口,另一个身影也从餐桌前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只见夏渺站在那里,一张美丽的脸上什么时候从温柔体贴已经换成泫然欲泣。
江唯一怔住。
“我知道,你们才是一对,才是一家三口,我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
夏渺看着她,然后又看向项御天,眼泪掉落下来,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夏渺腰间的金色铃铛叮叮作响,留下一阵清脆的声响,停留不去。
“小铃铛也有小铃铛!”
项念拍着小手说道。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仍然坐在餐桌前,一张阴柔的脸上冷肃,看不出什么,一双黑眸深邃,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怪。
“叮叮铛铛,叮叮铛铛……”
项念模仿着铃铛的声音在那喊道,一声又一声。
项御天听着女儿的声音,猛地从餐桌前站起来,追了出去。
“……”
江唯一站在那里,脸色无端地白了白,身体里有什么又在被重击着,就像两年前一样。
“诶?夏小姐怎么开车跑了?”
“诶?项少怎么也跑了?!”
同事疑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闻言,江唯一回过神来,冲孤鹰道,“帮我照顾小铃铛,让她吃饭!”
说完,江唯一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啊?喂喂喂,叫我砍人好不?行不行啊一姐!我替你砍个人啊!”
孤鹰对着一脸懵懂、一嘴油腻的项念,整个人再次崩溃了。
大小姐一定是他的魔星。
江唯一快速跑出去,只见项御天已经开上一部车追了出去,速度极快,没带半个手下,她立刻冲同事道,“马上跟上来!”
“是。”
江唯一径自先冲出去,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就坐上去,启动车子,系上安全带,踩死油门追出去。
她想,她经历了世界上种种不可能的感受。
比如,她爱的人她不能爱;比如,她爱的人去追另一个女人,她还要追上去保护他们的安全。
江唯一坐在驾驶座疾行追上去。
夏渺在最前面开车开得疯狂,开得歪歪扭扭,驾驶技术不是很好。
项御天紧随其后,试图超车,但似乎又是担心夏渺的安全,不敢逼得太猛,车速时快时慢。!
&bp;&bp;&bp;&bp;面对前面这样的车速,江唯一跟在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个控制不好,她就会撞到项御天的车上。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在江唯一几乎是大汗漓淋的时候,项御天终于截停夏渺的车。
这是一处空旷的山边公路。
江唯一将车慢慢停停在路边,坐在车上望着前面。
项御天从车上下来,冷着脸走到夏渺的车旁,将她从车里拉出来,指责着她。
“……”
江唯一坐在车里什么都听不到。
她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男主角担心女主角的安全,在那指责着她,女主角哭着推开他,边哭边说着什么。
男主角脸上的冷漠渐渐不在,一双眸变得幽暗,深深地看着向女主角,似是有心疼,似是有悔意。
女主角转身想走。
男主角一把将她拉回,女主角靠到他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手却慢慢攀上男主角的背。
山边公路,两人在车旁相拥在一起。
很美的一副画面。
男女主角在经历悲伤后互诉衷肠终于大团圆结局。
江唯一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眼眶泛涩,半晌,她推开车门下车,走向相拥的两个人,冷静地开口,“项少,夏小姐,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回家再缠绵吧。”
夏渺靠在项御天的胸膛上抽咽着。
闻言,项御天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她,一双黑色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深处复杂。
江唯一淡然地笑笑,“走吧,回去。”
项御天盯着她,薄唇微张,却没说一个字,搂着夏渺走向车,“走,我们回去。”
大概是已经哄好了,夏渺没再闹情绪,哽咽着点头,“好。”
“你的车让别人来开,坐我的车回去。”
项御天沉声朝夏渺说道,夏渺点头,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江唯一,眼神比项御天还要复杂。
江唯一从他们的眼神中解读不出什么。
她也特想用这种别有深意的复杂眼神回敬他们,但做不到。
她伸手拉开就近的副驾驶车门,朝夏渺淡淡地道,“夏小姐,请上车。”
这个时候,在外面呆久一些危险就多一分,尤其是这种沿山的路段,比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容易袭击很多。
“谢谢。”
夏渺的鼻音很重,一脸悲伤地坐进车里。
项御天一直定定地看着江唯一,“坐我的车。”
“不用了,你们先走。”
江唯一坚定地道。
“你不跟我逆着干就不舒服是不是?”项御天阴沉地道,“我……”
“职责所在,和你们一辆车不利于保护,请项少谅解。”
江唯一淡漠地道。
“又是职责!”
项御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没再说什么,几秒后,他转身走向驾驶座,开车离开。
江唯一看着他们的车离开,转身走向自己开来的车,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一阵重机车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眸,只见前方一排重机车直冲而来,每个人都戴着头盔,速度很快。
这条公路上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重机车。
&bp;&bp;&bp;&bp;她心底一惊,这一天里居然有两拨杀手。
怎么办?
项御天的手下和她的同事估计还没追赶上来,项御天临时开走的那辆车是抵不上重机车车速的。
她要拖延时间。
一直拖到项御天和手下、警察汇合为止。
这个思考在江唯一的脑中转了不过两秒,她踩下油门一个急打方向盘,把车横过来。
果然,那些重机车上的人全都拿出手枪朝她的车开枪过来。
江唯一往回开去,将车开得歪歪扭扭,不让重机车超过去。
但重机车仍是紧追不舍,眼看有两辆甚至想发力飞越过她的车,江唯一咬紧牙关。
超过她就会很快超过项御天。
绝不能这么快放他们过去。
“你们追上项御天了吗?”
江唯一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还没看到项少的车,我们不敢开得太快啊。”同事的声音在她耳机里响起,“你那边怎么有枪声?遇上麻烦了,快!再开快点!”
“你们赶紧和项御天汇合!”
江唯一有些焦急,按道理应该遇上了呀,怎么会还没看到项御天。
“砰——”
一声枪响,车后面的玻璃应声而碎。
江唯一下意识地低下头,继续开车往前,忽然就见一处公路特别窄,估计只有一辆轿车的长度。
“是不是还没看到项御天?”江唯一再次和同事确认。
“是,还没有。”
“我知道了。”
江唯一说道,然后直接摘下耳机,盯着前面那一段唯一的窄道,眼中涌起一股狠意。
机会只有一次。
江唯一看着后视镜里的那些车,然后控制手刹,猛地一个飘移,车身突然横过来,车头一路摩擦山壁。
声音很响。
江唯一将自己的车稳稳地卡住路段,把车当成一个屏障。
这是一个弯弧的路段,那些车手技术再好,都不可能开着重机车飞过她的车。
那些重机车全部停下来,朝她举起了枪。
“……”
江唯一坐在车上,推开车门跳下去,从腰间拔出枪和他们对峙。
敌强我弱。
很快,她的肩膀就中了一枪。
见状,那些车手直接放弃车朝她追来,江唯一捂着受伤的肩膀快速跑过弯弧度的道路,那些人正攀爬轿车。
肩膀上传来的痛让江唯一的脸变得苍白。
她往前跑去,但她清楚,她跑不掉了,四周连个掩护的都没有。
江唯一贴着山边往前跑,边跑边抬起全是血的手将耳机放进耳中,吃力地说下自己的遗言,“不要让小铃铛看到我的尸体。”
“唯一!你怎么了?”
同事们的惊呼声在她耳边响起。
“还有……请告诉她,妈妈永远爱她,永远都……会守护她。”
身为警察,遗言她早早地准备过。
江唯一捂着肩膀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跑,汗水迷住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一步就会中枪倒下来……
但她要跑。
她总是这样,每次明明前面没有希望了,她还是跑,还是要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她往前跑,不停地跑。
&bp;&bp;&bp;&bp;忽然,一阵急速的车声在她前方响起。
江唯一错愕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楚,那车已经越过她的身旁,她看向项御天阴戾的脸。
项御天转眸看了路边的她一眼,只一眼,他就开车飞快地往前开去。
夏渺坐在副驾驶座上吓得花容失色。
“……”
江唯一震惊地转过头,只见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那些重机车上的人正徒步走来,朝着项御天的车拼命开枪。
项御天的车没有丝毫停下的痕迹,车狠狠地撞上前去。
惨叫。
巨响。
那些人尽数被撞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仅仅一秒。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手按着受伤的肩膀。
项御天回来救她了?
为什么,他不是走了么。
同事们没看到他,是因为他听到枪声又返回来了。
她虚弱地靠着山边,只见项御天从车上下来,一手拿着枪,疯狂地朝那些被撞倒还活着的人补枪。
枪声震耳欲聋。
下一秒,项御天回头就朝她不顾一切地跑来,一直跑向她。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一双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瞪着她,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冲她吼道,“江唯一!我是个男人!我不用你每次为我挡在前面!”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狂怒的脸,嘴唇没有血色,然后人慢慢朝他倒去。
上一次的枪击案,安城朝她走来的时候,她曾经就做梦一样地幻想,如果她倒下去的胸膛是项御天的……那该有多好。
原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实现。
她倒在项御天身上时这么想着,放心地慢慢闭上眼睛。
———☆———☆———☆———☆————
江唯一有极短暂的昏沉,车子颠簸时,她慢慢睁开眼睛,一手仍捂着肩膀,脸色痛到苍白。
“能不能把车开稳一点?你行不行!”
项御天的吼声在她耳边炸起。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靠着项御天胸膛的,项御天正搂着她的身体坐在车后座上。
“是,少主。”
司机被吼得浑身一抖,继续开车。
项御天一低眸就看到江唯一睁开了眼睛,立刻问道,“怎么样?”
“没事。”江唯一虚弱地说道,看了一眼车行驶的方向,“不要去医院,回去,我伤得不重,取出子弹就可以。”
“你他妈有毛病吗,这叫伤得不重?!”
项御天瞪着她,她半边肩膀全是血。
“那我一个人去医院,你回去。”
江唯一气虚地说道。
他跟她一起去医院,搞不好又会遇危险。
“我项御天还没怕到什么地方都不敢去的地步!”项御天冷冷地道,黑眸阴沉地瞪她。
“小铃铛……万一小铃铛……”
江唯一痛到说不下去,他们的女儿还在别墅里,万一有人突袭别墅怎么办,别墅现在留守的人应该不是特别多。
就算多,她也不放心。
“烦死了你!我知道怎么做!”
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膛上,“你给我闭嘴,不准再说话。”
&bp;&bp;&bp;&bp;项御天还是将江唯一送到医院。
但在江唯一的坚持下,取出子弹做完手术后她就离开医院。
幸好这次不是在腰部,否则,她又要躺了。
肩上的伤再重,也不会影响到她行走。
回到别墅,江唯一伤在左肩,用右手推开门踉踉跄跄地下车,还没站稳,人就突然腾空。
众目睽睽之下,项御天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抱着她往别墅里走去。
所有的警察和手下全都盯着。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江唯一已经无力和他争辩,“我还要开一个临时会议。”
一天之内又是阻击又是重机车枪手。
她必须要开会商讨加强保护的措施。
“开你个头!”项御天抱着她,狠狠地瞪她。
“你放我下来。”
“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我把你那群同事的头全给开了!”
项御天的声音狠厉,抱着她往里走去,直接将她抱进自己的卧室,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
江唯一一躺下就挣扎着想起来。
项御天一根长指直接戳向她的额头,把她戳回躺到床上,“江唯一,你他妈再起来一次试试!我这就拿你的人开刀!”
最血腥的威胁。
“……”
江唯一看着他眼中的厉色,明白他是真的做得出来,只好躺了回去,“你给我再找个房间吧。”
她不想躺在他的床上。
“还有哪个房间比我的房间适合养伤?”项御天狠厉地瞪她一眼,“闭嘴!睡觉!”
“……”
江唯一躺在床上,看着发怒的项御天,没再说话。
“要不要吃什么?”
项御天没好气地问道。
这人,她救了他和夏渺好么,语气要不要这么差。
不是她把车横在路上,逼得那些人弃车而追,他开的那车能和那么多部重机车撞吗?
“我要喝水。”
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走了出去,江唯一躺在那里,一个人陷入沉思,今天居然有两次袭击,每次都出现的时间都太妙了。
妙得让人有些不太寻常。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修长的手上端着一只杯子,食指上的狐狸头妖邪至极。
“给你。”
项御天将杯子放在一旁,抱江唯一起来坐好,将枕头竖起放在她身后。
江唯一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项御天坐在床边,一双黑眸狠狠地瞪着她。
“江唯一,我警告你,你不是什么人肉耙子!”项御天瞪着她,没什么好情绪地道,“你下次要再敢这样,我把你的同事,把你们的人全部给大卸八块,你信不信?”
他到现场一看那车横在路上,江唯一弃车而跑,就明白她是为了给他拖延时间。
她把车弃了,等于是把自己的命给舍了!
如果他今天没有赶到,她的小命已经报废在那里!
他项御天在她眼里就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用得着她三番两次舍命相命?!
“知道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一手握住杯子。
“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项御天瞪着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江唯一无力地道,“逃,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bp;&bp;&bp;&bp;“对!”
“……”
他居然说对。
江唯一无奈地叹一声气,随即问道,“项御天,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项御天沉沉地看着她。
“你不觉得你身边可能真的有内鬼,你看,今天两次我们遇袭都不是刻意的流程安排。”
“说下去。”项御天凝视着她嚅动的嘴唇,克制自己手摸上去的冲动。
江唯一说话说得费力,一句话拖了很久,“尤其是后来那次,那些人怎么会在山路上赶过来呢?不是很奇怪么?”
“你想说渺渺有问题?”项御天明白她的意思,嗓音低沉。
“是。”江唯一坦承。
“你吃醋?”项御天反问,眸子深深地盯着她虚弱苍白的脸。
“不是。”
这真不是她吃醋,她真的觉得夏渺有问题,而项御天和项荣锦都没有看出来。
听到她干脆的否认,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冷冷地道,“不是我身边的每一任渺渺都得是有问题的。”
渺渺有一任一任来说。
真不知道这是她的悲哀,还是他的悲哀。
“……”
江唯一张了张唇,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问题,你不用在这方面想。”项御天冷漠地说道,语气笃定。
“为什么?”江唯一不解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肯定她没有问题?”
是项荣锦把她的身份背景做得太完美了么?完美到项御天都不会怀疑她。
当初她都被项御天早早地看穿了。
“对,我肯定她不会有问题!”项御天道。
“……”
江唯一看着他沉默了。
“就算我身边有内鬼也绝不会是她,她对我绝对忠诚。”项御天如是说道,“你不用在渺渺身上下功夫。”
“……”
话已至此,江唯一也不再能说什么,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眸光复杂。
项荣锦和项御天都说夏渺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他们看人应该比她还要准。
难道真是她多心了?真是因为她介意,因为那一点嫉妒么?
江唯一这么想着,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她索性不再去想,将水杯递给项御天,虚弱地道,“那我先躺一会,你帮我通知一下同事,晚上开会。”
“三天之内你不要想下床了。”
项御天一口将她的美好幻想打破。
“不行。”
她怎么能三天躺在床上不做事。
“我说行就行!”
“那我也不能不下床,我总要上厕所的。”
“我抱着去!”项御天的语气狂妄至极,“你要不要还问下你洗澡怎么办?”
“……”
江唯一沉默了,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那只会得到一个更流氓的答案。
“还有问题么?”项御天目光霸道**地盯着她。
“没了。”
“那睡觉!”
项御天将杯子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里边的水晃出弧度。
———☆———☆———☆———☆————
江唯一躺在床上休息,还没怎么睡好,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传来。
她睁开眼睛,只见项念站在床边,一双大眼睛忧伤地看着她,小脸要哭不哭的。
&bp;&bp;&bp;&bp;“怎么了,宝贝?”
江唯一出声问道。
“妈妈痛痛,他们说……”项念站在那里,小手指着外面叽哩呱啦地说了一通,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要哭的样子。
江唯一一句话都没有听懂,但大概听懂意思,她在楼下听到有人说她的伤势。
“妈妈没事,你不要哭。”江唯一看着她,温柔地道,“小铃铛也会生病,生病等好起来就好。”
“嗯。”
项念乖巧地点头,眼睛里已经有点水光,她用小手擦掉,硬忍着不哭,“妈妈,我呼呼。”
“好啊,那你上床来。”
江唯一不忍拒绝这么懂事的女儿。
“嗯。”
项念费力地扒着被子往上爬,震动到江唯一,让她的伤口跟着泛疼。
江唯一强忍住,撑着想坐起来。
忽然,床不再动,她抬眸望去,只见项御天将项念举了起来。
项念被举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项御天。
“你要干什么?”项御天问女儿,目光严厉。
“妈妈痛痛,我呼呼。”
项念奶声奶气地道。
“不行,你自己去一边玩。”项御天将她放到地上,冷声拒绝。
“我要妈妈。”
说着,项念又要爬床。
项御天也不和她费话,直接抓住她后背衣服,将她往后拉。
项念就只能扒拉着两只小手向前,却怎么都抵达不到床沿。
“出去玩。”
项御天再一次道。
项念扒拉几次都没摸到床沿,顿时也急了,一向好脾气的她有些生气,她转过身,小手叉在腰间,气愤地看着项御天,“爸爸,你酱酱我不理你了!”
她用力地瞪着项御天,小脸上满是威胁的表情。
“你敢!”
项御天轻描淡写地撇她一眼。
他知道她想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
项念见自己最有力的威胁都不管用,气得小脸鼓鼓,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只小手叉在腰上气势摆得再足也只成了空架子。
“出去玩!”
项御天再一次玩。
“哼!”项念第一次碰上完全不和她妥协的,气鼓鼓地道,“我不理你了!”
说着,项念就往外走去,气得不行。
江唯一看着他们父女,想劝架都不知道从何劝起。
见女儿出去,知道外面有保姆等着,项御天也不管,直接朝江唯一走去,在她身边的床上躺下来,两条长腿交叠,开始玩手机。
“……”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他,“你干什么?”
女儿不准爬这张床,他来爬?
“累了,睡一会。”
“别墅里不只这一间房。”江唯一无奈,难道他准备在她养伤的日子和她同床?
那夏渺怎么办?
那小铃铛怎么办?
“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究竟是让我在这里养伤,还是不让?”
“让!”
“那你……”
“对,你想的不错,我要和你同床!”项御天的视线从手机上收回,转眸看向江唯一,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满意了么?”
“项御天,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江唯一吃力地说道,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看着他,“跟我同床,你疯了么?”
&bp;&bp;&bp;&bp;“怎么,怕你那个死瞎子知道?”
项御天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看向她,一抹嫉妒一闪而逝。
“我怕什么,该怕的人是你吧,你要在你渺渺的眼皮眼底下和我睡一张床?”江唯一问道,“你就不怕她再跑出去,然后你再追出去?”
“……”
“你们要演这种苦情剧我不管,别拉我下水。”
江唯一冷漠地说道,说到最后,声音里竟有了一丝怒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她讨厌项御天这样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暧昧态度,他当她是什么。
“我看你中气挺足的,一点都不像受了伤!”项御天瞪着她道,目光深了深,半晌又低沉地道,“我和渺渺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我想的那样,你不是早说你爱的是……”
“江唯一!”项御天痛恨地瞪着她,“你的嘴能不能消停会,再不消停我就堵你的嘴了!用我的嘴!”
“你……”
江唯一气结,刚说一个字,项御天就朝她逼近一张妖冶的脸,江唯一连忙闭上嘴,抿上唇再次躺下来。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柳眉蹙紧。
看来她答应这次任务真是个错误。
她和项御天之间简直是越来越乱,可没查到幕后主使她又不开心……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赶紧睡,不睡我也吻你!”
项御天霸道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
江唯一现在哪有力气和他争斗,只好闭上眼睛,然后竟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江唯一在夜晚醒来,难得在床上睡上一觉,哪怕受着伤也觉得舒服很多。
她转头看向旁边,身边的床已经空了,被面上放着一支手机,是项御天的。
江唯一咬紧牙关撑着身体坐起来,靠着床头,手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时间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应该是项御天他们在吃晚餐。
江唯一正要将手机放下,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来解锁”的字样,她定定地看着。
鬼使神差的,她指尖滑动了下。
手机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江唯一的目光滞了滞,然后输入“0424”,解锁成功,进入里边的画面。
原来项御天还在用这个开机密码。
那他就还是爱着那个曾经给他带过干净记忆的渺渺啊,他现在怎么说他和夏渺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呢?
“叩叩。”
温柔的敲门声响起。
江唯一放下手机,抬起眸,只见夏渺端着餐盘站在房门口,微笑着看向她,“江小姐,我来给你送晚餐。”
“谢谢。”
江唯一淡淡地开口。
夏渺走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佣人,一个佣人在床上摆上小桌子,夏渺将餐盘放到小桌子上,好让她吃晚餐。
“你们先下去吧。”
夏渺微笑着和佣人说道。
“是,夏小姐。”
佣人退下离开。
夏渺站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干净地注视着江唯一,“江小姐感觉身体怎么样?”
&bp;&bp;&bp;&bp;“还好,谢谢关心。”
江唯一淡漠地道。
两个人的对话充满着冰冷的味道。
江唯一真的有点饿了,右手拿起勺子舀一块菜放进嘴里。
夏渺看向着她道,“江小姐,我很感谢你肯舍身救我们,但项先生叮嘱过我,还是希望你早日离开,你的存在比那些伺机的杀手还要危险。”
闻言,江唯一将勺子放下,抬起眸看向夏渺,平静地微微一笑,“怎么,夏小姐很希望我离开吗?”
“是,我和项先生一样担心哑巴哥哥。”
“称呼得很顺口,但事实是什么样我们心知肚明。”江唯一淡淡地道,“我也希望,夏小姐想让我离开只是因为担心项御天而已。”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能被项荣锦选中的女人想必也不笨。”江唯一道,声音平静。
“你是说我会加害哑巴哥哥吗?”夏渺看着她,露出自己聪明的一面,“不会,我不会加害哑巴哥哥,他的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夏渺说到这里,眼中有着一种情愫。
很真实。
“……”江唯一看着,有些恍然。
夏渺是真的爱项御天?
“再说,哑巴哥哥也知道,谁害他我都不会害他的。”夏渺说道,微微一笑,柔柔的声音很干净,“除了身份,我和哑巴哥哥之间的信任可比你们之间多。”
她的声音干净,但每个字都是挑衅的味道。
“……”
江唯一沉默地注视着她。
夏渺攻击的这一句够厉害,直戳江唯一的脊梁。
她和项御天的确不剩什么信任了。
但她不明白,项御天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相信夏渺,这两年是不是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好了,江小姐,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夏渺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门口,然后道,“项先生一直称你是个有分寸的女人,但我认为并不是这样,我觉得你现在正在让一切往不可收拾的方向走。”
“我要怎么做不需要夏小姐挂心。”
江唯一淡淡地道。
“我也是为你好。”夏渺微笑着,“你也知道项先生有多紧张这个儿子,而你又是多危险的存在,如果哑巴哥哥因为你有什么万一,不要说你,你的亲戚朋友都不要想有一条活路。”
“夏小姐,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威胁我。”
江唯一的语气冷下来。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夏渺说道,看了一眼床上属于项御天的手机,眼中一抹嫉妒一闪而逝。
说完,夏渺转身离去。
江唯一坐在床上,有些头疼地往后靠去,看着餐盘中的食物突然倒尽胃口,吃不下去。
她是不是真的该离开。
离开项御天,离开小铃铛……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这么做,可一想到“离开”两个字,她从心底开始抵触。
“妈妈——”
项念从外面走进来,一直走到她的床边,“妈妈,我和你睡,不要爸爸。”
“怎么了?”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凑是不要爸爸!”
项念用力地跺了跺脚。
&bp;&bp;&bp;&bp;“你敢——”
一个声音从外面响起,项御天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不悦地看向项念,“你这么会生气?气到现在?”
“哼!”
项念哼了一声,把小脑袋转过去。
“……”
江唯一这才明白项念还在为不让她上床的事生气,项念不是个容易生气的孩子,项御天能把她气到也是本事。
江唯一知道自己必须劝一下。
劝谁呢?
她看向身形颀长的项御天,视线只停留一秒便移开,果断选择放弃。
“小铃铛,妈妈受伤了,爸爸是怕你上床又蹦又跳地弄疼妈妈。”江唯一温柔地劝着自己的女儿。
“我不弄疼!”
项念急切地道。
“我知道啊,但爸爸不知道小铃铛多有本事,你要和他说清楚才行。”江唯一努力和女儿沟通,说得特别吃力,“你不说清楚就生气,好像不是很对哦。”
面对一个2岁的女儿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江唯一果断选择2岁的沟通。
项念站在那里思考着她的话,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然后看向项御天,一张小脸有些纠结。
半晌,项念走到顶御天面前,小手拉拉他的裤子,“爸爸,对不起。”
果然,还是女儿好沟通。
看她选择得多正确。
“……”
项御天低眸看着女儿,看着这么小的女儿自己道歉,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项念太乖巧太懂事,倒显得他太没意思。
见他不说话,项念以为他在还生气,连忙又道,“漂亮爸爸,对不起。”
“……”
项御天无语,伸手将项念从地上举起来,项念立刻张开小手捧住他的脸,嘟起小嘴往他嘴上“啪唧”一下吻了过去。
“你刷过牙没有?”
项御天紧蹙眉。
“没有。”
项念答得很快。
项御天立刻放下她,往浴室里冲,不一会儿水声便传来。
江唯一和项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项念很快便不以为然,开始从另一侧的床沿往上爬,顺利爬到江唯一身边,
不一会儿,项御天从浴室里走出来,很明显是刚刷过牙洗过脸……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然后转头看一眼项念的方向,才冲项御天无声地质问,“你干什么?她是你女儿。”
他居然洁癖到嫌弃到自己的女儿?
幸好项念还不太懂,要是懂了是会伤心的。
“废话,她又不是你……”项御天脱口而出,忽然发现自己口误,及时收声没再说什么。
“……”
闻言,江唯一愣了愣,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说,有她渺渺,一切都很干净。
半晌,她道,“我不是渺渺。”
“用得着你提醒我?”项御天冷冷地瞪向她。
“那今天在草地上,你怎么还吻得下去?”
江唯一直接地道,草地上很脏。
如果是渺渺,她相信他是不怕的。
可她现在不是,在他的眼里,她现在只是江唯一。
可他今天还是吻了她。
“……”
项御天被她问得语塞,脸色有些尴尬,瞪着她道,“你还吃不吃了?”
放一餐桌的菜是摆看的?
“不吃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她现在已经没有胃口。
&bp;&bp;&bp;&bp;江唯一淡淡地道,她现在已经没有胃口。
“给我吃,厨师做得这么辛苦,你敢不吃?看不起我的厨师?”项御天不悦地道。
“是啊,看不起。”
他还真心疼他家厨师。
她刚刚尝菜的时候就尝出来了,是他亲手做的菜。
“江唯一!”
“知道了,我吃。”
江唯一不想和他唱对台戏,拿起勺子开始吃饭,一口一口都是他亲手烧出来的味道。
项念坐在床上一个人玩着自己的手和脚,突然想到什么,开心地朝江唯一道,“我和妈妈睡。”
外面天黑了。
“……”江唯一答不出来。
“对!”
项御天站在一旁开口。
“那爸爸呢?”项念和项御天也一起睡了两天,自然而然也会问到他。
闻言,项御天挑了挑眉,“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好呀!一起睡!”
项念坐在床上开心地鼓掌。
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开心过头的女儿,头疼厉害。
早知道她就不劝他们和好了,说不定项念还能赶走项御天,项御天再狠也不会对2岁的女儿多狠……
她真是失策。
———☆———☆———☆———☆————
如果说,白天的一场假枪战,两场真袭击耗尽江唯一的力气。
那么到了晚上,江唯一只想再出去开几枪。
两年了。
两年她和项御天没有同床共枕过,这一天却来得突然。
夜,很深。
卧室里留着一盏小小的灯。
偌大的床上,项御天和江唯一各睡一边,项念睡在他们中间。
江唯一躺在那里,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她现在睡不着,听着项御天均匀的呼吸声,她的眸光黯淡。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项念落在项御天那一张脸上。
她静静地注视着项御天的侧脸,好像这是两年后,她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注视着他。
一般时候,她怕泄露自己的情绪,都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他的轮廓很深,头发似乎长了一点点,眉毛的颜色很深,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很长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两年了,江唯一没想过自己还能再看到项御天的睡颜。
她是不是应该满足了?
她不应该找着各种理由让自己留下来。
两年。
项御天,有句话我一直没有问你,这两年,你过得快乐吗?
她给他创造的世界有让他快乐吗?
“大半夜你这么盯着我,什么意思,你想吃了我?”
一个邪气狂妄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项御天突然睁开眼睛,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江唯一愣了下,急忙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你没睡?”
“睡不着。”
项御天回答得相当诚实,嗓音低沉磁性。
项念躺在两人中间睡得很香。
“……”
听着这样的答案,江唯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啪——”
项念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突然小小的身体一横,小腿直接往江唯一的右臂上靠去。
江唯一受伤的左肩在床的外侧。
但这一脚下来,震动到她的身体,江唯一还是疼得脸色一白。
&bp;&bp;&bp;&bp;她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免得吵得项念。
昏黄的光线中,项御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眉头蹙起,黑眸直直地看向她,再看得睡姿差到一定程度的女儿。
项御天将项念抱到另外一侧,自己躺到中间。
他的手臂擦过她的手臂,温度传递到她身上。
江唯一尴尬极了,“你做什么?”
“她踢你。”
“你把她抱外面会掉下床的。”江唯一小声地说道。
闻言,项御天睨她一眼,沉声道,“我不睡,我看着她,掉不下去。”
“……”
那不睡还躺在床上干什么,占位置么?
江唯一默,正想说些什么,项御天突然在床上翻过身,面朝着她,一双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是看女儿还是看我?”
江唯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宁愿被女儿再踢几脚。
“都看!”
项御天出口即是霸道。
“……”
江唯一平躺在床上,努力看着天花板不去在意身旁的男人,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强到她根本无法忽视。
“江唯一。”项御天侧躺在她的身旁,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声线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问,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江唯一躺在那里,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地撞动着,“好。”
只要他过得好,她就好。
“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项御天问。
江唯一没有看她,嘴上顺着他的话问,“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答案其实她很想知道,想知道一个真实的答案。
“不好。”
项御天不假思索地回答。
江唯一的长睫轻轻一颤,“你的渺渺都回到你身边了,你那么信任她,感情显然还不错,怎么是不好?”
她说了个很长的句子,声音缓慢吃力。
“那方面不好,不和谐。”项御天道。
“哪方面?”
江唯一疑惑地转过头,就见项御天近在她眼前,他凝视着她,目光意味深长,唇角邪气地勾了勾,“还能哪方面,当然是男女之间那方面,你装什么纯情。”
他们之间都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
“……”
江唯一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
项御天以为她又骂他变态色狼,结果江唯一的眸光一黯,转过脸去,淡漠地道,“不必把你们之间的那种事都讲给我听。”
她根本不想知道他们之间那方面是和谐还是不和谐。
项御天没有放过她眼中那一闪即逝的黯淡,唇角的弧度更加明显,“怎么,吃味了?”
“我只是奇怪,夏渺怎么会那么大度,让你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江唯一撑着力气说道,声音苍白而冷漠。
“……”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
“你也是,你太荒唐了。”江唯一冷冷地说道。
项御天凝视着她,也不反驳,蓦地,却勾起唇道,“江唯一,你就是吃味了。”
“我没有。”
江唯一立刻说道。
项御天侧躺在她的身旁,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慢慢往上移,抚过她的唇,“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肯说句实话?”
&bp;&bp;&bp;&bp;“是没有项少你想听的话吧。”
江唯一针锋相对,闭上眼睛,她怕她一直睁着眼睛会过份地暴露自己。
可她清楚,一旦被项御天破了一个疑点,她死不承认都没有用。
“对,什么时候才肯说句我想听的。”项御天道。
“不知道项少想听什么。”
“听你说你爱的人是我!不是那个死瞎子!”
她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更刺激着她的耳膜。
闻言,江唯一的身体狠狠一颤。
项御天的手指在她的唇上抚摸着,嗓音性感地诱惑着,“告诉我,是不是这样,这两年来,你是不是都骗了我,嗯?”
“……”
江唯一闭着眼睛,伸手推开他的手,“别这样,我要睡了。”
“你就这么不想承认么?”项御天盯着她,“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放过你?”
“……”
江唯一不再说话,紧紧闭着眼睛。
她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
是她不行,她泄露了自己的感情,她不该给项念取那样的名字,接下去的谎该怎么圆她不清楚。
“放心,我不着急,我陪你慢慢玩,我会拿出证据的。”
项御天盯着她的脸道。
“……”
江唯一的心底生起一丝害怕。
她并不怕项御天知晓她对他的爱。
她怕的是……她在他面前撒了太多太多的谎,她怕揭破一个,紧接着的就会被全盘揭破。
她最怕有一天他终于知道,当年是他害死了她无辜甚至对裴家有恩的姐姐、姐夫,这是她最怕的。
那样的真相一出,项御天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去想。
“睡吧,江唯一。”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的身上一沉,项御天将手压在她的身上。
———☆———☆———☆———☆————
这一晚,江唯一都没有睡意,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但刚睡不久,只听“砰”的一声,她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只见项御天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一手缠在她的腰间,一条长腿压着她的双腿,他的脸靠得她极近,每一声呼吸都喷薄在她的脸上。
“……”
江唯一转过脸,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脸。
从两年前她决定放弃项御天开始,她连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一天早上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是项御天的脸。
听到声响,项御天也睁开眼,黑眸对上她的视线。
江唯一连忙别过眼去,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
项御天答道。
“……”
江唯一思索几秒,忽然意识到那声音传自哪来时,连忙要坐起来,人却被项御天缠得紧紧的,她推他。
“你做什么?”项御天不悦地问。
“小铃铛可能掉下去了!”江唯一紧张地道。
闻言,项御天立刻松开她,在床上坐起来,江唯一也吃力地撑着床坐起来。
两人往床的那一侧望去。
只见项念站在地上,身上穿着小黄鸭的睡衣,不哭也不吵,一张脸上全是懵懂,眼睛犯困地睁着,迷惘地看着他们。
她好像比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bp;&bp;&bp;&bp;她好像比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铃铛。”
项御天的面色一沉,立刻过去将项念从地上抱了起来。
项念一屁股坐在床上,小手揉揉眼睛,懵懂地看看他,又看看江唯一,困意十足地叫了声,“妈妈。”
“有没有摔疼?有没有哪里痛?”
江唯一担心地问道。
项念摇摇头,从项御天离开,然后趴到江唯一腰间又开始睡。
“……”
没心没肺的女儿。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你不是看着的吗?不是不睡吗?”
“我本来是不准备睡,结果抱着你太舒服了。”项御天理直气壮地道,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
还怪她了?
江唯一无语,不过项念应该没有摔疼,项御天心是细的,床的两侧都垫了极厚的毛毯,摔下去也不会怎样。
项御天看着女儿趴在江唯一的腰上睡着,伸手将她拎到一边。
“你别动她了。”
江唯一忍不住道。
“她在你腰上睡对她不好。”
项御天说道,然后往床上一横,尊贵的头颅枕到她的细腰上。
“……”江唯一无语了,“项御天,这对你也不好吧?”
“我不在乎。”
“我在生病。”
“所以我把床借给你睡了,还要怎么样?”
“……”
还应该考虑她身为一个病人应该得到的正常休息啊,他和女儿这么闹,他确定她能休养得好?
江唯一决定收回那句他会照顾人的话。
他根本是在折腾她,外加再折腾折腾女儿。
早上的时间很快又混乱起来。
江唯一靠着床头而坐,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父女两个睡得很香。
忽然,她见项御天躺在她的腰间睁开眼睛,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张妖冶的脸表情近乎扭曲。
做噩梦了?
“你怎么了?”
江唯一问道。
话落,项御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然后一脸见鬼表情地瞪着床上。
江唯一顺着他的目光往床上望去。
只见项念的身下湿湿的一片,水渍一直淌到项御天的腿边,他只穿着浴袍,那水渍是直接碰到他光/裸的腿。
女儿“画地图”了。
“她尿床!”
项御天激动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两岁小孩尿床有什么奇怪的。”江唯一看着他避之不及的模样,皱了皱眉,他洁癖要不要这么严重。
下一秒,项御天跑到她的身侧,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下来,吼道,“她之前都没尿!”
“你晚上要么给她包纸尿裤,要么睡前少让她喝水。”江唯一看着他道。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因为女儿的道歉而心折,结果他疼爱女儿的表现是让她在睡前喝了很多的牛奶……
“她说她不用纸尿裤了!”
“那是白天。”江唯一头疼,“你处理一下吧,给小铃铛擦下屁股,换衣服。”
“我?!”
项御天一脸震惊地瞪着她,仿佛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他要不要这么夸张?他现在可以整个项家的主人,居然还洁癖成这样。
&bp;&bp;&bp;&bp;“你是她爸爸,不行么?”江唯一理所当然地反问。
“……”
项御天瞪着她,再瞪向床上的那片地图。
瞪一眼;
瞪两眼;
瞪三眼……
项御天转身大步离开,“我去叫保姆!我花了钱请的!”
“……”
江唯一蹙了蹙眉。
他照顾女儿真不如那时候照顾她那么周到。
那时候,江唯一陷入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她的吃穿住行都是项御天一手包办。
为什么对她能做到的,对女儿做不到?
是因为渺渺的身份?
那夏渺尝到这个周到的照顾了么?
———☆———☆———☆———☆————
过去两日,江唯一、项御天、项念始终同睡在一张床上。
她不懂夏渺为什么能这么沉得住气,顶着项御天女友的头衔却不闹,也没再乱跑过,只是每天都悲悲伤伤的,一脸难过的样子。
他们三个成从之间的微妙关系别说一帮同事看不懂,她自己都看不懂了。
她不知道项御天想干什么,这样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有趣么?
这天,江唯一勉强从床上下来,走到一扇门前推开一点缝,美美老师教学的声音传来。
为确保项念的安全,孤鹰将美美老师直接绑架过来教项念。
学生少,玩伴少,项御天让几个手下陪着做学生。
“……”
江唯一很怀疑这样能不能教好项念。
但这也是目前没办法的办法,要是把所有小朋友都弄过来上课,那她们保护组得累死。
希望这个幕后主使能早点抓出来,这样她也好早点摆脱现在的局面。
她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自那天后,这两天项家别墅又太平了,没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可她还是摸不到一点幕后主使的蛛丝蚂迹,这个人简直就像是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中,怎么都碰不到。
“一姐!”孤鹰匆匆忙忙地走过来。
“怎么了?”
江唯一淡淡地问道。
“少主在游泳池边等你。”孤鹰说道。
“……”
又搞什么。
江唯一这两天一碰到项御天就头疼,她点点头,往前走去,孤鹰犹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姐。”
“怎么了?”
江唯一回过头来,不解地看向他。
孤鹰抓了抓头发,思考再三还是说道,“一姐,你注意点吧,少主的脸色不是很好。”
说完,孤鹰转身就跑。
“……”
江唯一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的身影。
项御天,又搞什么。
没有多想,她走向室内游泳馆,一池水碧蓝,颜色泛亮。
项御天坐在泳池前的躺椅上,身体微微向前,黑眸盯着泳池,薄唇间含着一支烟,淡淡的烟草味道在空气中散着。
江唯一走向前,鞋子在空旷的游泳馆发出声响。
项御天的脸侧了侧,没有说话,继续吸咽。
江唯一望了一眼旁边的烟灰缸,里面有着好几个烟头。
她咬了咬牙,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香烟,按进烟灰罐中,一张五官分明的脸淡漠地看向他。
&bp;&bp;&bp;&bp;“你干什么?”
项御天抬眸阴沉地看向她。
“小铃铛不喜欢烟味,你要带着她,就把烟戒了!”江唯一淡漠地说道。
“你凭什么命令我?”项御天目光阴鸷,阴沉地冲口而出,“那不过是你的耻辱而已!不是么?”
江唯一愣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以为他都已经看透她对小铃铛的感情。
他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想了想,江唯一顺着他的话道,“再耻辱我也抚养她两年了,我对她有感情,她身上还有我一半的生命,我不会让你乱来!”
“……”
项御天阴鸷地看着她,薄唇抿紧,半晌,他勾起唇角,嘲讽地看着她,“还真是我不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
江唯一的脸色微僵。
“这两年找我不爱听的话,你找得也辛苦吧?”项御天冷冷地道。
看着这样的项御天,江唯一的心底沉了沉。
她抿了抿唇,站在泳池边上,清澈的水光映在她的身上,“项御天,你找我有什么……”
“你和安城为什么没有结婚?”
项御天忽然问道,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
江唯一怔住,一转眸,她看到他身后的躺椅上散放着一堆资料,里边有她的照片、有安城的照片,还有数不清的文字。
他查她的资料了。
有些漏动百出的真相已经彻底隐瞒不下去——比如,她对他的感情。
“说,为什么没有结婚?”项御天咄咄相逼,从躺椅上站起来,拿起那堆纸紧握在手里。
泳池的水光映在他的身上,那么温柔,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戾气。
江唯一轻描淡写地道,“一本证而已,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吗?”项御天握紧手中的资料,“两年前,你把我的女儿生下来!给她取名项念,小名是小铃铛!这两年里,安城除了让项念叫一声安爸爸,没有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你们根本没有结婚!”
他的语气阴沉,一字一字冷厉。
“……”
江唯一沉默。
“你不是爱他爱得无可救药么?为什么不结婚,不结婚为什么不同居?回答我!”最后一句,项御天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
“……”江唯一站在泳池边上,不由得倒退一步,编不出任何理由。
“是不是要说你们就喜欢玩玩柏拉图?你认为你的满嘴谎话我还会信?!”项御天嘲讽地冷笑一声。
“我……”
“听我说完!”项御天冲她吼道,目光阴鸷地瞪着她,“两年后,我遇枪击,你跑出来救我!我调过你的口供了,当晚,你是为我受的枪伤!”
“……”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他居然去警局调她的口供?
他哪来这么大权势的。
“在动物园,我试探你,你毫不犹豫地就扑上来护我。在山边公路,你为让我逃脱,弃车而跑,等于又是一次舍命救我!”
“……”
“这些资料我刚刚才拿到手,因为要调查你实在太难了!”项御天握紧手中的资料,黑眸沉沉地瞪着她,“知不知道我看到这些资料在想什么?”
&bp;&bp;&bp;&bp;“项御天,我……”
“这些资料告诉我,江唯一这两年来一天都没有忘记过我!”项御天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这些资料告诉我,江唯一爱我简直爱得疯狂痴迷!”
说着,项御天伸手一扬,将手中的资料全部洒出去。
纸张像雪花似的全飞散在空中。
水面上飘着无数的纸张和照片。
江唯一低眸,呆呆地望着水面上飘浮的纸张,肩胛处的伤又开始作痛。
项御天瞪着她,吼道,“江唯一,这些证据够不够?不够我——”
“够了。”
她慢慢说道。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
够了么?
他怎么觉得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撬开她的那张嘴。
“我爱你。”
安静的游泳馆里,江唯一淡淡的声音响起。
“……”
项御天以为自己听错了,黑眸发怔地盯着她。
她站在那里,一张脸卸下伪装的淡漠,黑眸黯淡。
很久,她抬起眸,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愤怒到极致的脸,“项御天,两年前到两年后,我都只爱你一个人,我没有爱上安城。”
她终于诚实了。
在他把所有的证据摆在她面前时,她像个无法再掩饰的犯人,终于和盘拖出。
“你再说一遍!”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突然之间哑了。
“我只爱你一个人。”江唯一抬眸看向他,“你查来查去,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对吗?”
他做那么多的事,又是把她弄到身边美其名曰保护她,又是各种测试她,现在又找出证据……
他无非就是想证明她一直爱着他。
项御天怔怔地看着她的脸,人想走向她,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两年前要丢下他,要放弃他。
“因为那个时候你一心求死,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你死!”江唯一看着他,有些激动地说出口,眼泪忽然溢出眼眶。
这泪水来得她措手不及。
她没想过自己会失控到掉泪,她以为自己总能掌握好情绪。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两年前的事情,他比她记得清楚。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做的,她和安城纠缠在一起,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基地长达一个月之久……
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经历过来的,没人比他知道个中滋味。
“你是黑,我是白,我们怎么能在一起,我怎么跟你走?”江唯一问道,声音有着一丝颤抖,伸手擦掉眼泪。
“黑与白这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是。”
江唯一答得斩钉截铁。
“所以那个时候,你把你不是渺渺的事说了出来,你以为我爱的只是渺渺,你让我从那个困境中解脱出来。”项御天说道,双眸深深地盯着她。
江唯一低眸。
他还以为夏渺是真的渺渺,当然,这个估计他怎么查都不会查出来,项荣锦和她一起做的假渺渺谁拆得穿?
项御天也不会拆得穿。
因为,没人会比她更了解自己,更能为自己复制出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bp;&bp;&bp;&bp;“江唯一,抬起头看着我!”项御天命令她,语气霸道得不可一世。
江唯一稳住自己的情绪,抬起脸来看向他的脸,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你现在查出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还是陷在死循环着,你是黑,我是白,你有你的渺渺,我有我现在的人……唔。”
她的话没有说完,人被项御天一把抓了过去。
项御天将她一把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头便吻上她的唇,薄唇压着她柔软的唇,不顾一切地吻她。
江唯一呆住,伸手要挣扎,却被项御天搂得紧紧的,不得不承受着他蛮横的吻。
他吻得狂野,毫无章法,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全都掠夺一空似的。
“不……呃,嗯……”
江唯一有伤在身,根本抵不住他。
他疯狂地吻着她,试图撬开她的唇,她找准时机咬下去,一向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咬人的他却没有躲。
她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退都没退,继续狂吻,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一抹血腥味弥漫出来,散在两人的嘴巴里。
她尝到了他鲜血的味道。
他像头丛林中为捕食不在乎自伤的野兽,江唯一忽然不知道再怎么反抗,她没再动,任由他吻上来。
他们的吻,混着鲜血的味道。
就像他们之间的爱情。
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江唯一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御天才放开她,修长的双手捧上她的脸,伸手将她嘴唇上的血迹抹去。
“……”
江唯一看着他,只见他的薄唇被她咬出一个很深的伤口,鲜血溢出,连唇角都是血。
她站在那里,像木头一样。
很久,她慢慢抬起手,伸手替他擦去血渍。
项御天的黑眸中透出不敢置信,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死死地盯着……
好像她这个动作有多了不起一样。
他的嘴唇被她咬伤,怎么擦都擦不掉,血越擦越多。
她的眼泪也跟着越来越多。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在项御天有那么一点自己真实的情感存在。
“知不知道我那一个月在基地里怎么过的?”项御天盯着她忽然说道,“你就为了让我能活下来,让我在那里一个人过了一个月!”
他不在乎活,不在乎死。
但他在乎她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江唯一的手僵硬,抬眸呆呆地看着他,“至少你活下来了,不是吗?”
活着不比什么事都重要么?
“你丢下了我!”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你凭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你的原则要那么强?为什么你要把黑与白分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要把他们之间硬生生地隔出一条银河来。
两年!
她让他们之间整整两年的空白!
“……”
因为她出自警察世家。
因为她的爸爸殉职,她的姐姐、姐夫殉职,还是因为……
江唯一的眼眶湿润,低了低眸,才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为什么没用?凭什么没用?”项御天瞪着她,嗓音里透着一丝怒意,“江唯一,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吗?什么都是你作主吗?”
&bp;&bp;&bp;&bp;“我……”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你是不是还自以为很伟大?”项御天嘲弄地勾起唇角。
“那你要我怎么做,两年前看着你死吗?”
“我宁愿你看着我死!”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出,黑眸狠狠地瞪着她。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她勾起唇角,笑容再苦涩不过,“抱歉,我做不到。”
如果她做得到的话早就看着他死了。
她做不到。
她的声音苦涩轻颤。
项御天看着她这样,脆弱得再没有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忽然不知道还能怎么怪她。
“你很委屈么?”他问,“你还有脸委屈么?”
“对,我没脸委屈。”
江唯一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回,将她用力地抱进怀中,牢牢地从后抱住她,不放她走。
江唯一被抱得手臂泛痛,眉头紧蹙。
项御天从后抱着她,脸紧贴着她的脸,嗓音低沉,一字一字道,“你以为我做这么多,就让你说一声你没脸委屈么?”
“那你想怎样?”江唯一闭上眼。
她清楚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说呢?”
项御天紧紧搂着她。
“其实你不该去查的。”她道,他应该让她的谎言继续下去,这样对谁都好。
“我为什么不能查?”
他就活该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么?
“项御天,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别说我放不开黑与白的界限。”江唯一努力保持着理智说道,“就是你,你爱的不也渺渺么?”
“如果我说不是呢?”项御天搂着她道。
江唯一的动作僵住,呆呆地看向他,“怎么可能。”
她是脱口而出的。
他怎么可能没有爱上,他说的,他在泰国黑市过得最灰暗的时候他爱上了干净的渺渺。
“怎么不可能。”
项御天道,伸手放开她,视线落在她的肩上,“是不是弄疼了?”
江唯一摇头。
“给我过来。”
项御天拉着她走到泳池边上,将她按坐在一张躺椅上,自己则是坐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黑眸盯着她,“江唯一,如果我没爱上渺渺,你是不是能放弃你那可笑的黑白原则。”
“……”
江唯一垂下眸,转过脸去,“说说你和夏渺吧。”
“我可以说,但我说了我要你重新跟回我!”
项御天霸道地说出口,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
闻言,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站起来,“那算了,我不听了!”
“给我坐下!”项御天瞪着她道,厉声吼道。
“……”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要不要这么凶?
“你不坐我就在这里把你强了!”项御天恶狠狠地道,黑眸中充斥着一抹阴狠,仿佛在和她说你敢走试试。
“……蛮不讲理。”江唯一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明白他说得出做得到,只好坐了回去。
“……”
项御天直直地盯着她,薄唇紧抿。
江唯一被他盯得不自在,便道,“你不是说过夏渺是你一辈子要照顾的人么?”
&bp;&bp;&bp;&bp;“是。”
项御天颌首,没有否认。
江唯一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刺了刺,“那你就是爱她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不该拼了命地解剖出她的心是爱他的,然后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
闻言,项御天冷冷地斜她一眼,“你放心!我他妈比你还希望我爱的人是渺渺!”
“……”
江唯一沉默。
“结果不行。”项御天的目光沉了沉。
“不行?”
什么叫不行。
“不行就是我吻她的时候吻不下去,和她上床的时候做不下去,什么都不行!懂了么?”项御天的下巴微仰,黑眸盯着她。
“……”谁要听他说这些。
“有一次我差点和她做了,结果,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的纹身,那一刻,我发现我想的不是渺渺,而是一个抛弃我的女人!”项御天说到这里,不禁苦笑一声,“你说,我的男女之事是不是不和谐?”
江唯一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们之间……”
她以为,他们早就上床了。
“没做过。”项御天瞪着她,烦躁地拿出一支烟放到薄唇间,“我他妈吃了两年的素!你满意了么?”
他说,我他妈吃了两年的素!
这话听上去莫名的有些喜感。
“……”
江唯一突然不知道接什么话,见项御天要点烟,她伸手按住他拿烟的手,“别抽烟了,去照下你的肺,肯定黑得不成样子。”
项御天睨她一眼,最后不情不愿地将烟丢在一边,“江唯一,你想管我就好好的管,滚回来做我女人!”
做回就做回,还要滚回来。
她又不是球。
江唯一咬了咬唇,没有接话,只问道,“因为她是你的干净记忆,所以你才想照顾她一辈子?”
不是因为爱。
“不止如此。”项御天凝视着她道,“她父母都去世了。”
“什么?”
江唯一怔住。
“这两年,渺渺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要什么给什么。”项御天注视着她的脸,低沉地道,“半年前,她父母来泰国看她,正好遇上那无名组织对我展开报复。”
“……”
江唯一静静地听着。
她这是第一次听项御天提起两年之间的事。
“渺渺的父母被他们抓了,对方要我只身前去救人。”项御天说道。
夏渺的父母?
江唯一问道,“你没去?”
她想,他去了的话以那无名组织的报复手段不可能让他现在如此完好;可是不去,也不像是项御天的作风。
“他们是渺渺的父母,因为他们生出了渺渺,渺渺当年才能救我一命,我当然会去救。”项御天道,嗓音磁性。
听着这样的话,江唯一的脸色有些差。
这话,似曾相识。
项御天对渺渺的父母一直怀着敬意,可是她的家人却偏偏死在……很多事就是阴差阳错,冥冥中注定好了的。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逃脱的?”
江唯一顺着他的话问道。
“对方给我5个小时,让我一个人去。”项御天凝视着江唯一的脸,低沉地叙述着,“但临行前,渺渺做了一件你当年做过的事,给我喷上迷药,让我昏迷过去。”
&bp;&bp;&bp;&bp;“……”
江唯一咬唇,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渺渺不想我出事。”项御天道,“但因为我没去,她和孤鹰带着人去救被对方发现,对方从高楼上抛下她父母的尸体,尸体身上遍布刀伤,流血而亡,死前经历了很大的痛苦。”
江唯一惊诧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项御天说到这件事,目光幽暗,盯着她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渺渺了?”
“……”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清楚,我不去,她父母被撕票的概率会特别高,但她仍然不想我出事。”项御天说道,“所以,谁都可能背叛我,渺渺一定不会。”
听到这话,江唯一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夏渺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
那父母……
“你确定那是她的亲父母吗?”江唯一问道。
她现在怀疑夏渺隐藏得很深,也许夏渺只是在演一场戏博取他的信任而已。
“你觉得我会搞错这种事么?”项御天冷冷地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江唯一接过手机,只机手机上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夏渺和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
只看照片,没人怀疑那是夏渺的父母。
因为夏渺和她父亲长得特别像,五官简直是照着刻出来的。
“长得像也不代表……”
“亲子鉴定也做过了。”项御天道,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打断了她话中的可能性。
“你给他们查亲子鉴定?”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
为什么会查亲子鉴定?
难道是怀疑渺渺的身份?
“当时我要查那个无名组织,卧底对我来说是一大忌,所以我把身边的人都查了。”项御天从躺椅上站起来,冷冷地开口,“包括渺渺。”
原来,他查过渺渺。
项荣锦做的身份自然是察无可察,所以他不怀疑夏渺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照片上的父母会是夏渺的亲父母?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项御天道,“如果渺渺要害我,直接就近杀我就可以,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父母的性命?如果她是为了什么更大的目的,我算她厉害,能把自己的父母都弃之不顾。”
“……”
是啊,谁会为了害人把自己的父母弄死呢。
如果之前还对夏渺存有疑惑,到这一刻,江唯一也不再有了。
“渺渺的身份你应该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吧?她现在就是我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项御天站在她面前问道,“现在可以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晚点再说吧,我想去上厕所。”
江唯一站起来就走。
项御天黑线,伸手抓她,“江唯一!”
“我很急。”
说完,江唯一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项御天一个人站在那里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急她妹!
他在跟她讨论复合的事!她上什么厕所!
———☆———☆———☆———☆————
江唯一急匆匆地走进卫生间,关门反锁。
她坐到马桶盖上,一双眼睛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她要求证一件事情。
&bp;&bp;&bp;&bp;江唯一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一串通往泰国的电话。
那边是项荣锦的私人助理,几句泰语后,项荣锦苍劲有力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江小姐。”
“我想知道夏渺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
江唯一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在怀疑夏渺?”项荣锦问道。
“我想知道,除了身份这个事,你在夏渺身上造了多少虚假的东西。”江唯一冷漠地问道。
她可以接受一个虚假的渺渺在项御天身边,那是因为要给他带去希望和快乐。
而不是危险。
“你觉得我会害自己的儿子?”项荣锦反问。
“我没有这么说。”
江唯一知道项荣锦在对项御天的父爱上,不可能有问题。
“江小姐是个聪明人,我这么说吧,除了渺渺的身份以外,夏渺什么都是真的,包括她对御天的爱。”项荣锦说道。
“……”
除了身份以外,什么都是真的。
“她父母的确是被撕票,因为这件事,我很欣赏这个女人,我也觉得我的选择很正确。她能为我儿子连父母的命都不要,而江小姐,你是做不到的。”
项荣锦一字一字都像刀凌迟在江唯一身上。
她能为我儿子连父母的命都不要,而江小姐,你是做不到的。
原来,夏渺真的是为了项御天可以不顾一切的。
夏渺是真的爱项御天。
挂掉电话,江唯一看着手中项御天的手机,照片上夏渺和父母站在一起笑得很甜很美……
好久。
江唯一才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
外面,项御天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报纸,一张脸上有着不满。
见她出来,项御天冷冷地看向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她道,“怎样,还急不急?急的话我进去和你谈也一样!”
“……”
江唯一望着项御天,她朝他慢慢走过去,“项御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考虑清楚后回答我。”
“什么?”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
“夏渺的举动感动到你了吗?”江唯一看着他问道,“明知道你不去,父母很大可能会被撕票,在你们两者之间,她选择保你的安全,你是不是很感动?”
项御天的眸光一闪,“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她这种为了你连自己父母都不管的行为是不是很让你触动?”江唯一问道,“你一定很感动吧?”
连项荣锦都被感动到了。
项御天怎么会不被感动。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的认真,半晌,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低沉地开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救父母。只要你愿意,我让你去救我父母,哪怕知道你会凶多吉少。”
江唯一没有多想地便回答出口。
“……”
项御天捏住她下巴的手一僵,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
看着项御天这个神情,江唯一不禁苦涩地勾唇。
她这个回答让他失望了吧。
她没有夏渺那么伟大,爱一个人爱得可以不要自己的父母。
&bp;&bp;&bp;&bp;她比不上夏渺。
江唯一无法继续对视他的双眼,伸手要推开他,项御天忽然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怎么选?”
“……”
江唯一无声地看着他。
“救义父。”项御天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只要你愿意,我让你去救我的义父,哪怕知道你会凶多吉少。”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她,他怎么会是这个答案。
“如果你救到了,皆大欢喜。”项御天凝视着她的眼道,“如果你为此而死,我陪你一起!”
和她心底的答案一模一样。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项御天,有些不敢相信,“你……”
“很奇怪我会这么选择?”项御天捏了捏她的下巴。
“嗯。”
江唯一点头。
“先答应我做回我女人再说!”项御天道,眼中有着邪气。
“……”
又来。
江唯一咬咬唇,抬头往楼上走去,“我好像听到小铃铛哭了,我去看看。”
说着,江唯一推开他的手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去你个头,给我回来!”
项御天瞪她,又跑?
“真的,哭得很急。”江唯一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
急她妹!又急!
项御天不甘心地瞪着她的背影,然后追上去。
江唯一在前面快步走着,其实往深里一想,她就不奇怪项御天会有这样的选择。
项御天年少被灭了全家,那种亲人离开的痛苦任谁都不会想经历第二次。
其实,她和项御天都是重视亲人的,以亲人为先。不管怎么说,亲人在这个世上是对自己恩情最重的人。
所以,她想,她做的选择并没有错。
幸好,她选择将姐姐死的真相隐瞒,否则,重视亲人的项御天要怎么接受……杀了自己爱的那个人的亲人。
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吧。
———☆———☆———☆———☆————
晚上。
江唯一站在浴室里,拉下宽大的上衣领子,露出大半边肩膀,肩膀上的纱布还在,有一丝血迹透出来。
她对着镜子将纱布一层一层拆下,扯到皮肉疼得她皱眉。
让她皱眉的事哪止换药这一件事,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项御天。
为了让她重新做回他女人,项御天今天纠缠她整整一天,要她放弃警察的身份,跟他回泰国。
可那怎么可能。
两年前她就决定放弃的,两年后怎么再捡回来。
江唯一咬着牙撕下最后一层纱布,柳眉紧紧皱着。
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打开,江唯一下意识地做出防备的动作,结果就看项御天站在浴室门口,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项御天!这是浴室!”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他居然闯浴室,她锁门了。
“它是浴室的同时,还是我买的房子!”项御天站在门口,竖起手中的一张房卡,黑眸中有着得逞的光芒。
江唯一气结。
下一秒,就见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前,她低头,为了换药方便,她穿着大领口的衣领,又没穿内衣,此刻将衣领往一侧拉,完全是春光外泄。
&bp;&bp;&bp;&bp;江唯一脸不由得热起来,伸手就要拉上衣领。
项御天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修长炙热的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干什么,伤口还有血!”
项御天边说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伤口下方的皮肤,那眼神要多****就有多****。
江唯一的脸更加热起来,反感地道,“我正在换药,你能不能先出去?”
“换药为什么在浴室换,我帮你换!”项御天霸道地开口。
“男女授受不清。”
“我们授得连女儿都有了,是不清!”
“……”
江唯一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给我坐下!”项御天将她在椅子上按坐下来,拿起一旁的换药材料。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去拿他手中的药瓶。
“别动,再废话我强了你!”
“……”
江唯一再次气结,他现在是怎样,她说了她爱他,他就可以随便吃她豆腐占她便宜了是不是?
项御天打开一瓶小药盒,将上面的药粉轻轻洒到江唯一肩上的伤口上。
“嘶——”
江唯一疼得咬牙。
药粉落在还没结痂的伤口,那种疼让人很难忍受。
项御天弯着腰,转眸看着她瞬间变惨白的脸色,眼中露出一抹心疼,随便冷冷地道,“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往枪口上撞!”
“呃——”
江唯一痛到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微颤抖。
项御天薄唇逼近她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下,温热的风拂过伤口,减轻她一丝痛楚。
江唯一好受一些,微微转过眸,只见项御天正在给她吹着伤口,一双黑眸充斥着认真专注,小心翼翼的,怕弄伤她一样。
“……”
江唯一的心口被狠狠地一震,心跳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浴室安静极了。
静到她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特别清晰。
项御天慢慢停下动作,拿起旁边的药贴给她贴上,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江唯一,你的心脏在告诉我,你想要我!”
“你听错了。”
江唯一低着眸,无法与她对视。
“你的心脏还告诉我,你想要我想得不得了,想吻我,想和我……做!”项御天说着说着,一张脸忽然贴到她面前,薄唇几乎是含着她的唇说出最后一个字,嗓音性感得致命。
江唯一的身体不由得向后仰去,
“你不要胡说。”
他嘴里的话还能不能有点尺度标准。
江唯一一张嘴,下巴便被项御天掐住,逼迫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她不解地看着他。
项御天弯腰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嘴,目光逐渐发黯。
江唯一怔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巴里是缺了一颗牙的。
那是两年前,项御天打掉的。
“疼么?”
项御天盯着她的牙齿问道,嗓音低沉地问出。
江唯一拿下他的手,淡淡地道,“早就不疼了。”
“不后悔么?”项御天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就算我打掉你一颗牙齿,你也不后悔?”
他内疚了么?
江唯一没有多想,便道,“没有,我没有后悔过。”
&bp;&bp;&bp;&bp;“这么想我活,牙齿可以掉,侮辱可以受,孩子也可以生,为什么两年来你都不来找我?”项御天修长的手捧上她的脸,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太深,深得她多注视一眼就觉得没了自己。
“项御天,你放弃吧,我们不可能的。”她坐在椅子,被迫地仰着头注视着他的眼。
“……”
项御天盯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被她说动的表情。
“项御天,你爱我吗?”
她问道。
“不知道。”项御天手捧住她的脸,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他盯着她,嗓音喑哑,“我只知道,这两年你就像横在我心上的一根刺,不拔,疼;拔,更疼!”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心口难受得厉害。
好久,她才慢慢地道,“项御天,拔了吧,痛只有一会儿。”
“这两年我都拔不掉,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拔掉吗?”项御天自嘲地道。
他现在知道,她爱的人是他,始终都是他,不是安城。
江唯一的脸被他捧在掌心,他指尖的炙热几乎熔化她。
“项御天,相爱的人不一定要在一起才是好的结局,不是吗?”江唯一苦涩地勾起唇角,“你有一个肯为你连父母都不要的渺渺,我有我珍视的职业。”
“你真会拿来做对比,这么一听,你真是连渺渺的万分之一都没有。”项御天笑了一声。
一个愿意为他放弃父母的生命;
一个却连为他放弃职业都不愿意。
“是啊,我连她的万分之一都没有。”江唯一苦涩地道,“我想我是真的不如夏渺那么爱你。”
“那怎么办?”项御天顺着她话反问。
“项……”
“那怎么办?”项御天捧着她的脸,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我犯贱,我偏要那个不好的!”
闻言,江唯一彻底呆住。
她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他居然说……
我犯贱,我偏要那个不好的!
我犯贱,我偏要那个不好的!
我犯贱,我偏要那个不好的!
……
江唯一张嘴想说话,项御天已经吻上她的嘴,这一回他并不狂热,只是将自己的薄唇贴上她的。
紧紧贴着。
项御天贴着她的唇,眼睛慢慢阖上,手指按在她的脸上。
像一种仪式,又像是挨冻许久的难民吻上一抹温暖……
江唯一呆呆地坐着,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会打败项御天心中渺渺的位置,让项御天念念不万,她打败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是悲是喜,她都不知道。
“砰——”
忽地一声,项御天离开她的唇,整个人跌坐到地上,一张妖冶俊美的脸上狼狈至极。
“怎么了?”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项御天的眼中露出一抹难堪,坐在地上起不来,“腿——麻——了!”
“……”
江唯一这才注意到他的双腿几乎是一个劈叉的姿势坐在地上的,为了给她上药,他一直跨开着腿,弯着腰。
然后又和她说了这么久的话。
然后又压着她的唇这么久。
然后……他就啪唧摔坐下去了,姿势滑稽。
&bp;&bp;&bp;&bp;“噗哧——”
江唯一忍俊不禁,一下子笑出声来,看着他这狼狈不堪的样子,沉重的心情莫名地缓和不少。
“你还敢笑,扶我起来!”
项御天狠狠地瞪她。
江唯一只好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拉起他,项御天借着她的力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恶狠狠的,“你赶紧给我辞职,跟我回泰国。”
“我不会跟你回去。”
“那我就把上下的人头全打包带走!”
“那样我会恨你。你随便我恨的话,那就这么做好了。”江唯一回答得很快。
“你……”
项御天瞪着她,难得反过来被她堵到说不出话来。
———☆———☆———☆———☆————
两个人从浴室走出,项御天步伐僵硬地走到床边坐下,很显然刚刚那一跤摔得不轻,不过是强忍着痛而已。
看他那样子,江唯一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理着自己的头发,扎起来方便一会入睡。
“什么时候辞职?”
项御天抬眸看向她,又开始问。
“不辞。”
江唯一的答案很坚决。
“什么时候辞职?”项御天坐在床边,像是没听到她的答案一样继续问。
江唯一无奈,他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来烦到她答应辞职为止吗?
她转移话题,“你不去看看夏渺?这两天你一直往我这边凑。”
“少装大方,我就不信你不吃味!”
项御天坐在那里,邪气地挑了挑眉,“我和她很早就说过了,我当她是妹妹,她嫁人生子,她一家我都会照顾。”
“可她想嫁的人显然是你,别说你看不懂。”江唯一说道。
“这点我满足不了她。”项御天道,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又补上一句,“所以,她不是你做回我女人的障碍,你什么时候辞职?”
辞职才是正道。
“我不辞职。”江唯一说道,怕他追问又立刻转移话题,“而且那个攻击你半年之久的幕后主使都还没查出来,我没有心思说别的。”
“查出幕后主使你就辞职?”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
“等查到再说吧。”江唯一用缓兵之计,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她正在研究的资料,丢到他旁边的被子上,“说说看吧,你觉得幕后主使是谁?”
项御天拿起那叠资料,黑眸微深,“过来!”
“……”
江唯一不过去。
项御天将她拉到身旁,要她在床上坐下,让她靠着床头,修长的手搬她的两条腿在床上放下。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的动作,想要下去,项御天睨她一眼,“想要听那个无名组织的事,就给我安份点。”
一句直中要害。
江唯一没再动,靠着床头坐在床上。
项御天身体倒下来,脑袋枕着她的大腿,舒舒服服地躺着,手上拿着那叠资料翻了几页以后嗤之以鼻,“就以你目前掌握的资料,再查50年都查不到。”
江唯一听这话听得不太舒服,他就这么质疑她的办事能力么?她也在查好么。
“那你查到些什么?”
江唯一问道。
&bp;&bp;&bp;&bp;项御天枕在她的腿上,转过脸看向她,嗓音专注起来,道,“以我现在结识的仇人来说,具备这个能力能纠缠我半年之久的……我都放了卧底进去。”
原来他还有这一手。
她还以为他根本都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要他的命,整天闲得跟什么似的。
“然后呢?”江唯一问道,整个人认真起来。
“几个爬得快、接触到核心的人回来报告,都不是那个无名组织。”项御天说道。
她坐在床上,他靠着她的腿,两人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说着正事。
“就这样吗?”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我还抓过一些对方的虾兵蟹将,调教成我的人,然后带我的卧底潜进无名组织。”项御天盯着她的脸道。
江唯一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道,“这是个好办法。”
当你不知道一个组织的深浅时,用卧底潜进去是最好的办法。
“好办法?”闻言,项御天嘲弄地勾起唇,“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人么?”
“损失?”
“我和我义父手下最沉得住气、最精英的20个人全部在卧底一个月之内被对方绞死,一个没留。”项御天冷冷地道,说到这个,他漆黑的瞳中掠过一抹想报复的限戾。
江唯一听着一下子坐直起来,不再靠着床头,“一个月之内都被发现了?那这个组织太可怕了。”
什么样的组织会严谨到能发现所有的卧底,这不太可能。
这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是,很可怕,可怕到我现在都没查出对方是什么人。”项御天冷漠地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和对方一定有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
“对方不仅将我的卧底绞死,还将尸体送到我手下的一个酒吧,每具尸体的脸上都用刀划了四个血字。”项御天的目光充斥着戾气,一字一字说道,“血债血偿。”
“……”
血债血偿。
江唯一光是想象那画面便觉得不寒而栗。
她明白了一点,“血债血偿,这么说,对方和当初的你一样,是个复仇者,你都害过谁?”
“我害过的人多了,我还拿本日记本写下来么?”项御天道。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去,“你说这话好意思?害人你还理直气壮了是不是?”
项御天瞥她一眼,明白她正义感发作,冷冷地道,“你又不是没在我身边呆过,我哪次凭白无故杀人了?”
江唯一回想着,的确,项御天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别人不动他,他不动,别人惹他,他十倍百倍相还。
他觉得自己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死有余辜。
但中间,还是有无辜的人,就像她姐姐、姐夫,只是他不这么认为罢了。
“可能是你动过的人,他们亲人回来报仇。”江唯一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那么多人,我想到猴年马月去!”项御天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
江唯一头疼,他到底是结了多少的仇。
&bp;&bp;&bp;&bp;“妈妈。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江唯一望过去,只见项念顶着一个松散的丸子头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身上又是换上小黄鸭的睡衣。
项念很喜欢小黄鸭,江唯一只给她买过小黄鸭玩具。
到了项御天这里,项御天给项念打造一整套小黄鸭的东西,衣食住行全都有,于是项念都乐疯了,天天穿小黄鸭衣服,也不腻。
项念睁在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从床沿扒着往上爬,小腿卖力地蹬着,一直爬到床上。
紧接着,项念好奇地看着项御天,学他的模样在江唯一的小腿上躺下来,大咧咧地张开两条腿,脆生生地笑着,“好玩。”
一大一小枕在她的腿上,拿她的腿当枕头还是当玩具?
“……”
江唯一头疼地抚额。
因为项念的到来,江唯一和项御天都默契地选择不再讨论那个无名组织的事。
项御天转过身面朝项念,黑眸盯着她有些小肥的脸蛋,“小铃铛。”
项念立刻也学他的样子侧躺,仍旧枕着江唯一的小腿,甜甜地道,“爸爸。”
“跟爸爸去泰国,泰国有很有小黄鸭。”
项御天开始诱项念。
听到小黄鸭,项念的小脸蛋上立刻一喜,但还是问道,“那妈妈呢?”
“一起去。”项御天道。
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父女,她还没说话呢,怎么就一起去了。
“那姥姥呢?”项念眨巴着眼睛又问。
“一起去。”
姥姥。
项御天的黑眸一深,那个在超市门口他瞥过一眼的老太太是江唯一的妈妈,真正的妈妈。
“那安爸爸呢?”项念又问。
听到这三个字,项御天的脸顿时黑下来,“不许再叫他安爸爸!”
“……”
项念被项御天的脸色吓到,立马爬起来,扑到江唯一身边,“妈妈,爸爸凶凶。”
江唯一搂过项念小小一团的身体,埋怨地看向项御天。
“我不凶,但你不准再叫他安爸爸。”项御天也从床上坐起来,低眸盯着自己的女儿,“小铃铛,你记住,你是我和你妈妈生的,懂么?”
“不,我安爸爸和……唔。”
项念正要反驳,江唯一伸手堵上女儿的嘴。
“……”
项御天的脸黑得彻底。
江唯一讪笑,“我妈教的。”
项御天阴沉沉地瞪着她,几乎是要开骂,最后压抑着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妈妈她老人家视力一定不太好吧,我女儿跟死瞎子有一点像吗?”
居然没喷脏字。
真不容易。
“那你第一眼也没认出小铃铛和你相像啊。”江唯一反唇相讥。
“废话!”项御天瞪她,“谁会在大街上遇到个孩子就研究和自己长得像不像啊?”
谁会满大街认孩子。
“……”
好吧。
的确没人如此。
江唯一闭上嘴,项念被她捂着嘴“唔唔唔”地乱叫,小手扒开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妈妈姥姥、姥爷生的,我凑是妈妈、安……”
“姥爷。”项御天听到这个称呼,黑眸深了深,看向江唯一,“你父亲他……”
&bp;&bp;&bp;&bp;孤鹰查的资料也还不完全清楚,将她的资料隐藏得太深,只是确定她和她妈、女儿一起居住。
闻言,江唯一的目光泛黯,淡淡地道,“他去世了,我没有什么大学教授的父母,我出生那天,我爸去世了。”
记得刚到项御天身边的时候,她还说自己的父母是大学教授。
“……”
项御天定定地注视她。
项念歪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将小手举得高高的,一脸我知道一切的表情,“姥爷是警察!”
她跟举手抢答问题一样。
她说得奶声奶气,发音不标准,项御天第一时间还没听出来,蓦地,脸色一沉,看着江唯一道,“你爸是警察?”
是,还是的创始人之一。
这话江唯一自然不会说,她淡淡地道,“嗯,他是警察,殉职。”
项御天盯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嗓音也愈发变沉,“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
江唯一垂了垂眸,她翻过爸爸的资料,“他殉职在一个黑帮火拼的现场。”
她的声音很轻。
“……”
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下床离开,大步迈出卧室,头也不回。
“……”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抿紧,他怎么了?
“爸爸走了。”项念指着门口说道,“爸爸走了。”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唯一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接起电话,是安城的来电,看到“安城”两个字,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喂?”江唯一轻声开口。
“唯一,怎么回事,我现在才知道你受了枪伤,还去执行任务保护项御天。”安城担忧的声音传来,“你的伤怎么样?”
没有先怪她靠近项御天,而是担心她的伤。
安城对她真的是好得没话说,两年前也是,没有他,她也救不出项御天。
“我的伤是小事,已经快好了。”江唯一说道,“你不用担心,还有,别告诉我妈。”
“我当然知道。”安城温和的嗓音充斥着担心,“伯母我已经劝动,过两天我们就回红港,只是你那边……要怎么解释。”
是啊,怎么解释。
小铃铛在项御天这边,项御天绝不会让小铃铛离开的。
妈妈要是知道小铃铛在一个黑do首脑的身边,又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麻烦的事来……
“我也不知道。”江唯一低低地道,“安城,我好像把所有的事都弄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来,两年前一切的事都分理清楚。
结果两年后,她和项御天到了一起,一切就像弄乱的线团,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伯母回来,你准备怎么讲清楚?”
安城问道。
“我不知道,我怎么敢和她说,项御天是小铃铛的爸爸。”江唯一心烦意乱地道,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项念坐在她怀里玩着自己的手指,一会啃啃,一会再咬咬。
“这么说,你是决定将小铃铛留在项御天身边了。”安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显得有几分失望,“我是真没想到,我这一走,你就和项御天重新纠缠在一起。”
&bp;&bp;&bp;&bp;“安城……”
“我让你好好想想的话你应该也没听进去吧。”安城苦涩地笑了一声。
“……”
江唯一沉默。
安城要她为小铃铛考虑,要她别放弃小铃铛,要她为小铃铛结婚。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真到一切都压不住的时候,我还有肋骨为你挡呢。”安城说道,声音苦涩至极。
江唯一听得很不舒服,“安城,我不想再欠你了。”
“你没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安城有些自嘲地道,说完,嘱咐她好好养伤便挂掉电话。
“……”
江唯一心烦意乱地往后靠去,谁能告诉她。
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谁告诉她怎么把谎言一直维持得风平浪静。
门外。
项御天站在门边上,手上端着一大一小两杯牛奶,牛奶还冒着热气。
他站在那里。身影冷肃,一张脸上五官妖冶,齐整的短发下,一双狭长的眼里情绪复杂,有嫉妒、有黯然。
———☆———☆———☆———☆————
干净空旷的休息室中,两杯冷掉的牛奶搁在茶几上。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轮廓冷峻,黑眸深邃。
项御天站在那里。
“姥爷是警察!”
“嗯,他是警察,殉职。”
“他殉职在一个黑帮火拼的现场。”
“我不知道,我怎么敢和她说,项御天是小铃铛的爸爸。”
“安城,我好像把所有的事都弄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死都不能接受他,死都不愿意辞职么?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腰间忽然多出一双柔荑。
项御天低眸一看,目光淡漠地拉开她的手,“怎么还不睡?”
他转过身,夏渺穿着淡粉色的睡衣站在他面前,腰间没有挂着铃铛,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看这边灯亮着,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事,你快点睡。”
项御天道,不露痕迹地拨开她又一次缠上来的手。
“哑巴哥哥,你好久没陪我聊天了,陪我一会好吗?”夏渺柔声问道,一张美丽的脸上有着忽略的落寞。
项御天看着她,眸中没什么情绪。
半晌,他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夏渺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来,依偎着他的腿,像个需要依靠的孩子似的。
“渺渺,放开。”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淡漠地说出口。
“不要,我好久没靠着你了。”夏渺固执地道,声音里竟有了一丝哽咽,“从江唯一和小铃铛来了之后,你的身边我越来越无足轻重。”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她的一头长发。
“哑巴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之前一样呢?”夏渺轻声问道,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脸。
“渺渺,我当你是妹妹,我说过了,你的一辈子我都会照顾。”项御天直起身体,修长的手强行拉开她,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喙,“但超过兄妹的感情,你不能再想。”
&bp;&bp;&bp;&bp;“你明知道我爱你。”夏渺被他拉着离开他的腿,她蹲在地上,抬起眼一脸哀伤地看着他,“你明明说过,如果我不结婚,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就一直这样下去。”
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是真的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她不止是想做一个替代品。
夏渺泫然欲泣的模样在灯光下显得格楚楚动人。
“那是之前,我以为江唯一不爱我,看不起我。”项御天低眸看着她,眼中一抹自卑一闪而逝,“现在不是,她爱我,我就必须对她负责。”
江唯一爱他,他就要负责。
“那我呢?”夏渺哽咽地问道,她也爱他啊。
她很忍让,江唯一来的这几天只闹过一次,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睡在一起,也不敢吵,也不敢闹,怕让他心烦。
“你是我妹妹。”项御天再一次强调,“两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你愿意以妹妹的身份留下,我可以照顾你;你要离开,我也不会勉强。”
“我以为以妹妹的身份留下,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说着,夏渺的眼泪淌下来,滑落脸颊,“可我没想到,江唯一出现才几天,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才出现几天。”
“……”
“她是一直没离开过。”江唯一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他没拔掉,她就不可能离开。
“你就这么爱她吗?”夏渺悲伤极了,“为什么?她欺骗过你。”
“她是要救我!”
“我也救过你呀。”夏渺的声音沙哑,悲伤得难以自抑,她为了他,连自己父母的生命都放弃。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前倾往前,靠近夏渺的脸,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嗓音深沉喑哑,“渺渺,你知道么,当我知道江唯一爱我的时候,我有多兴奋。”
“……”
夏渺呆呆地看着他,泪水盈满眼眶。
“这个女人我不能放弃,我要她!”项御天盯着她,“渺渺,你只能调整你自己,你今天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哑巴哥哥……”
“以前我给你的约束不够强,今天我再提醒你一次,以后,你只能当我是哥哥,听懂了么?”项御天说道,“我不想江唯一为你吃醋。”
夏渺呆呆地蹲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唯一才出现几天。
她在他身边守候了两年多,为他她什么都失去了,他居然要她约束自己,不能让江唯一吃醋……
“早点睡。”
项御天站起来,往外走去。
“哑巴哥哥,你就不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吗?”夏渺哽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泪落无数。
“我把你当亲妹妹,在这个定义下,我自认对你很公平。”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说完,他抬起腿离开。
夏渺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幽幽的灯光下,她显得如此脆弱。
项御天走回房间,轻轻推开门,只见江唯一和项念躺在床上已经入睡。
江唯一手臂让项念靠着,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躺在那里。
&bp;&bp;&bp;&bp;项御天在床边弯下腰,将项念往旁边挪位,把江唯一的手抽回来放进被子里,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一缕发。
项御天盯着她的眉、眼、算、唇,视线一点一点抚过她的脸。
“安城,我好像把所有的事都弄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和安城通电话的时候声音那么无助。
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那么无助,却不肯让他来承担她的一切。
能让他在嫉妒的同时又心疼着,有这本事的也只有她江唯一一个人。
“你不知道怎么办,我来办。”
项御天低下身子,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久久没有离去,她均匀轻微的呼吸拂过他的脸,让他得到空前的满足。
———☆———☆———☆———☆————
翌日。
阳光从窗外
江唯一是在项御天怀里醒来的,他将她缠得紧紧的,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男人真是……
昨天不是项念睡在他们中间的么,为什么每次早上就变成他跑到中间抱着她睡了。
“砰。”
一个熟悉的重物落地声。
江唯一的脸色一僵,连忙道,“项御天!小铃铛又掉地上了!”
话落,身上的手臂立刻松开,项御天几乎是以箭离弦的速度冲到床下将项念抱起,抱到床上。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
项念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脸困意懵懂地看看项御天,又看看江唯一,小手抓抓头发,懵懵懂懂地打了个呵欠,往床上一趴,又睡过去。
又来。
项御天坐在那里,伸手按了按眉心,一双眼中也有着困意。
“再这么摔,女儿要变智障了。”江唯一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别老抢她的位置?”
别墅里多的是房间。
多的是床。
“我让孤鹰在给她做小床。”项御天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以后就放那个地方让她睡。”
“不用了,我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在楼下工作室休息。”江唯一掀开被子下床。
“不行!”
“这是我的事。”
“你是我的人!我说了算!”项御天瞪着她,她还想和他分床?
江唯一看着他,皱了皱眉,“项御天,你不要这样,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过去式。”项御天坐到她身边,俊庞逼近她的脸,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因为你现在有伤,我还没睡了你,等睡完后,我们就不是过去式了。”
“项御天!”
江唯一瞪他。
他要不要这么厚颜无耻。
“我在。”
“你无耻!”
“那你两年来爱的还只有我一个人?”项御天轻笑着看她,挑了挑眉。
“……”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着他,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是安城打来的电话。
项御天看了一眼,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眼中有着浓浓的嫉妒,“不准接死瞎子的电话。”
“你现在已经知道我和他没什么了。”
江唯一道。
“没什么也不行!”项御天作势要抢她的手机,“他是男人,你是女人!”
&bp;&bp;&bp;&bp;“那你还有一个夏渺呢,我不说你,你也别来说我。”
“渺渺我认妹妹。”
“安城我认哥哥,行了么。”江唯一淡漠地说道,在这方面,江唯一没有落得下风。
“你……”
项御天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她够狠。
江唯一立刻从床上下来,接起电话,“喂,安城,怎么了?”
项御天坐在床上,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她。
安城略显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唯一,伯母昨天临时决定回来,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要到红港了,你快去接一下。我还在海口,明天回来。”
“什么?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接。”
江唯一震惊。
妈妈这是怎么了,离开一个人说走就走,回来也是一个人说回来就回来。
年纪那么大了,就不能让人省省心么。
江唯一挂掉电话,开始拨妈妈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她连忙问道,“妈,你现在在哪?下飞机了吗?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家了。”夏玉琼冷漠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妈妈对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
“在家了?”
江唯一愣住。
“你和小铃铛呢,怎么都不在家?”夏玉琼冷冷地问道,有着质问的意思。
“我和小铃铛在外面,我现在回来。”
江唯一说道。
妈妈刚回来,她总要回去一趟。
她刚说完,夏玉琼便挂了电话,江唯一慢慢放下电话,项御天已经站在她面前,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回家一趟。”江唯一看向他道。
“有事么?”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我妈刚回红港。”江唯一说道,拉了拉衣领,努力掩饰自己的伤口,走到门口开门,“对了,这要得到你的允许。”
现在,他还是受她保护的。
工作时间擅离职守需要得到批准。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允许么?”
“那你想怎么……呃,唔。”
江唯一话还没说完就被项御天一把搂了过去,他吻上她的唇,密不可分,霸道地索吻着她唇上的甜蜜。
江唯一挣扎,被项御天搂得紧紧的。
两年了,不管她怎么练习,还是比不过项御天。
吻了许久,项御天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行了,我允许你走。”
有病。
江唯一蹙眉看着他,伸手擦了擦唇,“那你照顾好女儿。”
说完,江唯一转身要走,又被项御天按了回去,按在墙上继续狂吻,“唔……”
禽兽。
床上,项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项御天把江唯一压在门口亲,眼睛立刻瞪得直直的,两只小手“啪”地捂向眼睛,不忍直视。
门外,夏渺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在卧室门口亲吻,一张脸上只剩落寞,眼中划过一抹嫉妒。
———☆———☆———☆———☆————
得到项御天的允许后,江唯一拿了包离开项家别墅。
她肩膀还受着伤,一个同事将她送回湖边别墅。
&bp;&bp;&bp;&bp;江唯一拎着包匆匆走进门,一推开门,就见到夏玉琼正弯着腰在那里收拾东西,面无表情,身上依旧穿着朴素的衬衫。
“妈,我回来了。”
江唯一走进去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
夏玉琼站起来,冷冷地看向她,“你看看你,像什么话,家里都积起一层土了,你怎么打扫的?”
夏玉琼走后,她就被调到项御天那边去了,哪有打扫。
“对不起啊,妈,我都没做家事。”江唯一说道。
“你看你哪像个女人,没我在你和小铃铛都要喝西北风是不是?”夏玉琼唠唠叨叨地责怪她,“我看过厨房了,也没动过,你是不是天天带小铃铛吃外卖?吃那些不健康,要我说多少次?”
夏玉琼再怪她,再唠唠叨叨,但还是为她好。
江唯一心里流动过暖意,“是,妈,我错了,现在你回来了,不就好了么?”
“哼,你就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哪天我两腿一蹬,我看你指望谁去!”夏玉琼一边打扫一边继续埋怨,“安城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你不把握,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
江唯一帮着过来收拾,无声地受着妈妈的埋怨。
当你的亲人仅剩唯二的时候,不管她们说什么,你都不会觉得烦,都会觉得是一种恩赐。
“妈,你怎么会突然一个人回来?”江唯一问道。
“安城已经向我松口了,说是结婚的事听你的,我提前回来就是要让你同意。”
夏玉琼一边擦着沙发一边道,“你今天给我放个明白话,两年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能接受安城?要是没个原因,你就赶紧给我结婚!”
“我……”
“等等。”
夏玉琼忽然意识过来,错愕地看着她,“小铃铛呢?小铃铛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光顾着说话都没意识到小铃铛不在。
江唯一咬了咬唇,开口准备编故事,“小铃铛她……”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打断江唯一的话。
“谁啊?”
夏玉琼和江唯一同时转过头,望向大门。
“我去开门。”江唯一说道,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整个人呆在那里。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黑色皮鞋,一看就是比较廉价的,黑色长裤,也不是什么贵货,再往上是一件白衬衫衬着性感突出的身材,白色衬衫穿得很规整,扣子一颗一颗全部扣上,扣得严整。
再往上一张五官妖冶的脸,轮廓深邃,皮肤好得胜过女人,薄唇、挺直的鼻梁、一双狭长的眼魅惑无比。
那是一张极其阴柔却凌厉的脸,但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斯文的造型让他的妖冶和戾气立刻少了不少。
项御天。
门口站着的是项御天。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这个造型,一身平民价的造型不说,单肩还背着一个黑色男式皮包,整个一副上门推销保险的模样。
她惊得嘴巴微张,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项御天站得笔直,冲她淡淡一笑,装的一身伪斯文。
&bp;&bp;&bp;&bp;“你干什么?!”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无声地问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唯一,是谁来了?”夏玉琼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江唯一连忙要关上门,准备说没什么,一颗小脑袋从项御天腿后边钻出来,甜甜地大声喊道,“姥姥!是小铃铛!”
一听到项念的声音,夏玉琼立刻从房子里迎出来,一张冷漠的脸上露出笑容,“哎哟,是我的小铃铛回来啦……”
一出门,夏玉琼就和项御天面对面碰上。
“……”
江唯一这一刻连死的心都有。
为什么老天爷要玩她一次又一次。
“你是……”夏玉琼愕然地看着项御天,眼中透着几分疑惑。
“妈妈,您好。”项御天朝夏玉琼恭敬地弯下腰,标准的90度鞠躬,口齿清晰,嗓音低沉动听,“我是项江,我是唯一的男朋友,也是小铃铛的爸爸。”
“什么?!”
夏玉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呆呆地转眸看向江唯一。
“……”
江唯一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项御天。
项江……是什么鬼?
“姥姥,我爸爸!”项念站在项御天腿边,两只小手抱住项御天的腿,开心地嚷嚷道。
江唯一好想用头撞墙。
“你叫项江?”夏玉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项江,项念……”
“是的。妈妈,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
项御天保持着一脸要多友善就有多友善的笑容,斯文有礼,弯腰拎着地上的一堆礼品。
“……”
夏玉琼无法接受地看看他,然后又看看项念。
这两人长得的确相似,鼻子和嘴唇根本是一模一样,长得这男人脸上显妖,长在项念脸上却是漂亮得恰到好处。
夏玉琼半信半疑地让开来,项御天拎着礼品进来。
他前脚刚迈进去,夏玉琼就在后边打江唯一,“好啊你,我说你这两年为什么不肯跟安城,你还真给我藏了个男人!我就知道安城这么好你都看不上,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你这死丫头!”
“……”
江唯一站在那里硬生生地受着打,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怕她一说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那个打扮得跟推销保险一样的项御天,一颗心都提到嗓子口,他究竟想干什么?
项御天四下望了望,然后朝夏玉琼笑着道,“妈妈,这是我送给您的,初次见面,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居然还咬文嚼字。
江唯一惊呆地看着他,差点被酸得牙齿掉地上。
“你先别急着叫我妈,我还不知道你唯一之间是怎么回事。”夏玉琼冷冷地说道,在沙发上坐下来。
项念多时不见姥姥,立刻依偎到她怀里,甜甜地道,“姥姥,我爸爸可好啦!”
“……”
江唯一站在那里很是无语。
看来来的路上,项御天还教了项念说话。
项御天站在沙发前面,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很做作地表现出一丝战战兢兢,新女婿上门的状态,说道,“是这样的,妈,我和唯一是在市认识的,我们两个很要好,可后来我生了场重病。”
&bp;&bp;&bp;&bp;“……”
重病?
江唯一上上下下地看着他,他这样子哪像是生过重病的。
他闹的哪一出。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就不想连累唯一,和她提了分手。”项御天编起故事有模有样,伸手推推眼镜继续道,“没想到我做手术后痊愈了,所以我就想找过来和唯一复合,还请妈妈同意我们。”
“……”
江唯一简直败给他了,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打一架,要他胡说八道。
这故事情节是抄韩剧的吧,他不看韩剧的啊!谁给编的!
“原来是这样。”夏玉琼居然信了,瞪着江唯一道,“你这死丫头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夏玉琼一直觉得江唯一不肯跟安城另外原因,对项御天的上门很容易地就相信了。
“我……”
“唯一是被我伤到了,我这次回来,她都不怎么理我。”项御天打断江唯一的话,深情款款地望她一眼,温柔轻声地说道,一副好男人的作派。
“……”
江唯一头疼得快炸了。
项御天又从口袋中拿出一盒名片,递出一张,双手拿着恭敬地递给夏玉琼,“妈,这是我的名片,我今年29岁,T工程师。”
原来这身打扮不是卖保险的。
T工程师,他可真能扯。
“T,就是那种弄电脑的吧,这种倒是风险小。”夏玉琼最恨的就是警察和黑do,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立刻笑得笔直,露出一抹善意温和的笑容。
笑得跟鬼附身一样。
“等等,你……”夏玉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不对,我见过你,死丫头,之前那个在监控器抱走小铃铛的是不是他?”
那个人贩子……
江唯一还没说话,项御天反应极快地道,“是我,妈妈,那个时候唯一还生我的气,不让我见女儿,所以我是偷偷去见小铃铛的。”
这反应速度……
江唯一真是佩服项御天,他说谎话的本事登峰造极。
“是这样啊。”
夏玉琼居然又信了,只是狐疑地看着他一身白领打扮,“不过,你之前穿的和现在不太一样,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
监控里哪有现在斯文。
也没戴眼镜。
“是吗?我平时基本都是穿成这样。”项御天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着。
“……”
夏玉琼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看着项御天,也没赶他出去,也没让他坐一会。
客厅里忽然一片安静。
安静得好诡异。
项御天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站在那里,冲着项念挑了挑眉。
项念多机灵,立刻抓着夏玉琼的衣服又嚷嚷起来,“爸爸人好好哦,好好哦,爸爸对小铃铛可好啦……给我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小黄鸭啊!”
夏玉琼看着项御天没有说话。
项御天站得笔直笔直的。
夏玉琼看了一眼时间,“项江是吧,那你先坐一会儿,很快到饭点了,我去买点菜。”
“妈,我和他去买吧,小铃铛,你在家里陪姥姥。”
江唯一见状立刻说道。
&bp;&bp;&bp;&bp;“好!”
项念甜甜地道。
江唯一不由分说地拉着项御天往外走,项御天还在那装正派人物,礼貌地冲夏玉琼道,“妈,那我们去买菜了。”
———☆———☆———☆———☆————
两人走出别墅。
一出来,项御天便长长地吐一口气,伸手将领子上的两颗扣子解开,伸展着双臂,“累死我了,正经人真是活得虚伪。”
什么都要规规矩矩,扣子还能全部扣齐,差点闷死他。
江唯一看着他原形毕露的样子,有一肚子的话要骂,却不知道从哪句话骂起,她忿忿地瞪着他,“你今天来干什么?”
“见家长,谈婚事。”
项御天活动着脖子,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然后指指别墅,邪气地问道,“这回应该是你亲妈了吧?”
他见她家长都见两次了。
“你弄这一身想干什么呀?”江唯一气愤地问道,“还有,你这突然跑出来,身边一个人都不带,万一又有人来攻击你呢?”
他是不是蠢?
项御天摘下装斯文木楞的黑框眼镜,一张妖冶的脸直逼近她眼前,定定地凝视着她,“怎么,又在担心我?”
“我没那个空!”
“放心,我不怕死,不代表我不怕你和女儿出事。”项御天看了一眼周边的公路,“看到没有。”
江唯一往公路上望去,只见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平时至少会有两辆车经过。
她疑惑地看向他。
“我让人把这一段路都封了,还有些手下在暗处保护你们。”项御天脸色凝重地说道,“以后这一带我都会让人保护。”
“……”
“不过我在红港的手下不够多,你们还是尽早跟我回泰国,那里,我可保你们个个安全。”项御天沉声说道。
“不可能。”江唯一说道。
“怎么不可能,你不就因为你爸是殉职在黑帮厮杀中,所以你不肯嫁一个黑do人物,你妈也不会同意么?”项御天竖起手中的眼镜,“我已经编好了,就说我这个T工程师家住泰国,家中经商,你妈不会不同意的。”
“……”
闻言,江唯一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原来他闹一出是知道她家不会允许一个黑do人物存在,所以他还乔装打扮起来,装着正派人一样来上门。
江唯一沿着公路往前走着,看着他这一身完全不符他风格的打扮,有些不是滋味,“你不需要这样,我不会和你去泰国的。”
“我没问你意见,你必须去。”
“我不会去。”
“如果你妈能接受我,你就不能放下你的那些原则么?你既然爱我爱得可以为我掉一颗牙齿,受两年委屈,跟我去泰国怎么了?”项御天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让她面向自己,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我……”
“我保证,我出现在你、你妈和小铃铛面前的时候,只是个T工程师,这样总可以了吧?”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为她一再妥协,“你知道我答应我过义父,我不可能完全脱离这条路。”
&bp;&bp;&bp;&bp;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居然向她保证,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只是T工程师。
两年了,在她不是渺渺的情况下,他居然愿意为她做这么多……
“项御天。”江唯一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脸,“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真的,一段感情而已,为什么就不放下呢?”
他这样,真的让她不知所措。
她的心被狠狠地牵动着,却又不能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投进他的怀抱。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只会彼此纠缠得越来越累。
“我就不放!”
项御天道。
“……”
“总之,我让你妈接受了我,你们就要跟我走!就这么决定了!”项御天说道,修长的手握住她的,牵着她往前走,“前面是不是有一家小超市?”
“嗯。”
江唯一点头,想抽回自己的手,又被项御天牢牢地抓了回去,十指相扣。
缠得紧紧的。
两人走在路上,阳光强烈,在地上投射出两人的影子,宛如亲密恋人。
两个人走进小超市。
宫业员正在玩手机,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下一秒,又倏地抬起头来,震惊地望向他们。
靠,这是俩模特走进来了吧!又高又漂亮!
江唯一被项御天拉到蔬菜区域,项御天的眉头一下子拧紧,“这么少,一看食材就不新鲜。”
“是不比你项家的新鲜,但还可以。”江唯一拿起一包卷心菜说道。
“可以什么可什么,我让孤鹰把菜运过来!”
项御天拉着她的手要走。
“不要那么麻烦。”江唯一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你不愿意吃就走吧,我买菜回去就好,我会和我妈说的。”
她其实挺怕项御天和自己妈妈接触,万一妈妈把她小名是渺渺的事抖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江唯一是她的本名,安城当年给她换身份换背景,并没有换掉她的真实姓名。
渺渺只是个小名,这些年来,妈妈已经很少叫了,应该没关系。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这些吃了对你和小铃铛的胃不好!”项御天嫌弃地道。
“怎么不好了,我这两年也没吃死,再说,小孩子吃得糙长得快。”江唯一将项御天嫌弃得不行的卷心菜放进购物车里。
“你就这么养我女儿的?”
“对啊。”
闻言,项御天伸手就捏住她脸上不多的肉,低眸定定地瞪着她,“江唯一,女儿要养得精致,懂么?就跟我当年养你一样!”
连她走个路,他都让人铺上地毯,生怕一点灰尘沾到她。
江唯一被捏痛,无语地看着他的脸,“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爸?”
“你敢叫我就敢应,我不在乎和你乱-伦。”项御天挑眉,将手从她脸上放下来。
“……”
江唯一被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厚颜无耻给打败。
营业员为了欣赏他们的美貌帅气偷偷地溜在一边,此刻突然听到一句什么不在乎乱-伦,一脸的天雷滚滚,呆呆地望着他们。
&bp;&bp;&bp;&bp;乱-伦?
原来他们是在乱-伦?
江唯一转头看向那营业员,营业员跑得飞快,差点摔跤。
“这些真不能吃!”项御天越看那些菜越反感,又要捧起来放回去。
“不行,我妈还等着买菜回去呢。”
“……”
项御天拧眉,黑眸瞪着她,江唯一不甘示弱地瞪回他,眼中有着不妥协的意味。
四目相对。
项御天突然靠近她,张嘴就含住她的唇咬了一口,妥协下来,“买就买,但买多少听我的!”
说着,项御天转身抱了十包卷心菜全丢进购物车里。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项御天紧接着又开始拿其它的菜,每样都拿十样重复的,连肉、骨头都是,全都要拿上十份。
“我家带上你才四个人。”
江唯一皱眉,他都要将超市搬空了。
“听我的,否则我就让孤鹰运过来!”项御天霸道地说道。
“……”
江唯一无奈。
两个人,三个堆得满满的购物车推到收银台前,营业员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菜,讷讷地出声,“乱那什么只要不生孩子就好了,不用跑路的……”
买这么多也放不了太久啊。
项御天冷冷地睨着营业员,面色不是很好,“算账!”
“哦哦哦。”营业员连忙开始算钱,算出一笔不小的数字。
项御天直接将自己的无上限黑卡往收银台上一扔,一脸霸气,一脸的土豪气。
“……”
营业员默默地看着他,一脸为难,“我们这里不能刷黑卡……”
闻言,项御天的脸倏地阴沉下来。
营业员吓得差点钻进柜台下面。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项御天,说道,“我这里有现金,给你,把购物车也算进去,我都买了。”
购物车不买他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江唯一将黑卡拿回来递给项御天,项御天冷着脸转过头,“不要!我从不让女人付钱!”
“那行,卡我收了,密码告诉我。”江唯一将黑卡收进自己的包里,推着购物车出去。
项御天一个人推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车,冷眼瞥她,“111111。”
离开超市,阳光照耀过来,很温暖。
江唯一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全是1,你骗我?”
当她傻么。
谁会把卡密设置成六个1。
“就全是1,你爱信不信。”项御天稳稳地控制着两个购物车在公路上走,语气不善。
“不信。”
江唯一果断地道,银行会让客户设置这么简单的密码么。
项御天气结,黑眸狠狠地瞪她,有些怒意,“你什么意思,认为我小气?你想想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跟卡密有什么关……”
江唯一说到一半,愣在那里,忽然意识到她名字里有个1字。
因为这样,他才会把卡密设置成6个1。
想到这一点,江唯一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现在明白了?”项御天冷哼一声,“我项御天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江唯一拼命地扼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冷冰冰地道,“全是1又怎样,你手机密码还不是0424,你习惯把密码都设置成你周围女人的含义?”
&bp;&bp;&bp;&bp;江唯一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自己吃自己的醋。
简直莫名其妙。
“卡是新办的,手机密码是以前的,我又没换过!”项御天瞪她,忽然明白过来,“江唯一,你偷看我手机!”
“……”
江唯一抿唇,偏过脸去,有些难堪,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你还记得我的手机密码,江唯一,你看你爱我爱得有多惨。”项御天的语气里瞬间有些得意。
江唯一转过脸,冷冷地看着他,索性承认,“是啊,我爱你,但我爱你不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说着,江唯一推着购物车快速往前跑去。
“江唯一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什么叫爱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讲清楚!”
项御天追上去,但两个购物车他一个人推着根本推不快,他只能减速。
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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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湖边别墅,江唯一放开购物车,正要上前开门,就听到项御天说,“等下。”
她回过头,只见项御天站在那里开始扣扣子,将扣子全都扣得齐齐整整,手指拨了拨头发,拿起黑框眼镜戴上,乔装斯文,掩去身上外露的阴戾气息和脸上的妖冶。
“怎么样?”
项御天整理着身上的白衬衫,站得直直的,努力装出一副小白领的样子。
江唯一上上下下认真地打量着他,最后说道,“不是所有人戴上眼镜都是斯文,有一种叫……斯文败类。”
“……”
项御天脸顿时黑得彻底,江唯一迅速打开门,项御天立马又极力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脸孔,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可亲。
“爸爸妈妈!”
项念从里边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见到三个大大的购物车一张小脸惊呆了,“哇……”
项御天推着购物车进门。
夏玉琼从房间里收出来,一见到购物车里被堆得跟小山似的,眉头立刻蹙起,“怎么回来,买这么多过冬?家里冰箱放不下。”
“这就是一顿吃的,不用放冰箱。”项御天脱口而出。
“啊?”
夏玉琼被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项江,你平时一定不太买菜吧。”
“嗯。”项御天颌首,嘴唇勾着标准的微笑孤度,要多亲善就有多亲善。
那笑容看到江唯一眼里就是要多虚伪就有多虚伪。
“行了,那你坐,我去厨房做菜。”
夏玉琼对项御天的态度说不上亲厚,也说不上冷淡,就是平平淡淡的。
“不用了,妈,今天我来做菜,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项御天一脸讨好地看着夏玉琼说道。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她还没见过他对一个人露出过如此卑恭讨好的态度。
接手执掌整个项家的男人,对她的妈妈近乎是卑躬屈膝。
“你会做菜?”夏玉琼愕然。
“会,以前和唯一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经常煮给她吃。”项御天说道,推着购物车走向厨房的方向。
不是经常。
是顿顿。
她的饮食一直是项御天亲手包办。
&bp;&bp;&bp;&bp;她不会吃到任何不干净不卫生的食物。
夏玉琼站在那里狐疑地看着项御天,江唯一走向夏玉琼,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妈,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意外?”
夏玉琼虽然态度淡漠,但比她想象中平静很多。
“这两年你死活不肯和安城在一起,我早就猜到你心里可能另外有男人了,有什么好意外的!”夏玉琼冷冷地道,盯着厨房的方向,忽然又问道,“他真的是个T工程师?就那种白领,上班拿死工资的?”
江唯一的嘴唇僵了僵,随即故作淡然地道,“是啊。”
她的谎言就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成了谎言,找不到真实。
“这个倒是比安城好一些,安城那职业虚无飘渺的,一开始说是你的上司,有自己的公司,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做些什么。”
夏玉琼说道,忽地又道,“不过,这个项江男生女相,不如安城看起来稳重,安城的性格也好些,你要是跟安城,我放心些,再看看吧。”
“……”
男生女相。
江唯一忍不住想笑,要是项御天知道自己极力伪装后还被妈妈评价成男生女相,估计要吐血了。
夏玉琼居然在拿项御天和安城比较起来。
要是安城虚无飘渺,那项御天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我去看看他做菜,别硬急着表现,呆会把厨房弄乱了。”夏玉琼不放心地说道。
项念站在一旁,闻言也有样学样地用大人口吻道,“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说着,项念就跟着夏玉琼往厨房走去。
江唯一不放心,也跟着走过去。
只见项御天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忙碌,袖子卷到手肘,修长的手指掂勺有模有样,油盐味精分得很清楚。
那都是为她做菜练出来的。
“烧菜倒还像那么回事。”夏玉琼站在她身旁小声地道,“就是太浪费了。”
江唯一顺着夏玉琼的目光望去,只见垃圾桶里堆着一地的菜味,堆不下,一旁的地上也全是菜叶。
而一旁的篮子里存放的是卷心菜的菜心,没有太多,顶多炒一盘菜而已。
她终于知道项御天为什么要每样菜买十份了,还大言不惭说是一顿吃的。
他摘菜居然只摘菜心。
“是啊,太浪费了。”江唯一苦涩地笑笑,他简直是在糟塌食物。
“那个T工程师很挣钱吗?他平时花钱都是这么大手大脚的?”
夏玉琼狐疑地问道。
“应该……吧。”江唯一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听到这话,夏玉琼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厨房里的男人,转身离开。
江唯一走进厨房,项念跟在她身后。
项御天看她一眼便道,“出去,这里油烟重。”
一句话,让江唯一回到两年前。
那个时候,他也不让她进厨房一步,只等着他做完菜端到她面前。
他对她的宠爱就是把自己累死虐死的宠。
江唯一看着眼前忙碌的男人,算了,管不了那么多,该来的躲不掉,她不想去心慌害怕了,难得他来到她真正的家,就做一次家人吧。
&bp;&bp;&bp;&bp;哪怕只有一天。
对她来说,也够了。
“我帮你吧。”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不用,出去。”
项御天不准她呆在这里。
“咔嚓。”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唯一和项御天同时低下头,就见项念蹲在地上,小手拿着一片生菜叶放在嘴里咬着。
项念咬着咬着,拿着菜叶含糊不清地道,“好吃,不要浪灰。”
项御天飞快地关了火,一把冲上前将项念从地上举起来,脸色凝重,“这些洗都没洗过,还喷着农药,怎么能吃,快吐出来。”
“不要,唔……唔……啊——”
项念挣扎,项御天一把按住她的小脸,逼着她菜叶吐出来,然后将她抱到水池边上。
项御天接上一杯水放到她唇边,“喝一口吐出来,不准咽,咽下去给你开刀。”
“……”
项念被吓懵了,于是就着水一口一口地喝,一口一口地吐。
“好了好了。”江唯一看不下去,上前要接过项念。
他这精致的养法会不会把项念养得太娇气了,项念迟早要独立的。
“不行,一定还有细菌。”项御天又接上一杯水,“再喝。”
项念吓得连忙喝水吐水。
又吐了好久,项念吐得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项御天,抱住他的脖子,委屈地道,“爸爸,不要刀刀……”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项御天问道。
“不敢。”
“嗯。”项御天颌首,将项念交给江唯一,“把她抱出去,别站在这里,出去。”
“你一个人可以吗?”江唯一单手抱着项念问道。
“可以。对了,妈妈的口味偏重偏淡?”项御天问道。
还在顾虑到她妈的口味。
他真是上她们家来做佣人的么。
“偏淡。”
“好,你出去。”
项御天将她直接推出去,将厨房的推拉门关上。
江唯一只好带着项念出去,项念从她身上滑下来,坐到一旁的地上玩小黄鸭玩具,她拿起一个小小的玩具正要往嘴里塞,似乎是想到什么,小嘴立刻闭上了。
见状,江唯一浅浅地微笑。
都不知道说项御天的做法是好还是坏,项念和很多小孩子一样,还在看到什么都想往嘴里放放尝尝的年纪,平时她怎么说都不听。
项御天这么一做,她就知道不吃了。
亲吻也是,之前项念喜欢谁就给谁大大的一个吻,她的那些同事又太喜欢她,争先恐后地亲吻她。
现在,项念被项御天教的都知道先提醒人刷牙,而且只能亲亲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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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间终于到了。
江唯一叫出呆在房间里的夏玉琼,夏玉琼正在衣柜前整理什么,听到她声音便关上柜门走出来。
小小的家庭餐厅里,项御天正在上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每道菜都煮色香味俱全。
江唯一看向夏玉琼,夏玉琼显然有些意外,“项江,没想到你还挺会做菜的。”
“妈妈,你尝尝。”
项御天说话,在餐桌前坐下来。
&bp;&bp;&bp;&bp;“爸爸做的。”项念坐在高高的儿童餐椅上,兴奋地手舞足蹈,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是啊,爸爸做的,你多吃点。”
江唯一给女儿戴上围兜,微笑着说道。
“嗯嗯!”
项念小手高高地举着小勺子。
闻言,项御天看向江唯一的身影,眼镜后的双眸微深,她这话说得随意平常,就好像们他们真的已经成为一家人,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项江。”夏玉琼坐在那里。
项御天被唤得恍过神来,装得极其斯文有礼,看向夏玉琼道,“是,妈。”
“你家人呢,父母做什么的?”
夏玉琼开始像每个审女婿的岳母一样,开始审查候选女婿三千问。
江唯一听到这话怔了怔,抬眸看向项御天,不知道项御天这回又要编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父母在我12岁的时候就都去世了,我后来就被我义父收养。”项御天放下筷子,坐在那里,认真礼貌地回答道。
“……”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编个故事,没想到他会和盘托出。
“是吗?”夏玉琼也怔了下,“你父母是……”
项御天坐着,提到自己的父母眸光愈发的深邃,一抹恨意一闪而逝,半晌,他淡淡地道,“我父母是死于一场意外。”
似是而非的答案。
夏玉琼点点头,没再紧迫地追问下去,“哦,那你12岁就被收养了,那是跟着改姓了吧?”
江唯一不由得看向夏玉琼。
妈妈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项御天看着夏玉琼,镜片的眼睛闪过一抹光,“是,我本姓裴,后来跟着义父改姓为项。”
“原来是这样。”
夏玉琼点了点头,“你12岁就被收养,那么小,跟家里其他人还联系吗?”
“没有联系,亲戚都已经散了。”
项御天道。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对面,忍不住看向夏玉琼道,“妈,你怎么问这么多呀?”
句句挑的都是项御天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些事她都没问过,怕触及项御天的伤口。
“你是要我什么都不问?”夏玉琼不悦地看向江唯一,冷冷地开口。“那你把他领回家干什么?”
“……”
不是她领回来的。
江唯一在夏玉琼面前一向弱,低下头不再说话。
项御天见状淡淡一笑,低沉地道,“妈是想多了解我一点,否则怎么放心把你和小铃铛交给我,是吧?”
夏玉琼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看着项御天,冷漠的脸色微缓,“不错,你是个懂事的。”
江唯一不听话,来往的男人倒是个个比她懂事多了。
“妈,我现在主要是在泰国发展,这次来红港就是为了追回唯一,只要你们同意,我马上带你们去泰国。”项御天说道。
“泰国?”
“是的。”
“泰国。”夏玉琼若有所思,看看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项念,又看向项御天,低声呢喃,“离远点也好。”
“什么离远点也好?”江唯一敏感地发觉夏玉琼嘴里的话有异。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
&bp;&bp;&bp;&bp;夏玉琼淡淡地道,“我是说家里发生过那样的意外,远离一些也好,省得再想。项江,那你义父是做什么?”
果然是刨根问底。
居然连义父都要问到。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凝视着对面坐着的江唯一,嗓音低沉,“义父是个经商的,小有薄产。”
“经商的好。”听到这个,夏玉琼频频点头,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咀嚼片刻一脸严肃地道,“项江,有句话我要和你讲在前面。”
“您说。”
项御天恭恭敬敬的,摆出十足晚辈的姿态。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是要追求唯一,甚至以后想和她一起生活,有一点你必须要做到。”夏玉琼说道。
“我听妈的,您说。”项御天认真聆听。
“我们唯一的爸爸是警察,殉职,她姐姐、姐夫也是警察,最后死于殉职。这个家就这么散了,我是不希望家里再出一个警察,但唯一固执,还是做了警局文员。”夏玉琼说道,“你不要学她,不要和警察搭上半点关系。”
姐姐、姐夫?
她还有姐姐、姐夫?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江唯一的脸色有些白,他看着她,话是对着夏玉琼说的,“我知道,妈,如果可以,我希望唯一辞职,我会养活她。”
夏玉琼道,“我话还没说完。”
项御天和江唯一同时看向她,项念用小勺子举着饭放进小嘴里,吃一半掉一半。
“不能和警察搭上关系,更不能和歪门邪道搭上关系,尤其是黑do,这条路你走都不要走,想都不要想。我们江家向来堂堂正正,是容不得这种人在的!”
夏玉琼的语气严厉至极。
话落,江唯一和项御天的脸色都变了变。
项御天坐在那里,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然后沉稳地开口,“是,妈,我知道了,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先听着,你是小铃铛的亲生父亲,我也不拦着你追求我的女儿。”夏玉琼说道,“但我告诉你,如果哪天被我发现你行差踏错半步,你就再不要来见我们,包括小铃铛。”
语气重得可怕的一句话。
项御天坐在那里,眼镜后的脸维持着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快吃饭吧,都凉了。”
“……”
江唯一坐在那里,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吃饭,心里沉甸甸的。
“来,多吃点菜,看你也挺瘦的。”
见他句句点头,夏玉琼对项御天态度缓和不少,还夹起一块菜放进项御天的碗里。
夏玉琼用的不是公筷,是自己吃过的筷子。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了,比问他身世时都僵,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上的那块菜。
洁癖重症患者又来了。
他连小铃铛的口水都无法忍受,更不用说……
“谢谢妈。”项御天忽然开口,笑得十分牵强,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bp;&bp;&bp;&bp;那样子像吃到一口毒药,眼中黯然失色,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夏玉琼在吃饭,没有注意到。
“……”
江唯一见状,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夏玉琼忽然又夹起一块菜往项御天那边移动,项御天的眼都发直了。
项御天那种看到鬼魅一样的表情让江唯一实在看不下去,她迅速夹起一根大鸡腿放到项御天的碗上,几乎盖住整个碗,道,“你不是喜欢吃鸡腿么,多吃点。”
“……”
夏玉琼见已经放不下,便将手上的那块菜放回自己碗里,闲聊着道,“原来你喜欢吃鸡腿啊,吃。”
“嗯。”
项御天不露痕迹地长松一口气,一双黑眸看向江唯一,眸光深邃,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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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项御天为求表现主动在厨房洗碗。
两年前,项御天虽然天天为江唯一煮饭,但也从来没亲手洗过碗。
这一次为了在她妈妈面前留个好印象,居然连碗都洗了。
江唯一看着他的身影,觉得心酸,却也在想,不愧是她爱上的男人……如此矛盾复杂。
趁项御天在厨房忙碌,项念在客厅里玩耍,江唯一走进夏玉琼的房间,伸手关上门。
夏玉琼正坐在床上看电视,见她进来,淡漠地问道,“怎么了?”
夏玉琼对她总是不如对外人好。
“妈,你今天问项江的那些问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问到改姓,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黑do警察的?”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想,夏玉琼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说那些。
闻言,夏玉琼冷冷地看向她,“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项江的原来本家是做什么的?”
“什么?”
江唯一怔住,脸色泛白,难道妈妈知道?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男人的脸有几分眼熟。”夏玉琼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旁,从衣柜里一个抽屉里边拿出一份资料,冷淡地道,“我后来想起来,你姐姐以前做缉毒警的时候有落过一份文件在家里,里边我见过照片。”
“照片?”
江唯一愕然,接过夏玉琼手中的文件,一打开,就见到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夫妻年轻美丽,一个男童穿着小西装站在两人中间,没有笑容地看着镜头,眉目之间看得出项御天的影子。
而照片上的男人……竟然和如今的项御天有九成相像,五官几乎是复制黏贴的感觉,阴柔、妖冶。
这应该就是项御天的生父。
项御天居然和他生父长得这么像。
“这次我回海口,从家里翻了出来,老眼昏花的,那些字我也没怎么看清楚,但我知道这个裴家。”
夏玉琼在床边坐下来,“据说裴家是有那方面背景的,后来家里一夜被灭满门,我看这项江的长相,恐怕他就是当年灭门惨案里逃生出来的孩子,他倒也没在我面前撒谎,还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以前姓裴。”
&bp;&bp;&bp;&bp;“……”
江唯一呆住,翻着手中的资料,竟然是姐姐当年做的裴家资料。
“12岁就经历满门被灭,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夏玉琼叹了口气,说道。
夏玉琼自己遭遇家破人亡,便格外同情同样遭遇的项御天。
江唯一没想到夏玉琼竟然知晓这一件陈年往事,“妈,那你知道他是有那方面背景,还……”
夏玉琼是最痛恨黑do的。
“他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了,又被人收养,应该和那些背景毫无瓜葛了。”夏玉琼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也不是很满意,但他怎么说也是小铃铛的生父,只要他现在是清白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
都不需要亲子鉴定,项江一出现,她近距离地一观察,就知道,小铃铛不可能是安城的孩子,小铃铛遗传了很多项江的东西。
夏玉琼深深地看一眼江唯一,死丫头这两年死都不肯和安城走在一起,八成就是为了这个项江,她再反对有用么?
这个项江看起来对死丫头很是在乎。
夏玉琼对江唯一一直很冷漠,但哪有不替自己女儿着想的母亲,只要死丫头好,其它的也就算了。
“……”
现在清白。
项御天就是现在还不清白,也亏得他半真半假,否则这个时候就该被夏玉琼哄出去了。
江唯一翻着手中裴家的文件资料,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看到上面姐姐的字迹——
〖放还是杀?
放是正义?杀是正义?
放!〗
姐姐当时似乎是狠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裴家,即将血洗裴家的事……到了最后,姐姐做出了决定,是决定放,后面还加了个感叹号。
姐姐、姐夫去告知裴家这事的时候,项御天年纪尚小一定不知道,否则,他绝不会复仇复到姐姐、姐夫的头上……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江唯一身体一震,心中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将文件合上,手指还有些颤抖。
“妈妈,陪我玩!”
项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是女儿的声音,江唯一松一口气,额上冒出细汗,她看向夏玉琼,“妈,我难得看到姐姐的东西,能不能把这份东西给我?”
“你要这个?”夏玉琼不解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难道项江没告诉过你他的身世?”
“哦,我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不是太清楚,正好拿去看看。”
“……”
“妈,这事儿你不要再和项江提了,免得他听着不舒服。”
江唯一说着便捧着文件站起来,拉开门,不管门口的项念,往厨房望去。
隐隐的,还有一些碗砸坏的声响传来。
项御天还在厨房忙碌着。
江唯一迅速捧着文件离开。
“唯一,你……”
夏玉琼坐在床边想喊江唯一也来不及,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抽屉,里边还有一本纸页微黄的笔记本。
里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好像都是她大女儿写的。
&bp;&bp;&bp;&bp;是这次她回海口翻那文件时一并翻出来的,她年纪大了,老花眼严重,都看不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看来她得去配副眼镜,再好好看看大女儿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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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反锁上,看着手中的文件咬了咬唇。
不能让这份文件被项御天发现,项御天要是知道姐姐查过裴家,一定会追根究底查是怎么回事,她太了解他了。
没有多想,江唯一将文件里的纸张全部拿出,用打火机点燃……
有些东西毁灭比藏起来安全,
火光在安静的卧室里亮起。
江唯一看着那点火光,眉头微蹙。
姐姐,对不起,你的委屈、你的无辜我只能永远地隐瞒下去。
火光映红江唯一的眼睛,江唯一盯着那点火,眼中染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门锁被动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锁门干什么?出来。”
项御天霸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江唯一一惊,盯着手中烧到一半的文件,稳住情绪扬声道,“我在换衣服。”
“那我要看!”
项御天无耻得理直气壮。
“你走开。”
江唯一懒得理会他,火越来越烫她的手,黑色的纸片掉落,她将文件丢进一旁没有垃圾的垃圾筒里。
看着文件烧成灰烬。
烧得最慢的是那一张照片,看着火苗吞噬过俊美男童的脸,江唯一几乎想伸手夺下来,但她还是忍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烧成灰烬。
等烧完,江唯一拎起垃圾筒走进浴室,将灰烬全部倒进马桶里,冲下去。
她迅速打开窗子通风,散去那烧过东西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唯一整理着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
项御天有些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修长的手上把玩着黑框眼镜,等得有些不耐烦,扫了她身上的衣服一眼,“你换什么衣服了?”
还不是之前那身。
江唯一随机应变,“我换内衣了。”
“是么,我看看。”
项御天说着就拉过她的领口,低眸看过去,黑眸深深地盯着。
“你变态啊你!”江唯一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愣住,连忙打开他的手。
“看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变态的。”
项御天挑了挑眉,蓦地,他黑眸沉沉地看向她,“你在里边烧东西了?”
“没有啊。”
江唯一立刻否认。
项御天目光一凛,越过她走进房间,里边的味道更加浓一些,他环视四周,视线落在地上飘着一片黑色灰烬上。
他半蹲下来,捡起那一片薄薄的灰烬,“这是什么,你烧什么了?”
“没什么,是些没用的东西。”
江唯一道。
“没用的东西用得着烧么?”项御天摆明了不相信她,从地上站起来,黑眸直视着她。
“我是个警察,我知道小心谨慎,有些文字方面的东西再没用我也要烧了才安心。”江唯一一本正经地说道。
项御天将信将疑地盯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bp;&bp;&bp;&bp;“……”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带着一份质疑,蓦地,他勾起唇角,“算了,你爱烧什么烧什么,总不可能还是烧和我关的吧。”
他在试探她。
江唯一的手一下子攥紧身侧的衣服,一张脸上表情未变,连眼珠子也没转动一下,淡淡地道,“当然和你没关,我这两年就没有和你有关的。”
她想,她的演技应该没有比他差到哪去。
“是么?”项御天邪气一笑,挑衅地盯着她。“和我没关小铃铛怎么出来?你喝女儿国的水了?”
“……”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
项御天转过身,继续打量着她小小的卧室,似乎还想找出蛛丝蚂迹。
“你在看什么?”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没看什么。”项御天道,“看看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你现在要走了吗?”
“走去哪里?你没答应我回泰国以前,我哪里都不会去。”项御天张狂地道,伸手打开衣柜,看着里边一排她的衣服,几乎全是女士衬衫长裤,他不禁蹙眉,“你能不能穿点裙子,穿点女姓化的服装。”
“我穿得挺好的。”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了,还好。”项御天不满地道,“我去给你订衣服,以后你就照着我买的穿。”
“穿裙子工作不方便。”
“你以后只要和我在床上工作就行了。”
“……”
无耻!
江唯一死死地瞪着他,只见项御天嫌弃地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出来,脸上写着不满。
那些是她的衣服。
项御天又拉开衣柜下方的长抽屉里,里边放着内衣内裤,项御天伸手挑起一个Br,妖冶的脸上顿时写满嫌弃,“你现在连内衣都穿这么浅色的?一点都没女人味,丢了,这件也丢了,这件也丢了……”
说着,项御天就开始扫荡她的抽屉,将一件件Br全往外扔。
他还没完了。
江唯一忍不下去,猛地一记手刀劈过去。
项御天余光中扫到她的动作,黑眸一凛,反手扛住,江唯一肩膀还有伤,她用一只手臂攻击他。
项御天有意相让,也用一只手和她过招,只防不攻,任她攻击过来,人连连往后嫁,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边退边挑眉问,“好玩吗?”
江唯一不说话,一只手连续劈向他。
项御天瞥一眼她的肩膀,不让她再牵扯到伤口,于是反手一拉一扣,将她锁进自己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脖子下方。
如果是真的对搏中,他只要手臂稍一用力,她就没命了。
她真是永远都及不上他。
“玩够了吧,也不怕伤口疼。”项御天锢紧她道,嗓音透着心疼。
“是你乱丢我衣服。放手。”
江唯一挣扎,挣扎不开他的禁锢。
“我丢的是垃圾,以后给我穿些性感的!这些颜色怎么能引起我的兴趣?”
“谁要引起你的兴趣了?”
“你。”项御天将手臂横在她脖子下方让她动弹不得,低下头就往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bp;&bp;&bp;&bp;他用力地闻着,眼中有着满足,嗓音低沉性感,“真想就这样溺死在你的香味里。”
不经意的话。
江唯一的身体颤了颤,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两年,她已经两年没听到过他这些奇形怪状的情话了。
“……”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御天低下头,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忽然睁开眼睛,低沉地问道,“你刚刚到底在烧什么?”
“真没什么,就一些纸,我平时写的案件随笔。”江唯一稳住心神说道。
“那为什么在我来之后才烧?”项御天问。
“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回来,才发现的。”
“是么?”
项御天半信半疑地问,歪着头,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上说的。
江唯一背靠着他,眼中闪过一抹闪烁,道,“你爱信不信。”
“信,我肯定信。”项御天吻着她的脸上,喑哑地出声,“我现在还能不信你?就算你骗我,你也不会伤害我。”
“……”
这是当然。
她怎么会想去伤害他。
“不过,你不能再伤害自己!”项御天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冷冽下来,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长睫,“这两年里是我蠢,没有想到你会委屈自己来保全我。但我告诉你,江唯一,如果你以后再干出这样的事来,我一定要你后悔。”
闻言,江唯一的心跳漏一拍。
后悔?
怎么后悔?
她的眸子转了转,靠着他的背道,“你想多了,我才不会一次一次委屈自己。”
“最好是这样。”
项御天放下禁锢她的手臂,将她往墙上一推,欺身而上,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蓦地敛下眼,薄唇吻上她的唇。
浅尝辄止。
项御天轻轻地吻一下她的唇,放开,然后又吻上去,又放下,不断如此。
“你干什么?”
江唯一看着他道。
“想把这两年没吻的吻了,没做的做了。”项御天抬眸,睫毛轻动,眼神邪气,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品尝着她的甜味。
闻言,江唯一惊住,往一旁的床上望去,“你不会是想……”
项御天顺着她的视线往床上瞥一眼,勾了勾唇,“是你想吧,我说了你就往床上看?江唯一你就是个流氓。”
“……”
江唯一气结。
她流氓?
他好意思说她流氓,他哪来那个脸的?
“我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兽/欲,我先去搞定妈妈,让她接受我这个女婿。”项御天说着又在她唇上深深地吻了一记,然后转身离去。
“……”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头疼不已。
兽/欲。
到底谁有兽/欲?!
看着他离开房间,江唯一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收拾回衣柜里,长长地深呼吸着,项御天还要留在这里多长时间。
她真的怕妈妈说漏嘴。
但现在这样,她还能怎么样,她什么都做不了,预料不到,万全不到。
她怎么就觉得自己被推到一个骑虎难下的地步呢?
江唯一从房间里走出来,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到项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bp;&bp;&bp;&bp;她走过去,只见夏玉琼弯着背坐在沙发上,双脚泡在一个足疗桶中。
项念蹲在地桶旁边,好奇地看着。
项御天则坐在一旁,推着黑框眼镜耐心地解释道,“妈,这个足疗桶是泰国最新的设计,比现在目前市面的都要好,更适应中老年人,这底下的穴道按摩也是最规范的。”
“是还不错,挺舒服的。”
夏玉琼泡在里边点了点头,一张老是冷着的脸难得缓和,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
江唯一看着,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光泽。
好像谁都比她能讨妈妈的欢心,难道她真是每次都不得要领?安城能哄妈妈,小铃铛能哄妈妈,现在连霸道跋扈的项御天都能哄妈妈。
“妈,我给你按下肩膀,保证舒服。”
项御天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屈膝抵在沙发上,双手按上夏玉琼的肩膀,轻柔地按着。
“不用,不用,你快下来。”
夏玉琼连忙说道,渐渐被按舒服了,不禁道,“项江啊,你还挺会按摩的,你别太累了,你身体不是不好么,坐下休息吧。”
“……”
他身体能打得死头老虎好么。
江唯一无语地想着。
“没事,我生父生母都不在了,义父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有的比我年纪还小。”项御天给她按着肩膀,一会又轻敲着背,“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妈一样照顾伺候。”
“你义父身边女人来来去去?”
夏玉琼一怔。
“嗯,我义父经商,商场上很乱。”项御天说道,声音压抑得极其斯文,“不过您放心,我是认定了唯一的,以后我们成了家,我保证一下班就回家,哪里都不去。”
“嗯。”夏玉琼赞同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知道怎么做的,妈。”
项御天一口一个妈叫得极其顺口,像个孝顺的儿子不厌其烦地为母亲按摩解乏。
江唯一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鼻酸。
假如很多恩怨没有发过生,是不是他们现在就真能做一家人了?
江唯一往前走去,走到他们面前。
项念见到她从足疗桶前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嚷嚷道,“爸爸买的,泡脚脚的……我也要泡。”
“小铃铛,你要尊老,好东西应该先给姥姥用,知道了么?”
不等江唯一说道,项御天就装得一本正经地教育女儿,眼镜后的眸子透着一抹狡黠的光。
话落,夏玉琼脸上的笑容更多一些,拍着他的手背道,“你这孩子嘴真能说……不过,你是比唯一会教孩子,唯一动不动就和孩子板着脸说教,还是温柔点好。”
她动不动板着脸就是从夏玉琼那学来的好么。
还有,妈妈是从哪只眼睛看出项御天温柔了?
“妈,您放心,您、唯一和小铃铛我都会好好照顾的。”项御天不断地给灌**汤。
夏玉琼是个性格冷漠的人,但此刻显然被灌得挺舒服,道,“我刚刚在湖边见到有鱼,家里有鱼竿,你和唯一去钓点鱼进来,晚上我们煮鱼汤喝。”
&bp;&bp;&bp;&bp;闻言,江唯一立刻道,“我去钓就好了,项……江还要回去呢。”
夏玉琼居然还给他们创造机会。
她不是一直喜欢安城的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没事,我在红港没什么事,我工作是在泰国,这次是请了长假过来的。”项御天挑衅在看一眼江唯一,声音透着一股虚伪的斯文,“妈,要是你喜欢的话,我来煮晚饭吧。”
“特地为唯一请长假过来啊?”
夏玉琼用更加肯定的眼神看着项御天,又叮嘱道,“你煮就你煮吧,你记着啊,你做菜是不错,但就是太浪费了。”
项御天走到江唯一身边,露出一脸善意的微笑,“是,妈,我知道了。”
“那你们去吧。”
“妈,你泡完就把足疗桶放在这,一会我把水倒了,这个桶很重。”项御天简直是贴心小天使。
“嗯。”
夏玉琼的脸上又露出一点笑容。
“……”江唯一算是明白了。
夏玉琼喜欢人贴心讲话,讨好着她,项御天是一下子就摸准了脉。
而自己的性格和夏玉琼又有点相似,所以她们母女经常在一起就是冷冰冰对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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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照。
项御天拎着两根普通鱼竿和鱼桶从别墅中走出来,挑了挑眉,一脸的愉悦,唇角勾着一抹得意的弧度。
相比之下,走在他身旁的江唯一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妈妈会那么容易就接受项御天。
“你什么时候走啊?”江唯一催促项御天。
“走什么,要走你们跟我一起走,不走我就陪你们留下来。”项御天拿着鱼竿说道,忽地又道,“我看妈妈对我的接受度已经高达90%了,你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和我回泰国吧。”
离开红港,危险也能少上一倍。
毕竟,泰国是他的地方。
“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和你走的。”江唯一无奈地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死心?”
“我为什么要死心?”
项御天反问。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项御天瞥一眼前面的草地,脸色微深,目光凛冽,“你是要我在这里就办了你,把我们变成现在式?”
“……”江唯一无语地瞪他一眼,径自往前,推开湖边的栅栏往前走去。
项御天低眸睨一眼白色栅栏,道,“这个栅栏做得不错,免得小铃铛乱跑。”
栅栏那边就是湖,他女儿跑到湖边就危险了。
江唯一闻言看向他,眸中一抹黯淡一闪而逝。
只这一点眼神,项御天的脸忽然沉下来,看一眼栅栏的精细工艺后,眸子幽暗下来,冷冷地问道,“是那死瞎子做的?”
“他有名字的。”
江唯一道,目光偏到一旁。
项御天的眼神太毒,一眼就能看穿。
想想她能在他眼皮底下造这么多假不被发现也真是不容易。
“是他做的?”
“嗯,安城亲手做的,说是怕一不留神小铃铛走到湖边会出危险。”江唯一关上栅栏,往湖边走去。
&bp;&bp;&bp;&bp;闻言,项御天的脸上没有一点领情的意思,抬起腿就想踹了栅栏,最后还是放下腿,沉着脸走到湖边。
江唯一搬着两张小椅子在湖边放下。
项御天铁青着脸在她身旁坐下来,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她,“他这两年照顾你很多么?”
“嗯。”
江唯一没有否认。
“照顾了多少?”项御天继续追问,大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钓鱼吧。”江唯一淡淡地道,拿过鱼竿套鱼饵。
“回答我,他照顾你多少?”
项御天瞪着她咄咄逼问,脸色更差了。
江唯一无奈地看向他,迎上他的视线,说道,“好,我告诉你,安城照顾的是我们一家,像你今天对我妈做的那些事,除了做饭其它他都有做过;还有对小铃铛,他也是当自己女儿疼的。”
“那对你呢?”项御天想知道的是这个。
“的重心在市那边,但为了方便照顾我们,他经常是市、红港两边跑,甚至呆在红港的时间还要长一些。”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呵,还没散掉么?”
项御天嘲弄地道,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忽然觉得烦闷得厉害。
“现在的只是安城的,里边的人都是无辜的,你的仇早就报了,别再乱来。”江唯一说道。
“怎么,怕我动安城?”
项御天瞪她,语气里有着浓浓的醋意。
“我不想和你说。”江唯一正过脸,面对着干净的湖泊,举起鱼竿,将鱼线抛入湖中,静静地等着。
项御天黑眸瞪着她,轮廓紧绷,半晌,他冷漠地道,“如果我真要动,它还会在么?”
曾经,他的目标是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她,他已经放弃了。
“……”
闻言,江唯一转过头看向他的脸,目光难得柔和,轻声道,“项御天,把它放下吧。”
她嘴中的它,是指仇恨。
“我知道。”项御天沉声道,忽然问道,“安城照顾你这么久,你就没动心?”
江唯一看着他,思索几秒,还是诚实地道,“没有。”
“为什么?”
项御天追问,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不想说。”江唯一道。
“说!”项御天搬着椅子靠近她一点。
“没什么好说的,钓鱼。”这个答案,她说什么到他耳朵里都会被他认为是情话。
“说!”项御天又靠她一点。
“……”
“说!”
项御天整个人几乎黏到她身上,一张脸直逼她眼前,不让她钓鱼,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江唯一只好无奈地道,“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接受另一个人?”
她不是不知道安城的好,只是她不能去接受。
话落,不出江唯一所料,项御天的唇角立刻勾起来,邪气极了,深邃地凝视着她,“江唯一,你说你得有多爱我。”
“还好吧,没有多爱。”
江唯一冷淡地道。
“嗯,没有多爱为我掉一颗牙齿,为我受两年委屈,为我生下孩子还跟我姓。”项御天盯着她,眼中有着深情,说道,“你要是太爱我,是不是要把我吃了?”
&bp;&bp;&bp;&bp;“……”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我也没有多爱你。”项御天又道,妖冶的脸几乎碰上她的,“我也就想把你一家都带走跟我生活,我也不过只想天天能见到你,我也不过是想把这两年用一辈子再补回来。”
他如此说道。
“……”
江唯一握着鱼竿的手一僵,怔怔地看着他。
用一辈子补回来……
她没有要他补。
“好了,钓鱼。”项御天坐正身体,将鱼线抛入清澈的水中,望着两根鱼午近距离地靠在一块。
“……”
江唯一看着两个并排的鱼竿发呆。
“江唯一,什么时候你能不在乎那么多,开开心心地陪我二人时光。”项御天转眸盯着她。
她对他坦承了感情。
可她很少对他露出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她在不断地推离他。
“项御天,什么时候你能不再执着?”江唯一反问。
“看来我们是要针锋相对到底了,那就看看我们谁能坚持到最后。”项御天道。
“……”
坚持。
走到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得过他。
有时候她真想算了,他说她做什么就好,她这两年过得真的太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可有个声音又告诉她,如果她重新跟了项御天,她一定会后悔。
太阳下,两人靠得极近,坐在一起钓鱼,江唯一出神好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道,“这两根鱼竿靠这么近不能钓鱼,你走开点。”
“我不,我就愿意这么钓,鱼它爱上不上。”
“你走开点,不然到晚上都吃不到鱼。”
“我不走。”
“你走开!”
“我就不走!”
“项御天——”
“嗯,我在,我就不走,我就和你在一起,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不了我我就抱着你!一辈子抱着你!”
“……”
江唯一头疼地去推他,项御天索性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让两根鱼竿彻底缠到一起,鱼线也纠缠在一起,根本不能钓鱼。
江唯一气结,拼命挣扎,“项御天,你看。”
这下好了,鱼线都缠在一起。
“别动!让我抱会!”项御天霸道地开口,强硬地将她搂在怀里,一手索性地扔了鱼竿。
“……”
他们还是不是来钓鱼的了。
江唯一又挣扎,项御天用两只手紧紧抱住她,下巴蹭在她的发上,用力地搂着住她,嗓音低沉,“你不跟我走,还不能让我抱会么?”
她非要对他这么冷?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隔着他的胸腔听他的声音格外震憾,她的眼中掠过一抹苦涩,“让你抱,就不用跟你走了么?”
“不能。”
“……”
江唯一还想挣扎,忽然没力气了。
拒绝一个自己爱的人,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放任自己的心在这个温暖的怀中多停留一会,多停靠一会。
这是项御天的怀抱。
是她梦了两年的男人,她能拒绝一次,两次,三次,却拒绝不了无数次。
这对她,同样是种折磨。
&bp;&bp;&bp;&bp;江唯一靠在他怀中不再挣扎,依赖地依偎着他,手慢慢也放下了鱼竿。
阳光下,两人坐在湖边,项御天将她抱进怀中,她的不挣扎让他眸光更加深邃,他更将拥紧她。
久违的拥抱。
迟到两年的拥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靠在一起,江唯一睁开眼,望着外面的阳光,忽然想到一句很老套的话。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该有多好。
蓦地,脚边的鱼竿动了动,江唯一惊,只见两根鱼竿都在动。
她立刻从项御天怀里挣脱出来,惊喜地道,“鱼上钩了。”
项御天正抱得舒心,冷不防她突然这一下,下巴被她的脑袋给狠狠顶到,他按住自己的下巴,痛得低呼,“嘶——”
“呃,你没事吧?”
江唯一看向他,有些抱歉。
“你说呢?”项御天咬牙切齿地道,“江唯一,你陪我多抱一会儿会死吗?”
他还没抱过瘾。
见他揉着下巴的样子,江唯一莫名地想笑,她的眼睛弯出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好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鱼上钩了。”
“……”
项御天瞪着她眼睛弯起的弧度,浑身的怒意怎么都发不出来,然后瞪向那鱼竿,眼中露出一抹报复的光,“我来。”
他弯下腰,捡起湖边的两根鱼竿,然后猛地提起来,只见缠在一起的鱼线上正挂着一条大鱼。
“好大的鱼。”
江唯一发出惊叹。
项御天直接将鱼扔进鱼桶里,连鱼饵都没拔出来。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只见他正死死地瞪着桶里的鱼,那种目光跟要杀人似的,充斥着戾气阴鸷。
“……”
江唯一站在那里,忽然有点同情这条鱼,它今晚……应该会死得很惨吧。
———☆———☆———☆———☆————
“砰!”
“砰——”
“砰砰——”
晚上,厨房里传来一声比一声重的声响,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江唯一陪着项念在茶几边上搭积木,夏玉琼坐在那里连连揉着眼睛道,“我得去买副老花眼镜了,这视力是越来越不行了。”
“砰砰砰!”厨房里的声音更响了。
夏玉琼担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项江是怎么了,不会是想把鱼活活摔死吧,我去看看。”
“……”
江唯一讪笑,给项念递积木,默默地想,项御天应该是想把鱼给活活折磨死吧。
“妈妈,鱼好痛,呜呜。”项念听着那声音,一脸伤心地看着江唯一,做出哭的表情。
“嗯。”江唯一点头,“那不吃鱼了好不好,你去让爸爸别杀鱼。”
闻言,项念开心地站起来,“好。”
项念蹦蹦跳跳地走向厨房,不一会儿,项念哭丧着脸走过来,难过地看着江唯一,“爸爸说,大鱼贪玩,刚刚摔死了。”
“……”
好吧。
项御天就是非吃这条鱼不可。
江唯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没走多远,只听夏玉琼正在教项御天怎么煮鱼。
项御天向来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从来是别人臣服他,什么时候他臣服过别人,结果在夏玉琼面前,他却一个劲地应声,连一句反对都没有。
&bp;&bp;&bp;&bp;“……”
江唯一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果这真是他们一家的正常日常该多好。
晚饭时分,大家坐到餐桌上,项御天显然和鱼有仇,一直吃鱼,不止如此,还夹着鱼进她的碗里,要她一起吃。
“我吃的够多了,不要吃。”江唯一拒绝。
“不行,鱼汤补身体,你再多喝一碗。”项御天亲手给她又盛一碗汤,递到她面前。
“我真的不要吃了。”
不就是因为这条鱼打扰他们的拥抱么,要不要这么小鸡肚肠的。
“不行,你吃完我给你做甜品给你吃。”项御天非她喝下鱼汤。
“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多吃点,你那么瘦,长胖点好。”项御天道。
这话说得深得夏玉琼的心,她连连点头,“就是,现在的女孩子要求瘦,太瘦又不健康,还是胖点好。”
“妈,您说的太对了!妈,我发现我们母子真是很投缘,唯一早安排我们见面就好了。”
项御天又露出被鬼附身一样的斯文笑容,语气要有多讨好多讨好。
江唯一头疼地看着项御天这张脸,让孤鹰他们看到自己的少主是这个样子,估计眼珠子全摔一地。
“说的太对了!”
一旁的项念奶声奶气地学说话,还比出一个赞的手势,逗得一家人都笑起来。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
江唯一愕然,这么晚会是谁来?
“我去开门。”
江唯一站起来说道,从餐厅里走出,一直到大门口,拉开门,只见安城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外,手上握着行李箱。
“安城?”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
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你在家啊,在家就好,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安城担心地打量着她,呼吸微喘,“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也不知道伯母是不是安全到家,所以今天就赶回来了,你们都没事吧?”
电话?
江唯一呆住,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妈妈碰上面了都没报一个平安给安城。
项御天一出现,她整个人都乱套了,都没想到这事,手机也不知道被她放在哪。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报平安。”江唯一内疚地看着他这一风尘仆仆,“我们没事,你快进来吧。”
看他这么焦急,江唯一实在过意不去。
“你们没事就好,我今天一路上都担心极了。”安城听到她们都没事,松了口气,温和地微笑,“有饭吃吗?我今天一天没吃饭。”
说着,安城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有。”
江唯一道,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位人物在时脸色白了白,正要和安城说,项御天和夏玉琼有说有笑的声音传来。
“到了泰国,我带您去骑大象。”项御天的声音传来。
“大象啊,那我可不敢坐。”夏玉琼紧接着道。
“您放心,那些大象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很安全。”项御天说道,“泰国还有很多著名的景点,到时我带您一一玩过去。”
“人老了,走都走不动,哪还能玩啊。”夏玉琼叹气。
&bp;&bp;&bp;&bp;“我做您司机,非要走路的时候我还可以背您,一定让您玩得开心。”
“骑大象!骑大象!”项念大声地嚷嚷着,兴奋得不得了。
项御天不断地说着泰国的见闻,惹得项念连连尖叫,夏玉琼笑得很开心。
江唯一看向安城,安城站在那里,一张脸上忽然没了表情,他转过眸,无法相信地看向她,“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响起,夏玉琼疑惑的声音传来,“死丫头,是谁来了?”
说着,夏玉琼从里边走出来,完全不给江唯一向安城解释沟通的机会。
“安城,你也回来了?”见到安城,夏玉琼的脸上露出微笑,“进来进来,进来吃晚饭。”
安城看向江唯一,眼中透着疑问,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道,“好的,伯母。”
安城放下行李箱,往前走去。
江唯一只好跟上去,站在餐厅门口,她往前望去,只见项御天坐在那里,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阴沉,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眼布满阴霾,就这么望向安城。
安城站在那里,同时看向项御天,视线落在他身上规矩的装束上。
这还是项御天么?
都像个规矩的读书人了。
小小的餐厅里忽然弥漫起一股硝烟的味道,两个男人无声地对视。
江唯一正要上前说话,夏玉琼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个男人情敌的关系,有些替女儿尴尬,忙道,“安城,你可能还不认识项江吧,我替你们介绍。”
“项江?”
安城看着项御天,清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项江。
项御天与江唯一?
“妈!”项御天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安城走过去,一把揽住安城的肩膀,笑着道,“我和安城早就认识,我们以前可是好兄弟。”
“……”
江唯一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心提到嗓子眼。
项御天又想玩哪一出?
他就是过来激出她心脏病的吧。
“……”
安城清冷地低眸看一眼肩上的手,然后看向项御天,敛住所有的情绪。
“是吗?”夏玉琼疑惑地看向安城,“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安城是替唯一打抱不平吧,我当初生重病的时候,把所有人都隐瞒过去,大家都认为是我甩了唯一。”
项御天拍着安城的肩膀,转头微笑地看着他,“安城,我是为了病才离开唯一的,现在我病好了,谢谢你帮我照顾唯一家里这么久,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项御天看着安城,微笑的眼神后暗藏深意。
话中有话。
除了夏玉琼和项念,另外三个人心知肚明。
江唯一紧张地看向安城,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的反应。
安城看着项御天,忽然勾起唇,推开他的手,淡漠地道,“不麻烦。既然当初走了,你就不应该再回来,唯一现在挺好的。”
安城居然接了项御天的戏。
“那怎么可以,小铃铛是我的女儿,她不能没我这个爸爸。”项御天站在那里,邪气地勾起唇,“我的”两个字被他加了重音。
&bp;&bp;&bp;&bp;“……”
江唯一看他们两人这样,彻底乱了,也不想再讲话,任由他们两个男人去演。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副碗筷。
夏玉琼站在那里,明白两个男人是在为自己的女儿争风吃醋,不禁蹙了蹙眉,“好了好了,赶紧坐下吃饭。”
“好的,伯母。“
“好,妈。”
安城和项御天同时脱口而出,安城看向项御天,目光冷清,嘲讽地道,“我不记得你以前有这么自来熟。”
居然叫上妈了,这脸皮的厚度真是出人意表,他真是那个嚣张跋扈、杀人不眨眼的项家头目?
“我已经迟了。”项御天接过话,顺便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给夏玉琼,“妈,如果不是我的病,我们两年前就是一家人了,你说对吧?”
“……”
夏玉琼闻言看了一眼安城,没有接话,安城这个孩子她也是喜欢的,她不想惹得大家不快,只道,“都吃饭吧。”
“安城,给你。”
江唯一将盛好饭的碗和筷子递给安城。
“谢谢。”安城深深地看她一眼,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担心。
江唯一明白安城是在给她稳住局面,于是感激地冲他笑笑。
“啪——”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筷子在他手里断了。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他,项御天将眼中的嫉妒敛下,淡定地将折断的筷子放下,轻描淡写地看向江唯一,“唯一,麻烦你给我拿副筷子。”
“……”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再次走进厨房,拿出一副筷递给项御天。
安城并没有立刻坐下吃饭,而是逗弄坐在儿童餐椅上的项念,“有没有想我啊?”
“想!”项念甜甜地道,朝他伸出油腻腻的小手,“安爸爸,抱抱,抱抱!”
“好,安爸爸抱。”
面对项念,安城笑得很温暖,不嫌她手上的油腻便将她抱起来。
“!”
项念开心地牢牢抱住他的脖子,在安城的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这么想我呢?”安城微笑着道。
“嗯,我想安爸爸,你想我吗?”项念搂住他的脖子,睁着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啪——”
项御天手里的一双筷子再次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又再次看向他,项御天这回更淡定,云淡风轻地松开手指,任由筷子落下,道,“妈,家里的筷子不是很结实,下次我再买点回来。”
“……”
夏玉琼不说话,江唯一也不说话。
安城见状,唇角的弧度深了深,抱着项念道,“想啊,安爸爸这次还在市买了玩具给你。你先乖乖吃饭,一会我拿给你好不好?”
“好。”
项念开心地道。
安城将她放回餐椅上,这才走进厨房清洗被项念沾到的油腻。
走出来时,安城拿着一副筷子放到项御天手边,举止优雅,声音清冽,“项江,你可能还不知道筷子放在哪,给你。”
很平淡的一个声音,但字里行间的挑衅恐怕只有项念听不出来。
&bp;&bp;&bp;&bp;“……”
安城站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瞬间有些白。
项御天居然为了江唯一在江家下厨。
项御天坐在那里,看他这样,眼中的得意更浓。
第一回合交锋,项御天胜。
———☆———☆———☆———☆————
风平浪静的一顿晚饭后,项御天和安城同时抢着洗碗。
江唯一怕他们在夏玉琼面前打起来,便让他们两个一起进厨房洗碗。
“妈,你早点睡吧。”
江唯一想让夏玉琼早点睡,这样至少今天可以无波无浪地度过。
夏玉琼望着厨房里洗碗的两个男人,眉头蹙得紧紧的,然后一拳打在江唯一的身上,“看看你做的好事,我怎么睡得着?他们不会把我们家给掀了吧。”
“不会的,妈。”
江唯一哭笑不得,小声地道。
夏玉琼又打她一记,边往外走边小声地道,“我看你的心是在那个项江身上,要是对安城没意思就早点和人家讲清楚,别耽误人。你说你,你要早说你心里有人,我能这么一直逼婚吗?”
结果害了安城。
“是,妈。”江唯一乖乖受训,“你早点睡吧。”
夏玉琼往房间走去,忽然又回过头狐疑地扫她两眼,道,“你说你这死丫头有什么好,性格那么冷,没你姐万分之一的好,居然还有两个不错的男人为你争风吃醋,也真是奇怪。”
说完,夏玉琼走进房,关上了门。
“……”
江唯一默默地听着,这真是她亲妈。
她转身,项念正一个人在客厅里闷玩着,她便快步朝厨房走去。
夏玉琼担心的也正是她担心的,项御天和安城把她家掀了可怎么办。
厨房里。
两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并排站在水池前,各自拿着一只碗刷着,这画面看上去莫名得和谐。
“项御天,你的戏做得挺足的。”安城清冷地开口。
项御天拿着碗的手一顿,阴沉地道,“算你识相,你今天敢不配合,我明天就灭了你的。”
闻言,安城轻笑一笑,“项御天,你现在横扫东南亚,执掌项家,但也不代表我就一直在原地踏步,我没那么容易被灭。我之所以配合,是不想唯一烦心。”
“砰!”
项御天将一只洗好的碗重重地放在流理台上,冷冷地看向他,“瞎子,不管你再做多少,江唯一也不会对你动心!”
安城站在那里,洗碗的动作僵了僵。
的确,她爱的人只有项御天而已,所以,项御天有资格张狂、有资格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唯一已经放下你了。”
安城能反驳的只有这一句。
“我绝不会让她放下。”
项御天慢慢转过身,不屑地看向安城,“瞎子,你照顾我女儿两年,我将你当年培养江唯一做卧底的事一笔勾销。但从今天起,你最好消失在我女人和我女儿身边!”
“怎么不问问唯一的想法,也许她想消失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呢?”安城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将最后一只洗净的碗搁到一旁。
项御天的目光越发阴沉,抬眸往前,只见江唯一正好迈进来,停在门口的位置,显然听到了这一句话。
&bp;&bp;&bp;&bp;项御天的目光越发阴沉,抬眸往前,只见江唯一正好迈进来,停在门口的位置,显然听到了这一句话。
安城也跟着转过身,淡淡地看向江唯一。
“……”
江唯一站在那里忽然想逃。
两个男人却死死地盯着她,脸色各不相同,但都是一个意思,要她交待答案,交待她的想法。
江唯一站着,看看安城,又看向项御天,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分明是要她讲出来。
他要她说,她不希望他消失,她希望安城消失。
可那怎么可能呢。
江唯一对上项御天的目光,项御天轮廓绷得紧紧的,就等着她一句话,她动了动唇,然后偏开了目光。
“……”
项御天的脸一下子阴霾到极致。
她不否认安城说的话,她居然不否认。
“……”
安城转眸看向项御天,唇角微勾,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点挑衅的味道。
第二回合交锋,安城胜。
厨房门口,三个人各怀心思,不能再尴尬。
江唯一想化解这诡异的局面,便道,“天都黑了,我帮你们叫车?”
“我没准备走!”
项御天阴冷地开口,脸色很差。
闻言,安城看着项御天蹙了蹙眉,然后朝江唯一温和地道,“唯一,我今天赶路也累了,我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说着,安城率先一步离开厨房。
项御天一把攥过江唯一,死死地握紧她的手,“瞎子在这里还有自己的房间?!”
安城不是不和她们一起住的么?
“他偶尔累了会在这休息一下,家里还有房间,就给他一间,有问题么?”江唯一淡淡地道。
何况,这别墅也是安城给她安排的。
“有!”
“有什么问题?”她和安城又没什么。
“我吃醋!”项御天把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把他给我赶出去,不然我亲自赶!”
“如果你想惊动我妈妈的话,你就赶吧。”江唯一淡淡地道,“这套房子是安城为我弄来的,真要赶,也是赶我们一家走,不是赶他。”
“……”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他。
“既然你也不想走,你就在安城的隔壁房间睡吧。”江唯一抽回自己的手,“还有,我记得我手机放在包里,包就放在客厅,现在不在见了,是不是给你藏起来了?”
除了他,她想不到别人会藏她的包。
“在你卧室。”
项御天冷冷地道,他怎么可能容许和她瞎子聊天。
“你可真够无聊的。”
江唯一淡淡地道,转身离去。
项御天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希望我消失?”
“……”
江唯一的身体定住,双腿想往前走,一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走不动。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平日的霸气。
“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坦承一点跟我走!”项御天盯着她纤瘦的背影问道。
她是爱他的,爱得可以受两年委屈。
可因为家人殉职于黑do火拼,就死都不能跟他在一起么,就这么执着于他的身份?
江唯一的长睫轻颤,“你不用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真的。项御天,你好好得生活就可以了。”
&bp;&bp;&bp;&bp;他活得好,活得快乐就够了。
“呵。”
项御天站在她身后忽然自嘲地笑了,“你的心结就那么深么?”
黑与白,非要那么清楚不可。
“……对不起。”
她这一句话是再一次的拒绝。
“你不用说对不起,为亲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项御天低沉地道,黑眸紧紧盯着她纤瘦的背影,又道,“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
江唯一的嘴唇颤动了下。
“你一天不和我走,我就缠你一天;你一年不和我走,我就缠你一年;你一辈子不和我走,我就缠你到死!”项御天的声音用力,霸道至极。
“你没那么多时间的。”
她道,他还有整个项家,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他没那么多时间缠在她身边。
“除了项家的事,我会把所有的时间耗在你这里,你躲也没用,你跑到哪我追到哪,安城也藏不了你,不要怀疑我有这个能力!”项御天沉声道,“我们就这么耗着吧,看谁赢过谁!”
“……”
江唯一僵硬地站在那里,呆呆地听着。
他居然准备和她耗到死,疯了么。
赢?
他们之间哪来的输赢,他们两个都是输家,从哪的输赢。
很久,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着,再没有它话。
“我去洗澡。”
项御天忽然出声,抬起步子从她身边走过,颀长的身影在她身边停了停,声音喑哑地道,“江唯一,我要知道我将来会爱上你,我当年一定不跟义父走!”
他不会向义父许下一辈子不脱离项家、脱离道上的承诺。
这样,他就不用追她追得这么苦。
说完,项御天从她身边走过。
江唯一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有些愕然,然后眼泪不自禁地淌落下来,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如果早知道将来会爱上他。
当年,她一定死守在海边的渔民房子前,不让他跟着项荣锦走,一定不让,死都不让。
———☆———☆———☆———☆————
夜深,别墅里一片安静。
江唯一坐在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坐在一张白色长椅上,整个人隐没在暗色中,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夜幕。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夜色里响起。
江唯一连忙伸手拭过脸上的泪,安城从后面绕到她面前,在她身旁坐下,一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她,声音很轻,“很久没见到你哭了。”
她从来不是喜欢掉眼泪的女人。
“没有,风吹得眼睛疼。”
江唯一否认,淡淡地道,手揉着眼睛。
“是不是觉得很乱?”安城看向她道。
江唯一看向夜色中安城的脸,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点头,“嗯。”
安城正过脸,望着花园里的花草,淡淡地道,“不可否认,项御天为你做了很多。我本来以为,他应该已经淡忘掉你了。”
两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到如今,项御天为了能得到江唯一,居然连乔装打扮的事都干了出来。
“是,他为我做得很多。”
江唯一道,声音苦涩。
&bp;&bp;&bp;&bp;“是,他为我做得很多。”
江唯一道,声音苦涩。
项御天为她做得越多,她越难受,越不知所措。
那样一个不可一世、一身骄傲的男人居然跑到她家来做饭、替她妈妈按摩、讨好着她妈妈。
他这辈子恐怕连他义父都没讨好过吧。
“唯一。”安城轻声唤出她的名字。
“嗯?”江唯一看向他。
“离开红港前,我要你考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安城忽然话锋一转,提回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江唯一怔住,随即垂下眼来,她知道他说的是结婚的事,两个人为小铃铛结婚。
她现在哪还有心思想这件事。
她整个人都已经被项御天弄乱了。
“已经没用了,项御天不会对小铃铛放手,我们也就不用为小铃铛结婚。”江唯一淡炎地说道。
其实项御天不出现,她也还是不会答应,她怕的是耽误他。
安城那么好,不该沦为她的备胎。
“即使是项御天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次回来,你也不会和我结婚吧?”安城自嘲地道,一句话直接戳破她的借口,“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死心地再问一遍。”
夜色中,他的声音听起来苦涩无比。
人大概都是爱自虐的,知道答案还要再问一遍。
这场战役,两年前他就输给项御天了,两年里,项御天不在,他照样没有能力夺回一城一池。
输得彻底。
“安城……呃。”
江唯一想说话,肩膀上忽然传来疼痛,她连忙伸手按住肩膀处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泛着白。
疼痛从伤口扩散,不断地往四周延展。
“你怎么样?”安城转过身,担忧地看向她,“枪伤很严重?”
“没事,可能是外面太冷了,所以伤口有些疼。”江唯一疼得说话都无力。
“那进去吧。”
“不用,我脑子里乱,想吹吹风,这点痛不算什么,我扛得住。”
江唯一不在意地笑一声,淡淡地道,手用力地按住伤口,想将那一点疼痛压下去。
夜里的风透着丝丝的凉意。
小花园里飘来淡淡的花香。
江唯一咬紧牙关,努力忍着痛,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安城静静地看着她忍痛的模样,看了许久,他开口,“唯一。”
“怎么了?”
江唯一看向他。
“你跟项御天走吧。”安城说道,一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清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很快消散在风中,好像从未开过口一般。
“……”
江唯一按着肩膀,闻言错愕地抬眸看向安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让她跟项御天走?
“我从伯母那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安城坐在那里,定睛凝视着她惨白的脸色,“你看看你,这才多久,你已经中过两枪了,与其再这样和他反复纠缠下去,不如和他去泰国。”
他已经输了,何必再战。
“安城,你明……”
“听我说完,唯一。”
安城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声音轻缓,“我知道你放不下姐姐的死,你觉得和项御天在一起就是愧对姐姐,可你已经惩罚自己两年了,这两年来你一天开心的日子都没过过。”
&bp;&bp;&bp;&bp;“……”
“姐姐是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人,连我她都愿意照顾,愿意相救,她怎么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安城说道。
“……”
提到姐姐,江唯一的心口像被绞了一刀,痛得血肉翻涌。
“唯一,把姐姐的事放下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下去,就当那段仇恨已经烟消云散。”安城看着她。
“烟消云散……我做不到。”
江唯一的声音涩得厉害,眼睛酸涩。
亲人的死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她放不下。
“放不下也要放下,项御天是什么人,他今天连乔装打扮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就证明他是誓夺不可,你能拿他怎么样?”安城说道。
“……”
江唯一闭上眼再睁开,肩上的伤口变得更疼。
她知道,她和项御天接着下来恐怕会陷入无尽的纠缠中,互相折磨,互相痛苦。
安城凝视着她,忽然轻笑一声,换上一种轻松的语气道,“那你当是去造福人类。”
“……”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安城。
造福人类?
“现在项御天权大势大更甚从前,是整个东南亚灰色地带的王,你在他身边,至少能劝他少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不是帮了很多人,也算是替姐姐积福,你说是吗?”安城玩笑似地道。
安城也是个谈判高手。
他能把荒唐的事说得理所当然。
江唯一看着他这样,忍不住问道,“安城,你怎么会突然……”
“突然开始劝你,对吗?”
安城接着她的话道,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面的花草,淡淡地道,“唯一,你知道么,离开红港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我最后一次提起勇气向你求婚。”
一个人的勇气是会有耗光的时候,尤其是在一输再输的情况下。
“……”
江唯一愕然。
“其实我知道答案,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安城自嘲地一笑,“你看我今晚还和项御天挑衅、针锋相对,其实我知道,我从来都争不过他。”
今天晚上,当他踏进江家听到项御天和夏玉琼的谈笑风生,他就清楚,项御天和江唯一之间根本断不掉,有些事也逃避不了。
“……”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送到项御天身边做卧底,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放弃寻仇,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安城转眸看向她。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我把你毁到这一步的,唯一,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罪魁祸首不是项御天,是我安城。”安城的语气有着自责。
“安城,你别这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江唯一说道。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安城。
他是清冷的,高高在上的,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法则,而不是活在内疚中。
“唯一,我做错的我来还,我给不了你的就让别人来给。”安城低眸看向她的肩膀,她还用手按着肩膀上的伤口,她的脸色苍白。
“安城,你不要这样想。”
江唯一蹙眉,她没想到安城会把一切的事情都归咎于自己身上。
怕是这两年安城背负得不比她少。
&bp;&bp;&bp;&bp;“我想看到你幸福,这两年我很努力地照顾着你,照顾小铃铛,就是想让你幸福,但很显然,我给不了你。”安城低沉地说道,末了道,“走吧,唯一。”
他说,走吧,唯一。
“……”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
“忘掉这里的一切,忘掉过去的一切,去过你全新的生活。”安城说道,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给她选择的信心。
“我……”
“别再犹豫了,看看项御天,那样一个人物都纡尊降贵地来讨好伯母,足以证明他有多想对你好。”安城道,“既然两年都没让你们彻底分开,那你就妥协吧。”
“江唯一!”
一个不悦的声音传来,是项御天。
项御天从别墅中走出来。
安城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身离开,和正寻找而来的项御天迎面碰上,两个男人在夜色中面对面相视。
“离我女人远点!”
项御天的目光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安城沉默地看着他,在项御天的脸上他看到裴、安、江三家过去的恩恩怨怨,有仇有恨。
很多烽火厮杀的画面晃过。
到最后,安城只是无声地从项御天身旁走去。
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安城刚刚和江唯一一直在站一起?该死的!
项御天大步往后,安城淡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项御天,唯一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女人,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应该为她放弃你现在有的全部!”
说完,安城往前走去,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黯然。
他能为唯一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不对,他能为唯一做的还有很多很多,只是她不需要。
“……”
项御天的步子顿下来转过眸,望向安城,只见安城走进了别墅,他的黑眸冷冽。
死瞎子搞什么。
项御天快步走向小花园,只见江唯一一个人坐在白色长椅上,他走过去,冷声问道,“瞎子跟你说什么?”
“他要我和你走。”
江唯一望着前方,没有看项御天,诚实地说出口。
项御天的目光一沉,“他会有这么好心?”
下一秒,项御天落在她的肩上,只见她的手按住肩膀伤口,眉头一蹙,在她面前弯下身来,心疼地问道,“怎么了,伤口很疼?”
“有一点。”江唯一说道。
“走,我带你回房换药!”项御天将她从长椅上一把横抱起来,抱着离开花园。
江唯一没有抗拒,只道,“我没有带药回来。”
“我带了。”
项御天道。
“……”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愣住,他又是骗故事又是乔装打扮地过来,居然还记得给她带药。
项御天抱着江唯一走进别墅,客厅里,项念正缠着安城聊天玩玩具。
见到他们进来,项念开心地喊“妈妈”,一句话刚喊出口,项御天就抱着江唯一大步离去。
“啊唔,不理我。”
项念委屈地包住嘴,转头看向安城。
安城坐在那,没有去看他们,一双手不自觉地缠在一起,指甲在掌心划了几下,最后划出一道血印。
&bp;&bp;&bp;&bp;“安爸爸,有血了!”项念见状激动地叫起来。
安城恍过神来,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划伤了,他的眸中泛起说不出的苦涩。
半晌,安城微笑地看向项念,“小铃铛,你以后会不会把安爸爸忘了?”
“不会。”
项念回答得特别快,小手拉着他的手,在他的伤口软软地吹着,暖心极了。
“真的不会忘了么?就算去到很远的地方,见不到安爸爸了,也不会忘记我?”安城问道。
他们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一面。
项念果断地摇头,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稚声稚气,“不忘!”
安城落寞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伸出尾指,“小铃铛,我们来拉勾,不管以后去多远,都不可以忘记安爸爸。”
“好。”
项念甜甜地开口,伸出小小的手指和安城缠在一起。
大手勾小手。
半晌,项念又操心地给他吹手上的伤口,贴心地问道,“好疼吗,安爸爸?”
“小铃铛吹吹就不疼了。”
安城微笑。
“嗯,吹吹,不疼不疼啊。”
项念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的手臂上,嘟起小嘴往她的伤口上吹着,认真而专注。
———☆———☆———☆———☆————
江唯一被项御天抱回卧室,项御天将江唯一放到床上。
她坐在床上,手按住伤口的位置,眉头蹙得紧紧的,为了瞒住妈妈,她今天一直像个正常人一样,有时还用到左手,这下疼得要死。
项御天拿来自己带过来的男式皮包,打开,往床上倒出一堆的换药用具。
原来他在皮包里放了这些。
“嘶——”
江唯一疼得咬牙。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一边拿药一边道,“把衣服脱了。”
“……”
江唯一默默拿着一把剪刀将领子剪开一点,将领口往下拉,只露出半边肩膀。
她内衣的一边带子解了下来。
此刻半边白皙的肩膀落在项御天视线里。
项御天看着她丢下剪刀,不禁嘲弄地道,“有意思么?跟我还玩纯情?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要不要我告诉你,你腰间的一颗痣是在什么地方?”
“……”
江唯一不说话,伸手去撕伤口上的纱布。
“你别乱动,那么用力干什么?”项御天一把拍下她的手,脸色冷峻得好像那是他的伤口,而不是她的。
“长痛不如短痛。”
江唯一坐在床上说道。
“你懂什么,我来。”项御天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将纱布和药贴一点一点取下来。
药贴连着皮肉格外得痛。
江唯一咬牙不管用,决定咬唇,张嘴刚要咬下去,项御天忽然坐到她身边,伸手环住她以一个亲密的姿势给她处理伤口,唇贴上她的。
“……”
江唯一呆了下。
“想咬就咬我的,不准弄伤自己!不然我跟你没完!”
项御天冷冷地道,唇贴着她的,眼睛却不看她,专注地盯着她肩膀上的伤口,将药贴慢慢撕下来。
今天换药比昨天疼多了。
江唯一痛得脸色苍白,张嘴便咬了下去。
&bp;&bp;&bp;&bp;项御天面对面拥着着她,薄唇狠狠地一疼,他的眉头蹙了蹙,哼都没哼一声,继续给她处理伤口,终于将药贴给撕了下来。
撕下来后反而不再疼得厉害,江唯一松开嘴,惨白的脸上冒出细汗。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项御天坐在她面前,转身去拿药盒,专注而认真,薄唇上有着一点血迹都好像没注意到一样。
“咬出血了。”
她低哑地道。
他自己凑到她面前来给她咬的。
“咬开心了么?不开心再来一口!”项御天很自然地接话,完全不觉得这点咬伤有什么,他继续弄着手中的药。
他真的就像项荣锦说的,整个人还停留在两年前的状态。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宠。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爱听。
她就是要他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好,你让我死,我就死。
这样的项御天,是她最难招架的。
“……”
看着他唇上的血渍,江唯一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地方疼得更加厉害。
项御天看向她的伤口,“叫你今天乱动,伤口撕裂了。”
江唯一低眸看向自己的肩膀,果然,肩膀处的伤口有撕裂的迹象,血和药渣混在一起的颜色特别奇怪。
“我先将你伤口周围处理一下,忍着点。”
项御天说着,一只手绕她的肩,面对面地再次环住她,薄唇贴上她的,意思很明显,疼就咬他,不准咬自己。
“……”
江唯一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身体有些僵硬,他的薄唇温热,带着一点血腥的味道。
项御天就这么环着她,给她清理伤口。
清理伤口的过程同样疼痛,但这一次,江唯一却怎么都下不了口,硬生生地忍痛下来。
“好了,很快好了。”
项御天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像哄孩子似的诱惑着她。
“……”
江唯一痛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很奇怪,听着他的声音,她的心却逐渐平静下来。
终于,项御天给她伤口重新处理好,将药贴、纱布都层层叠上,伤口的痛楚逐渐小下来。
项御天松开她。
江唯一往后挪了挪,无力地靠在床头,虚弱地呼吸着。
项御天在她的卧室里忙碌着,收拾丢下来的血棉团,又将皮包收拾干净,然后走出房间。
“……”
江唯一坐在那里,没有声音,手按了按伤口。
不一会儿,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一杯水,走到她床边坐下,撕开一包药喂到她嘴边,“张嘴,把消炎药吃了。”
江唯一接受指令张开嘴,项御天把药倒进她的嘴里,然后拿过水杯直接喂她。
她张嘴喝下水,将药咽了下去。
“躺下睡觉。”
项御天搂着她将她放平,让她躺下睡觉。
“小铃铛还没睡。”江唯一说道,睁着双眸,视线落在项御天带点血迹的唇上。
“我去抱她睡觉。”
项御天道,给她盖上被子,站起来要走。
“项御天。”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项御天回过头看来看她。
江唯一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地问出口,“项御天,如果我坚持不和你走,你会怎样?真的和我纠缠到底?”
&bp;&bp;&bp;&bp;“还可以绑走,押走,捆走。”
项御天脱口而出三个办法,“不过这些方法粗暴了一些,我不想让妈妈和小铃铛受到惊吓。”
他的办法永远简单粗暴。
“你就非要我不可吗?”
江唯一脸色苍白的看着他的脸。
项御天转过身来,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字开口,“非要不可!”
坚定到了骨子里。
安城说得对,他们这样纠缠下去是不对的,要么断,要么放下一切跟他走,否则,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解脱的一天。
她必须面对这个事实。
“那如果我跟你走了,你又会怎样?”江唯一虚弱地问道。
闻言,项御天在她床边半蹲下来,黑眸直视她的脸,薄唇微掀,“我让你管,想怎么管我就怎么管我,我做得到的一定都为你做到,在妈妈和小铃铛面前,我可以一辈子都做一个T工程师,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
江唯一定定地注视着他。
“在你面前,只要你制止的,我都不去做,避无可避的,我让手下去做。”项御天伸出手抚上她的脸,“行不行,江唯一?”
“……”
“江唯一,两年了,你就跟我走一次,行么?就一次,我一定不让你后悔。”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磁性。
江唯一躺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泪水忽然从眼角滑落。
“怎么哭了?”项御天伸手替她抹去眼泪,黑眸心疼地凝视着她。
江唯一的脸几乎埋他的掌心里,慢慢闭上眼睛,声音低柔悲伤,“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告诉你。”
“什么?”
“项御天,我很想你,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念你,没有一刻忘记过。”
她没忘记他。
她爱他,一直爱着,爱着为她死都不会眨下眼睛的男人。
“……”
项御天抚摸着她脸的手僵住,蓦地,他低下头靠在她的颈窝处,埋头很久很久。
许久过后。
江唯一感觉到自己的颈上有一点温意,这让她心口狠狠地一颤。
项御天慢慢抬起脸看向她,她看到他眼中的水光,很淡很淡的一层水光。
项御天居然哭了。
江唯一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缓缓伸出手摸上他的脸,摸上去的一刹那,她才发觉项御天瘦了很多。
以前摸上去不是这种感觉。
项御天任由她抚摸着,江唯一静静地净视着他,指尖一点一点抚摸过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极力地克制着,眼泪还是无声地滴在她的指尖。
“项御天,你赢了呢。”
江唯一的眼角泛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
项御天定定地注视着她。
“以后要对我好,要对小铃铛好,对我妈妈要更好。”江唯一说道。
这话一出口,就代表她彻底妥协了,为他妥协。
她妥协,因为她知道自己比不上他的固执。
项御天颌首,蓦地又把头埋向她的颈窝,这一回更久,他都没再抬起头来。
“……”
江唯一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落。
他不放弃,只有她放弃。
&bp;&bp;&bp;&bp;她只能将姐姐的死强行放下,哪怕她并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她也要逼自己。
———☆———☆———☆———☆————
很久,项御天从卧室里走出去找项念。
江唯一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走到门口,将门反锁,然后拿出自己的包,从里边拿出一支手机。
她拨通泰国的电话。
经过人转接后,她听到项荣锦低沉威势的声音传来,“江小姐,有何贵干?”
“我决定和项御天在一起,我决定和他回泰国。”
江唯一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她坐到床上,靠在床头说道。
她和项御天在一起,项荣锦这边是一定要通过的关卡。
话落,电话那边有几秒的停顿,项荣锦道,“江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吗?”
“知道。”
“你知道你的靠近可能会带出当年的真相,会害我失去这个儿子吗?”
他们都了解项御天。
知道那个真相对项御天很可能是一个重击。
“项荣锦。”对项荣锦,江唯一从来不用尊称,她道,“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
“呵,看来我只有被告知的权利,对么?”项荣锦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关心项御天,所以我有必要告诉你,我会拼死护住当年的秘密,就连说梦话我都不让自己说出来!”江唯一说道。
那边又是有几秒的沉默。
项荣锦冷冷地道,“那渺渺的事如何办?”
“我既然选择和项御天在一起,那件事就算被揭破了,我也可以说成是和你合作,只是为了救他而欺骗,有所损害的恐怕只有夏渺小姐一个人。”江唯一淡漠地说道。
“夏渺可是我身边不可多得的一个人才。”
项荣锦道。
“不好意思,这与我无关。”江唯一冷冷地道。
夏渺的死活与她无关,她不主动向项御天戳破这件事就错了,她也不想让项御天知道她有一个又一个的谎。
更不想项御天彻底地认清她是一个大谎言,从而在她身上寻找那个……最大的谎言。
“江小姐,你是聪明人,你决定了我也不就再废话什么。你可以留在我儿子身边,我相信在某种程度上你还能是他的左膀右臂,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他因为你而出点什么事,你们一家我都不会放过,包括上下。”项荣锦冷冷的声音中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
江唯一沉默。
“御天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们谁都不能伤害他!听懂了么?”项荣锦冷漠地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江唯一划动指尖,慢慢将通话记录删除,一个人坐在床上闭上眼,泪水再度溢出。
她不知道她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姐姐。”江唯一握住手机低声呢喃,“如果我这样不对,我愿意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报应。”
须臾,她站起来,将手机放回包里,将房门的锁打开,然后躺了回去。
江唯一躺在床上,安静地躺了许久,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bp;&bp;&bp;&bp;项御天抱着项念走进来,项念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甜,“爸爸好,爸爸帅。”
“你真的这么想和我去泰国?”
项御天抱着项念问道,嗓音低沉。
“想呐,我最想啦。”项念往他脸上亲了一下,“好爸爸,帅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好,带你去。”
项御天架不住女儿的糖嘴,应了下来,转眸看向床上的江唯一,黑眸盛满深情,唇角勾的弧度消不下来。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手按着肩膀上的伤处,问道,“安城呢,已经睡了吗?”
“安爸爸睡啦。”
项念从项御天怀里滑到床上,爬到江唯一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妈妈,我们骑大象!骑大象!”
“……”
江唯一无奈地看向项御天。
他今天在她家没做别的,就是在拼命地给她妈和小铃铛灌输泰国多好多好,然后灌输他又有多好多好,最后再灌输灌输跟着他会变多好多好。
还真是会替人洗脑。
项御天脱下鞋子一并躺到床上来,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下。
这回,江唯一没有抗拒,仰起头配合地回吻他。
轻轻的。
淡淡的一个吻,不带任何的情玉。
“啊。”
项念坐在床上,小手往自己眼睛上一遮,然后又露出一点指缝,偷偷摸摸地看着他们。
江唯一轻笑,靠在项御天胸膛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调整到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
项念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半晌忍不住问江唯一,“妈妈,你是老婆吗?”
“你妈妈当然是我老婆,我们回泰国就结婚!”
项御天拥着江唯一说道。
“结婚?”项念眨巴着眼睛,小脑袋里飞快地转过什么东西,她歪着脑袋,含着小手指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急急忙忙地道,“妈妈和安爸爸婚!”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妈妈和爸爸结婚!”
“姥姥说……”
“爸爸和安城、安爸爸你喜欢哪个?”项御天冷声问道。
“都喜欢。”
项念飞快地道。
“只能选一个!”项御天沉声道。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脸上的凝重很是无奈,他也不用这样吧,跟个孩子较真。
“唔……”项念坐在床上,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小手抓着细细的头发,好久才道,“都喜欢。”
“那你还想不想骑大象了?”
项御天道。
闻言,项念立刻笑得一甜,“想!”
“那你喜欢爸爸,还是安爸爸?”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爸爸!”项念学聪明了,从床上站起来扑腾着往项御天怀里钻,直接倒在他胸膛上,“爸爸好,爸爸好。”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就这么喜欢大象啊?”
“喜欢。”项念奶声奶气地说道,“骑大象,骑大象!”
“好,那我们明天就走!”
项御天下了决定。
闻言,江唯一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明天就走?这么急?我还没辞职呢。警局的辞职没那么容易办妥,要一段时间的。”
&bp;&bp;&bp;&bp;项御天蹙了蹙眉,“你辞职,我让你上面马上批下来。”
听到这话,江唯一叹了一声气,“项御天,警局有你的人吧?你在警方安插自己的人是什么目的?”
“江大警官,你在盘问我?”项御天低眸睨她一眼,眼中有着高傲,“就一个红港的破警局,我浪费那人力做什么?”
“但你还是安插了,对吧?”
江唯一道。
不然他不会知道那么多警方内部的事,也不会那么容易打通各种关卡。
项御天盯着她,眸子很深,最后扯了扯唇角,有些不自在地道,“以前是没有安插。”
“……”
“在红港遇上你以后,就安插了。”
“……”
果然是这样。
说穿了,他安插人手只不过是为了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还爱他,他一直认为她是背叛了他,抛弃了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想知道她的点点滴滴。
江唯一凝视着他的双眼,学着他白天的语气道,“项御天,你看你有多爱我。”
“是,看我有多爱你。”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黑眸深深地地凝视着她,唇角蓦地勾起一抹弧度。
江唯一看着他,两人相视而笑。
“呼……”
一个轻微的呼声传来。
两人低下眼看去,只见项念趴在项御天的胸膛上,小手抓着他的衬衫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项念的小脸,江唯一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一刻,有项御天,有小铃铛,她够了,不管这段时间能维持多短,她都够了。
“我也睡了。”
江唯一轻声地道,然后靠在他肩下的位置闭上眼睛。
“好。”
项御天一口应下,伸手紧紧地拥着她。
江唯一和项念两个人都依偎在他的怀里,缓缓睡去,项御天靠在床头坐着,整个人僵硬,手臂越来越麻,他仍是一动不动。
———☆———☆———☆———☆————
翌日清晨。
江唯一被一阵水声吵醒,她睁开眼睛,还带着困意,有些迷糊地往前望去。
浴室的门被推开,项御天从里边走出来,腰间裹着浴巾朝她走来,上半身赤露o着,露出坚实的胸膛,刻意没擦干的水滴从他胸膛上滴淌下来,性感无比。
“……”
江唯一躺在那里,看着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她,忽然想到她昨晚已经答应他跟他走。
现在想想还有些恍然。
昨天好像发生了很多的事,项御天的乔装打扮,妈妈的满意,安城的劝说,让她有些冲动地就答应跟他走。
但她从来不想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么想着,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早。”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黑眸中带着笑意,他在她床前弯下腰来,薄唇覆上她的嘴唇轻轻地吻着,牙齿轻咬,撬开她柔软的唇。
江唯一顺从地打开唇,项御天的火舌立刻钻入她的嘴中,深吻下去,品尝她的甜味,吻得霸道却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这个早安吻被演绎得缠绵。
两人缠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他微湿的手在她的脸上游走,江唯一吻得有些气息不匀,双眸盯着他,他的眼中多了一抹暗哑,透着分明的玉望。
&bp;&bp;&bp;&bp;项御天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片刻后,项御天松开她,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她吞了似的。
“我没刷牙。”
江唯一道。
“在我这里,你怎么样都干净!”项御天道,忽地埋头在她的颈窝处,吮吻着她的脖子,喑哑地开口,“真想就这样要了你!”
“光想么?”
江唯一轻笑地问道。
“你在挑衅我?”项御天不满地问道,“你以为我不敢?”
“嗯,我想你应该不敢。”江唯一笑着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不去吵醒一旁还睡着的小铃铛。
“江唯一!”
任何男人都是经不起女人激的,项御天低下头就再次吻上她的嘴唇,这一次,他吻得疯狂,带着浑身原始的躁动。
“唔……呃……”
江唯一吃痛地叫出声来,一手按上自己的肩膀,柳眉微蹙。
项御天飞快地放开她,不去碰她,一双眼睛幽幽地瞪着她,呼吸很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江唯一,你敢折磨我?”
“你可以来折磨我啊。”
江唯一躺在那里,手按在伤口上,云淡风轻地朝他说道。
他可以不顾她伤口乱来的,她不会生气。
“那你还是折磨我吧!”
他怎么舍得折磨她。
项御天冷哼一声,黑眸盯着她殷红的唇半晌,蓦地低咒一声,转身匆匆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再去冲一次!”
“……”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单手按住肩膀从床上坐起来。
地上散落着衣物,都是项御天的。
项御天好像没带换洗的衣服过来,以他的深度洁癖恐怕不会再穿一次,她记得安城那里有她和妈妈曾经买过的新衣服,安城没穿过的。
项御天比安城稍微高出一些,但应该可以穿。
这么想着,江唯一从床上下来,走出卧室,她走到安城的房门敲门,“安城,你在吗?安城?”
“安城不在,我刚刚叫他了,好像走了。”
夏玉琼从厨房里走出来,朝她道。
“走了?”
江唯一愣住,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打安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安城,你走了?”江唯一问道。
安城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去帮你办手续,恢复你的身份,脱离。”
江唯一愣住,“安城……”
他居然为她去办手续恢复身份。
“昨晚项御天来抱小铃铛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安城说道。
原来如此。
安城知道她已经答应项御天。
“……”
江唯一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城这两年帮她很多,现在她说走就要走,他还要主动去为她恢复身份。
安城曾和她说他是替她姐姐照顾她,说他最后悔让她做卧底,想要赎罪,但他照顾得够好,赎得够多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安城迟疑片刻后问道。
江唯一抿了抿唇,顿两秒才缓缓说道,“他说今天就走。”
“呵。”安城低笑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还真是急不可耐,的身份还好说,警方那边的身份不那么容易就出境。”
&bp;&bp;&bp;&bp;“项御天说他有办法。”
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说今天走,一定是有办法让她离开的。
闻言,安城又是一声无奈的笑,“差点忘了,如今的项御天更胜两年前,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安城,你不来送我们吗?”
话落,电话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不了,唯一,我这边还有很多的事做,你们一路顺风。”安城淡淡地道,声音清冽,“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多为自己想想,知道么?”
“你也是。”江唯一道。
“嗯。那我挂了。”
安城慢慢说道,然后挂了电话。
“我……”
江唯一还想说什么,安城已经挂掉电话,留她一个人看着手机凝神很久。
另一边,路边停着一部出租车,后座坐着一个英俊清冷的男人,安城坐在那里,手上拿着手机,手机上最后一个通讯人的名字是唯一。
今天就走。
那么快……
安城低眸,眸中不复往日清冷,只剩一片黯淡,一点光亮都没有。
走吧,照着自己心里想过的去过,别再折磨自己。
他低着头,两只修长的手又缠到一起,指甲在手指上一下一下划着,划出深深的印迹,直到出血……
红灯亮过,绿灯亮起。
司机开车往前,安城坐在后面淡漠地开口,“改去花店,你找家最近的花店。”
“好的,先生。”
司机点头。
安城低眸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又来了,看着那道血印,他的脸色悲伤得近乎苍白。
———☆———☆———☆———☆————
“妈,我决定和项江去泰国,今天就走。”
厨房里,夏玉琼正在下厨煮粥。
听到江唯一的声音,夏玉琼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她,“这么急?你决定好了?”
“嗯。”
江唯一站在那里,点了点头。
“安城那你怎么说的?”夏玉琼问道。
“是安城劝我走的。”江唯一诚实地道,否则,她还做不了决定。
闻言,夏玉琼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安城这孩子挺好的,肯无声无息地守着你两年,到最后什么都不要,你欠他很多。”
“我知道。”江唯一点头,“我知道我欠他很多,多到无从还起。”
“算了,安城自己都肯放手,我还能说什么。那你们吃过早饭收拾收拾走吧……”夏玉琼说道。
江唯一怔住,“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走什么,我一个老太婆了,跟着去也是碍事,你们能好好过就行。”夏玉琼道。
“可是我怎么能放心……”
“好了!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不要跟我说什么道理,我不听。”夏玉琼打断她的话,冷着脸道,“泰国那边我是人生地不熟,去那干什么。”
“……”
江唯一根本和夏玉琼说不下去,只好默默地退出厨房往外走去。
她迎面碰上项御天。
项御天正系着衬衫扣子,眉头拧眉,浑身透着不自在,见到江唯一他立刻问道,“这衣服瞎子真的没穿过?”
&bp;&bp;&bp;&bp;“没穿过。”江唯一无奈地道。
“我怎么觉得他穿过?”项御天疑神疑鬼,闻着袖子的味道,一脸嫌弃。
“真的没穿过,你穿吧。”
江唯一说道,越过他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手被项御天把攥住,项御天退后一步,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江唯一,你是不是有事?”
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江唯一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恐怕我们暂时去不了泰国,妈妈不肯和我们一起去,我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国内。”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嗓音低沉,“我说今天走就今天走,交给我,你上去叫小铃铛起床。”
“你?”江唯一摇头,“算了,你不行的,我妈最信任安城,安城劝她回来还用很多天呢。”
她妈那跟牛一样的脾气不是那么好劝的。
“江唯一,永远别跟自己的男人说不行!”
项御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嗓音邪气地道,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那瞎子不足以和我相提并论!我一定让妈妈今天跟我们走!”
说着,项御天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自大狂。
江唯一无奈地摇头,没有阻止他,让他去碰碰钉子也好,好让他知道,她妈可不是那么好哄的,以后得更加加倍地小心照顾。
江唯一往自己的卧室走去,项念已经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哭不闹,嘴巴里咕哝着什么。
“醒了?”
见到自己的女儿,江唯一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醒啦。”项念笑嘻嘻地看着她,“爸爸说,骑大象!”
还惦记着呢。
“好,那现在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江唯一说道,上前将她抱起。
项念乖顺地投进她的怀里,小胳膊牢牢地搂紧她的脖子。
一番洗漱后,江唯一单手抱着项念走出卧室,厨房里没有人,餐厅的桌上摆放着几碗粥,上面还飘着热气。
人呢?
江唯一疑惑地四下张望,将项念放下,牵着她的小手到处走人。
最后,她在门外见到夏玉琼和项御天。
早上的阳光带着一点凉意,徐徐洒在每个角落,一张长椅上夏玉琼坐在上面,穿着老旧的深色衬衫,背有些驼,一张脸显得苍老,皱纹稍深。
夏玉琼的前面,是跪着的项御天。
项御天双膝跪在早上略带潮湿的泥地上,直直跪在夏玉琼的面前,俊美的脸上扣着一副黑框眼镜,黑眸深深地看着夏玉琼。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在项御天膝盖上的那些泥渍上,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难以置信。
他在做什么?
项念见到他们,立刻摇摇江唯一的手,“妈妈,爸爸、姥姥!”
听到声音,项御天转眸朝她们望来一眼,并未有所动,仍是跪在那里,看着年迈的夏玉琼道,“妈妈,我能说出口的我保证都做到。您能走动时,您想去哪我就陪您去哪,等有一天您嫌走路吃力了,您想去哪我就背着您去哪,绝不食言。”
&bp;&bp;&bp;&bp;“……”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
夏玉琼似乎也被触动,消瘦的身体在微微颤动。
“我和唯一在一起,绝不是要您少一个女儿!妈,我12岁就没了生母,大了也不知道该孝敬谁,您就当可怜我,让我也有妈妈孝敬。”项御天跪在她面前说着。
夏玉琼去拉项御天起来,项御天跪在地上不动。
夏玉琼伸手抹泪,怪责道,“你这孩子怎么死缠烂打的,我说了,只要你对唯一和小铃铛好就行了。这两年唯一怎么都不肯安城结婚,我隐约也猜她有人,所以我现在不阻止你们,你们走就走,干嘛非带上我这个老太婆。”
“……”
江唯一听着,鼻子微酸。
夏玉琼会这么快接受项御天原来是因为她。
“我今天就死缠烂打了!”
项御天跪着说道,语气中透着霸道,“妈,该说的我都说了,您不跟我们走,我也不跟您耗,一会儿我就背着您走。”
夏玉琼头疼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
项御天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背过身去,一把将夏玉琼从椅子上背起来。
夏玉琼毕竟年纪大了,当下给他吓得不轻,“你做什么呢,快把我放下来,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我就是让您知道,我能背您。”项御天背着她道,语气张狂,“您要是走不动十年,我背您十年,您要是走不动二十年,我就背您二十年!”
“胡说八道什么。快让我下来。”
夏玉琼一个老太太趴在项御天背上的画面尤其好笑,她急急地拍打项御天。
“不,就这样背您去机场了。”
项御天道。
“什么?背去机场?”夏玉琼傻住,连忙道,“我还没到走不动的时候呢,不用你背,我自己去。”
江唯一拉着项念手小手站在门口,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妈妈居然同意了?
这才多少时间,项御天竟然就让妈妈松口了,原来她妈吃死缠烂打这一套。
听到这话,项御天才将夏玉琼放下来,转眸有些得意地冲江唯一挑了挑眉,无声地冲她示意:看看你男人的手段!
“……”
江唯一站在那里,淡然微笑,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项御天。
她真想告诉他,这样的他已经彻底不像平时的他了,哪还像是呼风唤雨的项御天。
但她很喜欢这样的他,喜欢这样的一个……项江。
他是生活化的,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我要背!我要背!”
项念看上了瘾,在那蹦蹦跳跳地喊道。
江唯一松开项念的手,忽然朝项御天跑过去,用力地扑进他的怀里,项御天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唯一点踮起脚就吻上项御天的嘴唇,一双漂亮的眼中有着似水深情,一双手缠上他的脖子。
项御天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飞快地伸手搂住扑上来的她,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吻得火热缠绵,疯狂痴缠……
“啪——”
项念站在那里小手捂住眼睛。
又来。
他们又来。
大人真是太讨厌了。
&bp;&bp;&bp;&bp;夏玉琼看着两个黏在一起的人,看着江唯一脸上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有舒缓的迹象。
半晌,夏玉琼摇摇头,走向项念,叹了口气,“小铃铛,看来以后还是得我带着你,指望你爸妈估计是难了。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伺候你这小丫头。”
年轻人久别重逢,爱起来都没外人在的,估计也是照顾不上小铃铛的。
那就她老太婆再受累点吧。
她的声音透着埋怨,一张脸上却渐渐露出笑容。
“姥姥,我候候你!”
项念蹦蹦跳跳地喊道。
———☆———☆———☆———☆————
项御天的办事效率很快,到黄昏的时候什么都办妥了。
夏玉琼和江唯一也各自收拾好行李,江唯一将行李箱拖到外面,只见一部黑色低调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别墅前面。
孤鹰顶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从车里出来,冲她们谄媚地笑,“一姐,老太太好。”
“这是……”
夏玉琼站在江唯一身旁疑惑地问道。
江唯一还没回答,项御天从里边走出来,冷冷地朝孤鹰开口,“还不装行李?”
“是,少……爷!”
孤鹰点头,立刻上前拖过行李箱放到车上。
“少爷?”夏玉琼又愕然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面对夏玉琼换上一副斯文孝顺的态度,“妈,我和你说过了,我义父经商,小有薄产,所以家里人都叫我少爷,这是我的生活助理孤鹰。”
生活助理。
不是砍人助理么?
江唯一默默地想。
“是的,老太太,我是少爷的生活助理。”
孤鹰站在夏玉琼面前笑得一脸无害。
“原来是这样。”夏玉琼点头,看着项御天道,“看来你是谦虚了,家里应该钱不少吧?”
“我会用自己挣的钱养活你们,妈,上车。”
项御天搀扶着夏玉琼上车,孝顺得跟亲生儿子一模一样。
孤鹰装行李时偷偷瞄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项少么?
江唯一往前走去,孤鹰忽然凑上来,小声地道,“恭喜一姐和少主复合,共结连理,早生贵子。”
重点是早生贵子,生个不会称呼错人的儿子!
“……”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他。
“一姐,你们能复合我也有出力哦。”孤鹰一脸求夸奖地看着她,极小声地道,“关于你们的故事可是我亲自编的。”
“我猜也是你的杰作,孤鹰,你还看韩剧?”江唯一惑然地问道。
“对呀,每次火拼回来看点韩剧有益身心健康,不然我们的人生就太血腥了。”孤鹰一本正经地道。
“……”
江唯一想象着那画面,一个在腥风血雨里刚厮杀完的男人一回来,带着满身鲜血拿着纸巾看韩剧。
那画面……她都不忍去想象了。
“唯一。”项御天站在车门口叫她的名字,黑眸冷冷地睨一眼孤鹰,“你是又想去越南了?”
敢离她女人那么近。
被项御天一瞪,孤鹰吓得缩脑袋,直道,“少爷,是我没规矩。”
一行人坐上商务车前往机场。
&bp;&bp;&bp;&bp;项御天、江唯一和项念坐在最后一排,孤鹰陪着夏玉琼坐在中间一排的车座上,一路上风平浪静,只剩下车内广播在响。
项念坐在边上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开车出去不久就呼呼大睡。
项御天坐在女儿江唯一的中间,黑框眼镜下的脸庞冷峻,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白衬衫穿得规整。
半晌,项御天的眼中敛去一贯的冷厉,修长的手拿出一瓶水递给前面的夏玉琼,嗓音低沉,没有一点攻击性,甚至谈得上温和,“妈,这瓶水加了我买的那种中草药茶,可以宁神,去泰国的路程很长,你喝点这个。”
“谢谢,亏你想得周到。”
夏玉琼接过水瓶,对项御天是越看越满意。
孤鹰惊呆地看着戴一副黑框眼镜的项御天,默默地将自己的震惊吞进肚子里。
没想到他有一天能看到项少伺候人,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见得到。
项御天身体往后靠去,黑眸扫一眼江唯一,眸中有着得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薄唇靠近她的耳朵,嗓音磁性,“怎么样?我说能搞定妈妈。”
“是,你最厉害。”
江唯一道,她真没想到项御天和妈妈相处得这么融洽。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真好。
广播里正在播新闻,忽然一个新闻插进来,“震憾整个东南亚的项家头目项御天多日前抵达红港,遭人伏击,至今未抓到凶手,警方增派人手保护。”
“项御天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他曾是地狱天的首脑,势力庞大,在国内尤其是北方那边可谓是谈项色变,两年前他被提起诉讼,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继而接手更大的项家。”
“那项家较之地狱天又是有多大呢,我来给大家科普一下,如果说地狱天是只碗,那项家就是只盆,还是钢制的,敲都敲不破……”
新闻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响起。
项念在睡着觉。
江唯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前几天的新闻了,居然还拿出来复播一下。
她抬眸看向项御天,项御天搂着她,脸色慢慢沉下来,目光阴戾,薄唇抿成一线,抹出一抹冷厉。
孤鹰坐在那里脸色也变了,伸手想去关掉广播又觉得太刻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些不自在地往看一眼项御天,忽然就听夏玉琼握着水瓶冷冷地道,“这种人就该黑杀黑死算了,居然还要警方保护,真是可笑,让警察去保护这种人渣!好人保护坏人,好人死了,坏人活着继续伤天害理?”
夏玉琼的声音十足得冰冷。
项御天坐在后面,搂着江唯一的手猛地一紧,一张脸铁青,黑眸深邃极了,布满阴鸷。
“你说是不是?这种人是不是该死?”
夏玉琼看向坐在身旁的孤鹰。
孤鹰呆了下,一向痞相的脸上此刻发着白,僵硬地应承道,“是,老太太,这种人都该死。”
“都该天打雷劈,让老天来收拾。”
夏玉琼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女婿,语气更加充满恨意。
项御天的手又是一紧。
&bp;&bp;&bp;&bp;江唯一看着紧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她的手臂被他握痛。
她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黑框眼镜也掩饰不掉他此刻眼中的阴霾。
想了想,江唯一人慢慢地往项御天的怀里依偎而去,依赖地靠着他。
这个举动让项御天的手缓缓放松下来。
江唯一咬着唇,他们为了在一起,彼此都在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压力。
车里鸦雀无声,只见广播里那个主持人还在不断科普项家的势力有多大多可怕。
夏玉琼听着脸上更加充满憎厌。
孤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忍不下去,朝司机道,“我想听歌,切歌听。”
“好的。”
司机这才把广播关掉,切到歌曲频道。
车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这种诡异的微妙一直延续到机场,空旷的停机坪上停着两架私人飞机。
车子缓缓往前开去,江唯一转过头,只见一架私人飞机前有无数的手下在那里负手而立,一抹倩影站在最前面,裙摆在风中飘出漂亮的弧度。
是夏渺。
车往另一辆私人飞机开去。
项御天为了避免夏玉琼见到他的太多手下,分两架飞机离开红港。
“妈,我们到了。”
车子停下来,项御天朝夏玉琼道,脸色已恢复如常,声音仍然斯文恭敬,没有一点怒意。
好像夏玉琼刚刚咒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依然尊敬她。
“这就登机吗?”夏玉琼有些愕然,“不用去检票?”
孤鹰跳下车,脸色也比方才缓和上许久,道,“老太太,这是项家的私人飞机,手续已经办完,不用去检票。”
“私人飞机?”夏玉琼震惊地转头看向江唯一,“这项江家里比我想象得还有钱。”
居然还有私人飞机。
“嗯,项家是挺有钱的。”江唯一只能这么说。
夏玉琼看着项御天走下车,孤鹰站在一旁正恭敬地朝他说着什么,主仆立分,这个样子的项御天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少爷姿态。
“平时在我面前一点少爷态度都不摆,项江这人是真不错。死丫头,你算是运气不错。”夏玉琼感慨地道。
对项江,夏玉琼又添了几分满意。
但那……仅仅是对项江,不是对项御天的满意。
“……”
江唯一点头,对夏玉琼的话她是赞同的。
在夏玉琼面前,项御天表现得没有半点少爷的样子,更不是那个呼风唤雨惯了的少主,又是做饭又是按摩,到最后还跪下了。
项御天能做到这份上,江唯一怎么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两年前,江唯一以为项御天爱的只是记忆,觉得分开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两年后,项御天为了她江唯一做到这种地步,她怎么还能冷漠绝情地推开他。
夏玉琼走下车,项御天立刻上前扶过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下车,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挡住停机坪上的大风。
项御天从来都是个细心的人,只要他愿意,他对一个人的好是没有底限的。
看着项御天这么照顾着妈妈,江唯一的眸光变深。
&bp;&bp;&bp;&bp;她隐隐觉得,冥冥之中项御天在替他做错过的事在还债。
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想到这里,江唯一勾了勾唇,将项念抱下走出车门,项御天看她一眼,将还在熟睡的项念抱过去,让项念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孤鹰。”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孤鹰一眼。
孤鹰立刻殷勤地走向夏玉琼,“来,老太太,我扶您上飞机,要不要我背您?”
项少对这位老太太比对项先生还恭敬,他得好好伺候着。
“我还没到走不动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要背我干什么。”夏玉琼被逗笑,任由孤鹰扶着自己走向飞机。
江唯一看着他们离去,才抬眸看向项御天,轻声道,“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
她指的是车内广播的事。
夏玉琼并不知道,她所咒骂的人就是朝她跪下准备背她二十年的人。
项御天抱着项念,一张脸冷峻,低眸看向她,眸中没什么情绪,薄唇微掀,嗓音低沉,“那你放在心上了么?”
江唯一没有想到项御天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愣住一秒,随后她有些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你现在不是项江吗?我只认你是项江。”
一个普普通通,戴着黑框眼镜的T工程师项江,不是东南亚叱咤风云的项御天。
项御天盯着她唇边的笑容,脸色并未有多好看。
她其实还是介意。
她们母女比他想象中还要憎恨着黑do。
他忽然想起安城跟他说的那一句:“项御天,唯一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女人,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应该为她放弃你现在有的全部!”
项御天注视着江唯一,目光越来越幽深。
江唯一转眸望向远处的另一架私人飞机,只见夏渺远远地站在那里,看不到脸,但可以肯定夏渺是面朝他们这边,正望着他们这边。
项御天都安排好了,夏渺没有上前来。
江唯一想,就算项御天不说,夏渺也不敢上来吧,一定会被她妈妈无意中拆穿了身份。
“以后夏渺你要怎么处理?”江唯一问道。
夏渺。
她承认,她不喜欢夏渺的存在,可她无可奈何。
“我会给她买一套房子,让人保护她,不和我们住一块。”项御天转头望了一眼夏渺的方向,嗓音低沉地做了决定。
江唯一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这算金屋藏娇吗?”
项御天单手抱着项念,黑眸直视她的眼睛,心情陡然好起来,唇角的弧度扬起,“江唯一,你这一脸抓激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说了,渺渺是妹妹。”
“哥哥妹妹最暧昧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转身就走。
项御天追上她的脚步,盯着她,“江唯一,你这醋都喝一海了!”
江唯一往前走去,冷淡地道,“喝一海算什么,我还准备喝一太平洋呢。”
她也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当初也算是她把夏渺推到他身边的,他没有爱上,还是爱着自己,照理说,她应该开心才是。
但她却还吃醋。
&bp;&bp;&bp;&bp;“……”项御天勾唇,和她并排走,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墨框眼镜后的眼中透着一股邪气,“江唯一,我怎么那么爱看你吃醋?”
“是吗,项少看得开心就好。”
江唯一的脸色更冷了,一张漂亮的脸冷冰冰的,跟被冰封一样。
项御天明白她是真的吃醋了,眉头微蹙,一手抱着项念,一手握住她的手。
江唯一甩开。
项御天用力地的握住,十指相扣,不让她甩开,江唯一甩了几次没甩掉,就没再浪费力气。
项御天紧紧握住她的手,嗓音磁性,“行了,把她安顿好就行,以后,就算我去看她,也带你一起去,如何?”
“没那必要。”
江唯一淡漠地道,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乎这件事。
“怎么说渺渺也是因为我才父母双亡,我不可能把她扔出去不管。”项御天紧握她的手,黑眸深邃,“我项御天的女人只有你一个,这辈子就只有你!”
他的嗓音低沉却霸道,每个字都是最强势的誓言。
“……”
江唯一抬眸看向他,项御天正深深地盯着她,和她做出保证,手将她握得紧紧的。
她不禁轻叹一声,最后淡淡地道,“我知道。”
她当然清楚,如果他和夏渺有点什么,两年里该发生的早发生了,哪会等到现在。
“那还吃不吃醋?”项御天问。
“那说好了,你以后不准独自去见她。”江唯一还是说道,清柔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
项御天轻笑,黑眸宠溺地看着她,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道,“江唯一,我就喜欢你这种想独自占有我的眼神!”
“我哪有。”
江唯一立刻偏开眼。
胡说八道。
“走,上飞机,去泰国。”项御天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闻言,江唯一停下脚步,说道,“等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过身往四处张望,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
“你在等谁?”
项御天问道。
“安城。”江唯一如实说道,“看样子他不会来送我们了,这次一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安城照顾她这么多,她却连当面说句谢谢,告个别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她这样,项御天的脸有些黑,“现在喝太平洋的人是不是换我了?”
故意报复他是不是,在他面前提那瞎子。
“……”
江唯一站在那里,继续往四处望着,仍是没有看到安城。
安城的手机打不通,但她发短消息说了自己离开的时间。
没想到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面就是昨晚,最后一番话是安城劝她和项御天走……
等了片刻,江唯一仍是没有等到,有些苦涩地道,“走吧,他应该不会来了。”
安城在电话里和她告别过了。
是她希望还能当面告个别。
“哼。”
项御天不悦地冷哼一声,握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忽然一部出租车朝他们开过来,拦在他们面前,司机从车上下来,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看看江唯一,又看看手中的照片,试探地问道,“请问是江唯一江小姐吗?”
&bp;&bp;&bp;&bp;“我是。”
江唯一点头。
“江小姐,这是安先生托我送给你的。”
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江唯一怔住,接过盒子,问道,“他现在在哪?”
“安先生已经走了,只委托我将盒子务必交到江小姐手上。安先生让我祝江小姐一路顺风。”
司机朝她说道,说完便离开,坐到车上将车开走。
安城。
他人没到,只送了一个盒子。
江唯一从项御天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项御天紧紧握紧,她抬眸,就看到项御天一张写满嫉妒的脸,“能不能不要他的东西?”
他嫉妒。
嫉妒得疯狂。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轻声说道,“项御天,这两年,没有安城为我安排,我很可能都挺不到今天。”
安城对她的意义是特别的。
她不能扔掉这份礼物。
“……”
项御天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垂下手来,**地开口,“那我要看着!”
谁不让他看了。
江唯一有些无奈,伸手打开盒子,从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手掌大小,类似漂流瓶,只是玻璃瓶中装的不是信,而是一株白色的满天星。
白色的小花朵攀在清绿的枝上,一朵朵贴在玻璃瓶上,美得清新。
“满天星。”江唯一看着手中的玻璃瓶,淡淡一笑,“安城最喜欢的花就是满天星。”
漂亮的花。
漂亮的瓶子。
她不知道安城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满天星,但不得不说,满天星很契合安城的气质。
“行了行了,礼物已经拆掉,可以上飞机了!”
项御天不耐烦地催促着她。
江唯一只好将玻璃瓶装回盒子里,主动握上项御天的手往私人飞机走去,项御天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蓦地,江唯一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望过去,那边一片空空荡荡。
她望了两眼,在项御天的催促下收回目光。
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空旷处,无声地望着他们离开,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整束的满天星。
慢慢的,花束从他手中掉落。
他转身黯然离去,和江唯一他们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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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内设豪华的私人飞机上,江唯一走向座位,里边很热闹,孤鹰正在绘声绘色地给夏玉琼讲泰国的趣事。
夏玉琼坐在座位上,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被逗得笑个不停。
“……”
江唯一觉得真是见鬼了,谁都比她会哄妈妈开心。
她在夏玉琼过道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项御天将项念抱到夏玉琼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给女儿系好安全设备。
项念依旧睡得很深,还打着轻微的呼。
项御天给女儿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然后坐到江唯一对面坐下,帅气地往后一靠,推了推黑框眼镜,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江唯一。
江唯一坐在那里,看到旁边有书籍便拿出一本在手里翻看。
对面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唯一故作不知,看着手中的书,显然对面的人比她更固执,那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不移不偏,那目光直接火热,让她无法一直逃避。
&bp;&bp;&bp;&bp;书上的字她半个字没看进去。
江唯一抬起眸无奈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我看我女人关你什么事?!”
项御天嚣张地回应。
“……”江唯一无奈,然后端坐好,一双漂亮的眼睛也看向他,与他对视,两个人就隔着桌子这么互相对视。
你看我,我看你。
不到十秒,项御天败下阵来,伸手解开一颗领口的扣子,身体前倾靠近她,声音喑哑,“你厉害,我他妈都有反应了!”
他极力地忍着。
“……”江唯一窘,“你变态啊。”
突然说这个。
“换你吃两年素试试!”项御天瞪她,“江唯一,从现在开始,直到你伤痊愈为止,你不准看我,不准勾引我,听到没有?!”
说得谁好像不是吃了两年“素”一样。
江唯一不想和他争辨,只道,“不看就不看,好像谁爱看你。”
她继续低下头看手中的书,很快,那种火热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身上,简直像是要烧了她一样。
这男人真是……
江唯一无奈,忽然听到机长的声音在私人飞机上响起,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机长的声音很洪亮。
项念坐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下,苏醒过来,编的丸子头有些松垮,一张小脸上有着受惊、懵懂,一双大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前面,看看夏玉琼,看看项御天,看看江唯一,小脸上的惊吓渐渐没了,安定下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歪头又要睡。
忽然私人飞机震起来,有很大的声音传来,项念一下子吓懵了,连忙喊道,“妈妈抱!妈妈抱!”
“没什么好怕的,等飞机起飞后你可以下来玩,坐好。”
项御天朝项念道。
“唔……”
项念很是害怕,小手紧攥着身前的带子,紧张极了,小脸五官纠结在一起,跟在上厕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江唯一和夏玉琼看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没坐过飞机?”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
“没有。”江唯一摇头,“当初从市到红港时,她还太小了,我们没有坐飞机,这两年我一直在红港,她也就跟着我们没出去过。”
“啊呜啊呜。”
项念死死地攥着带子,一张小脸都憋红了。
江唯一脸上的笑容更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
不久之后,私人飞机飞上天空,慢慢稳定下来,项御天站起来走到项念身旁,低眸看她,“你还要不要睡?”
项念把小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
项御天伸手给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抱到地上。
项念紧紧抓着项御天的裤管,抓出皱褶,声音弱弱的,“爸爸,我怕。”
“有什么可怕的,爸爸还在这。”
项御天低眸看着脚边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女儿,眼中掠过一抹难得的疼爱,伸手将她抱起。
项念连忙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五官继续纠结在一起。
“小铃铛,你应该试着自己站一会,现在已经不晃了,你胆子大一点。”江唯一坐在那里说道,不喜欢项念对飞机过份恐惧。
&bp;&bp;&bp;&bp;“我怕……”
项念牢牢地扒住项御天的脖子,弱弱地说着话,不肯下来。
“小铃铛,下来!”
江唯一坚持。
“爸爸抱。”项念扒在项御天身上,小脑袋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轻气地说道,就是不愿意下来。
“好,爸爸抱着!”项御天道,抱着项念坐到江唯一对面。
江唯一皱了皱眉道,“让她自己下来玩会,又不晃了。”
现在飞机很稳,她不喜欢项念胆小。
“我抱着挺好,为什么要下来?”项御天挑眉,理直气壮地宠女儿。
“……”江唯一头疼,“你这样会让她大不起胆子。”
“女孩子为什么要胆子大,都跟你一样,上蹿下跳十八般武艺精通?”项御天看她一眼,说到这个有些不悦。
女孩子就是该被人宠的,自己拼什么拼。
“什么十八般武艺?”夏玉琼坐在一旁正在喝水,闻言奇怪地看向他们。
江唯一心中一紧,立刻看向项御天,用眼神暗示着他。
项御天是什么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他就明白过来,江唯一是组织卧底的身份夏玉琼一无所知,夏玉琼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一身的好身手。
“妈,你不知道吗,唯一和我在一起经常动手动脚,还换着花样来。”项御天朝夏玉琼说道,态度恭敬斯文。
夏玉琼脸立刻冷下来,瞪向江唯一,“你个死丫头你还会跟人动手?”
“没有,妈,你听他胡说。”
江唯一立刻否认。
“我没胡说,上次她还咬我,不过没事,妈,打是亲骂是爱,我没关系的。”项御天讨了便宜再卖一下乖。
夏玉琼一听这话还了得,瞪着江唯一,“你还会咬人了你,你在外面脾气那么差?你这不是给小铃铛做坏榜样吗?平时性子就冷冰冰的,怎么不学点好!”
项御天抱着项念看向江唯一,眼中有着一抹得逞的光。
“妈,我没有,真的。”江唯一头疼。
“什么没有,你没有咬过我么?”项御天冲她抿了抿唇。
咬。
江唯一忽然想到昨晚换药的时候她咬过一次,那也是他自己凑上来给她咬的,居然还给她记着。
这么记仇。
“只有那一次而已。”
江唯一道。
“你确定就那一次?”
项御天邪气地挑眉。
“看来是真有了?”一旁的夏玉琼闻言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朝项御天道,“项江,你人老实别被她欺负了,以后她要再动手动脚,你跟我说。”
“……”
江唯一无语,这是项御天的亲妈吧?
“没关系的,妈,我习惯了,一点点伤不碍事。”项御天冲夏玉琼淡淡地笑,一张脸越发地俊美。
夏玉琼摇摇头,“你这脾气太好了也不行,大概是我没教好唯一,她是被我从小打到大的,可能也传了点臭毛病给她。”
项御天脾气好?!人老实?!
江唯一的三观被刷新了。
“教育子女肯定怎么可能一点棍棒教育都没有,妈您做的一定是对的。”项御天又是巧妙地讨好夏玉琼,坚决拉夏玉琼和自己站同一战线。
&bp;&bp;&bp;&bp;“……”
江唯一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她站在洗手间里,伸手掬起水泼到脸上,抬起脸看向镜中的自己,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的眼中竟然有着笑意,唇角也勾出弧度。
江唯一已经很久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笑容了,好像止都止不住一样,她摸向自己的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其实现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吧,一家人齐乐融融。
假如项御天真的只是项江,那该有多好。
“呼——”
江唯一掬起水又往脸上泼去,手拍着自己的脸颊,暗暗告诉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有些不该想的就别去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目前她们一家人都很快乐,有过快乐总比没有过要来的好。
江唯一想着,转身走出去,走回去时就听夏玉琼在和项御天闲聊,“你和我们家确实也有缘,你看你名字还唯一的姓氏。”
“妈说的是,我们注定是要做一家人的,我和唯一说不定是投胎投错了,我才应该是您的儿子。”
项御天简直把夏玉琼捧上天。
夏玉琼被捧得直笑。
“……”
江唯一听着都佩服项御天,他让她见识到他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巧舌如簧、逢迎拍马、讨好人讨好得没有底线。
她真想问问项御天,他是不是把脸忘在了泰国,压根没带到红港。
“妈妈!”
项念在地上蹦跳一下,开心地看着她。
总算适应飞机了。
江唯一在项念面前蹲下身,“好不好玩?”
“好玩。”项念开心得直乐,转身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对飞机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饿不饿?妈妈去拿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江唯一问道。
“好呀好呀。”项念道。
闻言,项御天按了一下铵钮,不一会儿,两个空姐便走过来,恭敬地看向他们,“项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把菜单给我。”
项御天冷冷地道。
“好的。”
空姐立刻返回拿了几份菜单给他们,一人一份,江唯一坐下来翻着手中的菜单,对菜品叹为观止。
飞机上居然能做这么多食物。
“就这几份吧,再来几杯热饮。谢谢。”
江唯一很利落地点了菜,将菜单递给空姐,一低头,只见项念正在很新奇地在过道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然后冲着空姐们甜甜地打招呼,“姐姐好,姐姐好!”
“你好,你好漂亮哦!”
两个空姐瞬间化为小孩子童声,被项念的笑容融化了。
装什么小孩子。
项御天听得恶心,正要发作,忽然看向一旁的夏玉琼于是按捺下来,转眸看向面前的江唯一。
江唯一看着项念跟两个空姐跑了,边走边唠唠叨叨地说着话,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听,听不听得懂。
她这个女儿真是个话唠。
项念就这么跟着空姐进进出出,然后不断地跟人聊天、聊天、聊天。
空姐将饮料给他们放到桌上,江唯一看着面前一杯深蓝色的饮料,正要捧起来喝,手被项御天按在桌上。
&bp;&bp;&bp;&bp;“你做什么?”
江唯一不解地看向项御天的脸。
“这是情侣吸管,不是给你一个人喝的。”项御天瞥一眼饮料。
江唯一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杯饮料上放着那种双人吸管,可供两个人一起喝,她蹙了蹙眉,“你再让他们调一杯好了。”
又不是只剩下这一杯。
“我不。”项御天道,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分明是要和她共饮一杯饮料。
“项少,两人喝一杯不卫生。”
江唯一耐着性子道,他不是有洁癖的么。
项御天一脸高傲,“我不嫌你脏!”
“……”
那她能嫌他吗?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项御天看看她,又瞥一眼饮料,意思很明显,眼神霸道极了。
江唯一是真的有些渴了,只好无奈地往前,双手搁在桌沿,身体向前倾,张开唇含住吸管。
项御天满意地看着她,然后也凑上前去,张开薄唇含住吸管,和她共饮一杯饮料。
暧昧至极。
“够了么?”江唯一喝了一口后松开,看着他道。
这样的招数跟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不够。”
项御天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逼近自己,让她的额头靠到自己额头上紧紧着。
吸管戳在江唯一的脸上,江唯一只好张开嘴咬住吸管,伸手去推项御天的手,项御天仍牢牢地扣住她。
挣扎不开。
江唯一放弃地放下手,有些愤怒地瞪着他,项御天眼中有着笑意的光,继续喝着饮料。
她只能奉陪到底。
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喝着同一杯饮料,她一抬眸就能看到项御天幽深的眼。
她的心因为这种无聊幼稚的招数跳漏一拍。
这种感觉,这两年来她都不曾有过。
夏玉琼看着他们这样不禁摇了摇头,转头去喝自己的水,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么多年,她们的家终于像个家了,不再是零零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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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泰国某城时,当地时间是刚刚入夜。
这座城市的气温要比红港热上很多,孤鹰全程陪在夏玉琼的身边,陪她走下飞机。
项御天依旧一手抱住项念,一手牵着江唯一往下走,十指相扣,刚一对新婚旅游的年轻夫妇。
一行人走向远处的车。
忽然一大片的车灯在他们前方亮起,形成一个很大的弧形。
夏玉琼嫌刺眼地捂住眼睛,一旁的项御天、江唯一、孤鹰脸色都在瞬间戒备起来,孤鹰更是习惯性地往腰中摸枪。
“欢迎少爷回来。”
一阵呼喊声传来,听声音人数不下百人,声音洪亮震天响。
夏玉琼听得捂住耳朵。
少爷?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黑眸深沉,低沉地在她耳边道,“回泰国定居这件事瞒不了我义父,所以我已经向他说明,他也同意,没想到他会让人来接我。”
说明。
她已经是第一时间和项荣锦说清楚状况。
“这么多人会把我妈妈吓到的。”江唯一说道。
“交给我。”
&bp;&bp;&bp;&bp;项御天握紧她的手往前,忽然前面一排车灯灯光暗下来,江唯一定睛往前望去,哪只百人,整个空旷的场地上少说也站着五、六百号人。
所有人都站得整整齐齐,排成多排。
最前面是一部加长房车。
一个手下匆匆往前,恭敬地打开车门。
见到这个场景,江唯一心里一沉,预料到什么,项御天在她身旁开口,“我义父来了。”
果然,下一秒,一双腿从车门中迈出,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黑色西裤,灰色衬衫,仅仅下车一个简单的过程,强大的气场就扩展开来,让人无形得感到压力。
项荣锦朝他们看来,然后在几个手下的陪同下走向他们。
两年不见。
项荣锦并没有老的迹象,精神奕奕,脸上甚至连皱纹都看不出来,一双眼深邃,暗藏着无数经历腥风血雨后的戾气。
江唯一看着项荣锦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心提了起来,紧紧握住项御天的手。
“交给我。”
项御天低沉地道,抱着项念迈步向前,朝项荣锦颌首,恭敬地道,“义父。”
“回来了?”项荣锦站定在项御天面前淡淡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臂膀,“一路上还好?”
“很好。”
项御天低沉地道,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项先生。”孤鹰站在一旁恭敬地朝项荣锦鞠躬,“您怎么亲自来了?”
“项江难得把女朋友、女儿都带回来,我怎么能不亲自来迎接。”项荣锦笑着说道,脸上没有一点杀气。
“……”
江唯一沉默地看向项荣锦,脸色冰冷。
项荣锦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随即看向夏玉琼,微笑更深,“这位就是唯一的母亲吧,老太太您好,欢迎来到泰国。”
在夏玉琼面前,项荣锦显得份外年轻。
夏玉琼再没见过世面,也能感受得出来项荣锦身上强大的气场,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夏玉琼不由得看一眼江唯一,然后再看向项荣锦,“项先生,你好。唯一,叫人。”
叫人?
江唯一呆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有些抗拒。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唯一咬了咬唇,最后走向前,向项荣锦低头,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伯父。”
“嗯。”项荣锦瞥她一眼,然后笑着看向夏玉琼,彬彬有礼地道,“来,老太太,我已经备下晚宴,为你接风洗尘,这边走吧。”
项荣锦看似客气礼貌,但身上的气强让人不由得臣服,照着他的话去做。
一行人往车前走去。
项荣锦看向趴在项御天肩上的小孩。
项御天拍拍项念,项念又是在迷迷糊糊要睡的状态中,被拍了下从他肩上抬起小脸,懵懵懂懂地看向旁边,一双大眼睛欧迷蒙地看向项荣锦,眨巴了几下,小嘴嘟着。
项荣锦见到项念眼中有惊喜,“这就是你女儿?”
“是,义父。”项御天单手抱着项念,“小铃铛,叫爷爷。”
项念懵懂地看着项荣锦,忽然甜甜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奶声奶气地喊道,“爷爷好。”
&bp;&bp;&bp;&bp;“口齿还挺清晰的。”
项荣锦淡笑,朝项念张开手,嗓音浑厚,“来,爷爷抱抱。”
项荣锦是个多高高在上的人物,江唯一面对他都会不自禁地倒退一步,结果她的女儿眨巴了两下眼睛便开开心心地朝项荣锦伸出手。
初生牛犊不畏虎。
项御天松手,夜色下一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锁住自己的女儿。
项念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项荣锦把她抱过来,项念也不哭不闹,就这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嘻嘻笑着。
“还挺沉的。”项荣锦掂了掂她,一手去捏她的鼻子,“我们项家居然出了你这么个小东西。”
“我不是小东西,我是小铃铛。”
项念奶声奶气地道。
“你叫小铃铛啊。”项荣锦抱着她,一张脸上笑容变深,“那你会响么?”
“会呀。”项念机灵地摇脑袋,一边摇一边学铃铛声音,“叮叮叮铛铛铛叮铛叮叮铛铛铛……”
“哈哈哈哈……”
项荣锦仰头大笑,好久才看着她道,“眼中无惧,是我们项家的孩子!好样的!”
孤鹰走在一旁闻言震了震,项先生居然给一个小女孩这么高的评价,他们枪林弹雨中跑来跑去还没得到过半分赞赏。
真是不公平。
一行人往前走去。
江唯一走在最后,看着项念被项荣锦抱在怀中,不时说着什么幼稚的话逗得项荣锦频频大笑。
看着这一幕,江唯一五味陈杂。
她本以为,来到泰国就是和“项江”过起普通的日子,没想到项荣锦也这么喜欢演戏,插了一脚进来。
戏越演越大,怎么才能收场。
———☆———☆———☆———☆————
洗尘宴订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庙宇里。
夜晚,车队缓缓在灯火通明的庙前停下来,江唯一扶着夏玉琼下车,夏玉琼一下来就见庙前站的全是人。
那些人个个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死丫头,这项家到底是有多大的背景,怎么吃个饭要这么多人守着?”夏玉琼小声地问江唯一。
夏玉琼本以为项江只是普通的打工仔,后来认为是个小有薄产的富二代,再后来又认为是个有钱的富二代,到现在……她才发现这项家钱多的不是她能想象的。
江唯一低声在夏玉琼耳边道,“有钱人都怕死吧,所有多雇点保镖。”
“别瞎说话。”夏玉琼拍了她一下,小声地道,“我看项江的义父这人挺不简单的,你小心着说话。”
“知道了,妈。”
江唯一点头,她抬眸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手下,柳眉微蹙。
到了这里,一切才刚开始。
她的心有些往下沉,转眸看向项御天,项御天正从车上下来,鼻梁上架上一副黑框眼镜,穿得比一旁的手下还不如。
看着他,江唯一的心安定一些。
像是感觉到她的视项,项御天转过脸来直直地望向她,黑眸深深地凝望着她,给她一抹安心的示意。
江唯一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扶着夏玉琼往里走去。
&bp;&bp;&bp;&bp;“老太太,我这个人笃信佛,所以今天带你们尝尝全素宴,还希望老太太不要嫌弃。”项荣锦和夏玉琼并肩走着,还亲自介绍。
这在一旁那些手下的眼中是从来见过到过的景象,项先生什么时候跟人并肩走过。
“吃素好,劳烦了。”
夏玉琼朝项荣锦点了点头。
“我要自己走。”项念被孤鹰抱着不太满意,从他身上滑下来跟着江唯一脚边走。
庙中的和尚穿着素服站在门口,朝他们低头合十。
项念站在那里看了半晌,然后学着他们的模样双手合十,合十也合不整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项荣锦在那里看着被逗得又是一阵大笑,“我这孙女真是个宝贝。”
江唯一沉默地站在一旁,肩膀忽然多出一只手,她人被项御天搂过去,项御天低眸深深地盯着她。
江唯一露出淡淡的笑容,示意自己OK。
项念一蹦一跳地先走进屋子,一间空旷的屋子里中摆着一张大圆桌,四周的墙边都站满了手下,一个个穿得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
“叔叔好,叔叔好,叔叔好……”
项念看到他们眨巴着眼睛一个一个叫过去,叫到小嘴都麻了。
项荣锦紧跟着迈步进去,见状冷冷地扫那些手下一眼,“还不叫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小姐好!”
闻言,众人齐齐鞠躬,呈90度的弯,声音嘹亮震动。
“呼……”
项念被惊到,一下子扑到项荣锦身边抱住他的腿。
夏玉琼跟着进来正好看来这一幕,眉头不由得蹙了蹙,转眸看向江唯一,眼中显然有着疑惑。
项家规矩这么大?
“……”
江唯一站在那里,有些骑虎难下。
再这么下去,她妈妈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来来,老太太坐。”项荣锦拉开一张主位邀请夏玉琼入座。
“您坐。”
夏玉琼道,有些生硬地寒喧着,对比项荣锦,她越发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寒碜老太太。
“老太太我们是亲家,又是远道而来,您当然应该坐主位,来,来。”项荣锦拉着夏玉琼坐上主位。
夏玉琼一身的不自在,看着四周的人,年迈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拘束。
江唯一一直盯着项荣锦。
说他是故意来破坏,他又对她妈很好,竟然让她妈妈坐主位,这恐怕在项家是从不曾出现过的事。
江唯一搞不懂项荣锦究竟在想什么。
“都坐。”项荣锦在夏玉琼身旁坐下来,让他们都坐下来。
江唯一靠着夏玉琼右手边坐下来,项御天看着江唯一右手边坐下来,项念一个人在下蹦来蹦去,还没有吃饭的心思。
项荣锦看了一眼项御天坐的位置,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行,是个情种。
居然跟女人去坐,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有手下从外面端进一盘一盘的菜上桌,素菜做得精致,品相漂亮,令人食指大动。
“来,老太太,尝尝这道佛爷拜寿,是用芋头做的,味道不错。”项荣锦朝夏玉琼说道,拿起筷子。
&bp;&bp;&bp;&bp;“好好,您吃您吃。”
夏玉琼在这个屋子里呆着倍感压力,脸上的笑容勉强。
“吃。”
江唯一盯着他们,手臂被人推了推,她转头,项御天夹了一块菜放进她的盘子里,低头在她耳边道,“义父不会拆穿我。”
“那他摆这么大的排场?”江唯一小声地嘀咕。
“这对他来说是小的,已经很含蓄了。”
“……”
是小的、是小的、是小的……
江唯一的脑海盘旋着这三个字,说不出话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没什么食欲。
项念不肯好好坐,就这么在下面蹦蹦跳跳地玩着,谁喊她,她就凑上前吃一块菜,不喊她,她就一个人玩着,然后找站在墙边的叔叔聊天。
整个屋子里都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就这样,饭局也过半,项荣锦给夏玉琼仔细介绍着每道素菜,夏玉琼小心翼翼地应和着。
“老太太,我跟你说,我这个儿子不是我自夸,我是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项荣锦突然说道。
正说着,一个手下走进来,面色有着焦急,还没敢就这么上前,只是站在那里。
项荣锦冷眼扫他一眼,那手下才上前,附在项荣锦耳边说着什么。
项荣锦的脸色略沉,扬手让手下让开,然后朝项御天道,“儿子,我外面车里有给老太太准备的礼物,你拿进来吧。”
“不用了,真不用了,我们都没带什么东西来。”夏玉琼有些惶恐地站起来说道。
“别别,老太太您坐,我知道你们来得匆忙,我是东道主,怎么说也得意思一下。”
项荣锦边说边朝项御天使了个眼色。
“是,义父。”
项御天颌首,站起来往外离去。
“……”
江唯一坐在那里吃着东西,她在组织呆了这么些年,怎么说也学会一套察颜观色的本事。
但这一刻,她真恨自己看懂了项荣锦和项御天眼神来去中的深意。
在那里坐了半晌,江唯一站起来道,“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她站起来往外走去。
江唯一走到庙宇外,发现一部本来停在庙门口的车少了,她看向一旁的手下,“项御天呢?”
这边的手下只会泰语,听不懂她的话,但听懂了项御天三个字,于是下意识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江唯一顺着他的方向往前跑去,跑出去很远,在庙宇围墙外停着一辆车,引擎盖上坐着一个被全身捆绑的人。
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项御天站在那人面前,那人被捆绑着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紫,惊恐过度。
项御天看着他,嗓音阴沉,带着一抹嘲讽,“本事不错,能从红港跟到我这里,不过到我这里你还敢阻击我,你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
江唯一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闻言,她隐约明白,这人从红港跟到这边,仍然试图阻击,结果被项荣锦的人逮住,给绑了过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您太岁头上动土!”那人坐在引擎盖上浑身发抖地说道,理着寸头,“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也只是为了钱,我只是为了钱而已。”
&bp;&bp;&bp;&bp;“你上级是谁?”
项御天阴沉地开口。
“是一个外号叫瞎海的人,其实我们也只是打过一次照面,我都没看清楚对方样子,对方只是给我钱想让找机会干掉你。”被捆住的人脸色发紫,惊恐地看着项御天。
“瞎海?你就知道这么多?”项御天站在他面前,嗓音幽冷。
夜色中,他的声音显得份外冷厉,阴沉沉的,令人背上发寒。
下一秒,项御天猛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知道多少说多少!”
他修长的五指时而用力,时而放松,深谙折磨人的一套路数。
江唯一就这么望着,没有向前,没有离开。
“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干我们这行也不会问原因啊,都是拿钱办事。”寸头被折磨得不轻,说话都是一顿一顿,眼中全是惊恐。
项御天阴冷地盯着他,在探究他的话有几分真实。
半晌,项御天松开手。
寸头终于得到自由的呼吸,立刻求饶道,“项少,项少,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可是红港最好的阻击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说着,寸头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倒在地上艰难地起来,跪在地上给项御天连连磕头。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项御天站在那里,身影浸在夜色之中,尽是阴冷,黑眸中没有一点动容,透着戾气,他朝孤鹰使了个眼色。
孤鹰和一个手下上前将捆住的那人又扔回引擎盖上,冲他吼道,“老实点!”
那人吓得要死,眼泪掉下来,淌在发紫的脸上。
“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不知道更多了?”
项御天低眸看向他,眼中的阴戾叫人无端地害怕,他的嗓音很沉,透着阴郁。
“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求求你……”那人倒在引擎盖上起不来,不断地哭着求饶。
“好,今天我心情好,我放了你!你回去告诉那个叫瞎海,让他传话给他的幕后主子!”
项御天慢慢俯下身,双眸阴沉地看着那人吓到发紫的脸,“想要我项御天的命,别他妈偷偷摸摸的跟鬼魅一样!我项御天这辈子见鬼弑鬼,跟我玩阴阳怪气没用!”
那人一听这话,知道自己有活路,立刻喊道,“好好好,我一定传话!我一定传话!谢谢项少!谢谢项少!项少你就是我爷爷!”
他已经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淌,此刻让他跪下爬项御天的裤下他都愿意。
“急什么。”
项御天慢条斯理地开口,侧过身体,一字一字从嘴中缓缓吐出,“你暗杀我,按规矩,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完整地回去。”
否则,以后不是个个拿他项御天当软柿子捏了。
“什么?项爷,项爷饶命,我叫您项爷爷……项爷爷您饶了我吧……”
那人吓懵了。
项御天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抬起手优雅地转动了下手上的戒指。
他食指上戴着的狐狸头戒指妖邪极了。
在那人连继不断的求饶声中,项御天蹙了蹙眉,反感地开口,“你真是太吵了。”
&bp;&bp;&bp;&bp;话落,项御天忽然从一旁手下的手中夺过一把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入那人的手背上,力气用猛,刀尖直接刺透手背,深深地钉在引擎盖上。
孤鹰眼疾手快地拿出一条湿了的厚帕子,飞快地堵上那人的嘴里。
项御天的脸色冷漠。
那人倒在引擎盖上,惊恐地睁大眼,眼里瞬间出现血丝,眼球像是在爆裂开来一样,尖叫还来不及就被孤鹰封住。
血腥的画面。
刀尖刺过那人的手背,手指颤动着,暗红的血沿着引擎盖滴淌下来,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夜,深得无边无际。
一个手下递给项御天一块手帕,项御天拿在手里优雅地擦拭着手,好像只是手上沾到一点脏东西一样。
“啪——”
项御天将手帕随手一丢,转过身,江唯一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张脸上有着些许的苍白,定定地看着车上面滴淌下来的血。
项御天方才的阴戾瞬间不复存在,脸色一僵,直直地盯着她。
江唯一看着那滴到地上的血,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唇,“回去吃饭吧。”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
“江唯一!”
项御天的胸口猛地涌起一阵恐惧,立刻追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江唯一低眸看向他的手。
项御天立刻放开她的手,黑眸注视着她,刚才还凌厉的声音此刻变得小心翼翼,“你嫌脏是不是,我一会就去洗,洗干净,保证没有一点血腥。”
江唯一抬起眼看着他,喉咙有些哽住。
“你怎么了,不开心是不是,以后这种事我绝不亲自做,行么?我保证我的手不脏!”项御天近乎急切地和她解释。
他才刚将她带到泰国,不能就因为这样她又离开。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急切,半晌,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僵硬地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江唯一?”项御天凝视着她。
她的手指冰冷,冷得就像没有温热的血液在体内流淌一样。
江唯一握住他的手,双眸深深地盯着她,声音沙哑地道,“项御天,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了还跟你走,就已经不需要你改变,是我要改变。”
这才是真实的项御天,游走在黑暗中,血腥是他身上每天都会沾到的味道。
两年多的时间,她都没有让他改变。
现在,需要改变的是她,她只能让自己接受这一切。
不管正不管邪,她只能逼自己接受。
“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项御天蹙了蹙眉,一把将她推到一旁的墙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墙之间,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不开心就直说,我不要看你这个样子。”
“我没有。”江唯一抬眸看向他的眼,“我只是在想,我要适应这样的你,接受这样的你。”
她贴着墙说道。
项御天盯着她,黑眸深了深,掠过一抹心疼,“是不是很难做到?”
“我会接受。”
江唯一说道,声音坚定。
“江唯一,如果你接……”
&bp;&bp;&bp;&bp;“我会接受,我一定会接受,你相信我,我做得到。”江唯一再次坚定地说道,同样的意思重复两遍,不像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接受这样的他。
项御天定定地盯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他的胸口却像是被人刺了刀,痛得无声。
蓦地,他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牢牢抱住,嗓音低沉,“做不到也没关系,你可以朝我发脾气,你可以骂我,打我,都没事!”
“我做得到的,我真的做得到。”
从她决定跟他走的那一刹,她就清楚自己选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闭嘴!”
项御天低吼,他不要再听到她给自己洗脑。
逼自己接受他的江唯一比当年死都不从的江唯一更让他心痛。
项御天想,他真是要为这个女人疯了。
“……”
江唯一被他紧紧抱住,慢慢抬起手攀上他的背,也拥住他,轻声地道,“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
项御天道,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她冲他淡淡地笑,好像根本没看到刚才那个血腥的画面一样,但她的手仍是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项御天的脸色越发得凝重。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往前走去,庙门口,一排的礼物已经搁在那里。
项御天朝门口的手下说了一句泰语,手下立刻将礼物拿起,跟在项御天身后往里走去。
回到用餐的屋子,项荣锦的声音从里传来,“老太太,我想和你谈谈他们的婚事,我们项家在这边也是有一点地位,所以我儿子的婚事是马虎不得的,小铃铛也该正式地认祖归宗。”
闻言,江唯一一惊,松开项御天便往里走去,“我们的婚事简简单单就可以,我不想弄得太复杂。”
突然被人插嘴,项荣锦有些不悦,脸色沉下来。
夏玉琼立刻朝女儿道,“怎么这么没规矩?”
江唯一见状收敛情绪,站在那里朝项荣锦道,“伯父,我和项江连女儿都有了,不必再弄得繁锁。”
“……”
项荣锦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满地看着江唯一,沉默没有出声,身上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项御天走进来,再次握住江唯一的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没有调解,只是转移开目光,朝夏玉琼道,“妈,我义父给你准备了些礼,里边还有两支五百多年的参,是大补之物。”
项御天说着让手下把礼物搬进来。
礼物一共16件。
件件昂贵奢侈。
“哇……”项念走过去,蹲在地上瞧礼物,拍拍小手,“好棒好棒。”
说着,项念独自笑起来。
屋子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在项念的笑声中渐渐消散。
最后这顿洗尘宴算是不欢而散,只是每个人都没有写在脸上,项荣锦的脸色并不好看。
临行前,江唯一被叫到项荣锦的车前。
项御天站在远处望着他们,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唯一,脸上透着戒备。
&bp;&bp;&bp;&bp;项荣锦坐在车上,车门开着,他一张脸上有着不满,冷冷地开口,“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想留在项御天身边,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赶我们走就行。”
江唯一站在车外面,淡漠地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赶你?我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失掉和气!”
项荣锦冷漠地道,声音透着一股强势,“江小姐,我能容你,完全是看在我儿子的面上,到这一步,我也不说什么,我就陪着你给御天演一出齐家和乐的戏码。”
闻言,江唯一怔了怔。
原来,他今天来是为了项御天。
“御天自小失去双亲,我和你一家相处融洽是他想看到的,做老子的为了让儿子开心,演点戏没什么。”项荣锦抬眸,双眸沉沉地看她一眼,“但我都在出力演这场戏,你倒是一点都没入戏,还敢和我对着干?”
项荣锦为了项御天这个干儿子做的事真不少,难怪项御天能对他守诺,死心塌地留在项家。
江唯一明白他说的是婚礼的事。
她转头望一眼远处项御天的方向,然后声音冰冷地道,“项荣锦,你我都知道如今的一切是我们给项御天制造的假象,我这边还给我妈妈制造了假象,层层谎言才堆起现在看似其乐融融的生活。”
用谎言堆积起来的生活怎么说都是一场幻象。
本质终究是悲哀和脆弱的。
“……”项荣锦不悦地看着她。
“我妈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糊涂的地步,大办婚礼,她看出来项家有问题,我和项御天之间的太平也就到头。”江唯一淡漠地道,“假象本来就不会长久,何必还自己上去打破它?”
难道真要求一个早死早超生么。
项荣锦沉沉地看着她,半晌,他冷冷地开口,“江小姐,你说服我了。”
“……”
江唯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既然你认定是不长久的假象,简单就简单吧。”项荣锦沉声说道。
他的儿子是个情种,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再娶另一个女人,所以他无奈之下,本是属意他们大办婚事,再将小铃铛认祖归宗。
看来是不可能了。
“多谢。”
江唯一漠然地说完,转身离开。
从某种立场来说,江唯一并不憎恨项荣锦,因为他确实肯为项御天付出,有些事恐怕亲生父亲也不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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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列车队分道扬镳。
江唯一和夏玉琼等一行人的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周围空旷,没有多余的建筑,夜色下一眼望去全是田野。
项御天选的地方很安全,至少这里不可能出现阻击手,有人出现,很远手下们就能观察到。
是个绝佳的位置。
“你义父不住这里吗?”
夏玉琼从车上被项御天搀扶下来,疑惑地问道。
“我义父另有住处,而且他经商经常要外出,所以只有我们住在这里。”项御天答道。
“哦,是这样啊。”
夏玉琼点头。
&bp;&bp;&bp;&bp;想了想,夏玉琼又看向江唯一,“丫头,刚刚项江的义父把你找过去说什么了?是不是指责你没礼貌?”
“没有。”江唯一站在车前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他只是被我说服,让我和项江的婚礼一切从简。”
项御天黑眸看向她,眼中有着探究。
江唯一目光坦承,项御天相信她,没有多问什么。
夏玉琼闻言一再点头,“对,从简点好,我们是小地方出来的,要那么铺张做什么。”
“我一切听唯一的。”
项御天凝视着江唯一说道,嗓音性感,然后扶着夏玉琼往前走去。
江唯一望着眼前的大房子,以后她们就要住在这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进到别墅,里边的装璜如江唯一想象中一样豪华奢侈。
夏玉琼果然看得又是一愣。
大家累了一天,都早早地歇下。
江唯一在浴室里洗过澡,穿着浴袍走出来,边走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她肩膀受伤,只能用一只手擦着头发。
到了卧室,只见项御天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褪下那一身廉价的白色衬衫,黑色的浴袍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凌厉,他修长的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翻开着,灯光落在他妖冶的脸上,透着一抹说不出来的邪气。
他看着文件,目光一点一点阴沉。
“在看什么?”
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抬起眸看向她,黑眸中的阴沉慢慢散去,宠溺地看着她,“洗完了?”
“嗯。”
江唯一点头,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问道,“你在看什么?”
“以前那无名组织想不想杀我无所谓,现在你们来了,这只黑手我一定要揪出来!”项御天冷冷地开口。
“什么叫以前无所谓?”
江唯一蹙眉。
有人杀他,他无所谓?
项御天抬眸看向她,一手环过她的腰,嗓音低沉,“这两年我一直浑浑噩噩的,现在想起来也记不太清这两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义父让我杀人就杀人,让我做交易就做交易,生也好,死也好,我没那么在意。”
“项御天……”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他说,这两年我一直浑浑噩噩的,生也好,死也好,我没那么在意。
他怎么能那么说。
他的命,她比谁都在意。
“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两年的梦。”项御天自嘲地低笑一声,“从我开始怀疑项念的名字时,我才醒了过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唯一坐在那里问道,腰间是他的手,亲密的搂着她。
“当一个人知道要什么时,他才是活着的,否则,他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而我项御天,要的就是你江唯一!”
“……”
江唯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江唯一,我不会让你后悔跟了我!”项御天盯着她,一字一字说出口,“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少奶奶,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不可一世。
&bp;&bp;&bp;&bp;“其实我很多事可以帮你的。比如调查这个无名组织,怎么说我也有点办案经验。”江唯一说道。
“不行!”
“为什么?”
“这些事你以后都不能再管,也不准碰!”项御天道。
江唯一抿唇,“那我能做些什么?”
真让她从一个警察变成一个少奶奶?
“你要做的就是饿了,叫我;渴了,叫我;指甲长了,叫我;上厕所,叫我。”
“噗——”
江唯一听着忍俊不禁,“上厕所为什么叫你,陪我一起吗?”
“我抱着你去!”项御天霸道地道,“有我在,你连路都不用走一步。”
“我又不是残废。”
“我就把你当残废来宠!”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等你习惯,就离不开我了!”
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江唯一伸手搂过他的脖子,人依偎向他,“项御天,既然我跟你走,就没想过要离开你。”
“江唯一,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项御天说着,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这话你刚刚说过了,又说?”江唯一看向他。
“江唯一,你相不相信我?”
项御天忽然问道。
“相信。”江唯一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你记住,我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给不了你的我拼死夺来也要给你!”项御天搂着她道,黑眸透着一股近似疯狂的坚定。
“这话你好像也说过。”
“是么?”原来他对她,两年前两年后都一样。
“项御天,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别的奢求了,我们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好好地过。”江唯一说道,柔软的唇印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不管这日子是短是长。
“好,普普通通地过!”
项御天的话落,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江唯一瞥过去一眼,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渺渺”两个字,她顿时松开了项御天的脖子,想站起来却被项御天搂得紧紧的。
“你有电话,还搂着我做什么?”
江唯一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抹吃味。
项御天看到她这样,目光含笑,“你越吃醋我越喜欢!”
说着,他的拇指指尖在屏幕上的接听键上故意晃来晃去,江唯一看着,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直直地盯着他的手。
“呵。”
项御天低笑,这才将电话挂掉,将手机直接递给她,“密码我已经改了,4个1,手机以后就放在你这里。”
“放在我这里?”
江唯一愣住,干嘛给她。
“谁找我都先经过你,这样你这小醋坛子应该不会打翻了吧?”项御天说道,嗓音性感。
江唯一窘,将手机丢回给他,“谁是醋坛子,我才不要你的手机。”
她推开他的手站起来。
项御天把文件往旁边一放,跟着站起来,强势地将手机塞回她的手里,霸道地道,“让你拿着就拿着!”
“……”
江唯一拿着他的手机正要还,夏渺的电话又打进来,她眉头一蹙,直接将电话一挂,然后将手机放进自己的包里。
&bp;&bp;&bp;&bp;项御天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薄唇勾出一抹弧度,“吃醋都吃得这么漂亮,也只有我项御天的女人了!”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自豪。
“……”
他这是夸她呢,还是夸他自己?
江唯一瞪他一眼,项御天将她搂进怀中,紧紧拥住,道,“行了,早点睡!”
“嗯。”江唯一点头。
到达这里以后,项御天决定让项念独自睡一个房间,儿童房布置得非常漂亮。
项念和大人睡习惯了,一开始看到漂亮的房间还开心极了,真要她一个人睡就不肯睡。
现下是夏玉琼陪着项念一起睡的。
项御天将江唯一抱起来放到床上,在她的脸上点到为止地亲了下便各睡各的。
“……”
江唯一拉过被子盖到身上,还没调整到睡姿,身体就被人从后搂进怀里。
项御天也躺了下来。
江唯一被他抱得紧紧的,她知道项御天不会对她做什么,她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痊愈,他舍不得对她“下手”。
这么想着,江唯一便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又是收拾又是辞职还赶飞机,最后还来一顿全素宴,忙得团团转,她是真累了。
江唯一躺在项御天的臂弯上,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变重,没当一回事,渐渐有了些困意……
忽然,他的手臂从她身上抽走。
江唯一有些犯困地看向旁边,只见项御天趴在床上,一双黑眸幽幽地盯着她,那眼神**裸的像是吃了她一样。
见她看过来,项御天立刻转过脸去不看她。
半晌,他又翻过身来,仰躺在床上。
接着,他又背着对她睡。
不到一分钟,项御天又趴下了。
反反复复。
“你干什么呢?”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
“不行!我去冲个澡!”
项御天又从床上翻坐起来,直冲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
江唯一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怎么回事,脸上不由得发热。
吃了两年素的人看到肉又不能吃,心里一定是跟猫抓一样吧。
江唯一勾了勾唇,从床上坐起来。
不一会儿,项御天从浴室里走来,短发湿漉漉的,就这么重新坐到她面前,一张脸上五官妖冶,薄唇抿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灰暗。
江唯一抬起手,他发上的水珠滴下来,是冰凉的,她不禁蹙眉,“你冲冷水澡了?”
“嗯。”
项御天沉声道,嗓音喑哑。
“会生病的。”
“比憋死好。”项御天拨了拨自己的湿发,双眸幽暗地看着她,“你睡觉。”
江唯一坐在那里,伸手抚上他的脸,嗓音很轻,“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忍受?”
“你说呢?”
项御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蛮横地推开她的手,“你别碰我!”
她的手指一碰到他的脸,他就感觉自己的脸着火,烧得厉害,一直蔓延到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江唯一看他这样不禁咬了咬唇,手按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脸颊发热,眸子有些虚地看着他,声音极小地道,“那要不……就不忍了?”
&bp;&bp;&bp;&bp;闻言,项御天立刻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一片火光。
她居然要他不要忍?
她说真的?
见他这样,江唯一的脸更热了,声音变得更小,“只要你轻一点……呃,嗯……”
话还说完,项御天坐在她面前,强势地一把勾过她的脖子勾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缠绵火热地吻下去,含住她的唇反复纠缠。
“唔……”
江唯一轻吟。
项御天哪能克制得她的这种声音,身体上下更像是着了火一样,急需要水来浇灭。
他将她搂进怀里,手指抚上她的脸,霸道痴缠地吻着她,指尖游走,变着花样来吻她,他离开她的唇,又吻向她的脸,薄唇一点一点吻过,发泄着自己的渴望。
他的呼吸用力粗重,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江唯一对他的吻招架不住,手指攥紧他身上的浴袍,身体越来越柔,像无骨似的失去力气。
她坐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
蓦地,项御天紧抱住她不再动弹,不再吻她,也没了动作,就这么紧紧抱着她。
“怎么了?”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一出声声音有些颤意,格外撩人。
“你别说话了!”
项御天咬着牙道,将她抱得更紧,不准她说话。
“……”
江唯一默。
“等你好了再说!”项御天又将她用力地抱了一翻,将她放回床上,黑眸瞪着她,“从这一秒开始,不准说话,不准看我,更不准碰我!听到没有?”
该死的,之前项念和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真是吃素吃太久了!
项御天又“砰”地一声重重地趴回她的旁边,脸转过去,不看她,好像这样就没事了。
“……”
江唯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唇。
其实她觉得自己应该没事,毕竟是练过身手的身体,没那么娇弱。
她看着他,正要说话,项御天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了不许看我,你还看?给我睡觉!速度睡觉!”
“……”
江唯一只好收住声,不再看他,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项御天又开始折腾,趴一下翻一下,趴一下翻一下,一直折腾到半夜。
江唯一在他这样的折腾中慢慢睡过去。
她半睡半醒之间习惯项御天闹出的动静,要不是她感觉口渴渴醒,她绝不会注意到项御天在半夜时分起床。
江唯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她勉强看到项御天站在那里换衣服,暗黑色的衬衫和幽暗的光线溶为一色。
她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项御天走到她的床前来,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然后离去。
“……”
江唯一睁开眼睛,忽然之间清醒了,再没有一点睡意。
她从床上起来,一直走到窗口,拉开一点窗帘,低眸望去。
等了片刻。
凉凉的月光下,一部黑色跑车开出去,随即,孤鹰和一群手下也迅速上车,跟着出去。
是半夜有什么事么?
大概又是解决那些道上的事,无非是血腥或暴力、或是黑色交易……反正都是些他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
&bp;&bp;&bp;&bp;难道他怕她难受,以后每次都要半夜出门吗?
江唯一站在窗口,眸光黯了黯,转身回到床边,伸手打开一盏小灯。
床头柜上放着项御天之前在看的文件。
她拿起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一份关系图,里边记录着项御天目前掌握到无名组织一些小头目的外号或称呼。
看关系图,无名组织就像一个金字塔。
分散的小头目很多,然后再一级一级上去,人数渐渐缩小。
最终的那个头目究竟在几级之上,根本无从知晓。
那个头目就是用这样层层下去的关系让人摸不到他的真面目。
江唯一看着这份关系图,忽然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这些名字除了道上经常用来称呼的X哥、X叔、X姐、X爷以后,剩余的竟然都是些叫什么瞎海、瞎林的人。
这外号够难听的。
难道无名组织里都是些瞎子么?
瞎子。
江唯一忽然想到安城,不到两秒她就否决自己的这个荒唐想法,觉得自己好笑。
安城要真想整死项御天,两年前就不会陪着她演戏,救出项御天。
这两年,安城也几乎是隐归了,除去处理的事不做别的。
她真是想太多了,她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到安城的身上。
江唯一合上文件,将文件放到一旁,坐在床上,双眼睁着看向地板,很久都没有睡,一直就这么坐着。
———☆———☆———☆———☆————
深夜。
一列黑色的车在夜色下疾驰,月凉如水。
跑车上的项御天脸色冷峻,修长的手握住方向盘,目光冷冽地看着前方。
一列车在一处不算起眼的大门前停下来。
项御天推开车门走下门,修长的双腿迈进大门,门口值守的手下纷纷低下头,恭敬地开口,“少主!”
项御天冷冷地扫他们一眼,没有应声,直接往里走去。
孤鹰跟着进去。
一群手下把头埋得很低,直到项御天往里走进去很久才敢把头抬起来。
孤鹰跟在项御天身后走去,里边树木茂密,踏着青石板的路越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路旁种着稀有的草木,散发着一阵浓郁的药香。
项御天继续往里走去,一路有手下值守,见到他都纷纷低下头,很久才抬起头。
项御天一直走到尽头处一处木屋前。
木屋修建着日式风格,灯光从里边透出来。
门口有两个手下负手而立。
项御天站在门口,让在那里并未进去,站了半晌,只见一个带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御天,进来吧。”
是项荣锦的声音。
两个手下立刻打开门,项御天面无表情走向里边。
项荣锦正从内屋里走出来,还打着呵欠,眼睛透着困倦,一个年轻不过20多岁的女孩穿着吊带睡衣跟出来,为项荣锦披上一件外套,亲昵地在他脸上亲了下。
“进去。”
项荣锦冷冷地睨她一眼。
“是,项先生。”
那女孩立刻乖乖地退了回去,蓦地一眼瞥过项御天,那是一张绝美出尘的脸孔,身材健实性感,双腿极长,身影笔直,她一张脸上不由得泛红,连忙往里走去。
&bp;&bp;&bp;&bp;这一幕被项荣锦尽收眼底,他不禁笑一声,朝项御天道,“我身边的每个丫头见到你都跟丢了魂一样,你说你这张脸长得这么祸害,怎么想到当个情种。”
项荣锦是独身主义者,习惯把自己身边来来去去的年轻女人叫成丫头。
自己的女人看到自己的干儿子眼红心跳,他也不在意。
反正比起那些个暖床的女人,他也更在意自己的儿子。
女人可以常换,儿子却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仅此一个。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未变,低了低头,淡漠地道,“义父说笑了。”
“我怎么觉得到我这,还不如你对江唯一那个乡下妈妈来得恭敬讨好。”项荣锦有些吃味。
项御天对着江唯一的妈妈那是要多讨好就有多讨好,连声音都伪装得斯斯文文。
“……”
项御天沉默,没有言语。
项荣锦也没指望他会解释,径自在木屋中间的小桌前坐下来,嗓音厚重,道,“坐。”
项御天走到他对面,跪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清茶,递到项荣锦面前。
项荣锦端起茶杯,看向他,轻笑一声,“今天开心了吧?”
闻言,项御天抬起脸看向他,想到今天江唯一一家跟着他来,晚上又是全家一起吃的饭,他冰冷如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声音低沉,“是,我很开心。”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开心。
“开心就好。”
项荣锦指尖摩挲着茶杯轻茗一口,然后道,“说吧,你这么晚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和我说。”
项御天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上茶水。
木屋里有片刻的安静。
“义父,我记得您今年才四十九岁。”项御天问道,嗓音低沉,没什么感情。
“怎么,要给义父操持大寿?”项荣锦问。
上一辈的人都兴逢九过大寿,而不是逢十过大寿。
“大寿是一定要办的,但我今天来,是想请义父再重掌项家十年。”项御天跪坐在那里说道。
“砰。”
项荣锦一下子将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冷冷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重掌项家再十年?
“请义父答应!”
项御天朝他低下头。
项荣锦如今身体健康,年岁也没至老,再掌十年项家没什么问题。
项荣锦冷冷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是为江唯一那个女人?你是不是更想跟我说,你想脱离项家,你想真的去一个什么T工程师?”
“是。”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承认。
项荣锦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一张脸上瞬间没有慈父的色彩,阴沉地看着他,“御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为了那个女人放弃我给你的一切?”
“我的确想。”
项御天沉声道,毫不否认,他头颅微低,眸中的光泽漠然而坚定,“但义父对我有重生之恩,我绝不叛您,我只要十年,做十年项江,之后我再回来执掌项家。”
他放弃不掉全部。
他能做的只有争取十年,为江唯一做十年的项江,做十年真正的自己。
&bp;&bp;&bp;&bp;“不行!”
项荣锦一口拒绝。
“义父您如日中天,大家也都等着您再来领导,我这两年做的并不够好,还需要历练。”项御天道,难得有这么谦虚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我如日中天,整个项家别说是十年,二十年我也执掌得下。”
项荣锦开口,厚沉的嗓音透着不悦,“但我为什么这么早交给你?因为我要让你这个位置坐稳,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等我闭目而去,你才执掌,到时项家必生内斗。我还活着,有这个精力保你坐这个位置,将来我走,你的位置才能一直稳下去!”
“……”
项御天沉默地坐在那里,“请义父放我十年。”
他的语气十分固执。
“砰!”
项荣锦见自己说这么多没有丝毫用气,不禁大怒,拍桌而起,“别说十年,十天也不行!”
“请义父成全!”
项御天将头埋得更低。
项荣锦见状勃然大怒,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茶杯应声而碎。
内屋里的年轻女人听到声音走过来,站在内屋门口害怕地看着这一幕。
项荣锦被彻底激出怒意,指着项御天,“御天,我把你当我的亲儿子!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了你!老子辛辛苦苦为你谋划,结果你就为一个女人舍掉这一切?!”
项御天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也是他放在黑市杀出来的,更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
什么都好,就他妈怎么成了一情种!
“……”
项御天没有声音,眼睑低垂。
“我告诉你,你懂事的就给我回去,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跟江唯一那女人爱怎么过怎么过,只要你当着我项家的少主!你不懂事的,你看我拿江唯一那个女人怎么办!”项荣锦说到最后,简直是歇斯底里吼出来。
内屋门口的女人见项荣锦发火吓得浑身发抖。
项荣锦震怒地转过身,朝内屋走去,一把推开那女人,“走!给我进去!”
“……”
项御天还是跪坐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
身影在地上投下影子。
———☆———☆———☆———☆————
翌日天亮。
江唯一在床边坐到天明也没等到项御天回来,她走到窗口往下望去,仍是没有见到项御天回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这么久,以后都要这样么?
项御天不在,江唯一自然没了再睡觉的心思,她走向浴室洗漱一番后便径自下楼,楼梯旁两个女佣朝她低头,“少奶奶早。”
少奶奶。
江唯一怔了下,对,昨晚开始,项御天就要她安心地做个少奶奶。
等着一堆佣人服侍,然后,再等着他回来。
江唯一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夏玉琼和项念已经起来,项念拉着一个女佣聊天,夏玉琼则是左看右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再是那种老旧的暗花衬衫,而是换上一件刺绣的蚕丝上衣,纹理漂亮,很薄却不透。
穿上以后,夏玉琼显得颇有几分高贵老太太的味道。
“妈。”
江唯一走向她,眼中有着疑惑。
&bp;&bp;&bp;&bp;到红港后,她也劝过夏玉琼换点稍微洋气的衣服穿,但夏玉琼不肯,没想到到了这边来,夏玉琼终于肯换掉那种旧衬衫了。
“你帮我看看,我穿这衣服行吗?我怎么觉得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夏玉琼还有些不适应,想了想又道,“诶,还是穿着,项江让我穿的。我看项家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他义父带那么多保镖,我到了人家这边来,以后有走动的,我也不能真得太乡下味重了,给你丢脸。”
夏玉琼在为她着想。
“妈,你穿着很漂亮,年轻了起码20岁。”江唯一难得哄一下妈妈。
闻言,夏玉琼怪嗔地看向她,指指自己的皱纹,“有这么多褶子的40岁人啊?行了,吃饭吧,项江下来了吗?”
闻言,江唯一的眼中掠过一抹黯然,随即解释道,“项江出门办点事,一早就出去了,不用等他。”
“一早就出门了?”
“嗯,你们先吃吧,我去跑会步。”
江唯一说着和项念问了个早安后便转身跑出别墅,夏玉琼想叫住她都叫不住,不禁蹙眉。
这死丫头,怎么永远都是个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都跟着项江来这了么,还满腹心事,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夏玉琼望着江唯一的背影摇了摇头。
江唯一跑出别墅,沿着田野边缘的小路慢跑着,这边到处不见人烟,空气格外清新,让人呼吸心神舒畅。
她跑出去一段路,后面有就一群保镖也慢跑着跟上来。
江唯一回头望了一眼,柳眉微锁,项御天还真是不放心她,这种地方埋伏不了人,就算有人,她一个人解决几个,也没什么问题。
江唯一整整跑了有90分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温热的阳光照到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冒出一层薄汗。
她望着别墅的方向,项御天还是没有回来。
江唯一将随身携带的手机拿出来,她拿的是项御天的手机,他连手机都没带走。
夏渺的电话又跟着进来,江唯一直接挂掉。
然后她解锁拨打出孤鹰的电话。
她告诉自己要不闻不问,要接受项御天那重黑暗的身份,但至少,她可以关心他,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安全。
孤鹰那边很快接起电话,“一姐。”
“你是不是和项御天一起走了?”江唯一拿着手机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问他在做什么事。
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啊……呃。”
孤鹰站在种植着名贵草木的院子里,转过头望去。
项御天跪在木屋前面的地上,背挺得笔直,从昨晚跪到现在,裤腿上有着脏污,但他却完全不顾。
听到声音,项御天转过头,目光冷冽地望向孤鹰,面露凌厉之色。
孤鹰跟在项御天身边多年,顿时明白过来,对着手机说道,“一姐,少主晚点就会回来,他在替你挑选礼物。”
“礼物?”江唯一愣了下。
孤鹰连撒谎的本事都不高明,项御天如果是为她挑选礼物的话绝不会半夜离开,他不会为了给她惊喜而让她担心。
&bp;&bp;&bp;&bp;江唯一想到昨晚在庙外的那一幕,牙齿咬唇,没有追问,只道,“好,那你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
“好的,一姐。”
孤鹰挂掉电话,走到项御天面前,“少主,一姐让我转告你,她在家里等你。”
“蠢货!”
项御天跪在那里,狠狠地瞪了孤鹰一眼。
说谎都说得那么拙劣,江唯一怎么可能信他是买礼物,八成是认为他杀人放火去了。
“啊?”
孤鹰一脸茫然,他又做错什么了?
忽然,木屋的门被推开一点,穿着吊带睡衣的年轻女孩从里边看一眼项御天,脸庞又热起来,红通通的。
不敢多看,女孩飞快地关上门,然后回到内屋。
内屋卧室中,一个身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是项荣锦,一身西装笔挺,一只手上拿着一串檀香味浓烈的佛珠,目光冷冽地望向窗外。
“项先生,少主还跪在外面,没有走。”
女孩小心翼翼地报告道。
闻言,项荣锦一把将手中的佛珠砸到地上,脸色沉到极点,呼吸变重,眼中有着怒意。
女孩见状吓得“卟嗵”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项荣锦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脚踢开碍路的女孩,往外走去,一掌推开木屋的门,怒气冲冲地瞪着跪在外面的项御天。
“项御天!我把你培养到今天,不是让你像个孬种一样跪在地上!”项荣锦怒声吼道,浑身火气不打一处来。
如君王震怒。
孤鹰和几个手下见状立刻通通跪到项御天的身后,朝项荣锦下跪,个个埋下头。
项先生动怒,非同小可。
项御天跪坐在地上,背仍挺得笔直,抬起眸看向项荣锦,一双眸子漆黑,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请义父放我十年!”
“……”
项荣锦低头看着他,在他眼中有着当年走出黑市时一样的目光。
邪佞、嗜血、阴沉沉的目光是很疯狂的,那种目光就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没人碰得了他。
和当年一样的目光。
项荣锦到现在才明白,项御天十几岁那年从黑市走出时那眼神不是杀红了眼,而是在告诉他,他项御天想做到的事没有做不到的!那是透着嚣张的!
所以,项御天成了他唯一的义子。
而现在,项御天又用同样的眼神请求他放过十年!
不是,项御天不是在请求,这眼神分明是非要不可。
“你认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项荣锦冲着他怒斥道,“项御天我告诉你,我在江湖上拼杀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喝奶的孩子!你跟我犟没有任何好处!行,你在这里跪,我现在就让人把江唯一那个小女人给剁了!”
说着,项荣锦便往外走去。
项御天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句话求饶的话都没有,更不要说妥协。
项荣锦走出去几步,见他没有动静,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停下脚步回头瞪向项御天。
项御天仍是跪在那里,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妖冶的脸上一片漠然,只有一双眼睛漆黑,那种眼神能让人不寒不栗。
&bp;&bp;&bp;&bp;气氛瞬间僵持。
知道项荣锦没走,项御天的眸子微动,这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江唯一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义父被绑架了,需要她只身救人,甚至是以死换人,我会不会让她去。”
闻言,项荣锦站在那里,怒不可遏的脸上有着一抹怔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的答案,是让她去。”
项御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听不出什么感情,但每个字却又是有感情的。
“……”
项荣锦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动容,很快被他掩饰下来。
“义父要杀江唯一仅管动手,她死我死,请义父恕儿子不孝。”
项御天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项荣锦本来听着还挺舒服,一听这话怒气又涌上来,冲上前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项御天的肩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又这样,我怎么认了你这么个玩意当儿子!我认块木头都比你强!”
“……”
项御天没有反抗,连闪都不闪,项荣锦这一脚踢得又狠又沉,项御天直接被踹倒在地上,面部抽搐了一下,眉头猛地锁住,修长的手下意识地按住满是泥土的膝盖。
像他们这种人,都是在枪林弹雨中过来的,项御天更是在自己的初期发育阶段都混在黑市中,身上的关节比正常人多着伤痛,更何况还跪了近10个小时。
关节疼痛彻底爆发。
项御天极力地忍痛,脸上还是泛白。
项荣锦的视线落在他的膝盖,瞳孔瞬间缩紧,立刻冲孤鹰等人吼道,“还不扶少主起来!有没有点眼力?!”
“是,项先生。”
孤鹰闻言忙不迭地从地上起来,扶着项御天起来,和另一个手下一左一右地将项御天扛进木屋里。
几个手下从内屋中搬出一张沙发,孤鹰立刻扶着项御天坐到沙发上,担忧地问道,“少主,你还好吗?
项御天的脸上一寸一寸变白,也不顾膝盖上有泥土,就这么用手按着,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痛楚。
“把医生叫过来!”
项荣锦蹙眉道。
“是,项先生。”一个手下急急忙忙地跑走。
“我没事。”项御天拧眉,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痛楚,极力地忍耐着。
关节疼痛不比别的,看似没什么,但痛起来让他恨不得斩断自己的双腿。
“这还叫没事?我们这种人能在跪上10个小时吗?”项荣锦瞪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闻言,项御天抬眸看向项荣锦,目光因疼痛有一点涣散,他一字一字道,“义父当年把我们送进黑市,不就让我们为了要命,然后不要命地厮杀么?”
这是项荣锦教会他的第一课。
想活命,就要敢不要命。
“你想说什么?”
项荣锦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
“义父,我从来不是为了要命,我当年要的是报仇,我知道只有我从黑市中杀出来,义父才会帮我报仇!”
项御天黑眸看向项荣锦,涣散的目光仍透着一股疯狂的固执,“而我现在,要的也不是命,我要江唯一!”
&bp;&bp;&bp;&bp;而我现在,要的也不是命,我要江唯一!
项荣锦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都错了。
他曾经认为,只有心中充满仇恨的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也能担负起整个项家,但他忘了,心中会充斥着仇恨的前提……是有过浓烈的情感。
项御天活到这个年纪,从未要过命,他要的就是亲情、爱情。
项荣锦站在那里,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他这个儿子从一开始就对情感有就强烈的需求,他应该早看出来才对。
“……”
项御天看向项荣锦,黑眸深邃似海,面色苍白。
很久,项荣锦身上的怒意渐渐消下来,看着项御天,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告诉义父,十年后是不是还有十年?”
这话一出,项荣锦等于是向项御天妥协了。
项御天顾不上伤痛,立刻道,“义父,我只要十年!”
十年后,项荣锦年纪大了,他会替项荣锦执掌好整个项家。
但这之前,他要做十年的自己。
“看来有句老话说的对,做老子的就是上辈子欠了儿子,回来还债的!”项荣锦道,手按在他的肩上,“我一生不娶,就是为了不让个讨债的找上我,结果认的儿子也是讨债!”
“……”
项御天沉默。
“原来只要是债,总是要还的!”项荣锦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一声,“行了,我出山,给你再撑十年!”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再僵持下去,项御天真敢在他面前把自己给跪死,项御天固执偏激到不要命,可他还要这个儿子。
“多谢义父成全!”
项御天低下头。
“不过,你不能说放就放,你在江湖上惹的仇家也不少,虽然有我撑着,但也不能保你万全。”项荣锦说道,“你先把无名组织端了,然后再滚回去做你的T工程师!”
不然十年不到,他就被仇人给杀了。
项御天颌首,“这个我明白。”
这个不需要项荣锦提醒,项御天也准备这么做,无名组织是他碰上过最棘手的鬼魅组织,他自己不要命,还要江唯一和小铃铛的命。
———☆———☆———☆———☆————
江唯一这一等,就等到晚上。
刚来这边第一天,项御天就消失一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
夏渺的电话不厌其烦地打进来,江唯一正好心情烦闷,决定接电话,“喂?”
“怎么是你,哑巴哥哥呢?”
夏渺诧异地问道,声音好听。
“夏渺,我告诉你,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只是一颗没用的棋子,你的演技也不需要了。”江唯一冷冷地开口,“我相信,这些话项荣锦告诉过你。”
夏渺的存在是为了给项御天带去快乐。
但项御天并没有快乐,她江唯一也既然回到他的身边,夏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闻言,夏渺苦笑一声,“对,我是没用的棋子,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棋子的感受,需要的时候让我去,不需要的时候弃在一旁,棋子动了感情怎么办?”
&bp;&bp;&bp;&bp;“……”
闻言,江唯一的目光变黯。
棋子动了情。
夏渺的声音透着苦涩和悲哀,“我为了哑巴……因为项御天,我父母都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把我弃在一边,你们就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吗?那你们直接来给我一枪好了。”
失去亲人的痛,江唯一比谁都懂。
她本来以为接通这电话,她会和夏渺彼此相骂上一次。
但听到这里,她骂不出来,她甚至同情夏渺。
半晌,她淡漠地开口,“夏渺,项御天并不爱你,你应该重新开始。”
夏渺是被耽误了两年多的青春,但还来得及,不是么?
“重新开始?我为了他我连父母都舍弃,我怎么重新开始?我父母的死难道就算了吗?他更应该和我在一起!”说到这里,夏渺有些声嘶力竭,带着哭泣的嗓音。
“……”
江唯一怔住,夏渺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崩溃了,她把所有的事归咎在项御天的身上,“夏渺,你知道这并不是项御天的错。”
项御天是要去救她父母的,是她做手脚不让项御天去救,害自己的父母被撕票。
这与项御天无关。
“我爱他,我不让他去犯险有什么错?”夏渺激动地说道,“我这么爱他,爱得什么都不要了,他怎么能对我弃之不顾?他不能不要我,我什么都没了……”
她是哭着说出来的。
江唯一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哭声闭了闭眼,手指握紧手机。
“夏渺,你听着,两年了,这两年里你没能让项御天爱上你,即使你父母死去,项御天也没有感动到爱上你。”
江唯一说道,声音淡漠,“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该放手了,重新开始对你才是真的好。”
说完,江唯一没有再废话,挂上电话,将手机丢到床上。
她一直对夏渺有所保留,但她也清楚,夏渺是个悲剧。
她们两是一样的,都是从一个虚假的身份开始接近项御天,都是因为他而亲人不在,可过程完全不一样。
项御天爱上了她,却没有爱上夏渺。
偏偏,夏渺动了情,已经舍不下忘不掉,甚至觉得父母已死,项御天必须爱她要她。
“妈妈,妈妈……”
项念跟着一个女佣走过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她的房里,小鞋子上绑着铃铛叮叮铛铛地响,“妈妈,爸爸回来啦!”
“回来了吗?”
江唯一一喜,她打电话都没有注意到。
“痛痛!会痛痛!”项念一张小脸上有着受惊的表情,小手拍拍自己的膝盖说道。
“痛?”
项御天受伤了?
江唯一怔住,然后来不及多想,连忙往外跑去,一路跑下楼,冲到楼下客厅里。
客厅里,只见项御天和昨晚不同,又换那种平价的白衬衫,他坐在沙发上,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的纹身。
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人站在那里,摆弄着一个较大的医药箱,手上戴着手套,拿起瓶瓶罐罐问道,“项少,确定要这种方法吗?”
&bp;&bp;&bp;&bp;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地道,“只要能将这块皮肤组织全部弄掉。”
“可是现在基本都不用这种方法了。”
陌生男人一边说一边取出一瓶液体,然后用特殊棉签沾上一点往项御天胸前的纹身移去。
“等下!”
江唯一惊住立刻跑过去,拦住那男人,“这是在做什么?”
“唯一。”
项御天见到江唯一,黑眸中露出一抹宠溺,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江唯一的视线落在他锁骨下方的纹身上,问道,“你一回来做什么?”
那是一个黑色的纹身,小篆体的渺字。
“洗纹身。”项御天凝视着她道,黑眸深邃,有着宠溺,“让你跟了我,我胸口上不能还纹着其她女人的名字。”
不是其她女人。
是她。
她就是渺渺。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不要洗了,我不介意的,别洗。”
洗纹身比纹身还疼痛。
更何况他好像是准备用化学腐蚀方法,那会让他的皮肤组织跟着一起灼烧脱落,会经历非常难熬的疼痛。
“我介意!”
项御天盯着她道,伸手将她推到一旁,嗓音磁性,“坐到一旁,乖,别被碰到。”
说着,项御天又看向那医生,目光泛冷,命令道,“可以开始了。”
“好的。”
医生点头,再一次棉签蘸上液体涂向项御天胸口上的纹身。
江唯一坐在一旁,惊呆地看着那棉签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他为了她要洗掉纹身。
用的还是这种方式,他就不怕疼么?
“不要——”
眼看着那棉签即将贴上他的皮肤,江唯一来不及多想,立刻朝项御天扑过去,手飞快地按住纹身,按住那个渺字。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项御天目光一凛,他敏捷地抬起腿,一脚踹开那医生,不让一点化学液体碰触到她的手。
“啊——”
医生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倒在地上,手中的一瓶液体洒在地上。
没有伤到人。
江唯一看着那医生松了口气,手还按在项御天的胸前。
她抬起脸就见项御天正定定地盯着她,黑眸深邃,带着探究,像是要直接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
江唯一被看得有一秒的心虚,几乎想告知真相。
“为什么不让我洗掉纹身?不吃醋?”项御天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会疼的。”
她艰难地张了张唇。
“你心疼?”项御天邪气地勾唇,瞳仁映着她的脸。
江唯一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嗯,心疼。”
“好,不洗了!”项御天扬手,朝孤鹰冷声道,“把医生带下去。”
“是,少爷。”
孤鹰点头,上前将医生带下去。
江唯一被项御天一把搂进怀里,项御天黑眸深深地盯着她,那漆黑的眼让人琢磨不透。
“怎么这么看着我?”
江唯一有些心虚,她不确实他知道她连渺渺这事都欺骗了他,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愤怒还是感动?
她不太敢堵。
“我自己的女人我看看怎么了?”项御天睨着她,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bp;&bp;&bp;&bp;“……”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不够坦承,她觉得项御天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猜测她,探究她,他是查觉出什么了么?
若是如此,还不如她亲口说出来。
江唯一被他搂着,刚要开口,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传来,“项江回来啦?这一天上哪去了?”
夏玉琼走过来,身上穿得跟个贵妇人一般。
“妈。”项御天立刻松开江唯一,戴上一旁的黑框眼镜,伸手系上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全部扣上,恢复那个普通人项江。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今天去销假,这两天就准备正式上班了。”
闻言,夏玉琼满意地点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
难得他不会沉溺在小情小爱里。
“哦,对了。”项御天从一旁手下的手中取过一个白色大盒子,递给夏玉琼,“在红港时就听您唠叨配副眼镜,之前没空,今天我给你买了回来,里边一共有20副眼镜,有各种不同的度数,您看哪副眼镜戴着适合。”
江唯一愣了下,他还记着她妈妈要买眼镜。
“你还记着这事啊。”夏玉琼有些意外地看着项御天,接过盒子打开,里边放着整整20副眼镜,一张布着皱纹的脸上满是触动,“太好了,我这眼睛连看手机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更别说看书看报纸,现在好了。”
“妈你喜欢就好。”
项御天眼镜下的脸斯文至极。
“……”
江唯一看着夏玉琼脸上的喜悦,心头流淌过一抹温暖,项御天真的是太会照顾人。
化解仇恨不一定要用仇替仇。
是可以赎罪的。
“对了,天色不早,我去给你们做晚饭。”夏玉琼挑了一副眼镜戴上,然后将盒子放到一旁说道。
“不用了,妈,我接您过来是让您享福的。”
项御天立刻说道,将夏玉琼拉到沙发上坐下,“以后我在家我来做饭,我不在家,就让佣人做。”
“那怎么行,你辛苦一天工作,哪还能让你做饭。”夏玉琼说着又要站起来。
“您坐,总之,晚饭我来煮。”
项御天道,故作斯文的语气还是带着一抹强势和霸道。
夏玉琼没琢磨出味来,但这么一听,不自觉地顺从坐下,反应过来时她又要说什么,项御天已经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项御天走出两步,步伐忽然顿了下,他的眉头蹙紧,低眸看向自己的膝盖,关节还在疼痛。
“……”
江唯一注意到他步子的不对劲,忽然想到刚刚项念和她说痛痛的时候,小手按着膝盖。
她的目光一深,立刻跟着走进厨房。
项御天从冰箱中取出新鲜的食材,江唯一走到他身旁,盯着他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
项御天看向她,试图掩盖过去,低沉地道,“没怎么。”
“你的腿不对劲,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哪受伤?”江唯一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乱动,双眼盯着他的腿。
闻言,项御天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看着她一张写满担心的脸,“有个做过警察的女人真不是什么好事,我刻意在义父那休息缓了半天,结果还是被你看出来。”
&bp;&bp;&bp;&bp;早知道他就早点回来。
熬着想她的辛苦在那等半天。
江唯一正要蹲下来,听到声音抬起脸,“你是去你义父那?那怎么会受伤呢?”
“没受伤,只是膝关节在痛。”
项御天说道。
关节痛。
江唯一也练身手的,偶尔会有关节疼痛,疼起来是什么滋味她知道,但像项御天走路都有些不利索,这得痛到什么程度。
“好好的,怎么会膝关节疼痛?”江唯一站直身体看向他,一双眼黑白分明。
“给你去拿礼物。”
“礼物?”江唯一愣住,“真的是给我去准备礼物?”
孤鹰居然不是骗她的。
“本来不确定这份礼物能不能拿到,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
“礼物什么的无所谓,你快坐下来让我检查一下,我会简单按两下,可以给你减轻些痛楚。”
江唯一边说边蹲下,伸手卷起他的裤腿往上,要去查看。
“我从义父那里拿了十年自由。”
项御天磁性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
江唯一蹲在那里,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呆住,手僵在那里,裤管卷到一半,她正好清楚地看到他膝盖上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厨房里有好久的静默。
江唯一忽地松开手,任由裤管落下,呆呆地抬起脸看向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义父答应我,让我做十年的项江,做十年的普通人,十年后,我再去执掌项家。”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蹲在地上的她,眸光深沉,“江唯一,我说过要你不后悔跟了我,但我不能完全弃盘,那是对义父的不孝,但这十年里,我可以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你……高兴么?”
他做不到放弃全部。
义父对他恩重如山,誓言也是他自己曾经立下的,有十年自由身是他仅能做的。
他不确定他做这些事她是不是会高兴。
“……”
江唯一惊呆地看着他,手指隔着裤管抚上他的膝盖,呆呆地问道,“你是不是从昨晚跪到现在,才让你义父答应的?”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膝关节疼到连走路都不利索。
项御天明白聪明的她已经猜出来,便不再隐瞒,“没有,就跪到上午,我义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不会让我跪死在他面前……”
话未说完,江唯一忽然站起来重重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抬起脸就吻上他的薄唇,用力地吻上去。
她用力太猛,两人的牙齿磕到一起。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丢了食材伸手就将她搂住,反客为主,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张嘴含住她的唇,汲取她的甜蜜。
江唯一主动张开唇,让这个吻更加深入,辗转缠绵,唇舌相缠,吻得激q,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项御天哪禁得她这么主动,呼吸不禁变得越来粗重,身体紧紧绷着,恨不得立刻将她吞了。
江唯一吻着他,不顾一切的,一只手爬上他的胸膛,边吻边去解他的扣子。
&bp;&bp;&bp;&bp;项御天一把抓住她的手,呼吸粗重地道,“干什么,江唯一,想在厨房里让我吃?”
他的嗓音喑哑到极点,整个人紧绷到极至,已经容不得一点一滴的撩拨。
可偏偏江唯一不懂他此刻的煎熬,踮起脚又在他的唇上吻了下,抛给他一个明显勾引的眼神,道,“有何不可?”
项御天的理智彻底崩溃,双眸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说的对!有何不可!江唯一,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着,项御天就捧住她的脸一阵狂吻,疯狂至极。
错失两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如洪水倾泄而出。
他急迫地想得到她的一切,而她亦然。
———☆———☆———☆———☆————
两年来,两个人来都没有过在这方面的异性伴侣,项御天恨不得疯狂地将她吞了。
但江唯一已经有两年没被碰过,难免生涩吃痛,项御天只能玉求不满地放过她,不让她承受更多的痛楚。
穿戴完毕。
厨房的门紧紧关着,锁住。
项御天将江唯一按在墙上紧紧地抱住,脸埋在她的肩上重重地喘着粗气,“江唯一,你说你在哪勾引我不好,在厨房勾引我。”
这是他们两年后的第一次,居然就这么荒诞地发生了,太随意。
项御天的脑子清醒一些后,不免后悔。
江唯一靠在墙上,闻言不禁噗哧笑出声,轻声道,“你项御天就不是这么规矩的人,还用做规矩事么?”
“我是不规矩,但不管怎么样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发生。”项御天喑哑地道,声音很沉闷,靠着她的肩膀,想了想道,“不行,这次不算!把这次忘了!”
他倒无所谓,但对她来说始终是不够尊重。
两年后的第一次,不需要多浪漫,至少也不该是在厨房。
“……”
江唯一轻笑,“怎么忘?”
发生都发生了,还要逼迫她忘掉,他要不要这么霸道。
“反正你忘了就对了!”项御天紧紧抱住她,在她的肩膀上又吻了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
江唯一拍拍他的肩膀,“别抱了,你还要不要做饭?我都饿了。”
项御天立刻站直身体,“你饿了?我马上做饭!”
她的胃对他来说永远是头等大事。
“嗯。”江唯一点头,看着他走路的样子又担心起来,“算了,我来做吧,你腿不好,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不行,你的饭必须有我来做。”
项御天强势地说道,走到水池前将手洗净,然后才开始处理食材。
“我来帮你。”
江唯一走向前,经过刚才她的双腿现下有些酸涩,两年的空窗期让她难以适应男人突然的出现。
她走到项御天身边,帮着弄菜。
项御天一把按下她的手,“谁让你的手碰这些,不准碰,会把手弄出茧!要么出去,要么在这里看着!”
“我手上本来就有茧。”
她这两年经常练枪,手上是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知道,我会养到你没茧没止!”
项御天霸道地道。
&bp;&bp;&bp;&bp;“……”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她上前想帮忙被项御天一把推开,她只好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一个人忙东忙西。
因为她肚子饿了,项御天匆匆炒三道菜一个汤便开饭。
当菜端上餐桌的时候,夏玉琼看看那菜,又看看墙上的时间,讷闷地问道,“你们进去三个多小时,就做了三道菜?”
“……”
江唯一正将项念抱进儿童餐椅中,听到这话,脸不由得发热起来。
项御天却是神色未变地坐在那里,淡定地道,“妈你是不是嫌菜少,那你们先吃,我再做两道。”
“不是不是。”夏玉琼连忙道,“我只是奇怪,看你在红港时做菜挺利落,怎么今天烧这么久。”
烧这么久也不是什么事,问题是烧这么久只烧出三菜一汤。
“嗯,烧得比较慢。”
项御天从容地道。
烧菜是烧得快的,一个半小时不到就烧完了,另外的时间么……
项御天睨了一眼江唯一,眼神意味深长。
“……”
江唯一的脸更热了,低着头给项念戴上围兜,项念稀奇地看着她的脸,开心地笑道,“妈妈脸红红!”
夏玉琼朝江唯一看去,只见她的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夏玉琼脑子转了个弯忽然明白过来,不禁脸上有些尴尬。
“你说你们真是……”夏玉琼都不知道怎么指责他们,“年纪轻我懂,但也要分分场合,这万一小铃铛看到……”
那成什么样子了。
江唯一恨不得打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妈说的是,以后一定注意场合。”项御天坐下来一脸镇定,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神情份外轻松飞扬,心情十分不错。
江唯一朝项御天狠狠地瞪一眼,他直接说烧菜烧得慢不就好了,还注意,注意什么啊!
“看到什么?看到什么?”
项念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奶声奶气。
夏玉琼更尴尬,江唯一的脸更红,项御天更淡定地夹起半个虾放进项念的嘴里,“小铃铛,吃虾。”
“啊呜……”
项念张嘴一口吞下。
“唯一,过来吃饭。”项御天看向自己身旁的座位。
夏玉琼看着她,江唯一果断端着饭碗坐到项御天的对面,低头吃饭。
“……”
项御天看她这样蹙了蹙眉,这女人,是她先勾引他的好么。
现在离他这么玩是什么意思。
“坐过来,唯一。”项御天道。
“我在这吃就行。”江唯一道,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和项御天在一起久了,规矩什么的看得越来越形同虚设。
但被夏玉琼这么一问一指责,她难堪极了。
结果项御天也不帮着瞒过去,还说什么注意,注意他妹!
项御天见她这样,有些不满,沉声说道,“唯一,坐过来,妈是过来人,你害羞什么。”
“……”
害羞他妹!
江唯一头也不抬径自吃饭。
项念坐在儿童餐椅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欢快,小嘴油油的。
项御天睨一眼女儿和夏玉琼,最后视线落在江唯一身上,眼中的不满慢慢消去,变得满足。
&bp;&bp;&bp;&bp;入夜,项御天陪着夏玉琼、项念在楼下聊天吃水果。
江唯一独自回到房间,点上香薰灯,让安神的香味从灯中飘出来,然后将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放到一旁。
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下一秒,她的腰上便多出一双手,项御天从后紧紧抱住她,嗓音磁性,“还生气呢?”
“呃?”
江唯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晚餐时发生的事,顿时又添几分尴尬,“你下次能不能不在我妈面前胡说啊。”
好尴尬。
她从来不会在妈妈面前说那些事。
“你不生气我就不说了!”项御天牢牢地抱住她,低头枕在她的肩上。
“没生气,哪有那么多气好生。”
江唯一在他怀里转过身,微笑着看向他的脸,拉过他的手,“来,躺到床上去。”
“做什么?又想强我?”项御天挑眉,一脸正经地看向她。
“……”江唯一深感无语,“谁强你了?”
“你,刚刚在厨房!”
项御天把刚刚厨房的事归咎到她的身上。
“……你躺不躺?”
“躺!”
项御天格外顺从地躺到床上,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勾起的笑容妖冶性感,“来吧,你这个玉求不满的女人!”
“……”
江唯一好想一掌劈死他,她脱下鞋爬上床,将他的双腿屈竖起,然后卷起裤管。
项御天双臂放到脑后,黑眸直直地看向她,“江唯一,怎么你喜欢从下面开始?”
“……”江唯一被他带颜色的话弄得脸一阵白一阵红,道,“你能不能不说话。”
他的嘴实在太讨厌,真想给他疯了。
“……”
项御天听话地闭嘴了。
江唯一坐在他的腿边,伸手竖起他的腿,手指按摩着他膝盖两侧,指尖用力,按得恰当好处。
原来是给他按摩。
项御天享受地任由她按摩着,偶尔按到疼处,他的眉头蹙紧,却不哼一声。
蓦地,项御天沉声问道,“唯一。”
“嗯?”
江唯一边给他按摩边抬起脸来,疑惑地看向他。
“你对我义父是不是有成见?”项御天忽然问道,“我能感觉出来,你对他态度不善。”
江唯一给他按摩的手僵了下,眸子在眼眶转动,她扯了扯嘴角,一句带过,“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任何这条路上的人。”
“仅仅如此?”
项御天的黑眸幽深。
“嗯,仅仅如此。”江唯一淡淡地道,试图转移话题,“好点了么?”
项御天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张脸庞直逼她脸前,江唯一地愕然地睁大眼,项御天张嘴便含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她还维持着坐在他腿边的姿势,突然就被他吻住。
项御天没有深吻,浅尝即止,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唯一,义父对我恩重如山,你就别把他当成黑do头目了。”
“哦。”
江唯一淡淡地应上一声,敛下眉眼。
“如果不是义父,我现在还不一定在哪里。”项御天又说了一句,嗓音低沉。
江唯一明白他的意思,牵强地挤出笑容,抬眸看向他,“好,我知道了,我会只把他看成是你的义父,这样行吗?”
&bp;&bp;&bp;&bp;如项荣锦说的,项御天要他们一家和乐。
项荣锦都能为项御天做到,她没理由做不到。
“我女人真乖。”
项御天唇角的笑容加深,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情深缱绻,抬起手抚摸着她美丽的脸,“要不是义父,16岁的我根本铲平不了整个组织,仇也报不了。”
江唯一没想到他会继续义父的问题,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铲平组织。
姐姐和姐夫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一下子在她眼前重放,那画面不断放大、放大……
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栗,手从项御天的膝盖上滑落下来。
“怎么了?”项御天看着她,手掌抚着她的脸,“脸怎么突然这么白?”
“没有,没事。”
江唯一摇头,将眼中的恐惧掩下,勉强露出笑容,“对了,项御天,那你现在有十年自由,我们还要继续留在泰国吗?”
她并不喜欢泰国。
她想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想找一个真正干净的地方平淡地生活。
“当然不留,等我把那个无名组织端了,我就带你们去佛罗伦萨定居十年。”项御天坐在床上,黑眸盯着江唯一,观察着她的表情。
闻言,江唯一脸上的神色微缓,赞同地道,“好。”
佛罗伦萨,那个他梦想中的地方。
在那里定居自然是再好不过,那里没有厮杀,没有仇恨,只有画与艺术,那是他所喜欢的。
项御天凝视着她的脸,眸子中掠过一抹探究,几秒后,他又道,“那我们就在佛罗伦萨举行婚礼,你会不会嫌迟?”
佛罗伦萨四个字被他加了重音。
江唯一的脸上没有一点反感,只是点头,“好啊,我没意见。”
她怎么会嫌迟。
从两年前开始她就不敢奢求什么,对她来说有一天简单的日子过就是多幸福一天。
“没意见?”
项御天深深地注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嗯,没意见。”
江唯一没有察觉他的眼神,仍是替他按摩着腿,努力将刚刚在脑海中一晃而逝的血腥画面淡忘。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起,她对上项御天的目光。
项御天黑眸中映着她的脸,近距离地盯着她,嗓音性感,“好了,别按了。”
“我才按一条腿呢。”
“别按了,累着我心疼。”
项御天抓过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按下去,江唯一不禁道,“只是按摩有什么累的。”
“我说你累,你就是累了。”
项御天抱着她躺到床上,江唯一挣扎着想坐起来,项御天迈过一条长腿压在她的腿上不让她乱动。
他一手支起上半身,修长的手托着脸,一双黑眸凝视着她的脸,“让我好好看看。”
“说得你好像第一次见我一样。”江唯一轻笑。
“这段时间来,我好像还没好好看过你。”项御天看着她,指尖从她的眉心慢慢移动,描绘着她眼睛的形状,“唯一,你的眼睛漂亮。”
“……”
他的指尖沿着她鼻子的线条划划,“你的鼻子很漂亮。”
&bp;&bp;&bp;&bp;“……”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唇,“你的嘴巴很漂亮,我就喜欢吻你这张嘴!”
“……”
他的手指像带着一簇火苗,江唯一被他指尖的火点到,他抚过的地方都热起来。
她躺在那里对上他的眼,露出笑容,“我有哪里不漂亮么?”
她对她的脸还是挺自信的。
“没有!”
项御天斩钉截铁。
江唯一的笑容变深,抬起手抚向他的脸,拇指轻轻地刮着,“项御天,你现在开心吗?”
闻方,项御天的黑眸一深,“怎么你和义父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都问他开不开心。
“因为你的开心对我来说很重要。”江唯一看着他,眼中聚着深情,“项御天,你以前过得太苦了,所以现在一定要开心。”
这就是两年前到两年后她一直要的。
她要他是开心的,快乐的。
项御天低下脸慢慢靠近她,薄唇几乎覆上她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只要你别再丢下我,我就开心。”
江唯一的心抖了下,“不会,我不会再丢下你。”
“我怎么这么爱听你现在说的话,再说点。”项御天的语气霸道。
江唯一躺在那里还真的思索起来,想了想,她道,“其实我给小铃铛取名项念,就是因为我想念你,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项御天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
“小铃铛出生的时候我最想你,我很想让你见到她,可我想,你和夏渺在一起一定很快乐,不像和我在一起有那么多的背叛和伤害。”江唯一轻声说道。
项御天凝视着她,目光变深,“我不快乐。”
“……”
“如果我在两年前就告诉你,我爱上你了,我爱上的是你这个人,你还会不会抛弃我?”项御天问道。
江唯一的目光有些涣散,“我不知道。”
两年前,她刚接触到姐姐、姐夫死亡的真相,心里的波动要比现在大得多。
经过两年的沉淀,她的思想比以前成熟,心也比以前从容。
“什么叫不知道,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项御天不满地锁眉。
江唯一看着他这样不禁露出笑容,她看着他,声音温柔似水,“项御天,你记住,我做什么都是想你开心,想你好好活着。”
“你就这么爱我?”
“对,我就这么爱你。”
江唯一在他面前坦承自己,毫无保留地坦承自己。
项御天蓦地低下头来,照着她的唇吻下去,嗓音透着喑哑,“现在真是让我死了都甘心!”
“胡说什么。”
江唯一蹙眉。
“那不说了!我来用做的!”
项御天邪气地勾唇,再一次吻上她的唇,坚实的胸膛慢慢压向她,一手扬起,将一旁的被子全部推到地上。
这一晚,他要过得荒唐!
———☆———☆———☆———☆————
江唯一是浑身酸痛的,有了厨房那一次,后面项御天完全是变得疯狂,没有任何节制。
吃两年素开荤的男人果然可怕。
江唯一被折腾得整个人跟散架一样,他只注意到她肩膀上的伤不被碰到,忘了她这个人也需要休息,不能毫无节制。
&bp;&bp;&bp;&bp;色狼。
流氓。
江唯一在项御天怀中昏睡过去前想到的只有这两个词汇。
翌日,江唯一迷迷糊糊醒来,一睁开眼就见项御天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正在替她手指甲,他的眸子专注认真。
那一刹那间,江唯一有种回到地狱天的错觉。
她渐渐清醒,注视着项御天替她剪指甲,外面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项御天的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更加好看。
他的脸是不能用英俊形容的,五官透着一份邪气,妖冶,但是非常好看,是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我指甲挺短的,不用剪了。”
江唯一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都是昨晚被他折腾的。
“这叫短?”
项御天扯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上的抓痕,黑眸瞪着她,“你这都快练出爪了!”
把他抓得全是伤痕。
江唯一性子一向冷淡漠然,见到他身上的抓痕却不免又羞又愤,“这能怪我吗?我都和你说不要了。”
他跟个疯子似的,完全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只顾自己快活。
“废话!你说不要就不要?我还没补上两年份的!”项御天狂妄地说道,手上给她剪指甲的动作却很柔和,不会伤到一分一毫。
“……”
补上两年份的。
江唯一震惊,“那你还是直接杀了我算了。”
她可没那个力气奉陪。
“那我怎么舍得。”项御天给她剪完最后一个指甲,拿起湿纸巾给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过去,生怕沾到一点细菌似的。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你今天还出门吗?”
“嗯。”项御天将她的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抬眸看向她,“怎么,我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
“你是不是去查无名组织的事,我和你一起去。”
江唯一认真地道。
“不行。”
项御天一口拒绝。
“为什么?”江唯一看向一旁床头的文件,拿起来,“怎么说我也有点警察经验,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她手随意地翻开一页,正翻到某一页关系图上,项御天目光一凛,一把抢过文件,低眸瞪着上面的关系图,薄唇紧抿。
“怎么了?”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见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关系图上。
“你不觉得这些名字很有意思么,瞎海、瞎林。”项御天的声音冷冽。
他也注意到这点了。
“你怀疑安城吗?”江唯一说道,“肯定不会是安城,眼盲对他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他不可能让底下人起代号为瞎海、瞎林的。”
谁会以自己的伤口起名呢。
“你就这么信任他?”项御天冷冷地问道,黑眸直视向她。
“我只知道,如果安城要害你,两年前就不会帮我。而且他这个人正直,遵循律法,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江唯一认真地说道。
项御天瞪着她,眼中涌起一抹嫉妒,“你还真了解他。”
“我只是把我的分析告诉你,在安城身上打转很可能无功而返,那我们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去佛罗伦萨。”江唯一道。
&bp;&bp;&bp;&bp;“哼。”
项御天的脸色没有转好,仍是一脸妒嫉,将文件随手一扔,从床上站起来,“行了,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项御天往外走去,可能是昨天跪了太久,晚上又闹腾太久,他的膝盖显然还没恢复,走路有几分僵硬。
江唯一看着蹙紧柳眉,从床上飞快地下来,走到他面前,“来,我背你下楼。”
“你发什么神经?”
项御天瞪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背他?
“我可是练过负重的,背你轻而易举。”江唯一自信满满地说道,转过身拉起他的手臂往身上背。
“……”
项御天想松开她的手,她却固执地将他背起,她的确有几分力气,将他背了起来。
“怎么样?”
江唯一有些得意地问道,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让他的双手环着自己的脖子。
“不怎么样。”
项御天不屑一顾,胸口却在狠狠地震动,他低眸看着她。
比起之前,她现在对他主动很多,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担心她会累,项御天决定下来。
“你别乱动,会摔下楼梯的。”
江唯一说道,咬紧牙关,透着几分吃力地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楼新疆。
他人太高,腿太长,脚尖是摩擦着阶梯边缘一级级往下。
“好了,放我下来,等我哪天腿断了,有你背我的时候。”项御天叫停。
“那我就背你一辈子。”
江唯一脱口而出,仍是没有放弃,继续背着他往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一步一步慢慢往下。
“你蠢么?要是我哪天废了,你就直接把我丢掉,浪费自己的命陪我耗干什么!”
项御天沉声道,他这条命不值一提。
“我不会丢的。”
江唯一坚定地道。
“要是有一天我真废了,我允许你抛弃我。”项御天说道,他绝不愿意看到自己变成她的负担。
“我不允许。”
“江唯一,你非要和我对着干?让你听话就听话!”
“我只知道如果我废了,你不会丢下我,所以,反之亦然。”她也绝对不会丢下他。
“……”
江唯一背着他终于走到楼下,站在下面的佣人们见状都愣在那里。
项御天从她身上下来,黑眸盯着她的脸,她的脸因用力过猛而变红,他伸手一把搂过她就是一通狂吻。
不分场合。
不分时间。
项念正拉着夏玉琼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下来,猛不防又看项御天和江唯一在接吻,立刻用小手蒙住眼睛,奶声奶气地嚷嚷着,“又来!又来!”
项御天松开江唯一,看向夏玉琼,恭敬地道,“妈,早。”
“嗯。”
夏玉琼戴着眼镜,点了点头,拉着项念站在楼梯上。
“妈,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饭,你们稍等。”项御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拿起来戴上,装出一副斯文脸走向厨房。
夏玉琼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
天色晴好,别墅立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之中,空气格外清新。
&bp;&bp;&bp;&bp;早餐过后,江唯一拉着项念送项御天离开。
项御天坐进车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关车门,就这么坐着看她。
“真的不要我一起去么?”江唯一问道,她还是想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你就在家呆着。”项御天道。
“你会不会太霸道专横了?”
江唯一忍不住道,他还真是把她当残废在养,既不让她做这个也不让她做那个。
这么下去,他没废她先废了。
见她眼中有着怨念,项御天勾唇,道,“那下次再带你出去,你今天好好养身体,否则我今晚回来你怎么办?”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赤果的玉望,邪气极了。
“……”
江唯一窘,伸手想捂上项念的耳朵,项御天坐在车里朝项念道,“小铃铛,爸爸出门了。”
“亲亲,亲亲!”
项念嘟起小嘴,踮着脚凑向他,还是离他远远的。
项御天一把将她抱起,抱到自己面前,问道,“有没有刷牙?”
“……”
江唯一无语地站那看着。
项御天是疼小铃铛的,但他的洁癖除了不对她犯以外,对女儿的口水也会嫌弃。
“刷了。”项念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再次嘟起小嘴凑向项御天。
项御天这才在项念的嘴上亲吻一下,然后将项念放下。
“那我走了。”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
“嗯,小心点,早点回家。”江唯一冲他摇手,项念学着摇手,还附送几个飞吻。
“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
项御天道。
“好吧。”
江唯一点头,拉着项念的小手往回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种每天早晨送另一半出门的感觉很不错。
“叮叮叮铛铛铛。”
项念故意蹬着一双小鞋子,让铃铛响着,问道,“妈妈,听,妈妈听。”
“嗯,很好听。”
江唯一笑着道。
“渺渺——”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嗯?”
她正和项念说着话,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
只见项御天仍坐在车上,车子没有开,车窗开着,项御天就这么望着她,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双瞳漆黑。
远处,是望也望不到头的田野。
江唯一呆住,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发白,惶惶不安地望着他,“项御天,我……”
还是被他猜出来了。
恐怕在她阻止他洗纹身的时候,他就猜出来了。
“不用解释,我不需要解释。”
项御天望着她,一字一字说道,面无表情的,黑眸深邃得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闻言,江唯一的脸色更加苍白,“你生气了?”
她抓着项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项念吃痛地喊道,“痛,痛痛。”
江唯一连忙松开手。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项御天忽然笑了,笑容让他整张脸美得份外妖异,有一种不真实的迷人。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
没生气么?
“不是你说的么,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让我开心。”项御天道,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黑眸望着她,“是和我义父一起决定的?还是我义父逼你的?”
&bp;&bp;&bp;&bp;她对他义父有成见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没有他义父从中做了手脚,夏渺的真实身份他早就会查出来。
“一起决定的。”江唯一没有乱给项荣锦泼脏水,“项御天,我当时只想让你的那份回忆继续干净,让你能开心地活下去。”
“那为什么这两天还是不告诉我?”
项御天问,修长的手抵着下巴,手指上的黑色狐狸头戒指泛着妖邪之气。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特生气。”
江唯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生气倒还不至于,但是渺渺……”项御天顿了下,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嗓音低沉凌厉,“但,我希望这是你最后瞒我的一件事。”
他不希望他一层层地剥开,全是剥开她的谎言。
哪怕那谎言是为了他。
“……”
江唯一的眼角抽搐了下,但离得远项御天没有看到,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沉默地望着他。
“好了,开车。”
项御天吩咐司机。
“是,少主。”
司机点头,启动车子往前开去。
车子在江唯一面前绕出一道弧线,江唯一望着着车上的项御天,项御天的目光一刻不放松地盯着她。
视线胶在一起。
一阵风忽然吹起,风从田野那边吹拂过来,带着草味的香气,江唯一的长发被吹起来,几缕发丝挡到眼前,只剩下一双眼深深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车子绕过的弧线有一刻最接近她,项御天突然把手伸出车窗。
没有任何思索的,江唯一伸出手,指尖与指尖轻轻触碰,阳光落在两人的指尖,他手指的温热在她指尖只停留一秒便错开来。
有些幼稚的行为。
江唯一想着,眼中的笑意明显。
这一眼有种漫长的错觉。
项御天凝望着她,将车窗慢慢关上。
车窗快掩住他脸的时候,江唯一听到项御天道,“渺渺,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兴奋。”
兴奋?
江唯一愣住,正想问什么,车窗已经彻底关上,几部车子扬长而去。
车上,项御天坐在车上,漆黑的眼中慢慢涌起一抹得意,兴奋的得意。
从她阻止他洗纹身开始,他就知道她有问题,佛罗伦萨和渺渺都是他的梦想,他昨晚提到佛罗伦萨,她那么一个爱吃醋的人居然没有半点反应,还赞同前去。
江唯一就是渺渺,渺渺就是江唯一。
他的直觉没有错。
看来她天生注定就是他的,不管换着什么身份到他身边,他爱的就是她,从未变过!
渺渺、江唯一。
项御天唇角的弧度越发深显,眼中的得意收敛不住。
“少主,我们现在去哪?”孤鹰坐在副驾驶座,整理完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后问道。
“把之前抓过的无名组织成员给我拎出来,我要审问。”
项御天收敛笑容,冷漠地道。
“是,少主。”
孤鹰低头。
项御天拿出一张纸片丢到前面,冷冷地吩咐,“你去我义父那里,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是,少主。”
孤鹰稳稳地接住纸片,只见纸片上就写着两个字:夏渺。
&bp;&bp;&bp;&bp;孤鹰的目光一滞。
“走吧,我们进去。”目送着几部车远去,江唯一低眸看向身边的项念,微笑着道。
“进去,进去。”
项念喃喃着学话,一蹦一跳地往里走,鞋子上的铃铛叮叮铛铛地响着。
江唯一望着她小小的身影,唇角有着消失不掉的弧度。
渺渺的身份也被揭穿了。
她又少一重谎言,肩上像是又卸掉一层铠甲,让她轻松不少。
这种轻松让她想起,她已经好像没感觉自在过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平平淡淡的,她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她等着一家人去往佛罗伦萨。
那个干净的地方一定很美。
江唯一心想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来,项御天将手机放在她这里,是孤鹰的来电。
江唯一走进别墅,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鞋柜前换鞋子,“喂?”
“喂什么,我是项御天!”
项御天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莞尔,“我知道,你不是刚走么,怎么打电话回来?”
孤鹰可没那个胆子在他身边私自打电话给她。
“我想你了!”项御天道,嗓音性感而强势,“江唯一,我一出门就想你了!”
他的声音刻在她心脏的位置。
江唯一半蹲下来,将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伸手系鞋带,笑着说道,“就让你带我一起去呀。”
她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我不可能再让你涉险。你现在在做什么?”项御天直接把这话题带过。
“换鞋子,我准备带项念去散散步,这里的空气很好。”
江唯一边系鞋带边道。
“散步?”项御天的声音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嗓音低沉,“渺渺,晚上等我回来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江唯一的心又是一颤,随即她问道,“你叫哪个渺渺啊?”
“你觉得你有资格来质疑我这个吗?”项御天反问。
“OK,没资格。”江唯一默,谁让夏渺是她复制出来的人,她没立场说他。
“但你有资格陪我项御天约会。”
“是吗,那多谢项少的恩德,我就在家里盼着等着您。”江唯一道,语气要多讨好就有多讨好。
“嗯,在我回来前把自己洗干净了,我可不保证约会的中间只是拉拉小手。”项御天的嗓音性感至极,语气却邪气。
“流氓。”
江唯一对他深感无语。
“就对你耍流氓了,怎样?”
“……”
江唯一已经说不出话来。
“行了,在家乖乖等着我。”项御天说道,然后挂掉电话。
“嗯。”
江唯一无奈地笑一声,将电话挂掉,转头看向项念,“小铃铛,我们去散步。”
“好啊好啊!”
项念穿着小黄鸭的运动衣裤,蹦蹦跳跳地跑得她。
———☆———☆———☆———☆————
某树林深处的特殊基地,立起的高楼嘹望塔上,穿着草地色服饰的男人手持着枪站在上面。
几部车远远驶来。
嘹望塔上的男人朝下做了个手势,紧闭的大门被拉开,车子缓缓进入。
这里是项家关押人的私密基地。
&bp;&bp;&bp;&bp;车子停在长桥上,立刻有人匆匆跑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项御天迈出腿走下车,面色冷峻。
一群人从基地中跑出,站列队形,身上个个配枪,朝项御天低头,“少主!”
“嗯。”
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走到桥边往下望去,只见水中扑腾着一群被绑住的人,一个个都泡在水里,天气很热,却是个个冷得脸色苍白,泡得虚无体力,半死不死的模样。
这个地方带江唯一来,她肯定又会难以接受。
一股异味从水中传来。
项御天嫌弃地以手捂住鼻子,眉头微蹙,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邪佞至极。
“少主,这条河都给这帮人泡臭了,进去坐。”
一个基地值守的手下走过来朝项御天道。
项御天的眼中泛着冷厉,他站在桥上,一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冶阴沉,半晌,他看着泡在水中的俘虏道,“前一阵我记得抓过一个叫瞎林的人,带进来。”
“是,少主。”
说完,项御天径自往里走去。
项御天爱干净是出了名的,一群手下不敢怠慢,打开一间最干净的审讯室。
项御天走进去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阳光,手指缓缓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眼中透着凌厉。
不一会儿,一个被绑手绑脚的外国人被人狠狠地推进来。
外国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脸朝地摔得不轻,上半身是光着的,长裤湿透,带着一股异味倒在那里。
“……”
项御天转过身,见状再次蹙起眉。
几个手下见项御天这等脸色,诚惶诚恐地问道,“少主,是否将这人洗净了再带过来?”
项御天要是发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项御天几乎要扬手让他们把人带下去洗,想想他今天还要早回去和江唯一去约会。
臭就臭点。
为了江唯一,他忍。
项御天冷冷地道,“擦擦干净,丢到电椅上。”
“是,少主。”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拿起布给奄奄一息的外国人胡乱擦干身体,然后将他丢到电椅上,重新绑好。
“干什么?”
外国人年纪在40岁左右,已经被折磨得不轻,形容消瘦,五官像是往里陷住一般很憔悴难看,他恢复一些神志,沙哑地问出口。
“少主。”一个手下将一叠文件递给项御天,“这是瞎林的档案,已经查清楚底细,是个活跃在边境的雇佣兵,做过不少大案,他的上线是个叫飞哥的人,除此之外,问不出别的。”
到了这个基地的俘虏都是经过许多残酷非人的折磨,很难有不松口的人。
项御天一直反感地用食指掩在鼻下,黑眸阴冷地看向那外国人,嗓音阴沉,“你的上线是谁?”
“我说过了,是飞哥。”
外国人气力全无地说道。
“给我电。”项御天开口,脸上没有一点感情。
话落,手下立刻将电椅通上电流,不足以死人的电流,但痛苦却是剧烈的。
“啊——”
外国人坐在电椅上被绑得紧紧的,痛得他惨叫起来,身体上的肉在扭曲抖动,痛苦得他眼珠子几乎突出来。
&bp;&bp;&bp;&bp;外国人坐在电椅上被绑得紧紧的,痛得他惨叫起来,身体上的肉在扭曲抖动,痛苦得他眼珠子几乎突出来。
一波电流击颤而过。
外国人痛苦地手指发直,浑身直打哆嗦,语无伦次,“你们杀了我,你们杀了我。”
“急什么,没从你嘴里听到我要的答案,我怎么会让你死。”
项御天冷笑一声。
“少主。”
两个手下搬来干净的椅子。
项御天在椅子上坐下,跷起一腿,举止透着一份邪,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个外国人,面色阴沉,“怎么样,现在有什么要说的么?”
“你想我……说什么……啊?”外国人坐在电椅上痛苦极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说你的上级名字,或者你们头目的信息。”
项御天冷冷地道。
“我没见过头目,我真……没见过。”
“继续电。”项御天凉薄地开口,从手下手中接过文件放到膝上,手指一直掩着鼻子拒绝那股难闻的异味。
电流再度接通。
“啊……”
外国人再次惨叫,拼了命地想挣扎却被牢牢地铐在电椅上,五指不断颤动,手上有块皮因为长时间被折磨而翻开来,似是腐烂一般,经过电流血脉贲张,他的脸上一再露出痛苦和惊恐。
手下关掉电源。
“说。”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杀了我,快杀了我……”这个外国人已经痛苦不堪,只求速死。
“真的不说?”
项御天阴沉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外国人说话都带着颤抖。
项御天坐在椅子上,人微微向前倾,一双漆黑的瞳仁盯着他,“不知道是吧?那我来告诉你。”
说着,项御天竖起手中的文件,上面是一副内部地位关系图。
外国人目光涣散地望向他。
“这是根据你们的嘴画出来的关系图,一级一级往上,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份关系图是假的!”项御天阴冷地说道,将文件猛地砸到外国人的面前。
假的。
外国人坐在那里,深蓝的瞳孔猛地紧缩。
只有下意识的一个秒速反应,项御天将他的表情收尽眼底,不禁冷笑一声,“看来我说对了。”
外国人望着他,对上他阴鸷的眼神,喃喃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呵”
项御天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修长的双腿慢慢迈向他。
“……”
外国人盯着他的脚逐渐走向自己,内心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惶恐,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但被绑着退无可退。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种让人惊惧的气场。
外国人忍不住挣扎起来,却只是让自己的皮肤被枷锁磨得皮开肉绽。
项御天站到他面前,食指轻掩在鼻下,眼神幽冷阴沉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外国人看着他声音颤栗地说道,刚才一直坚称的是我不知道,现在却变成了我说的是实话。
这本身就是一句想掩饰的谎言。
&bp;&bp;&bp;&bp;项御天见状唇角的弧度更深,目光更为阴鸷,皮鞋踩在文件上,冷冷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们这些被抓住的经过长时间的折磨和拷问,不可能个个都说谎,所以你们嘴中这份关系图应该是真的。”
因为每个人的口径都太一致。
一致到这份关系图看上去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
外国人惶恐地看着他,听着他的一字一句。
“但实际上不是,你们的头目很聪明,全都是半真半假,这份关系图里一些虾兵蟹将交待的都是真的,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认为这关系图是真的。”项御天说道。
“你想说什么?”
外国人说道。
几个手下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个个一头雾水,他们同样不明白少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小何上级是瞎风,瞎风上级是狼叔。”项御天踩在文件上说道,嗓音阴沉,“这些人的确全部存在,而这份关系图却有图中图。”
几个手下听得更迷茫了,什么意思?
“看似你们是一级一级往上,但事实上你们的关系并不是以金字塔形逐渐往上。”项御天道,“而是名字,或者说是代号,这些才是真正的重点。”
“……”
闻言,外国人的眼中有一秒的惊恐,那是一种从内心出来的恐惧,如见到鬼魅一样。
这么严密的手法,他怎么能猜出来的。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看着他,“只有以瞎字开头的代号才是你们组织真正的核心人物,剩余的不过是些障眼法。”
“……”
外国人敛下眼,极力让自己的恐惧不会外露。
但现在,似乎做什么都迟了。
“所以,我就算抓到了你们目前最高级别的小头目,弄死他也拷问不出什么。我的手下没去审问到真正的核心人物,当然是什么都审问不出来。”项御天说道,眼中掠过一抹睿智。
抓到的人有的是软骨头,有的是硬骨头,起初,他还以为这个无名组织中的关系松散,人各不一。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头目把自己的核心人物全部打散在关系图中,即便被他抓到,那些核心人物在关系图的底层,就不会是被折磨得最厉害的,组织的秘密自然就能被保留下来。
高明的一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外国人颤抖着道。
“还想瞒着是么。”项御天被他这样的态度激怒,抬起一脚就踹向他,踹得极狠,眼中露出杀意。
他还要回去陪江唯一约会,不想在这废物身上耗太多时间。
该死的,还不开口!
他的耐心要被耗光了。
“呃——”
这外国人被踹得痛叫一声,叫得撕心裂肺。
项御天震怒地瞪着他,蓦地,又冷冷地开口,“不开口是么?正好,我马上就要离开项家了,离开之前,我借你再熟悉一遍项家的刑罚,免得以后没人折磨我手痒。”
“……”
外国人惊惧地看着他。
项御天低眸看向自己食指上的戒指,阴沉地道,“把他带出去,从水洞开始。”
&bp;&bp;&bp;&bp;项家的刑罚分十八洞,由十八层地狱转化而来,每洞各有十八种刑罚,进了这里的俘虏没有不开口的,只分折磨的轻重而已。
现在被他抓到一个核心的,事情很快就能弄清楚了!
“是,少主!”
手下低头领命,将外国人从电椅上放开,拖着他往外走。
拖至外国人身边时,外国人目光忽然一狠,死命地挣扎开手下的禁锢,就项御天招呼过去,项御天眼色一变,抬起一腿就踹开他。
不费吹灰之力。
项御天连手都懒得动,会脏到手。
那外国人本来就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被项御天一脚踹得彻底没力,像死尸一般倒在那里。
项御天用手指掩着鼻,一脸嫌弃反感,蹙眉道,“带出去!别让他自杀!”
臭死了。
“是,少主。”
手下立刻将外国人拖出去。
项御天从这间空气不好的审问室走出去,沿路的手下纷纷向他低头,“少主。”
项御天站到门口望着外面,手指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脸上的阴沉渐渐消退下来。
不知道江唯一现在在做什么。
约会。
约会去做点什么?
他已经太久没和女人真正相处过,更别提出去约会了。
一定要与别不同才行。
项御天抿唇,冷眼看向旁边,不时有手下拖着俘虏进进出去,俘虏们个个被折磨精神憔悴,身上带着异味。
项御天不悦地蹙眉,心下更烦呆在这里。
这个外国人是雇佣兵出身,骨头极硬,一直挺到第9洞时才松了口,这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
一个手下跑来报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少主,瞎林只知道自己真正的上级是谁,并不肯透露头目是什么人,我们会继续审讯。”
第9洞。
还从来没有俘虏能熬到第9洞才说话。
无名组织的核心人物果然不一般。
项御天接过文件,看向文件上的文字,上面只写着两个字:瞎初。
又是瞎字开头!
项御天的目光越发幽冷,瞎初,这个人他还没抓到,在瞎林之上的真正上级,如果抓到手应该就离抓头目的真面目揭开不远了!
要怎么才能钓这个瞎初出现。
项御天幽深的黑眸中透着思索,外面传来一阵刹车声。
“少主,鹰哥到了。”
有少主来禀报。
不一会儿,孤鹰从外面跑进来,一直跑到项御天面前,跑得气喘吁吁,手上拿着一个档案袋,“少主,项先生将夏小姐的资料给我了,全在这里。”
“给我。”
项御天接过档案袋放在文件上面,然后打开袋子,将里边的文件翻出,黑眸猛地紧缩,脸上瞬间沉到极点,只剩阴郁。
———☆———☆———☆———☆————
田野环绕的中心别墅,江唯一带着项念散完步回到别墅。
项念蹦蹦跳跳地绕过树旁,小鞋子上的铃铛叮叮铛铛地响。
“妈妈,看我看我。”
项念蹦到江唯一面前,小手揉着自己的脸,把眼睛往下拉,眯成一条线,冲她做鬼脸。
江唯一被逗笑,“好丑啊。”
&bp;&bp;&bp;&bp;“漂亮。”
她这个女儿最爱美。
“爸爸漂亮。”说到漂亮,项念还是最喜欢爸爸的漂亮,爸爸可漂亮可漂亮了。
“那妈妈不漂亮吗?”
江唯一笑着问道。
“妈妈漂亮。”项念甜甜地道,掰着小手指,“爸爸漂亮,妈妈漂亮,小铃铛漂亮,我们好漂亮呀。”
“……”
江唯一看着女儿,脸上笑盈盈。
这点自夸到不要脸的绝对是遗传了项御天。
江唯一给项念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让她自己去玩,自己则走进房间换衣服,换完衣服,她睨了一眼床。
昨晚的荒唐又浮现上来。
江唯一的脸微微发热,希望今天以后项御天会节制一点吧。
她暗暗想着,抬起脚踏出门口,她忽然低下眸,只见地板缝间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子,眸子专注地观察,似乎是什么水果小块的东西。
项御天最讨厌脏了。
江唯一站起来转过身,只见一个佣人正在旁边清洁沙发,她喊道,“你过来一下。”
“是,少奶奶。”
佣人跑过来恭敬地向她低头。
“为什么在我房门口会这东西?”江唯一指向地面。
“对不起,少奶奶,我马上清洁。”佣人连忙道歉。
“我不是怪你。”江唯一淡淡地问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她有质疑一切的职业习惯。
她和项御天没有端过什么吃的进屋子里,不可能在地上洒到这个东西。
“啊?我不知道啊。”佣人茫然,然后蹲下身对着地板缝中的东西左看右看,然后恍然,“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昨晚老太太熬汤给大小姐喝的,不过这汤怎么洒到这边了。”
老太太和大小姐的房间明明离这里挺远的。
“你确定是老太太熬的汤?”
江唯一的脸色顿时一白,眸子发深。
“是呀,这红的不是枸杞么,我看着她熬的呢,熬得还挺多。”佣人盯着地板上的东西说道。
“……”
江唯一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地板,随即看向门,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副画面——
昨晚,夏玉琼端着汤走到他们门口,想给他们喝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中的汤洒了,也没进门给他们喝汤。
不对,不是发生什么事,是听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和项御天晚上在缠绵,所以夏玉琼不好意思进门?
也不对,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妈妈很少那么晚睡。
一定是这个时间之前。
那时候,她和项御天只是在聊天而已。
江唯一低眸看向地板缝间的东西,显然是匆匆忙忙打扫的,佣人不会这么马虎,夏玉琼是急急忙忙把地上洒到的汤汁擦掉,然后就离开……
为什么那么急?只是洒到汤汁,她手中还拿着碗的话,应该叫佣人来清洁才对。
除非妈妈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站到过这个门口。
到底听到什么?
江唯一努力回想着昨晚她和项御天的对话,忽然想到,她和项御天独自相处时,她一向是直呼其名,从来不叫项江。
&bp;&bp;&bp;&bp;完了。
江唯一的脸顿时变得没有血色,转身急急忙忙地往夏玉琼的房间跑去。
“少奶奶……”
佣人站在那里一脸愕然地望着江唯一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不就一点脏东西么,怎么少奶奶的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江唯一不顾一切地跑向夏玉琼的房间,胸口涌出一阵说不出的怕意,她要怎么说服妈妈接受项御天……
告诉她,项御天有十年自由,不是心甘情愿走这条路的。
妈妈那么喜欢项御天,应该能接受吧?
“妈——”
江唯一推开门跑进去,偌大的儿童房被布置得美仑美奂,地上放着许多小黄鸭的玩具。
江唯一望了一眼,夏玉琼不在这里。
她正要出去,就见黄色的被面上反扣着一个相框。
江唯一疑惑地走过去,拿起相框慢慢翻过来,翻过来的一瞬,她整个人像触电一般立刻松手。
相框落到被面上。
相片是姐姐的单人照,照片中的姐姐穿着漂亮的长裙,笑得一脸神彩飞扬,长发飞起,一双眼睛有神美丽,像是嵌了星星的光一般。
姐姐。
看着照片中的姐姐,江唯一的心里不自觉地浮涌出愧疚和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等等。
妈妈怎么会把姐姐的照片拿出来,妈妈是不想记得这些的,一直把照片什么的收得紧紧的,从不拿出来。
“……”
江唯一呆了呆,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不会。
肯定不会的。
事情不会到那一步。
“砰。”
关门声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江唯一惊住,立刻回过头,只见夏玉琼站在紧闭的门前,戴着一副眼镜,一张脸显然比以前更为苍老,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让江唯一莫名发怵。
她一下子瘫坐在床边,震惊地看着夏玉琼。
“你坐到你姐姐的照片了。”夏玉琼冷冷地道。
闻言,江唯一再次像被电流击过似的整个人立刻弹跳起来,站到一旁,看着床上的照片。
江唯一的脸色发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看向夏玉琼,“妈,你怎么把姐姐的照片拿出来了?”
“怎么,我不能拿吗?”
夏玉琼冷漠地说道,将门反锁。
“……”
江唯一看着她的动作,心中顿时一紧。
夏玉琼走到床边坐下,一只苍老的手慢慢拿起相框,看着照片中的大女儿,然后道,“我突然想起你姐了,当初,国家派人来和我说的是他们夫妻都是被毒枭杀害的。你还记得吗?”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妈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姐姐的死。
“你还记得吗?”夏玉琼又问。
“记得。”江唯一说道。
她从来不敢忘记。
“你想不想你姐?”夏玉琼忽然看向江唯一问道。
“……”
江唯一呆住,看着夏玉琼好半天才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想。”
她是真的想的。
“是吗?”夏玉琼道,从床上站起来,忽然扬起手就朝江唯一的脸上打过去。
&bp;&bp;&bp;&bp;“啪——”
狠狠的一掌。
江唯一被打得偏过脸去,脸上火烧一般地疼,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夏玉琼,眼中有些愕然,更多的是惧怕。
她不知道,夏玉琼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只不满她和项御天在一起,还是……别的。
夏玉琼镜片后的一双眼充满愤怒和憎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想吗?你真的想吗?”
“妈,你怎么了?”
江唯一捂着脸开口,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
“托项江的福,我戴了眼镜看东西清楚很多,这么巧,我看到你姐姐留下的日记。”夏玉琼说道。
江唯一惊呆地睁大眼睛。
日记。
姐姐有日记留下?
“原来你姐姐是在一个叫的国家组织里做事,她的顶头上司是个姓安的人,那人和你爸爸一起创立。”夏玉琼站在她面前说道。
“……”
江唯一的脸色越发地白,妈妈居然连这些都知道了。
那后面……
“你姐姐在日记中还讲述了一件事,就是和裴家当年的恩怨,她前去让裴家跑路,后来裴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夏玉琼说道。
“……”
江唯一呆住。
“你姐姐还在日记中说,几年后,她发现有人在寻的仇,手段残忍,她认为最有可能报仇的只有裴家的孩子,那个叫裴御天的孩子。”夏玉琼继续道。
“……”
江唯一的腿有些软,几乎站不住,“妈,姐姐的日记在哪里?”
夏玉琼面无表情地睨一眼柜子的方向。
江唯一立刻跑过去,打开抽屉,只见里面摆着一本纸页发黄的笔记本。
是姐姐的日记本。
江唯一伸出手,她拿出日记本放在手中,手指不由得颤栗,她慢慢翻开,姐姐秀丽的字迹直映她眼底。
她翻了几页,发现这不算是平时记日记的模式,基本都是记姐姐进了之后的事情。
不出几页,姐姐竟然着重写了裴家灭门案。
来不及细细地看,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虽然荒唐,但我和老公的想法一致,我们都觉得可能是裴家的儿子回来复仇,首先被杀的都是参与过灭门案的同事。可是算起来,那孩子现在也不过16岁,怎么会有能力向组织复仇。
现在连没有参与过灭门案的同事也在被追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上我们。
如果真是那孩子,我倒希望他先找上我,我当年也算对裴家有过报信之恩,希望能开导这个孩子,让他能就此收手。】
再后面就没有了文字。
江唯一看向日期,时间就是在姐姐死前不久。
姐姐是没有和项御天说上话就被杀害,还是和项御天说上话了,项御天一并诛杀?
想到这一点,江唯一就感觉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气管心脏,怎么都呼吸不上来。
难受。
无边的难受。
“你姐写完这本日记没几天就被杀害了,你说是不是就是死在裴御天的手中,也就是如今的项御天,如今的……项江。”夏玉琼冷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bp;&bp;&bp;&bp;“砰——”
江唯一身体一僵,手中的日记本掉落在地上。
果然,都知道了。
一切都瞒不下去。
这才几天,为什么不再让她过两天开心的日子,她甚至不要十年,只要跟着项御天去看一眼佛罗伦萨。
一眼就好。
为什么要这么快,为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只见夏玉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上拿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江唯一呆住,立刻扑过去,夏玉琼挣扎,被江唯一几个敏捷利落的身手给制住。
江唯一三两下便轻而易举地抢过手机,“妈,你这是干什么,哪里来的枪?”
江唯一拿着枪飞快地后退一步,再往前看去,只见夏玉琼站在那里,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带着质问,脸上的冷漠更甚。
哪里像是要自杀的模样。
“……”
江唯一猛然明白,妈妈是在试探她。
夏玉琼站在那里,眼中的憎恨越来越浓,“安这个姓氏我很少见到,于是我昨晚给安城打了个电话,问他,他的一些亲人都叫什么名字,这么巧,他父亲和组织的创立者是一个名字。”
“……”
江唯一震惊。
夏玉琼居然能联想到那么多。
那一刹那,她忽然想到姐姐在她小时候说的,妈妈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们,也一定是个好警察。
妈妈只是被年月磨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太太,她不该大意的。
从妈妈回去海口带回姐姐的东西开始,一切都埋下了伏笔。
她逃不掉。
“我原本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想和项家头目在一起。”
夏玉琼的语气有着失望的凉意,手拿起相框,看着上面大女儿的照片,“但现在看来,你对你姐的死因是知情的,你做过安城的手下,你也是组织的成员,我没说错吧。”
“……”
江唯一毫无辩驳的能力。
她想否认,她想极力地否认,可看着姐姐笑得灿烂的照片,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就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身体失去知觉。
她明白,她的开心日子到这一刻为止彻底结束,姐姐来收她的开心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慢慢在地上跪下,嘴唇微颤,“对不起,妈。”
听到她这一声,夏玉琼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然后抬起手就狠狠地打向她的脸,“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千方百计地瞒着我和仇人躺在一张床上,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你姐是怎么对你的?”
“……”
江唯一跪在地上,无言以对,唇角慢慢渗出鲜血,和苍白的脸显得分明。
“你让一个杀了我女儿的仇人叫我妈,你居心何在!”一想项御天这几来一直叫着她妈,夏玉琼浑身就颤抖。
一个杀了她大女儿的人每天口口声声喊她妈。
江唯一绝望地闭上眼,跪在地上慢慢说出口,“妈,我们走吧,我们回去,就当这几天只是一场梦。”
从项江开始到结束,才有几天而已。
仅仅几天。
&bp;&bp;&bp;&bp;“回去?”夏玉琼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东西,“你姐被人杀了,你就只想走?”
江唯一的长睫颤动,抬眸看向夏玉琼,眼中有着不敢置信,“妈……”
她想干什么?
“枪我给你拿过来了,我发现这里所谓的保镖房间都藏着枪,那不是保镖吧,都是道上的人。”夏玉琼睨一眼她手中的枪。
“妈,我不能这么做。”
江唯一已经猜到夏玉琼要她做什么了,她的脸上顿时一点血色都没有,连连摇头。
“你没有选择。”夏玉琼的一双眼睛很红,红得冰冷,声音透着一股恨意,“要么,你拿这枪杀了项御天,替你姐姐报仇。”
“……”
“要么,你拿这枪杀了我,你就可以和项御天一生一世了!”夏玉琼一字一字说道。
她的每个字听在江唯一耳朵里都是惊心动魄。
江唯一跪在那里一再摇头,唇角的鲜血淌下,她抬头看向夏玉琼,“妈,我求求你,我们走好不好?”
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杀自己的妈妈,她也做不到去杀项御天。
“你慢慢想,我不急。”
夏玉琼在床边坐下来,冷冷地看着她,手上拿着大女儿的照片,苍老的手颤抖地抚摸着,“你姐当年是多好的一个孩子,聪明,懂事,什么都不要我操心。她对你不好吗?你姐对你不好吗?”
“……”
江唯一跪在地上,身体泛冷,冷得她像冰天雪地一样。
姐姐对她很好,是太好了。
“她给你做铃铛,带着你玩。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赚到第一份钱就是给你买了一堆玩具,说是你性子太冷,要培养点孩子的童真。”夏玉琼抚着照片,眼中含着泪意,蓦地,她抬起眼看向地上的江唯一,眼中透着憎恶,“你的确是冷,冷得连自己姐姐的死都不顾。”
“……”
江唯一跪在那里,眼泪淌落下来。
夏玉琼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剜她的皮肉,绞得她皮开肉绽,痛得难以呼吸。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来讨债的,你一出生,你爸就死了。现在,你还要维护着那个杀人凶手,我们江家是造了什么孽,是不是上辈子全欠你的?”夏玉琼握着相框似自言自语,时哭时笑,“呵,都是欠你的,都是欠你的啊……”
江唯一跪得一动不动,心口痛得几乎要麻痹。
“妈,我真的做不到。”江唯一看向夏玉琼,“项御天他12岁就经历家门被灭,他心智那时还未成熟,心里只有恨,所以他才会做出屠杀的事。”
闻言,夏玉琼顿时激动起来,“你居然替仇人辩护?死丫头,你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
“……”
江唯一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
“好,好,看来你是不会对项御天动手了,那你杀了我吧。”夏玉琼放下相框,就朝江唯一扑过去,从她手里抢手枪。
江唯一惊呆,连忙将枪在地上一滑,手枪滑到柜子底下。
夏玉琼用尽全力推开她,扑到柜子边上,伸手去拿手枪。
&bp;&bp;&bp;&bp;夏玉琼年纪大了,匍匐在那里瘦弱的身体一直在抖,她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要去拿手枪,江唯一见状心口像是被挖开一团似的,难受得厉害。
“妈,你不要这样。”
江唯一的泪水滑落脸庞,伸手去拉夏玉琼。
夏玉琼用尽力气推开她,一次次试图去拿手枪,激动地说道,“我勉强不了你杀项御天,我一个老太婆也杀不了他,但我可以自我了结。”
“妈……”
自我了结。
江唯一害怕地看着她。
夏玉琼趴在那里几次都够不到手枪,整个人情绪激动非常,头直接往柜子上撞去,狠狠地撞过去。
“不要——”
江唯一惊慌害怕地抱住夏玉琼,“妈,你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
“你给我走开,你给我走开!”
夏玉琼狠狠地推她,继续要往柜子撞,江唯一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她。
夏玉琼太瘦了。
瘦得她好像抱着一堆骨头,这种感觉让她痛苦,痛苦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蓦地,江唯一松开了手,夏玉琼再一次朝柜子上撞过去,那碰撞的声音让江唯一感到绝望。
对夏玉琼,她没有办法。
江唯一飞快地从柜子底下拿出手枪,枪口直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极快,如在电光火石间一切便发生了。
“你干什么?”
夏玉琼呆住,跪坐在地上看着她。
“妈,项御天是小铃铛的爸爸,我怎么能杀他。”
江唯一看着夏玉琼,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不好,我做什么都不对,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该死的人是我。”
“……”
“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姐姐。”
江唯一按下手枪保险,绝望地闭上眼,嘴角淌下血,搭在手枪上的食指就要扣动下去。
“我跟你回去。”
夏玉琼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妥协了。
江唯一睁开眼呆呆地看向她。
夏玉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一片赤红,“你还想再让我看着一个女儿死掉吗?”
“……”
江唯一跪在那里。
“把枪放下。”夏玉琼冷冰冰地说道。
“你真的肯和我走?”江唯一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夏玉琼刚刚还激动地要她杀人,现在就愿意放弃?
妈妈还是疼她的不是么。
“那你要不要走?还是你想我留下来继续当项御天的岳母?”夏玉琼冷冷地问道。
“走。”
江唯一连忙放下枪,从地上站起来,不顾嘴角的血渍扶着夏玉琼站起来。
如果不是被夏玉琼逼得没有办法,她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
她若是死了,项御天看到她的尸体会怎么样她都不敢想,还有小铃铛,连夏玉琼也是……她现在还是所有人的支柱,不到最后一步,她都不能让自己死。
她必须得活着。
为他们每一个活着。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不准带走。”
夏玉琼说道。
“……”
江唯一怔住,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丢到床上。
夏玉琼冷冷地看着她,然后摸向她的口袋,从里边又取出一支手机,是项御天放在江唯一这里保管的手机。
&bp;&bp;&bp;&bp;“你还不死心?”夏玉琼憎厌地瞪着她,伸手在江唯一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
江唯一疼得咬牙,眼睁睁地看着夏玉琼将项御天的手机也丢到床上,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夏玉琼开始收拾东西,她清楚如果带着行李箱什么的肯定会引起怀疑就走不掉了。
夏玉琼简单收拾了一个包,将东西放进去,然后推江唯一出门,冷冷地道,“走吧,今天我和你要是走不掉,我就死在这里!”
她的态度决绝。
根本不容江唯一选择。
“……”
江唯一沉默被动地被夏玉琼推着往前走,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两人走出别墅,一群手下围上来,恭敬地向她们低头,“老太太,少奶奶。”
外面的天气很好。
阳光普照,清风如许。
“准备车,我想和我妈妈出去逛逛。”江唯一维持着冷静说话。
夏玉琼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手上紧紧地攥着一个包。
“好的,少奶奶。”
手下立刻下去准备,将车都准备齐全,不一会儿,一排十部豪车齐齐停到路边上。
保镖们跑步到位,全部负手而立站在车旁。
“……”
夏玉琼被这排场弄得怔了下。
她其实早该看出来,一般经商人家哪会弄出这样的阵仗。
“妈妈,姥姥……”项念从里边一蹦一跳地跑出来,天真无邪地看着她们,“去哪呀去哪呀?”
说着,项念就抱住江唯一的腿,小脸亲密地贴着她,开心极了。
江唯一拉过项念的小手,“我们……”
“小铃铛,我和你妈妈出去一下,你在家呆着。”夏玉琼的声音冷冰冰地插进来。
闻言,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向夏玉琼,她现在连项念都讨厌上了么?
见她看来,夏玉琼冷冷地看向她,瞪了她一眼。
“……”
江唯一根本没有主导地位,只能就这么站着。
她的腿被项念抱着,项念奶声奶气地嚷着,“不嘛不嘛,我要和妈妈一起,我要一起。”
“……”
江唯一飞快地转过头,掩饰掉眼中的湿意。
“小铃铛,你听话,我们很快就回来的,你跟里边的姐姐阿姨玩一会。”夏玉琼上前强行拉开项念的小手,将她拉到一旁的女佣身边。
女佣连忙拉住项念的小手。
项念从来没有被姥姥这么蛮横的对待过,顿时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夏玉琼,小脸蛋上全是懵懂。
“走吧!”
夏玉琼推了一把江唯一。
江唯一低眸看向项念,身体涌起一阵疼痛,疼游走在全身,让她无法控制。
她被夏玉琼推着离开,江唯一走向前,朝司机道,“我想自己开车,你们在后面跟着就好。”
“好的。”
司机对江唯一的话不敢有违,点头从车上下来。
江唯一坐到驾驶座上,转眸看向车窗外。
项念仍然一脸懵懂地望着她们,忽然项念挣开佣人的手朝她跑过来,一直到跑到她的车前才停下来,睁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看着她,“妈妈,要回来哦。”
&bp;&bp;&bp;&bp;“……”
江唯一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呆住。
项念从来没有在她出门时说过这样的话。
她坐在那里,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一样,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妈,我爱你。”
项念站在车下,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小手往自己嘴巴上一盖然后朝她押手,给她一个飞吻。
“……”
江唯一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酸涩至极,她手臂被坐在副驾驶座的夏玉琼狠狠地拧了一记,“开车。”
小铃铛……
江唯一别无选择,收回在项念身上的视线启动车子,脚慢慢踩下油门,眼泪倏地淌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往后视镜望去,只见项念站在那里拼命地冲她挥着小手,大声地喊,“妈妈再见,妈妈再见。”
眼泪滑过脸颊淌进嘴里,苦涩的滋味在江唯一的嘴里化开。
江唯一将车往前开,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
夏玉琼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冷冰冰地道,“小铃铛是项御天的种,我绝不会带着她走!”
“她只是个孩子。你恨我就够了。”
江唯一沙哑地说出口。
夏玉琼是疼爱小铃铛的,也喜欢过项御天,现在什么都变了。
一切都是她想得太天真。
她想要的太多了,根本不该要,项御天就是她要不起的那个人。
“你在呆过,应该知道怎么摆脱后面的人,要是我们今天不能顺利坐上飞机离开……”
夏玉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今天走不掉,她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杀人能阻止。
自杀却是阻止不了的。
“我知道了。”
江唯一伸手擦掉眼泪,继续往前开车,唇角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迹。
———☆———☆———☆———☆————
一排车从关押俘虏的基地中开出,项御天坐在后座,目光冽冷,一张脸上满是阴沉,一只手随意地靠在车窗上,拇指抚着食指上的戒指。
无名组织。
瞎初。
呵,好大的一局棋。
项御天的眼中全是阴鸷,孤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问道,“少主,我们现在去哪?”
“去夏渺的房子。”项御天冷冷地开口,蓦地想起什么,又道,“下次再去,先去街上,去找找哪里适合约会。”
“约会还用找地方吗?”孤鹰一脸莫名。
“你懂什么,你连个女人都没有。”项御天不屑地看向她。
他要给江唯一一个独一无二的约会。
绝对不能马虎。
“我有看韩剧啊。”孤鹰被损得不太开心,摸摸鼻子,暗暗地想,上次项少和一姐的爱情故事还是他编的呢。
韩剧。
项御天的黑眸一深,盯着他问道,“韩剧里有什么浪漫的约会地方?”
闻言,孤鹰顿时露出一脸神气,帅气地往后抹了抹发型,道,“说到这个那可多了,有锁桥,就是情侣上去锁锁的,象征爱情被锁住;还有下雪天散步;还有还有就是上那种最高的楼,在楼上看夜景啊。”
&bp;&bp;&bp;&bp;“说点这边有的!”
项御天冷冷地瞪他。
这边有雪景吗?猪脑袋就是猪脑袋!
“泰国啊,泰剧我不看的,老是些霸道总裁,我不喜欢看,太假了。”孤鹰嗤之以鼻地说道。
项御天一脚踹向前面的座椅,“你给我闭嘴,听你说话我头疼!”
全是说些废话!
找个约会地都找不出来。
“……”
孤鹰默默地闭上嘴,不再吱声。
车一直开到街上,项御天从车上下来,手下们立刻上前开路,先进去清场。
项御天望了眼前的高楼,黑眸中透着思索。
在高楼上看夜景么?好像也还可以。
项御天乘电梯直达楼上。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最顶层的酒店工作人员已经列队等在那里,向他弯腰,个个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一旁先行的手下们全都负手而立。
本来在用餐的客人全从另一边的通道离开,被遣散离开。
项御天冷冷地扫他们一眼,走到一片落地窗前往下望去,整个城市都尽收眼中,等到晚上,底下一片灯光似星海。
江唯一那女人一定喜欢,搞不好又跟他主动一次。
项御天想到这里,唇角不禁勾起,指尖抹过自己的唇,眼中透着邪气。
蓦地,他转过头,只见一旁的餐桌上放着一些小小的玩偶。
项御天伸手拿起来,小玩偶憨态可掬,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铃铛,笑得憨实。
很像项念。
被江唯一看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回家送给女儿。
“就这里了!”项御天转头看向孤鹰,低沉地道,“把这里包下一整晚,从上到下我不要见到一个闲杂人。”
“是,少主!”
孤鹰点头,手机这时响起来,他接起电话,“喂?”
项御天继续审视着这里的环境,决定再添点什么浪漫的元素,江唯一那女人都喜欢什么?
性子那么冷,难得热起来,添点火好了。
烛光晚餐。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孤鹰震惊的声音忽然在项御天身后响起,“怕怕怕!现在不怕了吗?找几个小时找不到你才说!你是不是想死啊?”
项御天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孤鹰,“怎么了?”
听到项御天的声音,孤鹰的身体忍不住一颤,有些仓皇地看向项御天。
“怎么了?!”
项御天的声音阴冷。
孤鹰咽了咽口水,然后在项御天面前单膝跪下,一旁的手下见鹰哥如此纷纷跪下。
顶楼酒店的工作人员看懵了。
项御天低眸幽冷地瞪着孤鹰,脸色一寸一寸难看下来,从唇齿之间咬出两个字,“说话!”
孤鹰低下头,不敢去看项御天的脸色,闭上眼睛豁出去地禀报,“少主,一姐和老太太不见了。”
“砰。”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张脸上布满阴霾,身影颀长,手中的玩偶掉落在地,玩偶的脑袋和身体顿时分了家。
———☆———☆———☆———☆————
为了能确保离开泰国有充足的时间,江唯一带着那些手下绕圈子,然后在一处转弯时,她将车直接送给一个路人,让路人继续开车走。
&bp;&bp;&bp;&bp;后面的那些车没有丝毫怀疑,跟着离开。
江唯一和夏玉琼顺利离开那里,去往机场。
冥冥之中,或许是注定了她和项御天是有缘无分,一到机场,居然让她们拿到最快一班回到国内的机票。
似乎有什么正在急着送她们离开。
当天夜里十二点,转了几趟车,江唯一和夏玉琼两个人回到海口。
该是疲惫的,可江唯一却一点都不感觉到累,只觉得心灰意冷。
到这一刻,她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夏玉琼带她回来是不是肯就这么平淡地过回以前的日子。
还有项御天。
离开,是她今天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可以避免矛盾的激化,可以避免让项御天过早地知道真相。
不让项御天知道,这个似乎已经成了刻在她骨头上的信念,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下意识地拒绝让真相暴露在项御天面前。
可这一回,她想,瞒不住多久了。
一到家,夏玉琼将东西放下,连坐都没有坐就扯着江唯一的手臂出家门。
“妈,你要带我去哪?”
江唯一问道。
夏玉琼年迈,走路颤颤巍巍的,带着吃力,江唯一上前扶她,被夏玉琼冷漠地一把推开。
江唯一只能跟着夏玉琼的身后往前走。
两人一直走到墓地。
这边葬着她父亲、姐姐、姐夫的遗体,她后来才知道,在京华墓园也为他们立过英雄衣冠冢。
夜深,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下夏玉琼手中手电筒的光。
墓地的路不好走,到处是青苔,夏玉琼连连滑到,江唯一扶住她,一次次被夏玉琼推开。
夏玉琼一直走丈夫和大女儿的墓碑前,将江唯一用力地攥到碑前,冷漠地道,“你给我跪下。”
夏玉琼将手电筒照到墓碑上,上面照片中姐姐笑得灿烂的脸忽然在夜里亮起,那笑容在夜色下显得惊心动魄。
江唯一直视过去,乍一眼见到灯光中的姐姐,心中一怵,直接跪在地上。
她的眼中有着惧意。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跪着,好好反省。”夏玉琼盯着她道,“向你的姐姐反省反省,告诉她,你做了多少好事!”
“……”
江唯一沉默地跪着。
夏玉琼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大女儿的照片,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着大女儿的照片,一张年迈的脸微微抽搐着,眼中涌出泪光,“小茜,你爸走的早,你年轻轻的就撑着这个家。你有疼你这个妹妹我是知道的,可你看看,她又做了什么。”
“……”
江唯一听着妈妈的声音,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夏玉琼站在那里,一想到自己还和仇人住了几天,把仇人当自己的女婿,她就恨得直打哆嗦。
她转过身,伸手就在江唯一肩膀上狠狠地打了几下,“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不替你姐姐报仇也就算了,居然还和仇人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你简直是在造孽!”
她打到的是江唯一在愈合的伤口。
江唯一跪在那里,咬紧牙关一动不动,硬是将痛意熬了下来。
&bp;&bp;&bp;&bp;这是她该受的。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该把你打掉,你这死丫头,你真是来克我们全家的啊……”
夏玉琼越打越厉害,越骂越激动,声音开始哽咽,“江唯一你简直不是人,你好意思姓江吗?你连你姐姐的死都不管,你姐姐死得那么惨,两人拉回来的时候尸首都开始腐烂了……你都忘了是吗?”
“……”
江唯一跪在那里,听着夏玉琼的声音,眼睛慢慢闭上,泪水无声地淌下。
她怎么可能忘。
姐姐、姐夫发现得晚,遗体又在警方身边停了几日,回到家的时候两具遗体都开始有腐烂的迹象。
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景象,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么美丽的姐姐到最后就成了那样,最疼她的人离开了她。
当时的她,年纪再小也知道自己的天塌了。
“你什么都不顾,你姐姐白对你好了,怎么死的不是你呢!啊,怎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呢……”
夏玉琼情绪忍了一路,到这一刻彻底崩溃,拼了命地打江唯一,边哭边打,边骂边打。
“……”
江唯一跪在那里,睁开眼睛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战栗,“如果我死能换姐姐一条命,我一定死,我一定死。”
“你不要脸,你就想着你自己……你不要脸,死丫头,你一点脸都不要啊你……”
夏玉琼狠狠地打她。
江唯一跪在那里任由她发泄自己的痛苦,突然知道大女儿是被自己认定的小女婿杀死的,换谁都会崩溃的。
江唯一曾经以为可以用项御天的照顾和关心来化解这一段仇恨,原来不行。
一定是姐姐不满了。
所以夏玉琼才会把那么陈旧的笔记本翻出来,一定是这样。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跟着项御天走。
现在,她把谁都伤了。
夏玉琼的哭声很大,在半夜中的墓地里显得有几分诡异,夏玉琼哭嚷着,一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夏玉琼累了,打不动也骂不动了。
她瞪着江唯一,江唯一跪在那里,默默地掉泪。
“你不准离开这里半步,就跪在这里给我反省!看看你姐你爸会不会跳出来骂你一顿!”夏玉琼朝她说道。
“……”
江唯一不出声,就这么跪着。
夏玉琼拿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离开,将江唯一一个人留在那里。
没了手电筒的光,周围顿时全暗下来,姐姐、姐夫的照片笼罩在夜色之中。
江唯一跪在地上,脑袋慢慢靠在墓碑上,嘴唇颤抖,“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静的夜,没人回应她。
墓地中,只来回响着她一句句充满负罪感的对不起。
江唯一的左肩上,衣领地风中浮动,里边白色的纱布此刻已经是一片暗红,被血渍覆盖。
———☆———☆———☆———☆————
天渐渐亮起来,透明的露水从树叶上滴落,落进土里消失于无形。
早上的阳光并不热,凉凉地映亮整片墓地,寥寥的十几座墓碑错落地立在那里,树影晃着。
&bp;&bp;&bp;&bp;“唯一!”
安城从车上下来就急匆匆地往墓地里跑去,四处张望,一头短发有些凌乱,一身的风尘仆仆。
蓦地,他就看到一个柔弱的身影跪在一座墓前,头靠着墓碑,脸色苍白,定定地睁着眼,脸上全是泪痕,嘴唇没有血色,肩上一大片的血迹。
“唯一!”
安城震惊地睁大眼,立刻跑过去,弯下腰扶住江唯一,“你怎么会弄成这样?伤口怎么又成了这个样子,走,我带你去医院。”
这才几天。
她释怀地离开,又伤痕累累地回来。
江唯一目光呆滞地跪在地那里,一双眼中没有一点表情,只有麻木。
安城扶着她要起来,江唯一才像是突然回过神连忙推开他,“不要,不行,我妈不让我走,我不能走。”
她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完全没有往日的柔声音质。
“你都这样了怎么能不看医生?”安城担忧地看着她,“我带你走,我会和伯母解释。”
“不能,她会死给我看的,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安城,我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你放手。”江唯一已经没什么力气,无力地推开安城。
她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亲人,她失去得够多了。
不能再有。
绝对不能再有。
……
她的脸上惨白如纸,像经历了一场大病一样。
安城看着她肩上的一大片血迹,英俊的脸上露出愁容,他蹲在她身旁,担心地问道,“伯母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你们突然回来了?”
江唯一跪在那里,身体早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她看向安城,沙哑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伯母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却不说什么事,我听她语气不太对。”安城看着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所有的事都出了,原来她想守护的秘密根本守不住。
“安城,你相信有灵魂吗?”江唯一喃喃地道。
“什么?”
安城蹙眉。
“姐姐她生我的气了,她不让我和项御天在一起,所以秘密这么快地就揭开了。”江唯一讷讷地道,“我早应该知道,我和项御天根本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的。”
她是在逆天而行。
报应就这么快地来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城看着她这个样子担忧极了,视线落在她一片血迹的肩上,胸口狠狠一疼,“你等我一下。”
安城站起来跑走。
他的车上一直放着一个简易的医疗箱,安城从车上取下,一双干净的皮鞋踩在墓地清晨泥泞的地上往江唯一跑去。
江唯一仍是那样跪在地上,靠着墓碑,仿佛靠在一个人的怀中。
安城跑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向她。
她的脸上一片麻木,什么表情都没有,脸上的泪痕已干,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中更是没有一点神采。
安城打开医疗箱,连向她询问都不再询问,语气温和而直接,“得罪了。”
说着,他拿起一把小剪刀将江唯一的领口剪开一些。
&bp;&bp;&bp;&bp;江唯一跪在那里靠着墓碑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有人存在一样。
安城动作小心地将她的领口翻开,翻开以后他才发现这伤是他不能做出处理的,整个贴在肩膀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此刻剥离只会让血越渗越多,无法止住。
“唯一,你必须去医院,再这样伤口会越来越恶化。”
安城说道,对这伤已经无从下手,只能拿湿巾给她擦掉纱布旁边的血,让她的肩膀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
“我不能走。”
江唯一喃喃地道。
妈妈不让她起来,她不能走,只能跪着。
“唯一,你不能这样……”安城担忧地看着她,对她的固执无能为力,“那你在这,我去劝劝伯母,怎么会突然弄成这个样子。”
说着,安城站起来,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到她身上,她的皮肤一片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看着江唯一这样,安城的眉头蹙了蹙。
他转身离开。
江唯一仍然就这么跪在那里,额头抵在碑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眼中只剩空洞。
阳光渐渐暖起来。
很久,安城又跑回墓地,双眸担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唯一,伸手想按到她的肩上,看着那一滩血迹,他的手不忍按下去。
“唯一,对不起。”
安城忽然跟她道歉。
江唯一的眸子动了动,“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伯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确有过怀疑,但我没想到她问我亲人的名字,是为了印证我们在的事。”安城蹙眉,在她身旁慢慢蹲下来,一双眸子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胸口泛着疼痛。
“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注定的。”
江唯一沙哑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你别傻了,世界上就没有灵魂这种事,你别乱想。”安城说道。
江唯一现在已经深信是姐姐的灵魂来阻止她,这会让她窒息。
“……”
江唯一沉默。
“伯母让我带你回去,走吧。”安城道,伸手扶她起来。
江唯一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让我回去?”
妈妈饶恕她了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安城忧心地看着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江唯一撑着他的手,站起来的一瞬人踉跄了下,差点倒下去,双腿没有力气,安城立刻拥住她,“没事吧?”
“……”
江唯一沉默地摇头,挣开安城的手想自己站好,却完全站不稳,双手失去依靠,她便栽下去。
安城再一次扶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道,“别乱动,我背你。”
江唯一想拒绝,安城忽然又道,“在回去之前,我还是先问清楚你吧,你和项御天之间要怎么样,要不要我借手机给你打个电话给他?”
他的声音很温柔,没有平日的清冷。
打电话给项御天。
江唯一站在那里,双膝上全是污泥,她的眼睛忽然潮湿,长睫颤得厉害,“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项御天解释这件事情。
她的脑子是空白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说是伤害,不说也是伤害。
&bp;&bp;&bp;&bp;“唯一……”
“你知道么,他为了我去他义父那里跪来十年自由,可别说十年,我现在连十天都给不了他。”江唯一的眼泪淌落下来。
她向项御天承诺的她做不到。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不该承诺的。
安城皱眉,看着她道,“你有没有想过,项御天需要真相,不该什么事都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从两年前到两年后,他看着她熬过来。
她一个女人还能熬多久?
“不能告诉他,他会疯的。”
江唯一太了解项御天,项御天不能知道这个真相,绝对不能知道。
“你只想到他,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安城听着她维护项御天时语气中的急切,声音低涩,说道,“这段仇恨是该由他项御天来承担后果,而不是你。”
她固执地把一切都揽在身上,她以为她的肩膀能扛多少?现在已经是鲜血淋漓。
江唯一的嘴唇微颤,一字一字道,“我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安城的眼中掠过一抹怔然,看着她惨白的脸,“我看不到你甘之如饴,只看到你被折磨得整个人快空了。”
“……”
江唯一沉默,没有说话。
安城拿这样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转过身去,将江唯一背上。
江唯一想挣脱,安城道,“你别再折腾自己了行不行,我看着不舒服。”
为什么非要那么逞强。
他的声音里已然有一丝怒意。
“……”
闻言,江唯一没有再乱动,能让一向清冷的安城发怒,她还真是厉害。
她苦涩地想着。
安城背着她走出墓地,一直到车上,将她放下,开车离去。
破旧的老房子前,安城再次背着江唯一下车,推开栅栏走进屋子里。
夏玉琼坐在屋里的藤椅上,手上拿着大女儿的相框,一张脸憔悴很多。
江唯一趴在安城的背上往前望去,顿时一呆,只见夏玉琼本来花白的头发现在已是全白,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
才一晚上而已。
她的头发就全白了。
江唯一惊呆地瞠大眼,从安城背上滑落,直接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向夏玉琼,“妈……”
怎么会这样。
夏玉琼在椅子上,苍老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手中的相框,低眸看向江唯一,一双浑浊的眼睛待见到她半边肩膀的血迹,眼中呆了呆。
江唯一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伤,跪着走到夏玉琼身旁,担忧地问道,“妈,你没事吧?”
为什么会一夜白头?
“造孽啊,我们江家造孽啊。”夏玉琼低低地说道,似在自言自语。
“妈,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害怕,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好好的好不好?”
江唯一抓住夏玉琼的手臂。
她不能再让妈妈出事了。
“你这冤孽肯听吗?”夏玉琼嘲弄地道,“你不是只想有情饮水饱么?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妈,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别这样。”
江唯一跪在地上,都不敢去直视妈妈一夜白的头发。
也许她真的是生来讨债的,江家才会这么支离破碎,她连妈妈都照顾不好……
&bp;&bp;&bp;&bp;“好,那你和安城结婚,越快越好。”
夏玉琼低眸看向她,忽然说道。
“……”
江唯一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向夏玉琼的脸。
要她和安城结婚?
“伯母。”安城也是一脸愕然地看向夏玉琼,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为什么?”
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她和安城结婚。
安城看向江唯一苍白的脸,明白她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连忙从中周旋,“伯母,唯一受伤了,有些事以后再说,先让我送她去医院治疗好不好?”
他上前想拉起江唯一。
没什么比给她治疗更重要。
江唯一跪在地上没动,就这么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你是不是不愿意?”夏玉琼看着她,一张苍老的脸上严肃至极,有着憎厌,“你根本忘不掉项御天,还想着那个仇人,宁愿自己死也不肯给你姐姐报仇,回来了你也要想着他对不对?”
“……”
江唯一的身体僵硬。
她要怎么忘掉项御天,她忘不掉。
“好、好,我拿你没办法,你就想着吧。”
夏玉琼从藤椅上站起来,步伐颤巍比昨晚更甚,走路都在双腿发抖,嘴里一再呢喃着,“我拿你没办法,我是个老太婆了,迟早要死的,活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死”字像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割在江唯一的身上。
江唯一跪在那里,双眼绝望地闭上眼,“我嫁,妈,我听你的。”
夏玉琼停下脚步。
安城错愕地看向江唯一,江唯一的脸上全是绝望,那种样子像是她整个人已经空了。
她慌了。
她被夏玉琼弄得没有主张,不再冷静,她只能顺从夏玉琼。
她已经不再是平时那个江唯一。
安城的眼中掠过一抹心疼,眉头蹙了蹙。
半晌,他抿了抿唇,站在那里朝夏玉琼开口说道,“伯母,这不是唯一肯不肯嫁的事了。我安城也有尊严,曾经我是希望她能嫁给我,现在她又跟回项御天,我不想娶了。”
“……”
江唯一跪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睛,没有去看安城。
她知道,安城是在替她解围。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在替她解围,一次又一次。
“你不想娶了?”夏玉琼回过身来,白发下的一张脸面无表情,也不说什么,只是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迎上夏玉琼的眼神,明白她的意思,整个人顿时一颤。
一定要把她逼到这个地步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她逼成这样。
江唯一跪着,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安城,你帮我吧。”
“唯一。”
安城震惊地看向她。
江唯一看了一眼夏玉琼,然后就朝安城磕下头,“求求你,你帮我,帮我。”
她像是疯了一样朝他猛烈地磕头,苦苦哀求。
“……”
安城低眸看着她,眼中有着惊愕,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江唯一会跪在地上求他娶她。
可他却没有半分高兴,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
安城俯下身拦住她,“够了,别再磕了。唯一,你清醒点!”
&bp;&bp;&bp;&bp;她江唯一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向是个冷静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帮我,你帮我,我不能让妈妈死,我不能。”
江唯一抬眸看着他,眼中全是哀求和慌乱,她抬起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情绪绷到一个极点,眼神忽然开始涣散,脸色愈发惨白,人往他怀中倒去。
“唯一!”
安城一把搂住她。
江唯一倒在他的怀里,双眼涣散,却还强撑着一抹意志,嘴唇颤动着。
安城抱住她,低下头附耳她唇边,才勉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在一字一顿地说,“项御天,我……撑不下去了,我想……死。”
话落,江唯一在他怀里昏过去,肩膀上的血迹沾到他的衬衫上。
“……”
安城听着胸口狠狠一震,伸手拥紧身体发冷的江唯一,抬眸看向夏玉琼,眼中有着不赞同。
夏玉琼见江唯一昏过去也是一呆,脸上的表情僵住,手抓紧了衣服。
“伯母,做母亲的怎么可以用死逼自己的女儿?”安城说道,声音淡淡的,“唯一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您应该清楚,她还不至于十恶不赦。”
“……”
夏玉琼转过脸去,眼中的泪淌落下来。
再等等,等她把事情解决,她就不逼了。
———☆———☆———☆———☆————
泰国。
别墅里,所有佣人和手下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孤鹰站在他们面前,身上完全没了平时的痞气,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呼吸变缓。
一姐居然又一次跑了。
查证后,不是被拐走,不是被掳走,而是一姐和老太太主动跑了,坐飞机离开泰国,连大小姐都没有带走。
又跑了。
又一次抛弃项少。
孤鹰皱眉,真不知道一姐在想什么。
“砰——”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一张脸上布满阴郁,眼中充血,牙关咬得紧紧的。
一群下人将头埋得更低。
项御天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两支手机,一支江唯一的,一支他的。
把手机留下,人跑了。
他的手机上有着一行字——
【有事离勿念即回】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还少了个开字。
江唯一,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有什么理由丢弃他一次又一次?
他是一团垃圾么,为什么刚说完永远不离开他,转身就走!
他对她,没有任何的设防。
“少主!”一个手下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查到了,少主,少奶奶和老太太在国内转过几趟车,最后是回了海口。”
回到海口。
她又去了海口。
江唯一,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到底还有什么没和他讲清楚,就这么一次一次耍着他玩,好,就算玩他好了,不能多玩两天么?
就这样离开。
她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项御天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青筋突出,眼中透出一股疯狂的恨意。
蓦地,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去,边走边道,“准备好,回国!”
“少主!”闻言,孤鹰震惊地追上去,“少主,你现在急着赶回国,海口那边没我们的人,我们就这样跟一批回去也不够保护您的。”
&bp;&bp;&bp;&bp;人太少了。
不能这么急。
项御天转眸阴沉地瞪向他,一双眼睛里布着血丝,看起来阴狠至极。
孤鹰被吓一跳,还是说硬着头皮道,“少主,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一姐这样根本是在耍你,你不必为了她急着赶回国而涉险。”
谁知道无名组织的人会不会也跟着到哪里。
敌在暗,我在明,太吃亏了。
“砰!”
项御天猛地一拳朝孤鹰脸上招呼过去。
孤鹰被揍得摔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当下吐出,孤鹰捂住脸看向项御天,有些委屈,“少主……”
“她就是再耍我一百回,我也要把她找回来!就是死,我项御天也死在她身边!别再给我废话,去准备!”
项御天咬牙切齿地低吼,转身往楼上走去。
“是,少主。”
孤鹰望着他的背影,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愁容。
一姐和项少再这么折腾几次,他们没事,他孤鹰的命就要挂了。
项御天走到儿童房门外,停住脚步,收敛住自己脸上的怒意,伸手推开房门往里望去。
只见项念已经醒来,正和两个佣人坐在床上玩积木。
项念昨晚一直闹着不睡,没有哭,就是不睡,一直嚷嚷着要妈妈,直到太晚实在撑不住才睡。
看着项念的脸,项御天的目光深了深,人渐渐冷静下来。
就算江唯一能抛弃他,也不可能抛弃项念。
不,她也不可能抛弃他!
她说过,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他信她。
抛弃他还为他好的原因是什么?他想,他很快会知道的!
项御天想着,伸手推开门,冷着脸走进去,两个女佣立刻站起来,朝他低头,“少爷。”
“爸爸。”
项念坐在床上,转头看向他,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呢?姥姥呢?”
“来,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项御天一把将项念从床上抱起,单手抱着住外走去。
“好。”
项念乖顺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张小脸上从昨晚开始已经没了笑容。
项御天将项念抱出别墅,几部车已经在外等候,孤鹰替他打开车门,项御天抱着女儿坐进车里。
车行驶离开。
偏僻的地方,几个手下在紧闭的门外值守,见到项御天都纷纷低下头。
项御天冷着脸抱女儿往里走,青石板路两旁种植着各种稀世草木,其中不乏药草,飘出淡淡的药香气。
沿路的手下纷纷向他们低头。
项御天一直抱项念抱进木屋里,让她坐在矮茶几上,蹲下身看向自己的女儿,“小铃铛,听我说,爸爸去接妈妈回来,你这几天就住在爷爷这里,爷爷会保护你,知道么?”
“我也想去。”
项念小声地道,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
“不可以。”
项御天摇头。
他可以不怕危险,可她还太小,不可以跟在他身边。
“……”
项念沉默地看着他,坐在茶几上,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项御天伸手抚上她的小脸,低下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下,嗓音努力放平,“爸爸很快会把妈妈接回来,知道么?”
&bp;&bp;&bp;&bp;项念懵懂地看着他,没有吵闹,懂事地点点头,“好。”
“那你就在这里,等爷爷回来。”
“好。”
项念点头。
“乖,爸爸走了。”项御天没有多少时间和项念告别,站起来就往外走,边往外走边朝身旁的孤鹰道,“打电话通知我义父,让他替我照顾几天小铃铛。”
“是,少主。”
孤鹰点头。
一行人匆匆走出这个僻静的地方。
很久,几部豪车停在门口,项荣锦不等人来开门便匆匆下车,身上穿得笔挺,气场极强,一张脸上全是怒容,冲身边的人吼道,“御天已经上飞机了?”
“已经上了,项先生。”
旁边的手下低头道。
“简直是胡闹!”项荣锦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去红港,为了确保安全,是让手下一批批先过去,先检查好红港的安全问题才去,就这样还被人伏击过。
这一回倒好,不派人先过去,就这么直接冲过去。
项荣锦气得不行,瞪一眼旁边的手下,“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集齐,全都给我跟过去!少主要是少根汗毛,我把你们全都办了!”
“是,项先生!”
手下们纷纷跑开。
项荣锦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往木屋里,一身怒气,真不该让江唯一那女人再回来,又是要十年自由,现在又不要命地跑回国内。
他这儿子要是没了,他一定将江唯一碎尸万断!
项荣锦生气地伸手要砸墙,忽然就听到一个细小的哽咽声音。
他转过身看去,只见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角里,面对墙角而站,把脸都埋在墙里,小手正不断地抹眼泪。
项念。
怎么站在墙角里哭。
只见项念站在那里,对着墙角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压抑,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项荣锦听着那抽泣声,心口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小铃铛。”项荣锦走过去把项念从墙角里拉出,声音温和让他自己都吓一跳。
项念被拉得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哭得头发全沾在红红的小脸蛋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就这么一脸委屈难过地看着他。
项荣锦蹲下身来,伸手替她抹去眼泪,“还记不记得我,我是爷爷。”
“爷爷好。”
项念哭也不忘礼貌,哽咽着和他问好,眼泪又止都不止住地淌下来。
“告诉爷爷,你哭什么?”
项荣锦问道。
项念站在那里,小手不断地抹眼泪,小声地道,“不哭,小铃铛不哭。”
项荣锦一听,眉顿时皱起来,这孩子也太乖了。
“小孩子哭是正常的,在爷爷这里,你想哭就哭,别收着。”项荣锦说道,没有劝她不哭,反而极力地劝她哭。
闻言,项念的眼泪顿时像洪水泄堤,淌得收都收不住,“妈妈走了,姥姥走了,爸爸走了……”
“他们走了,爷爷还在,爷爷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项荣锦这辈子是第一次哄小孩子,声音不断地放轻放温柔,手擦掉她脸上的脸泪。
&bp;&bp;&bp;&bp;项念哭得小身体跟着一抽一抽的,“妈妈不爱我了,妈妈不爱我了。”
“爷爷带你去玩好不好?”
项荣锦说道。
“不玩了。”项念直摇头,小手拼命地抹眼泪,却是越抹越多。
项荣锦由着她哭,项念越哭越厉害,见她哭得太累,项荣锦终于忍不住道,“还是不要哭了,你哭得爷爷难受。”
“……”
项念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然后投进他的怀里,小手抱上他的脖子,“我不哭了,你乖。”
项荣锦一听有些震惊,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江唯一什么好事都没做,倒是给他生了个这么乖巧的小孙女,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把这孩子接过来。
等他年纪大了,有个小孙女承欢膝下多好。
“来,爷爷抱你去外面看看,爷爷种了很多草药,都是好东西。”项荣锦一手抱起项念往外走去,“看看,这地方大不大?以后都留给小铃铛好不好?”
“……”
项念还在难过,并没有多高兴,就这么趴在他的肩上,不哭也不闹,也不说话了。
项荣锦想尽办法哄着她开心。
旁边的手下们值守着,见到这一幕个个脸上都是见鬼的表情。
项先生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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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
江唯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思绪有片刻的凝滞,眼前的一片白晃进她的眼里。
墙壁白得刺眼,晃得她眼睛疼痛。
江唯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意识全部回到她的脑袋里,她想到,她最想保守的秘密已经被妈妈发现。
“唯一。”
一个温和的声音她脑袋上方响起。
江唯一睁开眼睛,就见安城站在她的床边,低眸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样,觉得好点没有?”
“我想坐起来。”
江唯一声音沙哑地道,她现没有一点力气。
安城伸手扶她坐起来,将枕头给她竖好,道,“这里是海口最大的医院,伤口已经给你重新包扎好,但这一次你必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
江唯一坐在那里,伸手按自己的肩膀。
大概是打过麻醉,她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什么疼都感觉不到,让她觉得自己像具行尸走肉。
她转眸望了一眼干净的病房,“我妈妈呢?”
她很怕妈妈突然消失了。
“不知道,看医生给你处理完伤口就说要离开一下。”安城说道,“我让我司机跟着她,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闻言,江唯一微微放松,点了点头,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咳咳。”
她咳嗽起来。
“把药吃了。”
安城拿起一旁的水杯和药递给她。
江唯一想抬起手来,手却虚软无力,抬到一半又掉落下去,好像不是她的手一样。
安城皱眉,将药放进她的嘴里,端着水杯喂她。
江唯一张开唇喝下药,“谢谢。”
“跟我用得着说谢谢么?”安城淡淡地道,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虽然这个时候应该让你好好休息,但有些事等不了,你准备怎么办?”
&bp;&bp;&bp;&bp;“我不知道。”江唯一摇头,“我脑子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想不到。
她很乱,她已经没有了主见。
“你不辞而别,项御天迟早会找过来。”安城说出一个事实。
闻言,江唯一有些慌乱地看向他,“不能让项御天知道真相。”
“很难瞒住了。”安城摇头,“我已经派人时刻收消息,但项御天肯定会寻过来,到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这话,江唯一在那里,有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安城,你说,是不是我太蠢了。”
“唯一……”
“我一直防着项御天知道真相,却忘了妈妈。”江唯一苦涩地道,有着对自己深深的痛恨,“我就该和两年前一样坚持分开,为什么我会觉得关心和照顾就能化解掉仇恨……我太蠢了。”
她蠢到伤害了所有人。
想到这里,江唯一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她的手无力地抓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
安城的手按上她的手,“唯一,你不是圣人,你不能保证自己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对的。”
她的手冰凉得可怕,像是没有血液在流淌一样。
“……”
江唯一看向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喃喃地道,“安城,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保全每一个人?”
如果她死能换来每个人的平和,她愿意立刻去死。
“为什么是要你来保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有些事要发生,你拦也拦不住。”安城看着她说道,将自己的手放回来。
“……”
拦不住么?
江唯一低眸,长睫颤动着,她已经走到绝境了是么。
“唯一,与其去担心那些没发生,不如告诉我,跟项御天去泰国的两天你开不开心?”安城问道。
开不开心?
项御天搂着她身体的手很温热;项御天看着她时眼睛很深邃;他说要她不后悔跟他;他去项荣锦那里跪来十年自由;他说要带她去佛罗伦萨结婚;他说他要和她去约会……
“开心。”江唯一点头,声音沙哑极了,“这是我两年来最开心的两天。”
最开心的。
最最开心的。
原来只有两天,竟然只有两天而已。
“唯一,那这两天的开心能撑着你再走多久?”安城又问道。
“我不知道。”江唯一摇头,“也许,等项御天也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就撑到头了吧。”
那时,她解脱了。
可项御天会坠入深渊。
“唯一,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活得最累的女人。”安城缓缓说道,声音里有着痛心,“你太累了,可我却不是你的肩膀。”
她再累也不想依靠他。
“……”
江唯一怔了怔,抬眸看向他,安城目光黯然地注视着她,他的眼里有着很多复杂的情愫,她偏过头,不去看。
现在的她已经接受不了更复杂的情感。
现在的局面她已经无法控制。
两人都陷入沉默中,一齐安静下来。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安城站起来前去开门,只见几个人捧着长长的白色婚纱从外面走进来,他怔住,“这是怎么回事?”
&bp;&bp;&bp;&bp;“是夏老太太让我们过来的,我们是艾美婚纱的员工,夏老太太说她女儿有伤在身,让我们过来帮忙穿婚纱。”
婚纱?
现在?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妈妈为什么这么急,就这么怕她不对项御天死心么?
可就算让她立刻结婚,她的心怎么可能就跟着死掉呢。
“你们先拿出去吧。”
安城不想让他们进来,转头担忧地望了一眼江唯一。
江唯一木讷地坐在床上,一张美丽的脸上只有苍白和空洞,没有表情。
“别呀,夏老太太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给她女儿换上婚纱,您是安先生吧,你的新郎礼服我们也准备好了,你想在哪换呢?”
婚纱店的员工滔滔不绝地说着。
“……”
安城拿他们没有办法,忽然身上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手机,“伯母,您是不是太急了,唯一才刚醒来,应该卧床养病才是。伯母,我明白你的感受,但……”
江唯一坐在床上,一双无神的眼看向安城,好久,她慢慢抬起自己无力的手,“给我,安城。”
安城拧眉,走到她的病床前,将手机递给她。
江唯一无力地将手机放到耳边,夏玉琼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样?能下床么?”
“我不知道。”
她沙哑地道,她还没有下床过。
“我已经给你们订好教堂,晚上就给你们举行婚礼。你要是不舒服就再躺一下,晚点再穿婚纱。”夏玉琼冷冷地说道,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
“妈,为什么要这么急?”
“别说你反悔了,你知道后果的。”夏玉琼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不能再和项御天有一分一毫的瓜葛,否则你就是想看着我死。”
最后的语气最为激烈。
“我知道了,我会穿婚纱的。”
江唯一讷讷地道,声音麻木,已没有任何的情感,像一块木头,没有灵魂,被人操纵着。
将手机放下,安城走到她床边,眉宇微敛,“唯一,自从我眼睛恢复视力以后,我一直是希望我能照顾你的。”
江唯一木然地坐着。
“但你应该知道你现在需要是休息,是冷静,而不是盲目听从你母亲的话。”安城坐到她的床边,一双琉璃般的眸深深地注视着她,“我帮你完成婚礼又如何?后面的事还会随之而来。”
还会随之而来。
江唯一的长睫轻颤,声音苍白,“我先把妈妈安抚下来。”
妈妈刚得知姐姐的死,情绪太激烈,她不顺着,妈妈就会做出让她后悔一辈子的事,她不能,她从太小的时候就只剩这一个亲人。
“那项御天……”
“和妈妈走的时候,我有留信息给项御天,但我不知道他是会在泰国等着,还是会找过来。”江唯一说道,声音无力。
安城看着她,“原来是这样,那你觉得他会找过来么?”
“我不知道,我希望他会在那里等我。”
江唯一有些木然地闭上眼。
这样,她就有时间先将妈妈这边安抚下来,然后再好好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别说妈妈,她现在脑子也一样很乱,冷静不下来。
&bp;&bp;&bp;&bp;可她也知道,项御天会乖乖听话的几率百分之十都不到。
———☆———☆———☆———☆————
江唯一如木偶般任由婚纱店的员工给自己穿上婚纱,洁白的蕾丝婚纱穿在身上没有那么舒服。
她无力地站在地上,盯着身后那长长的裙摆,拖地很长。
她目光黯了黯,然后拿起一旁的剪刀一点一点剪开裙摆,旁边的婚纱店员工激动地嚷起来,“小姐,你怎么能剪婚纱呢?这不吉利!”
“……”
江唯一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剪着洁白圣洁的婚纱。
“随她去剪。”
一个温和纵容的声音响起。
江唯一将裙摆剪下一圈,让裙子只及她的膝盖,边缘被她剪得毛糙,婚纱不再美观。
她抬眸往眼前望去,安城从浴室里走去,身上已经换上白色的西装礼服,身影修长,一张脸庞英俊不凡,眉目有着一丝清冷,儒雅翩翩,气质出尘。
“你们先下去吧。”
安城让这些员工出去,然后朝她走过去,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唯一摇头,内疚地看向他,“对不起,每次都要把你牵涉进来。”
现在居然还要为她做一次新郎。
“你要考虑得那么多,就不用再顾虑我,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想怎么利用怎么利用。”安城故作轻松地说道。
“抱歉。”
对安城,江唯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去,一步一步僵硬,一头盘起的长发精致。
从背影看,她像个待嫁的美丽新娘。
安城望着她的背影,英俊的脸上有着黯然,能有一天她穿着婚纱站在他身旁也好,哪怕一切只是虚假。
一处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矗立在海口,红白相间的欧洲建筑风格,墙面已经有些颜色脱落的痕迹。
两扇高门在江唯一面前慢慢打开。
江唯一远远望过去,眼眸空洞,她一直以为她会和项御天走进教堂,却没想到是和安城。
她往前走去。
麻醉的效果退去,她的肩膀越来越疼,有种撕裂的痛楚,随着她的每一步疼痛更加加剧。
江唯一脚下一崴,安城连忙拥住她。
“还好么?”
安城问道。
江唯一点头,她的脸上化着妆容,却依然化不出好的气色,她咬紧牙关走上台阶,走向教堂。
教堂里,座位一排一排空着。
天主地雕像立刻最前面,黄昏的光从彩色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不一样的光彩。
座位最前面的一排,夏玉琼一头白发坐在那里,身上又穿回那种老旧的暗花衬衫,背微微驼着。
妈妈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像是行将朽木的人。
安城扶着江唯一走到最面前,江唯一忍住肩膀上的疼痛,小心翼翼地看向夏玉琼,“妈,我们来了。”
夏玉琼坐在那里,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你们先坐。”
“……”
江唯一和安城对视一眼,眼中有着疑惑。
“先坐吧。”
安城搀扶着江唯一,让她先坐下。
&bp;&bp;&bp;&bp;两人坐在夏玉琼的身后,黄昏的光从高窗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光,给江唯一白色的婚纱镀上不一样的颜色。
“我去看看神父什么时候到。”夏玉琼冷淡地说道,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安城立刻站起来,“伯母,我去吧。”
“不用,你坐。”
夏玉琼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去。
空旷的教堂只剩下安城和江唯一两个人。
没有祝福的宾客。
没有浪漫的音乐。
没有儿童的唱诗班。
没有红毯,没有花童。
甚至连神父都还没到。
一切都简陋而急促,两人坐在那里,都沉默着,江唯一低着头,肩膀上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摒住。
“没想到婚礼会这么简单。”安城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
江唯一看向他。
安城站起来往前走去,踩着光走到一座雕塑前,雕塑上方放着鲜花,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拨了拨,从中取下一株满天星,然后走到江唯一面前。
他伸手将满天星插/入她盘起的发间,江唯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算是假的,你也是做一回新娘,头上怎么能这么简单,一点装饰都没有。”安城轻声地道,将满天星插/进她的发中。
江唯一坐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在乎自己穿的是什么,戴的是什么,她只求这一场婚礼能让妈妈的心平静下来。
安城低眸凝视着她,白色的小花瓣衬在她的发间,和纯白的婚纱很相配,仅管她的气色不好,但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了点新娘的感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
高窗外的光渐渐消失。
教堂里亮起灯光,夏玉琼仍然没将神父请过来。
江唯一坐着,她更希望神父永远不会过来,这样,她连一个虚假的婚礼都不会有。
“伯母是不是去太久了?”
安城疑惑地问道。
“……”
江唯一抬起眸,嘴唇紧抿,心下也有着疑惑。
是啊,妈妈怎么会去这么久。
“我去看看。”安城说道,在她身旁站起来要走。
夏玉琼从外面走进来,仍是面无表情的,身后跟着穿黑色衣袍的神父,夏玉琼走过去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可以开始了。”
神父走到天主雕像前,转过身来面向他们,浅浅地低一个头,彬彬有礼地道,“请新郎和新娘走向前来。”
闻言,江唯一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心里有着抵触。
她不想去。
“上去。”
夏玉琼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江唯一闭了闭眼,随后顺从地站起来,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皱眉。
安城扶住她往前走去。
两人站到神父的面前。
神父从没见过这样的两个新人,都是绝美的容貌,却是一个蹙眉,一个气色极差,而且宾客只有母亲一个,确定没有问题么?
神父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翻开面前的书,开口,“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我们在主的见证下为安城先生与江唯一小姐……”
话还没落,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匆匆而至。
&bp;&bp;&bp;&bp;江唯一和安城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从门外小跑而过,分成两批往边上跑去,彩窗上映出他们的身影。
这群人将整个教堂包围起来了。
“是项御天。”
江唯一心中一沉,项御天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她以为他就算追来,查到这里也要一定的时间。
怎么会这么快。
“他这么快就追来了?”安城的眼中有着震惊,也是无法相信。
江唯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立刻看向夏玉琼。
只见夏玉琼坐在那里,神情冷漠,没有什么意外,老旧的衬衫衬着她的脸格外苍老。
“妈,你是故意引项御天来的?”江唯一惊诧地看向夏玉琼,“为什么?”
既然已经答应她回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以为,妈妈只是为了她死心才让她和安城结婚,结果,妈妈是为引项御天……
“因为在泰国,我没能力做我想做的。”夏玉琼冷冷地说道,“你们继续宣誓。”
“我看谁敢宣誓!”
一个怒吼声从外面传来,是项御天的声音。
那声音震怒,不可一世,穿透过空气震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唯一往外望去,只见孤鹰和一群手下从外面鱼贯而入,将教堂内部也瞬间围了起来。
灯光洒落。
一双修长的腿从外面踏入。
项御天走进来,身形高大颀长,一身黑色的装束,除去眼镜,黑色长裤,松开几颗扣子的黑色衬衫衬着他坚实的身材,浑身上散发着邪气的气息,一张脸上五官妖冶,漆黑的眼中透着怒意。
见到项御天,江唯一完全呆住,站都站不稳,人往后仰了仰。
安城扶了她一把。
项御天的眼中立刻浮出妒忌,步伐变得更快,“把手给我放开!”
下一秒,项御天便握拳朝安城脸上挥过去,安城这两年也练过,见状立刻闪开,抬起手要接招。
“别打了。”江唯一伸手攥住项御天的衣袖,声音沙哑,“项御天,别打。”
别再制造任何状况。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
“江唯一!你可真能给我惊喜!”
项御天硬生生地收回手,歇斯底里地低吼出来,转头狠狠地瞪向她,视线仔细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他的目光滞了下。
江唯一穿着婚纱是美丽的,但一张脸上完全没有什么气色,嘴唇的口红很淡,有些地方已经没了,露出没有血色的唇色。
她像病人多过像新娘。
“你搞什么?!”项御天一把攥住她的手,黑眸死死地瞪着她,“你怎么成这样了?!”
才一天而已。
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伤口的痛让江唯一忍得辛苦,她看向项御天的脸,嘴唇微张,沙哑无力地道,“项御天,你能先走吗?晚点我和你解释,好不好?”
“不好!”
项御天吼道,瞪着她的脸,伸手摸上她的脸,竟然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他的语气更加震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敢给我和瞎子结婚?”
还敢赶他走?
她是不是想折磨死他?!
&bp;&bp;&bp;&bp;“项御天……”江唯一极力忍着痛苦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伤口的疼痛一遍一遍折磨着她。
“不用问她了,是我逼他们结婚的。”
夏玉琼坐在一旁,冷冰冰地说道。
项御天转过眸,看向夏玉琼,目光阴沉,领口微开,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一身漆黑的衬衫显得他整个人削瘦,手臂微抬,食指上的狐狸头戒指邪佞可怕。
夏玉琼冷冷地打量着他,冷笑一声,“这才是项御天应该有的样子,对吧?项江。”
一身的狂傲邪气。
这才是真正的项御天,裴家的少爷,项家的少主。
她居然一直都没看出来。
项御天低头看向自己的装束,黑眸深了深,冷声道,“妈,你就是因为我是项御天,所以逼渺渺嫁给这死瞎子?”
他是项御天,那又如何?
“……”
安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明白自己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做一个旁观者。
而神父早已经被突然进来的大批人马吓到了,缩在角落里。
江唯一看了一眼夏玉琼的面无表情,然后攥住项御天的衣袖,有些焦虑地道,“你能不能先走?我妈妈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晚点去找你好吗?拜托……”
她在哀求他。
项御天低眸瞪着她,她用她一脸病容在哀求他,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肩上,只见她肩膀处的婚纱映出一点红色。
项御天的瞳孔猛地缩紧,“你的伤又恶化了?”
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她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当一回事?
“项御天。”夏玉琼坐在那里,声音冷漠地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让我女儿哀求这个,哀求那个,我来和你谈。”
闻言,江唯一惊呆,谈?不能谈。
她下意识地挡在项御天面前,“不要,妈……我们好好说行吗?”
“……”
夏玉琼冷着脸,没有出声。
项御天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江唯一,她站在那里,仿佛是想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替他扛下一切似的。
他一张脸冷峻下来,轮廓线条绷住,薄唇抿紧,眸光幽深。
蓦地,项御天抬起手,一掌劈向江唯一的后颈,力度不大不小。
安城愣住,抬起脚想上前,江唯一已经被瞬间劈昏过去,柔软的身体倒向项御天。
项御天伸手搂住江唯一,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黑眸盯着她的脸,眼底深处有着心疼。
“……”
夏玉琼看过去,眼中有着一抹愕然,但没说什么。
项御天一把将江唯一横抱起来走向教堂外面,冷冷地扬声,“孤鹰!”
“是,少主!”
孤鹰冲出去,上前打开车门。
项御天抱江唯一进去,小心翼翼扶她在车上坐好,江唯一已经昏迷过去,歪着头靠在车座上,不醒人事。
项御天弯腰进去,薄唇在她的额上浅吻一记,嗓音低沉,“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的事不用她了。
项御天凝视着江唯一的脸,黑眸深邃,很久,他才站直身体,将车门关上,冷声吩咐,“带她去医院治疗,把人通通带过去保护。”
&bp;&bp;&bp;&bp;“什么?”孤鹰震惊。
“让你去就去!”项御天瞪着他。
孤鹰站在那里,惊诧地看着项御天,“不行,少主,恕孤鹰难以从命。”
怎么能把人通通带走。
那不是将少主置至最危险的地方。
项御天从腰间拔出枪就对准孤鹰的额头,黑眸透着可怕的阴戾,咬着牙道,“让你去就去!我女人有个万一我就毙了你,听到没有?!”
“……”
孤鹰站在那里,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看着项御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少主。”
项御天这才将枪放下。
孤鹰开车门,冲旁边的手下吼道,“都跟我来!”
“是,鹰哥。”
一群人纷纷上车。
长长的车队在夜色下绝尘而去。
项御天将枪收回,冷着脸转过身,只见夏玉琼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下,白发下一张苍老的脸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跟我来。”
“……”
项御天的目光微凛,跟着夏玉琼往旁边走去。
夏玉琼走进教堂旁边的一处房子,推开门,伸手摁亮上面的灯。
灯光照亮整个屋子。
这是个厨房。
项御天放眼望去,厨房干净,中间的长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常菜,颜色做得鲜洁漂亮,还飘散着热气。
“坐吧。”夏玉琼在长桌上坐下来。
项御天在她左手边坐下来,黑眸直视夏玉琼,对满桌的菜没有胃口,单刀直入,“妈,您现在可以说了,唯一在瞒我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还认为江唯一偶尔表现出来的心事重重是因为计较黑与白,那么现在,他不可能再这么想。
江唯一有事瞒着他,从头到尾都瞒着!瞒到甚至不惜和安城结婚!
今天,他就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吃饭吧,边吃边说。”夏玉琼冷淡地说道,“这是我和你最后一起吃的饭,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婿。”
所有的陈年旧账都该算算清楚。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难看,“如果您不认我,唯一也不会跟我,您就这么看不上我?”
他自认在夏玉琼面前表现得够好了,也已经付出他所能付出的。
“吃饭吧。”
夏玉琼只道,一双浑浊的眼紧紧地盯着他的饭。
“好。”
项御天咬了咬牙,冷着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放到唇边,刚到张嘴,鼻尖闻到一丝异样。
他用力地闻了下,双眼立刻抹上一层阴沉,脸冷下来,“妈,就因为我是个黑do上的人,你就要我死?”
他的话落,夏玉琼手中的筷子“砰”一声落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
“妈。”
项御天还是叫她妈,声音阴郁,“我从12岁就是在黑市上混,碰过的毒药多不胜数,只要有一点气味,我都闻得出来。”
关于他的这个本事,江唯一没有告诉她妈妈么?
“……”
夏玉琼错愕地看着他。
她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办法,在泰国她不能拿项御天怎么样,开枪也不一定瞄准,她才想到这样来解决。
&bp;&bp;&bp;&bp;没想到,他连尝都不尝就察觉到她下了毒。
夏玉琼顿时泄气地耷拉下肩,一张脸上有着痛苦和绝望,“果然,我一个老太婆还是成不了事。”
江唯一那丫头不肯报仇,她却是没有能力报仇。
“老鼠药么?”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将筷子搁到桌上,目光阴沉地看向夏玉琼苍老的脸,“妈,我把您当成我的亲生母亲,就算我是道上的人,您有必要杀我么?”
就这么恨他?
恨到非杀不可?
“亲生母亲?呵。”夏玉琼嘲弄地笑一声,看向项御天的脸,“项家的少主,裴家的少爷,我可不敢当,我也没那个福气。”
她哪敢做他的母亲。
“您究竟想说什么?”
项御天问道,眉头拧紧。
“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了,呵呵。”夏玉琼苦笑一声,看着他没动的筷子,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她一个老太婆还能想到什么杀人的办法,没了。
已经没了。
一切都结束,都完了。
夏玉琼摇头,拿起筷子夹起饭就往嘴里送。
“砰!”
项御天眼疾手快地扬手一挥,将她手上的筷子打落,黑眸冷冷地睨着她,“您这是做什么?”
在他面前自杀?
“我杀不死你,我还不能死么?”夏玉琼看向他,苍老的声音微颤,“项御天,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以后就不要再纠缠唯一,她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快乐。我知道,我已经把女儿逼上绝路,所以,你就不要再逼她了。”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项御天咬牙问道。
夏玉琼看他的眼中有着憎恨。
为什么会这么恨?他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说他在逼江唯一,他对江唯一就只是差把心掏出来了!
厨房里一片安静。
项御天瞪着她,已然没有什么耐性,“是不是要我吃下这些饭菜您才肯告诉我?好!您来告诉我,我怎么把逼唯一了!”
他再也不要像个白痴一样被蒙在鼓里。
说着,项御天修长的手猛地竖起筷子夹起一筷菜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便咽下,然后开吃饭。
“……”
夏玉琼惊呆地看着他,他明知道这饭菜里有毒还吃下去?
项御天咽下两口饭,然后看向夏玉琼,“现在可以说了么?这汤里应该也下了药吧,汤里的毒素保存得最多。”
说着,项御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薄唇之间,咽下,喉结滚开。
夏玉琼呆呆地看向他,“项御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突然要杀他的原因。
等等。
莫非,他还什么都不知晓?所以渺渺那丫头要把她带离泰国,就是怕她把真相泄露给项御天。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项御天咽下汤,脸色冷峻,将勺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眼中有着疯狂和阴戾,“我今天非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可!”
他要知道,江唯一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他要知道,江唯一到底一个人在承担什么!
夏玉琼震惊地看着他,“莫非,你杀过什么人你都不记得了?”
&bp;&bp;&bp;&bp;“杀过的人?”项御天拧眉。
什么叫他杀过的人。
“项御天,你还记不记江茜这个名字?”夏玉琼问道。
“江茜?”
项御天的眼中露出一抹凝滞,长长的睫毛微动,食指搭在薄唇上。
这个名字听上去有几分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
项御天坐在那里,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居然都忘了!”夏玉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的恨意更浓,声音在颤抖,“你杀了人,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活得那么心安理得,那死丫头为什么能鬼迷心窍地跟着你!”
夏玉琼顿时变得激动,手指战栗地推开面前的饭碗。
“江茜是谁?女孩名?姓江……”项御天的眸光一深,对这个姓氏敏感起来,颀长的身形猛地站起来,大声地道,“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一下子破了,带着嘶哑。
他死死地瞪着夏玉琼,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终于想到了么?江茜,我的大女儿,唯一的姐姐,她是死在你手里的。”夏玉琼激动地抓住一个盘子,充满仇恨地瞪着他,“项御天,13年前,你杀了我的女儿女婿!”
项御天,13年前,你杀了我的女儿女婿!
项御天,13年前,你杀了我的女儿女婿!
项御天,13年前,你杀了我的女儿女婿!
……
“不可能!”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修长的双腿不自禁地往后倒退一步,椅子顿时倒在地上。
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杀了江唯一的姐姐,他根本不认识。
十三年前,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那年,他带着义父的手下屠尽成员,项御天的脸色一僵,“渺渺的姐姐也是成员?那她有份灭我全家?”
“你胡说!”
夏玉琼激动地喊道,拿起一个盘子就往项御天身上砸去。
项御天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任由那盘子砸过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腰侧,一盘菜连汤带叶全洒在他的身上,黏乎乎地沾着衬衫。
他站在那里,没有去清理,只是瞪着夏玉琼,一张俊美的脸慢慢变白,没有血色。
“我女儿杀你全家?我女儿对你们裴家还有报信之恩!项御天,你就是一个白眼狼!”夏玉琼语气激烈,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竟然全部都不记得了。
她手指颤抖地拿过旁边的包,从里边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又一次砸到项御天的身上,“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白眼狼,你是不是该死?!”
“……”
项御天接住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翻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张脸越看越白,直到没有血色。
笔记本上是清秀的字迹,一桩桩地记载着事情——
【今天我去了裴家,裴先生算得上是个枭雄,对我的到来没有疑虑,我禀明来意后,裴先生对我感激地三鞠躬,亲自送我出门。
当我出门的时候,我见到一个男孩坐在花园,独自坐在那里玩着。
&bp;&bp;&bp;&bp;男孩让我想到渺渺,渺渺也总是一个人玩耍,很寂寞。我这算做了件好事吧?也许让裴家存在会伤害到很多人,但就这样看他们全部死去,不也抹杀了他们也许良好的生存可能性么?
尤其是那个男孩,太小了,不应该被牵涉其中。】
……
【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裴家被杀满门,场面血腥可怕,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什么叫正义了?
以血换来的就是正义么,那死在裴家案中的无辜者又怎么算呢?我前去清理现场,没有看到那个男孩的尸首,不知道是逃了,还是臭在哪个角落。
我希望他是逃了,留下一条命能好好活着。】
……
报信。
项御天拧紧眉,像是有什么片断晃过他的眼前,他努力回想着,猛然想起事发的那天。
那天的天气很好,天蓝云清,阳光洒落在整个裴家,当时的裴家一切都还没毁掉,树木成影,所有的人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佣人们在忙碌。
母亲在准备下午茶。
现在想起来,的确有个陌生人来过家里。
然后当晚,裴家就没了,全死了。
当时年仅12岁的他坐在花园里,他曾转头望过一眼,只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的背影。
然后,父亲和母亲就开始让大家收拾行囊,偌大的家里,所有大人走来走去,东西掉得满地都是。
父亲表情的凝重,母亲脸上的紧张他到现在还铭记在心。
父亲让他先躲到树上去,走时再带他一起走。
后来,他听到有人说来不及了。
他躲过了,所有的亲人都没能躲过,除去他,没有一个人活着,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满地的鲜血,声嘶力竭的喊声,映红天空的火光……
项御天闭上眼就能想到那些画面,那个陌生女人的背影在他眼前慢慢清晰。
那居然是江唯一的姐姐?她是来报信的?
江茜。
江茜。
的成员,当时的成员都已经被他屠杀干净,不留下一个,就像他整个裴家被屠干净一样。
江唯一的姐姐……江唯一的姐姐……
“不可能,不可能!”
项御天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看着江茜记录下的种种事情,再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要来找他说清楚。
他完全不记得了,他不记得有人和他提过报信之恩。
他只记得他要屠尽所有人。
然拍,他也这么做了。
“项御天,你居然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久,一无所知,我现在才知道我那丫头到底背负了多少。”
夏玉琼坐在那里,一双浑浊的眼中掉下泪来,痛苦地道,“项御天,你是害了我两个女儿,两个啊……”
她是欠他裴家多少,两个女儿都赔进去。
一个无辜被杀,一个还为他生了孩子,还要千方百计地瞒着。
“我没有杀无辜的人,我没有,我没有……呃——”
记忆开始紊乱,胃部突然一阵抽搐难受,笔记本从项御天手中掉落,项御天按住自己心口,痛苦地往后退后,一直退到门边。
&bp;&bp;&bp;&bp;夏玉琼明白他是毒性开始发作,一双眼睛泪水模糊,脸上的憎恨渐渐消下去,说道,“好了,现在该还的都还清了。”
说着,夏玉琼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夹菜往嘴里送。
项御天按捺下痛苦,冲过去,步伐踉跄,抬起手直接将桌子掀翻。
“你干什么?”夏玉琼站起来,呆呆地看向他。
“你不能死!”项御天瞪着她,目光有略微的涣散,一把攥过她的手将她往外拖,“你给我出来!”
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和意识了。
“你想干什么?”
夏玉琼步子颤抖地被他拖出去,没有那个体力和他反抗。
项御天奋力将她拖到门外,动作强势蛮横,然后伸手重重地关上门,一双黑眸瞪着她,声嘶力竭地吼出来,“你死了渺渺怎么办?!”
闻言,夏玉琼抹泪,“这和你无关,我杀了人,自然要偿命的。”
她以仇报仇,自己也要给项御天填命。
“我不用你偿命!”项御天吼道,用力地晃了晃头,指着眼前晃出几个身影的夏玉琼道,“你不准死!为了渺渺你也不能死,听到没有!”
“你……”
夏玉琼呆呆地看向他。
项御天痛苦不堪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牙关咬紧,一张脸在夜色下白得可怕,他靠着门,呼吸颤栗起来。
半晌,他强撑着站稳,推着夏玉琼往外,“走,给我走!”
夏玉琼错愕地看着他,他竟然还能站着,她被他推着往前,听着他有些痛苦的呻吟,眼中的恨意已经不在,声音颤栗,“你要让我去哪?”
“离毒药远点!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你死了我女人活不了!”
项御天吼道,双眸狰狞地睁着,眼中血丝布满。
他居然还在为她女儿担心?
夏玉琼呆呆地看着一脸痛苦的项御天,“她还有小铃铛,她不会让自己死的。”
仇也报了。
夏玉琼只想解脱,她不想再活在这世上,每天想着两个女儿不堪的事。
当年,丈夫死的时候她就有轻生的念头,可两个女儿还小,尤其是唯一,还只是刚出世,她必须撑下去。
现在,她也不用再撑了。
闻言,项御天恶狠狠地瞪着她,一把攥过她的手臂,将她往路边拖,用尽自己的气力,身体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剧烈地翻搅,疯狂地搅动。
他支撑不了太久。
人都被他支开光了。
项御天硬拖着夏玉琼走到路边,夜色下,一部出租车停到她们面边,项御天强行将夏玉琼推进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司机吼道,“这个女人要寻死,你带她去医院也好,去警局也好,别让她死了!”
“啊?”
司机闻言顿时傻住,他这是接到什么生意。
“你……”
夏玉琼错愕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低眸瞪向她,一手死死地按住胸口,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咬着牙道,“妈,我做错的事我一定担!”
“……”
夏玉琼呆住,他还叫她妈?
这一刹那,夏玉琼觉得这一声妈不再显得那么讽刺。
&bp;&bp;&bp;&bp;“我是真的拿您当成自己的妈,想服侍您到老。”项御天说话开始大喘气,呼吸越发地沉重,胸口起伏,眼中赤红。
说完,项御天用力地关上车门,冲着司机吼道,“走啊!”
司机被吓到,连忙踩下油门往前驶去。
“……”
夏玉琼坐在车上完全呆住,这个时候他不救自己,救她?
真的把她当妈妈了么?
朦胧的夜色下,项御天一个人站在路边,眼前已经出现幻影,腿有些站不住了。
这毒药比他想象中的强。
一般老太太不是最多能买到老鼠药么,为什么他吃这一点点药性会这么强。
“……”
项御天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想再拦到一部出租车。
他暂时还不能死,他还没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他要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
他还要见去江唯一,他还要去见她,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项御天咬紧牙关往前走去,边走边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费力地咬紧牙让思绪清醒一点,但眼前仍是一片幻影。
他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
不行。
这样下去他就只能等死了,还不到他死的时候。
他还要去见江唯一!
要去见她!
他爬也要爬到她面前!
身体开始逐渐发寒,胃部疼痛抽搐,项御天死死地咬住唇,硬是咬出一口血来,血腥味弥漫在嘴巴里,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楚了一些。
项御天手指不由控制地在发颤,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还没接通,脑子忽然一片空白,眼前一暗,他整个人重重要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手机砸落在地上。
夜色昏暗,他倒在灌木丛旁,一时间无人察觉,脸上磕破皮,鲜血渗出。
很久,一个身影走到他身旁停下,脚上的一双白色皮鞋是夜色下的一抹光亮。
———☆———☆———☆———☆————
医院。
整个楼道被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手下占领,身上的戾气加起来可以爆破一栋楼。
医生们走过个个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干净整洁的病房里,穿着婚纱的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仍然昏睡着,肩膀处的衣服被剪掉,伤口被处理好。
孤鹰站在一旁焦躁地走来走去,将一头短信抓得跟鸡窝一般。
“呃……”
江唯一躺在床上,吃痛地出声,眼睛还未睁开,手指动了起来。
“一姐!”
孤鹰立刻看向她,只见江唯一死死地抓住被子,人还陷在昏迷中,嘴唇微张痛苦地低吟,“不要,不要……”
不要?
不要什么?
孤鹰一脸讷闷,就见江唯一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像是被什么噩梦缠绕一样,他不禁皱眉。
这么一动,伤口又撕裂开来。
孤鹰想到在教堂时,项少给一姐劈得那一掌,顿时计上心来,冲着一旁的医生喊道,“医生,给一姐打支镇定,让她多休息一下。”
“好,好的。”
两个医生被几个手下强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吓得面色发青,闻言立刻战战兢兢地点头,“马上去马上去。”
&bp;&bp;&bp;&bp;一管镇定剂注射下去,江唯一躺在床上渐渐平静下来,陷入昏睡中,纠缠着被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孤鹰松了口气,冲那俩医生道,“谢了,医生,不过还是麻烦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照顾病人。”
话落,几个手下飞快地将医生又按回去,控制住医生。
两个医生脸色发青地连连点头,“不、不麻烦,应该的。”
“嗯!现在像你们这么有医德的医生很少了!”孤鹰满意地点头,然后往外走去,冲着站了一屋子的手下道,“你们在这守着,不能让一姐有任何意外,我去找少主。”
他还是不放心项少一个人。
“是!鹰哥!”
手下们齐齐点头,声音如震雷般响,将两个医生再次吓得魂飞魄散,病房上的人平静地躺着,不受外界影响,安然入睡。
———☆———☆———☆———☆————
夜色下的海口寂静极了,海面平静。
项御天是被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一双瞳仁漆黑,视线从模糊到清明,这里是一个卧室,房间收拾得简单干净,一尘不染。
他被救了?
项御天拧眉,按向自己的胃部,胃疼得像是刀绞一样,他咬牙强忍住,低下眸,只见他的手背上插着医用针,正在输液。
项御天下意识地去看输液袋,输液袋上印着药名,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戒备,伸手就拔掉针,干脆利落,从床上坐起来。
身体一动,胃部的疼痛再次翻江倒海地袭来。
他死死地按住胃部,强忍住疼痛,一手掀开被子要下床。
“砰。”
门被人从外推进来。
项御天抬眸望去,只见安城从外面走进来,身上仍穿着那一身白色的新郎礼服,那抹刺眼的白看得项御天眼中一阵阴戾。
“醒了?”安城看向他,眼中有着一抹意外,声音清冷。
“你救了我?”
项御天沉声问道,脸上没什么感激之色,声音喑哑,呼吸微沉夹杂着痛苦。
“是,已经给你洗了胃,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不知道毒药的成份被你吸收进去多少。”安城淡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不是老鼠药?”
项御天说的是问句,但语气趋于肯定。
老鼠药就是在饭菜里下得再重,经过炒菜煮汤后,毒性都不会这么强烈。
“不是老鼠药,是一种毒性较为剧烈的药。”安城走到他面前,嗓音清冽,“中了那么重的毒,你竟然能这么快醒来。”
项御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体。
换了一般人估计撑不到洗胃就已经死亡,但项御天不仅没事,还能这么快醒。
闻言,项御天冷笑一声,嘲弄地道,“要是你12岁就开始被人逼着吃各种不知名的毒或药,你也会吃出抗体。”
黑市里都是一群疯狂的人,他刚进去的时候还只有12岁,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没被人喂过。
他照样活得好好的。
“……”
吃毒吃出抗体?
安城看着坐在床边的项御天,沉默,没有说什么。
&bp;&bp;&bp;&bp;“为什么救我?”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眼中布着血红,目光阴冷,修长的手一直按在胃部,疼痛不已。
“知道这里是哪里么?”安城不答反问,越过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声音清冷,“这里是的一处安全屋。”
现在已经是快凌晨了,外面的夜正是黑得最深的时候。
没有一点光亮。
整个海口都是漆黑的,和这个世界一样,总有一半是黑的,无法光明。
听到这话,项御天立刻站起来,双眸恶狠狠地瞪向他,“你敢带我到的地方来?!”
对的恨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骨上。
见到,不管是人还是物,他恨不得全部毁灭送去给他全家陪葬!
竟然还把他带到这里,想羞辱他么?妄想!
项御天按着胃步伐踉跄地往外走去,一脚踹翻挡路的椅子,他身体虚弱不堪,这一脚下去没站稳,高大的身形差点倒下,他立刻按住墙。
他痛恨此刻自己的虚弱。
项御天咬牙,扶着手往前走,灯光落在他惨白削瘦的脸上,五官显得格外突出,脸上磨破着皮,血渍斑斑,一双薄唇上有着被咬破的伤口,一小处的皮外翻着,颜色鲜红,狼狈至极。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安城在窗前慢慢转过身,望向项御天的背影,清冷地道。
“你想亲手折磨死我?我告诉你,瞎子,你休想!”
项御天冷冷地道,说话都是用尽气力,一只手按着墙,一只手按住胃部,按住那投疼痛。
“我为什么要折磨死你?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人胡作非为,想将你绳之以法而已。”安城淡漠地说道,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冽。
“呵。”项御天不屑一顾地冷笑,“安城,我有今天可是都拜你父亲所赐!”
家人不死,他怎么会走上这一条路。
闻言,安城的目光黯了黯,淡漠地道,“我知道,所以在家仇上,我并没有那么恨你。”
他性格自小清冷,对仇与仇看得很淡,仅有学会的就是从唯一姐姐那里学到了坚持正义四个字。
江茜在他眼里代表了正义,江茜死的时候,他太难过,比父亲死时更难过。
然后,他就做错了事。
他以为唯一会和他一样,希望通过正规的方式将仇人绳之以法,但他也只是个凡人,做不到面面俱到,他忘了男与女之间还有感情。
然后,一盘局就全部被打散。
“别那么大义凛然,我看得恶心,是谁把唯一送到我床上来的?”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看向他。
“这是我这辈子最错的事,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安城坦承,并不否认自己做错的事。
“代价?”项御天不屑。
“是,如果我没让唯一去做卧底,就没你什么事了。”安城冷淡地道。
他的语气间并没有挑衅,但项御天听得还是生起浓烈的妒忌,伸手拿起旁边柜上的一个花瓶就朝安城狠狠地砸过去,“死瞎子!你少他妈想吃天鹅肉!你算个什么东西!”
项御天恶狠狠地道,用尽了力气,整个人更加虚弱。
&bp;&bp;&bp;&bp;安城及时躲开。
花瓶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安城淡定从容,“我不算个什么东西,但我知道,如果她没爱上过你,她就没现在这么痛苦。”
那他,不会愧疚到现在。
愧疚除了照顾,连争取都不敢。
“……”
没现在这么痛苦。
项御天的眸光一黯,没有出声,面庞冷峻,手再次按向疼痛的胃部,额上冒出冷汗。
“我救你,是我不想让你死得这么干脆,至少你也该知道唯一为你受过的苦再死。”安城道。
“……”
项御天的背影僵住,按在墙上的手猛地收紧,紧握成拳。
唯一为他受过的苦。
当夏玉琼将真相揭开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猜到唯一为他受过多少煎熬了。
她居然让自己和他这个仇人在一起,呵。
项御天呼吸很重,转过身靠在墙上,目光阴冷地望向安城,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说!”
既使沦落到被他救,沦落到在的安全屋呆着,项御天的语气依然凌厉、不可一世,永远像是命令人一样。
“你不坐下么?我担心你撑不到我说完的时候。”
安城淡漠地说道。
“……”
项御天目光阴戾地瞪向他。
安城走到床边,将被项御天拔掉的输液管子关掉,不让药水继续往下滴淌,“唯一一直想在你面前瞒住真相,但我认为该让你知道的还是得让你知道,所以我没有阻止伯母告诉你。”
“……”
项御天靠着墙,冷冷地看着安城。
“两年前,你逼唯一订婚的那天她知道了一切,当时她是想抓住你报仇。”安城说道,“但是后来她舍不得了,她舍不得你死,她要我帮她一起演戏,欺骗过你。”
“……”
项御天的脸色阴沉,记忆一下子倒回到两年前订婚的时候。
到现在,他都记见那一天她走进酒店里眼里那种黯淡木然的光,后来,他以为那是她是要抓他而矛盾。
原来不是,是她刚得知自己的姐姐是死在他手里的。
呵。
他全猜错了,对江唯一,他从一开始就猜错,没有对过。
“项御天,你知道唯一那段时间有多煎熬?她被自己姐姐的死折磨着,到现在为止,我那里保存着你屠杀的一些视频资料,其中就有包括她姐姐的,唯一亲眼见过。”安城清冷地说道。
“她亲眼见过?!”
项御天震惊地瞠大眼睛,她怎么能亲眼去看那些东西。
看到那些,她为什么不来杀他?
他杀了她的姐姐,她居然不报仇。
“是,她亲眼见过。”安城说道,“她们姐妹感情很好,唯一很爱她姐姐,什么都是拿姐姐做榜样。可就是这样,她还是选择放过你。而你两年前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的就是一拳打落了她的牙齿。”
打落牙齿。
项御天靠在墙上,一只手紧紧握住拳头,手背上青筋显露。
“项御天,你永远不知道那段时间她有多痛苦,你的人不断地骚扰她,你在法庭上羞辱她,甚至你还把她卖给其他男人!”安城说到这一段,声音格外地冷。
&bp;&bp;&bp;&bp;项御天站着,牙关倏地咬紧。
这一秒,他甚至不敢去回忆自己两年前都对江唯一干过些什么。
“你应该庆幸,她是江唯一,她有韧性。”安城说道,“我想换了其她女人,你两年后能看到的就只剩一堆白骨。”
“……”
项御天站在那里,呼吸粗重,胸口像被人狠狠地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地涌出。
痛不欲生不过如此。
“这些不是我记得最深的,我记得最深的是她决定把和你的孩子生下来,我说,这藏不住,迟早有一天你能知道,可你猜江唯一是怎么说的?”
“……”
“她说,痛苦的人就痛苦得彻底一点,这样,快乐的人也能快乐得纯粹一些。”安城一记不漏地记着江唯一两年前的话,然后苦笑一声,“我真没见过那么疯的女人。”
“砰!”
项御天无力支撑自己站住,整个人沿着墙滑下来,坐到地上,他的脸比刚才更加苍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痛苦的人就痛苦得彻底一点,快乐的人也能快乐得纯粹一些。
呵。
呵呵,她居然这么想,她竟然这么想……
“这两年唯一过得心如死水,但我知道,她心里至少是平静的。”安城说道,“可你的出现又改变了这一切,你不断地紧逼着唯一,拆穿她身上一个又一个秘密,逼得她不得不跟你走。”
“……”
项御天一句话都没有。
“她和你在一起是开心的,可除了开心呢?她和你在一起一天,越是开心,她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杀了她姐姐的仇人!”安城说到最后语气有着激动。
“……”
项御天闭上了眼。
越是开心,负罪感就越强。
原来,这两年来,他没有让江唯一真正开心过,他的靠近才是对她的毒药。
安城站在那里,望着坐在地上的项御天,眉头蹙了蹙,半晌冷静下来,声音恢复清冷,“我说的这些只是皮毛而已,因为我没有探进过唯一的心,我不知道她承受的究竟有多少。”
项御天靠着冰冷的墙,疼痛渗透骨子里。
“项御天,如果不是顾忌着唯一,这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安城冷冷地说道,“我很想看看,你知道这一切后的表情,是愧疚还是不在乎。”
他们是悬在江唯一身旁的两把刀,将她划得伤痕累累。
可项御天比较幸福,他有江唯一替他承担一切。
“……”
项御天一张脸惨白。
“江唯一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可你却是这个世上让她最煎熬的男人!”安城一字一字说出口。
项御天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他,“说够了没有?”
“我说完了。”安城干脆利落,淡漠地道,“我出去叫医生,你还需要继续接受治疗。项御天,你杀过恩人,又被我救在安全屋中,你觉不觉得讽刺?”
他杀过那么多无辜的人。
一切都是轮回。
闻言,项御天阴戾地瞪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死瞎子!”
&bp;&bp;&bp;&bp;“我已经不是瞎子了。”安城走到他身旁,低眸冷冷地看向项御天,“相反,你是。”
说完,安城抬起脚往外走去,随手关上门往外走去。
一出门,安城便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里边是一片落寞。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做的又算什么?终于将唯一受过的苦通通告知项御天,却不是唯一想要的……
他不仅人不是唯一想要的,连做的事也不是她想要的,可他还是做了。
有些事情不能再让江唯一一个女人继续担下去。
安城往前走去,蓦地像是想到什么,他转头回去,大步走到紧闭的门口,伸手打开门。
只见整个房间安静极了,空无一人。
刚刚还瘫坐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
窗户被打开着,外面的天色正逐渐亮起来,窗帘被吹得翩翩飞动。
“……”
安城站在那里,眉头蹙起来。
果然是一刻都不想在里呆着。
———☆———☆———☆———☆————
凌晨,天际露出一点点的光亮,空气中的风全透着凉意。
项御天从安全屋里出来,按着胃部一直往前走去,修长的双腿踉跄着,衬衫上有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没有顾,就这么不断地往前走,身形在晃。
一阵海浪声传来。
项御天抬眸往前望去,只见远处便是大海,有海鸟发出叫声,低空飞跃过海面。
大海。
是大海。
项御天的目光一震,忍着身体的疼痛继续往前走去,远远的,他仿佛望见一个小女孩蹲在那里堆着沙子,腰间的铃铛叮叮铛铛地响着。
“渺渺……”
项御天低声唤出,那画面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一场梦。
项御天不甘心地往前走,迎着冷冽的风,一张脸苍白得可怕,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双布着血丝的眼充满空洞。
“项御天,两年前到两年后,我都只爱你一个人,我没有爱上安城。”
“是啊,我爱你,但我爱你不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项御天,你以前过得太苦了,所以现在一定要开心。”
“其实我给小铃铛取名项念,就是因为我想念你,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项御天,你记住,我做什么都是想你开心,想你好好活着。”
“……”
她说过的,爱他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可他听不懂,他不断地纠缠,不断地靠近,把她伤得鲜血淋漓还不自知,还自以为对她有多好。
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海风吹来,冷得渗进骨子里。
伫足许久,项御天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手机被关了静音,上面全是孤鹰和义父打来的电话。
项御天回拨义父的电话。
凌晨四点,项荣锦第一时间接电话,震怒道,“御天你怎么回事?孤鹰说你一个手下都不带,你疯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让孤鹰去接你!你的定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定位飘忽不定。”
的安全屋,自然不会被轻易定位到。
&bp;&bp;&bp;&bp;“义父,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掩盖到我曾杀死恩人的真相。”
项御天的嗓音喑哑,在海风中一吹就散。
他清楚,没有项荣锦的插手,他不可能到现在都查不到一点蛛丝蚂迹,还要靠夏母才能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忘了,他不知道自己杀了恩人,更不知道恩人就是唯一的姐姐,所有的事在一夜之间都变了。
“恩人?”项荣锦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已经知道全部真相,连忙沉声说道,“御天你听我说,你没有杀过恩人,当年你才16岁,你没有动过手,动手的全是义父的人!这和你无关!”
所以,江唯一两年前到两年后都不曾对他恭敬过。
她不恨当年16岁的项御天,却恨他项荣锦助纣为虐。
“无关?呵,不是我义父你怎么会去对付。”项御天一个人站在海滩上,自嘲地冷笑一声。
不是他说了一声要屠尽,项荣锦怎么会将当时的成员全部杀光……
他的恩人又怎么会死。
“御天,江唯一那个小女人她不恨你!”项荣锦语气激烈地说道,“她没恨过你知道么,她早就原谅你了,否则她两年前就不会救你,你也应该释怀,懂么?”
项御天重情,这点项荣锦早就知道。
项荣锦以为抬出江唯一,项御天的心里会好过一些,但他不知道的是,项御天已经被安城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江唯一为了他做过多少,放弃过多少。
“……”
项御天僵硬地站在那里,冷冽的风刮过他的脸,像刀子一样划过。
“御天!御天!整件事都不是你的错!御天……”
项荣锦喊得声嘶力竭。
“……”
手机从项御天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里边还传来项荣锦的声音。
项御天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往前,望着海面,海水冲上岸涌起白色的浪花。
项御天望着,人突然往后倒去,重重地仰着倒在海滩上,一双眼睛望着还没有破晓的天空。
海水涌上来,浸到他的鞋子。
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如死尸一般,风吹过他的短发,黑眸中暗无光彩,一张五官完美的脸上只剩一片惨白。
12岁那年,若不是有人报信,父亲不会让他先躲到树上去。
他杀了恩人。
他杀了唯一的姐姐。
他让唯一背负两年多的痛苦。
而他,就这样活了这么多年……
呵。
项御天,你一向自负从不错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这一回,他却是杀了自己的恩人。
他让自己的女人背负一切。
他的每一次接近都是在变相地折磨江唯一,而他却不自知。
她已经不要他了,他却还是缠上去,缠到她跟他为止。
她每一次面对他的笑脸之后是什么样子,是在忏悔么?还是痛苦地缩在角落里?背着这么大一个担子,她就不嫌沉么。
她居然从来没想过告诉他。
她企图瞒他一辈子。
&bp;&bp;&bp;&bp;“……”
恩人,16岁,他杀了自己的恩人。
项御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还配要什么,你什么都不配要了。
他伸手慢慢按向自己的胸口,这个地方,曾经是干净的,有干净的铃铛声。
现在,这铃铛声也不再干净,是他亲手毁的。
全都毁了。
没什么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沙子,沙子落在他的衣服上,海水扑上来,将他的小半截裤管浸得湿透,他仍是躺在那里,就这么躺着。
仿佛将被风沙掩埋。
———☆———☆———☆———☆————
“不要,不要——”
医院里,江唯一尖叫一声,从病床猛地惊坐起来,一双眼中全是惊恐,肩上传来疼痛,她立刻按过去。
“少奶奶。”
一旁守着的手下立刻站起来,站得笔直。
江唯一呆呆地看向那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外面已经是一片大亮,阳光亮得刺眼,“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昏迷了多久?”
江唯一整个人一寒,惊呆地问道。
她记得她是被人劈昏过去的,是被项御天,那个时候还是刚入夜。
为什么现在已经天亮,为什么……
“你已经睡一整晚了。”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江唯一呆住,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她的手上还插着输液管子,她干脆利落地一把拔掉,“项御天呢?他在哪?他在哪?”
她的声音虚弱。
“少主还没找到,鹰哥已经去找了。”
话落,就见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进来,是孤鹰,待见到江唯一坐在床上,孤鹰眼睛稍微亮了亮,“一姐你醒啦?”
“项御天呢?”
江唯一激动地问道。
“我不知道。”孤鹰哭丧着脸,“我去教堂找过,没有见到少主,不会是无名组织那帮龟孙子跑来了吧!”
要是真碰上那帮心狠手辣的龟孙子,项少就是再强也敌不过啊。
无名组织。
听到这四个字,江唯一就能想到之前每次被伏击的危险,她撑着身体从床上站起来,“他不是有那个戒指吗,不是可以定位吗?定到了吗?”
“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定位信号被干扰一样,那位置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孤鹰抓着头道,眉头皱得可以打结。
定位信号被干扰?
江唯一的目光一深,“我看看。”
“哦。”
孤鹰拿出手机找出地图给她,只见地图上的绿点一直跳跃,就算是开飞机也不可能一下子飞到这,一下子又飞到那。
能不被定位的地方江唯一见得很少,而且这种技术也是这两年才有的。
江唯一拿着孤鹰的手机,拨打出安城的号码。
安城那边很快便接通。
“安城,项御天是不是在你那里?”江唯一急切地问道,“昨晚发生什么事?项御天是不是平安?”
“你醒了?我正要来医院看你。”安城的声音清冷,身边有车子行驶的声音,躁音略杂,显然正在路上。
“项御天人呢?他好不好?”
&bp;&bp;&bp;&bp;江唯一已经无力去问项御天是否知道真相,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安不安全。
“他没去那边么?”安城顿了顿,声音黯然,“他之前是在我这里,后来他跑了,我以为他是去找你。”
“没有,他没来找我。”江唯一说道,声音虚弱到极点,想了想道,“他是在安全屋吗,那应该还是在那周围,我去找他。”
说着,江唯一就要挂掉电话,安城的声音传来,“唯一。”
“什么?”
安城静默片刻,而后迟疑地说道,“你要有一点心理准备。”
闻言,江唯一整个人呆在那里,双眸定定地看着前方,眼中没了焦距。
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有心理准备。
“伯母已经把所有的真相告诉项御天了。”安城说出重点。
“……”
江唯一的腿一软,差点倒下来,孤鹰站在一旁见状连忙扶住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伯母那边我刚派了人过去,暂时没事,就是情绪不太好。”安城说道,清冷的声音在车水马龙的背景杂音中响起,“而项御天那边,他吃了伯母下的毒药,不过已经洗过胃,暂时没什么事,但人比较虚弱。”
“……”
江唯一呆在那里,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
下毒。
原来妈妈把项御天引过来就是为了下毒杀他,妈妈没有放弃报仇的心思。
“一姐?怎么回事?是不是找到少主了?”
孤鹰紧张地问道。
江唯一冰冷的手指关掉手机,看向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不能乱,“我们去找项御天,走。”
说着,江唯一就往外走去,每走一步肩膀的伤口就牵扯着疼痛。
“一姐!”孤鹰急忙追上去,看着她身上的婚纱说道,“不要换衣服吗?”
江唯一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婚纱,肩膀处剪了一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上的大片纱布。
江唯一摇头,“找人要紧。”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换什么衣服,只想找到项御天。
项御天不是会分辨毒的么,为什么还会吃下?因为知道真么。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一天,可它还是来了。
江唯一不敢去想项御天现在在想什么,她一想就陷入害怕和惶恐中。
江唯一带着孤鹰和所有的手下急匆匆地赶往安全屋,孤鹰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拼命地抓着头发,“一姐,这里哪有少主啊?”
“分开来找,他一定还在这里附近。”
江唯一逼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说道。
整个海口就这一处安全屋,定位还在飘忽不定,说不定项御天还没离开这里太远。
“全都给我分散开来找!”孤鹰闻言立刻冲一群手下大声地吼道。
“是,鹰哥!”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
江唯一四下望了一眼,也往前走去,阳光下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她苍白的脸,她到处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孤鹰紧跟着她,边跟边大声地道,“少主!少主你在哪?”
安全屋附近全是响着他们找人的声音。
&bp;&bp;&bp;&bp;江唯一身体虚弱,找得极是吃力,多走几步人就虚脱地快倒下来,孤鹰急忙去扶她,担忧地问道,“一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继续找。”
江唯一说道,唇色苍白,继续往前走去。
“这要怎么找啊,一姐你确定项少是在这里吗?”孤鹰问道,声音有些泄气,这里四处看起来很空旷啊。
“一定是在这附近。”江唯一坚定地道。
“那少主会去哪?为什么不来见我们。”孤鹰说道。
“……”
是啊,为什么不来见她?
江唯一的眸子闪了闪,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颤抖了下,眼中露出恐惧。
他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能。
去哪,会去哪?
大海。
她记得这里附近有大海。
项御天最干净的记忆就是在海边。
江唯一用力地咬唇,让自己精神一些,说道,“走,我知道他在哪了,开车,去海边。”
“海边?”孤鹰愣了下,想问为什么就被江唯一催促着离开。
孤鹰开着车在江唯一的指引下驶往海边。
江唯一推开车门就下来,肩膀上再次传来疼痛,疼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站在海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再望向海滩。
海滩上空旷,一个人都没有。
孤鹰的视线转来转去,最后泄气地道,“一姐,你猜错了。”
“不可能,他一定在这里!”江唯一坚定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项御天会在这个海边,他一定在这个海边。
她望向平静的海面,海水慢慢地涌上来,扑上沙滩,江唯一的心口有片刻停止跳动。
下一秒,她不顾一切地奔向大海。
“一姐!”
孤鹰见状瞪圆了眼睛,吓一跳,连忙追上江唯一。
一姐这是要干嘛?
江唯一冲到海边,只见地上有一些凹印,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拨开沙子,一只手机被沙子掩埋,埋得不深,只是落上一层薄薄的沙子。
“少主的手机!”
孤鹰惊呆,一把抢过手机,手机已经关机,他打开,没能开机。
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江唯一没有理会手机,继续扒着沙子,拼命地扒着,指甲里全是嵌着泥沙。
“一姐你在干嘛?”孤鹰不解地看着她。
她要扒什么?这里能有什么?
江唯一没有出声,就这么不停地往外扒沙子,将凹印周围的沙子全部翻个遍。
她的手突然碰到一个硌的东西。
“……”
江唯一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瞳孔紧缩,呆呆地看着地面,一只手慢慢从沙子里取出一枚戒指。
墨色戒指。
戒指是狐狸头的形状,一双狭长的眼睛阴戾而妖邪,令人见到生畏。
项御天的戒指,他从来不离身的戒指,即使是落在垃圾桶里,他都要去找回来的戒指。
“少主的戒指怎么会在这里?这戒指是项家的传承之物,少主从来不从乱扔的!”孤鹰一呆,紧接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大海,然后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不可能的,少主才不会做出什么轻生的事。”
&bp;&bp;&bp;&bp;少主可是他的神。
“……”
不会轻生。
那是之前,当得知一切真相,项御天会怎么样?
他要怎么接受他杀了自己的恩人,杀了她的姐姐,那是和他信念完全违背的……他虽然手上沾着不少鲜血,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滥杀无辜。
江唯一蹲在地上,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手上的戒指,泪水倏然落下。
项御天。
他怎么能做傻事,他不能的,他不能的……
她还在,小铃铛还在,他不可以,他不可以。
江唯一拿着戒指的手颤抖个不停,她从海滩上站起来,步子僵硬地朝着大海走去,白色的婚纱已经有些脏了,裙摆在风中浮动。
他不能死。
他不可以死,不可以的。
江唯一一步一步朝着大海走去,海水浸湿她的双脚,她像是没有知觉似的继续往海里走。
孤鹰震惊地望着她,然后立刻扑上去抓住江唯一,大声吼道,“一姐,你干什么?”
“我去找项御天,我要找他。”
江唯一木讷地说道,继续踩着海水往前走。
孤鹰死死地攥住她,“少主怎么可能会在海里,他不可能轻生的,我们去别的地方找。”
“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
“一姐!”
孤鹰震惊极了,他看着江唯一,感觉她整个人好像魔障了一般,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海面,那种眼神好像只要去了海里就真能找到项少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中邪了么?
孤鹰见说不动她,便不顾一切地将她往回拖。
“放手。”江唯一道。
“不放,一姐你中邪了,你快和我回去,不然少主回来非砍了我不可!”
“你放手。”
“我就不放,你死了我可没法交待。”
闻言,江唯一果断地一记手刀劈过去,接着一个擒拿手,孤鹰愣了下,硬着头皮接招。
江唯一的身体虚弱,但技巧套招要比孤鹰厉害,孤鹰又怕伤着她,只能连连往后退,想要抓她却被江唯一连连进招,于是几轮过招下来,孤鹰躲她的一记手刀躲得摔倒在海边。
海水溅他一身。
见孤鹰倒下来,江唯一不再和他纠缠,再次走向大海,踩着海水不顾一切地往前,一步一步,一张五官美丽精致的脸只剩下苍白,眼睛空洞麻木。
她的手里紧紧握住戒指,白皙纤长的双腿浸在海水中。
远处,海水的蓝和广袤天空的蓝交织在一起,美得无与伦与。
江唯一的脑子是空白的,她什么都想不到,只想着要找到项御天,就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她一定要找到项御天……
一定要找到他。
“项御天,我来找你。”
江唯一低低地开口,双眸中映着海水的颜色,人艰难地往前走着。
海水晃过她的腿,越来越上,越来越上,拍湿她的裙摆。
“一姐,不要啊!你会死的!”孤鹰还坐在海水中,正要站起来被一个温和的小浪打得他又坐回去。
一姐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就认定项少是轻生了呢?她要跟着寻死吗?
&bp;&bp;&bp;&bp;孤鹰愁得不行,望着江唯一越走越远,眼看海水都要浸过她的腰了,她都没有回头的迹象。
孤鹰连忙咬牙从海水中站起来要冲过去,忽然就听一个吼声传来,“江唯一!”
声音极响,掩过了海浪的声音。
江唯一正站在海水中,已经隐隐有些站不住了,听到这一声,她整个人僵在海水中,一张麻木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听错了么?
江唯一僵硬地回过身,只见项御天站在海滩上,身形颀长,黑色的衬衫被海风吹着。
太远了。
她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项御天。
绝对不会错。
江唯一站在那里,呼吸突然间开始颤抖,紧接着,她立刻往回跑去,不顾伤痛地往前跑,一直跑回海滩上,重重地投进项御天的怀里。
项御天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上一分,身体虚弱。
江唯一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喃喃地道,“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她紧紧抱住他,裙摆已经彻底被打湿,滴滴嗒嗒地往下淌水。
“呼……”
孤鹰站在一旁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默默地退下去。
项御天任由她抱住自己,双臂垂在身侧,一双眼幽暗,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却又落下去。
“你没死就好,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江唯一害怕地说道,把自己的脸埋到他的胸膛上,他的胸膛温热,这让她好受许多。
“江唯一,你要不要这么笨,去大海里找我,你会死的。”
项御天低眸看着身前浑身发抖的女人,薄唇动微,嗓音低哑。
“我不知道,我只想找到你,我只想找你……”江唯一说道,蓦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脸。
才一夜不见,项御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憔悴极了,一张俊美的脸此刻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脸上带着伤,薄唇上也带着伤。
身上的衬衫上也带着异味,狼狈不堪。
江唯一看得眼睛湿润,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怎么会这样?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这一晚,他经历了多少?
项御天低眸盯着她,一双眸子漆黑,望不见底,他的薄唇动了动,嗓音喑哑,“我很好。”
“真的?”
江唯一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嗯。”
项御天凝视着她,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婚纱上,薄唇微掀,“江唯一,你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婚礼剪了么?”
和他的订婚礼上,她剪了婚纱。
和安城的结婚礼上,她又剪了婚纱。
婚纱剪得太多,会不会就没幸福了?
闻言,江唯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婚纱,然后抬头看着他,“不剪了,再也不剪了。”
“走,我们先把这身衣服换掉。”
项御天转身。
“好。”
江唯一顺从地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真的没事么?
&bp;&bp;&bp;&bp;项御天转身离开,江唯一看着自己的手呆了呆,然后她追上去主动握住项御天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冰冷得厉害。
冰上加冰。
“……”
项御天的身体僵了下,低眸看上一眼她主动握上来的手,黑眸有一秒的灰暗,什么都没有说便往前走去。
———☆———☆———☆———☆————
阳光正烈。
他们找了一处小酒店,孤鹰带着人将酒店四周包围起来。
卧室里,江唯一拉上窗帘,然后伸手去拉婚纱上的拉链,要脱下来,手臂一抬就疼得她难受不已,她咬了咬牙,正要狠一狠把婚纱脱下,就听项御天道,“等一下,别动。”
江唯一朝他看去,项御天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把剪刀朝她走来。
“……”
江唯一站着没动。
项御天走过来,伸手要碰上她,眸光黯了黯,修长的手最后抓住她的婚纱,一手握住剪刀,然后小心地从上至下剪开一道口子。
婚纱掉落在地上。
项御天很快地转过身去,走回桌前,将剪刀放了下来。
从始至终,他连她的皮肤都没有触碰一下。
江唯一怔怔地看向他,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那我去洗个澡。”
“嗯。”
项御天始终背对着她,低沉地应了一声。
江唯一知道项御天现在有些不一样,他需要时间来消化真相,只要他不会寻死就好,这是当初她最怕的。
她低下头,然后走进浴室洗澡。
洗过澡,江唯一穿上酒店的浴袍,有些费力地系上腰带往外走去,项御天坐在床边,身上已经换上白色的浴袍,身体微微向前倾,短发湿漉漉的。
从这个角度看去,江唯一只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如细致雕琢,没有一点的瑕疵,很完美。
当然,是忽略他脸上的苍白。
“你洗好了?”
江唯一走过去问道。
项御天坐在床边转过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的情绪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嗯,在隔壁房间洗好了。”
项御天低沉地道,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样?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江唯一在他身旁坐下来,双眸注视着他的脸,“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我还不至于被毒死。”
项御天淡漠地道。
话落,两个人坐在床边陷入安静。
江唯一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就这么看着他。
项御天坐在那里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突然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这种感觉让江唯一难受,她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道,“项御天,我一直把那件事当成是一个16岁少年心智不成熟下的复仇,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没有怪过他。
“……”
项御天坐在那里,闭了闭眼,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她是第三个告诉他,她不恨他,她舍不得他受伤害……
第三个。
就这么爱他,爱得连仇恨都不顾,爱得连他该承担的都担下来。
江唯一看向他,只见他的脸色更白,不禁有些害怕,她说错话了么?
&bp;&bp;&bp;&bp;“项御天,你不要这样。”江唯一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没事。”
项御天的拳头慢慢松开。
“项御天……”
“好了,别说了。”项御天沉声道,慢慢转过脸看向她,一双黑眸深邃,“你记着一句话。”
“什么?”
“我从以前就说过,就是死也会死在你身边,所以,没见到我的尸首,你不要再乱来!”项御天冷冷地道。
他今天本来是不准备出来的,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想清楚。
但他没想到,她以为他轻生,就这么往大海里走。
她要为他付出多少才算数。
“项御天……”江唯一惶恐地看着他,他说的每个字都让她害怕恐惧,她的手攥紧他身上的浴袍袖子,用力地抓住。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的手,静默。
“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江唯一说道,“其实那件事真的不能怪你,你当时才16岁。”
又在黑市混了四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里的仇恨自然会放大。
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唯一和项荣锦一样,他们都不知道每说一句这样为他开脱的话,都是在他的身体狠狠地割下一刀。
刀刀割得比仇人还深。
痛如刀绞。
血流如注。
“项御天,你愿意和我聊……”
“我困了,想睡一会。”项御天打断她的话,黑眸深邃,一眼不见底,“你要不要睡一会?”
江唯一坐在他的身旁,轻声说道,“好,我陪你睡一会。”
话落,项御天便从床边站起来,衣袖从她手指之间划开。
江唯一呆了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衣袖在她手指之间划掉,她的手中空空如也。
像是什么从她手中失掉一样。
她想握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转过头,只见项御天已经掀开被子径自躺了下去,侧躺着朝外,一双眼睛闭上,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
江唯一知道项御天清楚真相后会难以接受,但她从来预料不到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只要不轻生就好。
只要他不放弃自己的生命就好。
江唯一站起来,走出酒店房间,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外面,见到他,孤鹰立刻举起手中的医药箱递给江唯一,“一姐,这个用得上吗?”
“我正好需要,谢谢。”
江唯一说道,伸手接过医药箱往里走去,关上门。
“……”
孤鹰站在外面走廊上一脸讷闷,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抓抓头发。
为什么他觉得这次回国后,项少和一姐都变得怪怪的,这都是怎么了?
江唯一提着医药箱回到房间,在床边蹲下来,打开医药箱,从里边拿出两枚创可贴,转眸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还维持着刚刚入睡的姿势躺在那里,他闭着眼,一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无喜无怒,睫毛很长很长。
项御天……
江唯一心疼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难受得厉害,她撕开创可贴,将他脸上的伤口贴住。
&bp;&bp;&bp;&bp;当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脸时,项御天的长睫轻颤了下。
江唯一知道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睁开眼睛,仍是闭着眼睛。
他脸上的伤口较大,一个创可贴不够,江唯一又拿起一个将他的伤口贴上,她的手指指尖抚过他的脸。
项御天的睫毛又是轻轻地颤动了下。
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关上医药箱,然后绕过床掀开被子躺下去。
项御天是面向外侧着睡的。
她躺在他的身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肩膀宽阔,即使是侧躺着,他的背也挺得笔直。
江唯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的背就像一座山横在她的面前,冷冷的,漠然的。
“……”
江唯一躺在床上,一双眼睁着根本睡不着,现在的她完全不知道项御天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动作在抗拒着她。
半晌,江唯一转过身面向他,从后伸出双手抱住他。
她能感觉到项御天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江唯一更加用力地搂住他的身体,脸贴上他的背,隔着浴袍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项御天,等你醒来我们好好聊聊行么?”江唯一低声地说道。
“……”
项御天没有一点声音,仍是背对着她,但也没有拿开她的手。
他就这么躺着,身体僵硬极了。
江唯一靠着他,目光黯然落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样很难受,眼睛酸涩。
别这样对她,别这样漠然地对她……
渐渐的,江唯一靠着他的背慢慢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唯一做了一个梦,梦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水涨潮不断地扑上岸,海浪一个比一个大。
项御天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站得一动不动。
她拼命地喊着项御天,他却像是听不见似的仍然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还是就这么站在那里。
忽然,一个大浪冲起几米高扑过去,项御天整个人瞬间淹没在大海中。
“不要——”
江唯一大叫一声,眼睛突然睁开,脸上一片惊恐,脸上冒出细汗。
原来是梦。
幸好,只是个梦。
江唯一庆幸地想着,伸手往床上摸去,只摸到一片空空荡荡,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只见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项御天不见了。
他又不见了。
“项御天!项御天!”
江唯一害怕地大叫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站起来往外跑去,门被推开,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换上干净的衬衫长裤,手上推着一部餐车,餐车上饭菜热气腾腾。
项御天抬眸看向她,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项御天!”
江唯一见到他不禁松了口气,立刻朝他扑过去,牢牢地抱住他的胸膛。
项御天被她扑得又一次往后退了一步,虚弱地低咳一声,“咳。”
他的身体还没有好完全。
江唯一听到他咳嗽连忙抬起头,担忧地看向他,“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bp;&bp;&bp;&bp;“我没事。”项御天沉声道,低眸盯着她,两秒他道,“这么好,投怀送抱?”
这是他平时说惯的话。
但这一次,他说得语气很硬,像是强逼着自己说出来一样,刻意非常。
江唯一听得一呆,随即她道,“我以为你又走了,我怕你不见了。”
“不会。”项御天沉声说道,“去给你做的晚餐,吃一点。”
江唯一这才注意到餐车上的菜,菜正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出自项御天的手笔。
他这个时候还为她去做菜?
那他还不忘为她做菜,说明他的状态还好,是吗?
江唯一自欺欺人地这么想着,然后点头,“好,我的确饿了。”
这是个小酒店,房间都很简单。
项御天拉出书桌,用毛巾擦了几遍,然后将菜一道一道端上去,将筷子递给她。
如果换作平时,以项御天强势的性格一定是直接将筷子塞到她的手里,但他现在却只是递给她。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他还是那个项御天,可又不是了。
她明明只是怕他会想不开,但他现在这样却让她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
她一向是喜欢吃他做的饭菜的,但现在,她嚼着菜却嚼不出一点味道。
江唯一注视着项御天。
项御天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手捧着碗,一手握住筷子夹起饭往嘴里送去,沉默无语,就这么吃着晚餐。
桌上一片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声音。
江唯一坐在他对面,将饭送进嘴里,半晌,她将筷子放下,看着项御天道,“项御天,我们聊聊好么?”
“……”
闻言,项御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一双眼微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好受,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好不好?”江唯一担忧地看着他,末了加上一句,“我很担心你,项御天。”
项御天坐在那里,指尖轻颤,很久,他抬起眸看向她,一双眸子深邃,嗓音喑哑低沉,“我没什么想法。”
“项御天……”
“我的想法就是让你把这枪伤养好。”项御天打断她的话,黑眸看着她,“一年时间不到,你就中过两枪,这对身体伤害很大。”
两枪,都是为他受的。
她一个女人为了他甘中两枪。
“……”江唯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我的伤没事,倒是你,你确定你的毒性都解了吗?”
“已经洗过胃了。”项御天说道,夹起一块菜放到她的饭上,“吃饭。”
江唯一看着自己饭上的菜,柳眉轻蹙,忽然意识过来,她的话题又一次被他带了过去。
他完全不想和她聊昨晚发生的事。
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用过晚餐,项御天开始收拾餐具,江唯一站起来帮忙,两人的手同时去收一只盘子,碰在一起。
项御天很快地将手移开,碰她的手不到一秒,江唯一定定地看着他,只见他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化,继续收拾餐具。
&bp;&bp;&bp;&bp;收拾完,项御天推着餐车往外走去。
门口,孤鹰已经等着,见项御天出来,立刻道,“少爷,我来。”
项御天将餐车推给他,一回过头,只见江唯一站在房间里,一双眼睛注视着他,眼中有着分明的担忧。
她还在担心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江唯一站在那里,她知道他不想聊,不管她怎么撬他的嘴,他也不会和她说话的。
“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颌首,“好。”
他没有意见。
———☆———☆———☆———☆————
夜凉如水。
小酒店旁边有一条安静的小道,路灯昏暗地照在地上。
两个人沿着路的右侧慢慢走着,分着一段小小的距离,影子投在地上都仿佛依偎在一起。
江唯一被项御天命令着走在里侧。
散步,纯粹的散步。
一路无话。
两人的前方和后方几米之外都有手下开路和跟随着。
江唯一咬唇,想了很久终于打破这样的静默,“小铃铛现在在哪?”
虽然她已经猜到答案,但她还是问了句,她实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打开两人之间的沉默。
“国内不安全,我把她留在我义父那里。”
项御天低沉地回答,声音里没什么感情。
“是吗?对了,你知道么,小铃铛也很喜欢画画。”江唯一趁机把话题延续下去,微笑着告诉他。
“是么?”
项御天淡淡地反问。
“是啊,她平时最爱说话,但一拿到画笔就可以好久都不说话,虽然画得乱七八糟,但总感觉她特别专注呢。”江唯一说道,眼睛微弯,带着笑意。
“那以后就让她学画画,女孩子也不用做别的。”项御天说道。
江唯一走在他的身侧,笑着问道,“你是想说,别像我这样吧?”
项御天转过脸看一眼她的脸,目光复杂,沉声道,“嗯,千万不能像你这样拼命。”
他的语气很沉,沉得让人压抑。
“……”
江唯一的笑容僵在唇边,明白自己找了一个很不怎么样的话题。
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心情好一些。
她低下眸,看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很长很长,江唯一的视线又落在他修长的手上,她伸出手握上他的。
项御天的手顿时僵了僵,但没有推开她。
江唯一握着他的手,像是摸到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凉得彻底,他始终没有回应她,手指连蜷曲都没有,就这么让她握着,指尖泛着隐隐的白。
走了许久,项御天不露痕迹地抽开自己的手。
“……”
江唯一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手,那上面冰冷,一直冷到她的心口。
她站定住脚步,抬眸往前望去。
项御天没有发现她没再往前,一个人继续往前,越走越远,蓦地,他忽然站定住脚步,慢慢回过头来望向她。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有四米之远。
很远。
远的她快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江唯一站在原地,抬眸望着他,身侧的手攥紧成拳,“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项御天,我真的很担心你。”
&bp;&bp;&bp;&bp;“我没怎么样。”项御天抬起腿,大步走到她面前,低眸深深地盯着她,“你别乱想。”
“我不乱想。”江唯一淡淡地道,“吻我,项御天。”
她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没事的肯定答案。
“……”
项御天的目光一滞,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镀上一抹淡淡的光。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目光坚定,说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低眸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她长长的睫毛在轻颤,泄露了她的紧张。
她,是他爱进骨子里的女人。
项御天慢慢抬起手想抚上她的脸,却在离她脸极近的地方停下,怎么都抚不上去,他凝视着她的嘴唇,俊庞慢慢靠近她。
灯光很凉。
“这两年唯一过得心如死水,但我知道,她心里至少是平静的可你的出现又改变了这一切,你不断地紧逼着唯一!”
安城的声音在他耳边忽然响起。
项御天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的靠近对她来说是折磨,他越接近,她就越来承受杀亲之仇的痛苦。
项御天的手终是垂落下来,没有吻她。
像是感应到一般,江唯一慢慢睁开眼看向他,双眼泛红,低哑地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不吻她。
“我们分开吧,渺渺。”
项御天看着她,眸子漆黑。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连声音都显得那么空。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淌过面颊,嘴唇颤动,她连一句为什么要分开都问不出来,因为没人比她更知道原因。
别人都是在一起更好,他们之间却是分开更好。
如此无能为力。
“别哭。”
项御天盯着她,脸上没有表情,胸口被她的眼泪凌迟上数百刀。
可他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江唯一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她用力地想说话,还是说不出,眼泪不断地落下,哀伤至极。
“渺渺,你想说什么?”
项御天问她,站在她面前,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就是这么站着。
江唯一低下头,哭得泣不成声,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项御天说一句分开她会这么难过。
从未有过的难受。
时间过去很久。
江唯一才流着泪问道,“你能过得好吗?项御天,你能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哽咽。
她没有不同意分开,没有强求,她只问,他能过得好吗?她只有这一个问题。
“当然能。”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斩钉截铁。
“真的吗?”江唯一问,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嗯。”项御天颌首,“明天我就回泰国,小铃铛我会派人送回来。”
他走得干净。
什么都不留,什么都给她。
“你能过得开心吗?”江唯一又问道。
她不在乎怎么处理之后的事,她只想知道他能不能好,能不能快乐。
这是她从两年前就追求的事。
“我是项家的少主,怎么能不开心。”项御天说道,然后转过身道,“走吧,我们回去。”
&bp;&bp;&bp;&bp;“骗人。”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拆穿了他,哽咽着道,“项御天你骗人。”
灯光昏暗。
整条路安静极了。
闻言,项御天的背影震了震,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来,一双黑眸瞪向她,低沉地吼出来,“是,我不会开心!我不会快乐!我杀了我的恩人,我杀了你的姐姐!我怎么开心?”
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了!
为什么要逼他承认这样的答案,对她来说有什么好。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江唯一,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必须放过你!”项御天盯着她,一字一字低沉地出口,“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你们江家的!”
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根本不配得到原谅,更不配得到她。
“那你怎么办?”
江唯一问道。
不能在一起,他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你别再关心我了行不行!”项御天歇斯底里吼出来,双瞳狠狠地瞪着她,“你越是关心我我越难受!我项御天算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谁杀了都算是替天行道的烂人!”
说完,项御天的眼睛红了一圈,脸色依然冷峻。
“项御天……”
江唯一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怔到,随即泪水溢出更多。
项御天转过头去,将眼中的酸涩掩盖,一抹红却怎么都掩饰不掉,他瞪向江唯一,“江唯一,你清醒点,我是你仇人!分开了,你好受,我也好受!”
她做的应该是干干脆脆地恨他,或是杀了他!
而不是自我折磨。
放不掉舍不掉,又不敢抓住,她只不过是一次次往自己身上放下枷锁而已。
他是个男人,他必须将她身上的枷锁一个一个解下来,还她轻松,还她平静。
“……”
好受。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还会好受吗?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江唯一站在昏暗的光线中,低下头,泪水从眼眶里落下,落到地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项御天沉声说道,然后转身便走,背影冷冽决绝。
送她回去。
然后就是永远的诀别。
她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分开。
江唯一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路灯下坐下来,她已经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她背靠着冰冷的路灯柱子,呆呆地看着地面。
项御天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只见江唯一坐在路灯下,身影单薄得像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走。
他的心被蹂躏得一痛绞痛。
项御天闭了闭眼,半晌,他走到江唯一面前,低眸瞪着她,怒斥道,“江唯一,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姐姐是死在我手上,你还舍不得和我分开?你就不怕你姐姐的灵魂来找你算账?你知不知道我最憎恨不重视亲人的人!”
姐姐的灵魂。
明明知道项御天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听到这句话,江唯一的身体还是颤了颤。
项御天在她面前蹲下来,双眸瞪着她,“江唯一,不过就是分一段早就该分开的关系,你做事一向干脆,别让我看不起你!”
&bp;&bp;&bp;&bp;“……”
江唯一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淌下。
项御天又要说什么,江唯一忽然抬起自己的手,竖起尾指,嘴唇被泪水沾湿,“答应我,你要活着,你要忘了这一段往事,你要开心。”
这一句,等于是她妥协了。
她愿意分手。
他们彼此都太清楚,他们的关系根本不该存在,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偷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项御天看着她白皙的手,眼睛更红,他闭了闭眼,蹲在她面前竖起尾指勾缠上她的尾指,“我答应你,江唯一。”
“……”江唯一的手在颤抖。
“江唯一,我再说一次,将来我要死,一定会死到你的身边。”项御天沉声说道,“所以,没见到我的尸体,就不要认为我是死了!”
说完,项御天抽离自己的手。
江唯一却舍不得放,尾指一直勾缠着他,哪怕是最后一点的纠缠,她也想无力地抓住点什么。
项御天决绝地抽开手。
他的手指与她的错落开来。
江唯一的泪水刹那间决堤,哭得泣不成声,一张脸上全是眼泪,“项御天,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项御天偏过脸,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他极力地压抑。
“为什么我们注定要两败俱伤,为什么……”江唯一问着,可她找不到答案。
换作两年前,她可以走得干脆,因为她是为了他能安心快乐地活着。
可现在,连他也伤了。
他们还是必须分开。
剩下谁会快乐呢?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
项御天蹲在那里,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风吹过他的脸,泪水滑落到他的薄唇上,如此苦涩。
江唯一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眼泪不断地落下,抽咽着低声说道,“我好想回去,回到海口的渔民房前,我就天天抱着你,天天守着,我死都不会让你和项荣锦走,我不会让你走……”
她哭得泣不成声,字不成句。
项御天蹲在她面前,听了很久才勉强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真的好想回去,我好想回去。”江唯一说道,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起来,脆弱不堪,完全没有她平时该有的果断。
“……”项御天蹲在那里,半晌他伸手抹去一滴眼泪,站起来说道,“好了,该走了。”
他的存在只会让她痛苦而已。
多留一秒,她多痛苦一分。
他早点走,她能早点走出来。
他站起来要走,却没有迈出步伐。
项御天低下头,只见江唯一抓住他的裤管,手指紧紧抓住。
江唯一坐在上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双眼通红,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就当我没有良心好了,给我十天,再陪我十天好不好,我不要十年了,我只要十天。”
我不要十年了,我只要十天。
“……”
项御天站在那里,心脏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他低眸看向她的手。
她像个孩子似的抓着他的裤管,紧紧抓着,像抓着最后的一份纠缠。
&bp;&bp;&bp;&bp;“再陪我十天,我只要十天,十天后我们就分开,好吗?”江唯一问道,手执拗地抓着他的裤管。
有十天那又怎样。
她多受十天的折磨而已。
项御天抬起腿想躲开,一个字却已经从嘴里冒出,“好。”
江唯一立刻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手攀上他的背牢牢地攀住。
项御天的双手垂在身侧,想抬起来,却抬不起来。
他的手垂得像挂了千斤的重物。
他没有资格去拥抱她,从来没有。
“你想去哪?”项御天问道。
“佛罗伦萨。”
江唯一没有多考虑地说出口。
项御天的目光滞了滞,很久说道,“太远了。”
“……”
太远了。
江唯一从没想过她会从项御天的嘴里说出一句太远了,他什么时候怕过远。
“去海边的红墙房怎么样?”
项御天问道。
那个地方,还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江唯一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点了点头,说道,“好。”
只要他愿意再陪她十天,去哪里都可以。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她就能去阻止一切的发生。
“嗯,我们回去。”
项御天说道,手始终没有碰她。
———☆———☆———☆———☆————
当夜,项御天带着一行人来到海边,海边的渔民房过了两年仍是没有拆掉。
夜深,孤鹰带着人在海滩上搭起帐篷,一个个深绿色帐篷被支起,成了夜色下的一道风景。
江唯一和项御天走向红墙房子,项御天伸手推开门。
太久没来,一阵尘烟从里边迎面飘出。
项御天飞快地挡到江唯一面前,伸手挥散灰尘,不让一点飘到江唯一的身上。
江唯一看着他这种条件反射似的动作,一双红肿的眼睛里悲伤更甚。
“你站在外面,我把里边打扫一下。”
项御天低沉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江唯一要跟着进去。
项御天斜她一眼,声音霸道而强势,“给我呆在外面,不准进来!”
“……”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被他瞪了一眼,只好留在外面。
项御天叫来孤鹰和两个手下进去收拾,将买来的新物件包括被子等放进渔民房中。
江唯一一个人站在外面,看着里边几个男人大扫除的场面,伸手按了按肩膀的伤口。
她走开远一点,脱下鞋子,光着双脚踩进细软的沙子里。
现在已夜深,沙子也变凉了。
江唯一在地上坐下来,抬眸没有焦距地望着海面,她不要去想别的事,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她只想这十天里她要做什么。
她和项御天,就只剩下这十天了。
最后的十天。
为什么她和项御天的每次开心快乐都是以天来计的,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月,为什么不是一年……
一阵风吹来,凉得江唯一的身体一颤,一件衣服落到她的身上。
江唯一怔了怔,抬起头来,项御天站在她的身边低眸盯着她,“里边收拾好了,进去。”
说着,项御天俯下身捡起她的鞋子拿在手里。
&bp;&bp;&bp;&bp;“嗯。”
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因为伤口一再恶化,她的左手一动就会扯到肩上伤口疼痛,
她把右手递给项御天,“扶我。”
项御天看着她,目光僵了僵,还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拉起来后,江唯一便不再放开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他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攥着。
“……”
项御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两人走回小小的红墙房前,一路安静。
江唯一往里看去,只见刚才还是灰尘满布的小房子已经是焕然一新,灯光很亮,床铺得干净整洁,连墙都用干净的墙纸贴上,让整个小房子看起来像个新房子。
里边的老旧物品没有丢出去,还保留在里边。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房子,转眸看向项御天。
只见他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沾着灰尘,一头齐整的短发上也灰蒙蒙,刚刚在外面都看不出来,江唯一蹙了蹙眉,“怎么这么脏?”
他一向是忍受不了脏的。
“孤鹰他们已经在搭建浴室。”项御天低沉地说道。
这个小房子就只是个小房子,除了可以睡下觉遮下雨什么都不能做。
搭建浴室也要一段时间,他的洁癖怎么可能忍受那么久的时间。
“我先给你洗下头吧,等浴室搭好你再去冲澡。”
江唯一轻声说道。
“洗头?怎么洗?”项御天问道。
江唯一走到一张老旧的桌子底下,从里边拿出一个可以堪称是古老的洗脸盆,拿在手里说道,“就用这个洗。”
“这个?”
项御天眉头蹙紧。
“嗯,你不要么?”江唯一抬眸看向他。
“……”项御天看着她,目光偏移开来,没有与她对视太久,道,“那就这个。”
江唯一在电热水壶里倒上水,将水加热,然后倒在洗脸盆中,伸手端起,左手一抬东西肩膀的伤口被扯到,痛得厉害。
她努力不让自己表露出来,但她的动作还是有有些僵硬。
项御天飞快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抢过洗脸盆,黑眸盯着她,沉声问道,“放在哪里?”
“去外面,搬个椅子。”
江唯一说道。
“我自己洗,不用你。”项御天一手端着洗脸盆,一手拎起一张椅子,体力较昨晚已经恢复很多。
“我帮你洗。”
“不行!”
“我要帮你洗,我不用左手。”江唯一坚持地说道,他们之间就剩十天了,十天过后,她再也不可能为他做些什么。
“……”
项御天看了她一眼,黑眸深邃,没再坚持。
椅子放在小房子外面,项御天大概是第一次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洗头,他几乎是半蹲在地上,俯着身,低着头,将头浸在洗脸盆中。
江唯一伸手掬起水抚过他的发,将他的短发打湿。
灯光明亮。
他头发上的灰尘沾得太多,一会水便浑浊了。
江唯一嫌一只手不利索,想想还是双手齐上阵,忍着疼能给他洗头发,抹洗发水。
“……”
感觉到她的两只手都用上,项御天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他没说什么,就这么吃力地半蹲半站着,膝盖弯着。
&bp;&bp;&bp;&bp;江唯一认真细心地给他洗着头发,他湿漉漉的短发穿过她的手指之间,他的短发较短,没等她抓住,湿发已经滑落。
就像他这个人,注定了是她抓不住的。
江唯一为他慢慢洗着头发,她很想就这样一直为他洗下去,但他支撑得太累了。
“好了。”
泼掉几盆水后,江唯一用干毛巾盖上他的短发替他擦拭着。
项御天坐在门口,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毛巾,低沉地道,“我自己来。”
“不要。”
江唯一固执地抓紧毛巾。
“给我。”
项御天的语气强势,抬起手伸向她。
“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江唯一直接说道,站在他的面前擦拭他的一头湿发,接着低声说道,“也不算是为你做事,就当是我给自己留点回忆。”
以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
闻言,项御天坐在门口不再有所要求,修长的手慢慢垂下来。
江唯一细细地擦着他的头发,连耳后也擦拭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耳朵,她好像很少去细细打量过他的耳朵。
他连耳朵都长得这么好看。
她的手摸上他的耳朵,沿着那轮廓细细地抚摸着。
项御天的身形一僵,“做什么?”
“留点回忆。”江唯一说道,指尖抚摸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耳廓形状全部印记在自己的脑海里,轻声地道,“真希望我们现在已经是七老八十了。”
“为什么?”
项御天被她摸着耳朵,身体越发僵硬。
“这样,我的回忆就够了。”江唯一道。
他们都还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过。
他们之间开心的回忆总是那么断断散散,她怕根本不足以应付她未来的人生,若是连回忆都没了,她又要怎么过。
“……”
项御天听着她的话,眼中一片漆黑,似海洋般深不见底。
海浪声远远地响起。
项御天的嗓音喑哑,“你和我在一起还是开心的。”
他说的是一句陈述句,但听起来全无自信。
这一点都不像他。
“嗯。”江唯一用力地点头,动作回到刚才,继续为他擦拭头发,擦得半干后,她在他身边坐下来,“开心。真的很开心。”
“……”
项御天定定地望着远方。
开心。
只是那开心里永远夹着一份隔阂,夹着一份仇恨,午夜梦回,还是会痛苦。
江唯一歪过身子,靠到他的身上,她能感觉到项御天的身体又紧绷住了,眼中的暗涩一闪而过,“别这样,项御天,这十天我们就没仇没恨地好好过,行吗?”
“……”
行。
她说什么不行。
项御天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着。
“项御天,我好冷。”江唯一低低地说道。
项御天的手垂在身侧,闻言他抬起手想要搂住她,手臂划过她的背又落下来,像是毫无气力一般,无法去拥住她。
“我不能碰你。”项御天说道,声音僵硬。
“为什么?”
江唯一问道。
“我的手太脏了,渺渺。”项御天低沉地道,他的手脏到已经不配去拥抱她,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配去触碰。
&bp;&bp;&bp;&bp;“那哑巴哥哥总可以碰我吧?”江唯一强撑起一抹笑容看向项御天,然后手弯到后面,抓住他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哭红的双眼中嵌着笑容。
“……”
项御天看着她,手落在她的肩上很僵硬,甚至称不上在搂她。
江唯一努力地微笑着,轻声说道,“哑巴哥哥这个称呼不好,那个夏渺老是这么叫你,那我怎么叫你,叫哥哥?”
哥哥。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猛地想起她的姐姐,死在他手下的姐姐。
他浑身泛起寒意,手立刻从她的肩上撤下来,一张脸又浮现苍白。
“你怎么了?”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没事。”项御天门口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说道,“天色晚了,你快点睡。”
“……”
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还是叫我项御天吧。”项御天背对着她说道。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紧衣服,好久才“嗯”了一声。
她不该提哥哥的。
他现在比谁都犯忌讳。
“早点睡。”项御天背对着她站在那里,顿了顿道,“明天开始,我们没仇没恨地过。”
闻言,江唯一的长睫轻颤了下,然后点头,“好。”
他说什么都好。
———☆———☆———☆———☆————
翌日,海边的早上空气格外干净,风中带着一抹咸咸的味道,海鸟鸣叫,海浪轻轻地在海面涌着。
江唯一还在床上睡着。
渔民房中的床很小,她整个人依偎在项御天的怀里,听大半晚他的心跳,直接后半夜才睡着。
躺在床上,项御天不得不抱着她,否则两人会从床上掉下去。
他用哑巴哥哥的身份抱她。
不用裴御天的身份。
外面传来海边的自然声音,江唯一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在床上翻了翻,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又惊醒过来,飞快地从床上坐起。
小小的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唯一心里涌起一阵怕意,人变得格外敏感,“项御天!项御天!”
“我在。”
门被推开,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干净崭新的牙刷杯,身上穿着灰色衬衫配上长裤,一张脸庞五官仍然妖冶完美,只是眉目之间是挡不住的憔悴。
江唯一看到他,松了口气。
“醒了,刷牙洗脸,早餐我已经做好。”项御天低沉地说道,将崭新的牙刷杯放到一旁的小柜子上。
杯子上牙膏挤好,水也放好。
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给她刷牙。
“好。”
江唯一从床上站起来,走向前拿起杯子。
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十天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
江唯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就在门口不远处刷牙洗脸。
早上的大海安静美好,海风带着凉意却并不冷得刺骨。
无数的帐篷立在海滩上,一些保镖还在值守,一些保镖正在起床准备交班。
小房子的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上早餐,牛奶加热过,冒着热气。
&bp;&bp;&bp;&bp;“吃饭。”
项御天说道,在餐桌旁坐下来,江唯一跟着坐在他身旁,拿起刀叉切着盘中的蛋。
两个人安静地用着早餐。
这是他们的第一天。
才是早上,江唯一已经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只剩下九天了。
“少主。”
孤鹰从一旁跑过来,打着哈欠,手上拿着一台平板电脑递给项御天。
江唯一看了一眼,就见项念那张可爱的小脸正贴着屏幕,贴得小脸都扭曲了,蓦地,屏幕中,项念往后跳了一步,欣喜地看着他们,“妈妈!爸爸!”
视频通讯?
江唯一错愕,随即眼中露出笑意。
“嗯。”
项御天将平板电脑支在餐桌中央,江唯一坐到项御天的身旁,看着屏幕上的项念,“小铃铛,你这几天有没有乖?”
“乖呀乖呀。”项念用力地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委屈地道,“爷爷扎头发,他不会。”
项念的意思大概是爷爷要给她扎头发,结果不会,弄得头发糟透了。
“……”
江唯一怔了怔,没想到,项荣锦还会给项念扎头发,真是出人意表。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项念站在一个安静干净的房间里,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
闻言,江唯一的脸上掠过一抹幽暗。
回去。
恐怕,她再也不会回泰国了。
“小铃铛。”项御天坐在那里凝视着屏幕上的女儿。
“是,爸爸。”项念看向项御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们想不想我呀?”
“想。”项御天低沉地说道,“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啦吃啦。”项念站在那里蹦蹦跳跳地说道,小手捂着自己的脸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爸爸妈妈吃了吗?”
“我们在吃。”
江唯一端起一个盘子,让项念看到。
项念站在那里对着镜头,一双大眼睛立刻发亮,“我想吃,我想吃。”
“那你在爷爷那边乖乖的,下次我就做给你吃。”项御天沉声说道。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目光黯了黯,这次之后,他真的要把小铃铛给她么?那他怎么办。
“好好好。”项念连连点头,然后冲着他们说道,“爸爸妈妈,你们等我。”
说着,项念就蹦蹦跳跳地跑出镜头能捕捉的范围。
江唯一疑惑地看着屏幕,然后看了一眼项御天,项御天握住一杯牛奶,试着温度,然后搁到她面前,“先把牛奶喝了。”
“好。”
江唯一顺从地说道,伸手接过牛奶杯然后仰起头喝下去。
项御天坐在一旁,拉过她手中的餐盘,将她盘中需要切的餐点都给她切成一小份一小份的,然后推到她面前。
无微不至。
他做得很自然,仿佛那些事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江唯一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对她这么好,这十天过后,她又要怎么习惯?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一阵小小的铃铛声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
项念又跑回来,笑得一脸开心,小手攥着一张纸面向他们,上面是她的涂鸦之作。
&bp;&bp;&bp;&bp;画纸五颜六色。
上面画的小人全跟火柴人似的,不像是个人的样子。
“你画的什么?”
项御天坐在那里问道,嗓音低沉磁性。
项念拿着画纸,兴致勃勃地说道,声音清甜稚嫩,“这是爷爷、这是姥姥,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小铃铛。”
她画的全家福。
江唯一正在喝牛奶,闻言她低眸看过去,项念拿着画纸的手在晃,但她还是看清了。
画纸上画得不像样的人全都用一条线连在一起。
像是手牵着手。
每个人的嘴巴都画得弯弯的,像是在笑。
项念又兴奋地指着一团绿乎乎的东西,奶声奶气地说道,“好多菜,吃饭,大家吃饭。”
大家一起吃饭。
一家人一起吃饭。
“……”
江唯一听着,眼眶一下子红了,放下牛奶杯就转过身后,从餐桌上站起来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项御天转眸看向她的身影,黑眸涩然。
“妈妈呢?”
项念疑惑地问道,对着镜头左看右看,然后一张小脸又贴到镜头上,只露出一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镜头直瞅。
下一秒,项念急得嚷起来,“爷爷,妈妈不见了!妈妈不见了!”
她急得快哭了。
“你妈妈只是吃饭去了而已。”项荣锦的声音在平板电脑中响起。
项御天低眸。
项荣锦出现在屏幕中,抱着项念坐在镜头前,看向项御天,一张脸严肃,“什么时候回来?在国内始终不太安全,无名组织还没铲除。”
“我有分寸。”
项御天淡漠地道。
“你……”项荣锦想责备上两句,但一想儿子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也不忍心过份责备,只道,“你有分寸就好。御天我告诉你,男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一段陈年旧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
项御天沉默地听着,转过头,江唯一已经走向一旁孤鹰他们临时搭建的洗手池,没有听到。
“你老子我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要像你这样被段往事缠住,那我还要不要活了?”项荣锦说道。
项念坐在项荣锦腿上,闻言稚声稚气地问道,“杀什么人呀?”
“就是在电脑里打游戏那种杀人。”
项荣锦反应迅速地回答。
“哦……”项念半懂不懂地道,没什么兴趣,“我和妈妈聊,我和妈妈聊。”
“你该去吃早餐了,下次再聊。”项荣锦对项念的一日三餐照顾得周到,他抱着小孙女,抬眸看了一眼项御天,“记住我的话,御天,多听老子的话没有坏处。”
“我知道了,义父。”
项御天道,然后关了视频通话,将平板电脑递给一旁的孤鹰。
他坐在餐桌前,抬眸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这才走回来,伸手擦着自己泼到脸上的水渍,看向孤鹰手上的平板电脑,问道,“已经结束了吗?”
“嗯,晚上再聊,小铃铛去吃早餐了。”
项御天望着她一脸的水,目光沉了沉,伸手要抽纸巾递给她,忽然脑中一震,一片恍惚,突然一片空白。
&bp;&bp;&bp;&bp;他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头,眼前恍惚一片,桌上的早餐出现重影。
江唯一看他这样,担忧地问道,“项御天你没事吧?”
项御天按着头,抬起眼看向她,视线瞬间恢复清明,她美丽却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的眼里,让他的胸口泛着一抹疼痛。
“没事。”
项御天放下手来说道,嗓音磁性,再低眸看向餐桌上,视线掠过牛奶杯、盘子、早餐、纸巾包……
他的眼中有着一抹惑然。
他刚刚似乎是想做什么事的,怎么突然记不起来了?
“怎么了?”江唯一坐到他身边,疑惑地看向他。
项御天有些怪怪的。
项御天看向她,然后又看向餐桌,接着摇头,“没什么,有点走神了,吃早餐。”
“嗯,好。”
江唯一仍是担心地看向他。
项御天开始吃早餐,看上去没什么不妥,她这才放下心用餐,目光黯然。
全家福。
家并不全。
福也没有。
江唯一觉得苦涩。
———☆———☆———☆———☆————
阳光暖暖地照在海滩上,沙子也变得温暖起来。
项御天和江唯一坐在海边,两双鞋子放在一旁,两双脚都埋在沙子里。
江唯一俯下身子,趴在他屈竖起的腿上,双臂按在他的膝盖上,脸埋在臂上,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这个时间的大海很平静,连海浪都没有。
静静的。
阳光洒上去,海水蓝得清澈。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都没有声音,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项御天这么坐着,身体微微往后仰,双手撑在海滩上,一双漆黑的瞳望站大海,“渺渺,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他忽然问道。
“啊?”
江唯一被问得愣了下。
“你小时候是不是都是一个人玩的?”项御天问道,他看过她姐姐的日记,里边有一笔讲过她小时候的寂寞。
闻言,江唯一低声笑了笑,“嗯,基本都是一个人玩的,海口的人家稀落,一户隔一户都很远,妈妈又不喜和人来往,所以我基本上也没有朋友。除了姐……”
说到姐姐,江唯一顿了顿,及时收掉声音。
“说。”项御天沉声道,“她的事我也想听。”
那是她的姐姐,他的恩人,也是他手下的亡魂。
江唯一趴在他的膝盖上,没默半晌才继续说道,“小的时候,姐姐倒是会陪我,可我们姐妹相差了十几岁,她有忙碌的学业,后来又投入到工作中,也很少有时间陪我。”
“所以你一个人玩?”
“嗯啊,我也只有一个人玩。”江唯一说道,“我从小胆子就大,一个人玩也不怕,到处走到处疯。”
“看出来了,哪个孩子会在凌晨跑到大马路上。”
项御天说道,声音低沉。
他至今还记得,他倒在马路边上时,连一点车声都听不到,天际刚破晓,然后他听到铃铛的声响。
是她身上传来的。
“你在取笑我吗?”江唯一趴在他身上低声问道。
“我小时候也是一个人玩的。”
&bp;&bp;&bp;&bp;项御天说道,嗓音磁性,一张脸落在阳光下愈发得出色完美。
江唯一坐直身体,转过脸看着他,一手托腮,“你不是裴家的少爷么,还会一个人玩?”
“就因为是少爷,所以他们对我都是小心翼翼,谁会真心跟我玩?”项御天说道,“所以,我也不需要他们。”
他一个人也就够了。
“你那么小就会分辩别人是不是真心了?”
小孩子还不都是瞎胡闹地玩在一起,谁会去分辩谁对自己是真心,谁对自己是假意。
“这很难么?”
项御天反问道,黑眸深邃,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好吧。”江唯一抿唇,看着他道,“原来你小时候心思就那么重。”
怪不得那个时候救了他,他对她还那么戒备,眼神全是谨慎。
原来是在想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嗯。”
项御天沉声道,望着平静的海面。
“那你就没觉得谁是对你真心得过?”江唯一问。
“小时候么?有,你,还有小时候的一个玩伴。”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好听。
“玩伴?”江唯一立刻坐直身体,看向他,“男的女的?”
她的语气里还是不免带上一抹醋意。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黑眸微深,道,“男的。”
“哦。”
江唯一点点头,坐在那里没动。
海面异常平静广阔。
两人坐在那里远远望去显得渺小。
“其实有时候心思不该那么重,就像你义父说的,过去的就过去了,项御天。”江唯一忽然说道,声音很轻,安抚着他。
“……”
项御天坐在海滩上,目光一深,原来她还是听到他义父说的话了。
他没有出声。
她要他快乐,可他快乐了,就是对恩人的不敬。
江唯一看向他,玩笑似地道,“再说,你不是说过,你记仇不记救的么?你忘了,当时我还是被绑上飞机给你治疗的。”
“那不一样,是孤鹰威胁你,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救我。”项御天说道,“那种情形下,我宁愿感激孤鹰。”
那种对他来说不一样,不算救。
而她姐姐,却是牺牲了自己的利益来报信的,他虽然记仇不记救,但还不至于要杀自己的恩人。
尤其那个恩人……还是她的姐姐。
“你歪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多。”江唯一说道,笑得有些苦涩。
“就多,怎样?”
项御天说道,语气间隐隐有些不可一世,但却再没有以前的那种嚣张霸道,甚至也透着一份苦涩。
江唯一不想破坏掉现在的气氛,于是顺着他道,“是是,你多,你了不起。”
“……”
项御天看向她,双眸直视进她的眼睛里,薄唇动了动,“你姐姐和你长得像么?”
他至今仍记不起她姐姐的模样。
但应该不像,否则看到江唯一的一刹那,他总归会有点印象。
“不像。”江唯一摇头,如实说道,“姐姐长得像妈妈,我长得像爸爸更多一点。”
“是么。”
项御天淡淡地颌首。
&bp;&bp;&bp;&bp;“嗯,姐姐对我很好,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串铃铛也是姐姐给我做的。”江唯一说道。
连金色铃铛都是姐姐做的。
项御天的目光黯了黯。
这算不算是姐姐的报复,铃铛指引着江唯一走到他的身旁,相爱,分开,互相折磨。
“呃——”
江唯一忽然捂住小腹,眉头蹙起。
项御天盯着她,眼中掠过一抹心疼,“怎么了?”
“小腹有点疼。”江唯一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地看向他,问道,“孤鹰他们买了那么多生活用品,有没有买女人用的那种……生活用品?”
“……”
项御天看着她,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黑眸盯着她,“很疼么?”
“还好,但这是预兆,估计姨妈快来看我了,得先准备着。”江唯一说道。
他难得主动抱她。
江唯一靠到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忽然觉得这疼痛来得正是时候。
否则,除了在那张小小的床上,项御天不会主动抱她。
项御天抱着她走回房子,将她放到床上坐着,然后伸手拎起孤鹰买的生活用品袋。
沉甸甸的一袋。
项御天直接把袋子扣在床上,将东西全部倒出来。
江唯一坐在床上,低眸看过去,然后一脸黑线,只见一床的生活用品,半床的……安全套盒子。
要不要买这么多?
江唯一对孤鹰很是无语。
项御天没理会那些东西,在生活用品里拨着,没有看到女性的生活用品,沉声道,“我出去买。”
“让孤鹰他们去买一下好了。”
江唯一捂住有些疼痛的小腹说道。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他去买,我亲自去!”项御天不容置喙地说道,然后转身往外走,“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人去。”
他知道她担心什么。
“好吧。”
江唯一只好点头。
项御天走出小房子,大步往外走去,走到帐篷边上,孤鹰正和几个手下在聊天,见到项御天连忙迎上来,“少主。”
“准备车子,跟我出去一趟。”
项御天道。
“是,少主。”
孤鹰点头,转身要去准备车,项御天忽然转过脸,目光凌厉地望向不远处的树林,树林安静,叶子随风轻晃,眼中锐利如杀,“孤鹰。”
孤鹰立刻回过头,“怎么了,少主?”
“带20个人,进树林,有客来了!”
项御天狭长的眼中露出一抹厉光,嗓音阴沉。
“什么?”孤鹰怔住,猛然意识过来,然后立刻开始组织人。
项御天不准备放走人,在孤鹰集结人时,已经快步冲向树林,步伐快速,从腰间拔出黑色手枪,走进树林里。
树林里叶子茂密,阳光穿过树叶间落下来斑驳的光亮,地上全是残枝。
视野很差。
项御天走进树林里,黑眸审视着地形,观察着周围,眼中透着凌厉的光。
居然真的追到这里来。
看来无名组织不杀他是不会满意的。
可他就是死,也绝对不会死在对方手中。
项御天穿梭中树林中间,越走越里,修长的手紧紧地握住枪,他一步一步往里走去,忽然就见一处地面相对而言比较干净。
&bp;&bp;&bp;&bp;像是有人呆过。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身后忽然传来细响,他飞快地转过身,就见穿着迷彩色作战服的一男一女从树上朝他跳下来,横腿扫向他。
项御天身手敏捷地闪避开,一男一女朝他攻击过来,项御天用枪柄狠狠地砸向女人,然后一脚踹开那男人。
一男一女的身手都不错。
三个人在树林之间打得难解难分,项御天虽没有落得下风,但也没有找到合适开枪的机会。
这么近的距离若是一枪不中,极容易给对方找到攻击的机会。
项御天敏捷地在树与树之间穿梭,将那两人打得频频撞到树上,一嘴的血。
树林外围传来脚步声。
孤鹰带人正在进来。
一男一女开始急了,更加蛮恨地朝项御天进攻,不再蛮打,各自拿出枪朝项御天开枪。
树林里有着天然的树木屏障,加上项御天身手矫健,他们开枪频频打在树上。
这让两人有些慌。
趁着他们心急的时候,项御天从树后猛地蹿出,一脚踢飞女人,一手握住枪朝那男人开枪。
“砰。”
一击致命。
一枪爆头。
男人连惨叫一声都没有,就倒在地上,脑门上是一个血窟窿,双眼睁得大大的,眼珠似要爆裂一般。
那女人见男人倒下,又慌又紧张地朝项御天攻击过来,拳头从项御天的脖子前滑过。
项御天沉着脸,眼中透着杀戳的光,修长的手强而有力地一把将她的手腕攥住,夺过她的手枪,将她的手臂直接往后一攥,一脚踹向她的背。
“啊——”
女人痛得惨叫起来,倒在地上,手已经脱臼,一张脸上惨白。
项御天握住枪,枪口瞄准上她的额头,目光阴沉,食指扣动板机。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
女人害怕地喊出来。
“我项御天从来不听求饶!”
项御天冷哼一声,声音透着一股邪气,直视着那女人的眼睛正要扣动板机。
女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头绑住的长发此刻已经松开,散落在肩上,双眸哀求地看向项御天,眼中有着泪水。
女人的眼睛和男人是不同的。
项御天看着她的眼睛,脑袋忽然又是一片恍惚空白,耳边忽然响起各种怪异的声音——
“你不怕又一次杀错恩人么?”
“恩人死得多惨,你忘了?你杀了自己女人的姐姐。”
“开枪下去就是忘恩负义。”
“渺渺有多痛苦你看到了么,恩人死了,被你杀的。”
“项御天你根本不是人,杀吧,杀了渺渺就会痛苦一辈子了。”
“……”
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袭进他的耳朵里,项御天握着枪不由得倒退一步,眼前出现重影。
当年屠尽时的画面在他眼前重现。
满地的血,人倒在血泊中。
一个一个被屠杀。
就像当年的裴家,火光映红天空,裴家的人一个一个倒在地上,每个人在挣扎地想活下去,却活不成。
两种场面交织在一起,鲜血不断冲击着他的视线。
&bp;&bp;&bp;&bp;江茜的日记本在他眼前一页一页翻开,纸页泛黄地揭开,每一页都记述着那是个善良正直的女子,每个字都记述着她对裴家的同情,记述着她对裴家的恩情。
鲜血满目。
他不能杀恩人。
他不能杀恩人,他不能杀渺渺的姐姐,绝不能杀。
项御天又一次后退一步,手中的枪歪到一旁,连人都瞄不准。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拼命地叫嚣着,不能杀人,绝不能杀人,这枪开下去他会后悔一生一世,不能,绝不能……
“……”
那女人倒在地上,错愕地看着项御天,只见他一副魂不守摄的模样,心下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慢慢伸手摸向脚上的靴子,从里边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身扑过去想砍项御天。
“砰。”
一声枪响在树林中响起。
声响震动。
树林间的树叶如雨般刷刷地落下来,掉落在地上。
项御天猛地清醒过来,眼前恢复清明,低眸朝地上望去。
一把匕首掉落在树叶间,寒芒毕显。
而穿着迷彩色作战服的女人倒在地上,一手脱臼,一手手心被打出一个窟窿,痛得她连声惨叫,“啊——啊——”
项御天转过头,只见江唯一站在不远处,手上握着枪,枪口对准着那女人,而一双眼睛则担忧地望向他。
“少主!”
孤鹰带着人这才从外面包抄进来,见到地上的一死一伤,呆住。
项御天收敛住自己的情绪,朝孤鹰冷冷地开口,“来四个人处理尸体,把活的带下去。”
“是,少主!”孤鹰应声,扬手,让手下过去。
“剩余的人继续搜索树林!”项御天发号命令,还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埋伏在树林里。
“是,少主!”
一群人恭敬地低头应声,往外活动开来。
项御天将枪收回,迈开腿走向江唯一,江唯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担心地注视着他,“项御天,你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开枪?”
孤鹰傻傻带人从外往里包抄,听到枪声才往里冲已经来不及。
如果不是她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冲进来,比孤鹰还快一步,那个杀手这时已经杀了项御天。
他明明有枪在手,却不开枪。
他的身手一向比她好,反应比她敏捷,手段也够狠,为什么不开枪?因为对方是女人?
不对,项御天从来没对女人特别留情过。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黑眸深邃,沉声道,“我走神了。”
“又走神?”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怎么能走神?”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项御天漠然地道,语气平淡,不以为意。
“是吗?”江唯一蹙了蹙眉,随即说道,“那床可能太小了,要不换张大一点的吧。”
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难免会睡得不好,很容易精神变差。
“没事,我去给你买东西。”
项御天道。
“不要。”江唯一抓住他的袖子,紧紧抓住,“不要,让手下去买,无名组织的人看来已经追过来,你别再和大家分散开。”
&bp;&bp;&bp;&bp;他精神这么差,遇上两个人都恍神,差点被杀,要是遇上一群杀手,那怎么办。
“……”
项御天低眸看向江唯一,盯着她眼中的担忧紧张,然后颌首。
他已经没资格再让她担心。
———☆———☆———☆———☆————
项御天坐在小房子的门口,低眸看向自己的手,一张俊庞冷峻,黑眸深邃,神色复杂。
对着一个杀手,他居然下不去手。
项御天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握拢再松开,松开再握拢,目光有些恍然。
他越来越没用了。
江唯一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杯热茶,是项御天泡给她喝的,她望着项御天的背影,陷入思索。
她在林中望得清楚,项御天面对一个要杀自己的杀手,他却连开枪都在犹豫。
为什么?
是因为姐姐的事让他犯怵了吗?
她想,他对姐姐的死比她想象中的还介意,她很怕,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项御天只不过是跟她伪装平静,伪装正常。
“少主!”
孤鹰从外面一路跑过来走到项御天的面前,朝他低头报告,“已经拷问了那女人,她是被一个叫瞎和的人派来的,只有两人过来,目的是要先摸清楚少主您在哪里。”
又是瞎字为名的上级。
江唯一蹙了蹙眉,这个无名组织究竟和项御天有什么深仇大恨?
项御天坐在门口盯着自己的手,蓦地站起来,冷冷地开口,“马上离开这里。”
“是,少主。”
孤鹰点头,立刻退了下去。
项御天转过身看向江唯一,江唯一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微笑着看向他,“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笑容映在她眼里如此刺眼。
她总是在委屈自己迎合讨好他。
一天不到,一行人便从海边撤离,江唯一本是想和项御天多建造一点在海边的回忆,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继续呆下去。
接着的几天,江唯一几乎没能和项御天怎么亲密。
无名组织的人不断追击他们,几天下来,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应付一波一波的杀手,手下死的死、伤的伤。
九天后——
“他妈/的!这无名组织哪来那么多人,成串成串的出来!我靠!杀不干净么?!他们是鬼吗?”
项御天包下一处干净简单的民楼,手下们轮班守卫。
孤鹰在客厅里里走来走去,烦躁地直抓头发。
项御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指抚上食指上的戒指,黑眸凛冽,眸中透着睿智,薄唇抿紧。
几个手受伤的手下躺在里边房间休养,痛得连连哀叫。
江唯一给手下们包扎好伤口,从房间里出来,不解地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在红港时也仅有一次人多的伏击,剩余几乎都是找阻击手想阻击,为什么这一次连续多天都会有那么多人来追杀?”
这一点很奇怪。
权势滔天如项御天,那大部分势力也是在泰国,地狱天一散,到了国内他人手和武器都不可能那么多。
可无名组织哪能这么快派出这么多人,而且武器很多,在国内运武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别说那么多。
&bp;&bp;&bp;&bp;“这只能说明一点。”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目光越发阴沉。
“什么?”
江唯一和孤鹰同时看向他。
项御天坐在那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抬起一双眼阴鸷地看向他们,薄唇微掀,一字一字开口,“我们到无名组织的老巢了。”
这回是正中枪口上。
闻言,江唯一目光滞了滞,“你说海口是无名组织的老巢?”
这怎么可能。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了,为什么他们能源源不断地派出大批杀手。”项御天嗓音阴沉,薄唇紧抿。
江唯一往深里想,然后便认定他的答案。
的确如此。
如果海口不是无名组织的老巢,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杀手一批一批地紧追不舍,这里是老巢的话……
“那赶紧走吧,离开海口,回泰国去!”
江唯一走到项御天面前焦急地说道。
在泰国,他能安全。
他这样踩在敌人的地盘上,发生什么事都不一定。
门窗紧闭,窗帘全部拉起,客厅里的光线较暗,项御天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的轮廓紧绷,抬眸看了江唯一一眼,冷声道,“孤鹰,你下去。”
“是,少主。”
孤鹰恭敬地低头,退出门外,将门关上。
江唯一看向紧闭上门,然后又看向项御天,“你想和我说什么?”
“渺渺,今天是第几天了?”
项御天抬眸深深地凝望向她,面无表情,嗓音淡漠。
江唯一的心狠狠一沉,身侧的手攥紧,说道,“反正还没到十天,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一下。”
还不到十天。
还差几个小时呢。
说着,她逃也似地想离开。
项御天冷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送你回去,我再回泰国。”
江唯一站定脚步,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让我回去,你回泰国,你不怕我被无名组织盯上吗?你让我走,是你想留下来对付那个组织吧?”
她说的是疑问句,但却了一句陈述。
江唯一的话落,客厅里有很长时间的静默。
好久,她听到项御天沉声道,“渺渺,你不该这么了解我。”
她越了解他,就越是要陪他一起共苦,她只会越来越被折磨。
她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放下了,只为他。
“那你应该了解我,我不会走的。”
江唯一倔强地说道,抬起脚要走,忽然后脑被抵上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浑身一震,慢慢转过身,只见项御天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握住枪,枪口对准她,一张脸上透着一种邪气的英俊,黑眸阴冷,一字一字道,“我会让你走!”
她不能再继续跟着他亡命天涯,他也不准备做个躲起来的男人!
“那你就杀了我吧。”
江唯一对上他的黑眸,没有一点惧意。
他不会舍得对她开枪。
“那这样呢?”
项御天问道,嗓音喑哑,收回枪,将枪口对上自己的太阳穴。
“项御天……”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他这是想干什么?
“渺渺,我连十天都给不了你,懂么?跟着我,你连一天的幸福都不会有!”项御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
&bp;&bp;&bp;&bp;我连十天都给不了你。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是在带着她阻断追杀、找新地方、再换地方、再厮杀……这样的十天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她的仇人,更是她的噩梦。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现在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江唯一坚定地道,“是谁说过,不会让我后悔跟着他。项御天,你说话可以不算数的么?”
“对,不算数!我后悔了!”
项御天冷冷地道,伸手按下手枪的保险,枪身漆黑发亮。
“不要——”
江唯一害怕地看着他。
“离开这里!”项御天盯着她,语气强势,不容置喙,“不然我就开枪,别以为我在玩笑!”
他的声音阴沉极了,一字一字像是如尖锐的刀一样刻在她的心上。
她怎么会认为他在开玩笑。
他就是个疯狂的人。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好,我走。”江唯一凝视着他的双眸,苦涩地说道,“项御天,你永远都是这么霸道。”
“……”
项御天盯着她,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
“我可以走,但你要记住,你不能死!”
江唯一看着他道。
“我不会死!”项御天道,将枪丢到一旁。
江唯一转身往一间卧室走去。
项御天望着她背影,她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伸手按向自己的胸口,按住那一抹压抑的疼痛,一张脸上只剩下灰败。
他不能再把她置在危险之中,更不要她再呆在他身边自我折磨,离开他,她才能过得好。
项御天转过身,准备离开,忽然脑中一片空白,他的身形一震,伸手按住自己的头,费力地睁着眼,眼前有些重影。
但很快,他恢复过来。
———☆———☆———☆———☆————
江唯一走进房间里,磨磨蹭蹭地换上一套衣服,坐在床边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一双眼中黯淡无光。
项御天竟然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她离开。
他永远都是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一点都不在乎。
江唯一咬唇,离开也有离开的办法,她可以去找安城,让帮忙搜索无名组织的巢穴究竟在海口的什么地方。
海口居然就是无名组织的巢穴,怎么会设在海口呢?不是要报仇么,就算不设在泰国,也应该是离泰国近的国家,怎么会在这里。
一定要弄清楚!
这么想着,江唯一收拾的动作加快几分,忽然一双手臂将她牢牢地抱住。
江唯一愣住,低眸看向腰间的手。
是项御天的手。
除去不得已的时候,项御天根本不会碰她一下,这些天来,他对她疏远极了,仿佛碰她一下就会伤到她一样。
怎么突然又抱她了,因为离别么?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拥着她坐到床边,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有着宠溺而不是压抑,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容炫目。
他对她笑?
江唯一彻底呆住。
“在做什么?”项御天凝视着她,眼中有着分明的深情,浓郁得化不开。
&bp;&bp;&bp;&bp;“收拾东西。”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这些天来,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直是压抑的,有时甚至都不让自己的视线和她的对上,现在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然的变化让她有点适应不过来。
“为什么收拾东西?”
项御天狐疑地问道,黑眸盯着她,脸色忽然不悦起来,“你想离开我?江唯一!你又想逃?你还想从我身边逃几次?”
“啊?”江唯一被问傻了,“不是你让我走的么?”
他怎么了?
“我怎么会让你走!”项御天瞪着她,黑瞳怒意明显,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嗓音喑哑,“不准离开我,听到没有?”
江唯一躺在床上,错愕地看着他,“我没有想离开你,项御天,你这是怎么了?”
他玩什么,变脸吗?
“真的没有想离开我?”项御天瞪着她问道。
“没有。”
“你发誓!”项御天霸道地开口,一张脸上全是凝重,凌厉地瞪着她。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上方的男人,一脸疑惑,手臂被他按疼,她只好顺着他的话道,“我发誓。”
“这才乖。”
闻言,项御天满足地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一般,开心极了,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她,深情盛装,抬起手抚摸向她的脸庞,“我的女人真是漂亮。”
“……”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觉得这么不对劲。
项御天注视着她,看着看着,他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眼中迷上一层玉望的光泽,嗓音喑哑,“我想要你,唯一。”
说是想,但他已经狂妄地这么做了。
“唔……”
江唯一呆呆地躺在那里,项御天的脸忽然逼近她就吻上她的唇,吻得霸道而热烈,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唇与唇相贴,吻得深入、缠绵。
江唯一一头雾水,想问些什么却被项御天牢牢地抱住,嘴唇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神志逐渐丧失在他的热吻中。
没有仇。
没有恨。
没有追杀。
她的眼前只剩下项御天的俊庞,只剩下他深情似水的目光,她慢慢伸手攀上他的胸膛,解开他的扣子……
缠绵过去,偌大的床上,项御天将江唯一紧紧抱在怀中,双臂拢住她,“唯一,我们什么时候去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江唯一愕然,“你不是说太远了么?”
“只要你在我身边,太空我都不嫌远!何况佛罗伦萨。”项御天不屑一顾地说道。
“……”
江唯一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向他,枕在他的臂膀上。
只见项御天躺在那里,一张脸上带着笑意,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她,深情如许,嗓音低沉,“我们结婚吧。”
“什么?”
江唯一呆住,怔怔地看着他。
他怎么了?
之前还要赶她走,怎么突然又说要结婚?
“我在佛罗伦萨那边买了一块地,在那上面盖一座城堡,快完工了,我们过去结婚。”项御天靠近她,在她的唇上吻了下,“唯一,我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子。”
&bp;&bp;&bp;&bp;唯一。
他一直叫她唯一。
“项御天……”
“小铃铛可以做花童,可一个花童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你现在再生一个?”项御天打断她的话,黑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忽然勾起唇角,笑着道,“现在生也来不及,我可等不到第二个孩子学走路做花童的时候再结婚!”
他的语气霸道至极。
江唯一想说话被他一把拥住,牢牢地抱紧她,下颌抵着她的额头,“唯一,两年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就想这么抱着你。”
“……”
“想得我都快疯了。”项御天抓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这里,它已经为你痛得没有知觉了。”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他说他的心为她已经疼得没有知觉,她的双眼不由得湿润。
她何尝不是。
她靠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长睫湿润。
“江唯一,你给我牢牢记着,以后有事交给我,不准再自己一个人扛。”项御天拥着她道,黑眸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让女人扛事是什么感觉?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他是抗拒她替他扛事的。
可她不扛,又能怎么样呢,她以为他能幸福的……
“项御天,我们爱得太累了,对么?”
这辈子,他们之间的结都不能解开了。
“我不会让你累!”项御天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嗓音充满磁性,“等我们结婚,一切就都好了,我在义父那里借来十年,这十年里,我们就带着小铃铛、妈妈定居在佛罗伦萨,我陪你走那里的每一条街道,走那里的每一座桥。”
妈妈?
江唯一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怪异的感觉。
现在的项御天好像完全不记得陈年旧仇的事,好像只记着他们两年后重遇,还记着十年自由的事。
怎么会这样?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脸,还没张嘴又被项御天吻住。
项御天在她的唇上用力地吻了两下,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宠溺非常,“我去冲个澡,然后我们就走!出发去佛罗伦萨!”
说着,项御天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径自走进浴室,一进去便嫌弃地道,“这里也太简陋了,什么破地方。”
“……”
简陋?
这个地方不是他亲自挑的么,海口发展没有大城市好,大多还都是民楼,这一幢已经算是中间不错的了
他自己选的还挑剔?
江唯一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脸上有着疑惑。
项御天很奇怪。
他好像突然间失忆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这么多天来他对她一直是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小心翼翼的,不碰她也不会再说情话,更不要说接吻什么的。
可刚刚他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难道是受刺激过度突然失忆?人会突然失忆的么?
江唯一想不通这个问题,弯下腰在床边收拾着衣服,看着手中的衣服她有些恍然,那她还要不要收拾?要不要走?
项御天好像完全不记得赶她走的事了。
&bp;&bp;&bp;&bp;江唯一在床边站了很久,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项御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修长的双手系着衬衫扣子,一头短发半湿,水珠从额头上滴淌下来格外性感。
江唯一望着他,眼睛还有些湿,嘴唇动了动。
项御天边系扣子边走向她,薄唇抿着,一双黑眸扫过床上整理的衣服,嗓音低沉,“收拾好了?收拾好就走。”
他的声音又沉下来,没有方才的那种宠溺。
“去哪里?”
江唯一下意识地问道。
项御天看向她,眸光深了深,沉声道,“当然是送你回去,你怎么了?”
她已经答应他会离开。
这会又问去哪里。
“……”
江唯一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他问她怎么了?明明是他怎么了才对吧。
她不禁问道,“项御天,你刚才和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当然,你已经答应我离开。”项御天系好扣子,黑眸凝视着她,眸光很深,压抑着所有的情绪,一眼看不到底,嗓音很沉,“走吧。”
说着,项御天转过身欲走。
江唯一抓住他的袖子,担忧地看向他,“项御天,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怎么好像把刚刚抱着她的事又全给忘了?
好像那些陈年旧恨他又记了起来。
他怎么会这个样子,他的记忆在反反复复吗?
“什么?”项御天回头瞥了一眼她的手,然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渺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渺渺。
他又叫回她渺渺了。
如果他不是在耍她,那就是他的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
为什么?
因为之前的毒?不是洗过胃了吗,她妈妈能弄到的毒药最多也就是老鼠药之类的吧,没听过老鼠药的毒让人的神志变成这样。
“项御天,我们去一趟医院吧。”江唯一担心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医院?你不舒服?”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下子深起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他的眉头蹙起,“是不是这两天奔波,伤口又在恶化?”
没有。
虽然在奔波,但她一直是被他保护着的,她都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更像是他的一个累赘,怎么可能还会伤口恶化。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深邃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道,“对,我感觉我不是很舒服,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她直接说,他肯定不愿意去检查。
项御天的一下子沉得难看,眉头更加拧紧,“走,我带你去!”
说着,他一把攥过她的手往外走去。
“……”
他还是担心她,担心到连自己有问题都没有察觉出来。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着担忧,希望他只是这一阵精神压力大所以有些幻觉,记忆有些反复……
千万不要是因为毒。
———☆———☆———☆———☆————
孤鹰带人先行,将海口的一个小医院包围起来,控制住局面。
江唯一被项御天拉着从车上下来,项御天穿着一件风衣,拉开风衣罩住江唯一拥着她往里走去。
&bp;&bp;&bp;&bp;孤鹰从里边迎出来,“少主,医生已经聚齐,可以马上为一姐诊病。”
江唯一被项御天按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一张脸色惨白,给江唯一检查肩上伤口时手都在抖,“小、小姐的伤口愈、愈合得很好,没、没有什么问题。”
项御天站在一旁,眼中掠过阴戾,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衣领将他攥到自己身前,黑眸死死地瞪着他,“她现在不舒服?你跟我说没问题?想快点赶我走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他的声音如魔音入耳,浑身散发着杀戳的气息。
那医生吓得瑟瑟发抖,若不是被他抓着已经瘫软地跪到地上,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真的检查不出问、问题……”
项御天没时间和他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他的额头。
“枪……枪枪……”
医生一见到枪当场吓晕过去。
“没用的东西!”项御天一把丢开他,在他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冲孤鹰道,“再去抓个医生过来!”
他们不能在医院耽搁太久。
“等下。”江唯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项御天身边搂住他的手臂,漂亮的双眼凝视着他,柔声说道,“这些医生被你们的阵势吓都吓怕了,不如你陪我去做个全身检查吧?我学过一点护理,稍微会看一点检查报告,就不用医生了。”
“全身检查?”
项御天沉声,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嗯。”江唯一看着他,“你也做一套吧,反正陪我也是陪我,正好检查一下。”
闻言,项御天一直拧着的眉缓缓松开,“渺渺,这才是你的目的?”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在这种亡命天涯的时候,若真有什么不舒服也不会和他说,怕烦着他。
她是要他来做检查。
被拆穿了,江唯一笑笑,紧抱住他的臂膀道,“走吧走吧,一起做个检查,要对付无名组织也总要有个好身体吧?”
她的行为已经是称得上在撒娇。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紧抱住自己的手,再看向她的脸庞,她期盼地看着他。
到这种时候,她还只想着他一个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担心。
“好,做检查。”
项御天低沉地应道,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答应了。
江唯一不禁松一口气,跟着他离开,两人一齐在医院里做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项御天不断地看手表上的时间,江唯一也焦急,她明白他们不能在医院耽搁太久。
但项御天的情况让她担心。
项御天走进放射室脱下风衣,准备拍片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关上门,江唯一站到医生的旁边,低头询问着拍片子的事项,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默默从桌上移出一张照片。
整个过程沉默无声。
江唯一震惊地看过去,只见照片赫然是妈妈夏玉琼,夏玉琼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眼睛被眼罩扣着,脸上的皱纹很多,一头银白的头发格外刺眼。
妈妈……
&bp;&bp;&bp;&bp;“嘘——”
医生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示意她不要出声,慢慢将照片翻过来。
只见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想要救你的母亲,就一个人回到这里,不要出声,否则你母亲会没命的。〗
妈妈被抓了。
江唯一的心口狠狠一跳,脸色有一秒的苍白,努力冷静地低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头目想请你过去坐坐。”
医生边继续在电脑前若无其事地做事,边低声地道。
“……”
头目。
因为走到他们的巢穴海口了,所以这个头目终于要浮出水面么。
医生打开麦克风,朝里边的项御天道,“好了,可以出来。”
项御天随手拎起风衣从里边走出去,江唯一脸色苍白地站直身体,看向项御天。
“怎么了?”
项御天盯着她,只要一秒便察觉她有事,目光变得凌厉。
“这人是无名组织的。”江唯一睨了一眼医生,淡淡地道。
“……”
医生难以置信地瞪向江唯一,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说了出来,这不照剧本走好么……
想着,医生就要夺路而逃。
项御天目光一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反手一扣,干脆利落地将他按到桌上,冷声道,“这组织在海口渗透得厉害,连医院都有人。”
医生被按得动弹不得,不禁怒瞪向江唯一,“你不要你母亲的命了?”
居然还敢告诉项御天。
“你们绑我妈妈,就是为了抓我,抓我,无非就是为抓项御天。”
江唯一理智地说道,迎上项御天的视线,“我给你们省去麻烦,说吧,你们组织的老巢在哪里?我带项御天过去。”
听到她的话,项御天按着那个医生,唇角不由得勾了勾,黑眸凝视向她,有着欣赏,“聪明,终于知道不再自己扛了。”
被项御天夸奖,江唯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的确是想自己扛,可在民楼中,他说过,她扛事让他难受得恨不得杀了自己……男人都有他天生的骄傲和尊严。
到这一步,她不能再踩在他的骄傲上。
江唯一的视线落在妈妈的照片上时,她的眸光黯了黯。
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不是在受罪,能不能熬住。
“交给我!”
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怔然地看向他,然后顺从地点头,“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相信,他会救出妈妈。
蓦地,医生的身上有手机铃声响起,江唯一立刻从他口袋中摸出手机,接通电话,打开扩音,一个男女莫辩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事情办得如何?”
江唯一和项御天相视一眼,然后冷静地问道,“你是头目?还是他的上线?”
“江唯一,你是不想要你妈的命了?”
那人不答反问。
“我妈的命我当然要,你也有不少手下在项御天的手中,不如我们交换。”江唯一决定先试着和对方谈谈条件。
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
项御天站在那里按着医生,听着江唯一的话,眼中的欣赏更浓,定定地注视着她,眉头蹙着,泄露他压抑的情绪。
&bp;&bp;&bp;&bp;“呵。”
手机传来一声不屑的笑容,“我和那些人都是雇佣关系,明买明卖,我不稀罕他们的命,你全杀了也没关系。既然你不想要你妈的命……”
闻言,江唯一怔住,连忙道,“等下,你不就是想要抓项御天么,不用再等抓我变诱饵那么麻烦,我直接带他来。”
听这意思,电话那端的人真是头目。
够冷血。
自己手下的命不屑一顾。
“哦?”手机那端的人嘲弄地道,“你确定项御天会为了你的妈妈赴汤蹈火?”
还没说完,江唯一手中的手机被项御天夺了过去,项御天一手按着那医生,一手握住手机,冷冷地开口,“说,要我做什么,怎么做你才会放了我妈?”
“你妈?”那人又是一声冷笑。
“说!”
项御天阴沉地道,他完全不是在和对方谈判,而是在命令。
话落,那人沉默几秒后道,“好,既然项御天你想玩了,那就开始吧。一会儿我会发一个地址过来,当你看到地址的时候十分钟内要赶到,否则,你到晚一秒,我就在夏玉琼身上划一刀,到晚两秒,我划两刀。”
说完,那人直接挂了电话。
地址,十分钟。
项御天收起电话,黑眸盯着江唯一,“走!”
“现在就走?”江唯一愕然。
“走!”
项御天抓过她的手就往外走,江唯一抿唇,明白现在不是等检查报告的时候,和无名组织的正面之战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民楼中。
项御天顺手抓了两个医生一并回来。
一进去,项御天便走到长桌前,孤鹰将医药箱丢到桌上,手下将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医生丢进屋子里。
项御天在原木色的长桌前坐下,利落地摘下手上的戒指,“孤鹰。”
“是,少主。”
孤鹰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搁到项御天面前。
江唯一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只见小盒子都是一个极精细极小的工具。
项御天坐在那里,拿起小工具在墨色戒指上操作着,手指修长,动作干脆利落,经历复杂的工序,他从狐狸头戒指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芯片,小得比尾指指甲盖都小上一倍。
“马上把这东西植入我的身体,在这个位置!”项御天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两个医生,指指自己后脑勺下方的位置。
那里有短发遮挡着。
闻言,江唯一一惊,“你干什么?你别乱来。”
会出事的。
这是戒指里的定位芯片?
“我不是在乱来,我这一次要进到他们的巢穴,端了它!”
项御天冷冷地道,眼中露出一抹狠意。
无名组织已经存在太久,是时候让它消失了。
江唯一看向他,“你怎么能确保进得了巢宋,对方发来的地址不一定是那里。”
“当然不会是那里,但如果我被俘虏了,你说他们会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去巢穴了。
“你要诈输?”江唯一震惊,“你疯了,你要送上门去,对方是要你的命!”
&bp;&bp;&bp;&bp;芯片只要在他身上,就是死了也能查到定位。
这话项御天没有当着江唯一面前说道,只是冷冷地道,“对方一直想活捉我,不会那么干脆了结我的。”
“那也不行!”江唯一说道,反对他用这么糟的办法,“我们前去,孤鹰埋伏在后,先救出妈妈再说。找巢穴的事可以慢慢来,我请帮忙。”
“我不用帮!”
一听到两个字,项御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
江唯一沉默。
项御天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硬是压抑下来,沉声道,“再说我项家查了大半年都没有查到,能查到什么!”
他也不想再慢慢来了。
他不想耗,他要一并解决!
“……”
江唯一安静地看着项御天,他太心急了,从这次到海口来,他就对无名组织的事表现得很心急。
好像早点端掉无名组织,他就完成了什么一样,就能解脱。
现在的项御天,江唯一真得猜不透他。
端掉了无名组织又怎样,他想去做什么?
“快点!”项御天睨一眼一旁的手机,上面短信还没过来,但他也没什么时间了,必须把芯片植入进身体里。
“不行!”
江唯一反对,挡在两个医生前面。
项御天目光锐利地瞪向江唯一,脸色阴霾,半晌,项御天的目光缓下来,说道,“渺渺你过来。”
“……”
江唯一坐到他面前,看着他。
“告诉我,如果我救出妈妈,妈妈原谅了我,你能不能放下一切和我在一起?”项御天忽然问道。
江唯一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愣住,她的长睫颤动了下,然后点头。
“那我如果太容易就救到妈的话,她还不一定原谅我,我受点苦救她出来,她说不定能原谅我当年的错,对么?”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诱惑着她。
原谅。
如果妈妈能原谅项御天,那自然再好不过。
他要通过受苦的手段去搏得妈妈的原谅,江唯一皱眉看着他,“你的身体……”
“这一次,救出妈妈,端掉无名组织,我们在一起!”
项御天一字一字说道,一字一字都极尽诱惑,拼命地诱惑着她。
江唯一坐在那里,眸子转了转,“项御天,能这么顺利吗?”
给他说的,好像这事一点难度都没有。
“能!”项御天斩钉截铁地道,“渺渺,过了这一关,我们就能在一起,不用再分开了,也没人能再分开我们!”
他又诱惑她。
江唯一承认,她禁不起诱惑。
从那晚他说分开以后,今天他的话是她听到过最动听的,过了这一关,他们就能在一起。
那过不了呢?
没什么,她陪他一起死。
江唯一这么想着,忽然就想开了,是生是死都好,至少他们能一起面对,不用再分开……这很好,太好了。
他们之间分的时间太久了。
“好。”
江唯一点头,从长桌前站起来,看向那两个医生,“医生,麻烦你们开始,一定要做好消毒,不能有任何问题。”
&bp;&bp;&bp;&bp;“是、是。”
两个医生战战兢兢地点头,然后拎着医生走到项御天背后,从箱子里拿出手套、手术刀、针筒……
“不要用麻醉!”
项御天冷声命令。
不用麻醉。
江唯一听得心里狠狠一刺,说不出得难受。
两个医生拨开项御天后脑下方的头发,然后剃掉里边的一层,做好消毒,手术刀就慢慢地割了下去。
“嘶——”
项御天痛得咬住牙关,手指猛地攥拳,手背上的青筋毕显。
“……”
江唯一不忍去看,转过头去,心口痛到极点。
为什么他们每一次都是要生生死死,要经历那么多的事。
“孤鹰,去给渺渺倒杯水来。”
项御天知道江唯一受不了,开口说道,声音极力压抑痛苦,却还是带出一丝颤意。
“是,少主。”
孤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江唯一。
江唯一的手指正带着颤意,于是拿起水一口气喝了下去,人这才稍微冷静一些,她不敢去看项御天,只看向孤鹰,“走,我们去研究怎么埋伏,戏还是做足的。”
要是被对方看出项御天是诈输,一定会生疑,到时候定位芯片也被查出来,就没人能救了。
“是,一姐。”
孤鹰点头。
两人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研究部署到时的行动战略,讨论着,江唯一忽然觉得头部一阵晕眩,困意上袭。
不可能,这种时候她不能感觉困的。
江唯一晃了晃头,朝孤鹰道,“一会我和项御天去赴约的时候,你们帮归帮,但主要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我知道了,一姐。”
孤鹰点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
忽然,有手机铃声传来。
江唯一立刻朝项御天那边看去,只见项御天那边已经动完小手术,将芯片植入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
项御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唯一站起来要走向他,只觉得人一软,又倒回沙发上,她震惊地睁大眼,“孤鹰你下药?”
她喝的那杯水有问题……
孤鹰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说道,“对不起,一姐。”
他只是听命行事。
项御天拿着手机走向江唯一,低眸看向她,一张俊庞有着苍白,双眸漆黑深邃。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困意袭来,她拼了命地不让自己睡,她看向项御天,“为什么?不是要一起面对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要把她留下来。
“渺渺,你只是个女人而已,我项御天绝不可能要一个女人跟着我冲锋陷阵。”
项御天低沉地说出口,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将狐狸头的墨色戒指给她戴上,她的手指纤细。
他替她戴在大拇指上。
江唯一的手指颤了颤。
“这枚戒指是项家的东西,有了它,你能号召项家所有人,我走以后,这里的人都听你的安排,你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项御天抬眸,黑眸深邃地看着她。
他把戒指留给她。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想把戒指拿开却提不出力气。
&bp;&bp;&bp;&bp;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
江唯一忽然明白过来,“你做好了死的准备。”
所以,他不让她跟,他知道无名组织不简单,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她的眼泪一下子淌落下来。
“胡说。”项御天盯着她,嗓音低沉磁性,“我已经说过,我要死的话,只会死在你的身边,没见到我的尸首,永远不要认为我死了。”
“不要,带我一起……”
她喃喃地道,泪水模糊了双眼。
“渺渺,好好睡吧。”项御天从地上站起来,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吻了下去,薄唇贴上他的额头。
他的薄唇温热。
她的额头微凉。
“项御天……”
“我爱你,渺渺。”项御天的薄唇贴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等我,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
如果有来生的话。
“……”
江唯一瘫软地坐在沙发上,眼泪汹涌地淌下。
项御天很快地转过身,朝孤鹰冷声道,“孤鹰,把你平时摆弄的那些香水拿过来。”
“是。”
孤鹰拿出一瓶香水,项御天一把拿过往自己身上喷了多下,将消毒水和血腥的气味掩盖掉。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香水的刺鼻味道。
项御天将香水随手丢到孤鹰手里,拿起一旁的黑色风衣利落在穿上,没再回头看江唯一一眼,便大步离去。
“项御天……”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却怎么都没有力气,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去,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却无能为力。
江唯一想叫都叫不声来,只能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
———☆———☆———☆———☆————
出了门,项御天看一眼时间,脸色冷厉地走向一部车子。
孤鹰拦在他面前。
项御天目光阴沉地瞪向他,“想造反?”
敢拦他项御天的路。
“少主。”孤鹰看着项御天,一张忠心耿耿的脸上有着担心,“是不是像一姐说的那样,你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闻言,项御天冷冷地看向他。
“请少主三思!”孤鹰单膝跪下,向项御天请求,“请三思!”
“起来!”
项御天低眸看着他,冷厉地开口。
孤鹰跪得动也不动。
“我还有事交待你。”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孤鹰从地上站起来,眉头锁紧,看向项御天。
“江唯一的性格太倔,我赶不走她。”
曾经,是他一次一次地纠缠她,她躲不掉逃不掉,只能顺从他。
可现在,他说要分开,她同意,却还向他索要十天,这十天里就跟着他东奔西跑;他要她走,她也同意,转眼却又要他去接受检查。
她知道他现在有危险,更不可能放弃他。
而他,也下不了狠心赶走她。
就这么彼此挣扎,累到不堪。
“……”
孤鹰沉默地站在那里。
“那戒指我给她不是让她来指挥人,更不是让她来救我,是保她一命。万一我出了事,义父会把责任都归咎到她的身上,有这戒指在义父会网开一面。”项御天说道,声音冷静,黑眸凌厉。
&bp;&bp;&bp;&bp;“项少你明知会出事还要去?”孤鹰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还有,万一我死了,你一定要比渺渺快一步找到我的尸首焚毁。”项御天说道,“别让她知道我的死讯!”
“……”
孤鹰呆住,立刻道,“求少主再三思,一个老太婆而已,不值得您用命去救!”
原来真如一姐所说,项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人是渺渺的妈妈,是我恩人的妈妈,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项御天道,打开门要坐进去,“况且,我本来也没想过活。”
杀了恩人、杀了渺渺姐姐的他本就没有资格活着。
能活到现在,是他无知,是江唯一多给了他两年。
“项少——”
孤鹰见状激动地喊出来,没有喊少主,喊的是项少。
他一路追随项御天,这么多年过来,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项少去赴死。
“孤鹰。”项御天停住脚步,黑眸沉沉地看他一眼,“我项御天这一生能信任的人很少,你算一个。我一死,你别再呆在项家,替我保护渺渺和小铃铛!带她们去佛罗伦萨!”
“我誓死跟随项少!”
孤鹰大声道。
“我要你陪我死做什么?”项御天冷冷地道,“我一出事,渺渺必然慌乱,她冷静不了,她身边必须有人守着!”
“项少——”
“别再耽误我的时间,你不用跟我去了,留下来!”
项御天说道,然后很快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脚踩下油门便开车离去。
“项少!”
孤鹰根本阻止不了项御天,不由得跺脚,蓦地,他转身走向另一部车,不让他跟,他偏跟!
———☆———☆———☆———☆————
屋内。
江唯一还毫无气力地坐在沙发上,不管她怎么拼了命地想站起来,都提不出一丝气力,脑子里浑浑浊浊的,眼皮重得厉害,催着她睡觉。
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绝望极了。
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
她选择过独自面对,所以他也要这样选择一次么。
原来这就是被抛下的滋味。
她终于知道,项御天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江唯一慢慢敌不住药性,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眼泪从她的眼角淌下来。
有时候,时间过去得很快,快得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江唯一忘了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一醒过来,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老太太,您担心。”
江唯一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人还有些浑浑噩噩。
只见夏玉琼被两个手下掺扶着走进来,一脸的呆滞,浑浊的双眼透着茫然。
已经救回来了。
“妈!”江唯一立刻跑到夏玉琼面前,然后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体,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折磨你?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没事。”
夏玉琼喃喃地说道,看向江唯一,眼中再没有以前的痛恨。
“真的没事吗?”江唯一担心地问道,然后上前拥住夏玉琼,“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嘴上虽然说着不担心。
&bp;&bp;&bp;&bp;但夏渺的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前车之鉴的阴影,她很怕夏玉琼也落得夏渺父母那样的下场。
“把你吓着了是不是?”夏玉琼问道,声音柔和很多,甚至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妈没事。”
“……”
江唯一呆了下,有些错愕地看着夏玉琼,妈妈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安抚过她。
“妈没事了,别担心。”夏玉琼说道,目光忽然黯了黯,道,“不过项御天他……”
夏玉琼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江唯一的脸瞬间白得彻底。
“他用自己换了我,已经被抓走……”夏玉琼低低地说道,一张脸上仍有着呆滞,“他居然拿自己换我……他居然拿自己换我一个老太婆……”
夏玉琼喃喃地重复着。
她无法相信,她都给项御天下毒了,项御天却亲口提出交换,将她换回来。
她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去救她的命。
“……”
已经被抓走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腿一软,差点倒下来,她伸手按到一旁的桌上,努力支撑自己,看着夏玉琼一脸呆滞的模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
她看向旁边的手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少主提出交换,人交换以后,鹰哥想上前把少主抢回来,但对方人太多了,少主已经被带走。鹰哥带着人还在那里和杀手们厮杀,说是要去追少主,让我们先把老太太送回来。”
一个手下回禀道。
先送回来……
定位。
对了,定位。
江唯一看向一旁正守着电脑的一个手下,立刻朝屏幕看过去,只见定位正在地图上移动。
“还有人什么时候到?”
江唯一问道。
光靠她们想端了整个无名组织是不可能的,项御天已经联系过让项家再派出一部分的人,以及各种武器。
他们现在武器也只有手枪,不够,远远不够。
“泰国那边可能还要一定的时间。”手下回道。
“我先去找他们!”
江唯一当机立断地道。
“鹰哥吩咐,一定要少奶奶在此休息。”手下连忙拦住她。
江唯一抬起自己的手,见到她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手下低头,退到一旁,江唯一道,“再出20个人跟我走,先去和孤鹰汇合,剩下的照顾老太太。”
“是,少奶奶。”
江唯一不假思索地往外走去。
夏玉琼站在那里没有阻拦江唯一,仍是一些呆滞着,眼中有着震惊,嘴里一直喃喃着怎么可能……
她还未从换人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江唯一坐在车上,身上的气力还没恢复过来,心中忐忑不安,手放在嘴前,嘴唇贴着那一枚狐狸头戒指。
那上面早已没了项御天的温度。
她的双眼湿润,没有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还不到她哭的时候,江唯一的嘴唇紧紧贴着戒指,唇在颤抖。
他不能出事。
一定不能出事。
车子停到交换人质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枪声,但地上到处是一片一片的血迹,车轮踩进一滩血水中。
“……”
江唯一紧抿住唇,推开车门下车。
&bp;&bp;&bp;&bp;这是一个较矮的山坡,远处就是河,远远望去,到处是躺着的尸体,有项御天的手下,有敌对杀手。
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血腥的厮杀。
她本以为是来一场诈输之战,可显然,这就是一场真实的厮杀,而孤鹰这边还落了下风。
追杀这么多天还有这么多人,无名组织的存在莫非就是盯着项御天一个,不用做别的事?
全死了么?
项御天一被带走,他的手下就死掉这么多。
“看看有没有活的。”江唯一出声,一群手下立刻四散开来。
横着一具具尸体死相都是恐怖至极,江唯一用手捂住唇,无法冷静,这个手下是曾经替她开过车门,这个手下是曾经在追杀中挡在她面前的……
全死了。
都死了。
“孤鹰!”江唯一颤声地大喊,“孤鹰你在不在?孤鹰!”
孤鹰不能再出事了,他是项御天的兄弟。
她越过一具具鲜血淋漓、四肢不全的尸体往前走去,忽然,一只布满鲜血的手从一棵大树后面伸出来。
“一姐……”
孤鹰虚弱的声音传来。
“孤鹰!”
江唯一惊住,连忙伸手将孤鹰从树后面拉出来。
余光中,她瞥到一个人影,她迅速挡在孤鹰的身前,往那边望去,却什么人都没见到,只见到一片衣角。
她想追过去,孤鹰靠在她的身上痛苦地呻y。
奇怪,那人站的地方应该不是自己人,那为什么不朝她们开枪?是没枪么?还是因为对方都撤了,所以不再攻击她们。
她刚只扫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孤鹰正痛苦地厉害。
江唯一将他的手臂搁到自己的肩上,吃力地扶着他走到一旁,“你还好吗?”
孤鹰的脸色苍白,一身全是鲜血,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了伤,哪里是好的。
“还好,就是腿中了一枪。”孤鹰说道,一双眼睛泛红,声音沙哑地道,“我想去救少主,对方他妈人太多了……少主被带走了,一姐,我去救他,我去救少主!”
“我去救他就行,我让人先送你回去疗伤。”
江唯一说道。
“不行,我要去救……我这条命都是少主给的,我一定要自己去救他。”孤鹰红着眼睛说道,声音因疼痛而变得颤抖,一向玩世不恭、痞气十足的脸上这一刻却全是执着,“电脑,电脑有带吗?”
“带了,在车上!”
江唯一说道,吃力地扶着孤鹰坐到车上。
孤鹰擦了擦手就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检查定位,手指在颤抖。
江唯一坐在一旁拿起医药箱,不问任何话,就直接将孤鹰腿上的子弹给挖出来,连提醒他都没提醒一声。
孤鹰痛得大叫,“啊——”
“长痛不如短痛,幸好子弹不在大动脉上。”
江唯一说道,然后拿起药给他的伤口洒上去,痛得孤鹰又是一顿大叫,江唯一的手上也全沾上血,她拿起纱布给孤鹰做了简单的包扎。
“怎么回事,怎么定位到这就不动了?”
孤鹰忽然连痛也顾不上了,紧张地问道?
&bp;&bp;&bp;&bp;“怎么可能,之前我看一直在动的。”江唯一立刻抬起脸来,愕然地说道。
因为定位在移动,而路线又必须经过这个地方,所以她才选择先来和孤鹰汇合。
“真的不动了!为什么停在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是已经把少主抓到巢穴了么?”孤鹰紧张地问道,“一姐,我们赶快去,赶紧去!那帮孙子心狠手辣,少主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会受多少苦。”
江唯一抬眸看向电脑屏幕,只一眼,她手中的纱布便掉落下去,脸上一片苍白。
“怎么了,一姐?”
孤鹰不解地看向他。
“是大海。”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屏幕,声音已经没了任何语气和波澜,如死水一般。
“……”
“是我们之前呆的那个海边。”
那里,不可能是无名组织的巢穴。
这只能说明,定位被扔进了海里。
定位芯片被植入项御天的身体,只有两个可能,如果不是破皮取出芯片扔了,就是项御天……被扔进大海。
不管怎么样,计划都失败了。
“……”
闻言,孤鹰的脸色更加白得可怕。
怎么可能,把芯片都植入身体里了,怎么还能被发现,这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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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回到这个海边,不是和项御天回忆,更不是建造回忆,而是去找他的存在。
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找,更不敢找了。
她一个人坐在渔民房的门口,呆呆地望着前面,看着孤鹰拖着重伤的腿和手下们在海边翻找着。
等项家的人手一到,就会下海寻人。
如果是下海寻,那存活的机率就已经没了。
“……”
江唯一坐在门口,一颗心脏已经痛到没有感觉,她望着远处的茫茫大海,忽然觉得难过都是费力的奢侈,她不想再难过哭泣了。
她冷静。
她很冷静。
没关系,若真是找到尸体,死就死了吧,没事,她来陪他,她马上去陪他。
这两年来,她已经受够了这仇恨和爱情的煎熬,现在能有个解脱也不错。
为什么非逼着他活着,为什么非逼着自己活着。
江唯一就这么想着,整个人格外平静。
“丫头,他不会真死了吧?”夏玉琼坐在里边的床上,慢慢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江唯一身边。
孤鹰把所有的人都带了过来,夏玉琼也只能跟着他们。
“死就死吧。”江唯一坐在门槛上,淡淡地说道,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两年后,他们过得那么反复,几乎没过上真正的开心日子。
说好的一起面对,他还是把她抛下了。
没关系,他抛不下她太远的,她等一个答案,马上就会去追他。
“……”夏玉琼错愕地看向江唯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不是最在乎项御天么,在乎到连家仇都不管了。
“妈,项御天很在乎你有没有原谅他,你原谅他了吗?”江唯一抬起眸看向夏玉琼,一张美丽苍白的脸上格外平静,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bp;&bp;&bp;&bp;“渺渺……”
夏玉琼怔怔地看着江唯一,脸上露出担心。
“你原谅了吗?”
江唯一想知道答案。
这样,她追到项御天的时候可以告诉他。
闻言,夏玉琼的目光黯了黯,靠着门口,说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项御天这个人我看不透,明知道是毒药也吃了,明知道落在那些人手里不会有好下场,他还来换我……他不是项家的头目么,怎么这么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
太傻了。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夏玉琼,是,项御天是这个世界上最傻最傻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傻了,没有人比他更极端更不要命的了。
“妈,你给项御天下的毒是什么?算了,不重要了……”
江唯一说道。
还管什么毒,管什么记忆反复,这些已经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我买的是老鼠药。”夏玉琼说道,她这种老太太还能买到什么禁品毒药。
“……”
老鼠药么,老鼠药不会让项御天变成那样的。
算了。
不重要了。
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管身体还有什么病呢。
江唯一想着,就这么坐在门口,望着远处,望着他们在寻找。
忽然,一阵刹车声响起。
远远的,江唯一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动都没动一下,来的是敌是友都无所谓。
她真的没什么所谓了。
仇也好、杀戳也好……
无所谓了。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匆匆跑到渔民房前,分开一条路,一个肃杀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来。
是项荣锦。
他亲自到了。
项荣锦穿得一身西装笔挺,气场极强,在地上投下影子,他的一张脸阴沉到极点,右手握住手枪。
项荣锦大步走到江唯一面前,不由分说地便将枪口对准江唯一,怒不可遏地吼道,“江唯一!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两年前就该杀了你!”
不是江唯一,项御天不会跑到国内来。
他一下飞机,就收到项御天为了救江唯一妈妈被抓走的消息。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仅有一个儿子!
就被这个女人给彻底毁了!
“……”
江唯一坐在那里,眼睛甚至连抬也没抬,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脸上没有一点害怕,也没了难过、痛苦。
“你干什么?”夏玉琼被吓到,害怕地看向项荣锦。
项荣锦见到夏玉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还有你这死老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让我儿子把你救回来!我今天就杀了你们母女两个!”
项荣锦全然没了当初在泰国时伪装得那么客气。
此刻,他浑身透着狂躁,一心就要为儿子报仇。
说着,项荣锦按下手枪上的保险。
本来平静的江唯一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立刻从门槛上站起来,手上多出一把枪,枪口对准项荣锦,清柔的音质此刻变成冷漠,“项荣锦,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谁也别想动我妈妈!”
说着,江唯一将夏玉琼往后推了一把。
&bp;&bp;&bp;&bp;夏玉琼看着江唯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站在项荣锦身后的一群手下见状立刻个个掏出枪,对准了江唯一。
对峙的画面。
再血腥不过。
江唯一冷冷地望着项荣锦。
项荣锦不屑地看着江唯一,正要说话,忽然就看到江唯一拇指上戴着的狐狸头墨色戒指,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这戒指给了你!”项荣锦的脸色难顿时看到极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江唯一,你到底给我儿子种了什么蛊!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项家一共就两枚戒指,一枚在他手上,一枚他给了项御天。
项御天拿自己去换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太婆,然后再把自己的戒指送给江唯一,分明是料到他会对江唯一动杀心,要他饶一命!
“……”
江唯一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掀起惊天骇浪。
她知道了,这枚戒指是项御天给她的护身符。
和两年前一样,他习惯他离开以后,把什么事都给她安排好,让她活得好好的。
傻瓜。
“都给我把枪放下!”
项荣锦瞪着那枚戒指,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
他身后的一群人立刻将手枪放下来。
“一姐,项先生!找到了,找到了!”孤鹰欣喜的声音传过来。
项荣锦和江唯一同时紧张地望过去,孤鹰由一个手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兴奋,“你们看,是芯片,是定位芯片。我们找到了。”
孤鹰抬着一只手,食指指尖黏着一块小小的芯片,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他们找了个整个海边,将芯片找到。
这至少说明,芯片是被取出来的,而不是和人一起被丢了。
“……”
江唯一向后退了一步,握着枪的手垂下来,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只知道,项御天若是没死,这个时候就是在受苦。
在受非人的折磨。
而她不在他的身边。
“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项荣锦大声吼道,“把整个海口的交通要道给我封起来!给我找出这组织的巢穴!”
“是,项先生!”
“项先生,全封起来恐怕要费很大的人力。”孤鹰站在一旁说道,如果换做以前,项少的地狱天和实力都在国内,这不是问题。
可现在……
“我会继续运武器和手下过来!直到项家再没有一个能打的人!”项荣锦冷冷地扬声,“这一次,救不出我儿子,全都给我陪葬在这里!”
说着,项荣锦往天空开了一枪。
两年前,他为项御天耗尽家财。
两年后,他不惜为项御天动荡整个项家。
闻言,孤鹰大声喊道,“誓死救出少主!”
海滩上的手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站着,都跟着大声呐喊起来,“孤鹰誓死救出少主!”
“誓死救出少主!”
“誓死救出少主!”
……
喊声震耳欲聋。
士气十足。
夏玉琼缩了缩身子。
江唯一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眼睛有些酸涩,原来到最后还是要靠项荣锦,她又能做什么。
像项荣锦说过的,她只会害到项御天而已。
&bp;&bp;&bp;&bp;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项御天被锁在墙上,手腕与脚腕都被铁扣锁住,动弹不得,头低垂着,人已经昏过去,后脑上的血不断从发间淌下……
一个身影站在他的面前,身形高挑,一头齐肩发,戴着一个阴森恐怖的骷髅面具,看不出脸庞,仅从身体起伏的曲线看出是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一双眼阴沉地看向昏迷过去的项御天。
“主人!”
两个手下从外面走进来,低头向戴骷髅面具的人低头禀告,“孤鹰那帮人已经被我屠杀得差不多了,我本来想把孤鹰给杀了,但江唯一赶到,我就撤了回来。”
“你没动她吧?”
女人冷冷地问道,一副嗓子沙哑得男女莫辨。
“没有,我直接走了。”
手下回禀道。
“嗯。”女人冷冷地道,“估计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也已经摸到海边了,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迷城!”
“是,主人!”
手下领命退下。
女人还站在那里,脸上戴着的骷髅面具狰狞恐怖,她慢慢走向项御天,看着他垂着的脑袋,冷冷勾起唇,“项御天,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
这么多年。
她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落到她的手里。
———☆———☆———☆———☆————
项荣锦的到来让孤鹰看到了希望,孤鹰不顾腿伤不断奔婆,更搜罗起以前地狱天的兄弟,一个一个召集起来,如把一把沙子洒在海口的土地,誓要找出无名组织的巢穴。
海口项家的人越来越多,占领着各种交通要道。
可不管怎么找,无名组织的巢穴就是没有一点动静和被找到的迹象。
隐藏得特别神秘。
项荣锦把以前抓到的俘虏审来审去都没有结果,倒不是无名组织的人能扛,而是他们确实都不清楚巢穴在哪里。
两天过后,项御天的下落一点都没有,无名组织的巢穴像是鬼神一般消失在海口的土地上,没有一点踪迹。
两天,40多个小时。
江唯一不知道项御天正在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用自己对海口这个地方的熟悉带大家一遍遍地查。
却什么都查不到。
手机铃声响起。
江唯一从一家住户中走出来,伸手接起电话,是安城打来的电话,“唯一,你还是不需要我帮忙?”
安城有眼线在海口,发生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他打过电话给她,让介入,她拒绝了。
“不用,就算最后救出项御天,他知道这里有的介入,他无法接受。”江唯一淡淡地道,“还有,谢谢你安城,你已经帮我很多。”
如果不是安城把事情压下来,海口突然多出项家这么多人,上面早就查下来了。
到时别说是去救项御天,和上面周旋都要费掉不少时间。
“这没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做到。”安城的声音温和,“对了,我已经翻遍所有的卷宗,甚至连国外的一些组织卷宗都调了过来,我还是找不出哪个组织是和这组织的行为有相似之处的。”
&bp;&bp;&bp;&bp;安城的话并不出江唯一的意料。
“嗯,我也猜到了。”江唯一淡淡地道。
安城疑惑地问道,“什么叫你也猜到了?”
“我想,这个组织就是为了针对项御天而生存的,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别的行动,所有任何卷宗上都不会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就是鬼魅。”江唯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人好查。
鬼魅的踪迹难查。
“原来如此。”安城的嗓音清冷,“只能说项御天以前太过心狠手辣,得罪的人太多。”
以至于想查都查不到。
“……”
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
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好了,你自己担心身体,有任何事情需要我帮忙就给我电话。”安城明白她现在忙碌,没有打扰她便挂上电话。
江唯一又查了十户人家,疲累地回到民楼。
一进去,她就见到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只见项荣锦站在长桌前和孤鹰研究着海口的地图,找搜索过的地方一一做上标记,将范围缩小。
一个打扮时尚、穿着短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江唯一的视线里。
“项先生。”
夏渺端着托盘走到项荣锦的身旁,托盘上搁着几杯水,她的声音恭敬而温柔。
两日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竭,脸色憔悴,连衣服都无暇去换,个个有点灰头土脸的味道,夏渺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一片灰色中的彩色。
格外闪耀夺目。
“嗯。”项荣锦低沉地应了一声,接过水杯喝上一口,然后继续和孤鹰讨论。
像是察觉到目光,夏渺朝江唯一看过去。
江唯一的目光冷冽,没有一点温度,径自朝她走去,“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赶走了。”
居然还在。
项御天知道夏渺不是真渺渺,还留着她?是因为夏渺的父母因为他死了,所以还有一丝怜惜?
“夏初一直是跟在我身边的,没了利用价值我也不会随便弃子。”
项荣锦朝江唯一冷冷地投去一眼,目光阴冷,没什么好脸色。
“夏初?”
江唯一冷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夏初才是我的名字。”夏渺冲江唯一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
夏渺永远能把自己保持得干净,像朵出水的白莲花一样。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原来,项荣锦是把自己身边的人安排到了项御天身边,难怪会对夏渺,不对,是对夏初那么信任。
“一姐,你累了吧?去躺一会休息休息。”孤鹰关切地看向江唯一,他是奉命要照顾好一姐的。
一姐这两天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没有少主说得那么慌,但她的身体却一再消瘦,这让他有些慌。
“好,我去休息一下。”
江唯一不想看到夏初,便应声道走进房间。
她推开房门往里走去,目光落在偌大的床上,项御天拥住她的画面在眼前慢慢浮现。
江唯一走过去,手指划过被子。
上面属于项御天的温度早已经不在。
两天,整个组织像是突然从海口人间蒸发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了。
&bp;&bp;&bp;&bp;现在的项御天,究竟在经历些什么。
江唯一连想都不敢去想。
她在床上躺下来,用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假装项御天还在她身旁,假装他还能拥抱着她。
她躺在床上,一双手牢牢地抱住被子,怎么都抱不出项御天的触感。
迷迷糊糊的,她竟也睡着了。
她脑子里再不想睡,身体也已经透支到极限。
睡得很沉,江唯一忽然感觉到脖子间一片凉意,她几乎是立刻从沉睡中惊醒过来,睁大眼,伸出手就抓住来人,一把将其按在床上,“什么人?”
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抓到的是一个女人的手臂,很纤细。
江唯一压在她的身上,愣了下,双手还是紧紧抓住她,用尽力气。
“呃——”
对方痛得低叫出声。
是夏初的声音。
居然是她?
江唯一怔住,然后没有多想便松开了她,走到一旁打开灯。
房间里瞬间一片明亮,只见夏初穿着一身利于活动的装束,飞快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去摸被江唯一刚在黑暗中凭直觉劈出去的枪。
见状,江唯一目光一深,条件反射抬起脚踢向前,一脚狠狠地踢向夏初的手。
手枪再度从夏初手中滑落。
“嘶——”夏初痛得脸色都变了,抓住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江唯一,你也太暴力了!”
居然用脚踢她的手。
“就凭你一点功夫都不会,还想偷袭我?”
江唯一冷冷地看向她,简直是自不量力。
江唯一向前一把将她重新按倒在床上,一手利落地夺出手枪,将冰冷的枪口抵上她的额头,冷漠地道,“我现在打死你,也算自卫!”
“你想不想去见项御天?”
夏初躺在床上,头紧贴在被子上,一张清纯干净的脸上没有害怕,只盯着她问道。
“什么?”江唯一愣了下。
见项御天?
“我能带你去见项御天。”
夏初说道,声音干净,并没有玩笑的意思。
“你?”江唯一狐疑地看着她,眸子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无名组织的人?”
“是。”夏初坦承地说道,“我只不过是几年前潜到项先生的身边,我不会功夫,只是去做女佣的,他对我没有任何的怀疑。”
原来如此。
“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江唯一冷冷地道。
她最初的直觉是对的。
她和夏初正面交锋的时候,就觉得夏初这个人藏得太深,可偏偏女人的这一点,男人都看不穿。
哪怕精明如项荣锦和项御天。
夏初能用那张干净清纯的脸骗过这两个人物,也是她本事。
“那你要不要去?”
夏初问道。
“你究竟都做过些什么?”江唯一问道,握着枪的手没有放松,继续将冰冷的枪口紧贴着她。
闻言,夏初躺在那些冷笑一声,“你是指什么,你么?也没对你做过些什么,就是游艇胜宴的时候,项御天心慈手软,找的男人都是酒囊饭袋,我就动了点手脚,加了几个身手厉害的男宾进去。”
“原来是你!”
江唯一一下子回想起来,她差点**在那个邮轮上。
&bp;&bp;&bp;&bp;“还有就是在红港的时候,你和项御天滚在草地的时候,是我开的枪,我不是要杀项御天,我是要杀你。”夏初一五一十地说道,一双眼睛干净清澈,好像根本不是在讲打打杀杀的事,随即道,“对你,也就这两件事了,其它我没做过什么。
“……”
原来那一次,夏初是要杀她。
这还叫没做过什么,夏初做的已经够多了,若不是她幸运,她死都不知道是谁害死的自己!
“可以放开我了么,我打不过你。”夏初淡淡地说道,声音柔柔的。
江唯一终于明白夏初是怎么能骗过其他人的了,她的干净、她的清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把这画皮完全覆盖住自己,谁能看得到她本来的面目。
“之前的伏击都是你在暗中通风报信吧?”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初到红港,无名组织的人就那么快地赶到了。
而这一次,他们到海口,已经到无名组织的老巢,但还是隔了两天才找到他们……因为夏初没跟着他们。
“原来你是要知道这个,是啊。”夏初毫不否认,就这么看着江唯一,眼中带着一抹挑衅,“就是我报的信。”
“你——”
江唯一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我爱项御天。”夏初忽然说道,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唯一,“江唯一,我对项御天的爱不比你少,你不过比我幸运一点,得到了项御天的爱而已。”
“你在和我讲冷笑?”
江唯一冷笑一声,她还爱项御天,她差点把项御天害死了。
“江唯一,我和你有差别吗,我们都是卧底潜伏到项御天的身边而已,你身后是,我身后是另一个组织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夏初的眼睛透着认真,她声音柔和地道,“如果我真想要项御天的命,以我两年在他身边的亲密,你以为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找不到?”
“……”
江唯一冷冷地看着她,并未说什么。
但她知道,夏初说得是对的。
项御天之前从没对夏初设防过,如果夏初真要置项御天于死地,她有很多的办法。
“江唯一,你应该知道那种权衡在组织和项御天之间的痛苦,我能保全项御天和自己到今天已经是不容易了。”
夏初说道,双眸坚定。
“……”
江唯一忽然发现,夏初就是另一个她,她们用一样的目的来到项御天身边,又一样爱上项御天。
只不过,夏初还远没有她来得伤害项御天深。
“怎样,你要不要跟我去?”夏初问道。
“我应该把你交给项荣锦。”江唯一说道,“只要你说出巢穴所在,我就放你一马!”
夏初现在可是落在她的手上。
“江唯一,我既然来找你,就不怕你说的这些,我不瞒你说,我们组织的巢穴连我都不清楚进去的方法,我只能联系而已。”夏初说道,一张脸依然美丽干净,清纯极了,“你就是把我拷问上几天几夜,我受不了刑,也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bp;&bp;&bp;&bp;组织的巢穴,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所以,主人从来不担心他们这些人在外被抓住,因为知道抓住了也不会透露出任何消息。
“……”
“江唯一,项御天已经进去两天,如果不是担心他会备受折磨,我也不会来找你。你要不怕浪费时间,你就来吧。”
夏初看着江唯一说道,眼中浮着睿智。
江唯一冷冷地打量着她,下一秒,江唯一将手枪丢到一旁,冷漠地问道,“说出你的计划。”
她要听听看。
夏初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说道,“我不能就这样冒然回到组织,组织向来多疑,不接命令就擅自回去是不会放行的。我就说被你发现了身份,我不清楚是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先找机会迷晕你,将你带回组织,或许这样还有机会进去。”
“……”
江唯一冷冽地注视着她。
“江唯一,我回到组织,不能说百分百救出项御天,但我一定能让他少受些苦。”夏初说道,继续蛊惑动摇着江唯一。
一个小时后——
夏初和江唯一坐在一部车上,夏初开车往前行驶。
外面的天黑得很沉,没有一点光亮,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
江唯一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夏初合作。
“其实你一个人回组织也不是找不到说法,你就是想把我也绑过去,你想趁机杀了我。”江唯一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前方的路面说道。
闻言,夏初握住方向盘的手僵了僵,差点打错方向,她转眸看向江唯一冷淡的脸,问道,“那你还敢跟我来?”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喜欢项御天,她也想救项御天,但有江唯一在,她救出来了人也不是她的。
人要救。
江唯一,她也要除。
“有什么不敢?”江唯一满不在乎地道,目光冷冽地看向夏初,“我只要见到项御天就够了。”
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外面有项荣锦和孤鹰,不在乎多她一个,她要去看看项御天,哪怕是立刻死,只要再让她看到一眼。
“……”
听着她的话,夏初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有着一抹浓烈的嫉妒,白皙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我一定会成全你,让你在临死之前看上一眼,让你死得瞑目。”
江唯一坐在那里,嘴唇抿着,半晌说道,“项御天会受什么苦?”
“我不知道,但一定很痛苦。”夏初说道,顿了顿又坦承地道,“组织其实存在了多久我也不清楚,主人很恨项御天,曾经有一度只想杀死他。后来组织的实力壮大,主人就想要活捉项御天,要折磨他。”
变态。
江唯一暗暗地想着,问道,“你们组织的头目究竟和项御天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这么紧迫地盯着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夏初摇了摇头。
“你应该进组织很久了。”
“我有一次受过伤,奄奄一息的时候被主人救了,我就决定还她恩情,然后加入组织,去做卧底。”夏初缓缓说出自己加入组织的始终,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bp;&bp;&bp;&bp;反正江唯一很快就会死。
“后来呢?”江唯一问道。
“后来主人抓我父母,要项御天去换,我当时觉得主人不会那么狠,于是迷晕了项御天,不让他去。”夏初说到这里,一双眼睛有着酸涩,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没想主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父母全杀了。”
江唯一听得背上一寒,“那你还继续为她卖命?”
夏初的脑子是不是被狗踢了。
“我没有办法!我不继续做,组织只会把我也杀了!”夏初瞪了她一眼,“你根本不知道组织有多可怕,主人的人有多神出鬼没,我不想死得和我父母一样惨!”
她的父母死得太惨了。
那一幕,她至今难忘。
她的父母被从高楼上推下,满身鲜血淋漓。
身上全是刀痕,全部都是,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
江唯一没了语言,对夏初的遭遇她也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只觉得夏初活得也是够矛盾的。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活在恩与仇之间。
她是,项御天是,安城是,夏初也是……
———☆———☆———☆———☆————
忘记过了有多久,夏初提醒她,可以闭上眼睛装晕。
江唯一便闭上眼睛坐在驾驶座上,人往后靠去,她只听到夏初打一个人的电话,向对方说了一些话。
不一会儿,夏初便从车上下来,将江唯一背到身上。
江唯一被她背着,没有睁开眼睛,任由她往前走去。
夜色深得不见五指。
忘记走了有多久,江唯一听到一个陌生的脚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冷声问道,“你怎么会被发现了?做事这么不谨慎。”
“一言难尽,带我去见主人。”夏初说道,吃力地背着江唯一。
“跟我来,我带你进第一道门。”那人说道,忽然伸手拧了一把江唯一。
江唯一趴在夏初的背上,一动不动,连眉头也没蹙一下,强忍下疼痛。
“这人真昏过去了?”那人说道,忽然愣了下,震惊地道,“是她?你怎么把她给背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她?她可是项御天的女人,抓过来主人恐怕会很开心,折磨她,项御天会更痛苦。”夏初说道。
夏初打着一手的好主意。
“你懂什么,上次在红港不知道是谁打了这女人一枪,主人知晓后发过很大的火。”那人说道,“你没弄伤她吧,算了算了,绑都绑来,先进去吧。”
“什么?”
夏初愣了愣,来不及思考太多,便背着江唯一继续往前走。
“……”
江唯一闭着眼睛装昏迷,人震惊非常。
她想起前两天去找孤鹰的时候,有个敌对的人似乎也是见到她就走了,都没有进攻的动作或是开枪……
这个主人居然不想对她动手?为什么?
莫非……真是安城?
不可能,不可能的。
夏初几年前就潜伏到项荣锦的身边,那个时候,她还替安城做卧底,安城哪有那个精力做那么多。
那会是谁?
谁会对她手下留情呢。
&bp;&bp;&bp;&bp;似乎有穿过山洞。
有经过长长的遂道。
甚至,江唯一还听到了水声,还有坐船的路程,趁人不备,她倒在船上慢慢睁开眼睛,往前望去,就见到黑咕隆咚的石壁……
这都是什么水路。
她怎么从未在海口见到过这种地方。
难怪项荣锦把海口翻过来都找不出巢穴,这么**的地方能找出来才奇怪,连她这个在海口从小长大的人都不知道。
江唯一很快又闭上眼睛,任由船慢慢往前行。
又走了很久的路,江唯一不断被人换着背,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正在进入到巢穴,因为她听到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冷。
脚步声有着说不出的空。
“砰——”
像是有人下跪的声音响起。
江唯一趴在一个人的背上,只听夏初的声音传来,“主人,夏初办事不利,被发现了身份,只能先回来,请主人责罚。”
好恭敬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夏初,我看你早被那个项御天迷得找不北了!”
一个男女莫辨的沙哑声音响起,江唯一克制自己睁开眼睛的玉望。
看来,那个曾经和她通过电话的人就是头目。
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夏初没用!”
夏初跪在地上被打了也不敢说什么。
“还有没有人发现你的身份?”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我不知道江唯一有没有告诉别人,为了以防万一,我才先行回来。”夏初忍着脸上火辣的疼痛说道,“江唯一是项御天的心上人,折磨她能让项御天的精神更受折磨。”
她刻意引导主人。
江唯一沉默地趴在某个手下的背上,闻言,她在心里冷笑,夏初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弄死她。
没关系。
她只要能见到项御天。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江唯一耳边响起。
“……”
江唯一愣了下,夏初又被打了?
夏初跪在地上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被打出渗出血来,不禁有些委屈,“主人,夏初说错什么了吗?”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头目的声音沙哑地可怕,像是声音被什么碾过一样,说道,“先把人带下去。”
“是,主人。”
背着江唯一的人领命,背着江唯一离开。
———☆———☆———☆———☆————
江唯一装昏被人背走,本以为她会被带到什么恶臭的牢房关起来,但当她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被子时,她的心卷起难以置信的骇浪。
她竟然被人放在床上,而不是牢房。
然后就听着一阵脚步声慢慢远离,接着一个关门声随之响起。
江唯一躺在那里,辩听许久,感觉不到一点呼吸声,感觉不到有人存在时这才睁开眼睛。
她躺在的是一张漂亮的大床,浅色的幔纱从上面垂下来,笼罩在大床的周围。
江唯一伸手掀起幔帐往外望去,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但形状极不规则,都不算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里边的装璜温馨大方,简欧式的风格,弧形的书桌、六门的大衣柜,墙角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墙上钉着一排的白色木板,上面放着一盆盆的绿色植物,为这个房间凭添一丝绿意。
&bp;&bp;&bp;&bp;这里真是无名组织的巢穴?
一个心狠手辣的组织里房间居然布置得如此温馨,这也太出人意表。
江唯一环视周围一眼,从床上正要下来,忽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
“……”
江唯一心中一惊,立刻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继续装昏迷。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停在她的床边。
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人正盯着她看,江唯一安静地躺着,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忽然,她分明感觉来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江唯一均匀地呼吸,继续装昏迷着,没有香水味,是个男的么?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的脸。
那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感觉不出一点温度,就这么抚摸着她的脸,轻轻地抚摸着。
“……”
江唯一躺在那里难以接受,皮肤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但还是极力忍耐着。
除非对方有特别明显的攻击性动作,不然她就不出手,等人走以后,她行动方便一些。
这么想着,江唯一继续忍耐。
就感觉着那只手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一会撩起她的发,一会摸摸她的脸。
死变态。
江唯一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忍,差点就要出拳动手,这人的手要是赶再往下移一分,她就真忍不下去了。
“都长这么大了。”
一个感慨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听声音就是那个头目的,沙哑得都辨听不出是男是女,是那个头目。
江唯一静静地躺在那里。
都长这么大了?
说她么?
这人认识她?她记忆中怎么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主人,项御天醒了。”
忽然有人来禀告。
“醒了?”那沙哑的声音继续在江唯一的头顶上方响起,“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是。”
那人退下。
紧接着,江唯一就听到些悉索的小小声音,她还没意识过来,身上就被盖上被子。
那人的动作轻柔,生怕将她吵醒似的,温柔地替她盖上被子然后站起来离开。
江唯一听到一个关门的声音,连关门都很小声。
温柔极了。
门一关上,江唯一就睁开了眼,一双眼中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伸手用力地擦擦脸,觉得恶心至极,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对她一直摸来摸去。
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说是男的,这个房间布置得未免太温馨浪漫;如果说是女的,女人的房间怎么可能连化妆台都没有,就算没有化妆台,也该有点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
可这里通通没有。
江唯一下了床,走到衣柜前直接拉开来,只见里边一排都是黑色衣裤,清一色的黑色,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穿的。
江唯一皱了皱眉,正要去看衣服的型号,忽然看到衣柜最下面的抽屉,她伸手拉到一层抽屉。
只见里边整齐地摆着两排女性Br。
江唯一终于知道这个头目的性别。
是个女人。
江唯一摸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好受一些,至少不是被个色狼在摸来摸去,不过……一个女人的嗓子怎么会那样?
&bp;&bp;&bp;&bp;好奇怪。
江唯一百思不能其解,关上衣柜门不再研究这个问题,人走向紧闭的房门,随手拿起一旁书桌上放着的铁链。
刚刚听人说项御天醒了。
这就代表项御天还活着,活着就好。
江唯一微微拉开一点房门往外望去,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底,顶是圆弧形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里的地方特别阴冷,寒气很重,有种冬天的感觉。
外面走廊没人,江唯一拉开门走出去,刚走出去不多远就碰上巡逻到此的两个手下,江唯一立刻和他们厮打起来。
江唯一一脚蹬向墙,借力踢向两个手下。
两个手下被踢往后退一步,举出枪想要对准她,江唯一比他们更快地拉紧手上的铁链,往他们的枪上一卷,干脆利落地将枪卷过来。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手枪落下,江唯一帅气地凌空一脚将手枪踹起,伸手要却抓,忽然就看向一个狰狞的骷髅站在他们身后,她愣了一秒,手枪从她手指指尖滑落,没有抓住。
就这一两秒的功夫,又有人从拐弯处冲出来,几把手枪的枪口同时对准她。
没戏了。
“……”
江唯一干脆地丢下铁链,竖起双手做投降状。
她现在还不能死。
只能服软投降。
她的视线往两个手下的身后望去。
只见那人身形消瘦,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黑色衣裤,领子竖得很高,连脖子都看不到一分,双手背在身后,一头齐肩的发,脸上戴着一个可怕的骷髅面具。
那面具逼真得可怕,刚刚那一眼,她以为自己见到了行走的骷髅。
江唯一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人一眼,那人的身体是有曲线的,她确定那人就是她刚刚呆的房间的主人。
衣服一模一样。
也就是无名组织的头目。
“刚刚就猜到你已经醒了。”骷髅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到极点,像是喉咙被剪碎以后发出的,音质有些可怕。
“是吗?”江唯一尚算冷静,举着双手,看着周围这么多把枪抿了抿唇,“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骷髅不答反问。
“要杀要剐随意,但在这之前,让我见一眼项御天。”江唯一说道。
骷髅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慢慢从两个手下后面走向前,江唯一仔细看着她,试图看到面具后面的那双眼。
“还真是情深。”骷髅偏过脸,冷冷地道,“江唯一,如果你发个誓,从今天起和项御天再无瓜葛,并效命于我,我就饶你一命。”
效命于她?
江唯一站在那里轻笑一声,干脆地说道,“如果你愿意也饶项御天一命,我就效命于你。”
“不可能。”
骷髅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得实在难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江唯一打量着她的身影,干脆地说道,“请你大发慈悲,让我临死前再看项御天一眼。”
闻言,骷髅消瘦的背影震了震,转过头来看向她,“你宁愿死?你要用一命换一眼?”
&bp;&bp;&bp;&bp;“是,用一命换一眼!”
江唯一坚定地说道。
她的话落,走廊里一片安静。
“你既然这么想看,我就带你去看看吧。”女骷髅沉默许久后说道,声音沙哑,“都把枪放下,跟我过来。”
说着,“女骷髅”往前走去,江唯一垂下自己的手,跟着她往前。
一群手下走在最后。
江唯一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地方居然连扇窗都没有,明亮只来自于灯光。
这里像是山洞,墙壁都是打磨过的石壁。
海口小山坡是有一些,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山洞,如果有她一定知道才对。
“不用看了,这个地方你逃不出去的。”
女骷髅走在她面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一直负在身后,冷冷地说道。
“……”
江唯一把视线收回,目光投向前面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女骷髅好像对她并没什么恶意,既没让人打她,也没让人折磨她……
她是项御天的女人,直接打死她也没什么。
她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就是如夏初所说,折磨给项御天看,但看起来,这戴骷髅面具的人也不想这么做。
江唯一沉默地跟在骷髅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忽然,周围的守卫变多。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她知道,到了。
果然,女骷髅在前面停下脚步,在一处超大的落地玻璃前停下来往里望去,江唯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里望去。
里边很显然是一个囚室,里边甚至连灯都没有,只点着烛火,项御天被锁在墙上,手腕、脚腕上全部锁住铁扣,双脚离地,身上的衬衫破损,锁骨下方有着斑斑的伤痕,一道严重的伤痕横穿纹身而过,将一个小篆的“渺”一分为二。
项御天低垂着头,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他慢慢抬起头,直视向前方,一张俊庞上尽是伤痕累累,唇角撕裂着一道明显的口子,鲜血沿着唇角淌下,触目惊心。
“项御天!”
江唯一心口一震,立刻扑到玻璃上,握拳狠狠地砸向玻璃,大声地喊道,“项御天!项御天!”
她喊到喉咙变哑。
项御天被锁在里边,一双眸看向她的方向,目光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没看到她一样。
“项御天!”
江唯一更加大声地喊道,拳头狠狠地砸向玻璃,玻璃很厚重,纹丝不动。
“不要白费力气,里边是看不到外边的,这玻璃用枪都打不碎,更不会听到你的声音。”女骷髅站在她的身旁,声音沙哑地提醒她。
江唯一转过眸,双眼痛恨地瞪向她,“你到底是谁?你和项御天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为什么这么对他?”
骷髅面具后面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江唯一直视过去,眼中蓦地有一抹意外,那眼神……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深仇大恨?呵。”穿着黑色衣服的女骷髅站在她身旁,转过头冷笑一声,“我要是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就是为了今天而活着的,你觉得我和项御天之间的仇恨有多深?”
&bp;&bp;&bp;&bp;这么多年?
她和项御天有很多年的积怨么。
“项御天是不是动过你的亲人?”江唯一问道,想要问这人的身份。
女骷髅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过脸看向囚室中的项御天。
“项御天也算个人物了,我将你妈妈买的药换成剧烈毒药,他没死也没大病,这身体真是厉害。”女骷髅冷冷地道。
换作常人,不死也必然是遭受到极大的病痛折磨,他居然都没有这些症状。
这还是个正常人么。
“原来是你换了药。”江唯一看向她。
忽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不过我发现项御天的记忆好像有问题了,反反复复,这几天里,他居然有两次醒过来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真是可笑。”骷髅冷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毒药还有引起这样的后遗症。”
这毒药影响了项御天的记忆。
“……”
江唯一看着她,听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玩具居然还有这样的功能,如此惊喜。
江唯一很是受不了,“你要折磨项御天到什么程度?”
“当然是越惨越好。”骷髅说道,然后看向江唯一,语气轻松地道,“给你看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
江唯一怔住,旁边就有手下走上前来,将江唯一的双手往后绑住,嘴上贴住胶布。
“唔……”
江唯一挣扎,蹙眉瞪向戴面具的头目,人被几个手下按住,让她无法活动。
身形消瘦的“骷髅”站在玻璃前面,伸手按向一旁墙上的按钮,然后声音冷漠地开口,“项御天。”
话落,锁在囚室里的项御天眼睛倏地睁开,死死地瞪着前方,但只看到一大片的黑色玻璃。
他被锁在墙上,一身伤痕落魄难堪,但他的一双黑瞳里却没有一点狼狈,仍然有着高高在上的光,目光阴鸷而高傲地直视前方。
完全不像个俘虏该有的样子。
“你到什么时候才觉得够?”项御天瞪着前面忽然开口,声音阴冷。
他的声音传出来。
听到项御天的声音江唯一有些激动地挣扎,被几个手下牢牢地按住。
“今天我们玩个新的游戏吧,总是折磨你的身体也不怎么好玩,对吧?”骷髅站在墙边,看着玻璃里边的项御天说道。
项御天沉默,目光阴鸷,没有一丝惧意,不屑地冷笑一声,“那你还能折磨我什么?”
骷髅站在那里,对着墙上的通话器说道,“听说,你执掌项家以来,项家上上下下都对你无比服从推崇,因为你赏罚分明,既不会放过犯错者,也从不滥杀无辜。”
说着,她拍了两下手。
江唯一站在那里,只见里边的囚室有一道门被推开,几个手下押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走进来,直接丢到地上,然后走出去,将门重新关上。
“项御天,这是为你卖命的手下,被我们抓了过来,对你算是忠义两全。”骷髅轻描淡写地说道,“只要你把他杀了,我就当今天过了。”
&bp;&bp;&bp;&bp;闻言,项御天的眼中一滞,狠狠地瞪向前方,被绑住的手一下子用力攥紧,歇斯底里地吼道,“少跟我玩这种把戏!有本事你就再打我一天!”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那个女人。
她要项御天杀死为自己卖命的手下?她疯了么
“总是打你,万一把你打死了怎么办?”骷髅笑了一声,看着项御天握紧拳头的手,笑得更深,“而且,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更满意。”
这比前两天光打他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更令她满意。
他终于有情绪波动。
说着,她伸手又转动墙上的另外两个开关旋扭,项御天手腕、脚腕上的铁扣自动松开,他高大的身形一下子摔下来。
体力不支。
一身狼狈。
“唔……”
江唯一拼命地挣扎,双眼望着玻璃那一面,只见项御天手腕、脚腕处都是一片血肉模糊,一张脸上也全是伤,唇角的血让他五官显得份外深邃妖冶。
他摔坐在地上,自己的手下则是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毫无反抗能力。
“项御天,我们有36天之约,只要你能经历过这36天,我就会放了你,放你和江唯一在一起,让你们厮守到老。”骷髅说道,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毕竟今天,才是第4天。”
36天。
能不能挺过36天,她拭目以待。
项御天坐在地上,闻言猛地朝前方瞪过来,吼道,“换个方式!”
“这36天里,我要怎么折磨你是我的事。”女骷髅笑着说道,“快点动手,大男人不要磨磨蹭蹭的。”
“……”
“挺过这36天,你就自由了。”
女骷髅继续说话,仿佛在蛊惑着他一样。
“唔……”
江唯一被按住,她瞪着女骷髅的身影,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变态!她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整面的石壁上嵌着一大块的落地玻璃。
玻璃那一面的囚室中,项御天坐在那里慢慢低下眼,看向自己面前的手下,脸上的神色阴晦难辨。
紧接着,项御天用尽力气伸手将他一把拉起,手下被拉动,一阵反胃就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溅在地上。
“少主。”
手下见到项御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恭敬。
项御天低眸看着他,一手扶着手下,一手慢慢抬起。
项御天是江唯一见过最果断的一个男人,可此刻,他的手却是在颤抖,一张脸上伤痕累累,脸色比那手下更加苍白。
手下靠在项御天的身上,眼睛扫到他抬起的手,眼中一片黯然灰暗,连求饶的话都无力说出来。
不要。
不要……
江唯一用力地挣扎,呆呆地望着项御天,他为什么任由这个头目摆布?为什么这头目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戴着骷髅面具的头目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玻璃里边的情形,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换个方式!我让你再砍上十几刀!”
项御天的手还是垂下来,歇斯底里地冲着前面吼道,一双眼睛变得狰狞腥红。
&bp;&bp;&bp;&bp;“什么都让你说了算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义。”女骷髅冷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恨意,“项御天,你以为获得一个人的原谅是那么容易的么?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变态!
江唯一痛恨地瞪着那个女骷髅。
“你……”
项御天想要说什么,忽然脑中一片空白,他伸手按向自己的头,精神格外恍惚,他坐在地上摇了摇头,眼前出现重影。
他用力地甩头,然后闭上眼睛,脑中空白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项御天。
江唯一震惊地望着项御天按着头,手腕上血肉模糊,血不断地淌下。
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回事。
“又忘了么?真有意思。”
身形高挑消瘦的头目站在那里,伸手扶了扶脸上的骷髅面具,像看一个小白鼠似的看向项御天,声音透着一股兴趣盎然。
忘了?
项御天的记忆又在反复?
江唯一看向囚室里的项御天,只见缓了一会儿,项御天再度睁开眼睛,望着周围的环境,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只一秒便恢复镇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项御天瞪向靠在他身上的手下问道,然后扬声吼道,“什么人?别畏畏缩缩的,给我滚出来!”
他真的忘了。
“……”
项御天。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他,一股说不出的疼痛直钻她的心脏,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女骷髅见状,不禁对着墙上的通话器出声道,“项御天,真想知道你的记忆现在是退到了哪一步,你不是要我的原谅么?”
“你是谁?”听到声音,项御天的目光瞬间阴沉至极,“别跟鬼魅一样,有种给我出来!”
“看来忘得够干净。”
骷髅站在那里,忽然转眸看了江唯一一眼,计上心来,她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几个手下立刻会意地将江唯一押向前来。
江唯一挣扎,盯着那人的面具,嘴被胶布封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项御天,我抓了江唯一,如果你不想她出事的话就马上杀了你的手下。”女骷髅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玩游戏般的轻松。
“你敢碰江唯一一根汗毛我弄死你!”
项御天在囚室里震惊地瞠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想要站起来身上却没有力气,一起来就瘫软地坐下来,他恨得咬牙切齿,“把江唯一给我!”
“你杀了你的手下,我就让她来见你。”骷髅说道,然后看向江唯一,“出点声吧。”
“……”
江唯一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出声。
她紧紧地闭着唇,拼命地挣扎着双手,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禁锢。
“出声。”
女骷髅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力道不重。
“江唯一!”项御天在囚室里吼她的名字。
江唯一瞪着墙上的一排按钮,怎么都不发出声音,挣扎不掉双手,她猛地跳起来踹向身后,然后人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想去按到一个开门的按钮……
她还没碰到墙,那女骷髅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伸手就将她嘴上的胶布猛地撕下。
&bp;&bp;&bp;&bp;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
“呃——”
江唯一痛得忍不住出声。
只这一声,项御天已经听出她的声音,更加歇斯底里地吼道,“江唯一!你别碰她!听到没有?有种你冲我来!”
项御天吼得一张脸都变了色,额上青筋跳出。
“不要听她的,项御天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项荣锦很快会来救我们,你撑住!”江唯一语速飞快地地喊出来。
女骷髅面具的眉头一皱,伸手立刻推开她,江唯一被几个手下又拉了回去,她死命挣扎,挣扎得手腕出血。
“江唯一!”
项御天瞪着前方,却只看到一块黑色玻璃,什么都看不到。
该死的!
江唯一,她在哪!她在哪!
“快点动手吧。”女骷髅凉薄地对项御天说道,“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对江唯一做些什么。”
“你敢!”
“不要听她的!”
项御天和江唯一同时喊出来。
“那就试试我敢不敢吧,我给你十分钟考虑。”说着,女骷髅关掉自己这边的通话器,然后看向江唯一,“省省你的力气吧,现在他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疯子!你这变态!”
江唯一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
她猜到项御天被抓以后会被折磨,但她没想到居然是精神折磨。
这个心理扭曲的女疯子!
“啪——”
女骷髅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压抑着怒气,“你闭嘴。”
“……”
这一掌和打夏初的那一掌声音比起来,简直是太轻了。
但江唯一没有一点感激,一双眼更加痛恨地瞪着她。
女骷髅不理她,径自往玻璃里面望去。
项御天坐在那里,在囚室里什么都看不到,只凭直觉知道黑色玻璃那一面有人,于是冲着玻璃大声地喊道,“江唯一!江唯一!”
喊了两声,项御天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一双黑眸中浮出慌乱,紧接着他一只手已经握住手下的脖子。
“不要——”
江唯一激动地叫出来。
不要杀无辜的人。
他害死了姐姐都变成那样,他的手上不能再沾血,不能再沾无辜者的血。
可她的声音他听不到。
项御天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慌了,他彻底慌了。
“……”
项御天握住手下的脖子,一双眼睛赤红,像被一片血蒙住一样,手没有用力。
手下奄奄一息地靠在项御天身上,双眼垂着,蓦地,他极其艰难地笑了下,虚弱地开口,“少主,给我……解脱。”
反正他也被折磨够了。
话落,项御天坐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凶残的狠意,修长沾血的五指猛地用力,狠狠地掐下去。
不到一分钟,手下无声地垂下脑袋,闭上眼睛,死了。
“……”
江唯一震惊地望着这一幕,这一秒,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感觉寒意在背上笼罩,冷得她想打颤。
项御天杀了手下,将他推倒在一旁,然后想站起来,脚腕上一片血肉模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拼了命地试了几次,有一次人差点就从地上站起来,可还没站直,他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bp;&bp;&bp;&bp;项御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臂痛到战栗。
“……”
江唯一看着身体跟着疼痛。
“把江唯一给我!把她给我!”项御天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双眼狰狞地盯着前方,嘴里只剩一句,“把江唯一给我!给我!”
“……”
女骷髅站在那里,面具后面的眼黯了黯,有着一抹冷意,随后打开通话器说道,“项御天,看看你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现在还敢说你是个从不错杀的人么?”
“把江唯一给我!”
“今天的游戏结束,明天再继续。”
他要见,她不偏不让他见。
这种心理的折磨一定很难受。
“把江唯一给我!”
项御天吼道,疯狂地吼道,双臂支撑在地上往前爬,狼狈而落魄,一双狭长的眼中全是阴霾。
“……”女骷髅关掉通话器,然后走到江唯一面前。
江唯一站在那里被人控制着,一脸苍白,双眼通红地望着项御天,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话却说不了。
女骷髅声音凉薄地道,“以他的记忆反复,他很快会忘掉这一段,等他的记忆明天好了,我再给他丢几个人进去。”
还要再丢?
还要再让他杀人?
“为什么要这么狠?”
很久,江唯一看向那张骷髅面具,恨恨地瞪着她。
身体折磨不够,还要折磨项御天的精神。
“狠?我这就算狠了吗?”女骷髅冷冷地道,“江唯一,你还是经历的太少。”
“……”
经历的太少?
那她又经历过什么?
江唯一瞪着她,双眼有些泛红,“现在让我去见项御天。”
女骷髅答应过,只要杀了那个手下,就让她去见项御天。
“不行。”
女骷髅冷冷地道,吩咐一旁的手下,“把她丢进我屋里,派夏初过来看着项御天。”
“是,主人。”
手下领命,拖着江唯一离开。
“放开我。”
江唯一拼命挣扎,挣扎不了,人被他们一再拖走,她回过头望向那面玻璃,项御天倒在那里连坐都坐不起来。
像是死了一般。
项御天,撑住,一定要撑住……
“……”
江唯一咬唇,眉头蹙紧。
江唯一手上的绳子被人推开,一把被推进房间,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了起来。
又是回到这个房间。
江唯一站在那里,伸手揉了揉手腕,手腕上破了皮,有血迹渗出,可和项御天的比起来,她这根本谈不上是伤。
她望着这个略显庞大的房间,悲痛过后,她的眼中有疑惑。
为什么又把她带到这个房间里?
江唯一之前不知道项御天在受什么样的折磨,她就只想拼尽全力过来看项御天一眼,只一眼就死也好。
或者,她也陪着项御天一起受苦,那样也好。
可没想到,现在受苦的却只有项御天一个人,她还是好好的,连绑都不绑她,只是把她软禁在这个房间里。
为什么?
为什么不伤害她?这个组织可没有那么善良吧。
江唯一走到书桌前,打开上面的笔记本电脑,一打开,没有网络。
&bp;&bp;&bp;&bp;什么都做不了。
她翻开一个个抽屉,里边全是报纸、杂志,是些没用的资料,蓦地,她在最底下翻出一本册子。
江唯一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册子,里边竟然全是项御天的资料。
是从他小时候到长大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做过的大事,端过的组织,全都一一详细记载……
这说明,这个女头目真得很恨项御天,所以将他的事收集得这么齐全,甚至还分析着项御天的性格。
江唯一坐在那里,柳眉越蹙越紧,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总觉得整个事情有哪里怪怪的。
江唯一从旁边一堆白纸里抽起一张白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下文字,将自己的疑惑写下来……
项御天和女头目有36日之约,听那意思好像是项御天在求女头目的原谅。
为什么要原谅?
项御天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他会为了一份原谅甘被这样折磨?
一开始,女头目都不想让她出声,是后来项御天失去片刻记忆才用她威逼他杀人……
那一开始,女头目知道不用她,也能让项御天杀人?
就因为要得到原谅?
这么说,项御天知道女头目是谁,是他欠过的某一个人么?为什么甘愿呢?
“……”
江唯一看着自己在白纸写下的文字,脸色苍白。
项御天你究竟结下过多深刻的仇恨?竟然会被人盯着这么多年。
江唯一握着笔在纸上随便画着,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还有,无名组织的人明明是之后在海滩那边才查到他们的下落,怎么会那么巧得换了夏玉琼的药?
如果说是一直知道项御天的下落,应该早就追杀项御天了,那个时候更是时机,项御天还曾经一个人在海边一晚。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
说明无名组织也同时在盯着她妈妈夏玉琼。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盯夏玉琼,就是为了抓来作为人质?那一开始就可以抓了,为什么等十多天后才去抓。
而且,夏初的父母落在这个组织手里后,死得那么惨,对自己手下的父母都那么狠那么绝,足以见得这个头目有多心狠手辣。
而夏玉琼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
江唯一拼命地思考着这里的不对劲,牙齿用力地咬唇,咬得嘴唇出血,都想不通这些矛盾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到底这里边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地方不对……
江唯一想得头疼,有些烦躁,握着笔在纸上不停地画来画去,一定有哪里不对劲,那么多疑点,她肯定能想到的。
一定能想到的。
“砰。”
门忽然被人打开。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那个女骷髅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餐盘,餐盘上饭菜热气腾腾。
“吃饭。”
女骷髅走到她身边,将餐盘搁在书桌上,面具后面的眼睛扫了一下她在纸上的写写画画,没说什么。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那些饭菜。
一个组织的头目亲自给她一个俘虏送饭?
&bp;&bp;&bp;&bp;“女骷髅”看她一眼,然后转身便走,江唯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住她,“等下。”
“怎么了?”
女骷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认识我?”江唯一问道,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狐疑,“我们是不是认识,所以你不对我下手?”
她做了陪项御天一起受苦一起死的准备,可结果她却在这里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你觉得呢?”女骷髅站在那里,身影高挑纤瘦,没有回答,只淡淡地道,“你还是吃饭吧。”
说着,女骷髅往前走去。
江唯一望着她的身影,想到那个面具,束起的长发下脸色一冷,江唯一伸出手就去抓那女人的肩膀,嘴中道,“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女骷髅的反应极快,一个俯身就躲过她的攻击。
江唯一步步紧逼,不停地向女骷髅出击,招招都是攻向她的面具,要将她的面具拿下来。
女骷髅显然不想和她打斗,没有多少攻击性,多数是在躲她的招式。
两人在房间里打得激烈。
几个动作打下来,江唯一就知道对方的身手在她之上,估计都是能和项御天打个平手的。
而且,江唯一发现自己的招数都像是被对方轻易看穿一样,她还没出招,女骷髅就已经有了防守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
江唯一不甘心,继续不断向她攻击,用尽全力。
女骷髅显然防守防得有些不耐烦了,猛地向她攻击过来,手脚并用,抬起一条纤长的腿就狠狠地压向她的肩膀,正好压在她刚复原不久的枪伤上。
江唯一痛得后退两步,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很快,江唯一就被女骷髅反手按住,直接按到中间的床上,她的身子压下幔纱。
“嘶——”
幔纱被撕裂,缓缓地飘落在她的身上。
“……”
江唯一的手臂被她按在自己的背上,骨关节疼得厉害。
“江唯一,你太嫩了,这身手还要好好练练,不然出去碰上几个高手就吃大亏了。”女骷髅松开她的手臂说道,语气不是嘲笑,而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究竟是谁?”
江唯一按着肩膀从床边站直,幔纱从她身上缓缓飘落,凭添一抹柔美。
“我是谁不重要。”女骷髅站在她面前说道,脸上戴的骷髅面具恐怖狰狞,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好好吃饭。”
说完,女骷髅转身离开。
江唯一不甘心,伸出手又想追上前,就听那“女骷髅”冷冷地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要是明天还想见项御天的话,就吃饭,别白费力气了。”
“你肯让我见项御天?”
江唯一愣住。
“为什么不?”女骷髅冷笑一声,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我巴不得让所有人来看看项御天如今的落魄模样。”
“你就这么恨项御天?也许中间有所误会呢。”
江唯一痛恨地瞪着她的背影问道,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误会,呵。”女骷髅冷笑着,没再说什么,径自往外走去,再度关上了门。
&bp;&bp;&bp;&bp;“……”
江唯一又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光源只来自于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让人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人到底是谁?
江唯一怎么都想不通,朝着墙边走去,双手按到地上,两条纤长的细腿一跃而起,靠到墙上。
整个房间在她的视线里颠倒过来。
江唯一倒立在墙上,让自己的脑子更好地想事情,唇上被她自己咬唇,嘴里尝到血腥的味道。
项御天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愿他记忆反复过后,就会忘了自己杀过一个奄奄一息的手下。
还有那个定位芯片,怎么就会在路上被人发现了呢?
都已经植入进身体里哪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听项御天一开始的话好像是自愿留下受苦的,难道项御天是主动把定位芯片给拿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自愿呢?
女头目究竟是谁?
江唯一倒立在那里,一张漂亮的脸上慢慢渗出汗水。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跳出来了,可眼前是一团黑雾,她怎么想看清楚都看不清……
———☆———☆———☆———☆————
很久过去。
江唯一不知道具体时间,她也没开电脑,就这么在墙边席地而坐,一张脸上冒着薄汗。
她恨自己的笨,什么都想不到。
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
还是那个女骷髅,还是那一身如披夜空的黑衣黑裤,衣领竖得极高,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连一寸皮肤都看不到。
“这么晚你还不睡?”
女骷髅走进来,面具后的眼睛望向她,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时间。”
江唯一淡淡地道,仍旧坐在上。
女骷髅又看向一旁的书桌,只见上面的饭菜一动未动,不禁道,“为什么不吃饭,怕我下毒?”
“你要折磨我不必还让我饱着。”
这一点江唯一还是清楚的,这个女骷髅并不想对付她,何止不是不想对付,简直是对她太好了。
又给房间又送饭。
她大概是古往今来活得最舒服的一个俘虏。
“那你还不吃?”女骷髅问道,“你把自己饿着可没什么好处,你不饿么?”
江唯一坐在地上,冷漠地道,“我只是不想吃。”
她知道,项御天肯定也没有好好吃过饭。
她若真逃不出去,就只能陪着项御天一起受苦,这是她仅能做的。
“随你吧。”
女骷髅说道,往前走来,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地上的江唯一,嗓音沙哑,“这里本来就湿气重,你还坐在地上,容易生病。”
“……”
江唯一抬眸,直直地打量着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关心自己。
她们肯定认识,可为什么她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这人是谁,为什么……
见她固执地不起来,女骷髅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到床上,将坏掉的幔纱扯下来,重新换上一套新的。
女骷髅的个子高挑,在那里摆弄着床上幔纱的样子完全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倒像个居家的人。
江唯一坐在地上望着她的动作,为什么觉得那动作有几分眼熟。
&bp;&bp;&bp;&bp;是在哪里见过?
江唯一望着她,头剧烈地疼痛起来,女骷髅整理好床铺,朝她道,“早点休息吧,你想要洗澡我让人带你过去。”
说着,女骷髅就掀开幔纱躺到床上,身上的衣服未脱,面具未脱,手套未脱,仍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这是要和她一起睡么?
这女魔头究竟在想什么?
女骷髅躺在床的外侧,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睡里侧,早点睡吧。”
你睡里侧。
一个记忆中的声音倒回江唯一的脑海里,“渺渺,你睡里侧,睡里侧的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啊,我保护你。”
江唯一整个人瞬间惊呆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双腿一下子软了。
不会。
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江唯一走到床边,慢慢抬起手伸向她,被她的手拦住。
女骷髅躺在床上,面具后面的眼冷冷地看向她,“要我提醒你几次,你打不过我。”
“你究竟是谁?”江唯一的语气变得激动,“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结巴了,一直说不出下文。
“是不是什么?”
女骷髅问道。
“……”
江唯一向后退了一步,望着她脸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不敢相信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肯定不是,你肯定不是。”
“那你要不要睡觉?”女骷髅问道,“若是你不想睡,明天就不用见项御天了。”
“你……”
江唯一望着她,脸上一片苍白,一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战栗。
不可能。
没有理由的。
很久,江唯一才越过女骷髅爬到床的里侧,躺到床上,躺在她的身旁,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在颤动着。
江唯一躺在枕头上,转头看向女骷髅,牙齿咬住嘴唇,嘴唇上破掉的伤口被她咬得更深。
女骷髅躺在那里,没有理会她,拉过被子径自睡觉。
这一晚上有多长,江唯一不知道。
每一次她以为女骷髅睡着了,伸手想去取面具都会发现,可女骷髅没拿她怎么样,最多就是警告她两句。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身旁的人。
是她吗?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会还在。
江唯一根本没有睡意,就这么看着身旁的人看了一整晚,心口掀起巨大的震动,手指微微地颤栗着。
她不知道时间,女骷髅知道,并按时起了床,要离开房间。
江唯一跟着从床上坐起来,“你去哪里?”
“吃早餐,你饿了么?”
女骷髅转过身看向她,平静地问道。
“我想吃粥,海口的粥。”江唯一坐在床上说道,双眼直直地望着女骷髅。
她戴着面具,让人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女骷髅沉默了几秒,说道,“我让人做给你吃。”
说着,女骷髅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江唯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究竟是不是你?告诉我答案。”
是她吗?
一定是她吧,否则这一切都解释不通。
&bp;&bp;&bp;&bp;可她的存在,却又是最解释不通的事。
“……”
女骷髅沉默,拉开门就往外走去。
江唯一立刻从床上下来,追到门口,打开一点门往外望去,门被用链条锁上了。
她出不去。
她被软禁着。
江唯一只能走回房间里,她坐在床边,双手按在床沿,柔软的幔纱落在她的身上,她低着头,一张脸呆滞,一双眼中有着疲惫。
无名组织的很多都以“瞎”字为名,瞎即是夏的谐音,就像夏初的名字。
夏。
是妈妈的姓氏,以妈妈的姓氏为组织人物的代称。
“渺渺,这串铃铛你喜欢吗?以后你走到哪,我都能知道。”
“我要做一个像爸爸那样的人,善良、正直,去做一个人类的执法者!”
“渺渺,以后我要忙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懂吗?妈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要和她拧着干,她就会疼你。”
“渺渺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哦。”
“渺渺,你成绩很不错嘛,真棒,值得我骄傲!以后也做警察吧,我教你功夫好不好?”
“渺渺来追我呀,快来追我……好了好了,不哭,等你的腿长得像姐姐这么长的时候,肯定能追上姐姐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
江唯一呆坐在床边,眼泪没有预兆地滑落下来。
姐姐。
是你吗,姐姐?
13年,已经过去13年了。
蓦地,江唯一从床边站起来,拿起一张椅子拖着走向房门,眼中闪烁着泪光,透着恨意,她猛地举起椅子就朝房门砸去。
“砰!”
声音巨响。
一下又一下。
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很久,门终于被她砸开,江唯一大步走出去,她的举动已经引来一群手下,个个拿着枪对准她。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们,没有一点畏惧,也没再像之前一样举起双手投降,她迎着他们的枪口往前走。
“你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手下们一步步后退,枪口对准着她。
江唯一看着他们,速度飞快地充向枪口,不顾一切地攻击向手下,一群人傻眼了,没见过对着枪口还敢直冲的。
江唯一抓过一人的手臂,敏捷地从他手中夺过枪,然后快速地卸下子弹匣。
果然。
里边空空如也。
连一颗子弹都没有。
一如她的所料,看着那空空的子弹匣,江唯一站在那里,泪水一下子淌下来,控制都控制不住。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狠狠地扎到出血。
“她在哪?”江唯一丢下枪,攥过一个人的衣领,“说,你们头目在哪?”
手下不回答,只道,“请你回去。”
“……”
得不到答案,江唯一一把推开他们就往外面冲,一群人冲上来想要抓住她,却又怕弄伤她,只能跟在她的后面。
江唯一四下张望,不断地往前跑,漫无目的地跑着。
这里的墙全是石壁,阴冷潮湿。
通道密密麻麻,每一个通道都有不同的叉口,烛火和灯光并存,照亮整个地方。
“出来!你出来!”
&bp;&bp;&bp;&bp;“出来!你出来!”
江唯一跑了很久,这个地方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全是歪歪扭扭的通道,房间很多,数都数不清。
可都没有她要找的人。
“出来!你给我出来!”
江唯一大声地呐喊道,一双眼睛蒙着泪,空旷的石洞中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没有人回应。
“江小姐,不能在迷城中乱跑,连我们都容易迷路。”
一个手下上前提醒江唯一。
“迷城。”
原来这里叫迷城。
江唯一不理会他们,继续穿过一条条通道跑着,蓦地,她看到熟悉的地方,是昨天带到的地方。
江唯一立刻冲向前,果然跑进一个大得空旷的地方,灯光明亮,一整面厚重的石壁上嵌着一大块落地玻璃。
她扑过去,望向里边,只见项御天仍然是被锁在墙上,双脚离地,头垂着,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破得不像样子,全是伤痕。
项御天有洁癖。
他最爱干净。
可现在,他比谁都脏。
江唯一想冲过去按通讯器,忽然就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地上站起来,是夏初。
夏初站在那里,脚边是一盆淡淡的血水,她手上拿着一条毛巾,毛巾上飘浮着热气。
夏初拿着毛巾替项御天擦拭着脸上的沾污。
项御天疼得仰起头来,薄唇微张,双眼瞪向前方,正好是江唯一的方向,那一瞬间,江唯一感觉他们对视上了。
可她知道,项御天看不到她。
“……”
夏初站在里边说了些什么,眼中露出心疼,拿着毛巾给项御天擦拭,项御天直接偏过头去,目光冷冽。
项御天……
江唯一怔了怔,想要去按旁边墙上的通话器,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冷漠地传来,“抓住她。”
一声令下,一群手下顿时不管会不会弄伤她,全都一拥而上,按住江唯一。
人太多,江唯一被很快按住,双臂被人攥到身后。
她也没想挣扎,就这么站在那里,抬眸望向前方。
远处,女骷髅从一道石门中走出来,一身的黑,个子高挑,却消瘦得厉害,都不像个人形,她慢慢地走过来,脸上的面具狰狞恐怖。
江唯一望着那个面具,没有觉得害怕,只有眼泪无声地落下。
女骷髅站在那里,面具后的眼深深地注视着她,冷冷地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声音,只有泪水不断地掉下,一张脸上满是泪痕。
女骷髅转过身望向玻璃那一面,目光忽然冷下来,走到墙边,按下通话器,冷冷地道,“夏初,你给我出来!”
说完,她又将通话器关掉。
江唯一只是看着女骷髅,视线移都不移一下。
囚室里的夏初听到声音,整个人颤了下,然后飞快地又替项御天擦了擦脖子上的污渍,这才走出去。
不一会儿,夏初走过来,见江唯一被按住愣了下,没说什么,只走到女骷髅面前,低下头恭敬地出声,“主人。”
“啪——”
女骷髅抬起手就是一掌扇到夏初的脸上。
&bp;&bp;&bp;&bp;江唯一的情绪波动,只是盯着女骷髅脸上的面具,眼泪不断地落下。
夏初一头长发束起马尾,身上穿着利落的浅色运动服,在这种山洞中显得格外青春洋溢,这一掌下去,夏初立刻捂住脸,唇角的血渗出来。
“我让你过来是看着项御天,不是让你来照顾他的!”
女骷髅冷冷地道,语气不悦至极。
夏初被打了也不敢有怨言,低着头站在那里解释道,“主人,我只是觉得项御天再这么被折磨下去随时会死,主人不是想慢慢折磨么,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啪!”
女骷髅毫不废话地又给了夏初一巴掌。
夏初被打得顿时脸都肿起来,唇角的鲜血渗出更多,“主人,夏初知错。”
“你的魂早被项御天勾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女骷髅冷笑一声,转眸看向玻璃那一侧的囚室,冷声命令,“再丢几个人进去,让项御天下手。”
“是,主人!”
几个手下离开。
不一会儿,囚室里就被扔进几个奄奄一息的俘虏,一扔进去,俘虏全都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全都躺在那里,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项御天被锁在墙上,低眸看到自己的手下倒在地上,一双狭长的眼变得凛冽,薄唇抿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女骷髅走到墙边,伸手按向通话器,冷笑一声,道,“动手吧,项御天,今天是四个人。”
夏初站在一旁捂着脸,闻言不禁松了口气,目光心疼地望着项御天。
只要不是折磨项御天就好。
“换个方式!”
项御天被锁在墙上,抬眸冷冷地看向前方,咬牙切齿地说道,被夏初擦干净的脸上又露出几道血痕。
“换什么,你也不是第一次杀自己的手下了,昨天你不也杀了么?”女骷髅冷笑着说道。
“……”
江唯一站在那里,没有去看项御天,只是盯着女骷髅的身影,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听着她的语气,眼泪控制不住地不断落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杀!”
项御天吼道,不承认自己杀人。
“这话只能骗你自己吧,你昨天记忆恢复过来不是对着尸体研究了很久么,你的血指印还留在你手下的脖子上呢。”女骷髅笑着说道,语气带着快意,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你闭嘴!”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目中狰狞。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昨天过去,她还让记忆恢复过来的项御天研究尸体?
她在凌迟项御天的精神。
女骷髅没有看到江唯一的表情,径自对着项御天说道,“项御天,你又何必装了,你这双手就是在鲜血里洗出来的,这上面有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恐怕你也忘了吧。”
“……”
项御天瞪着前面的黑色玻璃,眼中阴戾至极,血丝一条一条明显。
女骷髅继续说道,“不是想求得我的原谅么,动手吧,今天才第5天,项御天,你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
“姐姐。”
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bp;&bp;&bp;&bp;女骷髅的声音猛然停止,身体僵硬住,像个石头一样立在那里。
听到江唯一的声音,项御天的眼眸顿时一深,大声地吼道,“江唯一!江唯一!”
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见不到江唯一,更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只有叫她的名字。
夏初和一群手下站在那里,闻言都惊呆地望向江唯一,她叫主人什么?
女骷髅慢慢转过身来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站在那里,泪水早已模糊她的眼睛,她就这么怔怔地望着眼前消瘦的人,声音颤抖,“姐姐,你是姐姐。”
她的声音里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你终于猜到我是谁了。”
女骷髅,江茜平静地说道,没有什么意外。
手下们显然被吓到,按住江唯一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
真的是姐姐。
江唯一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伸手抓住江茜的手,确定地说,是抓住她的手套。
江茜站在那里,看着江唯一跪下来,眸光震动了下,冷冷地道,“渺渺,你给我起来。”
姐姐叫她渺渺。
就是还认她这个妹妹了。
“姐姐,既然你没死,为什么还要折磨项御天?”江唯一抓紧她的手。
闻言,江茜面具后的眼深深地一寒,一把推开她的手,“这就是你认出姐姐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而是问为什么折磨项御天。
她和夏初一样,都被项御天迷了心窍。
“姐姐……”
“给我进去给项御天加10鞭!”
江茜冷冷地开口。
闻言,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不要,姐姐……”
“是,主人。”
一旁的手下领命离去,江唯一见状就要拦,江茜一把攥过她,江唯一伸手想反击,但一想这人是自己的姐姐便怎么都下不了手。
这是她的姐姐。
13年没有见过的姐姐。
“啪——”
一声鞭打声传来。
江唯一转过身,就见一个手下已经站在囚室里,手上拿着湿漉漉的鞭子往项御天身上挥去。
项御天被锁在墙上,被狠狠地一鞭打下去,双手打开,十指伸得直直的,一张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眼角抽搐着。
“不要打他……”
江唯一推开江茜扑到玻璃前面,用力地去砸玻璃,狠狠地砸过去,砸得手都没有知觉还在拼命地砸。
囚室里,一个手下还在狠狠地抽打项御天,一鞭一鞭下去。
项御天咬紧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有嘴里不断渗出血来。
“不要,不要!”
江唯一喊是声嘶力竭,那一鞭一鞭仿佛全是抽打在她的身上。
江唯一扑到江茜面前再一次跪下,抓住她的手求饶,“姐姐我求你,你放过项御天吧,我求求你,他没有那么十恶不赦……我求求你,你打我好了,你打我吧……”
“……”
江茜看着江唯一跪在自己面前,面具后的脸露出怒意,“你为他求情?”
“姐我求你,你别再打他了,他会死的,姐……”江唯一抓住她的手一再求饶,“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好不好?”
&bp;&bp;&bp;&bp;一定有误会的。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你站起来。”
“姐姐……”
江唯一哭着跪求江茜,耳边传来的一声一声鞭打声让她难受如撕心裂肺一般。
“不站起来是么?”江茜冷冷地开口,“来人,再去加10鞭。”
“不要,姐姐!”
江唯一激动地喊道。
“你再求一次,我就再加10鞭!”
江茜冷冷地道。
“我不求了,你别打……”
江唯一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但已经来不及,那手下离开,江茜没有收回话。
江唯一害怕恐惧地看着姐姐脸上的那张骷髅面具,连求饶都不敢了,人扑到玻璃上往里望去。
那人一鞭又一鞭地抽在项御天的身上。
项御天身上的衬衫被鞭坏,露出几道口子,锁骨下方的纹身被打得已经没了样子,鲜血淌过纹身,淌过那个小篆的渺字……
江唯一站在外面毫无办法,只能看着项御天被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不断地用双手砸向玻璃。
玻璃纹丝不动。
项御天从头到尾没有哼一声,意识可以控制,但身体却招架不住,他垂下头,发直的手指垂下。
看上去就像死了一般。
那人停下鞭打,上前抬起手拭探着项御天的鼻息,然后继续抽灯。
“不要——”
江唯一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那一鞭又一鞭打在项御天的身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在姐姐面前说错了话。
是她。
都是她……
“啊——”
江唯一近乎绝望地敲打着玻璃,难受到整个人快要炸开,歇斯底里地呐喊出来,情绪绷到极点。
忽然,她眼前一黑,人从玻璃上滑下倒到地上。
“渺渺——”
江茜震惊地看过去。
———☆———☆———☆———☆————
囚室里充斥着潮湿、血腥,项御天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到处是伤痕,鲜血渗出伤口,颜色的鲜红令人发指。
他躺在那里,薄唇微张,双眼紧闭,眉头蹙着,连痛苦的一丝低吟都没有。
每一处都在痛。
痛得他连喊都没有用。
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他胸膛前的伤口,指尖抚过他胸膛上的纹身,项御天猛地挣开眼睛,用尽全力抓住那只手,“渺渺。”
“是我。”夏初蹲在他身旁,半边脸颊肿着,双眼通红悲伤地注视着他,“我来帮你治伤。”
这几十鞭打下去,主人也怕就这样把项御天打死了,命她来照顾。
见到夏初的脸,项御天的眼中一抹失望一晃而过,手立刻松开,嗓音冷冽,“我不用你!”
“你伤得太重了,我还拿了血袋给你输血。”夏初说道,站起来移动着架子,架子上挂着输血袋。
主人不肯给项御天换个地方,就只能在囚室里进行治疗。
调整好输血袋的位置,夏初又蹲下身来,伸手要解开项御天的衬衫,项御天布满血丝的眼睛幽冷地睨向她,“别动我。”
“御天,我不帮你你会死的。”
夏初柔声说道。
“我不需要一个奸细来帮我。”项御天冷漠地道,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bp;&bp;&bp;&bp;“是,我是奸细,那江唯一就不是吗?”夏初问道,脸上浮出嫉妒,然后继续给他脱衣服。
项御天倒在地上,伤口随着她的动作扯痛,他拧眉,抬起无力的手推开她,“滚!”
他的力气不大,也已经大不起来,她却还是被他推得坐到地上。
“我要帮你。”
夏初说道,一双眼睛委屈地泛红。
“滚。”
项御天的声音冷到极点。
“你今天看到我一点都不奇怪,说明你早就知道我是个奸细了吧?”
夏初坐在冰冷的地上注视着项御天苍白冷漠的脸,声音有些哽咽,“但项先生和江唯一通通不知道,这说明你把我身份瞒下来了是么,你谁都没告诉,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对么?”
他没告诉任何人她是个卧底。
他为她瞒着。
闻言,项御天闭着的眼睛慢慢打开,目光阴冷,一字一字道,“那是看在你父母的两条命上,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你就是心里有我的,如果你告诉了别人,我活不到现在。”夏初说道,执着地将他的行为认定是心里有她,“所以,我现在也一定要帮你,我不能让你死。”
说着,夏初就又去解他的衬衫。
项御天痛到眼睛瞠大。
夏初见状忙轻声道,“我会小心一点。”
“走开!”
项御天想抬手阻止她,手上却毫无力气,他推开她,完全没有推动。
“你别动,你越动越疼。”夏初担忧地说道,他的伤口上全是血,血黏着衬衫当然是一扯就疼,他还挣扎乱动。
“滚!”项御天瞪她,脸色份外苍白,说话一顿一顿,“叫江唯一来!我要见她!”
从他嘴里听到江唯一的名字,夏初的眼中露出一抹嫉恨,道,“就是她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见她?你知不知道,主人就是她的姐姐!”
“……”
项御天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你早知道了?”夏初见状愣住。
“……”
项御天没有回答,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上方,半晌问道,“她现在好么?”
她居然也到了这个地方。
“她现在好的很,她是主人的妹妹,又没人能伤她,被好吃好喝地供着,比你好多了。”夏初说道,语气里难掩嫉妒,“她根本不想来见你,御天,她根本不在乎你!”
“闭嘴。”
项御天冷声说道,情绪受到波动,突然咳起来,一咳身上的伤痛如刀砍般不断地疼痛起来。
“御天……”
夏初震惊地看着他,伸手想替他拍拍,但看他一身伤痕都不知道如何下手,柳眉皱起,担心地道,“你别咳了,我马上帮你疗伤,马……项御天!”
夏初惊呆,项御天竟然咳着昏了过去。
他身上的伤太重。
———☆———☆———☆———☆————
“渺渺?丫头?丫头?”
一个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响起。
“……”
江唯一慢慢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浅色的幔纱从上面垂落下来,她又回到这个房间。
&bp;&bp;&bp;&bp;江唯一慢慢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浅色的幔纱从上面垂落下来,她又回到这个房间。
她转过头,只见满头银发的夏玉琼坐在床边正忧心地看着她,见她醒来,夏玉琼笑起来,“丫头你终于醒了。”
“妈……”
江唯一的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想起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手撑到床上疼得她一缩。
她的两只手手背上用纱布包扎着。
这是她砸玻璃砸出来的伤,可玻璃一点碎的痕迹都没有。
“你慢一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玉琼问道。
江唯一顾不上伤,抓住夏玉琼瘦弱的臂膀,紧张地问道,“妈,项御天呢?项御天死了吗?”
“没有。”夏玉琼的目光沉了沉,“他挺能撑着,没事,你姐也派人给他疗伤。”
疗伤?
疗伤就是为了能继续折磨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唯一问道。
“你突然不见了,项荣锦也不派人去找你,我担心你,就想回来你姐这里看看,想让你姐去找你,没想到你就在这。”
夏玉琼说道。
江唯一坐在床上,转眸看向整个房间,没有看到江茜的身影,一想到姐姐,江唯一闭了闭眼,问道,“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被抓到这里来以后才知道的。”夏玉琼说道,一双周围布满皱纹的眼睛红了,“没想到你姐一直活着,她说要让我诱你过来,再用你诱项御天过来,但我没想到……项御天会用自己过来换我。”
这事太出乎她的意料。
项御天那个人已经让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砰。”
门忽然被打开。
江茜从外面走进来,仍是那一抹连一寸皮肤都不露出来的装束,脸上戴着狰狞的骷髅面具,手上端着一杯水,走到夏玉琼的身边,将水杯和药递给她,“妈,让渺渺把药吃了吧,消炎的。”
听到大女儿叫自己一声,夏玉琼的眼睛立刻湿润了,颤抖着点头,将手递给江唯一。
江唯一坐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看向江茜。
江茜给完水没有走,而是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地坐着,背对着她们。
江唯一接过水杯,将药混着水一起喝下,然后就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江茜的面前,低眸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具,慢慢抬起手想揭下面具,江茜坐在椅子上,伸手拦住她。
“姐姐,13年了,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和妈妈?”江唯一问道,双眼是红的,声音带着一抹颤意,“这13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姐姐没有死。
那姐夫呢?
他们当初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是谁,还有监控录像,录像资料明显看到她和姐夫倒在血泊中,为什么又没事呢?
闻言,江茜坐在那里,嘲弄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你终于关心我了吗?不再一开口就是替项御天求情了?”
江茜的语气带着责怪。
江唯一听得难受,在江茜的身旁慢慢蹲下,抓住她的手,“告诉我,姐姐,我以为你和姐夫都死了,那姐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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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姐夫一直活着吗?为什么不见姐夫。
“姐夫?”
江茜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变得哀戚,“你姐夫已经死了。”
“死了?”江唯一愕然,“就是在那场屠杀中去世的吗?”
“是,也不是。”江茜说道,“渺渺,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你姐夫经历了多少,我们受过多少的苦。”
“姐姐……”
“你很想看我的样子是不是?”江茜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伸出手慢慢取下脸上的骷髅面具,一点一点往下移。
还没揭开,江唯一就听到夏玉琼坐在床上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江唯一蹲在地上,看着江茜将面具缓缓拿下,震惊地睁大眼睛。
那面具下根本称不上是一张脸,而是一张更恐怖的人皮面具。
灼伤的痕迹覆盖住她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没有一块好皮,五官都有些扭曲,而另外半张脸却是漂亮白皙,鲜明的对比。
可江茜也不珍惜自己完好的半张脸,她白皙的那半张脸上刻下纹身,刻下四个字——血债血偿。
“砰。”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江茜的脸,人瘫坐在地上,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不是。
这不是她姐姐,她姐姐很漂亮的,不是这个样子,不是这样的……
“吓到你了吗,渺渺?”
江茜坐在那里低眸看向她,眼中掠过一抹不忍,伸手要将面具戴上。
江唯一按住她的手,无法置信地看着江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谁?”江茜笑了一声,灼伤的半张脸像是僵硬的,嘴角提了提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我也忘了都有谁,但我清楚地记得,始作俑者是项御天。”
“……”
江唯一呆谁。
“当年,项御天带着项家的人大肆屠杀组织的成员,我和你姐夫也不在例外,我本想去找项御天谈,看在报信之恩的份上放我一马,也想让他改邪归正。”江茜缓缓说道,嗓音沙到极点,“可结果,我连项御天的面都没见到,就中枪了,你姐夫为保护我也中枪。”
“后来呢?”
江唯一问道。
既然是中枪,不可能弄到毁容这么厉害,不可能的。
“后来,我诈死,等他们都走后,我才起来,我发现你姐夫也还没死,尚存一口气。”江茜说道,“然后我就扶着你姐夫逃出去。”
“那为什么会把你们的尸体运回来?”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当时中枪倒地的又不止我们两个,我们的身份文件丢在那了,所以他们会误会吧。”江茜说道,“项御天当时有个规矩,就是每次杀完人就要放火,重现他家的灭门场景。”
江唯一怔住,“放火?所以你的脸……”
“没有,那场火烧得虽然大,但那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所以还好。”江茜一边说着一边拉下自己的手套,提起袖子,“也就留下这一点而已。”
“……”
江唯一看过去,只见江茜手背到一小截手臂全是烧伤的痕迹。
&bp;&bp;&bp;&bp;她整个人呆住,泪水汹涌而出。
“这和我身上的伤比起来不算什么,甚至到这一步,我都不怎么恨项御天,因为那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懂什么。”江茜苦笑一声,说道,“可后来的事,让我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一个魔鬼!”
说到这里,江茜的眼中露出浓烈的恨意。
“姐姐……”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江茜,伸手抓住江茜的手,握住她那片烧伤的手腕,牢牢地握住。
这么握着,她才发现江茜消瘦极了,手臂像是只剩下骨头似的。
没有一点肉。
“我以为,我和你姐夫能逃出那一劫,但是没有,项御天派人将那周围一带全都包围起来,我们逃不出去。”
江茜说道,回忆起那一段手就不自觉地握成拳头,“那一晚,那边全是项御天的人,他们毫无顾忌地拿着枪走来走去。”
“……”
江唯一蹲在她身旁听着那一段过往。
“我和你姐夫躲在一处狗窝里,其实我很想出去找项御天说清楚,但我知道,一出去对准我们的就是枪口,他们都是一群杀人魔,根本不会给我说话的时候。”江茜缓缓说道,“后来,我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我知道那是项御天,刚准备爬出去,就听到他说……”
“……”
“他说,只要看到复仇名单上的人,格杀勿论,不要多半句废话,如果碰上女的,大家想玩也可以!”江茜说道,然后嘲弄地看向江唯一,“渺渺,这就是你爱上的男人,他16岁就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姐姐……”
“你知道人以为自己能逢生,希望却又破灭的感觉么?”
“……”
江唯一的双眸泛红,16岁的项御天她不认识,她只能想到那是一个被灭门之仇彻底迷失了心志的少年。
“我不敢出去,你姐夫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后来,我们还是被他的一个手下发现了,我求饶,那个手下说他愿意放我们走,当然,是有条件的。”
“……”
“渺渺,你姐夫当时重伤得厉害,比我厉害,我想救他,我太想救他了,所以在狗窝前,在你姐夫的视线里,我就被……”
说到里,江茜没能再说下去,情绪份外激动,被江唯一握住的手在颤抖。
江唯一呆呆地盯着她,听着这些过往,无法想象当时的姐姐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她心疼,疼得厉害,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将手放到自己唇前,唇吻上去,“没事了,姐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个手下还算说话算话,他帮我把你姐夫背出项御天的包围阵地。”江茜继续说道,“可他也就是把我们丢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没人经过的路,当时,我的伤势也已经重得厉害,根本别说再陪你姐夫一起去。”
“……”
“我们两个就躺在那里等死,那个时候,我很绝望,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江茜说道,声音颤抖,半边脸挣狞恐怖,“我不甘心,我想活下去,我真的想活下去……”
&bp;&bp;&bp;&bp;“姐姐,我不想听了。”
江唯一抓住她的手忽然不想再听下去。
光听这些,江唯一就难受得不行,她不想再知道江茜经历过什么,到底是什么让江茜变成今天这样……
这让她恐慌,光这些她已经快无法面对了。
“为什么不听?你不是想知道我这13年里都在干嘛么?”江茜低眸看向她,“我告诉你,那个手下又回来了,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
江唯一紧紧抓住她的手,已经听不下去。
“他把我卖给了另一个道上的人。”江茜说道,“那是一个变态的老头子,喜欢看人徘徊在生死边缘,不让我和博超死,但也不让我们好活,每天就变着法子折磨我们。”
博超。
姐夫的名字。
夏玉琼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
江唯一深深地注视着江茜,泪水无声地淌下,她无法想象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
“你说,这是不是也是项御天的安排?”江茜看向江唯一。
“不是,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
江唯一拼命摇头,极力否认。
可她真的不了解以前的那个项御天,刚认识的时候,项御天浑身充斥着邪气,他毫无章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呵。”
见江唯一这个样子,江茜冷笑一声,到现在,她还要维护项御天。
“姐……”
“你听我说。”江茜说道,嗓音沙得不像个女人的声音,“博超为了保护我,他说要一个人承受下来,他被折磨得很惨,你知道伤口被鞭打后用盐水淋上去的滋味么?你知道一个大男人被逼着赤露o地在地上学狗爬的滋味吗?你知道每天动辄就被羞辱,被天天踩那种私隐地方……”
“姐姐——”江唯一惊呆。
“我永远记得,从项御天对付我们开始,到博超死时是36天,我们被折磨了36天。”江茜说道,眼泪从眼眶中滑落,落至脸颊,一半美貌,一半丑陋,“博超死的时候就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茜,我没想到你那么想活下去,我现在保护不了你了,我尽力了,你要好好活着。”
“……”
“我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在我被人****的时候,他就想和我一起死,可我没有,我一再希望活下去,他才为我撑那么久,撑了足足36天……”江茜说道,沙哑的声音变得格外激动,伸手紧紧反握住江唯一的手,“渺渺,是我让博超受了那么多天的苦,你知道吗?”
“不是你的错,姐姐,不是你……”江唯一摇头,蹲在地上,声音哽咽,“我们不说了好不好,我们不说了。”
那36天,她想象不出姐姐和姐夫是受了多大的折磨,她不敢去想象。
“渺渺,我该死。”
“姐姐……”
“是我没让博超那么早解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姐姐不怪你,真的,这不怪你,不要再说了。”
“可我不能那么痛快地死,我要把一路折磨过我们的人都送下去给博超陪葬。”江茜像没听到她的话,径自说下去,一双眼睛透着疯狂的意味。
&bp;&bp;&bp;&bp;“后来,我知道那个老头子身在虎门,我开始勾引他,他见我安份,就不再折磨我。”
虎门。
某个黑帮之一,在前几年一夜之间倒了。
“我的体力逐渐恢复,最后将那老头子折磨至死,那老头子死的时候,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江茜说道,现在想到那一幕,她的心里都有着无比的快意。
“姐姐……”
“我在虎门往上爬,这些黑do的人都凶残成性,没有一个是好人,起初的那几年,我是一路给他们折磨,转送给这个,转送给那个,你知道最多一次,我被几个男人困在一个房间里吗?是十一个!我清楚的记得!”江茜眼中的恨意燃烧得炙烈。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泪水滚下。
“我一直往上爬,这过程中我受的伤不计其数,当我爬上虎门老大的床时,这张脸被他老婆泼了硫酸,最后我把他们都杀了,夺下虎门的财富。”江茜寥寥数语地讲了这些年的事。
“……”
江唯一听得难受,心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堵上一样。
她站起来,拥住江茜,深深地拥住,“如果我早能发现尸体不对,我就会去找你,就不会让姐姐受那么多苦了。”
为什么她都没有发现尸体不对。
她太笨了。
笨死了。
“这是我愿意的,如果我爬不到高处,我就对付不了我想对付的人。”江茜说道。
那个时候的江茜根本没想过要回家,只想要杀人。
“……”
“到这地步,我该报复的我都报复了,就只剩下项家父子!不是他们,博超就不会死,我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茜靠在她的身上,语气激动地说出自己的报复计划,“我在海口的地下盖起迷城,我用这笔钱搜罗手下,雇佣一些人去杀项御天,可想要对付项御天真的太难了,一开始,我的人连找他在哪都找不到!”
“……”
江唯一站在她身边听着。
“我不停地壮大自己的势力,慢慢的,我知道自己强了起来,我就不再只甘心于杀死项御天。”江茜说道,眼中有着疯狂,“我要他尝尝我和博超经历过的痛苦。”
那种疯狂让江唯一看得陌生,那一刹那,江唯一觉得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唯一慢慢放开江茜,一双眼看向她,“姐姐,为什么不来找我和妈妈?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见我们?”
她一直以为姐姐死了。
最初以为姐姐死的那两年她们过着一种完全没有声音的日子,妈妈天天抱着江茜的照片,她每天去路口去看。
“姐姐,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站在路口看,我总觉得你会突然出现,然后回来,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江唯一哽咽地说道。
“见你们?呵。”江茜自嘲地道,“渺渺,你看见了,我已经不是你从前的姐姐,我也变成一个可怕的魔鬼了,我有什么脸去见你们?”
&bp;&bp;&bp;&bp;没有人比江茜更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姐姐。”江唯一拥住她瘦弱的身体,“姐姐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我们回到以前,只要有姐姐在,我们的餐桌上一定是有欢声笑语的不是吗。”
妈妈和她之间的关系冷漠。
可姐姐对她疼爱入骨,姐姐是那么爱她。
姐姐在,就是她和妈妈之间的调和剂,一家人能很快乐。
“欢声笑语?那是什么?”江茜问道,从她怀中抬起头,看向江唯一,眼睛湿润,声音沙哑,“渺渺,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为我学煮粥,再煮一次粥给姐姐吃好不好?”
“好,姐姐,我马上去。”
江唯一用力地点头。
江茜要吃什么,她都会做到。
———☆———☆———☆———☆————
迷城的厨房里,江唯一下厨煮粥,将虾子去壳,取出虾仁放在盘子里备用。
她也为项御天煮过粥。
可那个男人现在被关在囚室里,在受折磨,在被凌迟。
她不知道项御天能撑多少天。
她不知道,她自己还能撑多少天。
听着江茜这些年的经历,她难受,她不知道项御天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报应,没人给她一把公平的量尺。
热气在锅中冒着,江唯一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下,然后把粥盛出来,盛了三碗,将煮得鲜嫩的虾仁一个个摆在粥的最上面。
一旁的桌上,夏玉琼和江茜已经坐在那里。
“妈,姐姐,吃饭。”
江唯一将粥端上桌,微笑地看向江茜。
江茜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在江唯一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害怕或反感,仿佛她的容貌这些年来没有一点一滴的变化。
事隔13年,母女三个终于坐在一张餐桌上用餐。
“好香。”
江茜看向江唯一,眼睛里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这是江茜13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那姐姐你多吃点。”江唯一微笑着说道,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一张美丽的脸上笑容很深,“姐姐,你知道吗,家里的房子太破了,可是妈妈就是舍不得拆了重盖。”
“是吗?”
江茜问道,转眸看了夏玉琼满是皱纹的脸一眼,“为什么不重新盖,房子老了住在里边会很危险。”
“有什么好换的,住久了有感情的。”
夏玉琼咽下一口粥然后说道,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
“我想那是因为姐姐、爸爸都住过那里,所以妈妈不舍得拆掉,在那里,不要说妈妈,有时候我也能看到爸爸和姐姐的影子。”
江唯一笑着说道。
闻言,江茜被逗笑,睨了江唯一一眼,嗔道,“你还能看到爸爸的影子?你就没见过爸爸,真会乱说。”
江唯一出事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
“感觉嘛,感觉有爸爸在。”江唯一说道,用勺子盛起一个虾仁吃掉,然后又道,“姐姐,还有那个和你年纪一样大的傻妞,她前几年前结婚了,老公也有点傻,不过对她很好。”
“真的吗?傻妞还是挺有福气的。”
&bp;&bp;&bp;&bp;江茜听着,然后将自己碗中的虾仁一个一个夹到江唯一的碗中,动作自然,没有一点刻意。
“是啊,还有现在那边好多人都搬走了,不过风景比以前漂亮,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大海,不知道有多漂亮……”江唯一继续唠唠叨叨地说着这些海口的事情。
“……”
江茜笑着听她说,但听着听着,江茜的脸就慢慢沉下来。
江唯一自小就不是个多话的女孩子,更不要说喋喋不休地说这么多,看似是拉常长,实则别有用意。
江茜怎么会听不出来。
江茜放下手中的筷子,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江唯一。
“姐姐,我们一起去看海吧,这里太阴冷潮湿,我们去看大海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你教我堆沙子,堆城堡。”江唯一继续说道,脸上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你就是想让我放下仇恨,放过项御天,让你们在一起,然后我再和项御天一家亲是么?”江茜冷冷地开口。
要她和项御天做家人,不可能!
“……”
江唯一坐在江茜的对面,脸上的笑容凝固,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否认。
那她怎么办?
她就看到姐姐折磨自己爱的男人,而那男人还为了她甘心被折磨?
“渺渺,姐姐受的苦你不懂我不怪你,但还是收起你的花花心思吧。要我放过项御天,不可能。”
江茜冷漠地说道。
夏玉琼坐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说道,“好了,吃个饭也不得安生,是不是姐妹两个还要吵上一架才开心?”
“……”
被夏玉琼指责,姐妹两人都安静下来,不再争吵。
“砰砰砰。”
门被人敲了几下。
江茜冷冷地开口,“进来。”
说着,江茜将一旁放着的面具戴到脸上,恢复那一张完全狰狞可怕的脸孔。
一个手下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见到她三人在和谐地喝粥,愣了下,然后低头向江茜禀告,“主人,项御天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江唯一惊得从餐桌前站起,手打翻了粥。
江茜夹给她的虾仁全落在桌上。
“怎么回事?不是让夏初给他治伤了吗?”江茜冷漠地问道,面具后的眼看着桌上掉下的虾仁,有着不悦。
“项御天很抗拒,不让夏初给他治伤,还说……”那手下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看江唯一一眼接着说道,“还说要见江唯一。”
“我学过一些护理,我去治疗!”
江唯一立刻说道,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去了?”江茜的声音沙哑,冷得残酷。
“我必须要去见项御天!”
江唯一站在那里,斩钉截铁地看向江茜。
“你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
江茜不悦地跟着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让渺渺去吧。”
闻言,江茜和江唯一同时震惊地看向夏玉琼。
江唯一愕然,妈妈居然让她去见项御天?
“妈,渺渺被那男人迷得找不着北,难道您也被迷住了?”江茜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bp;&bp;&bp;&bp;夏玉琼推开面前的碗,看向江茜脸上的面具,“你没死,博超也不是那孩子直接害死的,小茜,你还想要怎么样?”
“妈!”
江茜震惊地看着夏玉琼,“一个16岁就能说出让手下侮辱女人,要杀光的话,留在这个世上也是祸害!”
“祸害?项御天为了救我才被你带过来的,他肯用命换我这个老太婆,我就不认为现在的他是个祸害。”夏玉琼语气坚定地道,深深地看了江唯一一眼,然后缓缓说道,“渺渺,你去吧。”
“好。”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夏玉琼,然后用力地点头,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
那手下站在那里见状都不知道拦好还是不拦,一时间傻在那里。
江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面具后面的脸有些难堪和愤怒,“妈,我以为你懂我……”
“项御天已经受这么多苦了,你还要他怎么样?你要他赔条命直接杀掉他算了,正好,把你妹妹一起杀死!我看那丫头少了项御天是活不下去的!”夏玉琼红着眼睛说道,语气激烈。
“妈……”
“你妹妹说得对,我们家还能重新开始,你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啊?”夏玉琼看向江茜脸上的面具说道,语气有些责怪,“你就不能好好地回去过日子,陪我这个老太婆最后几年?”
女儿没死,她对项御天的怨恨也就没了。
要是能如渺渺所说,一家人回去过日子,那她这个老太婆这辈子也就值了。
“是,项御天是没有直接害死博超,可博超的死能和他脱得了关系吗?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他害的吗?我欠他们裴家什么了?”
江茜激动地说道,一手握住椅背,牢牢地握紧。
“……”
夏玉琼见状也说不出个由头来,伸手抹了抹泪,叹着气道,“冤孽,都是冤孽啊……”
———☆———☆———☆———☆————
江唯一趁着没人拦飞快地跑出去,结果整个迷城就像一座地下迷宫,她跑着跑着就失去方向。
江唯一心急之下只好擒住一个手下,让他带自己去。
结果她发现姐姐在建造迷城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除了她,谁不能窥探到全貌,谁也不能凭一己之力离开这座地下迷城。
姐姐的心变得谁也不相信了。
江唯一连连抓住几个手下,才问到项御天的去处,项御天因重伤被转移到夏初的房间里。
江唯一穿过繁锁的通道推门冲进去时,就听到一阵东西摔落地上的声音,只见一地狼籍,夏初站在那里难过地看向床上的人。
项御天坐在床上,上半身赤露o着,背对着她,背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滚啊!滚!”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明显不如从前,气弱得厉害。
“御天……”夏初眉头紧锁,眼泪不断掉落下来,手捂住嘴唇。
江唯一冲进去,夏初见到江唯一,立刻朝她扑了过去,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道,“江唯一你快救项御天,他失血太多快不行了!他不肯让我给他输血!”
&bp;&bp;&bp;&bp;闻言,项御天坐在床上身体僵了下。
他慢慢转过头,连转一个身对如今的他来说都艰难得厉害。
项御天转过头,胸前的伤痕更多,一张脸苍白得连嘴唇都没有一点颜色,双眼半睁着看向她,眼睛中露出难以置信。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这个模样,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一把推开夏初朝项御天走过去。
她看着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摸他。
项御天盯着她,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呼吸从开始的微弱变得粗重起来,忽然间,不知道是他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一把将江唯一按进自己的怀里牢牢地抱住。
江唯一坐到床边被他用力地抱住怀里。
他的怀抱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
江唯一强忍住眼泪,抬起手试图拥住他,但一想到他浑身的伤,她的手就颤抖地垂下来。
“抱我!渺渺,抱我!”
项御天呼吸粗重地说道,用尽自己的力气抱住她,语气透着一股对她的浓烈渴望。
“好。”
江唯一的声音颤抖,不顾一切地抱住项御天,拥抱住他。
“呃……”
项御天疼得下巴仰起,但很是满足,他用力地抱住她,满足地笑出声来。
江唯一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声可以这么凄厉。
“你没事吗?她有没有对付你?”项御天问道,他担心江茜迷失了心志,连亲情都不顾。
“没有,姐对我很好。”
江唯一说道,下巴蹭到他的肩上,明显感觉到下巴上有着一股湿黏,那是他的血。
夏初站在屋子里,看着他们在她的床上相拥在一起,一双蒙着泪水的眼睛露出嫉恨。
项御天松开对江唯一的钳制,黑眸打量着她,只见她的衣服上全是沾到他的血迹,不禁皱收,声音低哑无力,“脏了。”
这个时候还管她衣服脏不脏。
“不脏。”江唯一硬是忍下泪意,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项御天,你还要不要输血?”
旁边放着输液架,上面有血袋,有输液袋。
她问的是他要不要。
而不是强迫他。
她知道,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撑不到现在,姐姐下手太狠了,根本没有拿项御天当人看。
项御天只盯着她衣服上的血迹有些不满,闻言,他看向江唯一的脸,在她的眼中看到绝望。
他勾了勾唇,唇角的伤口渗出血,这抹血让他的脸多了一抹颜色,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为妖冶,“为什么连这都要询问?”
“……”
因为她刚听过姐姐、姐夫的故事,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你替我输血,我就要。”项御天说道,声音低哑,“我还要活着看你。”
他不能真死在她面前。
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好,我给你输血。”
江唯一点头,人慢慢冷静下来。
对,他们现在还没走到绝路,她面对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姐姐,爱她的姐姐,没到最后,她不能放弃,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扶着他轻轻躺下去,然后拿起输血管子刺入进他的手臂,让血液缓缓淌进他的身体里。
&bp;&bp;&bp;&bp;她学过护理,这对她来说没什么难的。
江唯一又把输液的针管刺入他的静脉,双管齐下,他伤得太厉害了,全凭是一点意志强撑。
项御天看着手臂上两处管子,自嘲地道,“我真成病人了,够窝囊的。”
哪是病人。
是根本快成为一个死人了。
江唯一坐在他床边,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医药箱又开始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她拿起一支麻醉针。
项御天刚才在夏初手里挣扎了几回,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黑眸盯着江唯一道,“别麻醉我,我怕我睡着了。”
“睡着就不疼了。”
江唯一艰难地露出一抹微笑,安抚着项御天。
“睡着就看不到你,别麻醉我。”项御天看着她,见江唯一的眼神坚定便道,“你信不信我还有力气阻拦你一回?”
他的语气再弱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凌厉。
“……”
闻言,江唯一哪还敢再给他麻醉,连忙将麻醉针放回去,只处理他身上的伤口,敷上药。
项御天咬紧牙关,吃痛地拧眉,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配合得厉害。
江唯一看着那些皮肉外翻的伤口,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一样,难受得厉害,她强忍住眼泪,忽然就听到项御天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很丑?”
他这个时候在乎丑和美?
他还成外貌协会的了么?
“嗯,很丑。”江唯一实话实说。
“你嫌弃了?”项御天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下来。
“嗯,嫌弃了。”
“你敢不敢说点感动我的话?”项御天躺在那里睨向她,无力的语气很是不悦。
他好歹还是个伤者。
差点就跟她死别了,还敢嫌弃?
江唯一艰难以扯出一抹笑容,看向他,“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嫌弃你了。”
项御天目光有些微的涣散,他看向她,应声,“嗯。”
江唯一冲他淡淡地微笑。
“对了。”项御天忽然又道,“我的纹身还好么?”
又是担心丑又是担心纹身。
唯独不担心他是不是能活下去。
哪有这样的人……
江唯一的心口压抑得难受,往他锁骨下方的纹身看去,一个小篆的“渺”字被细密的伤口覆盖,基本已经看不出是个字,只有一点墨迹在上面。
“还好。”江唯一告诉他,“等伤口复原就好了。”
不会好了。
这个纹身不会再变成原来的样子。
“那就好。”项御天躺在那里说道,对这个答应很满意。
“你就担心个纹身?”
江唯一忍不住问道,居然都不问问她,他的伤势还有没有得治。
“嗯,这纹身不能坏,我死都要带着它!”项御天说道,声音没什么力气,却是坚定非常。
死都要带着纹身。
极端到极点的男人。
“……”夏初站在一旁瞪着他们两个,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往外走,将门重重地关上,关门声很大,震耳欲聋。
江唯一看着夏初离开,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坏,继续替项御天疗伤,问道,“项御天,我问你个事,定位芯片是不是你自己摘除的?”
&bp;&bp;&bp;&bp;“是。”
项御天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江唯一不解地看向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渍,疑惑地问道,“你摘了芯片,项荣锦怎么找你?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个地下迷城,靠自己是出不去的。”
若是项荣锦攻进来还好说。
“没什么为什么。”项御天躺在那里,嗓音虚弱,“因为她是你姐姐。”
“你在被抓的时候就知道了?”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他。
“我一直在猜,夏初的别号就是瞎初,由此可见,这个无名组织的头目很重视瞎或夏这个字。”项御天说得缓慢。
“你慢慢说,累就不要说了。”江唯一听他说话听得有些吃罗。
项御天睨一眼输液袋和血袋,唇角微勾,“你不是帮我把命捡回来了么?”
“嗯。”
江唯一用力地点头。
“血债血偿,我在想我和谁有这么深的血债,而这些人中对夏这个字重视的又是谁。”项御天说道,目光灰暗涣散,“后来我想到了,妈妈就是姓夏。”
他仍管夏玉琼叫妈妈,不曾改变。
对她的一切,他都不曾变过。
“原来你那么早就想到了。”江唯一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你毫无顾忌地和我在一起。咳咳……”
项御天说着咳嗽起来,人份外虚弱。
“我给你倒水。”
江唯一立刻站起来走到一旁的书桌上,拿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项御天身旁,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喝水。
项御天没有血色的嘴唇含住水咽下,每咽一下,喉咙都在发疼。
“还好么?”江唯一担忧地问道。
“嗯。”
项御天应声。
江唯一低下脸在他的额头吻了下,项御天看向她,目光变得没那么涣散,“怎么,想我想得这么迫不及待?”
他现在可没有这个力气陪她做些什么爱做的事。
“……”
江唯一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能想到这个,江唯一瞪他一眼,将他放平,说道,“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就怕有炎症。”
他的身体也着实可怕,都伤成这样,也没有发烧。
他太能撑了。
能撑未必是什么好事,痛苦也比旁人受得多。
“是么?”项御天的语气有些失望,“还以为你这个饥渴的女人想对我做什么什么。”
“……”
江唯一黑线,不知道说什么,转身把杯子放回书桌上,心情忽然没有刚刚那么糟糕了,她转过身,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怎么确认那是我姐的。”
“能有多难?”项御天问道,“突然地叫一声她的名字,她有反应,就是了。”
他说得简洁。
“好吧,所以你就自己把芯片除了?”江唯一问道。
“嗯,那是你的姐姐,我要和她修好,而不是打打杀杀。”
否则,她心里的结怎么放下。
项御天说道,然后又咳一声,休息很久才继续说道,“不过没想到她会那么恨我。”
“没想到?”
“她恨我,因为她老公死了,我说我来还债,当初她老公在哪个地方中的枪,也给我来一次,我活下来就让她放下仇恨。”项御天道,一双眼努力集中焦距注视着她。
&bp;&bp;&bp;&bp;“……”
“不过她不接受,她让我撑36天就放过我。”项御天道,“我同意了。”
他说得干脆简单,好像根本不在乎那36天会有什么的折磨。
“……”
听着听着,江唯一明白过来,项御天显然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蹙了蹙眉,想了想,她还是问出口,“项御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项御天反问,伸手触向她。
江唯一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没有温度的手上,“当年,你屠杀的时候,是不是说过只要看到女人,让手下们可以过过瘾,任他们玩弄?”
项御天躺在那里,眸子里的目光沉淀了下,然后低沉无力地道,“是我说的。”
他没有否认。
江唯一一下子握紧他的手,心疼得如被刀剜一样,眼睛涩得不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时候你才16岁。”
他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不该么,这些人杀我裴家的时候有留情过?他们连3岁的孩子都没放过,我又凭什么对他们留情?”项御天的语气有些激烈,黑眸中露出恨意。
组织灭他裴家满门的时候,他坐在树上全都看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每一个人的死去。
他凭什么不能复仇?
他凭什么要让那些人过得好。
“那我姐姐又没害过裴家,也没参过裴家灭门,你把她害惨了你知道吗?”江唯一说道,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然后又放开。
居然真的是他说的。
在来的时候,她还奢望那不是项御天说的话,一切都是那个手下自作主张。
“关你姐姐什么事?我又没让人强她。”
项御天说道,脸色苍白,看着她一脸矛盾的脸有些心疼。
“怎么没有,你说了那样的话,你那些手下当然是看到女人就……”江唯一坐在他的床边说不下去。
她要怎么重复自己姐姐受过的伤害。
“你是说姐姐被……”项御天明白过来,涣散的目光变得凛冽,“不可能。”
“……”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
“我让他们动的是……咳咳,是参与裴家灭门的女人,那些人的脸和身形我全都记住了,加上义父给我查到的资料,一一应上。这里边又没有你姐姐。”项御天道,“我屠其余人,的确是迁怒了仇恨,但都是干脆得给一枪。”
项御天有些吃力地说完一整段话。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项御天的脸庞,“你真的没有让人对付除灭门案以外的女人?”
“当然没有。”
项御天道。
“这么说,都是当年那个手下自作主张。”江唯一明白过来,忽然感觉到一丝希望,“那要是当时姐姐和你说话,你会听吗?”
姐姐就是怕被辱,一句话都不曾敢和项御天说话,更没有提过报信之恩。
“这个我不敢肯定,但他们不算我最直接的仇人。”项御天道,他最恨的还是那些参与灭门的人。
至于其他的成员,从来在他眼里就是一丘之貉,他恨,他会杀,但还不至于折磨那些人。
&bp;&bp;&bp;&bp;不过,如果当初江茜和他说了报信之恩,他就是不信,那个当下也不会杀她。
“……”
江唯一咬唇。
她想,仇恨或许也可以化解的。
她正要站起来,就听一个踹门声响起。
“不可能!”江茜从外面走进来,一身黑色的装束,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紧拳头,沙哑的嗓音充满痛恨,“项御天!你不要再骗我妹妹!为了活命你真是什么都编造出来!”
“姐……”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江茜,然后连忙道,“姐,项御天不会和我撒谎的,他没有让人动过你,也没让人把你卖掉,没让你和姐夫受尽折磨。”
这不是项御天做的。
他做的他不会否认。
“不可能!他在撒谎!不是你,你的手下怎么可能自作主张,你去看看你的手下,谁不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江茜有些激动地说道,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她想错。
她没有出声开口成她的错了?
博超被折磨至死,她受这么多年侮辱居然只是因为她没开口向项御天说一句话?
这不可能!
始作俑者是项御天!不是她!不是她!
项御天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江唯一见状扶起他,项御天有些吃力地坐起来,一双黑眸看向江茜,薄唇微张,“那年我16岁,复仇的时候我还没正式认义父,你觉得那些手下有多少会听我的?”
他当时的地位还没有站稳。
“不可能!”
江茜有些激动地喊道,面具后的眼露出痛恨,她一把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半边狰狞半边美丽的脸,瞪着项御天,“看到没有?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项御天!”
“……”
项御天沉默地看向江茜,一张五官妖冶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一张毁容的脸。
江唯一站起来走到江茜身旁,看着情绪格外激烈的江茜,轻声道,“姐,你别这样。“
“姐姐。”
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唯一回过头,江茜目光痛恨地睨向他。
“我帮你找到当年那个手下,帮你报仇,如何?”项御天说道,开始和江茜做起交易。
江茜瞪着他,目光狰狞,“你以为凭你几句话,我就会信你?项御天,你少妄想!你是始作俑者,不是你,我和博超绝不会受那么多苦!”
“姐,那都过去了。”江唯一说道,“你不要再沉迷在仇恨中好不好?”
江茜已经沉迷得什么话都听不下去。
这个样子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啪——”
江茜猛地一把掌甩向江唯一,一双眼睛里全是痛恨,“是你别再沉迷了,渺渺,你太让我失望了!”
“姐……”江唯一没有还手,只是看着江茜,“姐,项御天纵然有错,他现在该还的也还清楚了吧?毒药、毒打、精神折磨……够了吧?”
“不够!”江茜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点暖色,只有冰冷,“博超受的苦远远不止这一些!”
“那我替项御天受!”
&bp;&bp;&bp;&bp;“那我替项御天受!”
江唯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江茜震惊。
项御天坐在床上,黑眸中浮动着惊愕。
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无声。
江唯一站在江茜面前,双眸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姐,剩下的我替项御天受!只要能让你放下仇恨,你让我受什么折磨都行!”
“你疯了?”
江茜瞪着她,扬起手又要打她,手刚举起就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攥住。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项御天,项御天把手臂上的医用管子拔了,拦住江茜的手,挡在江唯一的面前,目光冷冽,“姐,你这些年来都把我视作最大的仇人,对么?”
“……”
江茜瞪他,脸上露出一抹被说破的难堪。
“所以,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不是害你们最深的那一个,你不让我死是因为我死了,你就连可报仇的人都没了。”
“你胡说什么!”江茜的神情有些崩塌,眼神闪烁。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江茜,撑着全身的力气站在那里,嗓音虚弱,“到时,你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了什么活下去,可你又想活着,你比我还不想死!我找到那个手下给你折磨也一样,你就……”
项御天看透江茜的疯狂,这和当年的他一样。
只是当年报完仇的他有另一个目标,就是找到渺渺,所以他能活到今天。
“项御天!别再说了!”
江唯一站在一旁震惊地看向项御天,阻止他说下去。
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姐夫临死前就说过姐姐太想活下去了,这已经让姐姐受不了,他又说一次。
果然,项御天的话落,江茜的神情彻底不对了,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解,甚至有着一抹恐惧。
她恐惧地瞪着项御天,“你胡说!项御天,你胡说!你都是在胡说!你该死,你该受折磨……”
江茜用尽全力推开项御天,项御天本就体力不支,人往后仰去。
江茜转身就往外跑去。
“你没事吧?”江唯一连忙扶住项御天。
项御天的目光涣散得厉害,他摇头,让自己镇定地一些,“没事。”
江唯一望着江茜的身影,她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项御天的话恐怕更加刺激了姐姐……
“走,我扶你回床上。”江唯一收回视线,将项御天扶着回到床边躺下,看着一旁垂下的两根输液管,眉头蹙起,责怪地道,“谁让你起来的?”
“她打我行,打你……不行。”
项御天不肯躺下,就这么坐在床上,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视线落在她被打得泛红的脸上,“疼不疼?”
“不疼。”江唯一说道。
“可我疼。”项御天很快地接话。
“……”江唯一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心口疼了疼,她牵强地笑了笑,拿起一旁输液管子重新给他插针。
项御天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痕,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刚说够了,是不是真的?”
“啊?”
“你真的觉得我还够了?”项御天问道。
&bp;&bp;&bp;&bp;江唯一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点头,“当然是真的,项御天,你做的已经够了,就算你以前欠过我姐姐、姐夫,现在也已经还清了。”
“真的?”项御天仍是不相信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没忘记,当初她为了逃离他做得有多决绝,一次又一次地逃离他。
他项御天不是个好人,但对她一家已经做够他这辈子没有做的,可他远不知道那个限度,不知道要达到一条什么样的线才算终结。
项御天紧迫的眼神让江唯一怔了下,江唯一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你知道吗,连我妈妈都已经放下心结了。”
“妈妈?”
项御天的目光掠过一抹怔愣。
妈妈原谅他了?
“嗯。”江唯一点头。
“江唯一。”项御天叫她的名字。
“嗯?”
“从今天起来,你是不是就能心无旁骛地跟我在一起了?”项御天盯着她问道,黑眸中透着凝重,还有一抹紧张一闪而逝。
“……”
江唯一坐在那里,伸手抚上他这几天消瘦多天的脸,问道,“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就重新活过来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赶我走了?”
“废话!”项御天瞪她,“你心结都没了,我赶你干什么!”
他又不蠢!
放着好好的女人不要,还赶她走。
“……”
“我要谢谢你姐姐,幸好她没死,否则,我就要去下辈子找你了。”项御天说道,语气低哑却是无比的轻松。
闻言。江唯一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下辈子?”
“因为只有下辈子,你才不会痛苦地和我在一起。”
项御天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
江唯一怔然,注视着项御天的脸,忽然明白过来,项御天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仇不仇,也不在意自己做过多少错事。
他在意的就是她能不能放下心结和他在一起。
他只在意这个。
为了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才会让自己身陷囹囵,受尽折磨就为一句够了。
傻瓜。
江唯一的鼻子有些酸涩,说道,“我现在不会痛苦了,我也感激老天把姐姐还了回来。只是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劝动她。”
“……”项御天盯着她。
“姐姐这些年受太多苦了。”江唯一说道,“我想要让姐姐变回以前的样子,开开心心地生活。”
苦不应该被仇恨蒙蔽,而是要活得更好,去掩盖掉那些苦。
“把她带出去劝,成天呆在这种鬼地方不偏激也会变得偏激。”项御天说道。
“怎么出去,这里是一座地下迷宫,很难出去。”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小声地道,“要是你不把定位芯片拿掉就好了。”
项荣锦从外面救,比他们跑走其实要容易。
“……”
项御天盯着她,眸光深邃。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以为,他要豁出自己的命才能让她放下心结,所以,他从来都做好死的准备。
分手,是为了以死还债。
以命换夏玉琼,还是为了还债。
谁的债他都可以不在乎,可她江唯一的债他必须还。
&bp;&bp;&bp;&bp;直到听到她刚刚说的那一句够了,他才知道,他在她心里已经还清了。
终于……还清了。
现在想来,他耗尽多少才得到这一句够了。
“想要死不容易,想要活能有多难?”
项御天盯着她,眸中重燃睿智,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眉目间莫名地染上一抹不可一世的味道。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感觉以前的那个霸道项御天又回来了。
怎么活比死还容易么?
她正要说话,忽然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江小姐,老太太请你过去。”两个手下走到门口,向江唯一说道。
这些手下对江唯一和夏玉琼是客气的。
“好,我现在就过去。”江唯一深深地看了项御天一眼,“照顾好自己。”
项御天看着她,唇角的弧度越发地深,低哑的声音带着一抹性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
“……”
这男人真是……
江唯一找不着语言来形容项御天,但她知道,她的一句“够了”让项御天重燃希望。
江唯一有些不舍地转过身往外走去,“记得照看好项御天。“
“呃……好的。”
两个手低头,有些莫名,他们也搞不懂他们现在该不该听江唯一的,江唯一是主人的妹妹,也是主人的俘虏。
这角色定位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
江唯一被手下带着回到姐姐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
夏玉琼站在门外一脸紧张,见江唯一过来,六神无主的夏玉琼终于落下心来,急切地道,“丫头,你姐把自己关房里了,我叫她也不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刚说话重了。”
江唯一咬唇,想到刚才那一幕,恐怕姐姐是被项御天刺激了。
项御天不知道原委,把最刺激姐姐的话说了出来。
“砰砰。”
江唯一用力地敲门,大声喊道,“姐姐你开开门,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项御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乱说的,你别在意,不要放在心上。”
“……”
没有人回应她。
“姐姐,你开下门,我和妈很担心你,你别这样。”江唯一喊道。
“……”
还是没有应声。
江唯一有些焦急,抿了抿唇朝夏玉琼道,“妈,我去找东西砸门。”
“哦,好。”夏玉琼已经没有主意,任凭江唯一说什么做什么。
“砰——”
门被江唯一狠狠地砸开。
这门再一次坏掉。
江唯一冲进房里,四下望了一眼就见江茜一个人缩坐在角落里,双手抱住着屈起的膝盖,把自己绻缩成一团坐在地上,身体不断地颤抖,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姐姐……”江唯一冲到江茜的面前蹲下,担忧地看着她。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没错,是他们害我的……我没错,我是想博超一起活下去。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我不对,为什么都说是我太想活下去,为什么都这么说我?为什么?”江茜喃喃地自言自语,身体颤抖得个不停。
&bp;&bp;&bp;&bp;江唯一按上江茜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
“我没错,我真的没错,我没害死博超,不是我让博超受那么多苦的,不是我,不是我……”江茜喃喃地说道,眼珠子不断转动,蓦地抓住江唯一的手,双眼激动地瞪着她,“渺渺,我没错,不是我害了博超,不是我害了他,对吗?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姐姐,你也是受害者。”
江唯一忙说道。
“是我害死博超?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我做错什么,我应该去见项御天对么,是死是活也就那一刹那的事,我就不用受折磨了。全是我的问题?可裴家不是我害死的啊,项御天又凭什么杀我们?”江茜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中,双手抱住头,痛苦不堪。
“姐?”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江茜。
江茜好像已经完全听不进她说的话了。
“项御天是最后一个仇人,是最后一个仇人……我一定要对付他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博超,我对不起博超……”江茜一个人喃喃自语。
“丫头,你姐这是怎么了?”夏玉琼走过来,一脸的紧张,“这会不会出事啊?”
出事。
不会。
她不会让姐姐出事,绝对不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欠裴家什么,我欠虎门什么?博超被折磨得好惨,他没有一天是活得好的,他好惨,他好惨……”
江茜语无伦次地说道,浑身在颤抖。
“姐姐……”
江唯一担心地看着江茜这个模样,牙齿不由得咬住唇,想了想,她慢慢举起自己的手然后狠狠地朝江茜的脖子上砍去。
江茜毫无防备,猛然昏过去,人向前倒在江唯一的身上。
“小茜!”
夏玉琼震惊。
“妈,不能让姐姐再胡思乱想下去,我怕她精神不堪折磨。”江唯一吃力地将江茜扶起来。
夏玉琼急忙走上前来,颤颤巍巍地帮忙扶住。
江唯一扶着江茜到床上躺下,给她盖上被子,江茜昏睡着,半边容貌美得令人惊叹,那么漂亮,那么动人。
“你是说小茜会疯掉?”夏玉琼紧张地看向江唯一问道。
他们江家是碰上什么了,一个两个都不得好。
“姐姐这些年碰上的事太糟糕了,她靠着仇恨支撑到现在,里边还夹杂着姐夫的死和感情,一个人若是连情感支撑都失去的话……”说到这里,江唯一没再说下去。
但答案是显而意见的,一个人连情感支撑都失去,要么死,要么疯。
“情感支撑。”夏玉琼站在床边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忽然看向江唯一,目光有些复杂。
江唯一看向夏玉琼,淡淡地笑了笑,“我没事,我还没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刻,可能是我从小就情感挺冷漠的,所以不会像姐姐这样,你不用担心我。”
她玩笑似地说道,想让夏玉琼不要多想。
夏玉琼却听得难受,看一眼江唯一不再说什么。
“妈,趁姐姐昏睡,我们要逃出迷城,然后给姐姐去看心理医生,姐姐会好起来的。”江唯一说道,语气冷静,“我们一家都会好起来的。”
&bp;&bp;&bp;&bp;夏玉琼怔怔地看着她,半晌说道,“能逃出去吗?”
“当然能,我们全家一定要重新开始。”江唯一坚定地说道。
姐姐死里逃生。
小铃铛还在外面等着她。
她们一家人肯定可以重新开始。
“……”
夏玉琼从女儿的脸上看到一抹希望。
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唯一成了她的支柱。
夏玉琼低头看向昏睡的江茜,她已经别无所求,只要两个女儿都活着就够了。
———☆———☆———☆———☆————
迷城的某一个大厅里,石壁上滴嗒滴嗒地滴淌下水来。
江唯一独自站在一张长桌前,一头长发束起,一张脸上的神情紧绷着,眼睛黑白分明。
现在逃出迷城,只能就靠她一个人。
一列一列手下从外面走进来,全都走进大厅里,个个负手而立,腰间别着枪,一双双眼睛戒备地看向江唯一。
众人对江唯一的态度就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不该听从,也不知道该不该不听从。
“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手下站出来问道。
“迷城的人都在这里吗?”江唯一问道。
“怎么可能,迷城的人很多,我们都不清楚一共有多少人,只有主人清楚。”那手下说道。
什么都是只有江茜一个人清楚的。
江茜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江唯一咬了咬唇,站在长桌前,眸子转了转,问道,“你们都是为什么跟着我姐?”
“……”
一群手下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为钱?为武器?还是因为逃不出迷城?”江唯一问。
“……”
一群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说话。
江唯一习惯审问嫌疑犯,他们一张张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就让她知道,这些原因都有,“这么说,你们也不是不想逃出迷城。”
如果能拉拢到这些人,一齐逃出迷城可能会容易一些,毕竟这些人呆在这里的时间更久。
一个手下站出来,神情戒备地看向江唯一,“你是在替主人试探我们的忠诚吗?我们绝对不会背叛主人的!”
“你们就没想过,整个迷城就像一座地下大墓,在这里生活寿命都会短一些么?”江唯一开始游说他们,“我姐是为了仇恨而活着,你们为她效命是为什么,在这座迷城里陪葬?有钱你又能花多少?”
“……”
一群人沉默。
“我知道,迷城很难出去,但我们联合起来,这些就不是问题,逃出这里,外面海阔天空,想要什么没有?”江唯一继续说服众人。
空空旷旷的大厅里,石壁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滴淌到地上。
大家看着江唯一,仍是神情戒备,最后异口同声地道,“我们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你们……”
江唯一哑然,她明明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动容,为什么都不愿意。
怕她是姐姐的人?
试探忠诚?
该怎么办……
江茜随时会醒过来,她一醒过来,她就更说服这一群人,凭她的本事又不可能走出偌大的迷城。
该怎么办,怎么办。
&bp;&bp;&bp;&bp;江唯一在原地踱步,脸上有着焦急,嘴唇抿紧,头想得疼痛,“我不是来试探你们的,我是真想要离开迷城,我想和你们大家一起离开,为什么不信任我?”
“……”
一群人还是沉默,一个个像木头人似的,毫不妥协。
“因为他们尝试过,后果应该很严重。”一个邪气的声音忽然在大厅里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就见项御天随意地斜靠在门口,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裤,身形颀长,一张脸庞上依然苍白,五官分明、深邃,双眸漆黑地望向她,不再如之前那么涣散无光。
夏初陪在项御天的身边。
“项御天……”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他,他怎么这么快就下地了,才刚输血过而已,他需要休息。
“就凭你那套理论,讲到天黑都不会动说他们,傻瓜。”
项御天斜靠在门口,邪气地勾了勾唇,唇角的伤很深,却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妖冶,而不是狼狈。
“……”
江唯一默,要不要这么嫌弃她。
项御天走向她,看上去就像个正常人似的,但脚步明显吃力非常,一手按着胸口。
夏初扶着他,项御天也没有推开。
他是在强撑。
那些手下见到项御天纷纷掏出手枪,夏初见状立刻说道,“都别动他!”
“……”
手下们拿着枪对准项御天,但没有开枪。
项御天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江唯一面前,黑眸盯着她,唇角勾着弧度,声音沙哑却磁性,“这种黑暗面的事,还是交给你男人吧。”
“……”
江唯一知道自己处理这种道上的事能力不够,只好退居一旁。
项御天站到长桌前,面向众人,慢慢抬起脸,齐整的短发下一双黑眸扫向众人。
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人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明明握着枪的是他们,但他们却莫名地畏惧着项御天。
眼前这个男人一旦没有囚室的束缚,就像是一只放出兽笼的野兽,哪怕伤痕累累,都让人觉得他下一秒会疯狂地咬过来,令人害怕。
“以前,你们逃不出去是因为你们都不敢和江茜作对,打不过她,也逃不出迷城。”项御天缓缓说道,双眸阴沉睿智。
“你怎么知道以前有人逃过?”
有手下诧异地问道,这些事连在外的夏初都不知情。
“不是有人逃过,你们现在不会这么惧怕,就像被实验的白鼠,已经怕到连逃都不敢逃。”项御天冷冷地说道,“那些逃的人……是不是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等于是默认。
“……”
江唯一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看向那每一张脸孔,目光有些黯然。
仇恨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她的姐姐曾经是那么正直善良,可现在却叫她的手下那么害怕。
和项家的手下不同,项家的人对项荣锦、项御天都是一种敬畏。
而这里的手下,包括夏初对姐姐都是害怕,害怕自己被杀。
项御天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唇角勾了勾,一字一字道,“今天你们跟了我,等出去以后,我将你们全收进项家。”
&bp;&bp;&bp;&bp;闻言,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项御天。
项家。
威震整个东南亚的项家,这不可能吧,他们可是敌对。
“我这一身伤我不会计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这条道上,谁不是混得身不由己。”
项御天冷声说道,“但你们若助我离开,就是于我项御天有恩,于项家有恩,我给你们大富大贵又如何?”
“……”
一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他的话。
大富大贵,谁不知道项家有的是钱,只是这钱能拿得容易么。
项御天继续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迷城里继续活下去,直到死都见不到阳光。”
“……”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松动。
其实不需要多少挑拨,他们呆在这个地下迷城一久,都生出过逃跑的心思,谁不想重见天日。
一个个都默默地收起手枪,但没人说话。
“这可是随时会豁命的事,我们怎么能随便相信你?”
有人壮着胆子站出来,为大家开口。
“渺渺,戒指呢?”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一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戒指。
江唯一抿唇,从口袋中取出那枚狐狸头戒指递给项御天,项御天接过戒指重重地拍到桌上,动作很帅很酷。
就是下手太重,项御天的伤口被牵扯到,人狼狈地咳了两声。
江唯一和夏初同时向前,项御天站直了身体,看向江唯一,低沉地道,“我没事。”
“你担心点。”
江唯一点头,眼中仍然有些担忧。
项御天站在那里,慢慢抬起手,一枚墨色戒指搁在桌面上,戒指被雕刻着狐狸头的形状,一双空洞的眼睛让人发自内心地恐惧。
“你们研究我这么久,总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吧?”项御天目光凛冽地看着众人。
“是狐狸头戒指,项家的传承之物,一共两枚,能号召项家上下所有的人。”有人回答出来。
项家,虽是称之为家,但其势力要比所有的组织都要大。
不然,主人也不会花这么久的时间建造一座地下迷城,就为了捕住项御天。
“不错。”
项御天道,蓦地,修长的手指抓起戒指用尽力气往一旁的石壁上甩去,目光阴沉,手势帅气极了。
“砰。”
戒指砸到石壁上落下来,躺在地上。
“……”
众人默。
夏初默。
江唯一默,淡淡地朝地上的戒指扫去一眼,所以甩戒指是什么意思?受伤太久耍个帅?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渺渺,把戒指砸开。”
“……哦。”
江唯一这才明白项御天的地意思,过去捡起戒指放到长桌上,然后拿起一盏烛台往戒指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戒指坚硬无比。
一连砸了好几次,戒指才被江唯一砸开,一分为二。
项御天拿起其中一半戒指移动往前,一双黑眸冷漠地看向前面的一群人,“你们推个人出来拿这一半,这是我项御天的诚意!”
“……”
众人震惊,拿项家一半的传承之物?真的能拿?
&bp;&bp;&bp;&bp;“怎么,不想拿?不想跟着我项御天?”项御天冷笑一声,“既然你们这么想浪费时间,那就浪费着吧。无非是我项御天比你早死一步而已。”
“……”
“咳。”项御天体力不支,清咳了两声。
江唯一皱眉看着他,项御天俯下身,作势要将戒指收回去。
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地低语,最后推出一个人高马大、理着寸头的男人走出来,寸头咽了咽口水,向他伸出手,“你真能带我们逃出去?”
项御天松开手,半枚戒指落在那人的手上。
“是一起出去!”项御天冷冷地道,声音虚弱却干脆利落,身上的气场强势。
“好,那你要我们怎么做?”
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个个有些跃跃欲试。
“……”
江唯一一个人站在旁边,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就这么被煽动了?她真不知道是姐姐不懂治人,还是项御天太懂人心。
“等下。”江唯一想了想走过去,看向项御天说道,“姐姐现在被我打昏了,万一醒过来……”
“主人对迷城里的路熟识,包括各个机关所在,一定不能让她醒来,否则我们就死定了!”一个手下惶恐害怕地说道,旁边的人纷纷点头,个个目光尤其听到恶魔苏醒。
江唯一的目光深了深,心里很不自在。
她不喜欢大家谈及姐姐时是那样的表情。
“你们有没有迷药?”项御天看向那一群手下,冷冷地问道。
“没有,这些药物都是主人保管的。”手下们摇头,忽然有个手下举起手,弱弱地问道,“进迷城的时候我买过几瓶安眠药,还没过期,能用吗?”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沉思片刻然后点头,“好。”
就算安眠药一直吃也对身体不好,要让姐姐就这么睡着么?
她想着,手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江唯一低眸,项御天正握着她的手,嗓音低沉,“我们尽快出去,不会让她睡太久。”
“好。”
江唯一点头,勉强笑了笑。
江唯一努力打起精神和他们一起研究,大家对迷城的地图都是一知半解。
“其实我也试探着记过路,但路线会变,有时候我明明记得那里有路,但第二次一走就是死路。”一个手下说道。
“那是因为有机关。”江唯一说道。
手下点头,“是,我也觉得是有机关,但我研究过,都没有找到。”
“那就不找机关了,只要检查后不是承重墙就爆破出去。”项御天站在那里沉声说道,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他们,“你们手里是不是也没有炸药?”
众人默,有一个人说道,“这里大部分人都呆在迷城里很久,我是出去出过任务,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我才能收到武器和炸药之类。”
“……”
项御天敛眉,江茜防着所有人,他冷冷地道,“你们将自己能记住的迷城路线都画下来,然后集合到一起看。”
“是,项……项少。”
众人应声,被项御天收编。
&bp;&bp;&bp;&bp;“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就是要跑,也要有精神。”夏初站在项御天的身旁,担心地看着她。
“不用。”项御天冷漠地道,“你去拿些纸过来给大家。”
“好。”
夏初对他的话听从,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夏初回了次头,只见项御天和江唯一站在那里和大家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
夏初抿唇,直直地望着他们相握住的手,望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
江茜昏过去,整个迷城就变了天,上上下下都被项御天鼓动起来反叛。
江唯一走到房间里。
江茜还躺在那里,夏玉琼守在一旁,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见江唯一过来,夏玉琼问道,“怎么回事,我听外面声音很乱。”
“大家在找路准备离开这里。”江唯一说道,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盒安眠药递给夏玉琼,“这是安眠药,要是姐姐有苏醒的迹象,就让她吃个几颗。”
“能出去吗?”
夏玉琼担心地问道。
“出去是迟早的问题。”江唯一看向躺在床上的江茜,“不过我怕姐一醒来,就发现我们都出去了……算了,她恨我我也要这么做。”
她们都不能再继续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这里暗无天日,她们只有出去才有明天。
姐姐也是,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获得新生。
夏玉琼看着江唯一,然后接过江唯一手中的安眠药,一双眼睛浑浊,道,“你决定了就好,我现在也不懂什么是非对错了。”
“……”
江唯一看着自己的母亲。
“但我知道,小茜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对她不好。”夏玉琼说道。
“妈。”
一个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夏玉琼和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御天从外面走去,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脸色苍白,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夏玉琼。
“……”
夏玉琼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应他,也没有赶他离开,就这么看着他有些困难地朝自己走过来。
近了,她才看清项御天脖子上、脸上的伤痕有多深,不禁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江唯一疑惑地看向项御天。
“姐姐不信任何人,所以,有些地方肯定是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找找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项御天说道,目光锐利。
“我来找吧,你的伤势还没好,你坐着。”
江唯一说道,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其实这间屋子她呆过几日,没有找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打开衣柜,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拎出来,在衣服里也全部翻过去,都没有找到,然后肩上一沉。
项御天靠了过来,从背后拥住她,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有没有找到?”
“没有。”江唯一诚实地说道,“我记得姐姐是和我们通过话的,这说明她应该有手机,可在迷城里,所有人都只有内部联络电话,没有能打出去的,姐姐的手机我也没有找到。”
&bp;&bp;&bp;&bp;照理说,应该像和项御天想的一样,姐姐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
可她没有找到。
项御天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黑眸盯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渺渺。”
“嗯?”
江唯一站在原地,身上承受着项御天的力量,闻言转过脸看向他。
“你说话的样子真好看。”项御天的嗓音沙哑,语气却有种勾魂般的蛊惑。
“……”江唯一无语地看他一眼,小声地道,“妈还在呢。”
“妈已经原谅我了,刚才看到我脸上的伤,她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心疼着呢。”项御天说道,低哑的声音暗藏着一丝兴奋。
“是吗?妈是看你受苦受太多了。”
江唯一说道。
夏玉琼一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以后会好好孝顺她的。”项御天朝她说道,“还有姐姐的脸,我会找全世界最好的整容医生为她整容。”
闻言,江唯一的眼睛一亮,“你是说能整成和以前一样吗?”
“应该能整回去。”项御天道。
这个对江唯一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很是开心,忽然想到江茜被她打昏过去前的语无伦次,不禁道,“但我姐受伤最深的不是外貌,是心,你说心理医生能治好她吗?”
“心理医生不行就用催眠师,我义父一直养着一个催眠师,他的本事不错。”到项御天这里,除了人死不能复生,没什么他解决不了的。
“催眠?是不是那种可以洗掉人记忆的?”
江唯一惊喜地问道,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可以让姐姐忘却那一段痛苦不堪的过去。
“没有催眠是能洗记忆的,你电视也看多了?”项御天嘲弄地道,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带着宠溺,“但经那个催眠师催眠,心会平静很多,我义父一直就是靠他。”
义父在道上经历过的血腥是普通人都没经历过的,为了获得心理平静,一直养着催眠师。
“那也好。”
姐姐的心平静了,人也会慢慢好起来。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问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么?”
项御天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嗯。”
他的声音让她心里安定很多。
“好了,你去坐一会,你这样靠着我不好找东西。”江唯一说道,小心翼翼地推开他。
项御天被她推开一点又黏上来,下巴抵着她的肩,不肯离开她。
江唯一又要说他,就听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觉得重要的东西会在更私密的地方么?”
“什么?”
江唯一愣了下。
“姐姐极度不信人,房间还是会被人进来,什么地方才最安全?”项御天问道,点拨着她。
江唯一的眸子转了转,看向他的黑眸,然后明白过来,“你是说姐姐的身上?”
“试试看。”
项御天道。
“好,我试试。”江唯一点了点头,将衣服挂回衣柜里。
“那我出去。”
项御天颌首,步履有些缓慢地往外走去。
“你小心点。”江唯一看向他的背影,担心地说道。
&bp;&bp;&bp;&bp;一直等到他离去,江唯一才上前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探向江茜的身体,将她的手套拿下,视线落在江茜灼伤的皮肤上。
这皮肤每看一次,江唯一的心口就疼一次。
夏玉琼坐在一旁,不忍去看,偏过头去,一双眼里有着泪意。
江唯一一层一层解下江茜的衣服,地下迷城潮湿阴冷,江茜穿得很多,江唯一慢慢探过去,都没在姐姐的身上发现什么东西。
直到解开江茜身上的最后一层白色背心,只见江茜身上的皮肤几乎是有百分之四十都毁了,全都是伤,大大小小、星罗密布的伤痕。
江唯一坐在床上,让昏睡的江茜靠在自己的身上,看着那些伤痕,她几乎不忍再在姐姐的身上寻找什么。
好久,江唯一才稳住自己的心神,朝江茜的背心上看去,见到一个手指长的盒子挂在背心。
放得这么贴身。
江唯一将盒子放到一旁,然后给江茜穿好衣服,把她放平躺下来,才拿起小盒子打开,里边是一个红色的按钮。
江唯一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就听到北边的一面墙有松动的声响,她望过去,只见墙慢慢地往两边缩去,露出里边的一个暗室。
暗室。
她好久没见到过暗室了。
“……”
夏玉琼一脸惊愕。
江唯一朝着暗室走去,这是一间较大的暗室,里边修建得比较干燥,里边的墙上挂着各种武器,一旁的地上陈放着各种箱子。
江唯一走向前打开,里边竟然是一些手榴弹之类的东西。
找到了!
江唯一惊喜地跑出去,朝着夏玉琼道,“妈,我们能出去了。”
“真的?”
夏玉琼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出去好,出去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
江唯一发现暗室的秘密让逃出迷城的计划进展非常大。
江唯一让人扶着江茜去到另一个房间休息,夏玉琼陪护。
在江唯一的坚持下,项御天只能继续打着点滴,他站在暗室门口,一手打着点滴,一手推着输液架,模样有些滑稽,一张俊美的脸上恢复稍许血色。
一群手下将一箱箱武器往外搬。
“小心点搬。”
江唯一提醒着他们,毕竟全是武器。
项御天推着输液架走进去,步伐缓慢,摸向里边的桌子,一个一个抽屉打开,黑眸深邃,眉头拧了下。
“在找什么?”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手机。”项御天道,又陆续打开盒子,“手机肯定在这里。”
“我也来找。”
江唯一说道,打开墙上钉的一排柜子,一排排查过去,身体和一个人撞到,她转过眸,只见夏初站在她的身边。
见江唯一看过来,夏初目光里透出一抹冷漠疏离,往后退了两步,“你找这边吧,我找那边。”
“嗯。”
江唯一淡淡地道,继续检查一个个柜子。
等手下们把武器全都搬走,他们三个人都没找到手机的影子,项御天当机立断,“不找了,联系不上外界就靠自己,那些手榴弹应该也够了,走。”
&bp;&bp;&bp;&bp;“好。”
江唯一和夏初同时应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不太友善的眼神。
“渺渺,过来。”
项御天没有察觉得两个女人之间的小心思,朝江唯一说道,伸手拉过她的手,十指紧扣,拉着她往前去。
手下们聚集得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人臣服于项御天,项御天站在大厅里检查手中的地图,地图是根据所有人记忆的一部分拼凑起来的。
江茜的房间没有总地图,估计早已经被销毁。
“走。”
项御天根据地图的路线往一条通道走去,地下迷城潮湿冰冷,水滴不断从穹顶上一滴一滴掉下来。
走着走着,就变成一条死路。
项御天朝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拿起一根粗棍在面前的墙上砸了两下,摆弄着什么,项御天则是走到一旁摸向墙壁,看有没有机关。
他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是重伤患者的意识,琢磨投入了连手上挂着点滴都不管。
江唯一只好在旁边替他推着输液架,小心翼翼地旁边守着。
“项少,这墙是空的,不是什么承重墙。”
那手下鼓捣了一番朝项御天报告。
“我也没找到机关,拿手榴弹,一颗就够了,所有人都退后。”项御天下达命令,拿着地图往后退去。
一个手下拿着一颗手榴弹走向死路之墙,用几个小沙包堆出一个小坑,将手榴弹放入其中,小心谨慎地拿着一条线慢慢往后退。
这样能让手榴弹的危力集中于一处,也不会过于破坏整体。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地望着。
“御天,这里会不会塌啊?”
夏初紧张得变调的声音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就见夏初站在项御天的另一边,双手紧张地抱住项御天的手臂,一脸的害怕,双眼干净漂亮,颇有楚楚可怜的味道。
“……”
江唯一的脸冷下来,正要说话,就见项御天把手臂抽了回来,冷冷地道,“怕就到后面呆着!”
说完,项御天看也没看夏初一眼,只盯着那个手下,冷冷地下达命令,“拉!”
那手下站在众人前面,闻言猛地一下手狠狠地拉动手中的线。
只听一声巨响,远处一片火光烟雾。
有碎裂的石块飞溅而出,被他们前面堆的一排沙袋堡垒拦住。
江唯一的耳朵没怎么被震到,手榴弹炸起的一瞬间,她被项御天一把拥进怀里,她一边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前,一边耳朵被他用手捂住,她只见到一片火光。
“……”
夏初站在一旁,人因害怕地缩到项御天的身上,双手捂着耳朵慢慢退开,就看着项御天将江唯一牢牢地抱住。
夏初呆呆地看着,一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恨意。
所有人都盯着爆炸,谁都没有看到夏初的表情。
炸完了,项御天才放开江唯一,江唯一错愕地抬起头往穹顶看去,上面除了被震下来一些水滴,什么事都没有。
“是这里设计得好么,离这么近也没什么震感。”江唯一有些疑惑地道。
&bp;&bp;&bp;&bp;“这只能说明,我们离出去还很远。”
项御天道,嗓音低沉,目光掠过一抹阴沉。
“为什么?”
“越是中心位置就越是坚固,到边缘震感肯定要比这个强。”项御天道,再一次翻开手中的地图。
光这上面的地图就显出面积很大,可刚刚那种轻微的震感只能说明地下迷城的面积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靠着炸墙炸出去,是个很耗时的工程。
“……”
江唯一咬唇,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姐姐真的是煞费苦心,知道项家难缠,就为了项御天建造这么大一个牢笼,如果不是她打晕了姐姐,他们肯定逃不出去。
项御天推着输液架往前走去,只见手榴弹将墙炸开一个一米高的洞,人弯着腰刚好能见经过,里边有灯光。
显然又是一条通道。
他们没走错。
“过去。”项御天说道,手下们立刻搬着沙袋沙包走过去。
江唯一看看那洞,再看看项御天的输液架,说道,“项御天,我过去好了,你留下来休息一下。”
“你懂什么样的墙可以炸?”项御天睨向她,嗓音低沉,“你懂给一堵墙分配几个手榴弹?你懂怎么画迷城的路线,找一条最快最捷径的?”
江唯一摸摸鼻子,摊手,“来,您来,项大少爷您来。”
她承认。
她是什么都不懂。
“嗯。”项御天颌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所以,江唯一,一个女人不是万能的,有时候少承担一点,还是要靠男人。”
他歧视女性么。
“那你怎么懂这个?”
江唯一看他一眼,和项御天一人一边靠墙而站,让手下们搬着沙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不懂,瞎蒙的。”项御天理所当然地说道。
“蒙的?”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
“那你敢不敢信我?”
项御天问道,嗓音低哑,冲她邪气地挑了挑眉,黑眸中透着分明的自信。
“有什么不敢的。”
江唯一说道,都到这一步了,她说不信还有用么?
“这才像我女人!”
项御天点头,低头看手下们陆续都走了过去,便俯下身跟过去,江唯一给他放平输液架,项御天正打着点滴,这会透明管子里出现回血迹象,直到过去将输液架立起来才好转。
项御天没有一点在意,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走在最前面。
……
江唯一没有计算时间,只听着到一声一声的爆炸声听到耳朵快起茧。
终于,大家都累了。
项御天有些乏,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都没有地方,这里完全是个迷宫,除了中心位置的一个个房间,出来以后就全是数不清的迷道混乱着视线,根本没有房间。
江唯一提议休息。
一群人再次返回中心大厅,手下们累得不行,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或地上就不动了。
“把药吃了。”
江唯一将手中的消炎药递给项御天,让他喝下。
项御天手上拿着地图,没有空手,就着她的手将药含进嘴里,然后喝下她手中杯子里的水。
&bp;&bp;&bp;&bp;“你们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夏玉琼从一个方向走出来,手上颤颤抖抖地端着一个大餐盘上,上面摆着一碗碗的粥。
“妈。我来。”
项御天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江唯一就往前走去,殷勤地接过餐盘,忍着伤痛端到桌上。
“……”
夏玉琼沉默地看向项御天,他脖子上的伤映在她的视线里,她不禁蹙了蹙眉。
“妈,我这个伤没事,只是小事。”
项御天看向夏玉琼说道,嗓音低沉,没了之前扮演项江时刻意讨好的浮夸。
这还叫没事。
他这些伤好了恐怕也和江茜一样,全都会留下来伤疤。
“你们吃饭,厨房里还有,我去端。”
夏玉琼说道,转身欲走,项御天拦住她,“妈,你坐,我去端。”
一见项御天要去端粥,几个伶俐的手下立刻通通站起来,“项少,您还有伤,我们去就好了。”
闻言,项御天理所当然地停下来,回到桌前继续研究地图。
“……”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有些无可奈何,除了面对她家人时,对别人他的少主本质就显露无疑。
夏玉琼在项御天的对面坐下,江唯一朝她问道,“妈,姐姐怎么样了?”
“刚给她喂了几颗药,应该会睡上六、七个小时。”夏玉琼说道。
幸好爆炸的地方远离房间的位置,否则吵都要把姐姐吵醒了。
“吃饭吧。”
江唯一说道,将一碗粥推到项御天面前,目光扫过他专注的俊颜,问道,“项御天,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出去?”
项御天的黑眸深沉,“我估算不出迷城真正的面积。”
这个迷城仿佛是无休无止,各种迷道通往各种地方。
“手榴弹就这么多,会不会不够?”江唯一问道,边说边拿勺子舀起一口香气四溢的粥。
“这个没问题,手榴弹没有了还有枪支,可以制作炸药。”项御天说道,黑眸瞥过她手上的勺子,直接张开薄唇,低沉地道,“啊……”
“噗——”
一旁一群正在吃粥的手下见状个个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差点把饭吐出来。
这是项家的少主吗?
确定没抓错人?
“……”
啊个鬼。
江唯一看向那群手下一个个全是见到鬼的表情,不禁道,“你自己吃。”
她帮他维护少主的形象,毕竟这影响到这些手下跟随他的忠诚度。
“我手受伤了。”项御天抬起自己的手,上面都是被她扎的针眼,皮肤发青,手腕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
真够理直气壮的,这会又记得自己受伤了,刚刚去爆破的时候他不是比谁都冲在前面。
江唯一无奈地叹一声气,将勺子里的粥送进项御天的嘴里。
项御天满意地又低下头研究地图,一手握着笔在地图路线上寻找着规律,嘴里命令她,“继续。”
“……”
江唯一只好拿起勺子继续喂他,项御天眼睛看也不看,直接吃下。
她喂着他,目光往前面一瞥,只见夏初坐在几个手下旁边吃着粥,江唯一的眉头一敛,刚刚夏初是在那里么?
&bp;&bp;&bp;&bp;她怎么感觉夏初好像并不是一直在那里。
———☆———☆———☆———☆————
用餐过后,大家休息了一会便又开始投入炸开通墙的事中,困意上袭但大家都忍了下来。
没人不希望出去。
没人不希望重见天日。
项御天虽然吃药加打点滴,但身体受伤严重,渐渐体力越来越不支,江唯一让他休息又不肯,她只能扶着他站在那里。
“砰——”
又一条通道被炸开。
这里的通道已经离中心很远,连灯光都没有,大家拿着手电筒进去,照向墙面,打开开关,让通道照亮起来。
“你还么?”江唯一扶着项御天,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要不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们必须早点离开,你不是舍不得你姐姐被安眠药控制太久么。”项御天朝她说道,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气息有些不稳。
“可你不能这样强撑着。”
“没事,你给我打过点滴,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项御天说道,黑眸凝视着前面的被炸开的洞,嗓音低沉,“走,我们过去,震感比在中心位置强了一些,起码我们是离出口越来越近。”
而不是越跑越偏。
“御天,还是坐一会吧?”
夏初搬着一张椅子走过来,放到地上,一双干净的眼担心地注视着项御天。
“不用。”
项御天冷漠地道。
“还是坐一会,我看你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江唯一说道,拿了主意,强行扶着项御天坐下来,伸手在他脸上抚摸了下。
“怎么对我动手动脚?”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副碰上女色狼的口吻,脸却不断地往她的手掌心贴去。
“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江唯一说道,她最怕他发烧。
“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项御天低笑一声,呼吸不是很稳,脸继续蹭着她温暖的掌心,“你手太小了。”
“……”
手要那么大干什么?
江唯一没有收回手,仍将手贴在他的脸上。
夏初站在一旁,偏过脸去不看她们。
“渺渺。”项御天出声。
“我在。”
“我在。”
江唯一和夏初同时脱口而出,话落,夏初意识到自己接错了话,脸上有些难堪,唇抿得很紧。
江唯一淡漠地瞥一眼夏初,然后看向项御天,“怎么了?”
项御天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你说,我们女儿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还在泰国。”
江唯一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现在都不敢去想小铃铛。
她把一个2岁的女儿留在异国他乡……
“我义父一定会派尽人手保护她,安全没有问题。”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小孩子的记忆很差,会不会我们回去她都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江唯一斩钉截铁地道,“小铃铛就算忘记你,也不会忘记我的。”
“……”
项御天被踩了一脚,脸色沉下来,黑眸瞪着她,“那走,出去!”
说着,项御天就站起来往洞那边走去。
不能让小铃铛忘了他。
&bp;&bp;&bp;&bp;江唯一失笑,手被项御天拉着弯下腰走进墙洞的那一边,夏初紧跟着进来。
一进去,江唯一抬眸才发现这个通道和其它不同,其余通道都是窄长的,而这个地方却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形状。
江唯一伸手往墙上敲了敲。
“项少,这里的墙都不是空墙,估计不太好炸,要炸哪一面墙?”一个手下走上前来询问。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一凛,“都不是空墙?”
一般为了机关能顺利移动,移动的墙都不会很坚实,都是空心墙。
“……”
为什么迷道到这里地方就变大了?
江唯一转眸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的黑眸越发深邃,薄唇抿成一线,拇指与食指摩挲着,瞳眸中掠着思索。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蓦地,项御天低下眸看向地上,抬起脚踩了踩地面,眸子凛冽,转眸,只见一个人拿着棍子正随意地往地上敲着,一下一下。
项御天竖起耳朵,辨听着那声音,眸光猛地一沉,厉声道,“走,我们走!”
说着,项御天抓住江唯一的手就往墙洞走去,但已经来不及,只见“砰”的一声,整个地面忽然裂成两半,所有人都在瞬间掉落下去。
“砰——”
众人落水,溅出无数的水花。
江唯一和项御天齐齐掉入水中,手在下落的过程中松了开来,是项御天松开她的手,她情急地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江唯一掉进水里,没入水中,这里的水冰冷刺骨,像冰山下的水,冻得人忍不住打颤。
下面是踩不到底的水。
“啊——”
“我不会游泳啊,救我!救命!”
“救命啊……”
江唯一整个人没入水中,呛到一口难闻的水,细长的双腿在水中晃着,头从水中冒出。
一头长发全散下来,湿嗒嗒地落在地肩上,冷得她快冻僵了。
好冷。
江唯一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下。
项御天……
项御天在哪。
顾不上那些人的惨叫,江唯一伸手在水里摸着项御天。
他一游泳就会腿抽筋,但人在水下会不自觉地想要划动身体,江唯一拨开水,大声喊道,“项御天!项御天!”
水面上已经不见了项御天。
她心下涌出说不出的害怕,屏住呼吸身体就往下沉去。
她一定能找到他的,一定能。
江唯一沉到水下,这里水的面积不大,但很深,就见水里大家你踩我、我踩你,人性的恐怖在这一刻全部显现出来。
她沉下去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
江唯一还算水性好,睁着眼睛看项御天的身影,终于发现项御天,只见沉在水中,一脸痛苦,人被旁边的一个手下踩住。
江唯一立刻游过去,一把将项御天抓着,然后吃力地将他拖上来,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在项御天的另一边见到夏初。
夏初浑身湿透地浮在水面中,一手紧紧抓着项御天的肩膀。
“噗——”
项御天一口水吐出来,一张脸上变得苍白无色,双眼慢慢睁开,长睫湿着,黑眸中布着痛色,咬着牙关。
&bp;&bp;&bp;&bp;“腿抽筋了吗?”
江唯一担忧地问道。
项御天恍过神来看向她,嘴唇微掀,自嘲地道,“我迟早死在水里。”
该死的。
一游泳就废!
“别乱说。”
江唯一说道,转眸和夏初对视一眼,两人合力将项御天拖到墙洞边上,让他上去,“项御天,振作一点,上去!”
幸好她们离墙洞近。
“你先上。”项御天强忍着疼痛看向江唯一,语气霸道。
“我会游泳你不会,我身上也没你这么多伤,快上。”江唯一焦急地道,看了夏初一眼,道,“送他上去。”
“好。”
夏初没有异议地点头,两个女人借着水的浮力托项御天上去。
项御天没再抗拒,修长的手按在乱兮兮的地面上,让他的手也整块脏了,他的眉头蹙起来。
人一接触到地面才重新活过来,项御天浑身湿透地坐在地上,大掌按住自己的小腿,极力忍着疼痛,“呃——”
“项御天,你没事吧?”
江唯一扒在边上,人浮在水面上,紧张地看向项御天。
“没事,来!”
项御天的目光一冷,伸手递向她,江唯一正要推回他的手,一只手横插/进来,夏初在她旁边伸手抓住项御天的手,借着力往上爬去。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夏初,没有说话。
项御天的手被夏初紧紧攥住,一张脸上更为苍白,他身上大小伤口无数,被江唯一包扎好,但现在全进了水,疼痛更加剧烈。
项御天冷冷地睨了夏初一眼,脸色冷漠,但没推开她,伸手用力将夏初一把拉起来。
夏初爬进墙洞,整个人往项御天怀里扑去,嗓音透着害怕,“御天,我好怕,还好你没事,御天你怎么不会游泳?”
她居然都不知道。
“滚开——”
项御天一把将她推开,用尽自己身上的力气,黑眸朝还在水里的江唯一看去,向江唯一伸出手。
水里手下们的一片鬼哭狼嚎。
“我自己上来。”
江唯一不忍再让他拉自己,扒着边要上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呆住,视线越过墙洞,越过项御天和夏初往前望去。
只见一双纤细的腿被黑色长裤包裹着走过来。
姐姐?
她醒了。
江唯一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项御天坐在地上转过头,只见江茜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脸上没有戴面具,却比戴面具更震慑旁人,一半是灼烧的脸,一半却是美丽无暇。
看着他们,江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漠的笑容,嘴唇的弧度只有一半,另一半的脸上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这深潭的滋味如何?我当初让人挖这个可是挖了很久。”江茜冷笑着说道,目光轻蔑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坐在地上,抬眸冷冷地睨向她,用力地活动自己抽搐的小腿,企图阻止腿部抽筋。
江茜慢慢蹲下身来,单膝跪下,一双眼睛穿过墙洞然后看向里边的场景,只见有人扒着边,有人被扯下去,有人在惨叫,有人只有手在水面上扑腾……
&bp;&bp;&bp;&bp;“真是一副有趣的画面。”江茜冷冷地道,“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你说是么,项御天?”
“……”
项御天目光冷冽地看向她。
江唯一用力地从水中爬起,浑身湿透地钻出墙洞,看向江茜,脸上有着内疚,“姐。”
“不要叫我姐。”江茜冷冷地看向她,“我真没想到我的妹妹居然会联合外人炸我的迷城,连你都要背叛我。”
遭遇自己妹妹的背叛,江茜的眸光冷得可怕。
“姐姐,我只想大家一起出去。”
江唯一试图解释。
“给我回去!”江茜的目光变狠,瞪着她,“江唯一,你给我回去,我当一切事都没有发生过!”
江唯一的全身都湿了,水珠滴滴嗒嗒地往下,冷得她刺骨,她靠着墙壁,摇了摇头,“姐,我不会走的,你看,现在没人为你效命了,我们走吧,一起出去。”
“没人为我效命又如何?”江茜冷笑一声,“你以为抓你们两个还不容易?”
说着,江茜朝项御天袭击而去,江唯一见状立刻拦下,人被江茜狠狠地踹了一脚,重重地撞到石壁上。
“别碰她!”
项御天冷厉的声音响起,人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脸上、脖子上的伤口渗出血来,血和水混在一起,颜色变浅。
他睨了一眼江唯一,然后看向江茜,松动着手臂,一字一字道,“姐姐,我正想看看我们两个人的身手谁更胜一筹。”
“凭你?呵。”
江茜的目光一寒,就朝项御天一拳砸过去,项御天侧身闪开,江茜戴着皮手套的手砸在石壁上,她立刻收回,后腿一踢,往项御天攻击过去。
项御天躲了一下,猛地伸长手就朝江茜打过去,抓住她的手臂试图钳制住她,江茜飞快地抽回手。
他现在的力气不足以完全控制住她。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江唯一站在一旁看得焦急,一手捂着被踢到心口,不行,项御天虽然厉害,但身受重伤不可能是姐姐的对手。
她要帮项御天。
她一定要帮。
江唯一看着两个人在窄长的通道里打斗着,项御天不停地做出高难度的动作,这根本是在加速自己的伤痛,消耗自己的生命。
江唯一咬了咬唇,出声道,“姐姐,对不起。”
说着,江唯一也朝江茜攻击过去,江茜没想到江唯一会朝自己直接出手,眼底一寒,“渺渺,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
江唯一只有这一句,双眼泛红,双手不断往江茜攻击过去,每一掌打开江茜的身上她的鼻子都酸涩得厉害。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自己最爱的姐姐大打出手。
“……”
夏初站在一旁,没有去救那些在水中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打斗。
“渺渺,你走开!”
项御天呵斥江唯一,江唯一不管不顾地攻击着江茜,招招都冲是钳制住江茜而去。
江茜的脸上一片冰冷。
项御天见状只能配合江唯一,几招下来,项御天看得出江唯一不是江茜的对手,江茜在、在道上都历练了太多年,身手远胜江唯一。
&bp;&bp;&bp;&bp;若是他没有受伤,拿下江茜不是问题。
但现在……项御天清楚自己扛不了多久,剩一个江唯一更不行。
必须尽快解决。
“手!”
项御天忽然冷厉地开口,黑眸扫过江唯一。
江唯一迎向他的视线,明白过来,全力攻击向江茜的手,江茜的动作再利落,也架不住两人突然一齐控制住她的手。
江唯一和项御天几乎是同一时间按住江茜的手,将她的手臂狠狠地按在后面,江唯一能听到骨骼动的声音,让她愈发难受。
江茜膝盖往下一弯,人跪到地上,双手被背住。
“夏初,拿绳子!”
江唯一喊道。
“啊?”夏初愣了下。
江唯一正要说话,就见江茜被项御天控制住的手忽然动了动,皮手套的指端突然多出四把锋利的刀刃,手指一弯就朝项御天的手背上划过去。
项御天本就已经透支自己所有的力气,被这么一划,手上多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他忍住没有动,但力气已经没了。
江茜的手迅速挣脱出来,横出手臂就朝项御天划去。
江唯一不假思索地挡到项御天的面前。
剧痛猛地划过她的身前。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面前,锁骨下方的位置被从左往右划了狠狠的一刀,领子被割坏,几乎是横穿她的整个身体。
像是突然被劈成两半的感觉。
疼痛混着鲜血一齐从伤口往外渗出,白皙的皮肤很快被鲜血覆盖。
江茜看到江唯一的身前被划下那么长的一刀,整个人惊呆,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江唯一!”
项御天震惊地一把转过江唯一的身体,瞪着她锁骨下方那道长得可怕的一道口子。
“我没事。”
江唯一看着他布着血丝的眼睛说道,
她这么说着,脸却刹那间变得惨白,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血正从横向的刀印上一点一点一点淌下来,鲜血越汇越多,如血瀑一般。
他死死地瞪着她身上的那道伤口,怒气和痛恨一下子从心底直蹿上来,气息刹那间匀不过来,喉咙处一片血腥。
“卟。”
项御天死死地盯着她,将一口血从薄唇间吐出,唇上染上一抹血色,目光顿时阴邪无比,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声,“江茜!”
说着,项御天伸手就要去打江茜,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怒。
他的手还没过去,就见江茜的手中赫然多了把枪,枪口正是对准他,“项御天,你斗不过我的!”
手枪。
他们都没把枪带在身上。
“你究竟想怎样?”项御天冷厉地瞪着江茜,伸手抹掉嘴唇上的血迹,一张脸越发地充斥着一股妖异的邪气,“我不知道当年谁动的你,我把他找出来,我把他碎尸万断,如何?”
“碎尸万断?呵”
江茜站在那里,冷笑一声,手握住枪,“他早就被我碎尸万断了,项御天,你是我最后一个仇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原来已经杀掉了。
最后一个仇人。
“……”
项御天冷冷地瞪着她。
&bp;&bp;&bp;&bp;江唯一站在一旁,身前痛得厉害,手一摸上去全是鲜血。
“项御天,不是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害了博超!”江茜仇恨地瞪着项御天,“我最错的事就是不该去裴家报信救下你这个败类!”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越发地冷,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对,你最错的就是这一件!你晚来一天报信,我可以和我父母死在一起,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遭杀害!你早来一天,我可以和我父母都可以活下来!”
“……”
江茜站在那里,听到这话,握着手枪的手颤了下。
“那么巧,你偏偏就在那一天来报信!”
项御天瞪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是不是真的正直善良?你既不想背叛,又不想良心过不去,才选了那天来通知!全看我们裴家的造化!”
他厉声吼出来,浑身充斥着阴戾的气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你胡说!”江茜激动地喊出来,“你给我闭嘴,闭嘴!”
江茜喊得声音都有些抖了。
江唯一惊呆地看着他们,姐姐每次都会被项御天说的话刺激到。
而项御天,好像特别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刺激到姐姐。
他是在故意刺激江茜。
“江茜,别把自己美化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我若是你的始作俑者,你何尝不是我项御天的始作俑者?是你一手把我塑造出来!”项御天瞪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
项御天瞪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你会变成今天这样,就是因为你一手把我这个魔鬼打造出来!是你害死你的丈夫,是你把自己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江茜!是你自己害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项御天继续接近她。
“不是我,不是我……”
江茜的目光涣散起来,头一个劲地摇来摇去,人不断往后退。
“姐姐……”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江茜。
项御天这么刺激她姐姐能行么?
项御天见机立刻朝江茜冲过去,目光冷冽极了,用尽全力准备夺下她手中的枪,但还没有夺到,江茜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拿枪柄一把砸到他。
江茜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刺激得精神恍惚。
“呃——”
项御天没料到她突然会这样,人重重地撞到石壁上。
江茜没被刺激到。
他的手段白废了。
力气正在飞快地流失,他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伤口在往外淌血。
“呵,呵呵……”
江茜将枪对准了项御天,忽然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窄小的通道里听起来有些诡异。
“姐。”
江唯一捂住伤口朝他们走过去,就听江茜低低地在那笑着,“没错,项御天,你真的很聪明,那么多年之前的事你都清楚。”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
项御天的眸光中也掠过一抹怔然,“你说什么?”
他刚刚的话是刻意刺激。
但江茜承认了?
&bp;&bp;&bp;&bp;“没错,我是偷偷打听到他们会在那一天动手,才去通风报信的,因为我分不清什么是正义,我给你们裴家一个机会,看你们的造化。谁能想到你们那么蠢,知道有人来屠杀当然是赶紧跑了,还要收拾行李,老天爷都要你们裴家灭门!老天爷都说杀是正义,不是放!”
江茜笑着说道,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说什么?”
项御天听到这里,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江茜,你把话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项御天的情绪忽然激烈到极点,唇角的血不断渗出来,沿着他性感的下巴弧度滴淌下来。
“我说你们裴家该死啊!”
江茜将枪口对准着他,阴恻地笑起来,一半灼烧的脸恐怖至极。
“江茜!”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江唯一不敢相信,冲过去抓住江茜的手,“姐,你不是这样,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姐姐都在说什么啊。
“你懂什么?”
江茜一把推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可怕得不像是原来的人,“身在要做太多太多的选择,你懂正义了吗?你不也选择不了吗,否则你今天怎么可能和项御天在一起……”
这世界上,黑暗可以黑得纯粹,光明呢?
谁能光明得纯粹?
她有什么错!
“姐……”
“当年我是选着日子去报信那又如何?至少我已经给他们逃生的机会了,是他们蠢啊!”江茜激动地说道,说得嘴唇都颤抖起来,“渺渺,我至少还一直想维护我认为的正义,是项御天毁了我,你懂么?是他毁了我!”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夏玉琼一样,已经不懂是非对错了。
什么都不懂了。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善良?什么又是身不由己?
“是你,项御天是你毁了我!毁了我!”
江茜的情绪突然变得格外激动,冲着项御天就开出一枪。
项御天没有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枪,肩上中弹,一张脸上满是可怕的阴沉。
“……”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枪口,只觉得浑身充满冷意,身体像是要被炸开一样。
项御天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枪口,血流如注。
“江茜,这一枪我就当还了你当年救命之恩!”项御天抬起脸,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江茜“从今天起,我项御天不欠你了!”
刚得知所有的真相,项御天眼前再次浮现出裴家被灭满门时漫天的火光……
如果,江茜肯早一天给裴家通风报信,或是说一声报信的时候说人马上就来,结局就不一样!
他裴家不会死七十余口人!
他项御天更不会走到今天!
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种人的善良,他宁愿不要!
项御天朝着江茜过去,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双眼变得腥红可怕。
&bp;&bp;&bp;&bp;“不是想维护你的正义吗?那就继续开枪啊!”
项御天冲着江茜说道。
“你……”
江茜不停地后退,见项御天不停地走过来,人又开始紧张,激动地又要开枪。
两人的情绪都绷到极点。
“不要——”
江唯一再一次挡在项御天的身前,她的身前已经是一片血迹,手按在身前,满手的鲜血。
她的举动让项御天和江茜同时愣了下。
项御天的眼底一片阴霾,呼吸变得沉重,伸手要拉开江唯一,“你给我走开。”
江唯一站得纹丝不动,她看着江茜,对着枪口。
项御天已经连拉她的力气都没有,肩上的伤口血淌下来,目光涣了涣。
“渺渺,你走开!”
江茜激动的脸上恢复一些正常。
“姐姐,我分不清对错,我也分不清正义与邪恶,我现在真的不懂了。”江唯一坚决地站在项御天面前,一双眼睛注视着江茜,眼睛红了,“可我想要一家人好好活着,我想要大家都活着。我求你,放手吧……”
“不可能!我不会放过项御天!”江茜像是清醒了一点,然后笑着说道,“对,你阻止得好,我不能让项御天这么轻易地死去,还没到36天呢。”
36天.
还有折磨一个月么?
江唯一听着,泪水落下,身体往前,顶到江茜的伤口上,看着她道,“姐,我不会再让你伤害项御天,如果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为这个男人寻死?”
江茜痛恨地瞪着她。
“当我求你,姐姐,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别再冤冤相报了。”江唯一边说边握上她的枪,“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你杀了我吧。”
江茜盯着她,眼中有着失望、恨意。
蓦地,江茜又笑了,笑得诡异,笑得满不在乎,“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死吧。但我告诉你,渺渺,你死了,我会用一切痛苦的方法阻止项御天自杀,我会延长时间,72天如何?108天如何?”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手握在枪上,却连开枪自杀的勇气都没了。
一定要这么决绝么?
“我告诉你,渺渺,我有很多折磨他却不让他死的办法,懂么?”江茜说道,笑得可怕,“你还要不要死?要不要?”
36天。
72天。
108天。
……
江唯一害怕、恐惧,手一下子垂落下来,双眸潮湿地看着眼前的江茜,“姐姐,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话落,只听“砰”的一声,江唯一身后的项御天再也撑不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双眼阖着,昏了过去。
“项御天?”
江唯一震惊,连忙要扶起他,余光中扫到一个人影飞快地过来,她后颈就被人劈了一记,人一下子倒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江唯一确定,下手的人是夏初。
看着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夏初站在那里,朝江茜低下头,恭敬地开口,“主人。”
江茜看着倒在项御天身上的江唯一,目光冷了冷,转眸看向夏初,冷冷地问道,“你很爱项御天对吧?”
&bp;&bp;&bp;&bp;“夏初不敢,夏初只效忠主人。”
夏初低着头,格外恭敬地说道。
“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怕出去了斗不过我妹妹,对吧?”江茜冷笑一声,伸出手抬起夏初的下巴。
“我只是不忍主人被背叛而已。”
夏初抬起脸,一双眼干净清澈,脸上的神情虔诚恭敬极了。
“呵,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你做卧底?因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江茜冷冷地说道,看向她的眼中全是不屑。
“主人误会了,我是真的全心全意效忠主人。”
夏初看着江茜说道,态度仍然是恭顺至极。
江茜一把甩开她的下巴,轻蔑地道,“算了,看在你把我弄醒的份上,这些天我让你和项御天呆在一起,你想对他做什么,不用得到我的同意。”
“是,主人。”
夏初点头,转眸望了一眼墙洞那边的水潭,“主人,这些人……”
那些还存活着的手下们都扒在边上,浮在水面里不敢出来,一双双眼睛充满恐惧。
“死不足惜。”江茜冷声道,“把这个洞给我填上!”
“是,主人。”
夏初点头,目光掠过地上倒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张干净无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
偌大的房间里,江唯一在尝到一抹热烫后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醒了?”
江茜坐在她身边,将她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拥着她,给她喂粥,“来,把粥喝了,乖。”
“我不喝。”
江唯一偏过头,身前传来疼痛,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身前,上面已经包扎上纱布,厚厚的一层。
“你乖,喝点粥,再把药吃了睡一觉,很快就会好。”江茜声音沙哑却温柔地劝着她,“乖,妹妹,来喝粥。”
江唯一不肯喝,转眸望了一眼,只见夏玉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满脸的憔悴,正呆呆地望着她们姐妹两个。
项御天。
项御天不见了。
“我不想喝,我要见项御天。”
江唯一说道,一张脸上苍白。
“好啊,你把粥喝了,我就让你去见项御天。”江茜说道,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抹笑意。
那笑声让江唯一觉得陌生。
她的姐姐不是这么笑的。
江唯一撑住身体,坐直起来接过江茜手中的粥碗,直接往嘴里倒,粥煮得黏稠发热,烫得她舌头麻木。
江唯一顾不上,就继续将粥往嘴里倒去,直到一碗全部灌进自己的胃口。
“好了。”江唯一把空碗递给江茜,“让我见项御天。”
“好啊。”
江茜点头,拿起一旁的摇控器打开挂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
电视?
这座地下迷城都没有信号,开电视干什么?
江唯一坐在床上,伸手按着伤口。
江茜站起来,走到床前,将一圈幔纱收起,让江唯一的视线更加清楚一些。
电视屏幕上突然有了画面,只见那是夏初的房间,江唯一去过,不会忘记。
&bp;&bp;&bp;&bp;而项御天正躺在床上昏迷着,手上又是在打点滴,一张俊美的脸庞苍白得可怕,他还没醒过来……
江唯一紧蹙着眉,心疼地看着那个男人。
忽然就见夏初走进镜头中,在床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上堆着些许的菜,她注视着躺在那里的项御天,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眸中盛满深情。
“……”
江唯一看着夏初,眼中露出一抹恨意。
夏初背叛了项御天。
为了能和项御天在一起,不被她破坏,夏初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本不在乎项御天重伤。
电视屏幕上,只见夏初坐在床上,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推进项御天的薄唇里,项御天昏睡着,一口粥含在嘴里没有咽下。
夏初的眉皱了皱,然后俯下身吻上项御天的唇,轻轻地打开,灵巧的舌卷入,一手轻轻地抬他的下巴,让他咽下。
“夏初——”
江唯一坐在床上恨得不行。
像是发现这个办法很好,夏初一勺一勺粥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弯下腰嘴对嘴地喂给项御天。
太过份了。
夏初她以为自己是谁。
“……”
江唯一从床上站起来就要走,没走两步人就狠狠地栽倒在地上。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手却无力得很,连抬起来都很辛苦,身体像被卸去所有的力量。
“丫头……”夏玉琼坐在一旁,见状忙走到江唯一身旁扶起她。
江唯一被扶着坐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江茜,“姐姐?”
“没力气了吧?”江茜看着她笑得格外诡异,“你对我下药,姐姐也对你下药,谁让你不乖乖地听姐姐的话呢。”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她。
江茜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手上没有戴手套,一只手抚上江唯一的脸,“我亲爱的妹妹,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知道吗?”
“……”
“你小时候很听我话的。”江茜说道,眼里有着分明的疑惑,忽然又诡异地笑起来,“为什么现在不听了呢?都是因为项御天吧,一定是他改变了你,让你变得都不爱姐姐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江茜,为什么她觉得江茜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都是项御天害了你,这个人真的是死不足惜。”江茜蹲在她面前,手抚摸着她的脸,“渺渺,你知道怎么能折磨一个人最痛苦吗?”
“……”
“不能让他死,就让他吊着一口气,就像当初的博超一样。”江茜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多新奇的事那么兴奋,“人的身上不是伤口吗,给伤口洒一遍药,然后再擦掉,然后再洒一遍,很有意思的。”
江茜蹲在那里,满脸透着兴奋。
“……”
江唯一和夏玉琼都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哦,对了,还可以用纸巾贴在出血的伤口上,黏上了撕开、黏上了再撕开……那种滋味特别有意思,撕下来的时候还能连着皮肉呢。”江茜一脸兴奋地给她们讲解着。
&bp;&bp;&bp;&bp;“……”
江唯一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
“还有,知道怎么止血最快吗?”
江茜继续兴奋地说道,“不是用什么草药,也不是缠什么纱布,就是火烙,用烫红的火钳往伤口这么一烫,呲……的一声,血就止住了呢,还会有焦味哦,因为皮肉都糊了,血就不出来了。”
“……”
江唯一能感觉到自己妈妈的身体在抖。
“小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玉琼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
曾经善良正直的大女儿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血腥的话来。
“我知道啊,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江茜笑得很开心,很兴奋,然后一脸献宝似地朝她们说道,“你们等着,我让你们先看一个。”
说着,江茜就站起来往前面走去。
江唯一被夏玉琼推了推,夏玉琼的声音有些颤抖,“丫头,你姐她……是不是疯了?”
“……”
闻言,江唯一的身体也不自禁地颤了下,就看到江茜走向前,拿出一个通话器喊道,“夏初!”
偌大的电视屏幕上,夏初正坐在床边俯身给项御天喂食,闻言,她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镜头的方向,站起来恭敬地低头,“主人。”
看着夏初那个两面三刀的样子,江唯一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现在,江唯一连走到项御天面前的力量都没有。
“亲过瘾了?”
江茜冷笑着问道。
“夏初不敢。”夏初恭顺地回答,始终低着头,一副不敢冒犯的恭敬模样。
“给他把伤口包扎好了?”江茜对着通话器问道。
“是的,主人,项御天的抵抗力很强,到现在都没有发烧发炎的迹象,只有表面伤势的话问题应该不会特别大。”
夏初回答道。
“抵抗力强?呵,博超要是也有项御天的抵抗力,他就不会死了。”江茜冷冷地道,博超就是受伤太重,发炎发烧,炎症蹿得五脏六腑都是,最后痛苦死去。
“主人说的是。”夏初站在镜头前恭维着。
江茜想着,眼里露出一抹伤感,蓦地,脸上又浮现一抹笑容,笑着道,“你去把给他包扎的纱布再重新拆下来,再包扎一遍。”
闻言,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睛,“姐……”
“什么?”夏初听到这话也愣住,抬眸看向镜头,然后便恭敬地点头,“我知道了,主人。”
说着,夏初走到床前,脸上掠过一抹迟疑,眼中有着心疼,紧接着她伸手掀开被子,被子下项御天的身上被缠满了纱布,如木乃夷一般,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好皮。
看着就让人灼心。
夏初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纱布一圈一圈解下。
“不要!”
江唯一激动地喊出来。
夏初不是爱着项御天么,为什么还肯做这种事,她疯了吗?她想折磨死项御天么……
夏初继续一圈一圈解下纱布,越往下,纱布上的血缠得越多,带到伤口,项御天躺在那里痛得低呼一声。
“不疼,不疼了。”
&bp;&bp;&bp;&bp;夏初见状有些心疼地说出口,俯下身吻上项御天的嘴唇,喃喃地说着,然后继续解开纱布。
“夏初!你无耻!”
江唯一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人疯狂地往前扑去,却只是再一次重重地趴倒在地上,她手脚毫无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初一点一点解下项御天身上的纱布。
看着他脸上的汗水不断往外渗。
“不要——不要——”
江唯一喊得嗓子沙哑,眼泪干涸到掉不下来,她眼睁睁地望着那些纱布重新被解下,带着鲜血,项御天身上的伤口又一次翻开,皮肉几乎外翻。
“呃——”
项御天昏迷中被疼得无法入睡,无血色的薄唇微开,痛苦地低吟着。
他是个极能忍痛的男人。
即使是到了迷城,哪怕身上再伤痕累累,都没有叫过一声痛,但现在他痛苦的呻/吟声完全是出自本能的。
这更让江唯一受不了。
她什么都帮不到,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项御天一次一次受伤害。
够了,真的够了。
撑不下去了。
她也不敢再让项御天撑下去……太痛苦了。
“姐,你给他一个痛快,我求你,你给他一个痛快……姐——”
项御天真得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江唯一趴在地上费力地往前爬,听着江茜格外兴奋的笑声,绝望到了极点。
———☆———☆———☆———☆————
地下迷城的时间无法计算,就像整天活在黑暗中的人,根本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夜晚。
也许有十五天了。
也许只有十天。
也许更短。
可江唯一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一双眼睛里越来越灰暗,勾不起一点波澜,她连去看项御天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不敢再看。
她每一天都是躺在床上,姐姐为她打针,喂她吃药,她就像只剩下一具皮囊,连力气都挤不出一分。
江茜则是变得越来越疯狂。
江唯一有时候看着她,眼神绝望,在江茜的身上,自己已经找不到一点当年姐姐的痕迹。
“丫头,你好歹吃一点吧。”夏玉琼坐在床边,低眸看向自己的小女儿,一双浑浊的眼里全是悲哀,“你这么下去可怎么办,会死的。”
夏玉琼捧着碗的手在颤抖。
江唯一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嘴唇嚅动了几下。
夏玉琼颤抖地靠过去,听她的声音,只听江唯一用微弱的声音在说,“杀了项御天吧,杀了他。”
“丫头……”夏玉琼的泪水一下子淌下来,看着江唯一这个样子难受极了,“你们一个疯,一个绝食,想要我怎么办?”
“怎么,还是不吃饭?”
江茜从外面走进来,看一眼碗中没动过的饭菜,冷冷地问道。
“砰。”
夏玉琼将饭碗搁到一旁,站起来,抹了抹泪看向江茜,“小茜,你放了项御天,马上!”
“为什么要放?”江茜一脸不解地看向夏玉琼,随即低低地笑起来,“因为渺渺是不是?没关系,妈,我有办法治渺渺的。”
&bp;&bp;&bp;&bp;说着江茜走到床前,低眸注视着江唯一,“渺渺,你放心,你要是绝食走在项御天的前面,我一定好好折磨够他一年,呵呵。”
“……”
江唯一已经连话都不想再和江茜说道,双眼灰暗绝望地闭上。
江茜现在出的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凉。
“那妈死在你面前呢?”夏玉琼有些怒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唯一有些错愕地睁开眼,只见夏玉琼站在那里,有些气愤地看向江茜,瘦弱苍老的身体在抖。
“妈,你也要来逼我吗?”
江茜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夏玉琼,“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来逼我是不是?好啊,你们死啊,都死了,我就让项御天陪我活下去,我让他每一天都陪着……我就不让他死,我就让他活着,痛苦地活着!”
江茜的话没能说完。
夏玉琼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痛心疾首地道,“江茜,你已经失心疯了吗?”
“妈……”
“我宁愿你当年死了,也不要你变成这个样子。”夏玉琼说道,身体格外颤抖,眼泪不断地落下,“你爸没教过渺渺,还没教过你吗?他怎么教育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我记得,爸要我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嘛,我就是为这四个字付出了代价,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报信,让项御天死了,我和博超就能好好过一辈子!”
江茜捂着脸,瞪着夏玉琼,有些激动地说道,“是他把我害成这样,你凭什么为他说话?你是我妈!不是项御天的妈!”
“你看看你把人都折磨成什么鬼样子了,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夏玉琼痛心地喊道,声音一下子哑了下来。
“折磨成什么样子?”江茜笑了起来,转眸看向江唯一,“渺渺,我可是为了你已经连续几天没让你看项御天,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么?来,我让你好好看看。”
说着,江茜走到一旁拿起摇控器就点开电视。
“……”
江唯一躺在床上抗拒去看去听,人却被江茜一把拉起来,江茜抱住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逼迫她去看。
江唯一沉默地闭着眼,不去看。
忽然,就听到项御天宠溺的一声“渺渺”传来。
江唯一的身体颤了下,呆呆地睁开眼睛,只见超大的电视屏幕上是夏初的房间,项御天靠在床头坐着,身上盖着被子,肩上的伤痕满布,但他好像并不疼痛似的,一张苍白的脸上还勾着一抹笑容。
他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确切地说,是看着夏初。
夏初坐在床边为他削着苹果,长发下的脸干净、幸福,闻言,夏初抬起头深情地注视着他,“怎么了,哑巴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特别好看。”
项御天宠溺地开口,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我真没想到,你会陪着我一起身陷险境,你怎么这么笨?”
渺渺?
哑巴哥哥?
怎么会这样?
江唯一呆住,靠在江茜的身上震惊地望着电视屏幕。
&bp;&bp;&bp;&bp;“我哪里笨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夏初深深地凝视着他,然后探身向前,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吻。
项御天没有抗拒,反而还低头加深这个吻。
“……”
江唯一的心脏忽然被狠狠地刺了下,疼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项御天这是怎么了?
两人坐在床上热吻着,夏初的唇擦过项御天的唇角,留下一抹血迹,项御天不悦地蹙眉,“弄脏了。”
他有着深度洁癖,但到了地下迷城这个地方,只能强迫自己忍受。
“不脏。”夏初笑得很幸福,一脸无谓地擦去嘴上的血,眸光干净清澈,声音温柔,“哑巴哥哥,你看,这样就没了。”
“嗯。”
项御天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他的黑眸似海水般足以溺人。
夏初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拿着苹果放到他的唇边,“来,咬一口。”
“好。”项御天说着好,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夏初,张嘴咬下去,那目光直白露骨,仿佛吃的不是苹果,而是夏初。
夏初的脸更红了。
项御天的伤势严重,咬了一口都疼到蹙眉,“呃……咳咳。”
夏初担忧起来,连忙伸手轻拍他的心口,心疼地注视着他,“哑巴哥哥,你还好吗?真希望我能替你受这种苦。”
“没什么。”
项御天邪气地勾着唇,一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她,好久缓缓抬起手捏了捏夏初的脸,“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伤都不在乎,现在他们不碰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恩赐?”
夏初从未在项御天的嘴里听到这样的样,不禁愣住。
她的安全对他来说是恩赐。
“嗯。”项御天嗯了一声,低哑的声音不乏性感,“渺渺,我可以千疮百孔,但你绝对不能有事。”
“哑巴哥哥……”
闻言,夏初怔怔地看着他,仅管知道项御天是当她渺渺,但她还是入戏了。
她眼中闪动着泪光,人慢慢朝他倒去,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项御天伸手环住她。
“……”
接吻?
恩赐?
哑巴哥哥?
将这一幕尽收于眼底的江唯一有些激动地挣扎,想坐直起来,却毫无力气,只能靠在江茜的身上,声音低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又认为夏初是渺渺。
她才是。
她才是渺渺……
他怎么可以错认,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认错,夏初不是好人……
“呵呵。”江茜笑得很开心,拥着自己的妹妹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吗?我发现了,项御天会在刺激下丧失片刻记忆。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刺激太过度,他忘了好多好多……他已经好几天都认为夏初是渺渺呢。”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说,他会不会永远地失忆下去?”
“不可能!”江唯一有些激动地说道,眼中溢出泪光,“他不会忘记我!项御天不会忘记我!”
之前,项御天是有过失去片刻记忆,但都没有把她忘记。
&bp;&bp;&bp;&bp;而且一会就会想起,为什么这一次却是好几天。
“呵,渺渺,是你要清醒一点,这个男人太容易被欺骗了,现在对夏初深信不疑,夏初编了个故事,他就以为夏初为救他才会跟着身陷险境。你说他笨不笨?”江茜得意地说道。
“……不会,项御天不会的。”
江唯一望着电视屏幕,只见项御天正搂着夏初坐在床上,两人亲密地说着话。
这画面让江唯一像吞了根针一样不舒服。
不要碰她。
项御天不要碰她……
“项御天现在还真得挺像是小白鼠的,太好笑了,你知道么,他现在都自请折磨,每次我说要折磨夏初,他就抢着要受辱。哈哈哈……太好玩了。”江茜笑着特别开心,语气里满满都是兴奋。
“……”
江唯一受不了江茜的声音,完全受不了。
江茜的声音像一把把刀凌迟着她。
江茜却不管不顾,继续拥着她道,“真想把这些视频送给项荣锦看看,送给项家的所有人看看,看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主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走开——”
江唯一不懂哪来一股力气,一把推开江茜,双眸灰暗地看着江茜,闪着泪意,虚弱地说道,“我不要再听你说话,你走……”
“你敢推我?”
江唯一连坐都支撑不住,几乎整个人是半趴在床上,双眸望着面前的江茜,激动地道,“你不是我姐姐,你把姐姐还给我,你把项御天还给我!”
“……”
“你把姐姐还给我!你把项御天还给我!”江唯一的声音夹杂着说不出的痛苦,费力地拿起一个枕头朝她砸过去,眼泪淌下来,心口的位置痛楚不堪,“你把他们还给我……你把他们还给我……”
把她的姐姐还给她。
把她的项御天还给她。
把他们都还给她,都还给她。
“……”
江茜看着江唯一这个样子,一张脸上更为疯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拳头,没有动她,江茜转身就走。
夏玉琼看着这一幕已经心力交瘁到极点,靠在床栏慢慢闭上眼。
“还给我……还给我……”
江唯一趴倒在地床上,脸埋在手臂上,绝望地呢喃着一句话,泪水从眼角淌下。
还给她。
把她最爱的人都还给她,都还给她,都还给她。
“哑巴哥哥,你一定要撑下去好吗?”电视屏幕里,夏初倒在项御天的怀里说道,语气分明是心疼悲哀的,“这人折磨你的时候总让我离开,我真的好怕。”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项御天磁性的声音隔着电视屏幕传来。
“……”
江唯一倒在床上,长睫被泪水****,满身绝望。
“渺渺,你记住,就算死我也会死在你的身边,所以,没有我的尸体千万别认为我死了,知道么?没你在我身边,我不会死的,我也舍不得死。”
项御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低沉、沙哑、磁性。
他的声音那么低,却在江唯一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bp;&bp;&bp;&bp;江唯一倒在床上,一双湿润的眼睛慢慢睁开,眼中有着呆滞,下一秒,她缓缓开口,“妈,我饿了。”
“……”
夏玉琼惊呆地看向她。
终于肯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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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夜晚。
刚遭受一轮折磨的项御天躺在床上,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
应该已经有二十天了应该,他身上的伤好了坏,坏了好,不停地反复,疼痛也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变得麻木。
“哑巴哥哥,你还不睡吗?”夏初躺在他的身旁,见他的眼睛睁着,她掀开被子半坐起来,一头柔美的长发散下来,双眸关心地注视着他,“是不是伤口特别疼?”
“没事,我习惯了。”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蓦地转过脸看向夏初,黑眸中带着宠溺,“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万一我死了,恐怕那人对付你。”
夏初怔然地看着他,“哑巴哥哥……”
他这个时候还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却在乎江茜会不会对付她?
她终于知道江唯一到底是怎么被爱着。
“我死不可怕,可你怎么办?”项御天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渺渺,我得在我死之前让你逃出去。”
“让我逃出去?”夏初怔怔地重复着他的话。
“当然,总不能让你陪我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必须得活着。”
“……”
夏初定定地注视着项御天的脸庞,即使是伤痕无数都无法阻挡他的俊美。
夏初忽然就想到她初到项御天身旁的时候,有一次,她被人绑架,她被欺负着,她被虐待着。
她害怕。
她惶恐。
她绝望。
后来,项御天就来了。
她缩在角落里慢慢抬起头,就看到了项御天,就是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个时候,她听他说,渺渺,跟我走。
那一句“跟我走”她一直记着,一直一直记着,永远不会忘记。
夏初凝视着项御天发呆,项御天黑眸深邃地盯着她,“怎么了,发什么呆?”
“哑巴哥哥,你现在没再把我当妹妹了吧?”
夏初问道,问得低声,没有什么自信。
“你说呢?”
项御天只说三个字,黑眸凝视着她。
他的眸子深邃,深得如海洋一般,夏初看着看着就几乎溺毙在他的眼中。
半晌,夏初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朝项御天道,“哑巴哥哥,你不喜欢开着灯睡觉吧?不如我把灯关了?”
项御天盯着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嗯。”
闻言,夏初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一旁的墙上关掉电灯,屋子里立刻一片漆黑。
夏初回到床边,将床边上安装着的通话器给关掉,随即才重新躺到项御天的身旁。
被子下,夏初摸到项御天的手和他一把握住。
项御天没有推开她。
十指相扣。
终于轮到她和项御天十指相扣,夏初庆幸项御天失忆了,可她不确定,项御天这记忆会丧失多久,会不会像之前一样突然醒过来。
&bp;&bp;&bp;&bp;不过应该没事,只要他们逃出去,只要江唯一死了,就算他恢复记忆,她又怕什么?
“哑巴哥哥,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其实我偷偷地弄到了一支手机,可以联络外界的。”夏初躺在他的身旁,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地说道。
“手机?”
项御天躺在那里,一双眼睛越发深邃,嗓音低沉,“那就打电话给义父,让他来救我们。”
这是一座地下迷城。
义父对海口不熟悉,根本不能找到入口。
闻言,夏初在黑暗中注视着项御天,眼中掠过一抹深思,随即轻声地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迷城的入口在哪,只知道一个大概位置,项先生恐怕不可能那么快就救得到我们,哑巴哥哥,你着急吗?”
“着急。”项御天脱口而出,声音低沉。
“……”
夏初躺下来,看着漆黑的房间,眸中有着一丝戒备。
项御天听到手机就焦急了。
“我这伤应该是撑不了几天,出去也不一定就能活下来,所以,你必须要在我死之前离开。”项御天说道。
夏初震惊地睁大眼,他着急又是为了她,“哑巴哥哥……”
“你找机会打电话给义父,让他尽快来救你,只要你能活着,我死也死得安心。”项御天说道。
“……”
夏初躺在那里,怔怔地听着,心口被狠狠地震动着。
死也死得安心。
如果他这话只是对着夏初说的该有多好,为什么还要在失忆的时候才能对她有这样的情愫。
她想用夏初的身份得到项御天的爱情,而不是夏渺。
“怎么不说话了?”
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伸手拥住夏初,身上的伤口再一次被牵扯,疼着他额上渗出薄汗。
“哑巴哥哥。”夏初靠到他的怀里,一双眼注视着他,“你不要死,出去以后我们好好过,行么?”
“我也想和你好好过,但我这个身体……”
“没关系,我去和他们说,说你的身体越来越差,要好一点的药,这样利于你身体更容易康复的药,你一定能撑到出去的。”夏初打断他的话说道,“你相信我。”
“嗯。要小心。”
项御天躺在床上,一双眼睁着,眸光中聚敛着某种光芒。
夏初躺在他的怀里,慢慢睡去。
———☆———☆———☆———☆————
江茜变得越来越疯狂,像是一个完全丧失理智的人,心志早已经不如从前。
夏玉琼整天以泪洗面,苍老的年纪还要承受着女儿带来的痛苦。
江唯一坐在床上,靠着床头。
夏玉琼一勺一勺喂着江唯一吃饭,江唯一现在连自己拿碗的力气都没有。
“妈,渺渺!”
江茜从外面跑进来,没有戴面具,一张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一路冲到她们面前,“我又想到一个折磨人的好办法,项御天这两天身体有好转的迹象,我就在他好的伤口上再割上两刀!”
江茜兴奋地像个小孩子。
“……”
夏玉琼拿着碗的手在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大女儿,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bp;&bp;&bp;&bp;江唯一坐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江茜。
江茜现在整天想的事就是怎么折磨项御天,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江唯一靠在床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心麻木得已经不知道疼是什么知觉。
她的姐姐。
她最爱的姐姐已经不像姐姐。
半晌,江唯一稳住心神,声音虚软无力地道,“折磨身体又有什么意思,当然要多折磨一点精神了。”
“折磨精神?”
江茜疑惑地看向她,人坐到她的床边。
“对啊,项御天现在最爱的是夏初,为了夏初他什么苦都能受,那若是夏初受伤了呢?”江唯一看向江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项御天想必会更痛苦吧,比杀了他都痛苦。”
她学着江茜说话的口吻。
“你是说折磨夏初?”江茜转了转眸子,真的开始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随即又狐疑地看向江唯一,“可是你不是舍不得项御天痛苦吗?”
“舍不得?”
江唯一冷笑一声,抬起手想抓住江茜,但手指无力只能又垂落下来,“姐姐,我舍不得他的前提总要是他爱我吧,可他现在呢?”
“……”
江茜疑惑地看着她。
“他现在不爱我了,他把我忘了!还和夏初那个女人亲吻,躺在一张床上!我怎么忍受?”江唯一冷冷地道,眼中露出一抹嫉恨,咬字咬得吃力,“我现在看到他们就恶心!”
闻言,江茜开心地笑起来,“我早和你说了,项御天这个男人不值得依靠!你为什么专门和姐姐作对?”
江唯一看着江茜,脸上露出笑容,笑容苍白,“我以前太笨了,鬼迷心窍,我现在知道了。”
“真的?”
“对,姐,你别让我吃药了,我要恢复好,我要亲自去折磨那对狗男女!”江唯一说道,声音透着一股浓烈的恨意,“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好过。”
听到这话,江茜的眸子转得很快,情绪复杂,似乎在想很多东西,好久,江茜说道,“不用你,你在这里乖乖躺着就好,我会帮你折磨那个男人的!你说的方法不错,我现在就去!”
“姐……”
江唯一叫她的名字,江茜已经大步离开。
江茜仅管已经疯得有些厉害,但她脑子里的思维并不是完全不清晰的。
房间里一片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江唯一望着江茜离开的背影,转眸看向夏玉琼,“妈……”
夏玉琼看向她。
“妈,帮我。”江唯一哀求地看向她,吃力地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无力地抓住那只瘦弱的手腕,“再帮我一次,妈,再帮我最后一次。”
“……”
夏玉琼怔怔地看着她。
———☆———☆———☆———☆————
“啊——不要,不要打了!”
“不要,不要……”
这一天,夏初被江茜打了一顿,江茜拿着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身上,当着项御天的面。
夏初为了撑住夏渺的身份,不向江茜求饶。
江茜下手没有一点轻重,就是要看项御天痛苦,项御天有多痛苦,她的手就能下得有多狠。
&bp;&bp;&bp;&bp;夏初被打得痛不欲生,最后靠在项御天的怀里痛哭不止。
“她真是个疯子!”
夏初靠在项御天的身上,慢慢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纤细的手臂上全是数不清的伤疼,一道一道恐怖至极。
她的眼中有着恨意,她跟江茜的时日不算短,当然清楚现在的江茜已经疯得不太好控制了。
本来她还有些犹豫,但现在,她必须早日出去。
否则,她也会被江茜这个疯子折磨至死。
“怎么弄成这样。”项御天伸手环住她,一双黑眸盯着她手臂上的道道伤痕,有一抹光一闪而逝,嗓音低沉痛楚,“我宁愿这伤在我身上。”
“哑巴哥哥……”
闻言,夏初声音痛苦地呢喃一声,人更往他的怀里靠去,然后极小声的音量道,“我已经打了电话给项先生,但等他攻破迷城太迟,我们必须先干掉这个疯子,否则,我们还会被折磨。”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很快被他掩盖过去,“干掉那个女疯子?不要冒险,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别乱来。”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不知道,那女疯子的手下有内斗,女疯子把他们全杀了,现在连她在内,在迷城的中心位置就只剩下三个人。”
夏初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说道,声音极小,有些虚弱,“我没身手,她们对我不防范,我想办法把她们全杀了,我们就能暂时平安,然后安心等项先生来救。”
夏初一脸真诚,将谎话圆得很满,完全是滴水不漏。
“……”
项御天坐在那里拥着怀中的女人,一张俊美的脸上渐渐浮出阴戾。
三个人。
那就是准备把夏妈妈和江唯一都杀了。
项御天的眼中透着冷意,搭在夏初肩上的手慢慢收拢,恨不得立刻捏死她,压抑片刻,他才慢慢松开自己的手,低沉地问道,“你真给义父打电话了?”
“当然啊。”夏初从他怀里坐起,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他的,目光深情,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道,“哑巴哥哥,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对吗?”
“嗯。能出去。”
项御天一字一字说道。
接下来的两天,江茜见项御天的伤势有好转趋势,便将他重新锁回囚室,然后****折磨着夏初,看着项御天脸上的痛苦她就觉得过瘾。
项御天痛苦,江茜就高兴。
狠狠地踢了夏初一脚,江茜看向锁在墙上的项御天,只见他的脸色很差,一双黑眸冷冷地瞪着她。
“是不是很心疼啊?”江茜笑着说道,然后低眸看向地上被打得伤累累累的夏初,又踢了一脚,“你放心,接下来这周我不会再打她了,她的身体可没你的好,我会再来折磨你的!”
“……”
项御天的目光阴沉,双臂双腿被锁住在墙上。
“怎么办,一想到接下来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折磨,我就开心。项御天,你可千万别死了,以后我就在你们中间来回换着折磨,让你们有时间休养,这个提议不错吧?”
&bp;&bp;&bp;&bp;江茜的脸上透着满脸的兴奋,然后从囚室走出,绕过墙壁一直走到落地玻璃那一幕,然后对上一双视线。
她抬眸,只见夏玉琼站在那里。
在地下迷城长时间呆着,夏玉琼的身体越发显得瘦弱,背也越来越驼,白发苍苍,一双浑浊的眼就这么望着江茜,有着心凉的失望。
“……”
江茜迎上自己妈妈的眼神,整个人呆了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下来,好久才道,“妈,睡觉了。”
说完,江茜转身离开。
囚室里,夏初被鞭得奄奄一息,两条白皙的手臂上全是伤痕,鲜血爬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渺渺,你怎么样?起来!”
项御天嗓音喑哑,双手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一双黑眸掠过不露痕迹的笑意。
“我好痛。”夏初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一双眼里全是眼泪,泪水布满双颊,脸色苍白,一双眼看向项御天,“哑巴哥哥,你看……”
“……”
项御天低眸,只见夏初的手臂、脖子上全是伤痕,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淌。
“哑巴哥哥。”夏初有些气虚地说道,人拼命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虚晃地走到他面前,“以后一定要对我好,好不好?”
“你为我受了这么么多,我当然记得。”
项御天黑眸盯着她,一字一字从薄唇间说出。
他的声音像锤子落定在她的心上,夏初勉强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然后小声地道,“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现在就去对付那疯子。”
“现在?你要怎么做?”
项御天拧眉问道。
“我已经在她们的房间周围布上炸药,只要等她们三个人一齐进了房间,我就点火炸了。”夏初说道,咬着牙关,挺着一身的伤站在那里,声音极小地说道。
“……”
用炸药。
项御天目光深了深,被锁住的手握成拳,指尖用力,然后沉声道,“好,把她们都炸死。”
“嗯。”
听到这一句,夏初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在他脸上抚摸着,“等我,我马上来放你。”
说着,夏初拖着一身伤离开囚室。
时间应该已是经晚上,夏初慢慢走向江茜的房间。
其实夏初没什么好忌惮的,唯一忌惮的就是好身手的江茜,江茜若醒着,她怕她的计划有一点疏漏就完了。
江茜又将什么药、手榴弹什么的东西藏得很紧。
她能拿到的一些还是当时项御天和江唯一要逃跑时,她偷偷存下来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她花上两天的时间才布好炸药,隐藏好。
夏初走得艰难,穿着冗长的通道一直走到房门,慢慢推开一点间隙,只见开着灯的房间里,江唯一和夏玉琼那个老婆躺在床上,而江茜就是趴在书桌上。
已经睡了呢。
睡得好,死亡来了都不知道。
夏初站在那里,眼中涌起一抹阴狠、仇恨。
要不是忌惮这个疯子,夏初真想把江唯一姐妹好好地折磨一顿,还她这身伤的千百倍!
&bp;&bp;&bp;&bp;夏初仇恨地瞪着这屋子里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然后将门锁住。
人往后退去,她在门口放下最后一个大包炸药,应该足以将这里炸塌,谁也别想出去。
夏初慢慢拉着引线往后拖,然后拐弯和房间石壁的炸药全部连接上。
这些炸药足以炸坏整个房间石壁。
引线也够她逃跑了。
夏初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正要点燃,火柴盒就被一只手从后夺去。
“啊——”
夏初吓呆,一转身贴到石壁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江唯一站在她面前,手上摇了摇那盒火柴,轻描淡写地问道,“在干什么?这个时间起来玩火柴?”
“你不是睡了吗?”
夏初恐惧地看着眼前的江唯一。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错了而已,我一直就没呆在那个房间里。”江唯一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地一笑。
“……”
夏初紧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脸惊恐地看着江唯一,转身就想夺路而逃,被江唯一一把推回石壁上。
夏初的背重重地撞到石壁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唯一,“你不是吃药没力气了吗?”
她这段时间有一直有偷偷的观察,江唯一都像个软脚虾一样躺在床上,连饭都不能自己吃。
怎么突然就有力气了?
“你怎么那么笨?”江唯一轻蔑地看着她,“现在还不明白?从你开始布什么炸药开始我就盯着呢。”
江唯一让夏玉琼观察江茜,把药偷偷换了。
“……”
夏初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能装,别人就不能装么?”江唯一冷笑一声问道。
夏初顿时明白过来,震惊地瞠大眼睛,“你说,项御天一直在骗我?他骗我失忆?不可能,他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的。”
项御天不会骗她的。
他爱上她了。
他说会和她在一起,会和她好好过。
闻言,江唯一的脸色一冷,手用力地按到夏初的肩上,将她按在石壁上,冷漠地道,“夏初,是你蠢,项御天要能看得上你,这两年里就看上你了,还会等到现在?”
“你胡说!你根本没见过项御天的面,凭什么说他是装的?”
夏初气结。
“你不知道项御天和你说的那些情话从来都只和我一个人说过么?”江唯一冷笑一声,“他若真失忆的话,怎么会记得最近和我说过的话?”
“……”
原来是这样。
夏初的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难堪、羞辱、痛恨……
江唯一虽然知道项御天一直在假装,但心里不是不嫉妒的,她的脸逼向夏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夏初我告诉你,和我江唯一抢男人,你还不够资格!”
“你——”
夏初气急败坏地瞪向她,伸手就要打她。
江唯一轻而易举地挡下来,伸手将她控制住,“托你的福,夏初,我好好休息了几日,对付一个你还是很简单的。”
江唯一的语气是轻蔑,然后押着她离开,用绳子将她绑到一根石柱上,绑得很紧。
&bp;&bp;&bp;&bp;夏初毫不反抗。
绑完,江唯一正要离开,就见夏初已经是一脸泪痕,无声地落着泪。
“其实我本来不怎么讨厌你,但从你背叛项御天开始,我就恨不得杀了你,不是你,我们早就出去了!”
江唯一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道。
夏初被绑在石柱上,仍是落着泪,双眸全是眼泪,哽咽着道,“有一句吗?”
“什么?”
江唯一怔了下。
“有一句他对我说过的情话,是没对你说过的吗?”夏初问道,泪水不断地落下。
到这个时候,夏初惦记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看着眼前夏初满是眼泪的脸,忽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江唯一冷漠地道,“据我听到的,他嘴里没有一句情话是新鲜的。”
“……”
闻言,夏初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再度落下。
江唯一找了一个块胶布,将夏初的嘴巴封上,然后转身离开,一直跑向囚室。
地下迷城的中心位置地带,她大约都清楚了。
江唯一冲进囚室,只见项御天被锁在墙上,双脚离地,脚脚上被枷锁磨出伤痕,低垂着头,嘴里正在喃喃地数着什么,“2796、2797……”
江唯一刚要走过去,就见项御天忽然睁开双眼,一双黑眸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方向,唇角勾着一抹弧度,笑容份外妖异,“数到2797才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快一些。”
“你数什么?”
江唯一愕然。
“从夏初离开后,我一直在数你要到多少数字时才会出现在我面前!”项御天定定地凝望着她,被困在墙上也丝毫没有窘迫,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真是无聊。
没事数这个。
“你就不怕我听不懂你的暗示?”江唯一问道。
他和夏初搂搂抱抱着,她整个人被痛苦和嫉妒的火疯狂炙烧,万一听不出来呢?
“要是我的情话你一句都听不出来,那我死了算了!”项御天的笑容邪气,满不在乎地说道。
“……”
江唯一对他深感无语,没和他废话,说道,“我去外面找开关放你下来。”
“不用,在我的左手边就有一个机关。”
项御天的声音低沉。
江唯一愕然地往他的左手边看去,只见离他左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就有一个开关,但即使是离得这么近,项御天被锁住根本碰不到。
那就像是给个口渴多日的人看到一个湖,却根本摸不到,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见状,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
这么多年,姐姐真的没有想过别的,就想着怎么折磨一个人是最痛苦的。
江唯一踮起脚伸手将开关按下。
机关锁立刻被打开,项御天整个人松下来,往地上栽去,江唯一连忙冲上前搂住项御天,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项御天抬眸看向她,眼底忽然掠过一秒笑意,“呵。”
江唯一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项御天一把摁回墙上,项御天欺身而上,刚解脱的双手用力地抚上她的脸,低下头就吻住她柔软的唇。
&bp;&bp;&bp;&bp;“唔……”
江唯一错愕地睁大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吻她,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项御天按着更紧。
阴暗的囚室里,石壁冰冷。
项御天疯狂地吻住她的嘴唇,不顾一切地撬开她的唇,炙热的舌头抵起她的嘴里,邀她一起共舞,吻得痴狂,呼吸越发得变得沉重。
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饿了许久,终于捕捉到自己的食物。
“唔唔……唔……”
江唯一被吻得挣扎不开,想伸手捶他,但想想他身上的伤又忍住,只能任由他吻着。
项御天发狂般地吻着她,毫不章法,唇齿几乎是乱啃着她柔软的唇,一边吻一只手就往她曼妙的娇躯上探去,薄唇往下移,吻向她的脖子,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嗯……别……不要。”
江唯一被吻得身体发软,嘴巴终于得空,拼着最后一点理智阻止项御天,“别闹了,我们还没彻底安全。”
闻言,项御天这头野兽才慢慢恢复一点神志,自她脖子旁抬起头来,额头贴向她,呼吸粗重,黑眸露骨直接地盯着她,嗓音喑哑,“我他妈想你都快想疯了!”
“……”
“我想现在就办了你!死也值了!”
说着,项御天又在她的脸上吻了吻,像是还不够似的,他的牙齿咬住她的脸。
“呃……”
江唯一痛得蹙眉,项御天这才放开她,沉重地呼吸着。
江唯一贴着墙看向他的脸,“我看你这些天挺好的,天天和夏初同床共枕,搂搂抱抱,又亲又啃的。”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以为我们能做什么?就算我没伤,她脱光了我都不多看一眼!”项御天抬起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小野猫,又吃上醋了!”
“我哪有吃醋。”江唯一否认,语气有些别扭地道,“再说,我看你们也吻得挺热情的,我还看到了舌头。”
“我发誓,我没伸,我只对你伸舌头!”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道。
“……”
江唯一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他们这样的对话太诡异了,不禁道,“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走吧,我让妈妈给姐姐下药了,姐姐现在在昏睡。”
“你想怎么做?”
项御天黑眸盯着她问道。
“得把姐姐和妈妈带着,姐姐要是突然醒来,妈妈控制不住的,带在身边还比较安全。”江唯一说道,忽然想到什么,她凝视着项御天问道,“项御天,你恨我姐姐吗?”
闻言,项御天的眸子深了深,嗓音喑哑低沉,“你要听实话么?”
“那就是恨了。”
江唯一低垂下眸,有些黯然,这个答案其实没什么问的价值。
“我恨她选择在那一天报信,让我独活了下来。”项御天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我活着,才造成你江家的悲剧,造成你的悲剧。”
也许他恨的也不该是江茜。
他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活了下来,活着,又为什么会爱上她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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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唯一听着他的苦笑一声,苦涩地说道,“项御天你知道么,我真的现在不知道什么是正义和邪恶,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应得报应,怎么才算能被宽容理解……如果不是你,我想,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突然听到他和夏初说的话,是曾经和她说过的。
她知道他在暗示她要活下去。
如果不是这样,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她已经是在等待死亡。
“不知道就不用想了,这世界上没必要什么因果你都清楚!”项御天伸手抚上她的手,黑眸凝视着她,嗓音低沉磁性,“我们不是要回去看看,小铃铛究竟忘了我们谁。”
小铃铛。
他们的开心果女儿。
是啊,他们还有个女儿,不能就这么把生命丢弃在一座潮湿冰冷的地下迷城中。
“嗯。”江唯一强打起精神来,看着项御天道,“你的声音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你也恢复得还行。”
还有力气对她乱啃一通。
“谁说的,我还虚弱得很!”
说着,项御天就往她身上一倒,低下头靠到她的肩上,搂着她,嗓音低沉地道,“我虚弱得走不动了。”
“……”江唯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推了他一把,“别闹,还要不要出去了?”
项御天被推了一把,颀长的身形往后退一步,脸色有些苍白,江唯一呆了下,连忙向前扶住她,“没事吧?”
“你想谋杀亲夫?”
项御天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双黑眸睨向她,有些不悦地问道。
“我不小心的。”
江唯一默,她以为他身体好,恢复个两天就够了,原来他还是皮肉之躯。
“不小心?”项御天斜她一眼,“江唯一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小心把我弄死了,以后你一辈子就只能夜夜寂寞了!”
“……”
江唯一无语极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讲这些了行不行,真的是……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江唯一不想再听他说的,“走啦,武器什么的又被姐姐藏了起来,还要找呢。现在光靠我们两个,也不一定能出去。”
“我义父应该已经在迷城外面了,估计正在想进来的办法。”项御天脸色凝重地道,“进迷城的路也是极为复杂,不容易找进来。”
“项荣锦来了?”
江唯一愕然。
“嗯,夏初打的电话。”项御天说道。
“原来手机当初是被她找到藏了起来。”江唯一明白过来,目光看向项御天,声音有些酸酸的,“看来你这美男计施得很成功啊,一个月不到,就能让夏初对你死心塌地。”
夏初能做卧底心里素质自然是过硬的,也比一般人谨慎,但在项御天的几番示意下,就能做出这些不理智的行为,竟真的相信项御天是失忆了。
项御天睨向她,“小野猫你今天怎么这么爱吃醋?”
“我哪有。”
江唯一偏过脸,假装自己不以为意。
她人被项御天一把拥进怀里,项御天低睨着她,一双黑眸深邃,“吃醋就吃吧,回去我给你多做点甜的。”
&bp;&bp;&bp;&bp;“……”
江唯一无语。
“你喜欢吃什么甜品?水果沙拉?芝士蛋糕?”
“……”
“蜂蜜水?要不你还是吃我,我也很甜!”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喑哑,眸中迷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光泽。
“项御天你是无赖吗?”江唯一瞪他一眼。
还能不能好好逃跑了。
这个时候跟她讲这些。
“只要你江唯一喜欢,别说无赖,让我无耻也行!”项御天搂着她道,毫无正要逃命的紧张感。
“是吗,那我回去就把你的牙齿拔了!”江唯一瞪着他道。
“你喜欢没有牙齿的接吻?行,回去就拔!”项御天一脸无谓地说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江唯一斗嘴斗不过他,只好停罢不跟他争口舌之利,眼前忽然浮现出项御天没有牙齿的模样,她忍俊不禁,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笑了?”
项御天低睨她一眼,眼中带着宠溺。
“……”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向他,原来说了这些多,就是为了让她笑。
“怎么了,今天你男人特别英俊么?”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低沉性感。
江唯一看着他,想起夏玉琼说过的话,“我妈说你是男生女相。”
“……”
项御天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她这么说过?”
“嗯。”
“……”
项御天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臭得要死。
江唯一见状想笑,说道,“好啦,走吧,早点离开这个地方,我看我姐的病情也不能再耽误了。”
江茜已经越来越丧失理智,她需要被医治。
“嗯。”项御天的脸色凝重下来,手搂着江唯一往前走去,走向房间,走过大厅,他忽然问道,“你刚说,妈妈给姐姐服了迷药,妈妈怎么会有迷药?”
“我让妈妈偷偷盯着姐姐的啊,妈妈还把姐给我煮的粥给倒了,重新煮给我吃的,我现在不是又有力气了么?我之前一直手软脚软,根本动不了。”
江唯一说道。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定,眸色发深,“不对。”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停下脚步来,不解地看向他。
什么不对?
“妈妈能把粥倒了这不难,但她怎么拿到药让姐姐昏迷?她拿不到的,连夏初都找不到,妈妈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找得到。”项御天沉声说道。
夏初骨子里很精,如果有药,她一定就下药了。
但她没有,说明她根本找不到,江茜藏得极紧。
“可睡觉前,妈妈说她已经办妥,姐姐会昏迷的。”江唯一的脸色白了白,“可能就是把原本给我喝的粥让姐姐喝了吧。”
说完,江唯一自己都觉得矛盾。
妈妈明明说得是昏迷,可粥只会让人手脚无力。
她只让妈妈弄药,没有注意这种细节。
“……”
项御天站停在那里,一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没有说话,脸色凝重极了。
江唯一呆住,呆呆地问道,“你是觉得,妈妈骗了我是吗?”
“……”
项御天沉默。
————————
作者的话:不要被这一章吓到,8月3日预告是该杀青的都杀青了。
&bp;&bp;&bp;&bp;“不会的,妈妈不会骗我的,妈妈已经原谅你了……”
江唯一苍白地辩解着。
说到这里,江唯一也有些说不下去,妈妈自小就比较疼姐姐,不忍心向姐姐下药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要骗她说已经成功了。
“项御天不愧是项御天,真是聪明!”
江茜的声音忽然响起,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大厅,那声音沙哑极了,无端显着鬼魅。
“……”
江唯一震惊地抬起脸往上方望去,只见周围没有一个人,那声音就像是从石壁上发出来的一样,瘆人得厉害。
她不由得往项御天的怀里靠去。
“没事,只是这迷城里到处都装着通话器。”
项御天搂住她,抬眸望了一眼,眼中有着了然,声音冷漠下来,“姐姐,看来整个地下迷城都在你的监控之内,我们的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
“什么?”
江唯一惊呆地看向项御天,有些难以相信。
项御天搂着她往前走去,拿起桌上放着的摇控器,打开,挂在墙上的电视变成一片蓝屏,但很快画面跳了跳,江茜的脸在屏幕上的出现,一半容颜美丽,一半容颜尽毁,可怕至极。
“……”
江唯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江茜又没有昏迷,他们又一次失败了?对么。
这么反反复复的下去,她和项御天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渺渺,你怎么就当姐姐是真傻真疯了呢?你真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你真以为我会信你那点拙劣的演技?”江茜站在屏幕前冷笑一声,一张脸上有着得意,“如何?这种看到希望又被带进绝望的感觉……一定很过瘾吧?”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原来就是为让他们有一种希望到绝望的落差感。
就因为这样,姐姐耍着她们玩。
“我知道,项荣锦带人正想闯进迷城,可我不断地变化机关,他们到现在还只是摸在边缘呢,还不敢乱炸强攻,怕把你们都给困死了。”江茜说道,“看着他们束手无策的样子,真是好玩。”
她的迷城把项家父子都给玩了!
呵,多好玩的事啊。
“……”
江唯一听不下去,转身靠到项御天的肩膀上。
随便吧。
她已经心力交瘁。
这无休止的折磨,该停了。
项御天站在电视屏幕前,搂着江唯一,黑眸睨着电视上的江茜,江茜身后的背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他冷冷地开口,“看来你还有暗室,那是一个操控室。”
操控着地下迷城所有的机关和监控。
他们在走迷道的时候之所以摸不到机关,是因为机关都设计在一个总操作室中。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聪明,不过你再聪明也想不到,你们猜这个操控室在哪里?”江茜说道,笑了一声,“就是在你们之前找到那个暗室里。”
“……”
江唯一脸上的表情凝滞。
在找到的暗室里?
“这是一个暗室套着暗室,你们太蠢了,在我房间只找到一个暗室就以为找到全部,你们想不到我的房间内部还有一个总操控室吧?”
&bp;&bp;&bp;&bp;江茜笑得很是得意,站在镜头面前拍拍手,侧过身,让他们欣赏自己的这个地方,“你看看你们,就差一步!如果上次趁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找到这里,你们早就可以出去了!”
“……”
闻言,江唯一靠在项御天的身上,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原来,她天天呆在那个房间,都没有想到里边竟然还有一个总操控室。
真的是老天爷都要她和项御天命丧在这里么。
“没事,江唯一,打起精神。”
项御天拍了拍江唯一的肩膀,低声安抚着她。
“……”
江唯一绝望地摇了摇头,她已经看不到一点希望。
一个受伤的项御天加一个打不过姐姐的她,在一栋完全可以被远程操控机关的地下迷城里……根本没有办法。
“项御天,你为什么不绝望?”
江茜的声音传来,双眼瞪着镜头的方向,一张脸上有着狰狞的表情,激动地道,“你逃不出去了!你还不绝望?项御天!看到没有,你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
她还想要看到项御天绝望的模样……
“你凭什么让我绝望?”项御天冷笑一声,俊美的脸上有着桀骜不羁,“我项御天从不将生或死看成值得绝望的事!”
“你……”江茜有些抓狂地站在那里,伸手将手边的一堆东西扫开,“项御天,你不怕死,还不怕生不如死么?”
生不如死……
又来了。
“够了!”
江唯一忍不住开口,不想再理会姐姐,转眸看向项御天,“我们聊会天好不好?”
刚才,她觉得不是什么好时机聊天。
可现在,她觉得可以聊天了。
聊最后的天。
“好。”
项御天目光冷冷地睨向江茜一眼,然后搂着江唯一走向一旁的长桌,伸出手用尽力气将江唯一抱起,把她抱坐到桌上。
江唯一坐在桌上,项御天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黑眸盯着她,嗓音低沉,“你想聊什么?”
“项御天,你后不后悔认识我?”
江唯一注视着眼前的俊庞问道。
“你呢?”
项御天邪气地勾起唇,黑眸中一点绝望都没有。
对他来说,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都够了。
“多少有一点吧。”
江唯一低声说道,声音有些苦涩。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谁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她只知道,他们撑得太辛苦了,尤其是项御天,他撑得太辛苦。
她坐在桌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抬起自己的腿,卷起裤管,她的小腿上绑着一把匕首。
“……”
项御天的眸子一深,抬眸睨向她,“渺渺,你想死了么?”
他的语气平常,就好像在问天气一般,云淡风轻。
他并不意外她有这样的决定。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声音,江唯一的眼睛却一下子湿了,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取下匕首放在手里,“我不想再走姐姐和姐夫的老路了,我不想你再被折磨了。”
姐夫是被生生折磨死的,被折磨了36天。
那种死……太痛苦了。
以项御天的身体素质,恐怕远要比36天还要久,太久了,她舍不得。
&bp;&bp;&bp;&bp;项御天盯着她,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指尖轻轻刮着,“可我还没看够你。”
“项御天……”
江唯一的泪水一下子淌落下来。
他们都知道,他们斗不过姐姐的。
活下来只是又一场非人的折磨,他受够了,她也受够了。
“傻瓜。”项御天凝视着她,明白她已经经不过更多,于是从她手中取走匕首,“你真要和我一起走?”
江唯一的泪水无声地落下,用力地点头。
“渺渺你想做什么?你傻了?!”江茜站在总操控室里,看到这一幕彻底愣住。
闻言,项御天低眸看着手中的匕首,将匕首从匕套中取出,上面露出寒锋的光芒。
“呵。”
项御天忽然低笑一声,“没想到我项御天在死死活活间挣扎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败在一把匕首上。”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项御天,如果你……”
“只要你想做的,不管是生是死我都奉陪!”项御天打断她的话,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嗓音低沉,“不过,你走我前面好不好?我还想再看你两眼。”
“……”江唯一怔住。
“我项御天就是这么自私!”
项御天一字一字说道。
“……”
江唯一看着他的脸,连一句都说不出来,喉咙哽住,只能任由眼泪往下落。
“渺渺!你敢,你敢陪着他一起死试试!”江茜见状不动激动地大叫起来,“你给我回来!你不准死!”
江唯一本来没准备理会姐姐,忽然就听妈妈苍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看看,你把你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妈妈。
江唯一坐在桌子上,转过眸望向电视屏幕,只见夏玉琼也走进操控室,一双浑浊的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妈,渺渺要寻死,我们去把她拉回来!”
江茜对这个妹妹还是疼爱的,当场有些焦急。
夏玉琼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径自走向控制台,打量着上面的按钮,视线瞄了一眼一旁的地下迷城总图。
“妈——”
江茜有些激动地要拉住她。
见到夏玉琼,江唯一从桌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电视屏幕前面,双眸蒙着泪水,一字一字质问道,“妈妈,为什么要骗我?”
“……”闻言,夏玉琼瘦弱的身体抖了抖。
“为什么?就算你不想帮我,不想给姐姐下药,我都明白,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让我感到希望,然后又推我进绝望?!”说到最后,江唯一几乎是激动地喊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出世那一天爸爸就死了,可那能怪我吗?为什么要怪在我的头上?”
每一次,她以为她在妈妈那里感受到了亲情的存在,结果都没有。
她只有一次一次的失望、绝望。
她以为妈妈是要帮她的,她以为是这样的……
结果,她还是选择了姐姐。
“渺渺啊,这些年,你心里一定怨过我吧?”夏玉琼忽然问道,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bp;&bp;&bp;&bp;“是,我怨你!”
江唯一冲着屏幕上的夏玉琼说道,眼泪不断地掉下,“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我,只要我犯一点错你就打我,从来没有像其她妈妈一样对我说过一句好话!现在,你给我希望,又把我推进绝望!”
江茜站在那里听着,
项御天听着,眉头蹙了蹙,上前将江唯一搂进怀里。
江唯一却不罢休,冲着夏玉琼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偏心姐姐!你偏心姐姐没关系,但至少给我一点我应该得到的吧?”
“……”
“从小到大,我除了被打被骂,我还从你那里得到过什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究竟有没有为我想过?有没有,哪怕就一次……就一次啊!”
江唯一大声喊道,眼泪模糊视线。
妈妈是生她养她的人,可以杀她,可以要她死,可为什么要给她虚幻的希望……
“渺渺!别再说了!”
“……”
江唯一挣扎着他的怀抱,还想再说,就听项御天厉声道,“有点不对劲,你看妈的表情。”
江唯一径自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哭得已经泣不成声。
闻言她才往电视屏幕上望去,只见夏玉琼站在那里,慢慢抬起一张脸,一双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浑浊的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夏玉琼看向镜头,缓缓说道。
江茜站在一旁,闻了闻,忽然奇怪地道,“是什么味道?”
说着,江茜往外走去。
“渺渺啊,当年,我是海口的一个小警察,本来,想你姐大了点,我就可以复职去陪你爸爸,没想到又突然怀上你。”夏玉琼声音缓慢地说道,“与其说是讨厌你,其实不如说是更恨我自己。”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这些她都不知道。
“那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要你,而是陪着你爸并肩战斗,你爸就不会死了。”夏玉琼说道。
“……”
江唯一怔愣地听着,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她忽然想起姐姐说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可爸爸死后,妈妈就一年比一年衰老,再没有以前的模样。
“渺渺啊。”夏玉琼红着眼睛看向镜头,“妈的确没为你做过什么,以后,你就和项御天好好活着。”
“……”
江唯一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个。
“项御天是道上的,朝不保夕,说不定他就走在你前面了,就算项御天死了吧,你也要记住,你还有小铃铛。”夏玉琼说道。
“妈?”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她。
忽然电视里传来江茜的尖叫,和疯狂的砸门声,声音太远江唯一听不清姐姐在叫什么。
夏玉琼站在那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旁,低着头,一双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渺渺,你要记住一句话。”
“……”
“有儿女的人不要轻言死亡。”夏玉琼说道,“妈妈没做好,希望你能做好。”
“妈,妈,我……”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再一次被夏玉琼打断。
&bp;&bp;&bp;&bp;“好了,总算弄好了。”
夏玉琼的脸上忽然变得很轻松,看向镜头说道,“好了,渺渺,我现在去陪你姐姐。你姐姐本性不坏,就是受的苦太多了,我知道她其实很痛苦,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痛苦,都很煎熬。”
“妈,你在说什么啊?”
江唯一惊诧地看着她,一脸不明白。
夏玉琼看着镜头,忽然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释怀而轻松的笑容。
“……”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笑起来会那么美,那一刹那,江唯一几乎能明白姐姐说过的,妈妈年轻时有多美、有多漂亮……
夏玉琼笑着看他们,然后慢慢转身往外走去。
“妈——”
江唯一大声喊道,然后有些激动地抓住项御天,六神无主地道,“项御天,我怎么觉得我妈怪怪的?她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话……听上去像是遗言一样。
项御天站在那里,黑眸盯着电高屏幕,脸色凝重。
他被江唯一晃了两下,才收回视线,看向江唯一。
项御天凝视着她,嗓音越发地低沉,然后有些勉强地从薄唇间发出声音,“渺渺,你把夏初的炸药……处理掉了么?”
炸药。
顿时,江唯一的脸色一片惨白。
没有。
她以为妈妈已经迷晕了姐姐,她急着先来找项御天,她没有把炸药处理掉……她没有……
难道说……
妈妈她……
“不会,不会的……”
江唯一的身体一阵一阵发着寒颤,转身就往外跑去,她不顾一切地往前疯跑。
“砰——”
“砰——”
连续的爆炸声忽然响起,震耳欲聋地传来,反复地回荡在每一面石壁上,石壁跟着在震动。
“不要——”
江唯一声嘶力竭地呐喊,被项御天从后重重地扑倒在地,一阵浓烈的硝烟味从某个通道里传来。
那爆炸声不止,一声一声回响,一声声打到墙壁上,不停在响在两人的耳朵边。
那一刹那,江唯一感觉自己的耳朵也跟着聋了,她趴在地上,一张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苍白,双睛瞠大,眼中全是痛苦,望着前方,声音喊得全沙了,“不要——不要——”
项御天趴在她的身上,伸手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她这样再喊下去,嗓子就坏了。
“唔……唔……”
江唯一痛苦地挣命挣扎,身体里像是有什么暗藏住要爆破出来,一双手在地上拼命地刨着,仿佛想抓住些什么。
一种说不出的痛漫延全身,游走在她的每一根血管。
爆炸声一直持续很久,饶是中心位置再坚固也震动很久,椅子震得都倒下来。
项御天趴在江唯一的身上,不让她乱来,他低眸看去,只见江唯一的十根手指在拼命地刮着地面,不断地抓着抓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抓得食指指甲都裂开,有血丝渗出来,她也完全没有感觉。
项御天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抓住她的双手,控制住她。
江唯一的手指狠狠地抓住他的手。
&bp;&bp;&bp;&bp;他的手背上当下被抓出三道血痕。
“呃……”
项御天吃痛拧眉,趴在她身上没有动,一直等到爆炸声终于消失,才松开江唯一。
他一松开,江唯一就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妈……妈……姐姐,姐姐……”
她边喊边跑。
项御天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低眸睨了一眼手背上的伤,毅然跟了上去。
江唯一跑进繁复冗长的通道,远远的,她就望见那个熟悉的房间彻底塌了,一片灰烬,石块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堆垒起来。
“……”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江唯一就要往前跑去,脚下碰到一个东西,她低下头然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
那是一截烧成炭的手臂。
“江唯一!”
项御天冲上来,从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过身去,不让她去看。
“啊……姐姐,妈妈,我妈妈……啊……”
江唯一完全不能接受,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被项御天搂着才没有倒下,她这个时候想掉眼泪,却已经掉不下来……
只有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妈妈没了。
姐姐没了。
都没了,都没了,她们都没了。
“放开我,放开我……”
江唯一用力地推开项御天,冲上前去,直接跪倒在地上,然后将一块一块的石块木炭扒起来往后丢,“妈妈,我来找你,我来找你……”
江唯一疯狂地刨着一堆狼籍的石头,那每一块石头上还残存着爆炸的温度。
“江唯一!”
项御天冲过去。
理智一点,他们现在该立刻出去,谁也不能估算这次的爆炸有多严重,万一全塌了,他们也要埋在这里。
这话在项御天的薄唇间滚了一圈,最后没有说出来,他蹲下身,照着江唯一的样子开始往外刨石块。
“姐姐,我来找你,我来找你……”
江唯一不断地刨着,刨到自己的双手被石块割到全是鲜血,她也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刨着,她跪在那里,双手疯狂地刨着,想要找到自己的亲人……
“你这死丫头又出去玩是不是,到处乱跑,怎么没被车撞了呢你!看我不打死你!”
“你这死丫头,你有身孕了还敢这么跑……”
“渺渺啊。妈的确没为你做过什么,以后,你就和项御天好好活着。”
“渺渺,你记住一句话。有儿女的人不要轻言死亡。妈妈没做好,希望你能做好。”
……
妈妈从答应她开始,就决定要让她和项御天离开,让他们活着,为了他们,她宁愿带着姐姐一起去死。
妈妈。
她不好,她怎么还可以讲那些话,怎么可以还伤妈妈的心。
她不孝。
江唯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儿!
江唯一拼了命地挖着,不断地挖,不断地挖着……
“渺渺,快看,我们学校今天吃土豆烧肉、红烧鱼,姐姐都没吃哦,姐姐全放在饭盒带回来给你吃!我们家小渺渺这么瘦,要多吃肉才能快快长高。”
“姐姐?姐姐喜欢吃白米饭,不爱吃肉,你快吃吧。”
&bp;&bp;&bp;&bp;“渺渺,铛铛铛,姐姐给你买书包啦,以后渺渺上学就有新书包啦!”
“等姐姐挣了大钱,带我们渺渺去环游世界!姐姐最爱渺渺了……嗯,当然比喜欢博超姐夫还多啊。”
……
姐姐。
“姐姐,渺渺能挣钱了,渺渺带你去环游世界……渺渺带你去看海,渺渺还没有好好报答你……”江唯一喃喃地说道,呼吸越来越急,手上的血越来越多。
项御天伸手抓住她的手,握住她的满手血迹,黑眸盯着她,“够了,你不要再动了,我来挖就好。”
“我要找我姐姐,我要找我妈妈……我要找她们,我要带她们回家,我要带她们回家……”
江唯一喃喃地说道,用力地挣扎开项御天的手,又搬走一块石头,忽然就见下面埋着焦黑的尸体。
江唯一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凄厉的喊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啊……”
不要,她不接受,她不接受。
不要走,都不要走……
“江唯一你冷静点!”项御天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这是妈选选择的路,你懂吗?”
“我带她们回家,我带她们回家……”
江唯一呆滞地说着,伸手就要去触摸那已经被炸得焦黑的尸体,她的手指在颤抖,抖得完全无法控制。
下一秒,她的手垂落下来,刮过尸体的边缘,整个人歪倒进项御天的怀里,昏了过去。
“……”
项御天的脸色沉得难看,盯着她完全苍白的脸,伸手探向她的鼻下,感觉到呼吸神情才稍缓。
房间里还在冒出阵阵烟味,里边正在燃烧。
外面边缘因为多是冰冷的石块堆积,反而没有着火。
这里已经不能再呆了。
若是江茜将武器炸药都储备在总操控室里,一旦火势漫延到操控室那里,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项御天用尽力气将江唯一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身形晃了晃,身体不支地几乎要倒下来,他用尽力气将江唯一背上身,背着她往外走去。
一步一步吃力。
离开通道时,项御天往后望了一眼,望着那一堆石块狼籍的地方,黑眸阴沉,薄唇微启,“你放心,我一定将她们带走。”
说完,项御天背着江唯一离开,江唯一趴在他的背上昏迷着,不醒人事。
没走多少路,项御天的体力就开始透支,黑眸中透着血光,眉头紧拧,疼痛难忍。
项御天咬了咬牙,背着江唯一往前,忽然就见到前面椅子、灯盏都被震得掉落在地上,一根石柱下边落着一捆绳。
“……”
项御天的眸子沉了沉,背着人继续往前走,一张脸上渗出汗水,快愈合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鲜血渗出。
他凭着对迷城的熟悉往外走去,只见原本被墙堵住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
夏玉琼在死之前替他们把迷城的通道全给打开了。
“渺渺,我们能回去见小铃铛了。”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背着江唯一往前走,强忍下身上的痛楚。
&bp;&bp;&bp;&bp;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的,项御天听到有爆炸声再一次剧烈地传来,整个石壁全在震,有石壁崩塌的声音传来。
看来江茜真把武器全放在总操控室了。
迷城要塌。
项御天知道自己不剩多少时间,背着江唯一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鲜红的血从裤管下淌下来,一双黑眸瞬间变得赤红。
他死没事,他要她江唯一活下来!
“砰——”
石壁坍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项御天没有转身,不断地往前跑去,通道四通八道,他认出一个方向狂奔,完全不顾所有。
整个迷城太过于庞大。
项御天走到边缘出口时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停下来,他整个人瞬间脱力,他的脚往前挪了挪。
没有向前。
前面没有路,只有一方湖泊。
石壁下的湖泊。
没有船。
没有路。
只有湖。
而他,不会游泳。
项御天站在那里,人向后望了一眼,只见石壁崩塌的声音还在传来,很快就会塌到这里。
项御天将江唯一从背上放下来,人一下子倒坐在边上,江唯一跟着倒进他的怀里,项御天伸手拥住她,坐到地上,背靠着石壁,低眸望了一眼旁边的湖泊。
石壁下的湖泊很暗,只泛出一点淡淡的水光。
“渺渺,醒醒。”
项御天拥着江唯一,拍拍她的脸,手指很轻。
坍塌声越来越近,她再不醒来,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被淹死或者被埋。
江唯一没有醒,倒在他的怀里,身体忽然抖了下,嘴唇喃喃地发出声音,“妈,不要……不要……我不要……”
听着她的低喃声,项御天的眉头蹙起,身体往后靠去,双臂将她拥紧,一张俊美的脸上汗如雨水。
算了。
不叫醒她了。
“睡吧,多睡一会。”项御天拥着她,嗓音低沉地道,薄唇吻了吻她的额头,“我项御天在这,你安心睡觉。”
像是听到他的话似的,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没了声音,安静地沉睡着。
光线昏暗的石壁洞口,两人拥在一起,伤痕累累,湖泊的幽光映在石壁上,映在两人身上,晃动出曲线的光亮。
“砰——”
崩塌声越来越近。
项御天拥住江唯一,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送一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
忽然,有一大片光亮照来。
项御天抬眸望去,就见有人驶着船开进来,船上的灯光强烈,直接打到他们身上,照得项御天的眼刺得睁不开。
“项少!是项少!我靠!”孤鹰久违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项少!少主!我靠靠靠!我就知道项少没那么容易死,快快快,驶过去!妈的!开个船你倒是快点啊!”
不一会儿,船靠到石壁洞口。
孤鹰立刻从船上冲下来,拿着手电筒往项御天和江唯一身上一照,一双眼睛立刻红了,“我去……”
这还是人吗?
怎么都伤成这样了。
“你去什么?”
项御天抬眸,目光阴冷地看向他。
“我……”
“你靠谁?”项御天阴沉地一字一字说出口。
&bp;&bp;&bp;&bp;“我、我、我谁也不敢靠。”
孤鹰窘迫地站在那里,忽然又有点欣慰,项少居然现在还能毒舌他,太好了。
项御天拥着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身形微颤,孤鹰立刻上前帮忙扶住江唯一,手刚碰到江唯一就被项御天阴冷的目光射过来。
“呃……”
孤鹰立刻缩回手,绕到项御天身边,殷勤地扶着他,狗腿地道,“来,少主,我扶您,您扶一姐。”
“……”
项御天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半拥半抱着江唯一往船上走去,船在湖中晃着。
船往外走去,刚驶出没多远,整个洞口塌了下来。
石块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船行驶出去,远处,一条通道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一些人正在撤离,而项荣锦站在最前面。
“项先生!少主回来了!”
孤鹰激动地大声喊道,被项御天瞪了一眼。
上面的人都在疯狂呐喊,除了项荣锦,项荣锦站在最前面,见他们坐着船过来,一张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
市。
地狱天项家四面环着人工湖,别墅巍峨,栋栋相连。
手下们在四处站立值守。
江唯一独自坐在湖边的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长发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肩上,一张脸庞苍白消瘦。
“一姐,我给你讲两个笑话吧。”孤鹰在她旁边上蹿下跳着,千方百计地想着办法哄江唯一开心,“话说,从前有个叫爽爽的人死了。”
“……”
江唯一一言不发地坐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
“爽爽的妈妈就哭爽爽,爽啊,你怎么就死了啊,爽死了啊,爽死了啊……”孤鹰嚎着嗓子讲笑话。
闻言,江唯一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
孤鹰讲得正投入,跳到一张椅子上,听到这话便讪讪地下来,摸摸鼻子,“一姐这笑话不笑对不对,讲死不死的没意思,我再给你讲一个。”
“……”
江唯一沉默。
“这说有一个司机一只鸡轧死了,就问小孩子,小孩,这鸡是你们家的吗?”孤鹰绘声绘色地说道,“小孩就说,哎呀,是有点像,不过我家的鸡没扁呀!哈哈哈哈哈……”
孤鹰大笑起来。
江唯一听不下去,目光淡漠地瞥他一眼,“孤鹰你能让我安静地呆一会吗?”
她知道他是好意,但她现在真的不需要冷笑话。
“哈哈……啊,哦。”孤鹰摸摸鼻子低下头来,看着江唯一道,“少主让我守着你,那我不说话了,我就在这里呆着,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
江唯一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双眼黯淡无关地望着湖面,天气炎热,有细汗从她脸上冒出。
在地下迷城忘了呆有多久,一个月?还是有一个半月?她已经忘了。
终于见到阳光,她却还是发自心底的寒冷。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望见那一场爆炸,那一场措手不及的爆炸。
&bp;&bp;&bp;&bp;“噗——”
孤鹰又低笑起来。
“……”江唯一淡漠地转过头。
孤鹰站在那里迎着阳光,强忍着笑意,表情别扭地道,“一姐,我觉得刚刚那个笑话真的很好笑。”
“……”
项御天一定是派孤鹰来折磨她的吧。
江唯一在湖边呆不下去,站起来往别墅里走去。
别墅里的一切都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灯、家具、装璜依旧辉煌宏伟,一步入进去就有种进入豪门世界的错觉。
“江小姐。”
一走进门,手下们纷纷低头。
客厅里,项荣锦坐在真皮沙发上翻阅报纸,跷着一腿,一只手上戴着墨色狐狸头戒指,气强极强,即使只是坐着都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江唯一没有理他,转身从沙发边上走过。
“江唯一。”
项荣锦的嗓音沉着,连名带姓地喊她。
“……”
江唯一停住脚步,不发一言。
“厨房里炖好了补品,你去送给我儿子吃。”项荣锦的语气是强势的命令,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报纸。
仿佛她只是项御天的一个佣人。
项荣锦对她没有好感,但也不动她,她也不喜欢项荣锦,对他并不恭敬,但也不会去还嘴。
这是他们之间莫名的平衡。
“……”
江唯一没有说话,就这么转身离去,朝厨房走去。
从地下迷城逃出后,江唯一和项御天就被带到市休养,项荣锦不准她离开,要她伺候项御天。
她被软禁在这里。
厨房里,厨师已经将补品炖好,搁在一边的桌上。
江唯一面无表情地上前拿起补品就走,孤鹰跟在她的身后,忍不住说道,“一姐,你不用担心,项先生的人一定能找回老太太她们。”
整座地下迷城都塌了,项少准备留下等找到老太太为止,结果为项先生命人强行一针镇定剂打了下去。
他们将项少带回市的地狱天养伤。
项先生一向疼爱项少,怕项少醒来后闹,还留了一部分人在那里挖掘迷城,挖掘尸体。
项少躺着,一姐自从清醒以后脸上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她被项先生困在地狱天,没有吵、没有闹,也叫大哭喊着要回去找人。
孤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听着孤鹰的话,江唯一也没什么表情变化,捧着补品一直走进卧室。
这个卧室,江唯一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进来过,那么熟悉的一切,她往床上望去,项御天躺在那里,因为药物的作用,他还在昏睡着。
江唯一将补品搁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扶起项御天靠在自己的身上。
孤鹰见状,连忙将补品端着手里,揭开盖子,弯着腰递过去。
补品还冒着热气。
江唯一用自己的身体撑着项御天,伸手拿起勺子,从孤鹰捧着的补品里舀了一勺浓厚的汤汁,放到唇边试了下温度,才送到项御天的薄唇边。
项御天昏睡着,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项御天,喝点东西。”
江唯一淡淡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bp;&bp;&bp;&bp;像是真得听到一样,项御天张开了薄唇,顺从地将汤汁喝下,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江唯一继续舀一口,然后说上一句喝东西,项御天就张开嘴喝下去。
“……”
孤鹰震惊地瞠大眼睛。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默契。
这样就能喂东西,真是活见鬼了。
江唯一将补品尽数给项御天喂下。
孤鹰极有眼力地放下补品,帮忙将项御天放平在床上,不禁道,“少主真是瘦了好多,哎……”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就很好了。
休养休养又是执掌项家、执掌东南亚半边天的项家少主!
“……”
江唯一站在那里,低眸看向项御天削瘦的脸庞,目光黯然。
她知道,整座地下迷城都毁了。
在倾刻间崩塌。
如果不是项御天拼着最后的力气将她带出去,她就跟着一起埋在那里了,她的存活是妈妈和姐姐用命换来,是项御天用尽一切换来的。
项御天被救治的时候,再一次是失血过度,换作一般人早已经死去,可他却还拼着一口气活下来了。
有时候想想,江唯一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她的命不值得那么多人拿自己来换,毫不值得。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江唯一拿着空的补品蛊转过身,只见一个手下站在门口,恭敬地开口,“江小姐,项先生让我来传话,说得老太太和江大小姐的遗体已经找到。”
“砰……”
江唯一手中的补品蛊掉落,重重地砸到地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项先生交待,江大小姐的行为令他痛恨,应挫骨扬灰。”手下说道。
江唯一的手猛地握紧,目光冷冷地瞪向他,然后几步冲向前,顺手拿起一旁圆桌上水果盘中的水果刀,直接横到手下的脖子上,“你再说一次!挫谁的骨?扬谁的灰?”
那手下被吓呆了,竖起双手,哆哆嗦嗦地道,“我、我还没说完。”
“说。”
江唯一冷漠地开口。
“项先生说本应挫骨扬灰,但看在少主的面子上就罢了。”那手下咽了咽口水双道,“江小姐若是想回去奔丧也可以,但只能一个人回去,不能让少主一并前去,少主身受重伤,也没有理由给自己的仇人奔丧。”
项荣锦是恨是讨厌江唯一的,但碍着项御天拿她奈何不得。
“……”
原来是担心她要让项御天一起回海口奔丧。
“江小姐,项先生在等你的回复。”
手下哆哆嗦嗦地说完。
江唯一的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表情,她慢慢放开对手下的钳制,丢下手中的水果刀,回头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项御天,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我知道,我一个人回去。”
她一个人……回去奔丧。
她会让项御天留下好好养伤。
江唯一一步一步走出别墅。
外面庞大广阔的场地上,停着一部黑色的车在那里。
还不错,至少给她留了辆车。
江唯一慢慢往前走去,从一旁手下的手中正要取走车钥匙,就看到一只手快她一步取走钥匙。
&bp;&bp;&bp;&bp;江唯一抬眸,只见孤鹰站在那里扒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冲她嬉皮笑脸地道,“一姐,我来给您开车。”
“项荣锦不准你们任何人跟我走。”
江唯一淡漠地开口。
“我已经请示好了,项先生答应我为一姐做司机,况且少主也有交待,要我一定守着你。”孤鹰站在阳光下说道。
江唯一这才发现孤鹰的额头上比刚刚多出一个红印。
磕头磕来的么?
江唯一看着他,心口被震了震,“谢谢你,孤鹰。”
“嘿嘿,好说,上车。”孤鹰抓着头发说道,转身走向车门为她打开,注视着江唯一没有什么表情地坐到副驾驶上,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独自一个人去奔丧,还是为两个亲人收尸办后事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孤鹰关上车门,绕到一旁坐上驾驶座,开车往前。
两年未成到过的市风景两个人都无暇欣赏,江唯一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眸无神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双眼有黯然、有迷茫……
车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音。
静得极为诡异。
“一姐,要不我再给你讲两个笑话吧?”孤鹰又开始想活跃气氛。
“我不需要,谢谢。”
江唯一淡漠地说道。
“……”
孤鹰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继续往前开车,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一姐,你知道么,我是个孤儿,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何方神圣,所以我觉得呢,父母和子女缘份有80年那是多出来的,父母和子女缘份有10年那也是多出来的,总比我这种好对吧?你这么想想是不是就痛快一些了?”
“……”
江唯一沉默地听着。
父母和子女缘份有10年也是多出来的。
“一姐,这人呐还得往前看,活着就多见识见识,你说是不……”
孤鹰边说边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就见江唯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缩起两条细腿,双臂抱住膝盖埋着头,身体在小幅度地抽动着。
哭了?
孤鹰惊诧,一姐到市的这两天都没哭过,现下居然哭了。
孤鹰虚拍了自己一巴掌,这该死的嘴巴,说什么不好还学开导人家,竟然把一姐这种彪悍的女人都给开导哭了。
项少知道了还不得砍死他。
“那个一姐,我嘴巴臭,你别放心上啊。”孤鹰歉疚地连连道歉。
“……”
江唯一坐在那里,仍紧紧圈住自己的膝盖埋头痛哭,没有一点声音,只剩下身体在不停地颤动。
“……”
孤鹰见状头都快炸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开车。
他开一路的车,江唯一就哭了一路。
她哭得无声,但却让孤鹰格外不是滋味,他忽然觉得一姐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可能今天陪在身边的是项少,一姐会好受一些。
可项先生交待了,一姐就只能一个人回去奔丧。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两人抵达海口,地下迷城的入口是在一处小山后面,山边站满了手下。
烈日当空,所有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bp;&bp;&bp;&bp;江唯一从车上下来,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苍白,泪痕干涸,一双眼睛红肿无神,她往前走去。
只见前面全是一片狼籍,翻得石块到处都是。
地上放着一个担架,白布罩在上面,不像正常死亡人的隆起,白布隆起很低,散发出一阵阵异味。
“鹰哥!”
见到孤鹰,手下们纷纷低头。
“不是说已经找到了,怎么只有一具遗体?”孤鹰走上前来,疑惑地看向那块长长的白布。
“是这样的,鹰哥。”一个手下如实禀告,“找到的时候两具尸体就是抱在一起的,一个人呈往外跑的姿势,一个人抱住她的腰。”
想跑的是姐姐。
拖住姐姐的是妈妈。
“……”
江唯一站在那里,全身发冷,爆炸是一瞬间的事,在那一秒,夺走她两个亲人的生命,然后把一切都定格。
妈。
姐姐。
渺渺来带你们回家。
江唯一一步步走过去,在担架前蹲下身来,伸手要揭开白布,一个手下上前来阻止,“江小姐,还是不要看了吧,人经历爆炸死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不如直接去殡仪馆火化吧。”
那尸体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这是我的亲人。”
江唯一淡淡地道,便抬起手掀开白布。
几个手下正站在那里看着,忽然望见这一眼,然后忍不住转过身去,对着地面干呕不止。
孤鹰看了一眼也呆住,连忙转过身。
靠。
那尸体除了一点主体部分,其余全成了一块一块的,简直太恐怖了,两个尸体的皮都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江唯一蹲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惧色,看着面目无全的两具遗体,可以想象当时的姐姐想要跑出去,妈妈上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姐姐。
妈妈知道,没人斗得过姐姐。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所以,她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选择结束自己和姐姐的生命,让她和项御天活下来。
江唯一伸出手,抚上焦尸的脸庞,那是妈妈的脸,她知道。
江唯一坐在那里,将姐姐和妈妈的部分拼凑齐全。
她也知道,现在只能拼出个大概,不可能是完整无缺的。
整理好,江唯一伸手将白布慢慢遮上,“妈,姐姐,我带你们回家。”
说完,江唯一站起来,孤鹰走上前来,“你们两个,把遗体抬上车,去殡仪馆。”
“鹰哥。”旁边的手下低头,“项先生吩咐,等鹰哥和江小姐到了以后就让我们离开,不准我们多停留。”
“什么?”
孤鹰愣在那里,转眸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站在那里,低着眸看着担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强求着人留下。
“鹰哥,这里殡仪馆的地址,这里我们已经打通关系,不会被追问。”
手下递出一张名片给孤鹰。
人都爆炸而亡,去一般的殡仪馆乱七八糟的话都要问上半天,说不定还要报警,人都要放上多天才能火化。
孤鹰接过名片,“我说你们……”
“鹰哥,那我们先走了。”
&bp;&bp;&bp;&bp;手下们向孤鹰低头,然后全部转身离开,孤鹰站在那里激动地喊道,“喂喂……就留我一个人啊,我怎么搬遗体啊喂?坑你们鹰哥啊?”
“……”
江唯一站在那里没有动,一双眼睛没有泪水,只有红肿。
“一姐你别急啊,我这就去请人过来搬。”孤鹰说道,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该死,都没带什么钱,算了,抓一个壮丁是一个。
想着,孤鹰就要走,江唯一淡淡地道,“孤鹰,你能帮我忙吗?”
孤鹰看向她,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愕然,“一姐你要亲自搬?”
在他的印象里,一姐被项少宠得连拖把都没碰过,还搬遗体?
“来吧。”
江唯一说道,然后蹲下身去。
“哦。”孤鹰连忙走过去,跟着伸手将担架抬前,往一旁走去,这边小山坡的路也并不好走,全是石子。
孤鹰差点摔倒。
江唯一稳稳地抬着担架往车边走去,手下还是人道地给他们留了一辆适合放遗体的车,两人将遗体放进去,白布掀起一个角,孤鹰看到遗体的模样差点呕吐出来。
江唯一将白布的角系在担架上,然后走向驾驶座。
“一姐,我来开车吧。”
孤鹰殷勤地喊道,这个时候一姐需要安慰。
“我怕你技术不好,惊动我姐姐和妈妈。”江唯一面无表情地说道。
“……”
孤鹰抓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只好跟着坐下车。
江唯一开车扬长而去。
———☆———☆———☆———☆————
海口安全屋,办公室里。
一个儒雅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如山堆积的文件,安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到一边。
安城坐在那里,目光盯着文件,文件上的标题赫然是《海口迷城案》。
他的眸子没有焦距,仿佛不在看上面的字一样,眉目之间有着几分疲惫。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
“咚咚咚。”
有些急切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听到声音,安城的目光一凛,立刻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进来。”
一个职员推开门进来,见到他恭敬地道,“BO。”
“是不是从地狱天那里打听到什么了?”安城有些急切地问道。
在海口,他的人一直在观察着项荣锦的一举一动,当项荣锦的人将项御天和江唯一救出来时,他也是第一时间知道。
但除此之外,很多消息他都一无所知。
“对的,已经打听清楚,项御天重伤,江唯一轻伤,死在海口的……是江唯一的母亲和姐姐。”职员禀告道。
“什么?”
安城的眸中掠过一抹怔愕。
“而且江唯一今天回来奔丧。”职员说道。
安城蹙了蹙眉,问道,“项家的人陪着来的?”
“没有,连项御天都没有陪,而且江唯一一到,项家挖掘遗体的手下们都撤走了,现在只剩下江唯一和项御天的一个手下在去往殡仪馆的路上。”
职员如实报告说道。
“只有江唯一和一个手下?”
安城怔住。
&bp;&bp;&bp;&bp;项御天居然不陪着,这种办丧的大事他居然不陪江唯一,让她一个女人独自料理?
安城的眸光敛了敛,放下文件就往外走去,随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匆匆往外走去,一路走出安全屋,打开一部轿车的门坐了进来,开车离开。
唯一,他来帮她。
———☆———☆———☆———☆————
江唯一将车停在殡仪馆的门口,孤鹰用纸巾捂住嘴,推开车门就冲下去,扶着树大吐特吐,“呕——我的妈呀。呕……”
这爆炸后的尸体被放在下面掩埋近30多个小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味。
和两具尸体同车,他前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江唯一从车上下来,看了孤鹰一眼,没说什么,径自打开车后面。
不一会儿,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着车下来,拎着白布和担架直接放到推车上,动作蛮横用力。
“请你们轻点,我妈年轻大了。”
江唯一冷冷地说道。
“……”
工作人员们都错愕地看向江唯一,长得挺漂亮,怎么是个神经病,死了还管年纪大不大。
说着,几个男人五大三粗地又拎着白布裹住遗体往推车上放,江唯一的目光一冷,立刻上前掐住一个人的脖子,声音格外冷漠,“我让你们轻点,听不懂吗?”
工作人员顿时被吓住,连忙道,“是是是,我们轻点轻点。”
工作人员慑于江唯一的凶悍,服软地推着推车往里走,但几个人心里已经不舒服了,推着推车撞到门上,然后立刻道歉,“哎呀,我不是不小心的。”
“……”
江唯一看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却无能为力。
她现在没有帮手,不能做什么。
江唯一跟着他们往前走去,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地将遗体车推进送别厅,送到中央,在旁边随便地扔上几束花。
哀乐响起。
“送别亲人,一鞠躬。”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开始喊道,连多余的修饰词都没有,语气有些不耐烦。
江唯一独自站在送别厅的中央,望着前方的遗体车,静默地站在那里,眼眶酸涩,然后慢慢地鞠下一躬。
“这家人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居然只有一个人过来送葬。”工作人员们站在那里切切私语。
江唯一攥紧了手,牙关咬紧,一双眼睛红肿,没有什么眼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能看着姐姐和妈妈就这样躺在那里,被白布和寥寥几束花盖着。
没有怀念她们的众多亲朋好友,甚至连遗像都还来不及弄。
什么都显得那么简陋。
她很不孝。
全世界最不孝的不孝女。
甚至在妈妈死前,她都在口口声声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帮她,为什么不疼爱她……
“二鞠躬。”工作人员在哀乐声中敷衍地又喊一句。
“……”
江唯一沉默地对着遗体跪下来,身体伏跪下去,额头磕到冰冷的地上,眼睛涩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涌出眼泪。
工作人员见她这样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喊道,“三鞠躬。好了,可以推去火化了。”
&bp;&bp;&bp;&bp;江唯一跪在地上没有动。
“喂,可以火化了!”工作人员嚼着口香糖喊道,“你们一个在外面吐,一个在这边跪着不起是什么意思?”
“……”
江唯一跪着仍是不动,眼泪不停地落下来,掉落在地板上。
姐姐和妈妈到死,她都不能弄一个像样的葬礼,她们在地底下呆太久了,太久了……
一定很寂寞。
“小姐,你不说话,我们就推去直接火化了!”工作人员见江唯一不说话,于是关掉哀乐,几个人直接推着离开。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从送别厅的门口传来。
几个正在推走遗体车的工作人员都纷纷停下来,转眸望去,一个个惊得瞪大眼睛,手都不由得落下来,僵硬地站在那里。
低沉的脚步声响着,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在空旷的厅里有着回声。
“……”
谁来了?
谁还会来。
江唯一从地上慢慢直起身子,仍然跪着,转过身往后望去,只见无数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全都堵在门口,密密麻麻的,挡住了阳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前面。
是项御天。
他站在那里,踩着一双黑色的鞋,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衬衫漆黑,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外面套着一件墨一样深的风衣。
他怎么来了。
项御天的手上捧着遗像,遗像上是爸爸、妈妈、姐姐以前照过的全家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照片。
“……”
江唯一跪在那里,心口狠狠地震动。
项御天站在那里,身影颀长,在地上投下影子,一张削瘦的脸绝美,五官妖冶,一双狭长的眸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深邃,低沉的嗓音透着薄怒,“江唯一!谁允许你一个人回来处理后事?”
谁允许你一个人……
闻言,江唯一呆呆地望着他,眼泪一下子滑落下来,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委屈。
“项御天!”
江唯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项御天跑去,投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哭着说道,“我处理不好,我一个人什么都处理不好……”
她想给妈妈和姐姐好好地办一下后事都不能。
没人帮她。
没人好好帮她,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做,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项御天一手拿着遗像,一手拥住她的身体,听着她靠在自己胸膛前失声痛哭,心口震了震,他的目光越发地深,薄唇微张,一字一字道,“江唯一,我来了,什么都交给我。”
“……”
“把一切都交给我,你不用慌,听到没有?”
“嗯。”
江唯一靠着项御天,双手用力地抓住他身上的衣服,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她用力地点头,眼泪不断地落下。
其实,她真得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做,完全不知道。
外面。
一群手下后面,安城远远地站着,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望着送别厅的方向,从手下们站的缝隙间,他隐隐约约望见江唯一奔向项御天时的样子。
那个模样,就像人在绝望中突然见到神出现一般。
&bp;&bp;&bp;&bp;只差一步。
他又来晚一步。
安城站在那里,一双眼黯了黯,身上的白色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项御天拥着江唯一往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向遗体车,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脸上透着惶恐。
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孤鹰。”
项御天冷冷地扬声。
“我来了……”孤鹰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呕吐得内脏都快吐出来,走路都走不直。
项御天瞪他一眼,抬起一脚就踹过去,“没用的废物!”
除了吐他还知道什么?
“是是是,少主教训的是。”
孤鹰哪敢回嘴。
项御天冷眼看着他,然后转过脸看向那几个工作人员,目光格外阴冷。
孤鹰瞬间明白过来,他虽然在外面呕吐,但该听到的还是听到了。
“过来几个人!”孤鹰朝外面的手下吼道,吼完,孤鹰走上前搭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肩膀,“来来,让鹰哥我教教你们怎么尊重遗体。”
“不要……不要……”
几个工作人员当场就被吓得腿软,一再往后退,被孤鹰和手下们强行带了出去,不一会儿,揍人的声音和惨叫声就传了进来。
江唯一静默地听着,没有作声。
很快,大批手下往里涌入,夏玉琼和江茜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晶棺材中,遗体上蒙上白布。
手下们装饰起送别厅,将大段大段的黑白幔布挂起来,花圈一个一个送进来,每个花圈上都写着某某哀悼的名字,很快就堆满送别厅,就好像有多人都怀念着她们。
江唯一和项御天站在水晶棺材旁,拿着一束一束新鲜的花放进棺材上,搁在白布上。
鲜花的香味遮盖住了异味。
“我姐姐很爱漂亮,有花香陪伴着她,她一定很开心。”江唯一将花放在白布上,低声说道。
“嗯。”
项御天低沉地应道,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眼镜盒然后放下去。
一看到那眼镜盒,江唯一的眼睛又酸了,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
他还记得妈妈的视力不好。
其实妈妈很喜欢项御天的,很喜欢。
“项御天,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江唯一低声说道。
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在妈妈离开世界的前一刻,她和妈妈说的最后一翻话没有温情,反而全是质问。
妈妈一定能难受吧?
“妈妈是笑着走的,她不会怪你。”
项御天沉声说道,黑眸深邃,继续往棺材里摆上花。
夏玉琼最后的那个笑容带着轻松和解脱,夏玉琼活着也许就是为了女儿在撑,现在,她终于解脱了。
“唯一。”
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唯一站在水晶棺材旁转过身,就见安城站在中央,眉头微蹙,望着棺材然后低头三鞠躬。
江唯一朝他回礼,鞠上一躬。
好久没见安城了。
安城这才走向前来,江唯一感激地道,“谢谢你,安城,你是到的第一个宾客。”
当然,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bp;&bp;&bp;&bp;宾客。
项御天比他先到,但在江唯一的观念中,项御天不是宾客,而是和她一样,是家属。
“节哀顺便,唯一。”
安城目光黯淡地看向江唯一,声音温柔,“我不想问什么,只想告诉你,伯母和姐姐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她们或许更快乐。”
“谢谢。”
江唯一知道安城在开解自己,她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安城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铃铛,铃铛扁了,紫色的流苏垂在那里,“这是之前坏掉的铃铛,给姐姐吧。”
江唯一怔住,这个铃铛她一直是放在市的房子里的。
“这铃铛一直在你身上?”江唯一红着眼,有些愕然地问道。
“嗯。”安城应了一声,随即淡淡一笑,口吻平常地说道,“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但没有找到好的时机。”
也是他一直想自私地收着些什么。
“……”
原来是这样。
江唯一感激地道,“谢谢你,安城。”
她接过坏掉的铃铛,铃铛已经不响了,没有声音了。
可她还能记得江茜将铃铛系到她腰间时的场景,那一个铃铛能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姐姐的笑容是那么美,姐姐对她……那么好。
项御天站在一旁睨一眼那铃铛,这就是他找了十年的铃铛,到死,他都能记得在凌晨铃铛响起的声音。
江唯一摸着手中的铃铛,鼻子酸涩极了,她将铃铛慢慢放进棺材中,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姐姐,铃铛我放在这里,就像渺渺陪着你,好不好?”
项御天收回视线,黑眸冷冷地瞥一眼安城。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都转移开目光,都不愿有多余的交流。
有了项御天的存在,江唯一承认自己安定很多,他把一切都办得妥帖,殡仪馆外的场地上,哀鸣炮一共发了188发,震耳欲聋的声响环绕在殡仪馆的上方。
声声震动。
哀乐响彻在整个送别厅里。
江唯一穿上手下送来的白色孝服,项御天脱下风衣,也将孝服穿上,就站在水晶棺材对着遗像穿上白色孝服。
“妈,你同意江唯一和我过,这身孝服我就穿了!”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盯着遗像上夏玉琼的脸说道。
站在一旁的安城见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得又黯了黯。
他不像来哀悼伯母、姐姐的,更像是来哀悼自己,他每一次都晚来一步,然后看着项御天得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项御天站在遗像前还说了什么,江唯一没听到,不一会儿,项御天走过来和她一起跪下。
江唯一跪在那里,孝服的白衬衫她的脸也格外苍白,她低声地道,“项御天,火化吧。”
“现在?”
项御天眉头锁住。
“嗯。”江唯一点头,“早点入土为安吧,我想带她们回去见爸爸。”
“你想好了?不要再多留一会?”
“我想好了。”
江唯一说道,声音有些酸涩,该有的仪式都有了,她不想再把姐姐、妈妈留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她们肯定想家了。
&bp;&bp;&bp;&bp;“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项御天一口应下。
项御天和江唯一站在最前面,其后是安城和孤鹰,后面无数的手下一直排到送别厅外,所有人齐齐深鞠躬。
江唯一看着没什么,人还算平静理智,知道行好仪式,知道早点入土为安。
她什么都知道,但到推进火化的时候,她还是崩溃了,她双手死死地扒着白布,不让她们离开,哭得声嘶力竭。
如果不是项御天及时从后用力地抱紧她的身体,江唯一已经跟着遗体一起扑进火化炉中。
“砰——”
火化炉关上那一片火红。
江唯一从项御天怀中滑下来,跪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哭得像个孩子,抽咽地道,“她们不要我了,她们都不要我了……”
“……”
“她们都不要我了……”
江唯一哭得满脸都是泪,孤鹰和手下们站在一旁,孤鹰转过身去眼睛也跟着红了。
靠,这种死别画面真是有够他妈/的难受。
安城站在那里,低眸看着无助痛哭的江唯一,脸上有着心疼,腿动了动,正要上前,项御天蹲下身来,从江唯一身后拥住她,紧紧抱住,磁性的声音用力,“我要你!江唯一,听到没有,我要你!我项御天要你!”
“……”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样。
妈妈和姐姐真的走了。
那么爱她的两个亲人在一夜之间都走了,她再也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
———☆———☆———☆———☆————
黄昏,霞光万丈,落在天地间。
江唯一和项御天将夏玉琼、江茜的骨灰送回海口的墓地。
以前弄错的骨灰被项御天的手下挖掘出来另找一块埋下来。
爸爸一个骨灰盒。
妈妈、姐姐一个骨灰盒。
两个骨灰盒,三个人终于团聚了。
江唯一跪在地上,项御天亲自埋碑。
墓碑上刻着“女江唯一、婿项御天立”的字样。
“终于回家了。”江唯一伸手摸上冷冰冰的碑,摸上江茜的名字,眼睛已经红得不像样子,声音有些哽住,“姐,你见到博超姐夫了吗?他肯定在等你对不对?”
“……”
没有人回应她。
墓地上站满了手下,风吹过墓地,扬起江唯一的长发,仿佛某种回应一样。
“姐,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等将来渺渺去找你的时候,你打我好不好?”江唯一继续说道。
风轻拂过她的脸,像是有人抚摸着她的脸。
那一瞬间,江唯一的嘴唇颤抖厉害,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却握不住风。
“少主!”
孤鹰的惊叫声忽然传来。
江唯一转过头,就见一直站在那里的项御天单膝跪了下来,一张脸上苍白,薄唇上染着一层鲜红的血。
“项御天!”江唯一呆住,连忙走过去扶起他,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少主来的时候打了止痛针,估计这会效果已经过了。”一个手下说道。
所有人都慌了。
孤鹰帮着扶住项御天。
&bp;&bp;&bp;&bp;止痛针?
他打了止痛针来帮她办丧礼?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项御天,伸手抹去他唇上的血,慌得不行,“对不起,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知道你还没康复,可我还要你帮我……对不起,对不起……”
她明知道他需要休息。
可他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把他当成一颗救命稻草,任由他张罗,忙前忙后。
江唯一拼命地道歉,伸手擦着他唇上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干净,这让她更慌,“项御天,你别吓我,我们走,我们回去。”
“你怕什么。”
项御天站在那里,将全身重量压在孤鹰的身上,一双黑眸中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江唯一,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你男人命硬的很,死不了。”
“项御天……”江唯一皱眉,看着孤鹰道,“走,快回去。”
“哦,好好。”
孤鹰连忙弯下腰背起项御天往车的方向走去。
江唯一跟着快步离开,一双眼中全是担忧,直到到车上,她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从车内探出头,只见安城独自一个人朝着自己的走去。
白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越来越虚幻。
安城来参加葬礼,然后一句话不留地又走了。
……
到了车上,江唯一才发现,为了项御天的身体,项荣锦甚至是让一部救护车跟着。
江唯一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感激项荣锦。
项御天躺在救护车上,用呼吸器呼吸着,一只手吊着点滴,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定。
江唯一牢牢地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吻了吻,声音哽咽,“你不能有事,你不要再有事了。”
她已经承受不了更多。
他不能有事。
他不能再有事了。
项御天的身体从在地下迷城里开始,就一直处在反反复复、好好坏坏的阶段,这一次再从海口回到市,他突然就开始发高烧。
项御天再强,终究只是个人而已。
他也有耗尽的一天。
“妈的!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刚好一点就往外跑,刚好一点就往外跑!”
项荣锦站在床边瞪着昏睡在床上的项御天,转身冲着江唯一吼道,“我告诉你江唯一,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立刻杀了你!”
“……”
江唯一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一双眼睛一直看着项御天。
他在发烧,脸色红得不像话,烧的温度越来越高。
烧一旦退不下来,就是到了病危的时刻。
病危。
光这两个字听着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项荣锦见自己跟吼在一块石头上差不多,不禁更加郁闷,转头又冲着昏睡的项御天吼,“早知道老子会找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回来,我当初真该一枪毙了你!”
话是这么说,项荣锦还是和江唯一轮流守着项御天。
换作一般的人守,他还真有些不放心,江唯一这女人虽然是颗灾星,但绝对是拿命在守着项御天,这点他相信。
说是轮流,但江唯一基本上都不合眼,除了吃饭、上厕所都不会离开,连澡也不洗,就这么守着。
&bp;&bp;&bp;&bp;项荣锦则是白天会亲自守着。
项御天发烧病情危急起来,先进的仪器、先进的药物、药水都被通通搬进房间里,医生们轮班倒,24小时密切观察。
正值夜晚,安静的房间里,几个医生安静地站在一旁,个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各种仪器上的数据。
项御天是什么人。
出一点问题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江唯一坐在床边的地上,脑袋靠着床,一只手握住项御天的手,一双眼睛睁着,没有焦距。
“项御天,你不可以有事。”江唯一轻声地说道,声音低得就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般,“妈说,有儿女的人不轻言死亡。可如果你都不在了,我撑不下去的。”
他若是走了,她也跟着支离破碎,还要怎么带着小铃铛过下去。
“……”
没有人回应她。
她弓着身子坐在地上,头靠在床沿,指尖在项御天的手上轻轻地划着,“妈妈走了,姐姐走了,项御天,这个世上就只剩下你疼我了。”
“……”
项御天安静地躺着。
“你不要走,你陪我好不好?”江唯一轻声地说着,低低地说着。
江唯一就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地不停说着。
没有人回应她。
只剩下仪器上偶尔会发出的电子声音。
后半夜。
江唯一坐在那里,还在喃喃地说着话,她一说就说了半夜,说得嘴唇干涩,她的手指忽然被人拨了拨。
江唯一的反射弧慢了几秒。
蓦地,她突然坐直身体,就见项御天躺在那里,食指一直在她手上拨弄着,江唯一呆呆地看着,然后立刻喊,“医生!医生!快来看!”
几个医生站得都快睡着了,闻言都立刻精神起来,朝床边冲过去,一人抚上项御天的额头,惊了惊。
然后医生立刻拿出体温计量了下,惊喜地宣布,“总算是不发烧了,这体温降下来了。”
项御天的体温一度高到43度。
至此,连续发烧一周的项御天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变回正常。
有佣人匆匆跑出去禀报。
“体温正常是不是就度过危险期了?”江唯一问道,她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种时候,不管谁告诉她一声,项御天能活着,能好好活下来,她都感激不尽。
“只要炎症控制得住就没有大碍了。”医生温和地说道,“我看项少的求生玉望很强,肯定会好起来的,江小姐不用担心。”
“谢谢。”
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朝着他们一再鞠躬,“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项荣锦听到项御天醒来,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就急匆匆地冲进来,一冲进房间就见江唯一握住医生们的手一个一个鞠躬下去,一个一个致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看着江唯一那个样子,项荣锦的眉头蹙了蹙。
这小妞真的是……
项荣锦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床边低头察看项御天的情况,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大松一口气,“体温下来了就好,我就知道我项荣锦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死!赏,这些医生每个人赏两幢别墅!要在市最好的地段!”
&bp;&bp;&bp;&bp;“谢谢项先生。”
几个医生顿时乐疯了,连忙低头致谢。
项御天体温降下来的消息像是一股清流在地狱天里流淌开来,地狱天里上上下下都过了一个星期的黑暗日子,这会都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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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御天在退烧后的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见到江唯一坐在他的床边。
江唯一的脸消瘦下去不少,见他醒来,她立刻露出笑容,眼睛弯起来,“你终于醒啦?怎么样?”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项御天黑眸深深地看着她,脸往她的掌心里贴了贴,用鼻子闻了闻,嗓音虚弱地说道,“江唯一。”
“嗯?”
“你怎么一身汗味,多久没洗了?”项御天问道。
他经历一个星期的死亡边缘挣扎,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嫌弃她身上臭。
“……”
江唯一大窘,立刻缩回自己的手闻了闻,好吧,气味是大了点,她的确是太久没洗头没洗澡,她不敢离开太久,她怕一离开,他出什么事都不知道,他睁开眼都来不及。
项御天躺在那里,眉头蹙了蹙,“我睡多久了?”
“一个星期。”
江唯一答道。
“哦。”项御天没什么表情地道,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眸子漆黑,打量她两眼,“你一周没洗澡了?”
刚醒来能不能和她说些温情的话,真是……
虽然没有好好洗澡,但她还是会稍微擦一下身子,换换衣服,味哪有那么大。
江唯一窘得不行,站起来说道,“那我去洗澡,现在就去洗。”
她刚站起来,手就被项御天握住。
江唯一的心口震了震,他还是不舍得她的,他说过不管她脏成什么样,都是最干净的。
她低眸朝项御天望去,看着项御天睁开的双眼,眼睛不禁又有些酸涩。
真好。
她终于又看到他了。
她真的好怕,到这一步,她还要再承受一次失去别人的痛苦。
他终于醒了。
江唯一想要坐下来,和她说自己这些天有多慌有多害怕。
“多抹点沐浴乳。”项御天拉着她的手道,嗓音低沉喑哑。
“……”
江唯一的身形僵在那里。
“洗发水也多抹点。”
“……”
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模样,江唯一的眼泪给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松开他的手然后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项御天躺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一双眼中满是宠溺。
傻猫。
项御天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身上的许多伤口都是用的医生胶布黏合,没有缝针,确保不会留下疤痕。
江唯一端着午餐走向卧室,在卧室里没见到项御天。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
她走出去,在一处阳台前望见项御天。
孤鹰站在一旁,项御天因为不能乱动而坐在轮椅上,正面对着一面落地镜,阳光从阳台处落进来,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温热的光线下,他削瘦的脸庞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照得他那一张脸份外妖冶俊美。
“怎么不躺着?”
江唯一端着午餐走过去。
&bp;&bp;&bp;&bp;孤鹰见状立刻上前接过午餐,在阳台上的圆桌上摆放下来。
“天天躺着我都快疯了。”
项御天不满地说道。
“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啊。”江唯一说道,走近她,这才发现项御天坐在轮椅,一手扯着衣领领口,露出小半边的胸膛。
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
项御天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江唯一低眸,只见他锁骨下方的纹身已经毁了,只剩下寥寥的黑色墨迹在上面。
“没了!”
项御天冷声说道,一张脸阴沉得厉害,双眸阴沉得跟要杀人似的。
“没了就没了,一个纹身而已。”江唯一淡淡地道。
纹身又没什么可稀奇的。
“不行,我要在原来的位置再纹一个!”项御天沉声说道,脸色臭得厉害,瞪了她一眼,“你还说伤好以后,纹身就恢复了!”
恢复在哪?
都没了!
“……”
当时她只是宽慰他而已。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不准再纹了,你现在身体差成这样,怎么再纹身,别再想这样,你就安心养伤。”
说着,江唯一推动他的轮椅往阳台上而去。
孤鹰已经将午餐摆好,美味佳肴在阳光下颜色更显漂亮,令人食指大动
“我怎么就身体差了?”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眼睛不满地瞪向江唯一,他现在在她眼里已经弱成什么样了?
“怎么不差,你伤口还没有全部好,还有,我之前以为你不知道,但看你用失忆骗夏初,你应该知道自己记忆在反复吧?”
江唯一在他身旁坐下来,看着他问道,目光凝重。
“……”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眸子定定地看向她,嗓音低沉,“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查不出个究竟,因为这病不会过份侵害你的身体,所以可能并不是余毒的缘故,只是你精神一受刺激,就容易失去片刻的记忆,然后平时可能精神状态也不会太好,较之常人容易恍惚。”江唯一把医生们的话重复给他。
“什么意思?”
项御天的目光尤为冷冽,他一个大男人还接受不起刺激了?可笑!
“简单来说就是……你可能患上一种罕见的精神病了。”
江唯一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完,项御天的脸就黑了,一双眼睛狠狠地瞪向她,“哪个医生说的,孤鹰!把他给我拎过来!”
居然说他得了精神病,找死!
“你干嘛?”江唯一愣住。
“我让那医生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神病,把他给我关到精神病院去!”项御天冷冷地道。
“是,少主。”
孤鹰点头。
江唯一头疼,连忙拉住项御天的手,转头冲孤鹰说道,“别去了。”
“呃……”
孤鹰一时间不知道去还是不去,迟疑地看着项御天。
项御天坐在轮椅上,一身的不可一世,一双狭长的眼冷冷地看着江唯一,“江唯一,你现在还使唤起我的手下来了?”
江唯一眨了眨眼,“我不能使唤么?”
项御天瞪着她,死死地瞪着她,脸部轮廓绷紧。
&bp;&bp;&bp;&bp;“……”
孤鹰站在一旁不禁后退两步,这架势是要吵起来啊。
“当然能。”项御天忽然说道,薄唇噙起一抹笑容,瞳孔中映着江唯一的脸,渲染着无尽的宠溺,“爱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
江唯一和他对视跟着笑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两张脸上,连略显温热的温度都显得美好起来。
“孤鹰,给你女主人表演个鹰叫。”
项御天扬声道,一双眼睛只盯着江唯一。
“啊?”
孤鹰傻眼。
江唯一的笑容更深,人慢慢俯下身下,脸靠到他的腿上,脸上露出笑容,眼中是事过境迁的幸福。
阳光依旧温暖、美好。
(至此,《黑帝的复制宠儿》一个大劫算是过了,可以把到此看成一个完结,也可以看成是上半部完结。接受生死洗礼的项江还会经历什么呢?继续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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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地狱天巍峨耸立,人工湖水清澈,有色彩斑斓的鱼在其中游来游去,惬意极了。
手下们值守在四处。
一部高级加长轿车从外面缓缓驶上唯一通往地狱天的桥,驶到别墅前慢慢停下来。
别墅中,手下们迅速迎出,齐齐站成排,负手而立,个个望着前面。
项荣锦站在最前面,衣着笔挺,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双手交叠着抵在身前,食指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手背,上面的墨色戒指在阳光下妖邪无比,透露着张狂、不可一世。
加长轿车停下来。
司机和保镖们迅速下车,司机打开车门,将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小女孩从里边抱出来。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项念挣扎着从司机怀里下来,踩在地上,一张小脸红扑扑往前面望去。
手下立刻大声喊道,“欢迎大小姐!”
声音如雷震响。
“……”
项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刚要往前跑就被吼了这么一耳朵,小耳朵都痛了,震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啧。”项荣锦见状,一张脸上的严肃立刻不在,立刻大笑着朝项念走过去,将项念从地上一把抱起,拍拍她裙子上的尘土,“怎么,吓到了?”
“没有呀,我可勇敢了呢。”
项念一张嘴已经是带着点泰国腔的口音了,然后挣扎着从项荣锦身上下来,“我要找妈妈,我找妈妈。”
他们说,她能见到妈妈了。
项荣锦把她放下来,“你还没叫我。”
“爷爷好,爷爷好。”
项念敷衍地喊了两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边跑去,直冲进别墅。
“……”
项荣锦的眉头蹙了蹙,这小丫头都不知道想他,亏他还一本正经地出来迎接。
三楼客厅里,里边一片安静。
江唯一站在中央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衣裤,伸手推向前,一腿往后,“是这样吗?项御天?”
和姐姐交过手后,江唯一知道自己的这点功夫还远远不够。
闲来无事,她让项御天指点指点她。
“嗯。”项御天坐在轮椅上,一张妖冶的脸上精神很好,五官分明,轮廓如削,一双狭长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江唯一。
&bp;&bp;&bp;&bp;江唯一站在那里,一条纤长的腿往后抬起,光着的脚白皙如脂,黑色的紧身衣裤将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展露无疑,她的身体往前倾,曲线更加性感夺目。
项御天的喉咙紧了紧,声音幽幽地道,“头往后仰,背部绷紧,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气聚到手了?”
“哦。”
江唯一听话地头往后仰,如一只漂亮的天鹅。
项御天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只见她背部绷得紧紧的,胸前的丰盈曲线立刻显得更加饱满突出。
项御天坐在那里看得一双眼睛都直了。
这女人穿紧身衣这么性感。
“没有啊,我怎么不觉得手上有力,身体挺累的。”江唯一单脚站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讷闷地说道。
“是么?”项御天的眼中掠过一抹邪气,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薄唇,嗓音凝重认真,“那这样,你做一个往后下腰的动作给我看看,我看看你的柔软度,再帮你想想你适合练哪种身手。”
“嗯,好。”
江唯一对他的话艰信不疑,身体往后仰去,轻轻松松地下腰,双手按到地上,纤细的身段形成一个弓形。
她的衣服往上缩了缩,露出白皙的细腰,而领口也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大。
这腿……
这臀……
这腰……
这曲线……
一辈子都不嫌闷。
项御天的目光越来越深,蒙上一层露骨的光彩,他直直地盯着她柔软的身体,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
“嗯,你身体很柔软,能练很多式。”项御天一本正经地说道,声音逐渐喑哑。
他身体要是现在完全康复就好了。
那他就能亲自手把手“教”她了。“
“真的?”
江唯一惊喜地问道,她觉得她的功夫底子还是不错的,应该能练不少身手。
“嗯,能做108式。”
床上108式。
“什么108式?”
江唯一从地上站起来,疑惑地看向他,就见项御天的眼神全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连眼睛都不眨不下。
江唯一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看去,就见她刚刚几个动作做得幅度太大,以至于领口开得特别大,春光泄露……
“……”
江唯一窘得连忙提起领子,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在看什么?”
“教你功夫啊。”
项御天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那眼神却依然露出,丝毫不加以掩饰。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想教我的不是什么正经功夫。”
江唯一站在那里瞪着他说道。
闻言,项御天眸光一亮,语气邪得没边,“你怎么知道我想教你不正经的功夫?”
“……”
江唯一窘,抬起腿就踹向他的轮椅。
项御天准确无误地伸手抓住她的脚踝,修长的手指包住,江唯一挣扎,项御天睨她一眼,“你别动,我身上还有几个大伤口没长好。”
他一副我有伤你敢惹我的霸道模样。
“那你把我的脚放开啊。”
江唯一单脚站在那里,一腿抬起,脚踝被他攥在手掌心里,他掌心的炙热简直在烧灼她的皮肤。
&bp;&bp;&bp;&bp;这个姿势在站这里太别扭了。
“不放,有本事你就踢我。”项御天满不在乎地道。
“项御天你无赖。”
“就无赖了,你爱踢不踢!”
项御天丝毫不担心她会伤他,低眸盯着她的脚,她的脚很白皙,如玉一般凉,他的双眸深深地盯着她的脚,“渺渺,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脚长得好看。”
“说过了。”
他什么肉麻的话没说过,把他说过的话集起来都能出一本《项御天肉麻语录》。
江唯一她单脚立在他面前,又羞又恼地道,“你快放开我。”
“那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脚都能让我有冲动?”项御天直接地道,毫无委婉修饰,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呼吸微重。
“项御天你变态啊。”
一只脚有什么好冲动的,他真是吃素吃太多年了。
项御天用手攥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脚趾,指尖温热,故意缓缓地抚摸着。
不痒。
但麻。
江唯一感觉有电流在自己的脚尖一直传上来,传在她的身体每一处,电得她全身都酥软了,“项御天你别闹了,快放手。”
一说话,她的声音都软了。
项御天听得眸光更加深邃,指尖弹了弹她的脚趾,然后慢慢低下头,薄唇靠向她的脚。
“项御天你干嘛呀,你别闹了。”
江唯一羞愤极了,想踹他想想又不忍心。
“……”
项御天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低下头就吻上她的脚侧,薄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又酥又麻。
江唯一差点倒下来,就看着项御天满足地勾唇,托着她的玉足,薄唇继续沿着她脚的一侧吻下去,慢慢地吻着,缓缓地吻着。
整个客厅里都充斥着暧昧的因子。
“……”
江唯一的脸瞬间通红,不由得转过脸去,嘴里不断地道,“你够了啊项御天,还没完了是不是?”
“……”
项御天不说话,薄唇吻着她脚的一侧,嘴唇温热,呼吸喷薄在她的脚上。
“少、少、少主……”
一个结巴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和项御天转过脸,就见孤鹰站在不远处,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站在那里有些惶恐地望着他们。
靠。
为什么他孤鹰每次都能看到到项少亲一姐的脚啊!
项少是有恋脚癖吧恋脚癖吧恋脚癖吧……
这也太损形象了!
孤鹰的腿边,项念穿着一件绣着小花的白色小裙子,跟花仙子似的站在那里,一脸萌萌地望着他们,头上顶着一个丸子头。
“小铃铛!”
江唯一见到女儿惊喜地睁大眼,立刻将自己的脚从项御天手中拔出。
项御天见到女儿也是一愣,手一滑,就让江唯一把脚给抽走。
“妈妈!”
项念开心地直奔向江唯一,江唯一蹲下身接过她,将女儿抱进怀里。
项念只有小小的一团,让人搂着都心生怜惜。
她把女儿丢下太久了。
“妈妈,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小铃铛都想得……”项念说着说着就飚出一句泰语。
江唯一都没听懂,但明白项念的意思。
&bp;&bp;&bp;&bp;女儿没有忘记她,一直在想她。
“妈妈也好想你。”江唯一抱住女儿,她从来不知道抱住女儿的感觉会这么感动。
曾经有一度,她都认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小铃铛。
她不知道小铃铛以后要怎么过去,甚至想,如果当初不生下来就好了,但到这一刻,这些想法又跑走了。
小铃铛在,就是她最大的感动。
“啾啾啾……”
项念站在那里小手捧住江唯一的脸,小嘴就在她的脸上乱亲一通,亲得她满脸口水。
江唯一笑得说,“好啦,够了,小铃铛。”
项念忽然又趴了下来,完全不顾花仙子一样美美的形象,趴在地上就朝江唯一的脚背吻去,连亲好几下。
“你干什么,小铃铛?”
江唯一哭笑不得地拉起女儿。
“他也亲。”
项念指了指项御天的方向,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却不看他。
“……”江唯一闻言不禁瞪了项御天一眼,看看他,就没什么好的教给项念,全都是教些什么啊。
她真是头疼。
“小铃铛,我在这里你看不到?”
项御天不悦地看向项念,项念一冲进来眼里就只有江唯一,真把他给忘了?
“哼。”
项念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上有着生气,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
项御天坐在轮椅上脸青了。
江唯一蹲在地上,愕然地看着项念,“小铃铛你怎么啦,为什么生爸爸的气?”
“美美老师说,撒谎不是好孩子,不要和他玩!”
项念大声地说道,小脸上有着生气。
“谁撒谎了?”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问道。
“就你!”项念小手叉着腰瞪向项御天,“你说很快会把妈妈接回来,小铃铛等很久很久很久,我吃了好多好多好多饭妈妈也没有回来!”
“……”
闻言,项御天的眸中掠过一抹怔然。
他女儿才2岁,居然能把那么久之前他说过的话还记得,他看着她,伸出自己的手,“你给我过来。”
“你要向我道歉!”
项念据理力争。
江唯一蹲在站那里,见父女两个人又要争执上来,正要劝和,项御天坐在那里,朝项念伸着手,嗓音低沉,“好,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项念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回道,回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谅得太快了,小手立刻捂住嘴巴。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居然会向小铃铛道歉,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事情经历得太多,人总会变的吧。
江唯一看了一眼项御天,然后看向项念柔声说道,“小铃铛,爸爸是骗了你,但他不是故意,爸爸为了找妈妈受很大的伤很重的伤。”
“……”
受伤。
项念站在那里,有些懵懂地看向项御天,然后朝他走过去,项御天向她伸出手,袖子往上,露出一道正在愈合中的伤口。
项念一看就吓坏了,“哇”地一声哭起来,然后扑到项御天的腿上,嘴里呜挖呜挖地说着什么。
&bp;&bp;&bp;&bp;好像是泰文。
江唯一听不懂,蹲在那里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目光沉了下来,伸手握住项念小小的手。
见江唯一看着自己,项御天低沉地道,“她说,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
江唯一震然。
其实项念都不是怪项御天骗她,只是看他们一直不回来,就以为不要她了。
才2岁多,心思却这么敏感。
江唯一蹲在地上,伸手握住项念的另一只小手,轻声道,“小铃铛,爸爸妈妈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永远不会离开你。”
“哇……”
项念就跟情绪突然崩溃了一样,忽然哭得更加大声,边哭边看向项御天手臂上的伤,看一眼就哭嚎得更大声,看一眼就嚎一嗓子……
———☆———☆———☆———☆————
烈阳高照。
偌大的餐厅里一张象牙白的长餐桌上,江唯一抱着项念坐到儿童餐椅上,项御天走过来,气色比之前的好一些。
他现在能稍微下地走动一下。
“义父。”项御天站在那里,忽然低了低头,一张脸妖冶无双。
项荣锦从楼下走下来,衬衫长裤,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气场极强,颌首,在主位上坐下来,“嗯,看来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是。”
项御天道,然后拉着江唯一坐下来,十指相扣,黑眸扫她一眼。
江唯一对项荣锦一向没有所谓的恭敬,项荣锦对她也看不顺眼,两人都是为了项御天在维持一种平衡。
女佣们将一道道精致的美食端上桌子,项念一个人坐在儿童餐椅上玩着自己的勺子和叉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项御天治伤以来他们几个人第一次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
“好,用餐吧。”
项荣锦朝他们说道,然后拿起筷子。
江唯一跟着拿起筷子,一双眼无意地瞥过项荣锦,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天气这么热,餐厅里没有开空调,项荣锦怎么还披着西装。
要是穿着正装还好,奇怪的是他只披着而已,像是怕冷一样。
江唯一没有想太多,便继续吃自己的,项念那边有女佣帮忙看着。
一顿午餐吃得安静无声。
项荣锦不时弄一点吃的递给项念,慈爱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个黑do的帝王。
项荣锦和项御天似乎都是这样,很少会在自己人面前表现自己的那些暗黑一面,就仿佛跟正常人一样生活着。
“诶?”
项念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项念用小手攥着勺子卷着面条,卷着卷着就讷闷地问道,“我姥姥呢?”
项念还不知道姥姥去世了。
听到项念童真的声音,江唯一的心口像被狠狠地捶了下,疼得厉害。
“妈妈,姥姥呢?”项念问道,一脸稚气。
“……”
江唯一根本答不出来,她要怎么让项念这么小的年纪接受所谓的死亡。
“我知道。”项念忽然又笑着说道,“姥姥又丢了,姥姥又丢了,姥姥在找我呐。”
餐桌上一片安静。
江唯一坐在那里,低下了头,眼睛酸涩得厉害,蓦地,她听到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响起,“嗯,姥姥丢了。”
&bp;&bp;&bp;&bp;“姥姥要找我呐。”
项念心大地笑着说道。
江唯一强忍住情情,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被项御天握住。
在他的手心里,她的手指显得那么凉,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项念挑起了话题一会就抛在脑后,又开始和面条作战斗,餐桌上的三个人都安静得没有声音。
江唯一忽然之间就没了胃口。
“义父。”
项御天抬眸看向项荣锦,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过两天我们就准备去佛罗伦萨。”
闻言,江唯一愣了下。
她没听项御天提起过接下来的行程,原来他已经准备好去佛罗伦萨了。
她抬眸看向项荣锦,项荣锦坐在那里,眼中没什么意外,双眸睨了项御天一眼,“你这伤还要再休养休养。”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项御天淡漠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他对项荣锦是恭敬的,但他的决定一向是连老子都撼动不了的。
“既然你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项荣锦冷淡地说道,面无表情,“那你们走吧,走了我也回泰国。”
“十年后我会回去。”
项御天说道。
这是他给项荣锦的保证,也是他必须要还给项荣锦的恩。
“嗯。”
项荣锦沉沉地应了一声,心里自然是不爽的,但也没有强迫自己的儿子。
“……”
江唯一安静地坐在那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就这么容易离开了么?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项御天握紧她的手,邪气地冲她挑了挑眉,仿佛在和她说,我说去佛罗伦萨就去佛罗伦萨,不会食言!
离开这里,离开是非仇恨,去往佛罗伦萨过平静的生活。
不会再有死亡。
不会再有仇情。
不会再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
就只剩下平淡安静的生活。
迎向项御天的眼神,江唯一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们会好起来的,他们一定会好起来,妈妈要她好好过下去,她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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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开始收拾行李,所谓行李就是带一些佛罗伦萨没有的东西,还有就是项念最喜欢的小黄鸭玩具、衣服等一系列的周边。
项念也跟着收拾,嘴里不时冒出几句泰文,然后将玩具一个一个用力地塞进自己小小的行李箱,嗓音奶声奶气,“哎哟哎哟,我的小黄鸭,我带你们去佛佛佛萨,那里好漂亮好漂亮……”
叽哩呱啦。
叽哩呱啦。
江唯一已经很久没听到项念话唠。
才在泰国呆了没多久,小铃铛居然还会满嘴跑泰文,真要让她会多种语文,那这话唠的功力真是要登峰造极。
“妈妈,我水杯呢,我小黄鸭水杯呢?”
项念一见水杯不见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转。
江唯一回忆了下,“好像在楼下厨房,我去给你拿上。”
“好,谢谢妈妈。”
项念嘴甜地抱住她的腿,蹲下来就要去亲吻她的脚,江唯一连忙拉起她,无奈地道,“不要学你爸爸。”
&bp;&bp;&bp;&bp;“好玩!”
项念嚷道。
“……”
好玩什么。
江唯一转眸瞪向一旁大老爷们一样半躺在床上的项御天,他伤还没完全好透,被她逼着在离开前好好休息。
项御天正拿着一支手机,察觉到视线他看向她,黑眸深邃,薄唇动了动,做出一个亲吻的动作。
他做这种动作不会显得流里流气,就是一种邪,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完全不按章法。
“……”
变态。
孩子都被教成什么样了。
江唯一对他无可奈何,转身往楼下走去,人朝着厨房过去,路过一个休息室,她无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就见项荣锦一个人坐在里边的沙发上,手上拿着报纸翻阅。
江唯一没准备过去打招呼,正要走,只见项荣锦咳了一声,一只手拿起水杯喝水,忽然一阵猛咳,嘴上一片鲜血,“咳咳咳……”
江唯一就望着那只透明的水杯中水顿时被染红。
项荣锦吐血了。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
只见项荣锦像是习以为常一样,没有一点慌乱,将水杯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江唯一呆呆地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走不动。
项荣锦才四十多岁,正值气势鼎盛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
她没听过项荣锦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忽然,项荣锦像是察觉到目光,猛地转过头来望向她,一脸严肃的脸上有过一秒的愕然。
“……”
江唯一知道自己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她抬起腿往里走去,伸手将门关上。
休息室庞大,豪华,富丽堂皇。
“……”
项荣锦冷冷地看着她,伸手将嘴巴上的血渍擦掉,坐在沙发上,身上还披着西装外套,冷声问道,“都收拾好了?”
“……”
“江唯一,我警告你,过日子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地过,别再给我儿子添乱!”项荣锦冷漠地警告着她,一双眼阴沉至极。
江唯一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那杯变红的水上,淡漠地问道,“你生病了?”
“年纪大了,难免的。”
“你还不满五十。”
这个时候说年纪大了,这借口似乎不太好。
闻言,项荣锦的脸色沉了沉,“江唯一,聪明的话就从这里离开,还能跟着我儿子去佛罗伦萨,否则,你就去不了了。”
江唯一垂了垂眸,脸色漠然,“这么说,项御天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
若是项御天知道,肯定不会就这么走了。
项荣锦对他有再生之恩。
“那你还想不想和御天走了?”项荣锦冷冷地问道,想要赶她出去。
“想。”
她当然想了。
“想就走,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项荣锦说道,下逐客令。
江唯一当然也明白自己装作没看到是最好的,是对她最好的,她转身就往外走去,手摸上门又顿住了。
她对项荣锦没有好感,因为他是个黑do上的魔鬼,因为是他给项御天复仇,因为是他的手下害了她的姐姐一生。
她想,他死她都不会为他掉一点眼泪。
&bp;&bp;&bp;&bp;“你是要死了么?”江唯一忽然转过身来,看向项荣锦问道。
项荣锦坐在那里,闻言抬眸看向她,“你还真是直接。”
“到底怎么回事?”
江唯一站在那里问道,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认为我的身体状况会轻易告知给一个外人么?”项荣锦漠然地说道,下逐客令,“出去。”
“……”
他是真得不想给她知道。
堂堂项家的主人当然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情况随意透露了。
江唯一蹙了蹙眉,目光淡漠地望着项荣锦,打开门离开往楼上走去。
台上,项御天站在那里吩咐着孤鹰一些事情。
江唯一走近,只听项御天在交待孤鹰项家的一些事务,“这些人可以重用,让义父把他们提拔上来。”
“是,少主。”孤鹰点头,“少主,孤鹰誓死跟随少主,请少主带我一起走。”
“你给我留在义父身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禀报。”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少主……”
“下去!”项御天冷漠地睨他一眼,赶走孤鹰。
江唯一在那里听着,其实项御天还是在乎项荣锦的,居然把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都留在项荣锦的身边。
那她要不要说?
或许项荣锦的病并不严重,她一说,项御天肯定是走不前了,那她就又要看着他经历一场场的腥风血雨。
“妈妈,我的小黄鸭水杯呢?”
项念走到江唯一的身旁,抓抓她的手没看到水杯一脸讷闷。
“哦,妈妈现在去拿。”
江唯一说道,她刚刚碰到项荣锦就拿杯子的事忘了,她望了一眼阳台上的项御天,他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手机,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
江唯一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有些乱。
蓦的,她想起在地下迷城里的生活。
江唯一忽然想起姐姐曾经口口声声地说项御天是她最后一个仇人,是她最后要对付的人,所以,一旦知道项御天的罪孽没有那么重,姐姐就觉得自己活下去的意志都没了,人变得疯疯癫癫的。
可是,姐姐不是拿项家父子都当仇人的吗?
她听姐姐提过的。
为什么项御天就变成姐姐的最后一个仇人了,难道说……
想到这里,江唯一顿住脚步,整个人不寒而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干嘛忽然不走了?”
项御天从后拥住她的身体,将她环住,低头下巴抵到她的肩上,嗓音低沉宠溺。
“我……”
江唯一僵立在那里,不敢把自己骇人的想法说出来。
“嗯?”
项御天低睨着她,一双黑眸深邃。
“项御天,项荣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怎么,怕我走不了?我既然要了十年自由,就一定好好地过这十年。”项御天伸手将她的长发往后拨了拨,“其余你不用想,义父这些年对我和亲生儿子一样,他不会强迫我。”
“……”
亲生儿子一样。
江唯一的眸光黯了黯,被项御天拥着,他的胸膛温热,她的身体却冰凉,好久,她才说道,“项御天,去看看项荣锦吧。”
&bp;&bp;&bp;&bp;项御天抱着她,黑眸一滞,低沉地问道,“什么?”
“我看到他吐血了。”
江唯一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
闻言,项御天一把按住江唯一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黑眸瞪着她,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他吐血了,身体可能不太好。”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迎向他的视线。
项御天深深地瞪着她,下一秒,他松开她的手就往楼下狂奔,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
江唯一站在楼上,目光黯然。
佛伦罗萨可能去不了吧,但这样也好,她不想装作不知道,不想欺骗项御天。
———☆———☆———☆———☆————
偌大的卧室里,气压极低,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预兆。
江唯一靠着墙站在那里,抬眸往前望去,项荣锦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床上,一张脸上有着不算明显的病容。
两个医生站在病床前给项荣锦检查。
项御天站在一旁,一张脸阴沉到极点,黑眸阴鸷地瞪着那两个医生,周身散发着寒气。
江唯一不怀疑,现在谁去碰一下项御天,他一定会炸了。
好久,两个医生才站直身体,看着项荣锦弯腰恭敬地报告道,“项先生,你的身体情况目前还算稳。”
“稳着等死吗?”
项荣锦坐在床头,低笑一声。
“给我说人话!”
项御天没什么好耐心,一把攥过一个医生的衣领,将他强攥到自己身前,黑眸死死地瞪着他,“我义父怎么样?”
“这……”
医生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项御天低吼,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项先生……项先生最多还有三个月。”
医生吓得急忙说出来。
江唯一离得远远的,站在那里一听震惊地睁大眼睛,项御天一拳就将医生揍倒在地,抬起腿就狠狠地踩了上去,目光阴戾得可怕,“庸医!”
“这已经是我用最好的医生了。”项荣锦坐在床上苦笑一声,冷眼瞥一眼地上的医生,声音厚重,“你把他们打死也没有用,我这毒也解不了了。”
毒?
江唯一惊呆,脸色越发地苍白。
“有人给义父下毒?”项御天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孤鹰,马上去查!”
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给他义父下毒!
“是,少主。”
孤鹰站在一旁应道,一张脸上全是震惊,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给项先生下毒。
“查不到了。”项荣锦低笑一声,在床上坐着,沉声说道,“是一种慢性毒,前几年就在我身体里了,只是一直到现在才发作,一发作就是来不及了。”
他项荣锦一向自负,也忌讳做什么身体检查,非病不请医生。
前几年。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一凛,猛地转身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迎向他的视线,脸色白了白,然后低声诚实地说出口,“应该是我姐姐。”
姐姐一早就对付了项荣锦,所以就没拿项荣锦当一回事。
而前几年能在项荣锦身边下毒的……只有夏初。
&bp;&bp;&bp;&bp;“……”
项御天的脸色瞬间沉到极点,抬起脚就将一张椅子踹翻,从唇齿间吼出来,“夏——初!”
卧室里一片寂静。
“把夏初给我找出来!马上去找!”项御天瞪向孤鹰,戾声吼出来,恨不得立刻将夏初碎尸万段。
“是,是,少主。”
孤鹰连连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项荣锦坐在那里,看看项御天,又看向江唯一,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双眼阴晦极了,自嘲地道,“枉我项荣锦一世英明,竟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算计了去。”
真是再可笑不过。
夏初,那个小女人……他项荣锦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
江唯一静默地站在那里,垂下眼来,她站在这个地方,以她的身份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默默地看着项御天难看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多余。
她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项御天找上全世界最负盛名的一些医生和解毒高手,都对项荣锦的病情束手无策。
项荣锦已经是病入膏肓。
江唯一这个时候才知道,之前他们在地下迷城的时候,项荣锦已经毒发,但他是打着针在强撑,一直强撑到现在。
他明明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天了,却从来没在项御天的面前示弱过;也没阻止项御天离开。
项荣锦是个坏人,但江唯一否认不了,他是个好父亲。
可以为儿子豁出一切的父亲。
江唯一将项念哄睡着以后,走向大厅,大厅里一排手下们都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孤鹰站在手下们的前面,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冒汗。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到极点,修长的手拿着一份份资料,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就将资料全部砸到地上。
“能不能请点有用的医生?我找医生回来不是为了告诉我治不了三个字!”项御天吼道,一双黑瞳死死地瞪着前面的手下们。
“是,少主,我们再去找更厉害的医生。”
孤鹰弱弱地说道,底气明显不足。
“你就用这样没把握的语气去找医生?”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阴冷地看向他们,脸上写满怒意。
江唯一望过去,只见孤鹰和手下们都是一脸倦色,其实不怪他们,项荣锦真的是病太重了。
现在,谁来都是束手无策。
“你们先下去吧。”
江唯一走过去,冲孤鹰他们淡淡地说道。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听到江唯一的声音,不豫的脸色稍微缓了缓。
孤鹰瞥一眼项御天的脸色,又看看江唯一,点了点头,“是,一姐。走,我们先退下。”
孤鹰领着手下们离开。
项御天看着他们,阴沉地开口,“有谁走漏风声,小心他全家的命!”
“是,少主。”
手下们齐齐开口,然后退了下去。
大厅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项御天和江唯一。
江唯一走到项御天的身旁,蹲在茶几上的水壶倒上一杯水递给项御天,“喝杯水。”
&bp;&bp;&bp;&bp;项御天深深地看她一眼,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狠狠地砸了出去。
杯子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一地。
江唯一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玻璃片,眸光黯了黯,心里不是很舒服。
她咬了咬唇,看向项御天,他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你还好吗?”
江唯一轻声问道。
“我就不信没人能治这病!”项御天低吼出来,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地上散落的医生报告。
“……”
江唯一沉默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其实到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毒已经深入骨髓,还能怎么样。
恩恩怨怨。
怨怨相报。
没想到,项荣锦的命还是报在她姐姐的手里,一切都像是注定的宿命。
“如果不是因为我,义父不会病成这样。”项御天沉声说道,一只手握紧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露。
江唯一明白,项御天心里一定不舒服。
毒发的时候,项荣锦在找他,不停下来养病,还是继续在寻找,错过了时机,导致现在,项御天活下来了,可项荣锦却……
“项御天,我现在说话你能听进去吗?”
江唯一轻声问道,语气有着不确定。
项御天身体向后靠去,烦躁地伸手解开一颗扣子,烦闷至极,闻言,他看向她漂亮的脸蛋,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废话,你的话我听不进,我能听进谁的?”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义父的毒毕竟是我姐姐……”
“那和你无关!”项御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厉声打断她的话,“不准乱想!”
见状,江唯一明白他刚刚摔杯子只是在和自己生气而已。
“好,这个不提。”
江唯一点头,伸手抱住他的一条胳膊,依偎到他身上,一双眼看向项御天铁青的脸色,柔声说道,“项御天,与其找一些医生不停地逼你义父试这药、试那药让他痛苦,不如……去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
闻言,项御天的身形一震,低眸看向她。
未了的愿望。
她又不是不清楚,他老子最大的愿望就是……
“要是他让你现在就继承项家,就那继承吧,佛罗伦萨我们可以等你坐稳项家主人之位后再去度度假。”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黑与白现在在她心里已经没那么分明了。
她只知道她要珍惜她现在拥有的,比如小铃铛,比如项御天,其余的她也不想去思考了。
“你知不知道那要等多久?”
项御天盯着她,嗓音很沉。
“应该很快吧,我自己男人的本事我还是相信的。”江唯一竖起一根手指,“我想,用不了一年吧。”
“小看你男人!”项御天直接弯下她的手指,“半年都不用!”
“自大。”
江唯一笑起来。
项御天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浅尝辄止,嗓音喑哑,“只是我不甘心义父就这么死了,义父他身体一向很好。”
“有些事我们无力改变的。”江唯一看着项御天说道,“所以,不留遗憾是我们现在仅能做的。”
&bp;&bp;&bp;&bp;也许,注定了我们两个要彼此相依为命
一路走来,他们就只剩下彼此,那些亲人一个一个远离他们。
“少主,江小姐。”一个女佣走过来,朝他们低了低头,“江小姐,项先生请你们过去一趟。”
“……”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变得凛冽,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江唯一往项荣锦的卧室走去。
一进去,江唯一就听到项荣锦的咳嗽声传来。
她望向里边,只见项荣锦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一旁的佣人蹲着拿着一块帕子,项荣锦咳出一口血吐在帕子上。
颜色鲜红。
看得触目惊心。
“义父!”
项御天的眸子一深,松开江唯一的手走向前,伸手扶起项荣锦,扶他在床上坐好,从佣人手上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拭着嘴唇。
见到项御天这样的动作,项荣锦怔了怔,脸上掠过一抹难堪,道,“还没到要你端屎端尿的时候,你给我到一边去。”
他项荣锦受不了自己被人伺候。
“……”
江唯一安静地站在一旁。
项御天沉默地抽开手,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御天,你坐,我正好有点事要交待你。”项荣锦的脸色缓了缓,在床上半躺下来,身后垫着厚厚的枕头。
“是,义父。”
项御天松开他,拉着江唯一的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本来,我是想让你们去佛罗伦萨玩几个月再回来给我奔丧的,但既然这小妞都和你说了,我知道你是不会走了。”项荣锦坐在床上有些虚弱地说道,一只手还在吊着点滴,脸色有些焦黑。
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脸色不像正常人一样,只是之前没人注意,也许有那么几个手下注意了也不敢说吧。
江唯一沉默地坐在那里,手被项御天紧紧握住。
“御天,我不需要你满世界地给我找医生,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项荣锦看向项御天说道,“你也不用这里陪我。”
“义父。”项御天拧眉,嗓音低沉却是不容置喙,“我和渺渺已经决定,暂时不去佛罗伦萨了。”
闻言,项荣锦靠在那里看向江唯一,有些嘲弄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
放弃去佛罗伦萨。
让他儿子继承项家?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他。
“这次去,你们可能还能过几个月的好日子,你们不去,你就只能看着御天执掌项家,紧接着是一堆忙都忙不过来的事务,那些事务还都是你看不过眼的。”
项荣锦说道,又咳了两声。
从警察过来的江唯一自然是清高得看不得项家的种种“事务”。
“既然我选了项御天,自然会陪他走下去。”江唯一说道,目光淡然。
项荣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笑了笑,“看来你比两年前懂事得多。”
“……”
江唯一低下眼去,没说什么。
“这样吧,你们去帮我找一个人。”项荣锦忽然将话锋一转,“我没御天你的执着,找人找十年,你就随便帮我找下吧。”
&bp;&bp;&bp;&bp;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
找人?
江唯一疑惑地和项御天相视一眼,项御天的黑眸深邃,有着一点意外,显然也并不知道荣锦突然要找什么人。
“你们帮我去找,在我死前要是找得到,不要打扰别人,就让我去看一眼。要是在我死后才找到,不管她是不是结婚还是单身,等她过世,你们把她和我葬在一起。”项荣锦说道。
闻言,江唯一愕然极了。
“义父要找什么人?”
项御天低沉地问道。
“一个女人,杨小宛。”
项荣锦说道,将这一个名字从唇间缓缓念出。
“……”
杨小宛,很好听的名字。
江唯一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杨小宛是项荣锦的什么人,会让他在仅剩下3个月生命的时候还惦记着要去看一眼。
那肯定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吧。
项御天显然没有江唯一的好奇,只问道,“义父,有照片么?”
问地址是不实际的。
义父既然让他去找,肯定没地址没联系方式。
“没有。”项荣锦摇头。
“那有画像之类的吗?”江唯一紧跟着问道,“或者描述一下,项御天画下来。”
项御天会画画。
听到这话,项荣锦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眉头皱了皱,语气理所当然地道,“都二三十年没见了谁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
江唯一无语。
临死前要找的人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人吗,怎么连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
项御天沉默,修长的手指包住江唯一纤细的手。
“一定要知道长什么样?”项荣锦一本正经地问道,然后用力地回想着,想得身体都疼了还是没想起来,便道,“算了,想不起来,我也就是这几天没事干乱想想,看我儿子找人找那么多年,我也就想找找人。”
“……”
找人这种事还带羡慕的。
江唯一安静地坐在那里,越发得沉默。
一个****枭雄在临终的时候决定找一个连模样都记不起来的女人,她真不知道项荣锦在想什么。
“义父,没有别的线索么?只有一个名字?”
项御天坐在那里,嗓音低沉。
这是义父第一次让他去做一件私事,就是只有一个名字,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线索是有一点。”项荣锦靠在那里,手指抚着食指上的戒指,一双眼陷入回忆,“御天,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找上你么?”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俊庞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黑眸深沉,“因为有仇恨的人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这是项荣锦曾告诉他的。
“不错,这是一点,但裴家出事没几天我就找到你,你不奇怪么?”项荣锦问道,嗓音虚弱,依然掩盖不掉他身上枭雄的霸气。
他半躺在那里,姿态都是高高在上的。
“奇怪过。”
项御天不假思索地道。
“是不是还曾怀疑过,我还在裴家这个事里搀了一脚?”
“是。”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们父子两人聊天从来不吃力。
&bp;&bp;&bp;&bp;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向项御天没有表情的脸,原来他连项荣锦都怀疑过,她还以为他对项荣锦是完全恭顺的。
“幸好啊,我没害过你什么,否则,我还真是养了头小狼崽在身边,什么时候反咬我一口都不知道。”
项荣锦说着,想到刚刚收养项御天时的种种,项御天的那种眼神还真和狼似的,不禁笑起来,笑得越发开怀大声。
“……”
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项荣锦大笑,一脸的莫名。
有什么好笑的么?
项荣锦笑了很久,项御天和江唯一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直看着他笑,项荣锦忽然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站起来冷声道,“水!”
“是,少主。”
一旁的女佣连忙递上一杯水给项御天,项御天接过就递到项荣锦的唇边,项荣锦抓着杯子有些着急地喝下去,喝一半洒一半。
连被子上都洒到了。
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头子,可他偏偏才是中年,本该起码还有十几年的气力和斗志。
江唯一怔住,站起来从一旁抽起纸巾飞快地擦干被子上的水,一代枭雄肯定是不容许自己这么狼狈的。
这种人脸比命重要。
她飞快地擦干,飞快地将纸巾扔掉,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咳咳……”
项荣锦咳了好久才止下来,将江唯一的动作尽收于眼底,他的脸上有些难堪,按着项御天的手臂在床上坐直起来,声音厚沉地道,“好了好了,就几声咳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坐回去。”
项荣锦推开项御天。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他,将水杯递给一旁的佣人。
“当初,我是正好在市,本想去找杨小宛,但没见到她。”项荣锦正襟危坐,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她和你母亲是闺中好友,就想去向你母亲打听一下,谁知裴家就出了事。”
“……”
江唯一怔然,总算将整个故事拼了大概。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什么都有缘由,如果项荣锦不去找杨小宛,项御天也不会有今天。
“我母亲的闺中好友?”项御天的黑眸深了深,有过一抹思索道,“我不记得了。”
裴家的人来来往往太多。
他不记得有一个叫杨小宛的。
“是么?”项荣锦听着,眼里一抹失望一晃而逝,“光靠一个名字的确不好找,算了,你们下去吧。”
“……”
“对了,把我的催眠师从泰国叫过来,没催眠师在,我连觉都睡不好。”
项荣锦整天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但其实早已透支生命,他现在也根本无法回泰国,只能留在市。
只能待在这片土地上等着死去。
“是,义父。那我们下去了。”
项御天低头,领着江唯一离开。
———☆———☆———☆———☆————☆————
夜深,半月高高地挂在夜空,吹过来的风带着几许舒服的凉意,在这种酷热的天气里显得正好。
&bp;&bp;&bp;&bp;江唯一冲完澡出来,就见项御天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他的身影颀长,背影萧索冷肃,侧脸落在月光中更显冷峻。
“项御天。”
江唯一走过去,轻声唤他的名字。
项御天回过头来瞥她一眼,整个人逆着月光,她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双臂抵在阳台上,身体向前倾望着整座地狱天。
以前,江唯一把这里当成一个可怕的地狱,其实地狱天的风景其实是漂亮的。
尤其是两边的人工湖干净清澈,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像两轮弯月环绕着一栋栋别墅,在夜色下显得有那么一点浪漫的味道。
项御天见她学自己的样子,眸子深了深,抬起一只手抚上她的脸,然后捏了捏她的耳朵。
“你还是准备去找这个杨小宛是么?”
江唯一望着外面的夜色,低声说道。
哪怕只有一个名字,哪怕无从找起,他也会去找的。
“我曾经怀疑裴家灭门和我义父有关系,因为当他太快找到我了。”项御天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人靠她近一些,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闻言,江唯一莞尔,“这个我相信,你那个时候对谁都充满戒备。”
就当是在海边她救下他时,他看她的时候都防备得厉害,好像她对害他一样。
“所以,在灭了后,我到义父身边,表面是听他的话为他办事,事实上我是在找他的证据。”项御天说道,“甚至,我是带着复仇的心留在他身边。”
“你没找到。”
江唯一说道,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甚至有两次偷闯进他的书房被他发现。”项御天低沉地说道,黑眸深沉。
“他骂你了?”
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看着她,半晌视线望向远处,记起当时的场景,“没有,他打了我二十棍,然后就把我丢在那里了。”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在夜晚响起格外好听。
“后来呢?”
江唯一问。
“后来,我就光明正大地进他的书房,翻他的东西,找他书房有没有暗室,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项御天说道。
“……”江唯一愕然,“你不嫌棍子疼?”
项御天真是个什么都敢的人。
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吧,寄人篱下还敢乱来。
“他没再打我。”项御天深深地睨了她一眼,告诉她。
江唯一震惊,“怎么可能。”
“他甚至给我买了新衣服奖励我。”
“……”
“他告诉我,我是他儿子,项家迟早是我的,在自己的地方做什么事都要光明正大,不用任何忌讳。”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怔怔地听着,有着震惊,但转而又觉得很理所当然。
能驯服项御天这头戒备的小兽不是简单的事,项荣锦也是花费了不少的。
所以,这些年来项御天再怎么样都没有提出过彻底离开项家的事,项荣锦对他的恩不止一星半点。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江唯一的长发被风吹起,她看向项御天,“好,那我们就去找杨小宛。”
&bp;&bp;&bp;&bp;“还要在义父离开前找到。”
项御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坚定无比。
“可现在就只知道一个名字,剩下的要靠你来想,杨小宛是你母亲的闺蜜,你小时候应该见过才对啊。”江唯一站在阳台上,看向项御天说道。
分析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他们一个做过警察,一个是项家的少主,面对敌人比面对自己人的时间还长,分析是最基本的。
“不记得,裴家来往的人太多,谁记得那么多。”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蹙眉,想了想道,“那个时候你还小,不会知道名字,应该是叫什么阿姨或伯母之类的,有什么杨阿姨的吗?”
她认真地问道。
闻言,项御天转过她的身体站在她面前,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深深地注视进她的眼里。
他的眸子深邃似海,在月光下格外夺人视线。
干什么?
江唯一怔怔地迎上他的视线,双臂被他紧紧抓着,蓦地,项御天低下头靠近她的脸,薄唇微掀。
就在江唯一以为他要吻过来时,项御天忽然道,“我要记也是记你这种年轻漂亮的脸,我记一群能当我妈的女人干什么!”
他脑子里放不下那么多东西。
“……”江唯一无语,连忙推开他,“你就喜欢记年轻漂亮的脸是吗?”
“就喜欢记你!”
项御天回答得飞快,字字斩钉截铁,让江唯一想生气都不知道朝哪里生,她狠狠地瞪向他一眼。
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性感,“吃醋了?”
“没有,哪有那么醋可吃,我可都是亲眼见过你吻另一个女人画面,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江唯一耸了耸肩。
项御天狭长的眼一下子眯起,直直地盯着她,身体不断地逼近她,“你这张吃醋的嘴脸真是……”
“真是怎样?”
江唯一冷冷地问道。
“我真是爱死了!”
项御天邪气地道,一把将江唯一搂进怀里,低头就吻上她的嘴唇,将她用力地搂进怀里,江唯一的手攀上他的胸膛,一开始抵触着。
“你再抗拒一下,我分分钟伤口裂开给你看!”
“……”
他还能不能更无赖一点?伤口裂开有什么好叫嚣的!
但江唯一顺从地没有再动,仰起脸吻向他的脸,月光柔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很多事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就变得弥足珍贵,比如亲吻,比如拥抱,再平常的事都变得值得珍惜。
———☆———☆———☆———☆————
翌日。
江唯一还躺在床上睡觉,就感觉到有湿湿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到处黏着她的脸。
江唯一惊觉,一睁开眼就见项念趴在她的身边,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小嘴巴噘着又要吻上来。
口水……
“刷牙了吗?”
江唯一抬起手轻轻地堵住她的嘴巴,然后想到,她怎么也变成项御天了。
还问刷没刷牙。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刷了。”项念奶声奶气地道,冲她呲牙咧嘴,把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挤得扭曲。
&bp;&bp;&bp;&bp;“你这么早就起了啊?”
江唯一有些疲惫地说道,昨晚她陪着项御天想了很久,他都记不起杨小宛是何许人物,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她从床上坐起来,转向一旁,只见床边空空的,项御天已经起床了。
“有看到爸爸吗?”
江唯一拨着头发说道,抱着项念从床上下来。
“有啊,好多人来了。”项念稚声稚气地说道。
“好多人?”
江唯一愣了下,走进浴室洗漱,洗漱完拉着项念的手往外走去。
两个保姆在门口等着,江唯一将项念交给保姆,然后径自往楼下走去,站在楼梯上,江唯一听到一阵喧哗哄闹的声音。
她站在楼梯上往下望去,只见偌大的厅里涌进许久衣着华丽的人,孤鹰站在他们面前,身边堆着一地的礼物,他举着双手在嚷嚷,“大家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会告知少主和项先生的。”
“……”
江唯一望了一眼,目光掠过那几张脸,有几个她是知道的,都是国内有名的几个社团、帮派老大。
居然全部聚集在这里了。
她正要下去,就听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走?”
江唯一往下望去,只见项御天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修长的手指翻折着袖子,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身影冷肃,一张脸庞如雕刻般完美,目光冷冽。
一见到项御天出来,那群人全都恭敬地低头。
“项少,项少已经有两年没到国内活动了,何某略备薄礼,还请项少笑纳。”
“项少再次现身国内,不知道是不是有特别的事,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能否认项少替陆某引见一下,陆某久仰项先生大名,未曾有幸见上一面。”
“……”
一群人不断地说道。
江唯一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原来是知道项荣锦和项御天现身国内,所以一个个赶着来逢迎拍马。
江唯一慢慢走下去,众人一见江唯一个个都瞪圆了双眼,眼睛发直地看着她,视线很快落在她的两条腿上。
她穿着一条裙子,一双纤长的双腿露在外边,白皙,腿型很美很直。
哪里来的尤物。
这脸,这腿……
要不要这么漂亮性感。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阴冷得可怕,从牙齿间冷冷地挤出两个字,“送客!”
他浑身充斥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味道。
话落,围在一旁的一圈保镖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那群前来送礼的人。
“……”
那群人一下子懵住了,呆在那里。
“……”
江唯一抿唇,项御天的做事方法就是如此,又残暴又果断,她默默地走到项御天的后面。
“好了好了,各位的心意我们少主知道了,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孤鹰站在那里抓了抓头,带着那些人离开,只留下一地的礼物。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瞪着那群人离开,然后转眸瞪向江唯一,“江唯一!谁允许你穿这么少的!”
&bp;&bp;&bp;&bp;那些人的眼珠子看得都快掉下来了!
“我穿得哪有很少。”
江唯一无辜地说道。
项御天瞪向她的衣着,果然,她穿得就是一件很正常的长裙,裙摆一直长到膝盖的位置,领口也没有开得很大,只露出锁骨。
该死的,就这样那群人看得都入迷了。
“谁让你腿长这么长!谁让你脸这么漂亮!”项御天瞪着她道。
“你自己还不是个长腿控?”
江唯一觉得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
她这腿就这长这样,又不是拉长的,这也能抨击?
“我又没允许别人控!”项御天理直气壮地说道。
“……”
别人控不控还要他来允许?
江唯一无语,只见项御天上上下下地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地道,“就该把你装进盒子里带走,不让你见人!”
“……”
她招谁惹谁了,别人看她两眼他也生气,江唯一咕哝一声,“小鸡肚肠。”
“你说什么?!”
项御天一眼扫向她,眼中阴沉。
“没有,我说刚刚那招挺好的,以后谁多看你一眼,我也拔枪送客。”江唯一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你男生女相,比我还漂亮呢。”
“江唯一!”项御天咬牙切齿地吼出她的名字,“你敢再说这四个字试试!”
“哪四个字?男生女相?”
“……”
项御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砸向她的额头。
“好痛。”
江唯一捂住额头。
项御天瞪着她,声音切切的,“江唯一你胆子够大,你给我等着!”
“等着什么?”
“等我的伤彻底好了,看我怎么对付你!”项御天盯着她,目光幽暗,“我不把你折腾得下不了床算我项御天没本事!”
“……”
他脑袋里都装着什么呢。
能不能积极向上一点,真是的。
江唯一被他拥着往餐厅里走去,只见桌上已经摆满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一看那些菜,她就知道是项御天亲手做的。
难怪她刚刚看他是从厨房的方向出来的,一早上就起来做饭。
“你伤还没好,别再下厨了。”江唯一说道,眉头蹙了蹙。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是特地给你做的,义父从来没尝过我的手艺。”项御天说道,拉着江唯一的手进去,嘴上这么说着,手却给她拉开一张椅子,将她按坐下来。
闻言,江唯一有些讶异地看向项御天,“你为你义父做了早饭?”
“嗯。”
项御天在她对面坐下来。
江唯一凝视着他的脸庞,不禁说道,“项御天,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挺实际的,对一个人好就是从生活上照顾她,还亲自做饭。”
“你这好像不是什么赞美。”
项御天不满地睨她一眼,拿起一杯牛奶,握了握杯子的温度正好才推到江唯一的面前。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细节上的关心要比那些用钱堆砌起来的好多了,不浮夸,我相信你义父能感受到你的关心。”
江唯一认真地说道,她是真这么觉得。
&bp;&bp;&bp;&bp;与其花钱打造所谓的浪漫,一杯试过温度的牛奶让她觉得更加温暖,更加贴心。
“你好像在说我没钱!”
项御天的重点完全和她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
江唯一决定还是安静地喝她的牛奶。
“少主。”孤鹰从外面跑进来,朝项御天低头,“少主,对夏初的黑色通辑令已经发出去了。”
黑色通辑令。
非关白道。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要给我找到!”项御天冷冷地道,语气里有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江唯一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夏初仿佛是专毁人生命一样,项荣锦的身体那么健硕也说倒就倒了,他现在的身体就算有什么解毒良药也已经来不及了。
毒入肺腑,谁也救不了。
夏初在地下迷城被她绑严实了还能逃出去,本来,她和项御天也没再想管,没想到又出现项荣锦毒发的事。
夏初这条命……注定是要废在项御天的手里。
“是,少主。”孤鹰点头,“还有杨小宛……我也放出消息了,但目前为止,没有人有线索。”
杨小宛显然不是道上的人,否则早就找到了。
还因为这样,泄露了项先生和项少的行踪,现在道上都知道叱咤风云的项少又回到国内。
都认为项少又要掀起一片风雨,谁不想巴结呢。
“……”
没有线索。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脸色很难看,“继续放消息!”
“少主,这真的有点难度,什么线索都没有,是胖是瘦不知道,是高是矮不知道,大家看到悬赏的奖金又都想试,今天扫地的王姨还跟我说她家小孙女叫小宛呢,她家狗也叫小宛。”孤鹰郁闷地说道。
“……”项御天冷着脸,“滚出去!”
“是,少主。”
孤鹰默默地退了出去。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将牛奶杯子放下,“项御天,我还是觉得你要想起来才是,你小时候真没见过姓杨的阿姨?一个姓杨的都没有?”
“姓杨的。”
项御天的眉头拧起,薄唇抿着,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切着盘中的早餐,蓦地,项御天的黑眸一凛,看向江唯一,嗓音低沉地道,“我认识一个小鬼,叫杨天皓。”
“小鬼?”
江唯一怔然。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过一个玩伴,他姓杨。”项御天说道。
原来如此。
就是那个他说过他能信任的玩伴。
江唯一点头,“那他妈妈呢,是不是跟妈妈姓,你是不是见过?你那个玩伴会不会就是你义父的私生子?你义父是不是要找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项家?”
那就太好了。
“……”
项御天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看我?”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想了很长的一段剧情,你在想什么?”项御天看着江唯一拧眉。
连私生子都出来了。
有私生子还收他做义子干什么?
“呃……”
江唯一窘,她只是随便脑补一下。
“我见过他妈妈,但长什么样子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姓杨。”项御天道。
&bp;&bp;&bp;&bp;“好吧。”江唯一说道,“那好歹也是个线索,不如先去找找这个杨天皓吧,说不定能顺着找到杨小宛的消息。”
“我没有杨天皓的下落,他家和我家有来往,但后来突然就不见了,现在去查又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还不一定方向是对的。”
项御天嗓音低沉地说道。
“说的也是。”
项御天是坚决要在项荣锦离世前满足他的心愿,但能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说是很少很少。
江唯一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忘了,有个人只要给他一个名字,他就能在第一时间查出很多东西。”
项家的势力庞大,不可一世。
但论起找人还真不如那个人。
“一有事你就能想到那个瞎子?”项御天瞪着她,目光阴沉,“江唯一,我才是你男人!”
安城。
的安城。
江唯一的唇边泛起一抹微笑,“项御天,你会这么说,说明你比我想得还要更快一步。”
“……”
项御天被她这话堵住,黑眸瞪了她一眼。
“去不去?”江唯一问道。
“去也用不着你!”项御天低声吼道。
闻言,江唯一便确定项御天已经决定好去会一次安城,她问道,“你去找人帮忙,不会也准备让手下们带着枪去吧?”
“是又怎样?!”项御天反问。
“……”
她就知道。
江唯一无声地叹一声气,“安城这个人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哪次你对他下重手,他服软了的?”
“那我就折磨死他!”项御天不屑一顾地说道。
“你怎么对他还是有那么大的恨意,你不会还在吃醋吧?”江唯一忍不住问道,都到现在了,他还在吃安城的醋。
“是又如何,我就是看那个死瞎子不爽!”
“那我还看夏初不爽呢。”
“我允许你灭了她!手下狠一点!不狠不是我女人!”项御天说道,没有丝毫的迟疑。
“……”
好吧。
这点她是比不过他果断,可重点安城又没做过什么害人的坏事,和夏初完全不同。
江唯一低下头吃早餐,想了想又问道,“你真的不用我陪着去?”
“不用!”
项御天果断。
“你非要和安城耗时间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义父……我怕他等不了太久。”江唯一缓缓说道,声音温和。
“……”
项御天的脸色顿时难看得彻底。
他自然知道,他现在就是在跟时间作对。
到最后,项御天还是妥协了,妥协让江唯一跟过去。
离开前,江唯一走进项荣锦的卧室。
项荣锦不肯躺在床上,仍然撑着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对着茶几上的棋盘下棋,仿佛什么病都没有一样。
可他的脸是焦黑的,让人不忍去看第二眼。
江唯一走进去,安静地站在那里。
项荣锦坐着,轻咳几声,拿起一颗棋子琢磨着,头也没抬便道,“要走了?”
“嗯。”江唯一点头,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漠,“走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bp;&bp;&bp;&bp;“问吧。”
项荣锦扣下一颗棋子,继续琢磨下一步。
他一个人研究着棋盘。
“我听得出来,那个杨小宛对你来说也不算是多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项御天这个时候离开去为你找?”江唯一问道。
如果杨小宛特别重要,项荣锦不至于就把人的样子给忘了。
项荣锦拿着棋子的手一顿,抬眸冷冷地看向她,嗓音厚沉,“我儿子看他亲人死,看你亲人死,难道我还要他看着我死?”
“……”
江唯一站在那里,心口被狠狠地震了震。
他是不想让项御天留下来看着他痛苦死去,人说养儿为防老,谁不希望自己走的时候儿女齐聚身边。
项荣锦却不是这么想的。
项荣锦坐在那里专注地下着棋。
“你为什么会对项御天这么好?”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老子对儿子好是天道,哪有原因。”
项荣锦淡淡地说道,抬眸睨了她一眼,“行了,出去吧,御天的精神不是太好,会有失忆的情况,你给我注意着点。”
自己都要死了,还担心项御天的失忆情况。
项荣锦说完,又独自对弈,拿着棋子果断地落子。
“我突然不希望你这么早死,你等着,你的愿望我们一定替你达成。”江唯一站在那里说道。
他太早死了,这世上全心全意对项御天的人又少一个。
“……”
项荣锦坐在那里,身形一震。
江唯一转身离开,忽然见墙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的白,白得晃眼,一袭白纱斗篷,帽子很大,帽檐很低,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是个女人,这看得出来。
江唯一离开,那人端着茶具往项荣锦走去,与她擦肩而过。
江唯一在她身上闻到一抹淡淡的香气,是种让人觉得舒服安神的味道。
她不禁回头看那个白斗篷女人一眼,然后走出房间。
别墅外,车队已经齐聚,一部一部车密密麻麻地停着,都可以举办一个车展了。
手下们负手而立,如林子一般。
气势十足,
如台风过境般的气压。
“……”
江唯一对此阵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姐。”孤鹰站在车旁,朝着江唯一拼命挥手,示意她坐进去。
江唯一走过去,只见项御天已经坐在车里,黑眸深深地睨她一眼,没什么好气,“上车。”
“要不要这么大阵仗?我们是去见安城,不是去火拼。”
江唯一忍不住说道。
项御天这哪是像去请人帮忙的,分明是要拆了安城。
项御天目光幽幽地盯着孤鹰,冷声道,“孤鹰,再加十部车,三十个人!”
“是,少主!”
孤鹰领命。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江唯一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项御天就要出动一支军团了。
为了项荣锦,项御天这两天已经重聚人手和势力,要在市稳稳地扎住。
曾经的地狱天项少又回来了。
江唯一坐到车上,项御天伸手就将她搂进怀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她拥得很紧。
&bp;&bp;&bp;&bp;“你和小铃铛说了吗?”
江唯一问道,他们要出门一趟做正事,不适合着带着项念,她让项御天和小铃铛好好说一下。
“说了。”项御天道。
“她没哭吧?”江唯一问道。
“没有。”项御天拥着她道。
“小铃铛又比以前懂事了。”江唯一欣慰地说道,靠近项御天的怀里,“对了,我在你义父的房里见到一个穿白纱斗篷的女人,那是谁啊?”
“我义父的催眠师。”
项御天道。
“穿得挺奇怪的,这么热的天穿是那么严实,催眠师都要这么神秘么?”江唯一随口问道,人依偎进项御天的怀里。
“她本事不错,我义父常有失眠,会想起他血腥厮杀的年代,不吃药,就是靠她。”
“那是挺厉害的。”
江唯一说道。
催眠师。
她的目光慢慢黯下来,本来,项御天说等她们从地下迷城出来以后,就让催眠师给姐姐催眠,让姐姐能获得平静。
可姐姐……终究还是没能等得到平静。
直到死,姐姐的心里都是充满了悲恸和仇恨。
———☆———☆———☆———☆————
一栋复古的别墅前,院落的门古旧,远远望去的别墅富有年代感,如极久以前的老式教堂。
安宅。
门外,数之不尽的车慢慢停下来,声势浩大。
保镖们迅速下车,将整栋别墅外围全部围起来,江唯一坐在车里看不过去,“你这要炸了安宅吗?”
“我倒是想。”
项御天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
江唯一无语,她本来想打个电话让安城查一下就好,但项御天偏不放心,认为不亲眼看着,安城会弄出猫腻,耽误他找人。
这小心眼也没谁了。
江唯一推开车门下车,项御天不满地道,“你急什么?”
“……”
她下个车怎么还急了。
江唯一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我急着下去给您项大少主开车门。”
“我才不用你伺候。”
她是让人伺候的。
项御天冷哼一声,推开车门下来,走向大门,伸手将江唯一拥进怀里。
孤鹰狗腿地走上前,用力地敲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走向前来开始,一见这么多人,顿时戒备地问道,“你们找谁?”
“王妈,你还记得我吗?”
见到故人,江唯一忍不住露出微笑。
王妈看向江唯一,很快就认出来,“唯一小姐……”
王妈看看她,又看到项御天搭在她肩上的手上,眼中露出失望,不禁叹了一口气,“你们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通知下少爷。”
唉,还以为唯一小姐能和少爷在一起,结果……
王妈往里走去,项御天扫了一眼孤鹰,孤鹰立刻抬起腿一脚踹过去,将大门踹开,和保镖们浩浩荡荡地涌入。
“诶?你们土匪啊?”王妈震惊地看着他们。
“……”
江唯一头疼地看向项御天,项御天阴冷地瞪她一眼,“是不是以前这老婆子想把你和死瞎子凑一对?”
&bp;&bp;&bp;&bp;“……”
江唯一有些心虚地转开眼。
他这是什么眼睛要不要那么毒,居然这也能看得出来。
“哼。”
项御天不悦地瞪着她,然后拥着她往里走去。
江唯一进去就发现里边和两年前她来过时一模一样,院中种植得成片的满天星,绿色的叶子和白色的小花颜色清丽,在这种天气凭添一抹清凉。
叶子翻涌,如同波动的绿色海洋。
安城还是最爱满天星。
“我说你们别乱跑好不好?别踩坏了我们少爷种的花。”
王妈冲着孤鹰他们大声嚷嚷道。
项御天转眸冷冷地瞪她一眼,王妈被瞪得一怵,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复古别墅竖立在他们眼前,江唯一的注意力还在花上,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打开。
安城穿着一件银色的衬衫站在门口,风吹得他的衬衫浮动,他双手搭在门上,一双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眸清冷地望向他们。
风卷起叶子在院子里翻飞。
江唯一远远地望着他,安城的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这种世间的味道,清清冷冷的。
安城望着他们,视线掠过她时缓显柔和,然后望向项御天,声音淡然,“项少大驾光临,请进吧。”
“……”
项御天冷冷地看他一眼,拥着江唯一往里走去。
手下们留在外面,整个院子都站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手下,王妈看得直皱眉,这么安静的地方就被破坏了。
“请坐。”
大厅里,安城在沙发上坐下来,淡淡地说道。
“谢谢。”江唯一微笑,朝安城说道,“上次你来参加葬礼,当时有点乱,我还没给你红包。”
江唯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安城,“这是我们海口的规矩,没有什么钱,就是讨个吉祥的意思。”
安城特地去参加妈妈和姐姐葬礼,到最后她也没有好好招待过,连红包都没给,这在海口里不给宾客红包是不吉利的。
“好。”安城颌首,将红包接过来放到一旁。
“什么时候准备的红包?”项御天瞪她一眼,他怎么不知道。
“出门前准备的。”
“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和我说?江唯一你想造反?”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报备。
“你知道了我还能准备么?”
“不能!”
“所以我没和你说。”
“……”
项御天的脸沉了下去,江唯一微笑地凝视着他。
安城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将争执都能争执出一股恋爱的腐朽味,目光黯了黯,他看向项御天,“项少劳师动众,一定有要事吧?”
“帮我找个人。”
项御天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一腿,一身邪气不羁,双眸冷冷地看向安城。
安城看着他这个狂妄的姿态,想着外面的那些手下,不禁笑道,“帮?”
“那个……”江唯一想说话,被项御天按了回去,项御天冷冽地看着他,“对,是帮。你帮我这一次,将来你有事要求人,我项御天还你!”
他项御天不欠安城。
“……”
江唯一有些意外地看向项御天,难得从霸道的他嘴里听到这么有道理的话,如果语气不这么张狂,温和一点就更好了。
&bp;&bp;&bp;&bp;安城也是有些意外,一双玻璃般的眸子看一眼江唯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个人很重要,你们和我进来。”
安城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
安城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去,项御天拥着江唯一跟着上去,一到楼上,江唯一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化。
还是有很多听声音的电器,连留声机都还保留着。
安城推开一间房门,里边是一间书房,书柜里塞着密密麻麻的文件袋和书籍。
项御天睨了一眼那些东西,不屑地道,“死瞎子,你今天帮我一次,将来你要某个道上的人资料,我给你提供。”
普通的人他找不到。
那一条道上的人他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堂堂项御天应我一个要求,怎么说也不能那么轻易。”安城说道,伸手打开电脑。
闻言,项御天看着他冷笑一声,“瞎子也这么贪婪!”
“……”
这浓浓的火药味让江唯一已经有些透不气了,不过是查个资料,这两个男人要不要这么针锋相对。
好好查资料不行么。
安城坐到电脑前,进入国家系/统,输入几道密码后,问道,“这个人的信息。”
“杨小宛。”
江唯一开口说道。
安城等了几秒,见她没话了有些疑惑地道,“就这样?”
“对,就只有这些,应该以前也是住市的,可能是市和海**接的那块地方,和裴家一样。”
江唯一说到。
这也是她猜测的。
“好吧,这样查出来的人可能会很多。”安城说道,在键盘上输入文字,然后按下去。
果然,电脑上的列表出现一堆杨小宛的名字。
安城将旧址筛选以后,仍然出现一堆,但看了年龄以后,都没有差不多合适的。
江唯一靠得近了些,被项御天一把拨开,项御天拉过一张椅子,强势地将她按坐下来,一双黑眸冷冷地盯着电脑屏幕。
这么巧,35至50岁之间的杨小宛一个都没有,倒有个56岁的杨小宛,不可能年纪那么大。
他义父不至于找个那么老的女人。
“怎么,没有符合你们要找的人?”安城坐在那里,看了一眼江唯一和项御天,淡漠地问道。
项御天站在安城和江唯一中间,目光冷冽地盯着屏幕,嗓音冰冷,“我看我是来错地方了。”
项御天拉着江唯一要走,安城坐在那里开口,“可能有些东西我不如你强悍,但我的系/统最强的,比警察那边的一套要完善地多,具体资料也许查不出来,但如果连我这里都没有的话,你们不可能找得到。”
江唯一抿唇,“那个,这套名单里包括死亡吗?”
她的话落,项御天和安城同时看向她,项御天直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也许,杨小宛已经死了,虽然按这个年纪不应该,但人生无常不是么。
“我再试试。”
安城说道,在键盘上快速输入,然后名字果然多了起来,一列列变灰暗的就是已死亡之人。
&bp;&bp;&bp;&bp;但很显然,年龄上也没有人符合。
找不到这个人。
江唯一抬眸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沉下来,黑眸越发地幽暗,嘲讽地道,“这也叫完善。”
“项御天……”
江唯一拉了拉他的手,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连安城的系/统都找不到的人等于是大海捞针,她说道,“要不把名单再删选一遍吧。”
只是这么做也很渺茫。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目光幽暗,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握紧江唯一的,半晌,他冷冷地开口,“查一个叫杨天皓的。我要知道他住在哪里。”
闻言,安城的手指一僵,“查谁?”
江唯一见安城的神情不太对,“怎么了?”
“杨天皓,祖籍市,28岁,法国华侨,五年前回到国内,是金融集团的总裁。”安城转过身看向他们,“你们是要找这个人么?”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的黑眸沉了沉,脸色不是很好看,低沉地道,“我是听他提过会出国,你在查他?”
能让安城记上的人都不是什么守法之人。
“不错。”安城颌首,“我想项少应该比谁都清楚,表面装着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利用集团公司洗钱的招数。”
杨天皓也走了这条路。
项御天的黑眸冷下来,然后嘲弄地看向安城,“怎么,又是一头大肥羊等着你宰?”
在他看来,安城不过打着正义的旗号不断地掠夺钱财罢了。
“不遵纪守法的人都应该被惩罚,人之所以是高级动物,就是因为有秩序。”安城从书桌前站起来。
“哦?”项御天不屑地冷笑一声,“比如你的父亲?”
闻言,安城的脸色变了变,从书桌前走向书架,“我从不认为我父亲做得是对的,否则,我也会是你的一号仇人。”
安城的性子素来清冷,对感情也是淡漠的,在他眼里条条框框的律法比人的感情要简单得多。
“那你也该庆幸,我从不涉及无辜,否则,你现在就只是一具尸体。”
项御天冷冷地道。
安城的父亲灭他满门,若他有样学样,安城早死了。
“你所谓的无辜与否都只是你项御天的判断而已,不是根据律法。”
“律法也是人定的,都是人,凭什么我项御天要听别人定的东西?可笑!”
项御天张狂地道。
口气狂妄到极致。
江唯一坐在那里听他们两个男人争锋相对听得头疼,疼得她好想出去走走。
他们的争执终于告一段落,安城站在书架前,一双眼睛淡漠地看着项御天,“我可以给你们杨天皓的地址,但你刚刚说的忙现在帮回我。”
“开出你的条件。”
项御天站到安城面前。
“替我找出杨天皓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安城说道,一字一字开出自己的条件,“也当你项少主为国家做点好事。”
“……”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顿时沉到极点,猛地一把将安城推到墙上,从腰间拔出枪就对准安城,“我告诉你死瞎子,杨天皓你动也别想动!”
&bp;&bp;&bp;&bp;“项御天!”
江唯一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震惊地看向项御天,上前阻止他,“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
安城靠着墙壁,一脸淡然,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意思,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黑色的枪口,“项少还负责黑do的太平么?我可记得你之前给唯一送过不少人头。”
项御天阴冷地瞪着他。
“不是这样的。”江唯一抱住项御天的手臂将他拉回来,不让他动枪,转过脸朝安城道,“杨天皓是他以前的一个朋友。”
她只听项御天提过一次,那个杨天皓是他年少时为数不多对他真心的一个朋友。
即使已经是多年不见,但项御天显然也不想让人对付他的朋友。
“朋友?”安城怔然,“项御天也会有朋友么?”
这真是好笑的笑话。
“安城,能不能开一下别的条件?”
江唯一按向项御天手中的枪。
项御天阴沉地瞪着安城,恨不得立刻一枪崩了他。
闻言,安城看向江唯一,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你知道么,你现在已经完全把项御天变成第一位,而不是黑白分明,你这样心里不会纠结么?”
她放下一切陪着项御天,看他做一切超乎她底线的事。
她以前学到的那些东西在现在的身体里不会煎熬?
“死瞎子!”
项御天瞪向安城,低声吼道,一把将江唯一拉到自己的身后。
拉扯的过程,他明显看到她眼里划过一抹黯然。
项御天的目光一震。
说到底,她还是会看不过眼道上的那些事,只是她不提罢了。
“这样吧,我不用项少替我找证据,但需要项少替我铺路,之后我能不能抓杨天皓,看我的能耐如何?”安城退了一步说道,语气淡然。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阴冷地瞪着安城,脸色很不好看。
他低眸看向自己握住江唯一的手。
半晌,项御天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身后,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
车上。
江唯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项御天并不好看的脸色,柔声问道,“为什么答应安城?”
项御天冷冷地瞥她一眼,“省得在你面前又阻止一件正义的事,你对我反感了怎么办?”
正义两个字被他咬得切切的。
反正也不一定就能抓住杨天皓,就算抓了,还有劫狱这种说法。
“……”江唯一抿唇,“我又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不是一直觉得安城是正义善良的么?他做什么事都是维护大义,维护国家!我做什么事都是伤风败德!”项御天冷冷地道,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妒嫉。
“噗哧。”
江唯一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你还敢笑?”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
“你评价安城呢我不敢说,你评价自己还是蛮到位的,伤风败德一般都是讲男女关系。”江唯一笑着说道。
“我对你怎么伤风败德了?”
&bp;&bp;&bp;&bp;“怎么没有?”
江唯一反问。
“我在车上动过你么?我在车顶上动过你么?我在野外动过你么?我在山上动过你么?我在天台上动过你么?”项御天瞪着她说出一连串的话。
江唯一惊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地方?”
“等我伤痊愈后要带你去的!”项御天瞪着她,语气张狂,“所以目前为止,我还没伤风败德!”
但很快,他就是了。
“……”
车顶上、野外、山上、天台……
江唯一突然好想逃,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她推开车门要下去,又被项御天一把攥了回去,人被项御天紧紧地圈住抱住。
项御天盯着她就跟盯一个手掌心里的东西,“你干什么?逃得掉么?”
“我不想和你这种伤风败德的人说话。”
江唯一看着他问道。
“我会把你也调教成伤风败德的!”项御天勾唇,眼中掠过邪气。
两人纠缠间,安城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一弯腰就见后座的两个人抱成一团,安城有些僵硬地别过脸去,然后坐上副驾驶座。
江唯一立刻被项御天怀中挣开,没还分开超过三公分又被项御天拥了回去。
项御天霸道地将她牢牢搂住。
“这就是我目前能掌握住杨天皓的资料,其实他表面看起来是个相当正经的商人,但我针对他的财产算过,觉得有点问题。”安城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们。
“也就是说,他也不一定走了这条路!”项御天冷冷地道,“死瞎子你就这么擅长怀疑人?”
“最近市出了一个组织,被人称之为二重地狱天、小地狱天,意思就是说对方的行事作风和你很相似。我本来就怀疑这是杨天皓的,现在知道你们是朋友,我就更怀疑了。”
安城说道。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凛。
“他们是小时候的朋友,很多年没见了,怎么会照项御天的作风办事。”江唯一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地狱天。”项御天冷冷地盯着手中的文件袋,“我这两天听人提过,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项御天从文件袋里取出地址纸张扔给司机,“去这个地方。”
“是,少主。”
司机点头。
安城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下车,伸手系上安全带,一副坐得稳稳的姿态。
“你怎么还不滚?”
项御天幽冷地瞪向安城,语气不善。
“……”
江唯一对项御天也是无奈,他永远不知道好好说话。
“杨家固若金汤,保安严密,我曾经想渗透人手进去,都没有成功,这次正好借你的东风去一趟。”安城说道。
“又卧底,你除了卧底这一招没有别的,是么?”
项御天目光冷冷地看向他,不屑一顾。
“你刚刚同意了给我铺路,不会忘了吧?”安城淡淡一笑。
项御天的脸色不豫,沉声道,“你要如何铺路?”
没想到他项御天居然和死瞎子有合作的一天。
“带我进去,找个理由将我留下,做佣人、做水管工什么的都行,我要留在杨家。”安城说道。
&bp;&bp;&bp;&bp;江唯一被项御天圈着,闻言,她错愕地睁大眼,“安城你要自己去做卧底,这怎么行。”
她刚说话,手臂就被项御天用力地抓住,项御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要你多什么事。”
要不要这么关心死瞎子。
“你放心,虽然我功夫一般,但杨家如此谨慎,真要去个练家子反而被人有诸多怀疑,我觉得我是最适合的卧底人选。”安城微笑着说道,宽慰江唯一的心。
“嗯,我也这么觉得。”
项御天难得和安城一个心思,挑了挑眉。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一见他眼中不怀好意的色彩就郁闷了,他这是等着安城去送死呢。
江唯一还想说什么,就被项御天一把拉回去。
安城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头越加痛了。
———☆———☆———☆———☆————
杨家,屹立于市的一角,离项家极远。
车队缓缓开过去,停在杨家前面,远远望去,就见到茂密的树林中有着一条林荫大道,远处,大若宫殿般的别墅崭新极了。
孤鹰率先下车,不一会儿,江唯一就听到孤鹰和守路的保镖们争执起来了。
“……”
这个孤鹰,他们是来拜访的,又变成吵架了。
紧接着,孤鹰就和手下们掏出枪对上那些保镖,再这么下去,就成火拼现场了。
安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什么。
江唯一看一眼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阴沉下来,不悦地望着孤鹰,“成事不足的东西。”
说着,项御天推开车门下车。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下车走向前。
项御天穿得简单,一袭黑色,手握紧紧握住江唯一的手,目光冷冷地看向守路的几个保镖。
保镖挡住路,视线落在项御天的身上顿时被怵住,随即低下头,恭敬地道“项少。”
“呵,你还认识项少啊!告诉你,我们少主在市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学吃饭呢!”
孤鹰本来怒得不行,闻言立刻耀武扬威起来。
市内,谁不认识项少。
“项少里边请,我马上通知少爷回来。”
保镖对项御天恭敬极了,不敢有半点怠慢,然后让开道路。
项御天的目光阴沉,冷冷地问道,“杨天皓知道我要来?”
“少爷只说过,如果项少大驾光临,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能失礼。”保镖低着头说道。
“……”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身旁听着,看来这个杨天皓也一直没有忘记项御天。
果然是比较真心的玩伴。
“走。”
项御天的脸色未变,睨了江唯一眼。
“嗯。”
江唯一点头,准备返回车里,忽然,项御天停住脚步。
江唯一不解地看向他,项御天高大的身形忽然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修长的手指解开袖扣,目光越发地阴沉。
他停在一部轿车旁边,然后低眸冷眼看过去,嗓音阴沉,“给我滚出来!”
“……”
江唯一茫然,脸上有着错愕。
怎么了又是?
&bp;&bp;&bp;&bp;话落,那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个手下从里边走出来,脸色苍白、惶恐,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低着头道,“少主,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项御天抬起腿就一脚踹了过去,狠狠地踹在那人身上。
那手下连躲都不敢躲,被踹得倒在地上,吓得整个人直打哆嗦。
江唯一正奇怪着,就听着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边传来,“你不要打叔叔不要打叔叔嘛。”
“……”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只见穿着小黄鸭裙子的项念从车里边艰难地爬出来,真的是爬出来的。
项念两只小手一把牢牢地抱住项御天的一条腿,一屁股坐到他的脚上,有些害怕地喊道,“不要打叔叔,漂亮爸爸不要打叔叔。”
“起来!”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阴沉地看向项念。
“不要不要。”项念连连摇头,小手死死地抱住项御天的腿,狗腿地拿小脸蹭他裤管,“漂亮爸爸,漂亮爸爸不要凶,不要凶……”
“小铃铛,你怎么跟出来的?”
江唯一站在一旁惊讶地看向她,居然跟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项念包住小嘴巴,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项御天的腿上,弱弱地道,“我要妈妈,爸爸不带,叔叔带。”
她的小模样委屈极了。
“……”
项御天的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瞪着项念,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手下,“你还敢偷偷带大小姐出来!不想活了?”
“对不起!少主!我错了,我错了!”
那手下吓得跪到地上,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去。
一群手下围在旁边,静静看着,谁都不敢为这手下说话,真是找死。
大小姐也能随便带出来。
项念见状顿时急得往下掉金豆子,连声嚷嚷,“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打呀……”
“算了,项御天,肯定是小铃铛让他带着的,不怪他,警告一下就好。”江唯一拉了拉项御天的袖子。
这个事情是严重的,但她的女儿她知道,小铃铛的嘴太甜了,模样又乖,估计唠里唠叨童真一堆,这手下没办法拒绝了,便带着小铃铛一起偷偷摸摸地跟着。
她就说么,今天小铃铛怎么会那么乖,听话地留在家里,原来都会另想对策了。
“……”
项御天浑身散发着怒意,黑眸瞪着那个不停自打嘴巴的手,牙关咬了咬,一双深邃的黑眸露出一抹阴戾,“孤鹰,把他给我丢回泰国!还有开车的司机!”
“是,少主。”
孤鹰点头。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谁敢再带着大小姐乱跑,我绝饶不了他!”项御天恶狠狠地说道。
“……”
一群手下沉默地站着。
项御天站在那里,身影颀长,气场强大,头低着,一双眼睛阴冷地瞪着挂在自己小腿上的项念,“还不起来?”
项念收起眼泪,有些害怕地从他腿上下来,站在那里,动着小胳膊小腿。
知道自己惹怒了项御天,项念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朝项御天伸出双手,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朝他空抓着,声音奶声奶气的,“爸爸抱,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bp;&bp;&bp;&bp;“……”
项御天冷冷地瞪她一眼,没有去抱她。
江唯一没有上去为项念说话,项念2岁就有这样的主意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孩子还是不能乱跑。
项念见项御天不抱自己,在那里有些急,蹬着腿朝他越发急地举着双手,“抱抱嘛,抱抱嘛,爸爸抱抱嘛……”
“……”
项御天冷冷地盯着她。
空气像被凝固一样,所有人都沉默,就只剩下项念在那一直求抱。
半晌,项御天将项念一把抱起,单手抱起,项念立刻伸出用自己的小胳膊牢牢地抱住项御天的脖子,小脸蛋蹭着他。
孤鹰松了口气,差点以为项少要砍人。
江唯一伸开双手,“我来抱吧,项御天,你进去,我在这里陪小铃铛。”
“在这里?”
项御天单手抱住项念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点头,“嗯,我不想让小铃铛听大人谈事,我在这里陪她。”
项御天和杨天皓见面肯定会寒喧一些那方面的事,杨家的阵仗也不小,就算将来有一天小铃铛要接受自己爸爸是个黑暗之王,但起码也不是现在。
而且,杨家是什么地方到底还不清楚,她不放心把女儿带进去。
“好。”项御天没有异议,将孩子给她,朝一旁的孤鹰道,“开两部车进去。”
“是,少主。”
“就开两部,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多带些人吧。”江唯一说道,她们在外面又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即使是有,也能很快离开。
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低下头附到她的耳边,嗓音低沉性感,“如果你真想我平安,就不该让我带多少人进去。”
“为什么?”
江唯一抱着项念不解地问道。
“只要你平安,你活着,我项御天就真掉地狱里,我爬也会爬出来找你!”项御天的薄唇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字说道,嗓音低沉极了。
“……”
江唯一的目光滞了滞,怔怔地看向项御天,然后露出一抹微笑,“你说的啊,不许食言。”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项御天张嘴就含住她的耳朵轻咬了下。
“……”
项念被江唯一抱着睁大眼睛看着,眼珠子骨碌碌的。
“……”
江唯一抱着女儿不能拿项御天怎么样,只能看他一眼,“第一次到杨家,你小心点。”
“从来只有别人怕你男人,你男人就没怕过别人!”
项御天张狂地勾了勾唇,然后转身离开。
“……”
这个自大的男人。
江唯一抱着项念站在那里,望着项御天坐上车,两部车缓缓驶进杨家的林荫大道,剩余的车全在路边排成一排。
所有的手下都站在那里保护她们母女。
连孤鹰都留了下来。
江唯一把项念放下,项念黏着想和她说话,江唯一严肃地睨了她一眼,没有声音。
项念是个小人精,见状便知道江唯一也生她气了,立刻又缠上她的腿,“妈妈抱,妈妈抱嘛。”
&bp;&bp;&bp;&bp;“不抱。”江唯一严肃地说道,“你知道自己错了么?答应爸爸不走就是不走,你怎么能乱跑?”
“我错了。”
项念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胳膊紧抱着她的小腿,“妈妈抱。”
“……”
江唯一仍然不理她。
项家不是普通人家,不像以前,她可以拿小铃铛当普通小孩养育,现在不行了,起码安全意识小铃铛要比普通小孩子学得更早。
否则,很容易出事。
“妈妈抱……”
项念在那里念了半天,见江唯一还是不理她顿时有些伤心,她转过小脸,见孤鹰站在那里,立刻颠颠地朝他走过去,“叔叔,叔叔……”
“……”
孤鹰一向是受不了项念唠叨的,顿时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但项念岂会轻易放过他,伸手就抓住他的裤管,攥着往车走,“叔叔你来你来嘛。”
“大小姐你要干嘛?”
孤鹰哭丧着脸被她拉过去。
项念指着车里边的一只气球,孤鹰松口气,还好只是一只粉红色的气球而已,孤鹰立刻拿了将线放到项念手里。
项念开心地拿着朝江唯一走过去,献宝似地喊,“妈妈送你,妈妈送你。”
“……”
江唯一沉默地看着她。
项念开心地朝她走去,小手没握紧,气球就飞了出去。
项念呆呆地看着那只粉红色的气球飞出去,卡在一棵大树上,下不来了,她转过头看向孤鹰,“叔叔……”
“又是我?”
孤鹰跳脚,这位大小姐怎么什么都能想到他呢。
他招谁惹谁了。
“叔叔!”项念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孤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踩着旁边的树墩一跃扑到大树上,然后吃力地往上爬去,手晃来晃去抓到气球的线,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要下来。
蓦地,孤鹰的脚下一滑,手一松,人从树上滑下来,气球也飞了出来。
“啊!”
项念害怕地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江唯一站得最近,见状用秒速脱下脚上的高跟鞋,飞快地踏上树墩往大树上飞跃而上,脚抵在树干上,没有半分停留,又迅速扑到树枝上,一手抓住树枝,一手抓住气球。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一般。
地心引力仿佛对她没有太大的作用。
所有人都愕然地抬起头,只见江唯一抓着树枝慢慢跃下,树枝变弯,她人缓缓落下,微风袭来,拂起她的长发,裙摆不大,被吹得微微浮动。
孤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项念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指分开,露出一只黑眼珠子,惊叹出声,“哇,妈妈飞啦……”
一部银色的敞篷跑车从旁边慢慢经过,慢慢停下,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转过头,直直地望着远处抓着树枝飞下的女人。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脸照得分外漂亮,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灵动。
若天使降世一般。
落地的过程很快,在他眼睛却被打上了慢速播放。
男人一把摘下墨镜,墨镜下的一张脸俊逸潇洒,带着几许掩饰不住的风流,一双眼望着江唯一,顿时看痴了。
&bp;&bp;&bp;&bp;靠。
这世界上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小铃铛。”
江唯一稳稳地落地,光着脚穿回鞋子里,将气球递给项念。
听到江唯一叫她的名字,项念立刻冲上前抱住她的腿,开心地蹭着,“送妈妈,送妈妈。”
这个小鬼灵精。
江唯一拿女儿无奈,一转眸就见孤鹰躺在那里哭丧着脸呜呼哀哉,“哎哟喂,我的老腰……”
“……”
江唯一摇了摇头,“孤鹰你真的要好好练功夫了,摔得怎么样?骨折了?”
爬个树还能摔下来。
再这么下去,他这项御天身边第一手下的资格就要被人夺走了。
“那不至于,好歹我也是练过的!”
孤鹰强调自己是练过的。
“什么人?”
有手下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站在那里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被手下拦在那里,男人很年轻,不超过30岁,身高一米八左右,手上拿着一副墨镜,一头染黄的短发,一张脸五官端正,气质潇洒,只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纵欲过度似的。
“美女!”
男人被手下们拦在一旁,眼睛发亮地看着江唯一,拿着墨镜朝她晃了晃手,搭讪道,“美女,能认识下么?”
“……”
江唯一冷漠地看着他,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典型的花花公子。
江唯一不理会他,拉着项念的手走向一旁的车,就听那男人扬声喊道,“美女,既然都到我家门口了,不如去我家坐坐?”
他家。
江唯一转眸,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是杨天皓?”
“美女知道杨某?”杨天皓站在那里,一双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整理了下着装,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轻咳一声,“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排场这么大,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杨天皓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转动,裙子是法国顶级名牌的最新高定,鞋子也是价值百万,是全球限量的一双高跟鞋。
有钱的女人。
这一排的豪车全都是大有来头,有两部车他到现在还没弄到手。
江唯一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就被他露骨地扫来扫去,扫得她很不舒服。
“我是项家的。”江唯一道。
“项家?哪个项家?”
杨天皓一听到项家两个字一下子敏感起来。
“能在市顶着项家名号走的有几个?”江唯一反问道,一双眼冷冷地看向他,“所以,最好把你那种目光收回去。”
能在市顶着项家名号的……只有一个。
杨天皓勾唇,甩了甩墨镜,“我知道了,你是跟着天哥来的,我不妨告诉你,天哥是我过命的好兄弟。看来美女,我们很有缘啊。”
等等,项家有女儿,有大小姐么?
项荣锦不是只收了一个义子?哪来还有其她的小姐。
杨天皓风流不羁的神情一下子收敛起来,怔怔地望着她那张美得不凡的脸。
果然,江唯一冲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是挺有缘的,项御天是我男人。”
&bp;&bp;&bp;&bp;杨天皓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随即有些泄气地空踹一脚,“我靠,这么好的货色就被天哥抢先了!”
天哥果然是做什么事都快人一步。
“……”
江唯一无语。
项御天这个儿时玩伴是什么人呐真是。
“算了算了,嫂子不可戏。”杨天皓很快又调整过状态来,一手搭在一个手下肩膀上,一副随意慵懒的模样,看着江唯一问道,“嫂子,那天哥呢?”
这就叫上嫂子了。
这个杨天皓转变得还真是够快的。
天哥,江唯一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项御天天哥的。
“他已经进去了。”
江唯一淡淡地道。
“那你怎么不进啊?”杨天皓不解地看向她,“走走走,嫂子,进去啊,别到时说我杨天皓不会做人,走走走!我让人给你砌壶好茶!”
……
这个人变脸比变书快。
“不必了,项御天在等你,你进去和他谈事就可以了。”江唯一站在车旁说道,手拉着项念的小手。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嫂子站在外面!”杨天皓流里流气地靠着一个手下,冲江唯一喊道,“嫂子不进去我也不进去了,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他。
杨天皓真就站在那里不走了,视线在江唯一的脸上溜来溜去,唇角勾起一抹色眯眯的笑容,“嫂子,你说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靠。
怎么长的呢,怎么他身边就没有这等尤物呢?
这小嘴嘴型娇俏的,啃个一年也不腻啊。
“……”
江唯一想打死他。
杨天皓的视线又落到她的腿上,眼睛更亮了,“啧啧,这腿……嫂子,天哥一定疼死你了吧。”
露骨直白的言语听得江唯一份外难受。
碍着他是项御天的幼时玩伴,她不对他动手,也懒得理他,抱起项念往车里放,自己也要跟着坐进去时就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你很喜欢疼死的感觉么?”
项御天。
江唯一转过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项御天又回到这里,后面跟着安城他们。
项御天脸色阴晦地站在杨天皓的身旁,黑眸冷冷地睨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杨天皓站在那里,听到声音身体僵了僵,转过头看向项御天,显然已经有几分认不出了。
过好一会儿,杨天皓的眼睛忽然红了一圈,直接丢掉墨镜,冲项御天张开双臂,“天哥!”
等待他的不是拥抱。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抬起腿就朝他踹过去,杨天皓见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愕然地看着项御天。
话都来不及说,项御天又朝他出拳过来,快、狠、准。
杨天皓很快反击回去,功夫显然不敌项御天,旁边的手下们都没有上前,杨天皓被打得几乎退到马路中央。
杨天皓找准机会从腰间拔出枪,项御天直接以手背一甩,黑色手枪被打飞出去。
项御天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枪,杨天皓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项御天拿枪往他眼睛上狠狠地砸下去。
&bp;&bp;&bp;&bp;“啊——”
杨天皓失声痛叫。
———☆———☆———☆———☆————
林荫大道的深处是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别墅,别墅里以现代风为装璜风格,黑白颜色为主色调。
大厅很大,佣人们站在一旁。
项御天的手下站在周围。
中央的沙发后,孤鹰和安城站在那里,以手下的姿态。
项御天一人独坐三人真皮沙发,跷起一腿,邪气地往后靠了靠,一张脸庞绝美出尘,轮廓的线条巧夺天工,狭长的眼冰冷地看着一旁。
杨天皓坐在他左手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一张脸上黑了一小半,尤其是右眼,又青又肿,毁了整张脸。
一个36D身材的女佣站在他身边,拿着一个鸡蛋给他揉着眼部,澎湃的胸部完全贴到他的身上。
“天哥,我们都快有二十年没见了,要不要一上来就给我这么一下?好歹我也是靠脸骗小姑娘的。”杨天皓坐在那里郁闷地说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目光阴泠,一字一字道,“你打谁的主意都行,眼睛再敢往我女人身上瞄一眼,我把你的两颗眼珠子塞到你的脚底心里!”
这话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杨天皓闻言有些愕然,伸手拿过鸡蛋,将好身材的女佣推到一旁,一双眼有些惊讶地看向项御天,“天哥,你来真的?”
这么护着那女人。
“你要不要试试真的还是假的?”项御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杨天皓心底一寒,立刻道,“不必,不必了,嫂子不可戏,我懂的。我也没什么坏心眼,就喜欢漂亮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八岁就会钻我们家女佣的裙底了。”
项御天冷冷地道。
杨天皓自小就是个色胚。
“……”杨天皓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这些还讲来干什么。话说,天哥你怎么找到我这来的,是不是知道小地狱天就是我的?”
杨天皓对项御天没有半分的设防,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安城站在沙发后面,一张英俊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着着。
项御天坐在那里,脸上阴晦不明,“小地狱天真是你的?”
他真的走了这条路。
“对啊!”杨天皓坐在那里一脸自豪地道,“天哥,这些年我一直打听你的消息,知道裴家没了,后来知道你被项荣锦收养,震憾整个东南亚的项家都是你的!我就有点不敢上门攀亲了,就怕你把我当成上门讨关系的穷亲穷朋!”
杨天皓坦承极了。
“……”
项御天慵懒地坐着,漠然地看着他。
他们的确有太多年不见,相貌都和当初大相径庭,更别说其它。
“前段时间,我收到风,说是你好像从泰国来国内了,我一想,好机会啊!我就让人把小地狱天的风给放出去,我就想天哥你说不定能找上我,没想你真来了!”说到这里,杨天皓很是兴奋。
“……”
“天哥,参观参观我这房子吧,新建的,这块土地我可花了不少钱!”杨天皓得意洋洋地说道。
&bp;&bp;&bp;&bp;项御天冷冽地看向他,“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项御天的记忆里,杨天皓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胆小如鼠,整天只会跟在他身后转,现在居然也走了这条路。
杨天皓看着项御天,慢慢将鸡蛋拿下来,眼睛又青又肿。
顿了顿,杨天皓嘲弄地笑了一声,“还能为什么,来钱快呗。一开始我在法国的金融街搞金融,无意中接触洗黑钱这一块,再后来,心就越来越大了。”
单纯地搞金融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项御天冷漠地反问,“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少啊。”杨天皓耸耸肩膀,拿着鸡蛋敷眼睛。
“除了洗黑钱,你还有没有碰别的?”项御天继续问道。
只是洗黑钱还容易收手一些。
“天哥你这语气怎么跟警察审人一样?”杨天皓笑着说道,却是一点怀疑都没有,转着手中的鸡蛋说道,“到了这条路上,哪可能只碰一样,自然是什么都会沾一点。”
“粉你也碰?”
“多少有点。”杨天皓点头,和盘托出,没有私毫隐瞒。
“……”
项御天没有说话,黑眸沉沉地看着他,脸色并不好看,半晌,项御天的薄唇微动,“你父母在哪里?”
“我父母?”杨天皓愕然地看着他,然后一脸感动地道,“天哥,我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项家少主的身份高高在上,不会再记得我这小弟,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连父母都问侯到了。
“……”
项御天冷着脸看他那一脸感动,眸光冷冽,“说。”
“哦,天哥,你忘了,我就是个没爸的。我妈么,带我去法国后不久就死了,我一个人在法国混出来的。”杨天皓说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项御天问。
“我母亲?”杨天皓不解地看向他,“天哥,你怎么突然对我父母这么关心?”
“回答我。”项御天冷冷地问道,语气强势。
杨天皓一脸茫然,然后道,“杨小宛。我和我妈姓的。”
“……”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脸上没了表情,黑眸阴沉地瞪着他,薄唇抿紧。
杨小宛,死了。
杨天皓转着鸡蛋,被他盯得往后退了退,“天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哪不对?我眼睛又青了?”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没事了,我先走一步。”
说着,项御天就往外走去。
“天哥?”杨天皓见状立刻追上去,“天哥,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和嫂子不留下吃顿饭可不够意思!我已经让厨房在忙了!”
项御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走到大门口,黑眸往外望去。
别墅外的场地上,一排的轿车停在那里,江唯一正带着项念在那里玩着,项念拿着气球站在那里哼着依依呀呀的歌。
江唯一半蹲着替女儿打节拍,乌黑的长发被风吹扬起来,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似的,眼眸漆黑漂亮,唇角扬起美丽迷人的弧度。
那画面美丽而温馨。
&bp;&bp;&bp;&bp;“嘶——”
杨天皓站到项御天的身旁,一眼望见江唯一,眼睛瞬间看直了,舌头舔了舔嘴唇,“真他妈漂亮……啊!”
项御天反手一挥。
杨天皓站在那里,捂着眼睛直叫。
这下好了,两只眼睛都青了。
“你他妈再说一个字试试!”
项御天目光阴戾地瞪着他。
“天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嫂子这么漂亮我看看,我就看看,我没别的非分之……啊!”杨天皓捂着眼睛又惨叫一声,腹部被狠狠地挥上一拳。
痛死他了。
“……”
江唯一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望向他们。
“好好,我不说了。”杨天皓感觉自己快被打死了,“天哥,小时候我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不假,现在这好歹是我的地方,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这让杨家上下的佣人和保镖怎么看。
“我管你!”
项御天冷冷地睨他一眼,抬起脚往前走去,单手搂住江唯一纤细的腰。
阳光正好。
杨天皓捂着眼睛走过来,还算识趣,没再说江唯一,只挽留着他们,“天哥,嫂子,好歹吃个便饭再走。”
“不必了,我还有事。”
项御天冷冷地道。
“什么事这么急啊,连个便饭都不能吃?”杨天皓被打得两只眼睛都成熊猫了还热情邀请着他,蓦地,他看到旁边的一部车,“哇噻,这部超跑可是限量款,全亚洲只有一部,原来在天哥你手里!”
项御天搂着江唯一,黑眸冷冷地睨一眼杨天皓,伸出一只手。
孤鹰立刻将车钥匙奉上。
项御天将车钥匙随手丢给杨天皓,“送你了,再给你配一个司机。”
项御天冷冷地睨向一旁的安城,将答应的事情做到。
“真送我啊?”杨天皓兴奋极了,手摸过跑车的流水线条,“这线条比女人还美。这跑车要配什么司机啊,我自己开就行了。”
“这车改装过,让司机先带你熟悉一阵,免得你撞死在哪都不知道。”项御天冷冷地道。
“行!那谢天哥了!”
杨天皓站在跑车旁兴奋地说道。
“那我们走吧。”江唯一站在项御天身旁淡淡地说道。
她估摸着事已经谈完了,项御天才会这么快出来。
“别呀,真急着走?那行,小侄女第一次上门,我总得把红包给了。”杨天皓的视线从车上面转回来,看向一旁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
几个佣人从里边匆匆走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个箱子走出来。
“来,小侄女。”杨天皓蹲下身来看向项念。
“叔叔好。”
项念嘴巴甜甜地迎了上去。
“嘴巴真甜,来,叔给你一封大红包。”杨天皓说着打了个响指。
一排把女仆装穿得跟情趣装一样的女佣同时在项念面前蹲下身来,同一时间打开手上的箱子,全是钞票。
满满的钞票装了整整五个箱子。
“……”
项念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懵懂。
“……”江唯一头疼地闭了闭眼。
一封大红包是这么包的?
要不要这么夸张。
&bp;&bp;&bp;&bp;项御天的这个儿时玩伴整个一花花心肠的暴发户。
“来来,小侄女,叔送你的,拿着。”杨天皓大方地道。
江唯一走上前果断地将项念抱走,她一接近,杨天皓一看到江唯一,顿时变成痴汉脸,“嫂子……”
“砰!”
项御天上前抬起脚就是一脚,黑眸阴郁。
杨天皓直接被踹翻在地,一群女佣全部心疼地围到他身边,“少爷,你没事吧?”
江唯一抱着项念坐在车里,不再理会他们。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看向地上被女佣围住的男人,然后转身上了车,一句话没说。
车一部一部开走。
安城停留在原地,望着那些车全部走远以后,慢条斯理地走到杨天皓面前,朝他伸出手,嗓音清冷,“少爷。”
“你就是天哥的司机?叫什么名字?”
杨天皓抓住他的手起来,不像是在项御天面前的一副小弟样,摆出了少爷的架子。
他看着安城,一双褐色的眼上下打量着他,扫去风流,眼中难得透出一抹睿智。
司机。
这人的气质怎么看上去不太像司机。
“安城。”
安城一字一字说道,态度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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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繁华热闹,正值繁忙的时间,咖啡厅里却没什么客人,只剩一群手下们站在四处。
门口,孤鹰守着。
“姐姐,你好美哦。”
项念坐在一张桌前,两只小手托着小脸蛋和服务生们聊天,服务生都被萌疯了,全部围过来听她一个小孩子说话。
角落里,项御天和江唯一靠着窗边而坐。
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
江唯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项御天的表情,说道,“你义父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杨小宛比他还早走一步。”
“……”
项御天的脸色沉着,沉默没有声音。
“那你准备办,如实告诉你义父吗?”江唯一问道。
这个答案拿回去恐怕会给项荣锦一个很大的刺激。
“这个不算最重要的事。”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什么?”
项御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搁到桌上,里边放着几根发丝。
江唯一不解地看向他。
“恐怕你脑补的是真的。”项御天低眸看着那袋子里的发丝,嗓音低沉,“杨天皓极有可能是义父的儿子。”
杨天皓自幼无父,义父又不说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那可能就是情人关系。
江唯一恍然明白过来,这里边的发丝是杨天皓的。
不知道项御天什么时候拿到的。
“儿子,他真会是你义父的儿子?”
江唯一脸上一喜。
项御天睨向她,“你好像很开心。”
江唯一淡淡地笑了笑,“是,我很开心,如果项荣锦有亲生儿子,那么,项家就不用你来继承了。”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比什么都开心。
“……”
项御天的脸色灰暗。
“你好像不开心?”江唯一问道。
他不是一直碍于恩情才摆脱不了项家么,如果项荣锦真的有个亲生儿子,那他就可以解脱了。
&bp;&bp;&bp;&bp;“没有。”
“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江唯一说道,如果她连这一点都看不懂,就不配说爱他了。
项御天深深地睨她一眼,嗓音低沉地道,“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项家当家作主的有所变动,下面必乱。何况义父现在情况不好,这个事就够乱一阵,若是主人再易位,项家更加动乱。”
一旦有所动乱,项家的根基会不稳。
这是项荣锦最忌讳的事。
“……”
闻言,江唯一沉默了,好吧,她的确没想那么多,她只想项御天能抽身。
项御天看着透明袋子里的几根发丝,低沉地道,“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说着,项御天扬声喊来孤鹰,将发丝交给她。
“嗯,我们暂时不想这些了。”江唯一微微一笑,朝项御天说道,转头望了一眼和服务生们聊得热火朝天的项念,不禁道,“我觉得是时候培养一下小铃铛的安全意识。”
项御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看,小铃铛现在对谁都能亲近,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江唯一说道。
万一哪天,没人看着,有坏人说句话就能将小小的女儿拐走。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的安全措施?”
项御天收回视线,凝视着江唯一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放心,在市没人敢动我项御天的女儿,除非他不想活了!”项御天语气狂妄地说道,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那万一人家就是不想活了呢?”
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江唯一,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是不是迷城一事后,你觉得我项御天弱了?”
“我没有。”
“你有。”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江唯一你听着,除非我自愿,否则谁也伤不了我;若有人伤你和小铃铛,我千倍万倍地让那人还出来!”
江唯一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脸庞,他的身上有着强大的自信。
半晌,她笑了,“我知道,没有谁比你更厉害,行了吧?”
“那是当然。”
项御天道,冲她挑了挑眉。
“……”江唯一无奈,站起来道,“我去下洗手间。”
江唯一从洗手间里出来,项念还在那里跟大人们聊得开心,她望向角落里的项御天。
项御天正坐在那里打电话,眉头拧紧,冲着手机冷冷地吼道,“继续找医生!找黑医生也行!多给我义父续一天命,我项御天多付五百万!继续给我找!”
他坐在角落,脸上满是怒容。
他还没放弃项荣锦,哪怕是豁出一切续命也愿意。
江唯一蹙了蹙眉,似乎自从认识她以来,项御天永远处在烦心的状况,为她烦,为她行尸走肉两年,为她的妈妈烦,为她的姐姐烦,现在,又为他义父烦……
他好像没什么轻松的时候。
蓦地,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江唯一拿起手机,是安城打来的电话,她一边接起一边自然地往咖啡厅门口走去,“喂,安城。”
&bp;&bp;&bp;&bp;项御天还在那边打电话。
“……”
安城。
项御天坐在角落的位置,蓦地听到江唯一喊出安城的名字,眉头拧得可以打结,人坐在那里一下子将手机扣在桌上,抬眸冷冷地朝她望过去。
她还和安城保持联系。
有什么好聊的。
才把那死瞎子送走,就急不可待地打电话过来,瞎子还没死心?
打电话就打电话,为什么不当着他的面打?
项御天一双眼睛瞪着江唯一往门口走去的身影,一张俊美的脸上布满阴霾,他猛地站起身来朝她走去,忽然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伸手按向自己的头,身形晃了两下。
江唯一走到咖啡厅门口,安城温和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嗯,是我。”
“你现在怎么样?”
江唯一关心地问道,她也不能问得太直白,当卧底忌讳被人听出什么身份曝光。
“我是项少的手下,自然是受杨少爷关照的。”安城淡淡地说道,“只是,杨家的花园里没什么好花可赏。”
没有好花。
江唯一的眉头蹙起来,这就说明杨天皓真的在这条黑路走下去了,安城决定要留下去好好地摸索杨家。
“赏不赏花是次要的,你要注意安全。”江唯一担心地说道。
安城培养人是有能力的,但做卧底他是第一次,虽然眼睛看得见以后,他学了很多,也有在练身手练枪法,可怎么说也只有两年。
做卧底还是太冒险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安城说道,“挂电话吧,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和你报个平安。”
只是和她报个平安。
要一直平安才好。
江唯一抿了抿唇,“你要小心,拜拜。”
说着,江唯一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安城的名字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一切都好。
这么想着,江唯一转过身往里走去。
刚转身,她头就撞到一堵坚实的肉墙上。
江唯一愕然地抬起头,只见项御天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颀长,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凌厉之气,齐整的短发下,五官精致、阴柔、性感,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她。
像瞪着一个仇人。
“你怎么在这里?”
项御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啊?”江唯一愣了下,“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到一旁的门上。
孤鹰和一个手下连忙退开,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
江唯一眨了眨眼,无语地看着项御天,“我怎么没脸站在你面前了?”
“呵。”
闻言,项御天冷笑一声,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双眸阴戾地瞪着她,充满了憎恨,“江唯一,你可真够理直气壮的,你背叛我还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信不信我杀了你?”
江唯一被他按在玻璃门上,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明显的杀意。
他要杀她?
背叛?
她忽然明白过来,项御天又失忆了,背叛的话……估计是失忆到两年前?还是他们在红港再见之前?
&bp;&bp;&bp;&bp;这两年里,他对她都是恨的。
那他现在的记忆究竟是在哪一段?
“唔……”
江唯一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捶他的臂膀。
“少主,你怎么了?”孤鹰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项御天,想要上前阻拦项御天,“少主,你快把一姐掐死了!”
江唯一靠在门上,眉头紧紧地蹙起,两只手紧紧抓着项御天的手臂,双眸哀伤地看着他。
项御天……
为什么会突然失忆。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被她眼中的那一抹悲伤刺到,胸口的位置狠狠一疼。
蓦地,他的腿被人抱住。
项御天低下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腿边,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脑袋看他,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项念站在那里焦虑极了。
“你叫我什么?”
项御天瞪着她,脸色铁青。
爸爸?
“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项念急得不行,一双大眼睛红了,又急又气地伸出小拳头往他腿上打去。
“少主,大小姐是你和一姐女儿啊,你怎么了?”
孤鹰站在一旁茫然地说道。
“……”
他和江唯一的女儿。
项御天的眼里掠过一抹惊愕,手飞快地松开,按住自己的头,头痛欲裂。
他的手一松开,江唯一得以顺畅呼吸,连连呼吸好几口,项念立刻扑到江唯一身上,“妈妈,妈妈……”
“妈妈没事。”江唯一平复下来说道,一双眼看向项御天,“项御天……”
项御天头疼地往后退了几步,修长的手按住头部,一双黑眸瞪着她,眼中全是复杂,有痛恨、有茫然……
下一秒,项御天转身往外走去,呼吸外面的空气。
“一姐,怎么办?”
孤鹰看向江唯一。
项少这大概是出现失忆的症状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过来。
江唯一收敛心神,望着项御天的背影,想了想后说道,“孤鹰,你先带杨天皓的头发回去,不要说破,找机会偷拿到项荣锦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一切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再说。
“啊?”孤鹰完全呆住,但没有多问,只道,“那少主和一姐呢?”
“我们暂时不回去了。”
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在为项荣锦的事烦心,现在失忆把这些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失忆会有多久,她陪着他散一下心吧。
“是,一姐。”孤鹰点头,往外离开。
“妈妈,我怕爸爸。”项念有些害怕地靠在江唯一的身上。
江唯一蹲下身来,和项念红通通的眼睛平视,“小铃铛,听妈妈说,爸爸的记忆不好,有时候就会把人忘了。”
“……”
项念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现在爸爸就是把小铃铛忘了,他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你多大了,你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一样,向爸爸重新介绍自己,好不好?”江唯一柔声地说道。
“……”
项念仍然是一脸迷茫,小小的人不能完全消化江唯一的话。
&bp;&bp;&bp;&bp;在江唯一的劝说下,项念终于往项御天走去。
项御天站在那里,孤鹰刚过来告诉他,他应该是失忆了,他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已经过去那么多个月。
他失忆了。
真是可笑。
失忆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他的裤管被拉扯了下,项御天低下头,只见项念顶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看着他,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爸爸,我是小铃铛。”
“你叫什么?!”
项御天呼吸顿时一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小铃铛?
她居然叫小铃铛!这不可能!
“……”
项念被他的眼神吓到,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人往后退去。
江唯一按住项念,项念一脸委屈地看向江唯一,“妈妈,爸爸好凶。”
“到底怎么回事?”项御天瞪着江唯一,用力地瞪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孔,在她的脸上他看不到那些冰冷冷漠的表情,他的眉头拧眉,“这孩子不应该是你和……”
“不要当着小铃铛的面乱说话。”
江唯一立刻打断他的话。
项御天的话顿时收了回去,一双黑眸瞪着她,语气带着质问,“为什么她会叫小铃铛?”
和当初刚知道项念的时候他问题一模一样。
当时,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瞪着她,质问着她,为什么叫小铃铛,为什么叫项念。
是不是以后他每失忆一次,她就要回答一次这样的问题呀?
“她的大名叫项念,你说为什么呢?”
江唯一站在那里冲他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里有着缱绻,深深地凝视着他。
“……”
项御天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一双眼睛瞪向项念。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想这个答案,对她,他已经猜错太多次了!
项念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他。
项御天又瞪向江唯一,她脸上的笑容不减,项御天瞪着她,伸手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瞪着她半天吼出一句,“笑得这么欢干什么?想勾引男人是不是?这两年你都勾引谁了?死瞎子呢,死瞎子死了?”
这浓烈的醋意……
两年。
看来,他的记忆是停在他们红港再见面之前。
“……”
江唯一不说话,就这么笑着看他,也不急躁。
她不急,项御天急。
他的呼吸有些重,瞪向项念,又瞪向江唯一,眉头拧着,半晌吼着问道,“你笑什么?看到我失忆你很开心么?江唯一,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还好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失忆,我习惯了。”
江唯一淡淡地笑了笑,毫不在意他的失忆。
习惯了。
她居然敢说习惯了,他经常失忆?
项御天狠狠地瞪着她,好久,他咬牙切齿地从嘴里逼出一句,“我们怎么和好的?”
看这笑容;看这小女孩……他们一定是和好了。
该死,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怎么和好的?
“你想知道啊?”江唯一微笑着看他,“你今天还说带我和女儿去玩的,先去那边吧,我再和你说。”
&bp;&bp;&bp;&bp;玩?
她和他玩?两年前她在法庭都把他指认了,现在居然还能这么轻松自在地和他去玩?
这女人的心要不要这么大!
———☆———☆———☆———☆————
天气炎热,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海边,手下们在海边站成一排,白色的游艇停在那里。
江唯一率先上去,她换上一条淡紫色的纱裙,裙摆是斜切的,露出白皙纤长的双腿,显得几份性感。
阳光明媚。
上了游艇,江唯一转过身扶了扶遮阳帽的帽檐往下望去。
项念穿着粉白条纹的小泳衣,腆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海边蹬着两条小腿,脸上扣着一副大大的卡通墨镜,小手朝江唯一的方向抓着,“妈妈,妈妈,抱我!”
“让你爸爸抱你上来。”
江唯一站在上面说道。
项御天站在项念的身旁,没有换衣服,仍穿着黑色衬衫长裤,一双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黑眸中情绪复杂。
闻言,项御天瞪向江唯一,“江唯一,你找死?”
让他抱一个小屁孩?
他项御天怎么可能去抱一个小孩子!
“爸爸抱!”
项念立刻扑向项御天,像小团子一样黏到他的腿上,毫无顾忌。
项御天条件反射地推开她,项念又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
项御天瞪着她。
忽然,就听江唯一愉悦的声音传一,“项御天,快上来。”
项御天抬眸望着江唯一的方向,江唯一站在游艇上微笑地望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闪眼。
记忆里,上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一脸冷冰冰的,突然就朝他笑得这么欢。
项御天低眸,项念鼓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抱。”
他在她的小墨镜上看到自己的脸,他看到自己的目光有着惑然,他的身体僵硬。
下一秒,项御天朝一旁的手下吼道,“你来抱!”
他是项家的少主,怎么可能当着手下的面抱小孩子。
“是,少主。”
手下点头,上前要去抱项念。
项念是个自来熟,不认人,见状就大大方方地扑进手下的怀里,她穿的是一件连体的小泳衣,白白的小腿和小胳膊都露出在外面……
妈/的!
眼看着手下的手要碰到项念裸/露在外的小手臂,项御天的目光一寒,低咒一声,上前就捞回项念,单手将她抱起往游艇上走去。
项念开心极了。
项御天臭着脸走上去,江唯一看着这一幕,唇边噙着笑容,伸出手将项念接过来,看着项御天道,“这么热的天,你还穿黑色衬衫,要不要换一件?”
这才在外面站了一会,他的额头上就有汗水渗出。
“不用!”
项御天瞪她一眼,转身往甲板上大步走去。
这是一艘很大的游艇,甲板上还摆着两张白色的大沙发。
两个手下端着一个充气的小泳池放到两张沙发中间,小泳池里放着水,飘着几只小黄鸭。
“卟嗵——”
项念立刻开心地扑进去坐下,拿着小鸭子玩得不亦乐乎。
&bp;&bp;&bp;&bp;这样的天气里,玩水是最舒服的。
江唯一看着项念在那玩耍,脸上露出笑意,一抬头就见项御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双漆黑的眸瞪着她。
“……”
这男人有必要一直瞪着她么。
“已经到游艇上了,还不说?”项御天瞪着她问道。
他没那么好的耐性。
“这个……”江唯一刚要说话,项念坐在中间的充气小泳池里用力地按下小黄鸭。
小黄鸭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
项念听得乐不可支。
但阻挡了项御天的听觉。
项御天瞪一眼项念,脸色很差,但并没有要她停下,而是站起来朝江唯一走去,直接坐到江唯一的身边。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坐呢。”
江唯一笑着看向他。
“想多了,我有什么不想和你坐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对你太多情绪?”项御天冷冷地道,额上继续冒出汗意。
他的语气和之前重逢时一样。
“哦。”
江唯一淡淡地道。
这两年来,他就是一直让自己保持对她不屑一顾的状态吧。
“说,我们怎么和好的?”项御天瞪着她质问道,“你是不是带着女儿来求我了?”
她求他?
他可真能想。
“你确定要听?”江唯一转了转眸子。
“说!”
“好吧。”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项御天漆黑深邃的眼,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和好的呢,就是这两年里你一直对我魂牵梦绕,没有一刻忘记过我,看着夏初、夏渺的那张脸都没有丝毫的兴趣,就是想着我,一直想着我,想得晚上都睡不着。”
“……”
项御天坐在她的身旁,一张脸黑了,“江唯一,你胡说!”
他不可能告诉她这些!
这绝不可能!
游艇开出去,海面的水花泛起,上吹来的风很是舒服,空气仍是酷热的。
“那你觉得是我胡说的话,那我不说就是了。”江唯一压了压帽檐,挡住大太阳,一副无谓的模样。
在海上看蓝天,天蓝得清澈,没有一点杂质,和海面相映在一起,尽头处仿佛连成一线,美轮美奂。
“说下去!”
项御天瞪着她道。
“真要继续听?”江唯一看向他,眼里掠过一抹狡黠。
“说!”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
他非要听个完整不可。
江唯一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后来呢,你实在受不了对我的想念了,就追过来找我,告诉我,就算我背叛你也没事,抛弃你也没事,哪怕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都没事,你愿意做我的备胎,你愿意永远守着我……”
“我哪有那么下贱!”
项御天冷声打断她的话,他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可她怎么知道这两年他一直在想她,她到底在编故事,还是在说真的。
才几个月而已,他到最后都想去做她的备胎了?
这不可能!
“可你真的是那么说的。”江唯一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说你再也受不了看不到我的日子,只要能让你看到,要你做什么都行。”
“不可能!”
项御天怎么都不信。
&bp;&bp;&bp;&bp;可她的字字句句都是他心里想法,但他不会蠢到把这些都说出来。
“这是真的。”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项御天吼道,他不可能这么做,“江唯一,我项御天不会这么求你!”
他是个男人。
“你还下跪过呢。”
“什么?”项御天的整张脸都黑了,他还干过这种事?
“真的。”江唯一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看向玩得不亦乐乎的项念说道,“小铃铛,爸爸是不是跪过?”
项念的记忆比她想象中的好,说不定还记得。
项念坐在水里,一脸茫然地看向江唯一,奶声奶气地问道,“什么是跪过?”
“就是啪地一下。”
江唯一拍拍自己的膝盖,然后比了个手势,提醒项念,“爸爸是不是这么做过?”
项念恍然大悟,然后从水中站起来,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跪在水花里,开心地喊道,“爸爸这样。”
她记得的。
江唯一莞尔,女儿的记忆比爸爸好多了。
她转眸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脸色来形容了,根本就是块黑炭,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跪在水里的项念。
“女儿的话你总会相信吧?”江唯一说道,“项御天,你不会失忆了就不认账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原谅你!”
项御天瞪着她吼道。
他会朝她下跪?
这怎么可能呢。
他疯了么?
他到最后连尊严都不要了?真是两年的时间把他逼得什么都不顾了?
“当然了,你做这些的前提,是因为你知道……两年前我是故意那么做的,因为我不想你认命等死。”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一段家仇掩盖过去。
她不希望在这失忆的一段时间里,他还要记着那些支离破碎、全是伤痕的事。
闻言,项御天震惊地看向她,看着她的脸,薄唇微张,却是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故意那么做的。
因为她不想他认命等死。
她居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后来,我看你实在求得心酸,可怜兮兮的,我就只能和你和好了。”江唯一说道,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然后,我们就一直到现在,一直都很好。”
是的。
一直都很有。
中间从来没有难过。
“我项御天可怜兮兮?”项御天咬牙。
“嗯。”江唯一从旁边拿起一管防晒乳递给他,“喏。”
“干什么?”
项御天瞪她。
“帮我涂防晒乳。”江唯一说着,就在偌大的沙发上趴下来,将遮阳帽搁到一旁,把头发往一旁拨去。
“江唯一,你是在命令我?”
项御天不悦地道。
就算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她的佣人,他现在失忆了,她能不能让他缓一缓……
该死的!
他就知道自己宠起她来没边,她居然还会顺杆爬了。
“你说以后一辈子都听我的命令,你擦不擦?不擦我让别人擦了。”江唯一趴在那里说道,脸上是收都收不住的笑意。
“你敢!”
项御天条件反射地吼出来。
&bp;&bp;&bp;&bp;他死死地瞪她一眼,修长的手用力地握住防晒乳。
还要找别人来擦。
她胆子越来越肥了。
“项御天,你可说过,以后对我说不会大声,要对我温柔温和。”江唯一趴着说道。
“我现在失忆了自然是什么都你说的算!你当我项御天蠢么?”
项御天低吼。
“你不信呀?不信你可以赶我走啊。”
江唯一说道,等待他的答案。
果然,项御天瞬间没了声音,一句话都不说,更不说要赶她走。
哪怕是失忆,哪怕前后反差过大,哪怕是被她胡编乱说着,他也不将她赶走……
江唯一微微一笑,眼中有着暖意,“好了,不闹了,其实没我说得那么夸张,我们就是很平淡、很自然地和好。”
对,一切都很平淡。
没有恨,没有伤,如果事实是她说的这样就好了。
“就你那点小伎俩以为我看不出来?”项御天冷哼一声。
他早知道了。
“是是是,项少威武无敌。”
“哼。”
项御天拿着防晒乳,朝一旁值守的两个手下吼道,“都给我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准上来,谁都不准乱看!谁瞄一眼我把谁扔到海里喂鱼!”
“是,少主。”
手下点头,转身离开。
甲板上只剩下一家三口,项念玩着小黄鸭玩得很投入,对着小黄鸭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项御天确定没人能看到,这才伸手拉下江唯一背后的纱裙拉链,一片白皙的美背立刻露出来,刺激着他的眼睛。
她在里边穿着浅色豹纹的比基尼,性感的颜色和皮肤衬着,自带一股无形的诱惑。
项御天坐在那里,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某处紧紧绷着。
阳光落在她的背上,她窈窕的曲线不断地晃他的眼。
这女人……
生了孩子身材还这么火辣,天生就是给他准备的尤物。
“怎么还不涂?”
江唯一问道,她都在这里坐好一会儿了,还不涂。
“……”
项御天的黑眸定定地盯着她的背,好久才稳住心神,打开手中的防晒乳,挤出一点涂上她的背。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沾着冰凉的防晒乳抚上来。
江唯一趴在那里,安静地享受着项御天的服务,他们太久没有这样出来过一趟,如果他们能一直有闲暇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该有多好。
项御天的手在她背上游移着,缓缓涂抹着防晒乳。
“你的手指怎么越来越热?”江唯一有些狐疑地问道。
“……”
项御天没有回答,继续给她涂抹着防晒孔。
江唯一心无旁骛,只享受着一家人难得独处的自由时光,提醒着他道,“你把我比基尼的带子解了吧,不然防晒乳会抹上去。”
话落,项御天在她背上的动作顿住。
“小鸭子飞啦……”
项念一个人玩得很愉快。
“怎么不涂了?”江唯一趴在沙发上疑惑地问道。
“江唯一,你在故意勾引我?”
项御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怒意,嗓音喑哑到了极致,仿佛是想极力说稳话,但完全稳不住。
&bp;&bp;&bp;&bp;“勾引?我哪有。”
抹个防晒乳就是勾引。
“你就是在勾引我,江唯一!”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
“……”
“江唯一,我现在怀疑你趁我失忆,就想让我办了你!是不是我之前都没办过你,所以你心急了?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无语,说她脑补得多,他脑补得也不少。
她还求他办了她不成?
她正要说话,项念忽然从充气小泳池里站起来,大声地问道,“爸爸,什么是办啦?”
不懂就问是好孩子。
“……”
江唯一窘迫。
“……”
项御天目光幽幽地看了项念一眼,猛地伸手将江唯一背后的裙子拉链拉起,一把将江唯一从沙发上抱起来,抱着就走。
“诶,你干什么?”
江唯一错愕地看向项御天。
“爸爸妈妈去哪?”
项念疑惑地看着他们,抓着小黄鸭站在水池里大声地问道。
项御天睨她一眼,抱着江唯一继续往下走去,走过驾驶室,项御天往里扬声吩咐,“去两个人,守着大小姐。”
“是,少主。”
手下立刻答道。
江唯一被项御天抱着走进游艇里的一间房,她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项御天你干什么?”
“当然是做办你的事!”
项御天霸道地道,将她从怀里放下,立刻把她推到墙上,人欺身而上。
“你不是说我故意勾引你么,你还要上当?”江唯一不禁说道。
“就上当了怎么样!”
项御天不可一世地道,双手捧住她的脸就吻了下去,用力地含住她的嘴唇,辗转厮磨,嗓音喑哑,“我项御天一辈子都他妈在上你的当!”
江唯一被他压在墙上,先是愣了下,随后明白过来,他现在的记忆应该是指她是卧底的事吧。
“反正都上当了,我就上到底!”
项御天含着她的唇说道,薄唇霸道地压着她,不管不顾地狂吻下去,吮吻不止。
“……”
江唯一迎合着他的吻,听到这句话傻了下。
他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露骨,真的是……变态,他就是个大变态。
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吻住她,修长的手指埋入她的头发间,狂妄地掠夺着她嘴唇间的甜蜜,蓦地将她一把抱起,然后扔到床上。
“轻点行不行?”
江唯一被他摔在床上,摔得不轻,眉头皱了起来。
“轻点?”项御天黑眸狠狠地瞪她一眼,“这两年你伤得我有多重,你好意思和我提轻点?”
“我……”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重!”
说着,项御天就往她身上扑去,大掌一把撕下她身上的裙子。
———☆———☆———☆———☆————
项御天的缠绵是带着恨、带着怨的,不顾一切地将她控制在他的怀里,霸道地索取着她的一切。
他身上的伤还全部康复,江唯一一再讨饶也没有用。
最后,江唯一疲软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防晒乳擦了也没见什么太阳,她累极犯困,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睡过去。
&bp;&bp;&bp;&bp;很久,江唯一从床上醒来,迷蒙地睁开眼,只见项御天站在一面镜子,那镜子是钉在墙上。
项御天的身上换了一件白衬衫,拉扯着衬衫,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膛,上面有些伤淡了,有两道还在愈合中。
他的黑眸深邃。
“项御天?”
江唯一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脸双眸望向他。
他现在记忆恢复了么。
“这伤怎么来的?”项御天睨了她一眼沉声问道,视线一落在她身上眸光就深了。
她半躺在那里,被子盖着身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一张脸白皙干净,眼睛黑白分明,清明地凝望着他。
她根本又是在勾引。
还躺成这种**姿势。
“……”
原来还没恢复。
江唯一望着他,然后微微一笑,“这伤是为了证明你爱我,你左一刀右一刀往自己身上划的,叫都叫不住。”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的确是为了她,他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没活过来。
“……”闻言,项御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江唯一,我是失忆,不是失智商!”
他会干出那么蠢的事?
“反正就是为了我才会伤的,这话你信么?”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拿起一旁的睡裙穿上,扣上扣子。
为了她才会伤。
信。
因为她,他干过的蠢事又不差这一件!
项御天朝她走过去,坐到床上,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系扣子的动作,眸子越发地深。
江唯一正要扣下最后一个扣子,人就被项御天再一次扑倒在床上。
她看着他,项御天的眼直直盯着她,眼中蒙上一层玉望的光泽,薄唇紧抿,喉咙紧绷着。
江唯一当然知道他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不禁说道,“项御天,我们去甲板上走走吧,游艇都开出来了。”
他们一直在房间里算怎么回事。
“开出来就开来,关我什么事!”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视线落在她柔软微肿的唇上,那是被他蹂躏的,想着这一点,他的胸口涌起一抹说不出的得意。
“那……”江唯一实在没什么力气陪他了,不禁道,“那你不想听听我们和好的具体细节?”
“我不想听,尤其是现在!”
说着,项御天再度封住她的嘴唇,蛮横地吻了下去。
“……”
江唯一本是想出来带失忆的项御天散散心,哪怕他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心里至少会平和轻松一些。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两个人居然是在游艇上的房间里散的心。
感觉全毁了。
江唯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已经提不起说出去走走的心情,因为她累了,累得全身都跟散了架一样,除去躺着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渺渺?渺渺?”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慢慢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迷惘,只见项御天站在她的床边,身上穿着白衬衫,低眸直直地盯着她,在她的脸上打量着。
“怎么了?”
江唯一茫然地看着他,仍有些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意识过来他叫的是渺渺。
&bp;&bp;&bp;&bp;“我又失忆了?”项御天站在她的床边,一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妖冶的脸上冷峻,一个问句在他嘴里变成陈述句。
他好了。
她记得,他好以后会把失忆这段短时间的事情又全部忘记。
“嗯。”江唯一看向他,向他勾了勾手。
项御天在床边坐下来,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目光不偏不移。
江唯一躺在那里,继续朝她勾手。
项御天的眼中划过一抹疑惑,然后朝她俯下身来,江唯一抬起头,手指抵在他的眉间,将他蹙起的眉宇化开。
项御天凝视着她,嗓音低沉性感,“做什么?”
“怪不怪我私自把失忆的你带出来?”江唯一轻声地问道。
“怪!”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
江唯一的心口被刺了下,迎上他的目光,从床上迅速坐起来,身体仍然又酸又累,“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开心?”项御天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然后手臂伸向后面,从床上挑起一件浅色豹纹的比基尼,嗓音低沉,“你就是这么讨我开心的?”
“那个我……”
江唯一窘迫,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项御天挑着手里的比基尼,一双黑眸幽幽地盯着她,泛起一抹嫉妒,一字一字道,“江唯一,你说我这是不是病态?”
“什么?”
江唯一愣了下,以为他说自己的反复失忆,连忙说道,“当然不是,这只能说明你精神不是很好而已,不也容易恢复的吗?”
医生也说过对身体基本没什么伤害,只是精神方面的,保持一个平和的心境就好。
但他很难平和下来。
“容易恢复?我怎么不觉得容易恢复,嗯?”项御天勾着那件比基尼说道,嗓音冷冽。
“项御天……”
“几次?”项御天问道。
“什么?”
“和失忆的我做了几次?”项御天放下手中的比基尼,一双眼睛幽冷地凝视着她,语气不善,薄唇紧抿着。
江唯一被他这个露骨的问题问得愣了下,不禁道,“项御天,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吃自己的醋吧?”
非失忆的项御天吃失忆项御天的醋?
不会吧。
“废话!你知不知道我一醒来就看到这副画面是什么感受?”项御天瞪她,“我感觉我把你捉奸在床了!”
一回过神,他就看着她躺在床上,身上到处是吻痕。
“……”
江唯一坐在那里,一脸无语。
有那么夸张么?
“说,做了几次?”项御天瞪着她问道。
江唯一诚实地摇头,用被子裹着自己,然后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项御天死死地瞪向她。
到底是多少次她居然还不记得了。
“项御天你别闹,这种事你计较什么呀。”江唯一说着脸都开始发热,她没想到项御天居然会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他真是病态了。
“就计较!”项御天瞪着她道,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
江唯一无言地看着他,见项御天的脸色差,不禁道,“可那不还是你么?”
&bp;&bp;&bp;&bp;“我知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道,没什么好气。
“知道你还吃醋?这醋意也太浓了点吧?”江唯一隔着被子靠到他的身上,双手按在他的左肩上,一双眼近距离地注视着他。
项御天黑眸阴郁地睨她一眼,薄唇微掀,“以后不管我失忆成什么样子,都不准跟我做!”
这话听着怎么跟贞节烈妇似的。
江唯一差点失笑,靠着他说道,“可真不是我主动,每次都是你。”
她才不会主动呢。
“就算我要强你,你也不准顺从!”项御天瞪她一眼,强调这句话。
他不能忍受他每次一醒来,就发现她躺在床上,满身吻痕,而他甚至都记不得那些吻痕是他自己制造上去的。
“可我打不过你。”
江唯一不禁道。
她的身手一向在他之下,只有被虐的份,她哪逃得掉。
“……”项御天狠狠地瞪她,“好,我这次一定教你身手!”
江唯一点头,脑袋枕在他的肩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散下来,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嗯,好,等我打得过你以后,你要强我,我就把你KO了。”
“想多了,我教你怎么逃跑。”
“……”
“学会逃跑,等我记忆恢复再叫你回来!”项御天霸道地宣布自己的想法。
“……”
真精明。
江唯一努了努嘴,他真是太精明,只让她学逃跑,逃跑她会的好么。
“哼。”项御天臭着脸冷哼一声,低眸盯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着一抹淡淡的粉色,是缠绵过后才会有的。
娇羞得都不像她江唯一的风格。
该死的。
项御天瞪着她的脸越瞪越嫉妒,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其中的过程。
“对了,项御天。”江唯一在他的肩膀上抬起头,双眸含着笑意看向他。
“嗯?”
项御天没什么好气地应了一声。
“吃自己的醋是什么感觉?”江唯一笑着问道,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吃这种无名醋呢。
“什么感觉?”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伸手就捏住她的脸,视线落在她被吻得微肿的嘴唇上,“感觉就是想把失忆的那个我杀了!”
“……”
江唯一愕然,人很快被项御天推回床上,她连忙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你说呢?”项御天瞪着她,“我不能让你身上留着我记不得的吻痕!”
“不要,我好累。”
江唯一急忙说道,他还来?直接拿刀杀了她算了。
“你不拒绝那个失忆的我,来拒绝现在的我?”项御天嫉妒地盯着她。
“……”
江唯一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项御天的吻很快落下,她又一次沦陷。
———☆———☆———☆———☆————
项御天的精神有问题,一受刺激就可能会引起记忆反复,可江唯一怎么都没想到,他失忆,受罪的是她。
本来是出来散心的,没想到是散她。
江唯一郁闷极了,从房间里走出去时,她整个人都虚了,两条腿软绵绵的,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bp;&bp;&bp;&bp;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裙,很适合这个天气的风格,手扶着栏杆往前走去,脚下一软,人差点倒下。
项御天适时地从后扶住她。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领口松了三颗扣子,露出突出的锁骨,邪气不羁,一双眼凝视着她,眸子漆黑,嗓音性感得致命,“还走得动么?”
和刚才吃醋时不同,现在的项御天心情很好,薄唇甚至勾着一抹弧度,黑眸深邃,手臂强而有力地拥着她。
“你还好意思问?”
江唯一郁闷地瞪着他,她都说她吃不消了。
她怀疑他根本不是吃醋,根本就是故意那么说好让她举白旗投降,随他折腾。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项御天一脸的理直气壮,搂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她腿下确实没力,便将她一把抱起往前走去。
“爸爸,妈妈!”
项念坐在甲板的沙发上,小小的身体上披着一个黄色的大浴巾,坐在那里一个人跟小黄鸭说话,见他们过来立刻甜甜地喊起。
“小铃铛还没洗澡,你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江唯一说道。
“嗯。”
项御天倒不像刚才失忆时那么抗拒小铃铛的存在,低沉地应了一声,将江唯一抱到沙发上,然后上前将项念单手抱起。
项御天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黑眸望了一眼空旷的海面,眉头微蹙,朝一旁的手下说道,“开回去。”
“是,少主。”
一旁的手下点头。
闻言,江唯一坐在沙发上心里咯噔了下,抬眸看向项御天冷峻的脸,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讨厌我这样自作主张吧?”
为了让他远离那些烦忧,就作主把游艇开出海。
这个时候,他更想守在项荣锦的身旁对么?
项御天低眸睨向她,薄唇微掀,嗓音低沉,“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
“可我……”
“江唯一你记住,在我这里,你就是打人杀人我都是欣赏的!”项御天张狂不羁地说道,眼中勾勒着邪气。
“……”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说不出话来。
项念被项御天抱着,一听这话,她连忙勾住项御天的脖子,急切地说道,“不要打人!不要打人!”
江唯一忍俊不禁,欣赏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还是我们小铃铛三观正。”
“你说我三观不正?”
项御天瞪她。
“没有,没有。”江唯一摇头,实在没力气和项御天再争执了。
他才不是三观不正,他那三观……只不过是惨不忍睹而已。
“在这等我!”
项御天朝她道,然后抱着项念离开。
游艇转移方向往回行驶,江唯一按了按酸累的肩膀,将双腿也提到沙发上来,往下面望去。
游艇在行驶,水花不断翻涌。
风带着一抹凉意。
江唯一静静地望着,一双眸子里映着海水的颜色。
妈妈,女儿现在选择的生活你满意么?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她现在很好,有项御天,有小铃铛,她现在的生命里只要这两个人平平安安,一直陪伴在身边就够了。
&bp;&bp;&bp;&bp;她会好好活着的,把妈妈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她会牢记,绝不轻言死亡。
江唯一迎着海风,想着妈妈最后的那个笑容,眼睛有些酸涩,她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阳光。
很久,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爸爸,你看有小鸟在飞……”
“爸爸,漂亮爸爸,我好爱你呀。啾。”
“爸爸,你爱不爱我?”
“……”
江唯一听着项念的声音忍俊不禁,唇角噙起一抹幸福的笑容,忽然,她感觉唇前一凉。
江唯一睁开眼,就见项御天站在她的身旁,俯身盯着她,修长的手上拿着一盒冰淇淋。
“游艇上还有这个?”
冰淇淋绝对是炎热天气里最好的避暑良品。
江唯一有些惊喜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又是一软。
她真是快被项御天给折腾废了,正常人没他这样的。
项御天在她身边坐下来,掀开冰淇淋的盖子,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声音霸道,“只允许吃三勺。”
“为什么?”
江唯一不解地问道,张开唇将冰淇淋吃下。
有两个手下站在甲板上,见到这一幕都瞪圆了眼睛,少主给女人喂东西。
“谁知道外面的东西有多少杂质,吃三勺就可以了,多吃会生病。”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要不是看天气确实热,连这三勺他都不让她吃。
“可我这两年经常吃快餐啊,也没事。”
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的目光顿时凉下来,幽幽地看着她,“是么?你很喜欢吃快餐么,我做的不合你胃口?”
“没有,我不想你太累而已。”
江唯一立刻说道。
“以后外面的东西一口都不准吃!”项御天冷冷地说道,拿着勺子又舀一勺冰淇淋往她嘴里送去,然后霸道地下达命令。
“……”
她的饮食又要被项御天包圆了。
吃掉三勺冰淇淋后,项念站在项御天的腿边已经站好久了,小手抓着项御天的裤管,眼巴巴地瞅着那盒冰淇淋,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啊,啊……爸爸,啊,啊……”
项御天瞥了女儿一眼,将冰淇淋盒子丢给手下,“拿去丢掉。”
“是,少主。”
“啊?”项念一脸失望地看向江唯一,咂巴着小嘴,“妈妈,我也要吃。”
“你更不能吃这些外面的食物。”项御天说道,黑眸盯着项念。
小孩子的抵抗力那么弱,吃什么外来食物。
“……”
项念瘪着嘴,一脸悲伤地看向他们,没吵没闹,转身走到一旁又去和小黄鸭玩,嘴里喃喃自语着。
“海面上的风挺舒服的。”
江唯一说道,人往项御天的怀里靠过去,项御天往后靠了靠,然后伸出手环住她,将她搂在怀里。
时间都变得安静起来。
项御天抓着她的手把玩着,低眸凝视着她,“出来是不是很开心?”
“嗯。”
江唯一点头,靠在他的怀里说道,“难得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bp;&bp;&bp;&bp;说完,江唯一察觉自己说得不对,连忙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想管你义父,我只是觉得你需要适当地减压,医生说过,你不能有过重的负担,也不能受刺激,否则就会记忆反复……”
“你以为我是担心义父才会失忆?”项御天打断她的话。
“难道不是么?”
项御天搂紧她,“这世界上能刺激我的人只有你一个。”
“……”
江唯一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了,“我怎么刺激你了?”
“你接瞎子的电话,还不当着我的面,明显是心虚,你是不是心里有鬼?”项御天问道。
接安城的电话?
江唯一愣了下,回想着之前然后很是无语,“我哪有心虚,当时你也在打电话,我当然不能过去和你一起打了。”
这是最基本的吧。
两个打电话的人凑一起打电话有意思?
“就是这样?”项御天拧眉。
“不然是怎样,我有安城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唯一无奈地说道,“项御天,你怎么那么容易吃醋呢?杨天皓的醋你吃,安城的醋你吃,现在自己失忆时候的醋你也吃。”
“……”
“你这么容易受刺激,以后我和个男人说话,你不就是受不了了?”江唯一不禁道。
“谁说我容易受刺激了,是你做的不好,只要在我面前说话没有肢体触碰就行。”项御天极力为自己辩解。
“是吗?”江唯一睨一眼旁边的手下,“我过去和那人聊聊天?”
“你信不信我让他立刻跳海。”
“……”
“……”
“项御天,你有没有算过命,你可能是五行缺酸。”
“闭嘴!”
项御天黑着脸道,长臂绕过她的身体,修长的手捂上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
“……”
江唯一被捂得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
游艇行驶回去,在海边停下,海边停着十几部的豪华轿车。
江唯一从游艇上去,项御天走在她的身后,单手抱着项念,项念趴在他的肩上已经睡着了。
“回地狱天。”
项御天冷冷地道。
“是,少主。”
手下边应声边拉开车门。
江唯一正要坐进去,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电话,居然又是安城打来的。
项御天扫了一眼,脸就阴沉下来,“瞎子在找死?为什么一直给你电话?给我拉黑名单!”
死瞎子,找他办点事,还缠上他女人了?
江唯一的面色凝重,没有听项御天的,“安城做事有分寸,他比谁都知道做卧底不能打太多电话,他肯定是有要事。”
她也担心安城做卧底的安全,于是当着项御天的面接通电话,把电话开成扩音。
“喂,安城?”
江唯一出声。
项御天没什么好脸色地站在那里,听着他们通电话。
“项少在么?”安城的语气带着一丝恭敬的意味。
听在江唯一的耳朵里,这句项少叫得违心的厉害。
江唯一睨了一眼项御天,然后道,“在的,怎么了?”
&bp;&bp;&bp;&bp;“我怀疑杨少爷出事了,他到一个地方谈生意,但进去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我们的人进去,对方不让。”安城简洁明了地叙述出情况。
“……”
江唯一怔然,这通电话显然是打给项御天的,她看向项御天,等待他的吩咐。
项御天的脸色不豫,目光冷冽地盯着手机,最后冷冷地说出一句,“把地址发过来。”
“好的。”
安城淡淡地道。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坐上车,项念被安排在另一部车上,坐在儿童安全椅里继续呼呼大睡。
车上,江唯一忍不住问道,“项御天,如果杨天皓真是你义父的亲生儿子,你会怎么做?”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什么好想的。”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好吧。”江唯一点头,不再追问,安静地坐在那里。
项御天忽然伸出手将江唯一搂进怀里,长臂紧紧地拥着她,一双黑眸冷冷地望向车窗外……
若杨天皓真是义父的亲生儿子,项家就乱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来,车辆往前行驶,一直行至郊区,在风达路上停下来,那是一处老工厂。
工厂里灯火通明,楼道上到处有人站着,眼观八方。
工厂前,几部车停在那里。
安城和杨天皓的保镖站在车前,望向他们车辆驶来的方向。
项御天的车队慢慢停下,工厂的伸缩电动门关着,里边站着一群持枪的人。
车一停,项御天的手下们立刻从车上下来,个个拿着枪冲向前,站在长长的电动门外,举枪和里面的人对峙着。
没人开枪。
“怎么,杨家请人来了?也不多带点人?”里边的人见着他们嘲弄地笑了一声。
江唯一见这场面不禁蹙了蹙眉,“动上枪了,那我带小铃铛先离开吧。”
她不能让女儿看这种场面,能避免就避免。
闻言,项御天一手拥着她,一手按下车窗,头也不转一下,一张脸上冷峻。
一个手下撤回来,走到项御天的车旁,恭敬地弯下腰。
“不要开枪。”项御天搂着江唯一冷冷地开口,嗓音低沉却狂傲,字字充斥着不可一世,“去告诉他们,我项御天拜访,只等三分钟。”
“是,少主。”
手下低头,匆匆走到那边,让自己人收起手枪。
“……”
里边的人看着他们一脸讷闷,还敢把枪收起来?
“去和你们的主子说,项家少主登门拜访。”手下站在那里,慢慢说道。
仅仅一句话,手下说得颇有高高在上的味道。
“项家少主?”
里边的人顿时一呆,震惊地望着他们,随后偏头望向停在路边的车,夜里灯光昏暗,他们只望得到车里一个笔直侧影。
但只有一个侧影,他们也能感觉到那人气场极强。
小人物是不可能给他们这种感觉的。
“少主事务繁忙,只等三分钟,现在还剩下两分钟。”项御天的手下站在那里扬声说道。
“……”
那些人顿时脸色一白,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里跑去。
&bp;&bp;&bp;&bp;紧接着,不到两分钟,电动门就被缓缓打开,里边的人全都收起枪,江唯一坐在车里抬眸望去,只见有一群人从工厂里边火急火燎地赶出来。
那架势就向逃命似的,生怕慢一步就送了命。
江唯一忽然就想到两年前,在市一向是谈项色变。
没想到两年后还是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穿得衣冠楚楚,带着一抹疑惑跑过来,一走到车边,待看到项御天的侧脸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弯下腰来,“项少大驾光临,黄某失礼,太失礼了,保镖不懂事,居然把项少拦在外面。”
黄吉?
江唯一震惊,这不是国内的一个大富商么,她忽然明白,这找上杨天皓是谈什么事了,商人多为洗钱偷税。
估计是这种暗黑交易没谈拢吧,杨天皓才被按在这里。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项御天坐在那里动也没动一下,把玩着江唯一纤细白皙的手指,打量了一会,“指甲是不是该剪了,太长不好。”
“……”
指甲?
站在车外的黄吉脸上频频冒汗,一头雾水地看着项御天,“项少,我这些保镖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就听风声说是项少回了市,今日有幸相见,不如给黄某一个薄面,在帝国酒店给您接风洗尘如何?”
该死的。
项御天怎么会找上他,这种人怎么惹得起。
想两年前,项御天的地狱天称霸国内时,市里谁做事不去向地狱天里打通点关系,这两年没人压制都轻松不少。
没想到,项御天又回来了,还找上他。
“指甲钳有没有带?”项御天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继续研究着江唯一的手指甲。
江唯一见那人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一副如临大敌,不知道做错什么事的模样,便推了推项御天。
赶紧救人,赶紧走人。
项御天睨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这才推开车门下车。
“项少。”
黄吉把腰弯得更低了。
项御天不屑地睨他一眼,江唯一从另一边下车走到项御天的身边,主动握上他的手。
项御天拉着她往工厂里走去。
黄吉连忙迎上去,“项少,这里就是黄某的一个小工厂,里边化学成份的东西太多,还是别进去了,不如去帝国酒店?”
化学成份。
一听到这四个字,项御天果断地拉着江唯一往后退了一步,黑眸冷冷地睨向黄吉,“那我不进去了。”
“是是是,项少。”黄吉点头哈腰。
“把杨天皓给我带出来。”
项御天冷冷地道。
“杨天皓?”黄吉愣了下,恍然大悟过来,“项少是为了杨天皓来黄某的?项少和杨天皓是……”
是什么关系?
“你很想让我和你解释么?”项御天的薄唇微掀,凉薄地道,“我没什么耐性,不放我就走了。”
走?
那不到明天,他黄吉就消失了。
“别别别,我放我放!我马上放!”黄吉立刻大声地道,一脚踹向身旁的保镖,“快去把人请出来!去啊!”
&bp;&bp;&bp;&bp;夜色下,江唯一靠着车门而站,不一会儿,就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杨天皓被两个保镖拖出来。
杨天皓的眼睛还是青的,那是白天被项御天揍的。
杨天皓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狼狈得厉害,嘴角还渗出血迹。
看这样子,小半条命已经没了。
要不是项御天赶到,很难说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项御天冷冷地打量着他,脸色冷峻,语气充满不屑,“真是个废物。”
被人打成这样。
从小弱,长大了还弱。
杨天皓懵得不一行,一听到项御天的声音,艰难地睁开青肿的眼睛,一见到项御天,顿时一阵狂喜,虚弱地喊出来,“天哥!”
天哥?
肥胖的黄吉站在那里顿时腿一软,差点倒下来,脑门上的汗越来越多。
这个杨天皓喊项御天……天哥?
下一秒,黄吉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扶住杨天皓,“你们几个蠢东西,怎么能把杨少爷打成这样,我都说杨少爷是我的贵客了。”
“你少来!”杨天皓瞪他一眼,伸手推开他,“看我天哥一来,就怂了?为了五千万就把我打成这样,我天哥弄死你!”
“……”
这个杨天皓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跟人扯。
江唯一摇了摇头,一转过身就望见安城远远地站着,目光清冷地望着这一幕。
江唯一转眸,伸手扯了扯项御天的袖子。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
江唯一做出一个朝安城过去的手势,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
江唯一朝一旁的夜色中走去。
“……”
项御天瞪着她的背影,这女人,以为报备过就行了?
江唯一站在夜色中,纤细的身影几乎被黑暗的颜色笼罩。
“看来项御天的确很在意他这个兄弟,亲自赶过来救人。”安城清冷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江唯一转过身看向安城,安城站在那里,身影修长,一张英俊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双眸静静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江唯一总觉得安城似乎比以前清瘦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项御天的方向,只见项御天正望着这边,不用细看也知道项御天的眼神有多毒。
江唯一说道,“是,项御天虽然没说什么,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所以,恐怕你就算查到了什么结果,项御天也不会让杨天皓真进去的。”
她了解项御天。
他看似暴戾冷漠,但他在意的人从来只有他能动,别人动不得半分。
“那也要查。”安城看她一眼,目光淡然,“你知道的规矩,上面给什么名单就必须要清查。”
的规矩。
现在她已经不是的一员了。
“安城。”江唯一声音较轻地响起。
“嗯。”
“有想过脱离组织么?”江唯一问道。
闻言,安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声音有着一抹惑然,“脱离?”
“对啊。”江唯一看着他道,“你会亲自出来,就说明已经没有你完全放心的人。”
也许是实力不行。
也许是智力跟不上,又或者演技不过关。
安城勾唇一笑,看着她道,“唯一,你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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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
江唯一静静地听着。
“现在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你和几员老将都退了,剩下的有优秀者,可本事是次要的,心理素质一定要达标。”安城淡淡地道,然后轻叹一声,“但没有一个达到我要的标准。”
“可你总要让他们去历练。”
江唯一说道。
“只能让他们去一个小酒吧、小帮派历练历练,像杨天皓这种做事谨慎的人,把他们送过来只是送死而已。”安城说道。
“杨天皓?做事谨慎?我怎么不觉得,他就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江唯一说道。
“我调查他也有段时间了,就冲我安插人手都安插不进去这一点,杨天皓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个性里是粗中有细。”安城说道,“所以不能冒然安排卧底,我得为他们的生命负责。”
安城是一个值得追随的BO。
竟然会想到亲自上阵。
“你这样不累么?”江唯一忍不住问道,“不如放弃吧,别在这个旋涡里挣扎。”
她知道他有自己的信念,可生命很重要,不是么?
他这些年已经为国家做过不少了,可这世上的黑不可能完完全全打尽。
“你担心我么?”
安城微笑着问道。
江唯一点头,毫不否认,“安城,我很担心你,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出事。”
闻言,安城站在那里身形一滞,夜色中,他深深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一张漂亮的脸。
他看了很久。
安城淡淡地笑一声,不在意地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出事了也没什么,没家小负累。”
“安城……”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
安城笑着,一身清冷,仿佛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感情淡然。
“你就没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么?”江唯一问道。
有。
照顾你。
可惜你并不需要。
安城凝视着她的脸,然后微笑着说道,“离开了,我又能做什么?我自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这样的生活,离开了,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听着他的话,她的心口变得莫名酸涩。
从她认识安城开始,她就知道,安城这个人无欲无求,他没有特别在意的,也没有特别想追求的……仿佛人生对他来说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哪怕下一刻死去,他也没什么可懊悔的。
这样的人生,江唯一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看到安城这样,她承认自己心里并不好过。
“怎么这么看着我?”
安城笑着问道。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江唯一看着他,“你一定不能出事,万事小心为上。”
“不用为我担心,我挺好的。”
安城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臂,反过来安抚她。
她还为他担心,这就够了。
两个人默默地分开,江唯一往项御天那边走过去,项御天站在车前,一双眼睛瞪着她,目光幽幽的……
“……”
江唯一转开脸,不去触碰他的眼神,一转头,就见杨天皓正对着那个黄吉一顿胖揍。
&bp;&bp;&bp;&bp;黄吉连手都不敢还,站在那里唯唯诺诺地任着他揍。
不是怕杨天皓这种玩钱的,是怕项御天这种玩狠的。
在市,得罪谁也别去得罪项御天。
“行了!”项御天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走了,哪那么多事。”
项御天没什么心思给杨天皓报仇,一双眼睛一直幽幽地睨着江唯一。
“好,天哥!走,这边离我那近,去我家吃个晚饭再走。”
杨天皓一见项御天立刻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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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光线较暗,天上繁星密布,月光皎洁。
杨家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广,灯光明亮。
一部部车驶进林荫大道,停在杨家别墅前面的空旷场地上。
江唯一坐在车里,就见项御天坐在她身旁臭着一张脸,一双黑眸不时瞪她一眼,不时瞪她一眼。
“……”
江唯一被瞪得头皮都麻了。
她知道他又在吃醋,又五行缺酸,可她和安城又没聊什么,他不用这样吧。
这么算吃醋的话,那他和夏初在迷城做的事够她吃一太平洋的醋了,她不也没怎么样么。
车停下来,江唯一立刻推开车门逃也似地下车,大口地呼吸着,感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车里全是项御天制造的低气压。
江唯一头皮麻得厉害,她一转身,果然见项御天站在车那一边,黑眸幽幽地瞪着她。
那眼神简直要把她拆了一样。
“天哥,请。”杨天皓从另一部车里上来,殷勤地走向项御天面前,引着项御天进去。
项御天瞪了江唯一一眼,才跟着杨天皓走进去。
江唯一顿时松一口气。
一进别墅大厅,就见十几个穿着蓝白女仆装的年轻女佣从里边冲出来,一个个身材都是汹涌澎湃,裙子超短,露出白皙的****。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少爷……”
“少爷疼不疼啊?怎么弄成这样。”
“我的亲亲少爷,心疼死小喵了。”
见杨天皓鼻青眼肿地进来,女佣们全都担心地跑过来,胸前的丰盈几乎要破衣而出,瞬间将杨天皓团团围住。
“……”
江唯一站在一旁无语地看着。
这个杨天皓恶趣味也太浓了,这哪是请女佣,根本是包养了一堆女人吧。
幸好项念还在车上睡觉,有保镖守着,不用进来看到这一幕。
江唯一转眸想和项御天吐槽一下,就见项御天站在她身旁,一双眼睛又是幽幽地瞪着她,脸臭得厉害,薄唇抿得很紧。
“……”
江唯一默默地把吐槽咽进了肚子里,伸手去拉拉他的衣袖,项御天无动于衷,一双眼睛仍是这么瞪着她。
“来来来,天哥,这边坐。”
杨天皓和自己的女佣们抱了一会,然后就急着将项御天引到客厅坐下,一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多出很多个唇印。
真是厉害。
江唯一被项御天攥着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杨天皓顺势要在江唯一的旁边坐下来,一双肿得厉害的眼睛眯着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江唯一。
&bp;&bp;&bp;&bp;天哥的眼光就是高啊。
嫂子就是漂亮啊。
“往哪坐?给我滚过来!”项御天抬起腿就朝他踹过去。
杨天皓本来就受着伤,差点摔倒,把一众女佣心疼得不行。
“惯性惯性,看到美女就想贴过去。”
杨天皓毫不在意项御天踢他,笑了两声便灰溜溜地走到项御天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说道,“黄吉那个老不要脸的,给他洗了那么多钱,居然连五千万都不想付,仗着自己在市人多就揍我!”
女佣们拿着医药箱跑过来,纷纷围上杨天皓,给他疗伤。
杨天皓整个人几乎都埋在脂粉堆里和他们说着话。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你要钱不要命了?”
“不就是看我地位不稳嘛,哎哟,轻点轻点……要知道,我钱可是比那老头子多的多,不过我没有多少武器没有多少人手嘛!轻点,宝贝儿……”
杨天皓一会怒气冲冲,一会又对着女佣们温柔细语,语气转化之神速让江唯一叹为观止。
她正看着,项御天忽然又转头幽幽地瞪她一眼。
那眼神……
江唯一垂眸,这不是在和杨天皓聊么,一直瞪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江唯一想转移项御天的注意力,便朝杨天皓问道,“你没多少人手还敢帮人洗钱?”
没什么背景势力,有命挣没命享。
话落,项御天又狠狠地瞪她一眼。
“……”
又瞪又瞪。
她怎么了啊,是不是不能和异性说一句了?
江唯一被瞪得郁闷,果断瞪了回去,项御天眼中的恼意更重。
“人手势力这回事是要年积月累的,我才出来混几年,钱我是赚了,但势力哪及得上人家。”杨天皓一脸忧郁地说道,“今天要不是天哥,我指定就出不来了。”
“……”
“哎,我要是有天哥你一半,不不不,只要有你五分之一的势力,我就心满意足了,起码我能在市里横行无忌啊。你说是吧,天哥?”
杨天皓边说边拨开身旁的女佣朝项御天望去。
只见项御天和江唯一坐在那里,两个人深情对视,不是,那眼神更像是在吵架,敌视地瞪着对方。
“天哥,你们家……都是这么秀恩爱的?”
杨天皓揉着眼睛一脸纳闷地问道,不抱着啃不抱着滚,就瞪着彼此?
这种秀恩爱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你给我闭嘴!”
项御天转过身,阴沉地瞪向杨天皓,嗓音愠怒。
“……”杨天皓乖乖闭嘴,下一秒,又朝一旁的女佣道,“晚餐做好没有,天哥和嫂子都该饿了,怎么还不上菜?什么办事效率!”
“我马上去催,少爷。”
一个女佣连忙跑走。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黑眸冷冽,已经用晚餐的时间了,他转眸睨向江唯一,没好气地问道,“饿了没有?”
“有点。”
江唯一诚实地说道,她在游艇上被折腾太久了。
是饿了。
“等着!”
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朝杨天皓问道,“厨房在哪?”
&bp;&bp;&bp;&bp;“那边。”杨天皓指了个方向。
项御天便往厨房走去,流星踏步。
“嫂子,天哥去干嘛?”杨天皓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着项御天离去的背影,说道,“应该是去给我和女儿做晚餐吧。”
“做、做、做晚餐?”杨天皓惊呆地叫起来,被揍得只剩一线的眼睛勉强睁大,“难道说我天哥还亲自下厨不成?”
“很奇怪吗?”
“开什么玩笑,我天哥从小就是少爷好吗,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杨天皓震惊得不行。
天哥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缩水。
“他怎么不能做这种事了?”
江唯一也心疼项御天每天下厨,不过这会儿她懒得说,两人在一起,他又要不停地瞪她,她身上都被瞪出多少个枪眼了。
“这……反正天哥就不能干这种事!”
杨天皓严重接受不了威武不凡的项御天会下厨这件事,站起来正要前去阻止,视线忽然瞥向江唯一,目光一下子被吸住,再也转移不开。
靠,这女人怎么长的,这身材,这腿,这腰,这脸……
天哥就是会挑啊。
这样的女人怎么从人堆里挑出来的。
他怎么什么都差天哥那么一点呢,连挑女人都是,亏他名字里也有个“天”字,杨天皓摸了摸下巴。
江唯一坐在那里,感受到杨天皓那种色眯眯的目光,盯着她皮肤麻得不行。
“杨少爷,你知道项御天为什么放心我和你像这样在一个空间里么?”
江唯一堆起微笑看向杨天皓。
“为什么呀,嫂子?”
杨天皓一边问一边就坐到她身边,一双被揍得变小的眼睛闪闪发光,声音柔得简直能化出水来。
“你的身手应该不是太好吧?”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嫂子好眼光,这都能看得出来,我身手的确没天哥那么好,但也不错,我耍起来绝对比天哥性感。”
杨天皓边说身体边贴向她,唇角的弧度勾得大大的,声音里全是腻歪的宠溺。
“你耍起来性不性感我不知道,但肯定打不过我。”江唯一笑容不变地说道,转了转手臂,“你想试试吗?”
“……”
闻言,杨天皓的脸色一白,“嫂子你还会身手呐?”
“嗯,要是我打不过你的话,项御天不会放心我和你呆在一起。”江唯一微微一笑。
靠。
杨天皓吞咽了一口口水,见江唯一把粉拳伸出,立刻从她身旁站起来,讪讪一笑,“嫂子,嫂子,我跟你开玩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女人动手。”
天哥的女人居然也会功夫。
一个女人长这么好看还练什么身手啊真是。
说完,杨天皓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女佣们立刻一拥而上,继续给他治伤。
这个杨天皓……
江唯一无奈地笑笑,杨天皓和项御天的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风流一个邪,一个热一个冷,居然能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这一顿晚餐等了一个小时。
项御天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三菜一汤,摆到餐桌上。
&bp;&bp;&bp;&bp;江唯一和杨天皓走进偌大的餐厅,餐桌是一张转盘圆桌,一半放着厨师的花式菜肴,一半放着项御天做的三菜一汤。
香、色均不输专业的厨子。
“天哥你居然还有这个技能,太牛了!”杨天皓难以置信地瞪向那三菜一汤,“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尝到天哥做的菜。”
说着,杨天皓拿起一双筷子就要去夹鱼。
“啪——”
他手中的筷子在瞬间被人打飞。
“……”
杨天皓抬起脸,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冷地瞪他一眼,“吃你自己厨子做的菜。”
“天哥,我想吃你做的。”
“没你的份!”项御天冷冽地道,语气强势。
时间太短促,他只做出三菜一汤,哪有杨天皓的份量。
杨天皓郁结,不甘心地问道,“那我喝口汤?”
尝一下也行啊。
“不行!”
“……”杨天皓抑郁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自己厨师做的菜,一块一块夹在嘴里都尝不出味道来,一双眯眯眼直盯着他们那边。
江唯一坐下来。
项御天幽幽地斜她一眼,然后将筷子和勺子搁到她的手边,又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动作细致温柔。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这男人也真够别扭的,吃醋归吃醋,饭还是给她做,醋还是继续吃着。
“……”
杨天皓很想把自己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但被揍得就剩一条线了。
好菜到他嘴里味如嚼蜡,他咽着口水盯着江唯一这边,天哥做的菜会是什么味道?
“嫂子,天哥做的菜好不好?”杨天皓问道。
“嗯。”江唯一淡淡地道。
然后餐桌上一片沉默。
项御天吃两口瞪江唯一一眼,吃两口瞪一眼。
江唯一咀嚼着嘴中的菜,然后看向被揍得毫无风流潇洒可言的杨天皓,“你们两个个性相差得那么远,为什么你上次会说是有过命的交情?”
“哦,说到这个,我就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了。”杨天皓放下筷子,健谈地说道,“小时候呢,我们两家人有来往,我就喜欢跟在天哥身后转,他就不爱理我,他宁愿一个人玩都不理我。”
天哥以前那个冷漠劲太可怕了。
“……”
项御天冷着脸听着,拿筷子夹鱼肉,将鱼刺取出将放到江唯一的碗里。
江唯一安静地听着。
听上去确实是项御天的风格,他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好,他全身都充满戒备性。
“他不理我我也爱跟在他后面,就觉得他有老大的范儿。”杨天皓眉飞色舞地说道,“后来呢有一次,他避我避到一个淤泥潭里了。”
“……”
泥潭,她看过一些资料,裴家是有一个淤泥潭,会用来对付敌对,说穿了就是个小刑场。
“当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天哥人往下沉,我当时就抓住了他的手。”杨天皓说道。
“把他拉上来了?”
江唯一问道。
“没有,那泥潭太诡异,我越拉天哥就往下沉,然后天哥叫我别动,我就没动。”杨天皓道。
“再后来呢?”江唯一对事情的发展很好奇。
&bp;&bp;&bp;&bp;“后来,大人们赶到天哥就获救了。”杨天皓说结局说得轻描淡写,“从那以后,天哥就不再避我了,虽然对我还是爱搭不理的,但走哪都会带着我!”
杨天皓一脸骄傲。
好像能让项御天带着是件多拉风的事情。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项御天夹起一块菜放到江唯一的碗里,黑眸深邃,薄唇微掀,冷冷地道,“他拉着我从中午拉到晚上,我被救上去的时候,他两只手臂都脱臼了,人已经完全脱力。”
而那个时候,杨天皓才九岁。
“……”
江唯一震惊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天皓。
原来是这样一段缘故。
怪不得项御天听到杨天皓出事,亲自赶去营救,原来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们年纪都小吧,居然能一个拉着另一个坚持那么久,难怪安城说杨天皓是个粗中有细个性的人。
那么小就那么有毅力,那么能坚持。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厉害?”杨天皓洋洋得意地问道。
“嗯,没想到你能干出这么人道的事来。”
她真的以为他只是个爱钱的花花公子而已,看来她是看低他了。
“……”杨天皓的笑容僵住,“嫂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行了,吃饭,哪那么多可聊的!”
项御天打断他们的聊天,让江唯一用餐。
江唯一正饿了,于是没再聊天,低头吃菜,菜一少,项御天就及时地给她布上,鱼肉没有一根刺,而他的饭始终都没有减少。
“……”
杨天皓坐在一旁注视着他们两个,一张脸上露出笑容,然后低头用餐。
———☆———☆———☆———☆————
从杨家出来时已经很晚了,杨天皓使出浑身懈数要留他们住一晚,被项御天无情地一脚踹开。
江唯一看着杨天皓被揍得猪头一样还上蹿下跳的,不禁觉得好笑。
“你看着其他男人在笑?”
项御天幽幽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项御天,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拜托,你今天都酸一天了,能不能歇歇?”
“不歇。”
项御天道。
“……”
江唯一摇了摇头,走到一部车旁往里望去,车窗开着一条缝隙,儿童安全座椅上项念歪着小脑袋还在呼呼大睡。
“大小姐醒过没有?”项御天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醒过,大小姐要了三块小蛋糕又睡着了,所以属下没带大小姐去见少主。”一旁的手下回禀道。
真能睡。
江唯一微笑,只见项念睡得很深,一只小手上还捏着半块小蛋糕,嘴角流着口水。
她轻轻地打开车门,拿走女儿手上的蛋糕,又给项念擦掉口水,项念咕哝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江唯一。
“妈妈。”
叫了一声,项念闭上眼睛又睡过去。
江唯一探向在她脸上亲吻了下,就被项御天拉着往另一部车里走去。
车子缓缓启动。
江唯一坐在车上,又收到项御天的一记瞪眼,她装作没看到,然后故意打了个哈欠,倒进他的怀里,“好困,我先睡一会。”
&bp;&bp;&bp;&bp;这个地方回到地狱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
项御天低眸瞪着她,没有吃醋吃到不准她睡觉,他伸手拥住她的身体,调整着姿势让她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他的胸膛温热。
江唯一靠着靠着竟真的生起一丝睡意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紧跟着响起。
她睁开眼睛,仍靠在项御天的怀里,伸手拿出手机睨了一眼,是孤鹰打来的电话。
“喂,孤鹰。”江唯一开口。
项御天低眸盯着她,面无表情。
“一姐,少主记忆恢复了吗?”孤鹰问道,语气有些异常。
“嗯,我们现在回来,有事吗?”
江唯一问道。
“一姐,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孤鹰缓缓说道。
闻言,江唯一的脑袋一阵清醒,再没有睡意,人从项御天的怀中坐起,项御天黑眸扫向她,她握着手机问道,“结果如何?”
“是父子关系。”
孤鹰回答道,语气复杂,因为这个消息都不知道算好还是坏。
项荣锦和杨天皓真的是父子关系。
江唯一听着这个答案呆了呆,然后将手机递给项御天,项御天睨她一眼,然后接过电话,冷冷地开口,“什么结果?”
下一秒,江唯一就看到项御天妖冶的脸沉了下来,一双眸子漆黑深邃。
项御天将电话挂掉。
江唯一看着他的脸色,“项御天,你准备怎么办?”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如实说。”
“那杨小宛的事……也照实说吗?”江唯一问道。
“先不提她死了,只提杨天皓的事。”
项御天的黑眸幽冷,杨小宛放后再说,这种时候没必要告诉义父。
“好吧。”
江唯一点头,项御天已经考虑得很周到。
没想到她脑补出来的一场戏竟然成了真,杨小宛是项荣锦年轻时候的情人,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
回到地狱天,夜色正浓。
“少主,一姐!”
守在外面的手下们齐齐低头。
项御天下车便大步往里走去,江唯一抱起项念往里走去,给项念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项念迷糊地醒醒,又睡了。
江唯一将她放在床上,让保姆看着,然后往楼下走去。
她走向项荣锦的卧室,门口两个保镖立刻让开路,恭敬地低下头让她进去。
江唯一一进去,就见那个催眠师站在墙边,身上穿着白纱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看不到脸。
神秘,却又像是想把自己化成透明一般。
见她进来,催眠师向她恭敬地低了低头。
“……”
江唯一也朝她低了低头,多看她两眼才往床边走去。
项荣锦正靠在床头坐着,一天不见,他的脸显得又焦黑不少,但他依然坚持坐着。
像他这样的,是怎么都不肯让人见到他缠绵病榻的一面。
“御天,你说我该怎么做?”项荣锦坐在床头,嗓音沉着,目光复杂,“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咳,我居然还留了个种在这世上。”
&bp;&bp;&bp;&bp;江唯一站在那里看向项御天,项御天背对着她站在床前,声音低沉磁性地开口,“义父您来定夺。”
“我认下来势必会引起项家的纷争。”项荣锦缓缓说道,语气有些纠结。
催眠师走向项荣锦,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茶具,她伸手揭开一个茶盖,将茶杯递给项荣锦。
项荣锦接过来慢慢饮下。
“义父要是认下来,我保杨天皓坐稳项家主人的位置。”项御天站在一旁说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项荣锦将空茶杯搁回去,催眠师低着头,缓缓退下,从头到尾一声不出。
像个隐形的佣人一样。
“你保?”项荣锦摇头,“项家的那些个长辈用了多少年才肯认定你,这些年我又在你身上耗费多少,突然进来个人,咳咳咳……就说是我儿子,就说要坐项家的位置,还不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江山易主向来会牵扯到不少人的利益。
“……”
江唯一站到项御天的身旁,安静地听着。
认儿子上位不行,那不上位呢?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项荣锦接着便道,“要是认下来,不上位,恐怕项家存了异心的人又要出来闹,借势闹你。”
“……”
江唯一不懂这种暗黑家族里的牵绊,但听上去,认儿子完全不可行的样子,认下来项家怎么都会大乱。
“义父,你不想认?”
项御天直截了当地问道。
“容我再想想。”项荣锦第一次在事情上有了犹豫,声音沉沉地道,“你们见到杨小宛了吗?”
听到“杨小宛”三个字,江唯一的手指微微一颤。
“没有。”
项御天淡漠地说道。
“她在哪呢?”
“还没查那么具体,她不在市。”项御天道。
这不是假话,杨小宛的骨灰自然不是在市里的。
江唯一佩服项御天的说话技巧。
“行了,你们先下去,容我思虑一下。”项荣锦坐在床头说道,闭了闭眼,嗓音压得很低。
“是,义父。”
项御天淡淡颌首,拉着江唯一转身离开。
项荣锦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愈来愈焦黑的脸。
亲儿子。
凭空跑出来一个亲儿子。
有些都快想不到的记忆又跑回他的眼前,项荣锦有些头疼地扶额,一转眼,只见穿着白纱斗篷的催眠师正弯腰在房间里点上薰香。
那香味有一种淡若似无的香味,让人闻了心情平静。
“你过来给我按按头。”
项荣锦命令着她。
“是,项先生。”
催眠师低头,直起身来慢慢走向项荣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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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明亮的卧室里,卧室布置华丽,一饰一物透着奢侈的味道。
江唯一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夜色,弯弯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天上的星星繁多,预示着明天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她转过身来走到小圆桌前,打开上面的医药箱,将里边的药倒出来几颗,搁到一边。
“砰。”
有开门声响起。
江唯一转过身,项御天从浴室里走出来,腰间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上半身裸/露,身材练得完美,没有一点赘余,几处明显的伤口破坏了他的性感,锁骨下方的纹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字样图案。
&bp;&bp;&bp;&bp;项御天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江唯一倒上一杯温水给他,“把药吃了。”
“我没事了。”
项御天蹙眉,他不认为自己这点伤还需要吃什么药。
“你还有伤没有完全好,把药吃掉。”
江唯一坚持,素颜的脸上透着毫不妥协的意味。
项御天盯着她,眸子深邃,最后没有和她争执,接过药和杯子一饮而尽,将药全部吞咽下去。
紧接着,项御天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双眼不悦地瞪她一眼,“你今天和瞎子聊了什么?”
还记着呢。
“没说什么呀。”
江唯一无奈地拉着他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旁的医用器皿,里边是沾了伤药的棉签。
她拿起一支站在项御天的身旁给他擦拭药。
“没说什么是说了什么?”
项御天追根究底,一路问到底。
“就说让他也不要在呆着了,他视力才恢复两年多,做卧底对他来说太危险。”江唯一边说边给他背上的伤口上药。
今天事太多,他做的“运动”也够多。
有一道比较大的伤口又有裂开的痕迹,她的眉头蹙了蹙,上好药,又拿起医用胶布。
这种胶布是特殊材质,利用伤口黏合恢复。
“你就这么担心他?”项御天冷哼一声,“做卧底死的多。”
闻言,江唯一的目光一散,说道,“你别通风报信给杨天皓啊,别想借别人的手杀了安城。”
“杀了又怎么样?”
“那我和你没完!”江唯一说着,量好位置将医用胶布贴上去。
“呃。”
项御天痛得低吟一声,眉头拧紧,江唯一紧张起来,“怎么了,很疼?”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医用胶布边缘。
“江唯一,你就是这样和我没完?”项御天转过脸斜她一眼。
“我哪有,很疼吗,我帮你揉揉。”
她刚刚明明很小力。
江唯一的手轻轻揉着他的背,力道轻柔。
项御天坐在那里享受着她的服务,她的手指软绵绵的,小心翼翼的,指尖抚过他的背,抚过每一寸皮肤,仿佛是要燎起他身上的火。
他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却不喊停。
“江唯一,你究竟有多关心瞎子?”项御天道,“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现在是谁催着你吃药,谁给你上药?”
江唯一觉得自己被冤枉死了。
哪有他这么来的。
她这还不关心他?
“不够!”项御天不悦地道,“你要更关心我,你要只关心我一个人!”
“那我还要关心小铃铛呢。”
“那也不能超过对我的关心!”
“项御天,你觉不觉得你太专横了一点?”江唯一走到他的身前,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他的坐姿没什么奇怪,可永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听着她的话,他抬眸幽幽地凝视着她,睫毛很长,嗓音低沉,“是么?”
“是。”
“哦。”
项御天就说了这么一个字,一副那我就专横了的嚣张模样。
“……”
江唯一对这样的项御天毫无办法,站在他面前道,“你啊,现在还有心思吃醋,杨天皓是项荣锦亲儿子的事还不够你烦的?”
&bp;&bp;&bp;&bp;“天塌下来也比不上你的事大!”
项御天睨着她道,语气狂然。
“是天塌下来也比不上你吃醋的劲大吧?”江唯一揶揄他,被项御天一把捞进怀里。
项御天强势地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黑眸盯着她,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像对我吃醋很有意见?”
“没有,挺好的。”江唯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项御天抱着她的身体,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俊庞朝她逼近过去。
江唯一坐在他的身体,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她坐下的一瞬都紧绷起来。
这个吻,一吻下去势必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义父那么犹豫一件事,杨天皓认祖归宗这件事很难吗?我不懂,你说我听听。”
“你不觉得你这个话题转得太硬了么?”
项御天嗓音低沉性感,长睫忽动,黑瞳中映着她的脸。
江唯一有些尴尬地笑笑,坐在他的腿上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告诉了你,你以后不准和瞎子私下说话。”
“我……”
“好的,既然你同意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项御天抱着她道。
“……”
她说什么了吗?
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一脸无奈,项御天拉起她的手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让她缠着自己。
这个姿势暧昧亲密到极点。
“项家在上三代时就开始打拼天下,那个时候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匪盗横行,没人求正义,存活下来才是重点,项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扎稳下来。”项御天低沉地道,“经历几代人的洗礼,项家已经是稳如磐石,江山打了下来,可最重要的还是守江山。”
“……”
江唯一安静地听着。
“项家历代都为了一个当家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牵扯的利益太多,为利益拼命的人也够多。”项御天说道。
“……”
“义父的父亲也是这样在血杀中坐下位置的,项家还差一点散掉,他不容许后辈再自相残杀,于是找了一块特殊的玄石,打造两枚戒指。”项御天说道,“义父年轻时就被他父亲培养了,一人一枚戒指,于是义父上位的时候就还算太平。”
虽有人闹,但还不至于厮杀满城。
“我有点明白了,就像古代继承皇位一样,早点立下皇太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
江唯一明白过来。
“聪明!”项御天摸摸她的脸,“就是如今,项家的规矩虽然一直是一脉承袭,但周围同姓、异姓的叔伯辈都是虎视眈眈的,义父培养我这么多年没有问题,一旦主位另有人选冒出,下面的人或是分成两派,或会散成一盘散沙,不会受控制。”
“……”
“要治,誓必是一场血战压治。”为了利益,为了拥有更高位置的可能性,都会去拼。
“……”
“义父一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要守住项家的繁荣世世代代,项家的繁荣对他来说高于一切。”项御天道。
&bp;&bp;&bp;&bp;听到这里,江唯一也隐隐约约明白项荣锦为什么那么犹豫了。
突然冒出一个亲生儿子,项荣锦都没有什么高兴之意,反而会忧愁,因为他寿数已到,没有时间再去培养另一个。
“看来这事真没我想得那么简单。”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交接一下,把戒指给了杨天皓,你就可以脱身。”
原来,没有那么简单。
即使不是坐主位,项御天他也不会就此抽身,因为他会帮项荣锦守住项家的繁荣。
项荣锦要是还有几十年可活,项御天会轻松。
他若不在了,项御天怎么都不会轻松。
意识到这一点,江唯一的心情有些压抑。
项御天的眸子深了深,“其实就算有一场血战,以后至少能稳下来。但杨天皓虽有一定能力,可过于贪钱贪色,这都是他的致命弱点,很容易被摆布。”
“这话你怎么没和你义父说?”
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项御天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杨天皓即使坐上了项家主位,也会受人唆使摆布,那他还在项荣锦面前说辅助杨天皓。
杨天皓的弱点会让他坐不稳这个位置。
“若义父真要杨天皓坐这位置,那我也只有辅佐他一辈子。”项御天的嗓音低沉,没什么语气。
这是他欠义父的恩,无法不报。
“恐怕还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吧,他们会觉得你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杨天皓都搞不好和你有嫌隙。”江唯一举一反三,立刻明白这里事比她想象的还要繁锁可怕,“古来摄政王有几个好下场?
之前,她还蛮期望项荣锦有个亲生儿子,现在,她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我女人领悟得很快。”
闻言,项御天有些骄傲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眼中满是我女人就是聪明的得意。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还笑得出来,我怎么觉得那么烦呢?”
江唯一问道,双臂用力地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有些心疼地道,“为什么要让你陷进这样的漩涡里呢。”
为什么他要一直有事烦恼,为什么他不能简简单单地和她、小铃铛一起过日子。
她真想说,不要管什么项家了,不要管什么戒指,不要管什么主位之争……他们一家三口就过最清静的日子,做最平凡的人,那就好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
太自私了。
当初,他为她能让她姐姐折磨那么多个时日,毫无怨言,他对亲人的在乎她又怎么可以剥夺。
“渺渺。”
项御天环住她的身体。
“嗯。”
江唯一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项御天抱关她,侧了侧脸,薄唇贴上她的耳朵,呼吸喷薄在她的耳朵上,他一字一字开口,“你男人天下无敌。”
他的嗓音性感得致命。
江唯一听着他狂妄的低吟,不禁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男人天下无敌,什么事都打不垮你,可我心疼你和你的强大并不冲突。”
&bp;&bp;&bp;&bp;“……”
江唯一的话让项御天身为男人的虚荣得到空前的满足。
他唇角的弧度变深。
“你再强大,我还是心疼你。”江唯一认真地说道。
项御天拉开埋在他肩上的她,江唯一坐在他的腿上,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眼中有着明显的心疼。
她的眼睛红了。
项御天盯着她,手掌抚上她的脸,眸光很深,像是海水要将她吞没一般。
下一秒,项御天吻上她的唇。
江唯一没有躲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抬起脸迎向他的吻,回应着他。
项御天的手一点一点攀上她的背,手指慢慢往上,修长的手指埋入她的发间,将她随意束起的长发散下来。
轻柔的发丝滑过他的手指。
项御天更加深入地吻向她的唇,褫夺着她的味道,一点一滴地汲取着,接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将她抱起走向一旁的大床。
“你的伤……”
“说了,你的男人天下无敌!”
项御天打断她的话,男人最痛恨被人质疑。
“……”
江唯一只好闭嘴,转眸望向一旁的大床,望着灯光下的一切,目光有些恍惚,说道,“你记得吗,在红港的时候你房间也是这样,我本来以为是你和夏初一起住的。”
说完,江唯一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点扫兴,不禁闭嘴。
项御天抱着她走过去,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呼吸微重,几秒后,他把她扔到床上,俯身下来,性感的胸膛直刺她的眼睛。
他双手按在她的两侧,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
江唯一躺在那里,一抬眸就看到他性感的胸膛,他的身体即使是伤了还是好得过份。
“江唯一,这两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是恨着你的!”
项御天瞪着她道。
“……”
江唯一怔然,呆呆地仰视着他。
“但是,我也没有一天不是想着你!”项御天低下头就含住她的唇,嗓音喑哑。
“……”
江唯一的心口被狠狠地震动着。
“这些话,那个失忆的我没告诉你么?”项御天含着她的嘴唇问道。
江唯一摇头,“没有。”
“那是他蠢!”项御天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黑眸定定地盯着她,张狂地开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两年里我有多恨你,又有多想你!”
说着,项御天就将她压在了床上。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
江唯一沦陷在他的吻中,忽然意识过来,他似乎又吃自己的醋了。
———☆———☆———☆———☆————
第二天,天气晴朗,卧室里的空气清新。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床边已经没了项御天的身影,想也知道他又厨房忙碌。
她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杯子口横着的牙刷上居然已经挤好牙膏。
“……”
江唯一看着自己的牙刷会心一笑,拿起来刷牙,边刷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被项御天折腾得疲累,可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却是愉悦多过一切,连眼角都似乎在向上扬一样。
&bp;&bp;&bp;&bp;“江唯一,这两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是恨着你的!”
“但是,我也没有一天不是想着你!”
想着项御天的话,江唯一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深,她洗漱过去,就听到一阵小小的铃铛声传来,随着一阵小步子的奔跑。
江唯一从浴室里走出来,就见项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她面前,蹬着一双小脚,可爱的粉色小皮鞋上绑着两颗铃铛。
项念昨晚睡得很久,精神格外地好,美滋滋地向她炫耀,“妈妈,你看,你看。”
她又有小铃铛啦。
“这铃铛谁给你弄的?”江唯一问道,小铃铛已经很久没有绑着小铃铛了。
“爸爸。”
项念很喜欢小铃铛伴随着自己,站在那里连蹬好几下,弄得铃铛出声特别开心。
“是吗?”江唯一微笑,“爸爸在做饭吗?”
“对呀对呀。”
项念连连点头,伸出小手拉着江唯一往外走去。
“去哪?”
江唯一不解地看着她,跟着她离开,两个保姆紧跟上来。
江唯一被项念一路拉进项荣锦的房间,才明白女儿又要炫耀,她们进去,催眠师正好从里边出来,手上端着一杯水。
水有些红。
“……”
江唯一的眉头蹙起来。
项荣锦又吐血了。
催眠师低着头朝江唯一恭敬地低了低头,帽檐压着,看不清容貌,往外走出去。
“爷爷,爷爷!”
项念蹬着两条腿往里奔去,一直奔到项荣锦面前,项荣锦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份文件。
房间里空调没开,气温本就热,他的身上还披着西装。
见项念过来,项荣锦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笑得格外平易近人,“我的宝贝孙女来了啊。”
“爷爷,爷爷,你看,你看。”
项念在那蹦来蹦去,让鞋子上的小铃铛发出声音。
“这铃铛声真好听,像小铃铛说话是不是?”项荣锦笑着说道,看着项念的一双眼中满满的都是宠爱。
说着,项荣锦咳了几声。
项念见状担心地迎上前,项荣锦立刻伸手推开她,“爷爷生病,你别靠过来。”
项荣锦是中毒,身体一日不复一日,但并没有什么传染性,但他还是不愿意项念靠近他。
江唯一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插嘴。
“生病痛痛。”项念站在那里说道,小脸满是心疼,小手拍拍项荣锦,“爷爷吃饭,吃好多好多饭就不病了。”
“是吗?”项荣锦宠溺地看着她,“好,爷爷听到你的话,多吃饭。”
“爷爷听话,爷爷乖乖。啵——”
项念用小手贴上自己的嘴唇做了个飞吻,可爱的模样惹得项荣锦开心不已。
看着项荣锦那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江唯一觉得不太好受。
她转过头,只见一身白纱的催眠师走进来,仍是低着头。
江唯一的眼中涌过一抹思虑,偏过身子拦在她面前,催眠师见状,微微抬起脸看向她。
江唯一见到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明亮,却又勾勒着风韵。
她的脸上居然还蒙着白色纱巾。
&bp;&bp;&bp;&bp;催眠师就一定要这么神秘吗?
“……”
江唯一无声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去。
“江小姐找我有事吗?”催眠师跟着江唯一走出去,卑恭地低着头问道。
“我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你,冒昧了,请问你……怎么称呼?”江唯一站在那里轻声说道。
“我姓金。”
“金小姐。”江唯一朝她低了低头,问道,“听说你在项荣、项先生身边有几年了,他很信任你。”
“是的。”
催眠师低着头,声音比江唯一还低。
她一直低着头,江唯一本来就比她高挑,这下就只看得到她的斗篷帽子。
“金小姐一定很有本事,是这样的,之前发生了一些事,让项御天的精神变得不太好,一受刺激就会失忆,虽然失忆的时间不长,但我很担心。”江唯一将项御天的情况说道,“像这样的,可以用催眠的方式治疗吗?”
催眠师低着脑袋站在那里,声音平静地道,“这个我也不确定,催眠没有外界看来得那么神奇,还要因人而异,我也没有那么好的本事,但是我愿意尽力一试。”
神秘却谦卑的一个女人。
“好吧,我想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治好。”江唯一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但如果能让项御天的心情相对平静一些,不那么容易受到刺激也很好。”
虽然医生们都说失忆对项御天身体的伤害很微小,但次数一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还是会担忧。
“是,我会尽力,江小姐安排时间吧。”催眠师低声说道。
“好。”
“那我进去服侍项先生了。”催眠师说道,然后往房间里走去。
项念还在里边逗着项荣锦开心,不管她说什么,项荣锦都笑得什么大声,好像这么小的孩子真能说出什么好笑的笑话。
项荣锦这样还挺像个普通的爷爷,不像是权倾多国的黑/道枭雄。
江唯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厨房里,项御天正在忙碌,袖子卷起,正将一盘芝士虾烩盛端出来。
“早。”
江唯一笑容满面地看向他。
“早。”
项御天睨她一眼,眸子深邃。
江唯一看着满满一桌的菜,上前拥住他,脸亲密地靠向他的胸膛。
“做什么?”
项御天任她抱着,一手举高盘子。
“想抱抱你。”
江唯一拥着他道。
大早上就看到一个男人为她忙前忙后准备早餐,当然要给个拥抱,她比以前懂得要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怎么,昨晚没给够你?”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手上端着盘子,嗓音喑哑邪气。
“……”
江唯一立刻松开了手,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对着我,除了那种事就想不到别的吗?”
“想得到。”
“是什么?”
“怎么把那种事再增加得高难度一点,比如说你身体柔软度够好,能挑战各种姿式。”项御天凝视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江唯一立刻松开手转身过去,“就当我没抱过你,忘了吧。”
和他说她觉得自己的思想都要邪了。
&bp;&bp;&bp;&bp;“忘不掉。”项御天一手攥回她的手,拉着她往餐桌走去,伸手将菜放下,“坐下吃饭!”
“好吧,我去领小铃铛。”
江唯一说道,刚要走又被项御天拉回去,项御天将她拢进怀里,霸道地圈住她,“江唯一,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话,我很认真。”
“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听到就好!”
“……”
江唯一败下阵来,她好不想跟他聊这种话题,就不能单纯地亲密一会么?
烦死他了。
她挣扎着要松开,就听到孤鹰的声音传来,“少主,啊……”
一冲进来,孤鹰就见项御天圈着江唯一,低着头,薄唇不停地靠近江唯一的脸,他立刻捂住眼转过去。
要疯了。
怎么每次这种画面他都能撞得上,欺负单身狗吗?
项御天抱着江唯一,冷眼睨向孤鹰,“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杨天皓杨少爷到了,说是前来拜访少主。”
江唯一怔了下,杨天皓来了?
她转眸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眉头拧紧,黑眸掠过一抹阴鸷,嗓音冷冽,“让他进来。”
“是,少主。”
孤鹰低头离开。
江唯一被项御天按坐在餐桌前,她还来不及闻一下菜香,一股浓重的女人香水味就飘了进来。
紧接着,杨天皓粉墨登场。
他穿着一件骚气的粉色西装,条纹长裤,颇有些80年代的风格,一张脸一晚上消肿下去不少,除了瘀青还在,眼睛比昨天被项御天揍后大一些,勉强不算是一条线了。
“天哥!嫂子!”
杨天皓走进来,中气十足地喊道。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女佣,女佣们都是年轻漂亮,笑容满面地站成一排,然后将手中的箱子打开。
又是一箱箱的钞票。
这么多现金,杨天皓平时在家里除了数女人玩就是数钞票玩吧,怪不得项御天说他贪钱又贪色。
“你干什么?”
项御天冷冷地睨他一眼,将筷子搁到江唯一的手边,“你吃饭。”
“小铃铛还没过来。”江唯一道。
“你先吃,我去抱。”
项御天说道,转身正要走,杨天皓立刻凑上前来,“天哥你好歹等我这边说完呀。”
“有什么废话?”
项御天停住脚步。
废话……
杨天皓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转身指着那一箱箱的钞票道,“昨天多亏天哥你赶来救我,我还是挺上道的,别的我没有,钱我有啊,我特地来谢你的!”
闻言,项御天转身睨了一眼那些钞票,目光冷冽地看一眼杨天皓,“你觉得我缺钱?”
“不是不是,你不缺钱,可我只有钱啊,我能送的只有这了!”杨天皓说道,又指了指那些个女佣,“要不,我还有这些,天哥挑两个?嫂子肯定大肚,不会在意的。”
“我很介意。”
不等项御天口,江唯一便冷冷地说道,语气很差。
杨天皓是没事干了吧,给项御天送女人。
“……”
项御天看向江唯一,眸中深邃宠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孤度,没觉得一点丢脸,还颇有一点骄傲的成份在里边。
&bp;&bp;&bp;&bp;“……”
杨天皓看着他这样不禁有些懵圈,“天哥,你怎么和以前差得那么多呢?”
小时候的天哥多冷多高高在上,怎么现在又是下厨又是唯女人是从,他都快变成女人奴了吧。
“有意见么?”项御天一转过脸,脸色就变了,目光冷漠而阴鸷。
“没有。”
“那就行,你可以滚了。”
“不留我吃顿饭啊,我还想见识见识天哥你怎么练手下的呢,想取取经,也花钱培养点自己的势力。”杨天皓说道。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这次被黄吉逮住让他认清自己的劣势,就是没充足的人手和势力,只要他培养出来了,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
看怎么练手下。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深沉。
用过早餐,江唯一给项念喂完饭,从别墅中走出,往野练场走去。
那边,从两年前开始就是供项御天的手下练习的,她曾经也看过,那训练的架势丝毫不输她在的训练。
江唯一朝那边走过去,只见项御天和杨天皓在那里,野练场上,手下们正带着狼狗在越障碍物。
项御天真的带杨天皓来看手下训练。
太阳伞下,项御天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双腿修长地交叠,一张脸冷漠,五官却是妖冶,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
“我靠,这身手都能当特种兵了吧?”杨天皓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手下们训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难怪项家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太牛了,这爬山下水都不在话下啊!”
江唯一走过去,在项御天身边站定,被他一把拥进怀里。
她被按坐到他的腿上。
项御天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只是平时的基础训练,项家真正训练人的场地不在这里,而是泰国,过程也是对外保密。”
杨天皓听得一脸震憾,不由得感慨,“项家就是项家,太厉害了!都说谈项色变、谈项色变,我今天是真正明白这意思了!”
有些东西真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钱再多,没有权、没有势都是空谈。
“……”
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腿上安静地听着,闻言不禁看了杨天皓一眼。
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这谈项色变的项家就是他生父的天下。
“天哥,我真是羡慕你,能被项先生赏识,能当上项家的少主,这是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过来的事啊。”杨天皓回过身来,看向项御天说道,语气里的羡慕掩都掩饰不住。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紧抿,一手拥着怀中的女人,黑眸冷漠地望向远处。
江唯一着杨天皓的话眼皮不由得一跳。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莫名地让她有几分心慌,为什么慌,她也说不上来。
“能坐上项家少主之位可不是靠侥幸而来的。”
一个厚沉、霸气的声音传来,在野练场上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就见项荣锦站在远处,身边跟着手下和佣人,他一身衣着笔挺,背挺得笔直,搭着一件外套,气场强大,出现即让人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bp;&bp;&bp;&bp;项荣锦站在那里,梳得整齐的头发下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双眸幽冷地望着他们的方向,一只手放在身前,食指上的墨色戒指是个狐狸头的形状,凌厉狂妄。
“……”
野练场上训练的手下们齐齐拉住狼狗停下来,迅速站起几排,朝项荣锦的方向鞠躬弯腰,“项先生!”
声音震如雷响。
江唯一从项御天的腿上下来,项御天站起来望向项荣锦的方向,颌首低头,嗓音低沉,“义父。”
江唯一站在一旁,下意识地看向杨天皓。
只见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已经完全惊呆了,瘀青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望着项荣锦,嘴巴微微张开。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凝在杨天皓震憾的面庞上,凝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野练场上。
项荣锦朝他们走过来,一步一步,步步生威。
是一个时代的霸主朝他们走来。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未变,身上的气场在项荣锦面前明显收敛一些。
“项、项、项先生。”杨天皓看着项荣锦走来,一张嘴就结巴了,连忙恭敬地低下头,吞咽着略显紧张的口水。
他居然见到了项荣锦。
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居然被他就这么见到。
江唯一站在那里,目光淡然地看向项荣锦,他是出来见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果然,项荣锦站定在那里,一双眼睨向杨天皓,手上的戒指颜色如墨,透着肃杀。
项荣锦站在自己面前,杨天皓顿时备感压力,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项家的主人就在他面前。
势力遍及多国的项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东南亚霸主项荣锦就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御天的儿时玩伴杨天皓?”
项荣锦站在那里问道,嗓音厚沉,听不出什么语气。
“是,项先生。”
杨天皓抬起头看向项荣锦,眼中有着崇拜和向往,整个人莫名地激动,浑身的血液在澎湃。
江唯一看着他,又看向项御天。
项御天连看他们都没看一眼,正抓着她的手在把玩,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过去。
项荣锦站在那里,看着杨天皓道,“你刚刚说很羡慕御天能坐项家少主的位置,要不要给你个机会试试?”
项御天摸着江唯一手指的动作一顿,眸子幽深一秒。
“啊?”
杨天皓愣了下,愕然地看着项荣锦的脸,然后讪笑两声,“项先生,你和我玩笑呢。”
“我从来不和人开玩笑。”
项荣锦沉声说道。
“……”
杨天皓顿时僵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的脸上阴晦,看不出什么表情。
什么叫给他个机会试试?
“孤鹰,去准备一下少主以前练胆气的项目。”项荣锦朝一旁站立的孤鹰说道。
“是,项先生。”
孤鹰低头领命,匆匆离开。
杨天皓一头雾水。
项荣锦在太阳伞下坐下来,一个女佣上前倒上一杯凉茶递给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bp;&bp;&bp;&bp;江唯一看不出项荣锦想干什么,往远处望去,只见野练场上,孤鹰和一群手下推出一道红色砖墙。
这是什么训练?
江唯一疑惑,只见砖墙上有着一人高的一个个小洞,她猜不透这能干什么。
孤鹰站在那里,划了划手,然后就见一群手下纷纷站在砖墙后面,一张张脸正好搭在洞口。
孤鹰看了一眼,然后匆匆跑过来,低下头,恭敬地道,“项先生。”
项荣锦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那面砖墙,“杨天皓。”
听到项荣锦唤自己,杨天皓多少有着受宠若惊,立刻低下头,“是,项先生。”
“墙那一面会有15个人跑来跑去,其中有一个只是拟真的人头玩偶,把那玩偶找出来。”项荣锦说道,睨一眼孤鹰,“给杨少爷一把枪。”
“杨少爷。”
孤鹰立刻递出手中的枪。
“……”
杨天皓呆了下,接过手枪有些懵地站在那里,不明白他怎么就要练习了。
“杨少爷,这边请。”
孤鹰带着杨天皓走不定期练习的场地,停在砖墙10米之外,道,“杨少爷就站在这里吧。”
说完,孤鹰就朝红色砖墙那边做了个手势。
墙那一边的手下立刻跑动起来,只剩一个个脑袋忽地晃过洞口,也不是有秩序地乱跑,而是突然冒出、突然消失。
速度极快。
杨天皓站在那里脸色渐渐变白,拿着手枪的手不稳,这根本打不准。
“要是打错了呢?”
杨天皓问一旁的孤鹰。
打错,那手下不就死定了?直接被爆头而亡。
孤鹰没有回答,项荣锦厚重霸气的声音传来,“你放心,既然是我让你开枪你就安心射击,打错了,我会命令将他的遗体带回去,给予家人抚恤。”
“……”
杨天皓当场呆住。
“……”
江唯一听得也是震惊非常,难以置信地看向项御天,小声地问道,“你那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练胆色?”
用活人练胆色,有没有搞错。
太凶残了。
“嗯。”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我练这个练了两年。”
“两年?”
江唯一惊呆,再看向项荣锦时身影时不由得有些发冷。
见惯项荣锦对项御天、小铃铛的在乎,她都快忘了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项家主人。
他身上的残暴比项御天过得多。
他一手把项御天锻炼了出来,锻炼出一个让她心疼,却无能改变的项御天。
项荣锦坐在那里睨了一眼江唯一,沉声道,“项家不是善堂,没点能耐怎么配做我的儿子。”
“……”
那也不需要用活人来练胆****。
“我儿子和你在一起后变得优柔寡断,频频受辱,换作以前,你的姐姐就是来十个,又能奈我儿子如何?”项荣锦冷声说道,语气中仍有一丝埋怨。
项御天现在已经变得心软,杀伐不够果断。
都是这女人给他灌输的什么正邪黑白道理。
“义父,这和渺渺无关。”
项御天站在那里,将沉默的江唯一往后拉了拉,低沉的嗓音有着一丝不悦。
&bp;&bp;&bp;&bp;谁都不能指责江唯一。
包括义父。
“……”
江唯一沉默,不想说什么话,省得项御天难做。
项荣锦坐在那里,见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沉声地道,“江小姐,教你一个道理,太平盛世才讲正邪,乱世不讲。既然是太平盛世,就无谓正邪,太平即可。”
这世界上哪会黑白分明。
“……”
他就是这样给项家上下洗脑的么?
江唯一抿了抿唇,从项御天身后走出,忍不住道,“你不用给我洗脑,我懂得分对错。”
太平盛世下也有罪恶,就比如他拿活人让项御天练胆色。
“……”
顶撞他。
项荣锦看向项御天,项御天握住江唯一的手,没有一点管教的意思。
项荣锦不禁摇了摇头。
若不是还欠着他一份养育之恩,他这儿子恐怕早跟着这女人跑了。
他欣赏江唯一对儿子的情,但对这女人永远喜欢不起来。
那一边,杨天皓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开枪,脸上的汗如雨下,握着枪的手也在抢抖,一双眼睛望着在砖墙洞口忽闪忽现的人头,根本下不去手。
“杨少爷,不开枪么?”孤鹰站在一旁说道,“打错了也没事。”
“……”
打错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杨天皓站在那里,脸上的汗不停地淌下,半晌,他举着枪的手垂落下来。
项荣锦冷声问道,“杨少爷,为什么不开枪?你这点胆子怎么在江湖上混?”
闻言,杨天皓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砖墙的方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
“……”
江唯一有些看不下去,她压抑着自己,她已经不是警察,不用管太多,这种事她以后势必要常见,需要睁着眼、闭着眼。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过不了这关。
为什么要用活人练胆色?
人命在这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么。
江唯一咬了咬唇,挣扎半晌正要走上前阻止,就听“砰”的一声,杨天皓已经受不住开枪了。
一声刺耳的枪响后,周围一片安静。
江唯一苍白了脸。
孤鹰匆匆跑过去,又跑回来,朝项荣锦和项御天回禀道,“项先生,少主,没了一个。”
“……”
江唯一站在那里听着,手顿时凉得彻底。
项御天将她的手握紧,把手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啪——”
杨天皓手中的枪掉落下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脑门的汗,嘴唇微颤,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项荣锦的脸色未变,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淡淡地看项御天一眼,“御天,你去开一枪。”
江唯一立刻攥紧项御天的手,死死地抓住,不让他去。
“你不相信我?”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一双黑眸中深邃地映着她的脸。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
“相信我就放手。”项御天低沉地打断她的话,稍稍低下头颅,薄唇逼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唇风喷薄进她的耳朵里,“我说了,你男人天下无敌。”
“……”
江唯一的脸色微微泛白,迎上他的视线,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他的手。
&bp;&bp;&bp;&bp;她相信他。
“乖。”
项御天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往前走去,从孤鹰手中拿走一把枪,然后站到杨天皓身旁,杨天皓大汗淋漓地注视着他。
项御天举起手中的手枪,面无表情地望着十米外的红色砖墙。
那些手下的头又在洞口忽闪忽现,即使有拟真的人头闪现,也只有停一秒的时间,几乎分不清真假。
算上子弹的速度,要在刚辨认出假人头的存在就开枪。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延迟,否则就是打中真人。
江唯一站在那里摒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忽然项御天就开枪了,没有一点迟疑,一张脸上冷峻,眸中镇定非常。
“……”
全场安静。
不一会儿,一个手下拎着拟真人头出来,那人头上面是一个窟窿。
打中了。
江唯一的呼吸这才慢慢恢复正常。
杨天皓震惊地望着,伸手拎过那个人头,不敢相信,“天哥,你怎么打中的?这也能打中?!”
太可怕了。
“御天16岁时就在训练这个项目,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一枪都没有错过。”项荣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杨天皓,“现在,你还觉得他这个少主之位是侥幸而来么?”
闻言,杨天皓愣了愣,扔掉手中的假人头说道,“我一向都很敬佩天哥,天哥的少主之位自然不是侥幸而来。”
“……”
听到这样的对话,江唯一站在一旁皱了皱眉。
如果她没猜错,杨天皓的表情让项荣锦很失望,项荣锦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杨天皓在地狱天受惊不小,又寒喧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阳光下,项荣锦披着一件西装外套坐在那里,扬了扬手,让身边的一众人退下。
手下们还在牵着狼狗训练。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只手一直被项御天抓在手里。
“你看到了,这个儿子我不能认。”项荣锦坐在那里说道,嗓音沉着。
项御天拉着江唯一的手,目光幽沉,看向项荣锦,“您确定了么?”
“他及不上你的一半天份。”
项荣锦摇了摇头,转眸望着远处还没被推走的红色砖墙,“别说你,就说你女人吧,你女人站在那里不敢打是因为那些酸朽道理,杨天皓不打,甚至打歪纯粹是他怕,是他能力不够!”
“……”
江唯一被莫名其妙点名了。
看来连项荣锦是不准认回这个亲生儿子了。
“这些可以后天培养。”项御天嗓音低沉地道,语气毫无喜怒,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项家的东西还是姓项的比较名正言顺。”
“你不是姓项么?”项荣锦笑了一声,“血缘这种东西有无都好,只要你是跟我姓,项家就还是项家,不会变到哪里去!”
“……”
江唯一抿唇,项荣锦还真是想得开。
“怎么,你有话要说?”项荣锦看向江唯一,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异样。
项御天看向她,江唯一只好开口,“我只是觉得你很矛盾,你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又好像很重视亲情,可到最后又不肯认回亲生儿子,让他来继承你的天下。”
&bp;&bp;&bp;&bp;他太矛盾了。
项荣锦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话,不怒反笑,“哈哈哈哈……”
“……”
江唯一被他笑得一脸莫名。
笑什么。
她又不是在称赞。
“小女人,凭你是看不透我的!你还嫩了点!哈哈。”项荣锦很是愉悦地说道,笑得特别开怀,仿佛这是一份很大的赞美。
“……”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睨着她,眼神宠溺,伸手替她缕了缕头发,然后嗓音没什么喜怒地问道,“义父有什么要我做的。”
他知道,项荣锦还有事吩咐。
“查查杨小宛在哪,是否一直是孤身带着儿子。”项荣锦收敛脸上的笑容。
“是,义父。”
“另外,我有件事我要你做。”项荣锦说道,脸上有着严肃的神色,“你让杨天皓别干这行了,正正经经地做个商人,我死后,你保他们母子一世荣华富贵,平平安安。”
看杨天皓的表现是不知道他们父子关系的,既然杨小宛不说破,也是不想儿子走这条路。
那就让他干干净净的。
反正杨天皓也不是这块料。
“是,义父。”项御天颌首。
“你让项御天操心的事是不是太多了?”江唯一的声音和项御天同时响起。
“……”
项御天看向她,一直对她纵容的神情变了变,眸中掠过一抹厉色。
江唯一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怔了下,闭上嘴不再说话。
项御天不喜欢她说这种话。
烈日当空。
项荣锦坐在那里将他们之间的一来而去尽收眼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江唯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你想跟着御天,就得放弃你的那些观念,做好项家未来的女主人。”
“……”
江唯一咬住唇,没有说话。
项荣锦离开。
江唯一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然后看向项御天面无表情的脸,小声地道,“你怪我说这种话?”
“你还想说什么?”项御天凝视着她。
“他为什么不让你去正正经经地生活,还要让你保他亲生儿子一世荣华富贵。”江唯一坦白直言。
这是要项御天为他们项家服务一生一世吗?
“那是在你的观念里。”
“什么?”
“渺渺,你这个人就是黑白分得太清,在你眼里,让一个人从白才是最好的。”项御天将她拉进怀里,低眸凝视着她,低沉的嗓音很是性感,“所以你认为义父对我不公,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眼红?”
项家的财富,项家的势力都将属于他一个人。
不是将。
已经是属于他一个人,项荣锦是个能为他豁出一切的父亲。
“你说的我也知道,只是……”
“如果义父对我真的不公,那他只再多加一个条件就好。”
“什么?”
“我上位以后,必须培养杨天皓的儿子成为接班人。”
“……”
“渺渺,如果是这样,这才叫不公。”阳光落在项御天的脸上,他的轮廓有些深,五官分明,一双眼凝视着她,眼角微扬,透着性感。
&bp;&bp;&bp;&bp;“……”
江唯一抿唇,垂下眼眸。
这点道理她也明白,换个立场,就能看出项荣锦确实没把亲与非亲差别对待,只是她旧有观念让她接受不了而已。
“我多保一个人荣华和少保一个人,没什么差别。”项御天圈住她,“懂了么?”
“懂。”
江唯一点了点头。
“聪明的女人。”项御天挑起她的下巴,黑眸盯着她,伸手拥着她往回走去。
“那你义父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娶妻生子?带你走的时候他还年轻,为什么不娶妻?是因为杨小宛吗?”
江唯一问道。
“这我不知道。”项御天拥着她离开,“不过义父不培育后代的原因就是怕像今天这样,后代天份不高,成不了大事,到时只会毁在项家,生不如死,那还不如不生。”
“原来如此。”
江唯一隐隐约约明白了些,嘴上道,“但我还是觉得你义父这个人太复杂矛盾了。”
项荣锦的心思很重。
怪不得需要催眠师辅助呢。
“义父这个人的确不容易看透。”项御天道,修长的五指扣住她的肩,“但你也不需要看透他,你看透我就行了。”
“……”
闻言,江唯一淡淡地笑了笑,问道,“那杨小宛的事怎么办,你不能一直瞒着你义父吧。”
项荣锦肯定要知道个确切的答案。
“找孤鹰。”
“找孤鹰?”
“他擅长编故事。”
“……”
又编韩剧套路的故事啊?那不就是让项荣锦在临走之前还被泼一盆的狗血吗?
———☆———☆———☆———☆————
人工湖环绕,别墅栋栋相连,手下们站立在四周值守,整个项家戒备森严。
大厅里,项御天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往后仰,一双眼冷冷地盯着身旁的女人,薄唇抿着。
江唯一露出无害的笑容,询问着道,“怎么样?”
“你要我接受催眠?”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黑眸幽深,显然不是很满意。
突然要他接受催眠。
“只是试一下,你不是说过催眠能让人获得平静么?这样会不会也不容易受刺激。”江唯一说道。
“你是想说我精神脆弱?”
项御天的目光一下子沉下来,有着不满。
“那你的确是容易受刺激啊。”江唯一提醒着他,她很担心他,他将来还要执掌项家,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应该好好的。
“谁说我容易受刺激了?”
项御天否认。
“是吗?”对付他这种傲娇的人,江唯一的办法简单直接,她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孤鹰,微微一笑,“孤鹰,晚上有空吗,我约你吃个烛光晚餐。”
“……”
孤鹰的身影颤了下。
“渺渺!”项御天瞪她一眼,眼中迸射出怒火,“很好玩么?”
在他面前勾引别的男人?
“你看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还这么生气,还不容易受刺激?”江唯一立刻说道,拉过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抓了抓。
项御天怒视她,薄唇抿出一抹不悦。
不可否认,她说的有道理。
&bp;&bp;&bp;&bp;不可否认,她说的有道理。
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孤鹰,“把催眠师给我叫过来。”
“是,少主。”
孤鹰低头离去。
不一会儿,穿着白纱斗篷的催眠师缓缓走来,一路都低着头,卑恭得厉害,“少主,江小姐。”
项御天搂着江唯一,目光冷冷地看向催眠师,“我知道你的本事还可以,你确定你能治好我?”
“我会尽力一试。”
催眠师说道,帽檐压得很大,遮住她的脸。
“那现在就开始吧。”项御天冷漠地道。
“催眠时要清静一些,避开杂人。”催眠师说道。
闻言,项御天不假思索地道,“我女人必须在!”
他的语气霸道极了,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江唯一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那个神秘的催眠师,礼貌地问道,“可以吗?我旁观,我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不知道催眠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肯定需要安静。
“好的。”催眠师没有异议,“最好催眠的场地是能让少主放松的一个地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地方?”
放松的地方。
江唯一低眸看向项御天。
他坐在那里,黑眸深沉,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长指摩挲着薄唇,半晌,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冷地道,“跟我来。”
“是。”
催眠师点头。
江唯一被项御天拉着往前走去,她心中有着疑惑,跟着他往里走。
这别墅里有让他轻松的地方?
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健身房么,还是哪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项御天将一间房门推开,江唯一就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传来……
她抬起头往前望去,眼中有片刻的呆滞。
原来是这里。
只见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上全是画,大大小小的画,内容都一样,是一个小女孩的素描背影,女孩的腰间佩戴着一串金色的铃铛,紫色的流苏飞扬……
整个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无数的桃木书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门一开,带动着风进来,桃木书签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响,晃动着,若一片风铃,又似一片海洋。
很是壮观。
江唯一望着天花板上吊着的桃木书签,书签与书签碰撞在一起,书签翻转过来,上面刻着“渺渺”二字。
她望着上面,心口狠狠一震。
渺渺,为了这两个字,项御天付出多少,十年的寻找,两年的煎熬,长达一月多的地下折磨……
就是为这两个字。
他比她多十年的思念,这一点,她这一生都及不上他。
一向低着头的催眠师也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几乎遮住天花板的桃木书签,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憾到了。
“这里居然还在。”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她以为,这里应该早就没了。
“我从来没让它消失过。”项御天一字一字说道。
“……”
江唯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书签,眼睛莫名地有些酸涩。
“怎么样,这个地方行不行?”
项御天扫了一眼催眠师。
&bp;&bp;&bp;&bp;“可以,那我开始布置了。”催眠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低头退了下去。
江唯一慢慢走进去,走到最大的一幅画前,伸出手抚向上面的画,抚向上面一笔一划的线条,“这就是让你轻松的地方?”
一出声,她的声音竟哽咽了。
“嗯。”项御天站到她身后,抬起手摩挲向画框,修长的手指慢慢移动,最后搭到她的手上。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
和他的大掌相比,她的手显得小,完全被他的掌心覆盖住。
两只手贴在他的画上,有种微妙的感觉。
“你现在还觉得轻松?”江唯一问道,声音很低,很是酸涩,“这些年,你为我太累了,不是吗?”
“再累我也轻松!”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手掌紧紧贴着她的。
“项御天……”
“你现在是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做的?”项御天的声线成熟而性感,“我以前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这些画。”
“……”
“这些画不会动,不会笑。”
“可它们也不会让你累。”
“渺渺,累不累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项御天霸道地说道,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上滑下,转过她的身体,低眸深深地盯着她,“我不想再听你这种话。”
“……”
“我项御天为你累、为你死都是光荣!”项御天的声音再张狂不过。
为她累、为她死……是光荣?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像在哑在喉咙里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项御天,以前的江唯一会让你累,以后的江唯一不会了。”
她的过去已经结束了。
她放下一切陪在他身边,不是要他累要他死的。
“你都不让我累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项御天邪气地问道。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你天生忙碌命是不是?”
不累了就没活下去的意思?真是能说。
项御天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蓦地在地上半蹲下来,道,“上来。”
“做什么?”
江唯一问道。
“上去自己选一个书签摘下来。”项御天说道。
“摘书签干什么?”
“义父被催眠的时候时间都很长,怕你无聊,拿个书签玩。”
“……”
他都要催眠了还操心她无不无聊,他果然是忙碌命,这种小事有什么可操心的。
“快点,上来!”
项御天道,语气已趋近于强势的命令。
“好吧。”
江唯一有些无奈地坐到他的肩上,双腿搭在他的身前,项御天按住她的腿从地上站起来。
项御天身形高大,她坐在他的肩上一下子感觉成了个巨人,那些桃木书签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晃着。
真美……
江唯一伸手去触碰那些书签,大腿被一只温热的手摸了两下。
“流氓!”
江唯一低声斥道。
“嗯。”项御天站在地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流氓行为,手指继续在她白皙的腿上抚着,指尖暧昧地划过,“渺渺,第一眼你吸引我的就是这双腿,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重逢时。”
&bp;&bp;&bp;&bp;第一眼都是。
一双在身形比例里占据显眼的长腿。
腿型完美纤细,皮肤白皙。
江唯一坐在他腿上,维持平衡轻而易举,但他的手让她很是不自在,不禁反击道,“那你知道你给我的印象是什么?”
“什么?”
项御天抬起脸,对这个答案很有兴趣。
他给她的第一印象,这个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小时候见到你,觉得你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应该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身上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人忍不住跟着你。”
江唯一坐在他的肩上说道,一手拨着上面的桃木书签。
听到这话,项御天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又开始在她的腿划动着,磁性的嗓音里添上一丝骄傲,“那长大以后呢?”
“你说在飞机上第一次重逢?”
江唯一问道。
“嗯。”
“横行霸道的臭流氓。”江唯一不假思索地说道。
“……”
项御天摸着她腿的动作顿时一顿,“我是土匪?”
流氓就算了,还臭,还横行霸道?
“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你不是土匪你是什么?”江唯一问道。
“我给你的印象就那么差?”
项御天拧眉,拍拍她的腿,不悦地问道。
“拜托,我是被孤鹰劫来的,一在飞机上,你就把一个裸女赶下床,又死死地盯着我的腿。我能有什么好印象。”说着,江唯一想了想,道,“呃……这么说来,我怎么会看上你呢,我有喜欢变态的倾向么?”
“啪!”
项御天立刻在她白皙的长腿上拍了一记,“够了,别再说了,挑你的书签!”
再说下去,她是不是都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喜欢他了?
这女人……
他怎么这么想掐死她。
“哦。”江唯一抿唇微笑,伸手拨着一个个桃木书签,正欲随便摘一个下来,忽然发现有的签背后写着字,“你别动。”
江唯一仰起头看过去,手指捏紧那一片桃木书签,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没有我项御天找不到的人,包括你。〗
如此狂妄的口气。
这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
“怎么你会在书签的背后写上字?”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闻言,项御天仰起头望了一眼,黑眸中的神色微沉,嗓音喑哑,“等的太久了。”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而已。
江唯一听得心里有些疼,十年,岂止是等了太久。
加上后来她执意要分开的两年。
一共是十二年。
他们的人生一共才多久,就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江唯一的目光黯了黯,抬起脸继续看向那些书签——
〖找错人了。〗
〖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海边你怎么一次都不去了。〗
〖不准忘记我,因为我没忘掉过你。〗
书签背后的字都不多。
但简单几句话都能让江唯一看得出来,当时的项御天等她等得有多辛苦,他找她,却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去海边等过她,不止一次。
她也没有再出现过。
&bp;&bp;&bp;&bp;“……”
催眠师和几个佣人捧着香薰灯走到门口,一抬头,催眠师就见江唯一坐在项御天的肩上,一旁的佣人全都看呆了。
竟然有人敢坐在少主的肩上?
这传出去,什么威严都没了吧。
听到脚步声,项御天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瞥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没有把江唯一放下,继续让她坐着,稳稳地扶住她的腿。
倒是江唯一见催眠师来了,没再细细地看书签,摘了两个书签从项御天的肩上下来。
“请布置吧。”
江唯一朝催眠师礼貌地说道。
“好的。”
催眠师点头,然后和佣人们道,“你们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布置。去搬一张舒适的躺椅过来。”
“是。”
佣人们转身离开。
项御天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的画上,冷眼看着催眠师走进来,嗓音冷冽而霸道,“不准破坏这里。”
“是,少主,我会小心。”
“不是要你小心,是绝对不准!”这个地方,他舍不得破坏一分一毫。
催眠师站在那里,低着头卑恭地应道,“是,少主。”
“嗯。”
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随她去布置。
江唯一站在一旁,就看着催眠师在那里忙碌,墙上的画纸都裱好了框,她在四个角落里点上淡绿色的香薰,香薰用复古的油灯装着,很是漂亮。
这种香薰是很复古的那种,现在都是直接插电的,不需要点火。
点上以后,有淡有若无的香气飘出来。
江唯一仔细地闻了闻,那香气很让人心旷神怡,她谨慎地问道,“这是什么薰香?”
“这是能帮人入眠的。”像是知道江唯一的谨慎,催眠师低头解释道,“都是从项先生的房间拿出来的,平时由我自己调配,调配过后项先生会请人检查三次。”
因此,这种香薰是绝对安全的。
江唯一淡淡一笑,“你在项先生身边多年,我相信你。”
项荣锦总不可能识人不清到弄出第二个不怀好意的夏初来吧,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
“谢谢江小姐。”
催眠师点头。
佣人们将一张白色的贵妃榻搬进来,项御天多松开领口几颗扣子、袖扣然后躺上去,照催眠师的示意闭目养神。
养了一会,项御天突然睁开眼看向江唯一,见她站在墙边,才继续闭上眼睛。
“……”
江唯一靠着墙边的画,手上拿着两枚书签,一枚书签上写着——
〖找你的第九年,你要敢嫁人我就拆散了你!〗
〖你的铃铛是最干净的声音,你,是最干净的人。〗
江唯一看着这两枚书签不禁会心一笑,这人霸道连写字都是霸道的,原来找她的时候还想过她是不是已婚。
她若已婚,他就敢拆散。
这人的三观真是碎得跟玻璃渣子似的,都不介意去做小三。
什么人呐。
江唯一无奈地摇摇头,抬眸看向前面,只见项御天躺在那里,一双眼睛闭着看,眼睫毛很长很长地覆下来,薄唇抿着。
&bp;&bp;&bp;&bp;她发现,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长相便不那么显妖冶了,反而突显英俊,身上的凌厉也像羽翼般被慢慢收敛起来。
做好准备工作时,项御天已经躺了一会。
催眠师慢慢走到项御天的面前,轻声唤道,“项御天,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
项御天躺在那里,慢慢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是看向江唯一的方向,黑眸幽深,见到她在,他的心稳了稳,这才看向一旁把自己在大热天都包裹得严实的催眠师。
“项御天,请你放轻松,想想那些能让你轻松的事,如画,如书签,如江唯一……”催眠师站在贵妃榻旁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缓缓地流淌在整个房间里,没有攻击性,很温和,让人舒服。
配合上香薰的味道,江唯一站在一旁听着眼皮子都有些重。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催眠师,看着她给项御天催眠。
催眠师说了很多的话,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说。
天南地北。
江唯一按了按眉心,然后看向项御天,项御天仍是睁着眼睛,一点都没有被催眠的意思。
她看一眼里,大概有两个小时后,项御天才在催眠师的示意下慢慢阖上眼睛睡去。
催眠师继续说着话,让项御天陷进深层梦境。
“……”
江唯一明白,这才是催眠的真正开始,刚才催眠师不过是让项御天入眠而已。
江唯一有些紧张地看着。
催眠师在那一直说着一个很大的蓝图,编织着梦境,那个梦境很美,有江唯一,有小铃铛,还有他们的家人。
没人死去。
所有人都活着。
每一天,他都和她在一起,和家人在一起。
那是个很美很美的梦境,江唯一听得都有几分愉悦,再看向项御天,只见他的眉梢有微微向上的痕迹。
很久之后,催眠师连问了几个问题,项御天都紧抿着唇,没有回答,一句话都没有,江唯不禁皱眉。
江唯一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项御天是真睡着了?
催眠师又在那里说了很久,最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江唯一,然后走出房间。
江唯一跟着走出房间,将门微微掩上,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项御天是真睡着了吗?”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在我的催眠下,少主已经进入假梦境,也会被我指引,但他是拒绝交流的。”催眠师低着头说道。
“什么意思?”
江唯一不太明白。
“少主的心理防御太强,催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催眠师摇了摇头,“他进入假梦境却不和我交流,我的治疗不能起效果。”
“心理防御强?他的精神状态不好,不正能说明他心理防御不是很强吗?”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一个心理防御强的人,会容易刺激吗?应该不会吧。
“少主的情况的确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催眠师坦承地说道,“我想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只有一种可能性。”
&bp;&bp;&bp;&bp;“什么?”
“少主对任何事都有很强的防御心理,除了对江小姐。”催眠师说道。
江唯一站在那里,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桃木书签,目光滞了滞,“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江小姐是少主最大的软肋。”催眠师低着头道,“就像我刚才一直用江小姐暗示少主,虽然很难,但少主还是进入了假梦境,那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江小姐的。”
“……”
“少主只要想到江小姐,人就会比较放松。可一旦进入到假梦境,我想探知他在假梦境里的一切,他对外来的声音有所抵触,坚决不告诉我,他只沉浸在他的梦境里。”催眠师说道。
江唯一基本上是听明白了。
就是说,项御天对除她以外的事都具有很强的防御抵御性。
“也就是说,他的病不能通过催眠治疗。”江唯一问道,语气不是不失望的。
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渠道。
这个催眠师能让项荣锦养着多年,说她的本事确实厉害,连项荣锦那样的人物都能催眠,却不能催眠项御天。
“是的,至少我的能力不足够。”催眠师点头。
“……”
江唯一沉默地站在那里。
见她这样,催眠师又道,“不过江小姐也不必太担心,这至少说明一点,少主的精神状态其实很好,只是在你而已。”
“……”江唯一看向她压低的帽檐。
“只要江小姐能一直好好地陪伴在少主身边,我想,少主的失忆情况就不会再反复发生,也不会受刺激。”催眠师说道。
“……”
这话项御天和她说过,他说,能让他受刺激的只有她一个人。
当时她没当一回事。
现在从催眠师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最专业的判断,她不得不信。
她是项御天最脆弱的精神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江唯一的心口像被针刺一样扎得厉害,细细的疼,过去发生了太多的事,才会让项御天变成这样。
她成了他最脆弱的一部分,这样,她也会成为他最致命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离开项御天。”江唯一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嗯。”
催眠师点头,“那我去唤醒少主。”
催眠师要离去,江唯一问道,“金小姐,你以前碰到过这样的病人吗?如果说……我是问如果,如果我突然不在,或者说我做了什么事刺激到项御天,他的身体不会受影响,那精神呢?”
“这个想也可知,自然是会越来越脆弱。”催眠师低头说道,“打个比方,可以一开始爆炸才会刺激人,次数多了,也许星点火苗都会刺激人。”
“那人会崩溃么?”
江唯一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精神领域的疾病到现在全世界也没有太多的治疗办法。”催眠师说道。
“也就是说,我绝对不能离开项御天。”江唯一说道。
闻言,催眠师低头朝她说道,“江小姐也不必如此害怕,只要在少主的理解范围内,你离开是可以的,只要不是凭空消失,或者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bp;&bp;&bp;&bp;“我明白了。”
江唯一点头,反正就一点,她不能刺激项御天,一丁点都不能。
“嗯。”催眠师伸手要推门。
“等下。”江唯一忍不住又道,“你刚才说项御天对我没有任何的心理防御,如果我和他说话,他在假梦境中会和我交流吗?”
有交流就能治疗,不是么?
催眠师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向江唯一,眼中有着错愕,“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亲自为少主治疗。”
“真的?”
江唯一欣喜地问道。
“不过,催眠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来的,到时反而影响被催眠的人。这样吧,江小姐若有空就和我学一下催眠,到时你再亲自给少主治疗。”催眠师说道。
“那太谢谢你了,金小姐。”
江唯一感激地道,心中灰暗的天空顿时又明亮起来。
催眠师推开门走进去,将项御天唤醒,然后收起香薰灯退下。
江唯一走到他身边,项御天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按了按眉心,眸中有着一丝疲惫。
“催眠成功了?”
项御天问她。
江唯一诚实地摇头,“没有,金小姐说你心里防御太强。”
“我不是睡过去了么?”项御天和她刚才有一样的疑惑,已经陷入梦境中还不算催眠成功?
“因为你虽然听她的话,但不会照她的意思交流,所以她无法做完催眠的全过程。”江唯一叹了口气,“所以,失败了。”
见她这样,项御天一把将她拉坐进自己的怀里,“失败就失败了,本来我也没打算催眠。”
“那你不想治好么?”
江唯一问道。
“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怎么样。”只是失忆而已,而且很快会想起来,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江唯一看着他的面庞,伸手划过他的下巴,“你不准这么想,我决定跟金小姐学催眠。”
“什么?”
项御天的目光一深。
“金小姐说,你的心理防御对我是最低的,所以我学会了催眠说不定就能治疗你。”江唯一这才露出一抹微笑,“你说好不好?”
“没事学那个干什么,死脑细胞,还不如陪我睡觉。”
“那会浪费体力。”
“没事,你躺着不动我也不嫌弃。”他照样有冲动,不会让她浪费体力的。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你变态。”
项御天捧起她的脸,就用力地吻了一记,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你真的要学催眠?”
“嗯。”
“义父的催眠师都不能催眠我,你学了也不一定有用。”项御天心疼她去学东学西的。
“技多不压身,我觉得学会催眠也挺好的,总要试试,说不定我能治疗你。”
江唯一认真地说道,眼中透着坚定。
项御天盯着她的脸,明白她这样就是铁了心,伸手抚摸着她的脸,眸子深邃,“既然你决定好了,我不说什么,反正她也是在项家,你就跟她学吧。”
不会离开他视线太远就行。
“嗯!”
江唯一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用力地抱住项御天。
&bp;&bp;&bp;&bp;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项御天的目光滞了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了?”
“项御天,我不会再让你受刺激的。”
江唯一坚定地说道,这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现在明确地知道,项御天会受刺激都是因为她,那她以后就要做得更完,不会再让他失一次忆。
她要他永远这么好。
“少和瞎子来往就行了!”项御天飞快地说道,嗓音性感而霸道,大掌抚上她的背。
江唯一眨了眨眼,从他怀里退出,一双眼睛看向他,“可不可以当着你的面和安城联系几次,他现在在做卧底,我真的很不放心。”
闻言,项御天的脸刷地阴郁起来,“你不放心他,就放心我?”
“你是我的男人,他是我的朋友,也算是我的人生导师。”安城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也陪伴过她很多。
包括在她最困难的时候。
所以,她没法放任安城不管,只要知道安城是平安的,她就OK了,她又不会刻意和安城来往。
项御天冷眼睨着她,一脸不悦,“我就没有朋友不放心!”
“杨天皓不算啊?孤鹰不算啊?”江唯一立刻说道。
他们两个要出什么事,项御天肯定会管的吧,他又不是冷血。
“他们是男的!”
项御天冷冷地道。
“对啊,安城也是男的。”江唯一故作无知地道。
“……”
项御天狠狠地瞪她一眼,“渺渺,我想掐死你!”
“……”
“行了,我会让人盯着杨家那边,每周给你安城安全的消息,不准你私下打电话给他!”项御天妥协退让一步。
“好啊!”江唯一不假思索地说道,仰起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笑得很开心,“就这么办吧。”
“……”
这女人就是在等着他这一句话吧。
该死的,为了她不和安城有太多接触,他还给她去盯其他男人是不是安全平安。
项御天瞪着她,“你就不怕我虚报军情?”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男人不会骗我!”
江唯一把他捧得高高在上,项御天显然被捧得很舒服,下巴微仰,很是受用,清咳一声,“还算你了解我,那就这样,反正我也会派人盯着杨家。”
多看一眼瞎子也不浪费什么人力。
“嗯。”
江唯一点了点头,本来就要盯着杨家,他也是要替项荣锦确保着杨天皓的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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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开始跟随催眠师学习催眠,这个金小姐对她教得事无巨细,什么都教给她,连怎么调制让人心旷神怡的薰香都一并教给她。
有时候,江唯一觉得没必要教得那么细致,但金小姐还是样样教她。
她感觉金小姐更像是在传她衣钵似的。
这是要把毕生的功力都传授给她么?
“催眠其实很耗人体力精力的,因为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害到被催眠的人。”房间里,催眠师拿出自己的几本笔记递给江唯一,“这些笔记是我这些年的经验累积,你可以看看。”
&bp;&bp;&bp;&bp;“谢谢金小姐。”
江唯一感激地说道,捧着厚厚的笔记,如获至宝。
“那你先看着,我去伺候项先生。”
催眠师说道,她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在伺候项先生,每天只能抽出一点项先生小憩的时间来教江唯一。
“好的。”
江唯一点头,一边翻着笔记本边走出房间,笔记本里全是手写的字,都是金小姐亲笔所写,记得条理份明。
很细致。
包括她出师以来,又在催眠上加了不少自己的见解,包括应用到被催眠的人身上……
她粗略地翻了翻,她发现金小姐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很善良,起码在这笔记上记下的都是怎么用催眠治疗人。
她听孤鹰提过,道上有很多所谓的黑催眠,都是用催眠来做坏事的。
江唯一抱着书走到外面,问了人才知道项御天在射击场上。
她走向射击场,远远的就见项御天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把枪对着耙子就是一枪,他面前的一排桌上全是放的各式手枪。
江唯一走过去就听到一声刺耳的枪响,她拿起手捂了捂耳朵,走到项御天的身旁。
“来了?”
项御天转眸看她一眼,将手中的枪放下,将弹匣卸下。
“练枪不戴耳罩,不怕耳朵废了?”江唯一站在一旁问道。
“废不了!”
项御天不屑一顾。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一手抱着书,低眸看向桌上的各各种长枪短枪,伸手摸上去,有几把手枪都是她没见进的,“这是德国制的新枪么?”
如果是以前的枪她都都有所了解。
“嗯。”
项御天颌首,没有让她继续摸枪,朝一旁的手下道,“把枪都收下去。”
他边说边拿起一把长枪往旁边挪了挪,不算刻意的一个动作。
一堆枪中分出一条线来,分成两堆。
几个手下了然地点头,搬着桌子下去。
江唯一看了一眼,也明白项御天的意思,他是在试枪。
项御天应该是又要购入武器,知道她看不惯这些,所以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项家的事务。
“……”
江唯一笑了笑,当自己什么都不懂,抱着书朝项御天道,“项御天,我想正式拜金小姐为老师。”
项御天转过身来,黑眸深沉,不屑地道,“拜一个下人做老师?”
在他的认知里,催眠师不过就是伺候他义父的一个下人罢了,哪值得尊称为老师。
“是啊。”江唯一点头,抱着手中的书道,“我觉得她是很认真地在教我,甚至是倾囊相授,如果不拜她做老师的话,我觉得我太不尊重她。”
“她只是个下人。”
项御天看着她。
“可她教我催眠。”江唯一认真地道。
“你拜她做老师,我不得也叫老师?”项御天瞪她一眼,“你就这么想给我项御天找几个长辈?”
“……”江唯一不禁失笑,“你又不一定要叫的,我只是想表达下我的尊敬而已。”
“那不行,你是我女人,你长辈就是我长辈。”项御天坚持这一点,黑眸定定地瞪她一眼,“你真要拜师?”
&bp;&bp;&bp;&bp;“嗯。”
江唯一点头,因为金小姐是真的在教她,她拜师是应该的。
项御天瞪着她,薄唇抿了抿,随即宠着她道,“行了,多个长辈就多个长辈,我让孤鹰去准备拜师礼。”
“嗯,太好了。”
江唯一开心地道,正说着,孤鹰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在他们面前站起来,“少主,一姐。”
“说完了?”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说完了。”孤鹰恭敬地低头回复。
“义父有说什么没有?”项御天问道,脸色冷峻。
孤鹰站在那里抬起头,回答道,“项先生只说知道了,没有说什么话。”
“你们在说什么?”
江唯一抱着笔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问道。
他们在聊什么。
“少主让我编纂杨小宛的故事给项先生听。”孤鹰一五一十地答道,伸手抓了抓亚麻色的短发。
孤鹰自从把头女不染白后,身上的非主流气息少了很多。
原来是这件事。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身旁不禁好奇地问道,“你编了什么故事?”
“少主说,要编一个不会让项先生去见杨小宛的故事。”孤鹰说道,“所以我也没编什么,就说杨小宛已经嫁人,和她男人在国外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男人对她特别好,都不让她动下手,什么都是亲力亲为,生活也富裕。”
“这个故事编得还不错。”
至少不是那么狗血。
项荣锦知道杨小宛过得很好,还有老公,应该不会想去见了。
江唯一赞赏地看向孤鹰。
孤鹰难得被赞赏,很是得意,但又不敢在项御天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是笑得很扭捏,“编故事我还是可以的。”
枪法不如人。
身手不如人。
编故事能力他肯定比项少、一姐厉害。
“我女人夸你了么?她夸的是故事,你笑什么笑!”
项御天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过去。
“……”
孤鹰郁闷地受了一脚,他表情已经这么收了,还踹?
故事好也是他编的啊。
江唯一看着他们主仆二人,很是受不了,看向项御天不悦的脸庞问道,“那接下来项先生肯定会想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吧,万一两人聊起来不是戳穿了么?”
“义父这人向来谨慎,他决定了不认这个儿子,就不会透露出一点让人怀疑的消息。”项御天说道,目光幽冷地看向孤鹰,“所以,把你的嘴巴给我闭实了,万一泄露这个消息,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孤鹰耷拉下去脑袋,“是,少爷。”
如果可以,他还不想知道项家这种血缘机密的事情呢。
“你去准备一个拜师礼,渺渺要拜义父的催眠师为老师。”项御天吩咐孤鹰。
“是,少主!”
孤鹰领命退了下去。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身旁,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她要好好吃透,一定能治好项御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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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浓。
江唯一坐在人工湖边的灯光下,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催眠师做的笔记本,一字一句详尽无比。
&bp;&bp;&bp;&bp;为了看笔记学催眠,她现在连小铃铛每天都只陪上两个小时。
“妈妈,妈妈……”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江唯一在灯下抬起眸,只见项念朝她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姆。
“江小姐,少主让我来通知您,拜师礼准备好了。”
保姆向江唯一禀报道。
“是吗?那我现在过去。”
江唯一点了点头,从灯下站起来往前走去,一手抱着笔记,一手拉着项念的手。
项念仰着小脑袋看她,嚷嚷着道,“妈妈我也要念书。”
“可现在的时间算算正好是假期呀,你想要念书吗?”
江唯一问道。
她所谓的念书就是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玩具、画画罢了,学点早教的知识。
“想啊想啊。”
项念连连点头。
江唯一明白是女儿无聊了,便道,“那这样,我让爸爸帮你看看,选择个早教班去上学好不好?”
项念喜欢热闹,不喜欢只有她一个小朋友。
“好啊好啊!小铃铛喜欢念书!”项念一本正经地说道,拉着她的用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比起之前,项念的词汇量又多了一些,人也又高不少。
小孩子长得特别快。
“好。”
江唯一点头,拉着项念往别墅里走去,一进去,她就愣住。
她想象中的拜师礼就是准备好茶,然后跪下敬茶就算拜师了,结果一进门,只见整个大厅里的家具被乾坤大挪移。
留出很大的一块空地。
有无数的竖幅立在地上,上面全是用毛笔写下的字,有授业、传道、解惑等等的字样……
字迹流畅,笔触张狂。
中央位置放置着一个花环拱门,真皮沙发霸气十足,一张茶几上摆满各式果盘,从中央位置铺开一条红毯,红毯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
大厅里的空中飘着五彩气球,灯光打得明亮如白昼。
无数的彩带飘在半空中。
以及空中还飘着一条横幅,上面印着金灿灿的大字——江唯一拜师仪式。
“……”
江唯一站在那里呆住,这是结婚呢还是拜师?
而且这横幅上的字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拜师仪式,不是应该将金小姐的大名写上吗?
“孤鹰呢?”
江唯一问道。
“一姐,我在这!”孤鹰从一个地方跳出来,一蹦蹦到江唯一面前,“弄得简陋了些,本来是准备去大酒店办的,但考虑到项先生也会出席,就在地狱天办了。”
“这还叫简陋?”
江唯一震惊,这个简直是华丽的婚礼礼堂。
“对啊,少主嫌我办得还不够隆重,但我让人翻了日子,说是今天拜师最吉利。”孤鹰说道。
“……”
他们主仆就是崇尚浮夸派的么?
早知道拜师这么麻烦,她就直接给金小姐倒杯茶好了。
江唯一走向前,看着旁边的一排排空的白色椅子,“这又是什么,婚礼宾客位置?”
“一姐你说笑了。”孤鹰笑着说道,“这是拜师礼,哪会有婚礼宾客的位置,是拜师仪式宾客的位置。”
江唯一的脸色一下子僵住,“真的还有宾客?”
&bp;&bp;&bp;&bp;“是啊,请柬我都发出去了,马上都到。”孤鹰说道。
“为什么弄这么复杂?”
江唯一头快炸了,一个拜师礼而已弄得跟结婚一样是什么意思,难道项御天是想给她惊喜?把拜师礼变成婚礼?
不对。
按照项御天以前办婚礼那个铺张浪费的程度,这规模真是算小了的,应该不会。
可一个拜师哪需要这么隆重,还请什么宾客。
“一姐,你可是少主的女人,你拜师还不得隆重点?以后金小姐走出去地位也定了!”孤鹰说道,“再说,这和少主当初认项先生为义父时的排场都不能比。”
那个时候才叫排场呢。
人山人海,项家的叔伯长辈全部到场。
现在在国内都没请国外的一些大人物,所以项少嫌太简单。
“……”
江唯一总算是明白项御天之前听到她要拜师,为什么反对了,在他的观念里,拜师都要拜出这么大一个动静来的。
江唯一突然觉得头疼。
“一姐,你快上去换衣服吧,一会宾客们就到了,我得去招呼。”孤鹰说道。
“项御天呢?”
江唯一问道。
“少主在给你准备拜师名帖。”孤鹰道,然后往外走去。
“好漂亮啊,是不是,妈妈?”项念懵懂无知,看着大厅大变样只觉特别漂亮。
“……”
是很漂亮,可是不是漂亮得过头了?
江唯一拉着项念的手踩上红地毯往里走去,大厅里的灯显然也被调整过,全部刺眼地照在她们身上。
让她有种明星走红毯的错觉,再看两旁的座椅,可以想象一会晚上这里全坐满了人。
正前方的沙发上两边还有两张沙发斜放着。
应该是项荣锦和项御天的座位。
“……”
头疼。
为什么不能低调做事呢。
江唯一走上楼,换上项御天为她挑选的一件抹胸礼服,礼服设计得很别致,礼服从上至少由白渐变成水蓝色,颜色干净清澈,若海水一般,裙摆拖地,卷起层层叠叠,让她宛如一条行走的人鱼。
背后又添了一笔,蓝纱像披风似的缓缓展开,一直落在地上,若翅膀若羽翼。
华丽到极致的一款礼服。
江唯一站在穿衣镜前,踩着高跟鞋,身躯皎好,人显得更加高挑。
一旁的佣人踩着小椅子为她佩戴钻石项链。
“哇……”项念站在她的腿边,身上也换着一身天蓝色的小礼服,看着江唯一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妈妈好漂亮!”
话落,一个低沉性感的男声响起,“好了没有?”
江唯一在镜子前转过身,只见项御天站在门口,慵懒地靠着门,气息邪气,他穿着一颜色较浅的西装,领带是和她裙子一模一样的蓝,西装款式休闲。
江唯一很少见到他穿这么浅色的衣服,竟然也不违合,衬得他一张脸庞越发显得英俊张扬,少了那么一点妖冶的味道。
只是本应该有些儒雅,却在他身上找不到,只有凌厉和不可一世的霸道。
果然是穿什么都难掩本性。
&bp;&bp;&bp;&bp;项御天盯着她,眼睛一下子看直了,双目直勾勾地注视着她,那眼神赤果裸地简直想吃了她一样。
他的挑的女人就是美!
江唯一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打理过后的头发。
“哇,爸爸好漂亮!”项念站在一旁仰头盯着项御天的脸,奶声奶气地发出赞叹。
项御天的目光一沉,低眸睨向自己的女儿,“不准再说我漂亮!听到没有?”
“爸爸好美!”
项念果断地换了词,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项御天看,仰得脖子都酸了。
“噗哧。”
江唯一忍俊不禁。
“有什么好笑的!”项御天狠狠地瞪江唯一一眼,“不许笑。”
读书少就是不行。
他这女儿形容词都想不出几个来。
“……”
江唯一站在那里微笑不语。
项御天直起身子朝她走来,将手上一本金色的帖子递给她,“这是拜师名帖,我给你写好了,敬茶前给。”
“好的。”
江唯一点头,接过名帖翻开,里边是项御天的字迹,他的字不错,张狂有力,一笔一画勾勒到位,写的内容也很好。
她想拜师,结果连名帖都是项御天准备的。
“是不是真要弄这么隆重啊?”江唯一收起名帖问道,“还要请宾客,我看外面的手下们都戒备森严了。”
弄得好麻烦的样子。
“我女人的事当然要隆重。”项御天道,口吻是理所当然的,“我先下去,人都到差不多了,等人请你就下来。”
“好吧。”
江唯一点头,她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项御天转身离开,江唯一站在落地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整理好着装便也往外走去。
项念殷勤地跟在后面给她拎裙摆,“漂亮衣服不能脏脏了。”
江唯一回头看一眼项念不禁微笑,她走到楼梯上往下望去,只见大厅里已经站满了宾客们,黑白两道上的人都有,个个都是大人物。
这些人平时都是呼风唤雨的人,却因为她临时的一个拜师礼都赶了过来。
“项少来了。”
有人喊出来,就见项御天朝他们走过去,所有人都冲着他点头哈腰,一顿逢迎拍马。
“项少,这是我给项少奶奶的一番心意。”
杨天皓站在其中,手上捧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递出。
孤鹰上前将礼物收下。
“……”
江唯一望着下面这一幕,忽然对杨天皓有了些好感,这个人有很细心的一面,他不在众人前称呼天哥,显得关系特殊。
项御天站在那里,看着众人将一份份礼物送上来,还有人送了不少名贵的珠宝首饰。
凡是女性的东西,项御天瞥一眼便道,“送进我房里,等我女人挑。”
“是,少主。”
孤鹰将礼物交给手下们,让手下拿上去。
孤鹰看一眼时间道,“少主,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行拜师礼。”
话落,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项先生到!”
江唯一站在楼梯上往下望,只见项荣锦从某个房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佣人和手下。
&bp;&bp;&bp;&bp;项荣锦一出场,整个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向项荣锦的方向,项御天两年前在国内活动得多,因此大家都算见过,但项荣锦一向在泰国活跃,大家几乎从未见过。
此刻,大家都有点愣住。
但这样的寂静维持不到一分钟,杨天皓站在最前面,朝项荣锦深深地鞠躬,“项先生好。”
其余人这才清醒过来,纷纷弯下腰鞠躬,“项先生好!”
恭敬的声音中都带着小心翼翼。
响声如雷。
“义父。”
项御天转身看向项荣锦,伸手虚扶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项荣锦望着大厅里的布置,满意地点头,“不错,弄得还算像点样子,请老师吧。”
“是,义父。”
项御天颌首,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江唯一这才发现,项荣锦坐的是正中央的主位,项御天坐在他的左手边,只留了右边的一个沙发位置。
好吧,项荣锦地位高高在上,哪怕拜师礼的主角不是他,他也必须得坐主位。
一群人还弯腰站在那里,没等到人说,一个个都算是不小人物的宾客没一个敢直起身来。
“各位宾客请入座。”
孤鹰的声音解救了他们,然后扬声喊道,“请老师。”
江唯一站在楼上一直看着下面,一只手捏着名帖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拜师礼就这么紧张,那等以后婚礼她不是要废了。
“请老师……”
项念在江唯一的脚边,坐在楼梯上,双手托着小脸,小声地学着孤鹰的语气喊道。
大厅里灯光明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厅里鸦雀无声。
吉时到了,大厅里的钟突然发出一个重重的声响,是整点报时。
那响声让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从这个角度,江唯一看不到项御天的脸,却望得见项荣锦。
只见项荣锦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一张本就严肃的脸上脸色慢慢沉下来,越发显得难看。
底下的所有人包括杨天皓都显得坐立不安起来,明明与他们无关,但项荣锦的脸色让他们凭添压力。
“去催一下。”
江唯一听到项御天冷漠的声音响起。
“是,少主。”
孤鹰立刻往里跑去,推开某个房间的门。
不一会儿,孤鹰脸色惨白地走出来,走到项荣锦和项御天面前,低头报告,“项先生、少主,金小姐……不在房里。”
“什么叫不在房里?”
项荣锦脸色不豫地问道。
“金小姐不见了。”
孤鹰硬着头皮说道。
项荣锦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震怒地吼出一声,“荒唐!”
如帝王震怒,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宾客们都跟着纷纷站起,全都是一头雾水。
拜师礼上,老师不见了?
怎么回事?
这老师也够厉害,敢让项先生在这里等着。
“……”
江唯一站在楼梯上也愣住了,金小姐怎么会突然不见,她转身看向一旁的女佣,“之前不是你们陪着她的吗?”
&bp;&bp;&bp;&bp;“是的,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鹰哥让我们上来替江小姐换整理礼服,我们就上来了。”女佣以为江唯一怪罪自己,连忙撇清关系。
正说着,江唯一就听下面项御天冷冷地道,“金小姐应该还在地狱天里,都给我去找!”
“是,少主。”
孤鹰带着手下们立刻离开。
今天地狱天办拜师仪式,戒备格外森严,只进不出。
“……”
宾客们来了不算多,但也有上百人,加上外面宾客们带来的手下,拜师礼叫了人来却办不成,是丢了很大的脸。
项荣锦坐在那里,脸色已经难看得彻底。
宾客们站在那里,面面相觑,都猜测着整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项家少主女人的一个拜师礼弄得如此隆重,请到黑白两道上的国内人物,结果老师不见了?
大约过去十分钟,人依旧没有找到。
地狱天太大,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事已至此,这人找不找得到,项家的脸都丢了,大家都不清楚这里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带着一肚子疑惑。
但没人敢问。
杨天皓站在那里,一张脸上还带着些瘀青,一贯带着风流的眼里此刻没什么色眯眯的神情,他看了一眼项御天冷漠的脸,然后上前道,“项先生、少主,家中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恭喜项少奶奶觅得良师。”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说,他已经来参加过这个拜师礼了,一切正常。
项御天冷冷地看他一眼,嗓音低沉,道,“你留下,其余人可以走了。”
闻言,众人纷纷上前告辞,统一一句话都是恭喜项少奶奶觅得良师,全都跟真的见到拜师礼了一样。
“……”
江唯一见状皱了皱眉。
项荣锦如此震怒,即使是找到了催眠师,恐怕会被责罚,也许更严重……
因为这丢了项家的脸。
不行,她得先找到催眠师,催眠师会去哪,为什么不来拜师礼?是不想收她为徒么?
江唯一想了想,转身看向那两个女佣,“我看你们平时和催眠师呆在一起的时间多,有见她常去什么地方吗?或者听她提起过地狱天里有什么她觉得放松的地方么?”
“我没有听过。”一个女佣摇头。
另一个女佣思索过后道,“我听催眠师有一次提过,说西边第二幢的别墅上看月光最美。”
第二幢的别墅上看月光?
“你们照顾好小铃铛,我离开一下。”
江唯一怔了下,然后提着裙子匆匆下楼。
大厅里宾客们在退场,她一个人从偏门离开往另一幢别墅走去。
———☆———☆———☆———☆————
夜色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手下们正在到处找人,江唯一独自走向另一幢别墅,推开门往里走去。
抵达天台。
江唯一用力地推开天台往外望去,只见催眠师一个人站在上面,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白色的斗篷帽子在风中翻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身影纤瘦,被月光照得有一种朦胧的美。
&bp;&bp;&bp;&bp;很美的女人。
江唯一往前走去,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高跟鞋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听到声音,催眠师转过身来,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的眼睛很美丽。
“江小姐。”
催眠师朝她低下头,伸手将帽子重新戴上。
“为什么不来参加拜师礼?”江唯一走向前,不解地问道,“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做你的学生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催眠师低着头道,“我很愿意教江小姐,只是我不习惯那么大的场面。”
“原来是这样。”
江唯一也不习惯那么大的场面,感同深受,点了点头道,“是我弄错了,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拜师礼弄得那么隆重,还请了一百多号宾客。”
“对不起,江小姐。”
催眠师低着头诚心诚意地和她道歉。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本来拜师这种事就要先得到你的首肯。”江唯一歉意地道。
“能教导江小姐是我的荣幸,就是不称呼我一声老师,我也会教你的。”催眠师柔声说道,一直低着头,态度卑恭极了。
“老师还是拜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江唯一递出手中的金色名帖,“这是我的拜师帖,如果你肯收我这个弟子,就请收下,和我回去,我敬您一杯茶。”
“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拜师不可吗?”
催眠师没有接过名帖,迟疑地问道。
看来她的老师真得很怕大场面。
“放心吧,宾客们已经散了。”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已经散了。”催眠师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又担忧地道,“那项先生一定大为震怒吧。”
的确。
项荣锦那脸色真的不好看。
江唯一看着眼前的催眠师,仍然递着手中的名帖,“请老师收下我的拜师帖,我相信,项御天会帮你的。”
闻言,催眠师轻笑一声,然后接过她手中的名帖,说道,“我让项先生丢了脸,该受责罚的,不必让少主为我求情,影响他们父子关系。”
“老师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唯一宽慰着她,然后转身望向天上,一轮弯月高挂在天上,皎洁明亮,“老师很喜欢月亮吗?”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催眠师慢慢抬起脸来,望向天边,淡淡地道,“是啊,我很喜欢月亮,尤其喜欢在高处看,它太美了。”
“……”
江唯一看向催眠师,只见她那双眼中映着月光,更显得别有韵味。
江唯一突然觉得,老师之所以这么神秘,应该也是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吧。
催眠师站在她身旁望向天边的月亮,看得有些出神。
好久,催眠师才注意到江唯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江小姐,那我们回去吧,我回去领罚。”
“老师,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呢?”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催眠师永远是一袭白纱,永远低着头,像是把自己化为透明一般,让人看不到她。
催眠师轻轻一笑,“伺候项先生这样的人物,我不够卑恭怎么可以。”
&bp;&bp;&bp;&bp;“……”
江唯一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老师。”
催眠师颌首,同她一起离开天台,关上天台的门上,催眠师又回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江唯一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抹依依不舍。
不舍月光么?月亮每天都会有的,没什么好不舍的。
那是不舍什么?
江唯一有些疑惑地想着,看着她慢慢关上门,两人从天台离开。
———☆———☆———☆———☆————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别墅。
一进门,催眠师就被两个手下按下,手下在她腿弯间狠狠地踢了一脚,催眠师当即跪倒在地上。
前面不远处,项荣锦还坐在主位上,一张脸上全是震怒,瞪着地上的催眠师,一字一字开口,“你可真能给我丢人啊。”
“项先生,是我的错,请项先生责罚。”
催眠师跪在地上卑微地说道。
“责罚?一句责罚就想轻描淡写地过去,你知不知道今天所有宾客等在这里,我等在这里?”项荣锦摸着手上的戒指,怒色道,“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项荣锦在这里等!”
“……”
催眠师把头埋得更低,跪在那里不动,一只手上还紧紧抓着拜师名帖。
江唯一站在一旁蹙眉,四下望了一眼,没见到项御天,这个时候他去哪了?
只有他说话才能在项荣锦面前管用。
想着,江唯一正要离开,就听项荣锦开口道,“我不想再见到这种没用的下人,带下去毙了,尸首处理好。”
项荣锦下了命令。
“……”
跪在地上的催眠师猛地抬起脸,一双眼睛难以置地看向项荣锦,“您要杀我?”
“项家上下谁敢令我丢如此大的脸?你在项家多少年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项荣锦冷冷地道,一张焦黑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杀你你还不服?”
闻言,催眠师看着他,然后慢慢低下头,苦笑一声,“服。项先生的话,我哪里敢不服。”
“那就行了!带下去!”
项荣锦挥手。
江唯一震惊地站在那里看着,没想到只是没来一场拜师礼,项荣锦就要杀人,还是一个伺候他多年的催眠师。
两个手下拖着催眠师要下去,催眠师完全是一副认命的模样,头仍低着,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行。”江唯一没有多想地拦在他们身边,转眸望向项荣锦。
“怎么,你要替她求情?”项荣锦愠怒地道,“你仗着有御天宠着,我不动你,就越来越拿自己当回事了?”
“拜师礼是我和老师的事,她就算没来,也是我们的事情。”
江唯一冷冷地说道。
“我坐在这里,那就是我的事!”项荣锦斜了她一眼,又看向催眠师,冷冷地道,“带下去!”
两个手下又要拖着催眠师离开。
“不准走!”
江唯一上前就拉住老师的手,坚决不让他们离开。
“江唯一!”项荣锦望着江唯一,怒气再一次被点燃,声音格外地狠厉,“带江唯一回去!”
&bp;&bp;&bp;&bp;换作以前,江唯一这女人早被他打得面目全非。
可现在为了儿子,他也只能忍着,他时间不多了,没必要为一个女人和儿子再起争执。
一旁的手下立刻要上前,江唯一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吓得手下又站定在那里。
项先生不能得罪。
这位未来的项少奶奶也不能得罪啊。
做人好难。
“项荣锦你是不是太绝情了?”江唯一望向项荣锦愠怒的脸道,“你也会说,老师在你身边伺候很多年了,老师除了今天的事做错过别的吗?你现在却要杀她?”
“轮不到你来说教我!”
项荣锦吼道。
一个小女人也敢来挑战他的权威,御天这完全不是在教女人,是在纵容!
“请你放过老师。”江唯一说道,手紧紧抓住催眠师的手。
催眠师的手一片冰凉,大概是因为害怕。
“江唯一!这项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项荣锦怒斥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我今天就代……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项荣锦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从嘴里吐出,喷溅在地上,“卟——”
血花四溅。
血腥味浓烈。
“啊!”
一声惊叫传来。
江唯一转眸,就见项御天和杨天皓站在楼梯上,杨天皓一脸惊呆地望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吐血?
威震东南亚的项先生吐血了?
项御天站在那里,几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朝项荣锦走过去,眸子睨过江唯一,眼中有着幽冷。
“……”
江唯一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是她激到了项荣锦。
“义父。”项御天走到项荣锦身旁,“我扶您回去休息。”
“咳咳咳……”
项荣锦咳个不停,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赶紧去叫医生!”
项御天脸色难看地道。
“是,少主!”有手下匆匆离开。
一直安静等待自己命运的催眠师忽然挣扎开旁边的手下,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拍着项荣锦的背,一手摸向项荣锦的脉搏。
江唯一知道催眠师也会一点医理,但她不会治身体疾病。
只是没想到项荣锦都要杀她了,她居然第一时间冲出来安抚他。
杨天皓站在楼梯上,震愕地望着这一幕,视线落在催眠师那个纤瘦的背影上,眼中有着迷茫。
“项先生,把心放平静一点。”催眠师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地说道。
只见项荣锦的咳嗽竟真得慢慢平复下来,越咳越慢,到最后收住。
项御天站在那里,目光幽冷地又看了江唯一一眼,然后看向那催眠师,嗓音冷冽,“你陪义父进去休息,为他催眠。”
他这话无疑就是放了催眠师一命。
项荣锦的话只有他能来推翻,江唯一不想杀,那就不杀了。
“是,少主。”
催眠师点头,和一个手下搀扶着项荣锦往里走去,项荣锦咳得连目光都涣散了,无法说话,只能任由他们搀着自己离开。
一行人往房间走去。
为了方便,项荣锦的房间越搬越下,已经到了一层居住。
&bp;&bp;&bp;&bp;项御天低眸睨着地上腥红的一滩血渍,嗓音份外阴沉,“把这清理掉!”
“……”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脸色,目光黯下来,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手指抓住身侧的裙子。
“天哥、嫂子,那我先走了。”
杨天皓走向前来,看着他们两个人,又看一眼地上的血,眉头蹙得紧紧的,眼中有着震惊。
他还不至于开口问怎么回事。
人都吐血了不死也是大病,这种牵扯到项家核心权势的事,他不能过问。
项御天着那里,冷冷地“嗯”了一声,随后阴沉地道,“和你说的话,最好记得。”
闻言,杨天皓的眉头蹙得更深,不明白地问道,“天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顶多以后培植自己的势力大起来就好。”
不一定非要走正道不可。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他,“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收手,我就强制替你收盘!”
“……”
杨天皓愕然地看着他,然后郁闷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天哥。”
杨天皓往外走去。
———☆———☆———☆———☆————
夜幕下,月色笼罩着整个地狱天,一部黑色的轿车前,一个修长的身形站在车旁,一身清冷,面庞英俊,一双眼睛淡漠地看向前方,没什么情绪。
有脚步声传来。
车旁的人慢慢转过身,朝来人低头,“杨少爷。”
杨天皓朝他走来,“安城,走,回去。”
“是,杨少爷。”
安城点头,为他打开车门,然后坐到驾驶座上系住安全带往前走去。
夜晚的公路宁静。
坐到车上,杨天皓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蓦地,他睨向前面的安城。
安城的那张脸较他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英俊得不像是个司机该有的面貌,到杨家才几天,把女佣们迷得个个向他送礼。
“安城。”杨天皓突然开口问道,“你在天哥身边呆过多久?”
“一年多。”
安城随口说了个数字。
“那你见过项先生了?”杨天皓又问。
安城平稳地开着车,眼中掠过睿智,恭敬地说道,“有幸见过几次。”
“项先生的身体是不是一向不好?”杨天皓问。
“……”
闻言,安城的目光忽地一深,十指握拢方向盘。
项荣锦的身体不好?那就直接影响到项家的大局了。
深思片刻,安城淡淡地道,“项先生的身体我不清楚。”
“也是,你一个司机肯定不能知道这些。”
要不是他今天撞见,哪会知道项荣锦竟然吐血,外面可是风平浪静的。
杨天皓坐在后面,思索着刚才在项家看到的那一幕,忽然笑着说道,“项先生的身体要是越撑不住了,我天哥就是项家的主人了!”
“是的。”
安城颌首,目光很深,望着前方的路。
项御天坐上项家主人的位置,江唯一也跟着成为女主人,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事。
他知道,她不会想过这样的日子,只是为着项御天一再妥协。
&bp;&bp;&bp;&bp;杨天皓倒是有些兴奋,蓦地又埋怨道,“我天哥要是成了执掌项家的人,随随便便罩我一下也是横行无忌,干什么非要我收手走正道啊!”
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
他喜欢现在这样,干嘛逼他。
“少主让杨少爷你走正道?”
安城问道。
“可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什么不碰什么不干?竟然要我走正道,还说缺钱找他拿。”杨天皓耸了耸肩,“我杨天皓又不是个吃人剩饭的,我自己也能闯出一番来。”
杨天皓的坐姿不羁,眉毛挑了挑。
还有那个穿衣服的女人……怎么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走正道。
莫非是因为他在调查杨天皓?
不对,以项御天的狂妄程度,安排他进了杨家,就是不在乎他去查的,最多为保杨天皓和他斗上一场。
既然如此,那又是因为什么?
项荣锦身体不好。
项御天要杨天皓收手。
看来这里边的事要好好查查,说不定有意外的东西出来。
安城平稳地开着车往前,这一趟卧底之行,似乎又把项家给牵扯进来了。
她能不能在项家平安?
———☆———☆———☆———☆————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地温和的光亮。
衣架上挂着一条礼服长裙,水蓝的颜色在月光下衬得格外皎洁。
江唯一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双眼睛黯淡地看着前方,嘴唇抿紧。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蛋糕,只见江唯一坐在床上,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裙,白如月色,如身披月光,一双光裸的脚露在裙子外边,脚趾白皙柔嫩。
她一头长发散落下来,乌黑柔顺,落在背上,落在她的脸颊两旁,一张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
江唯一转过眸,望着项御天朝自己走过来,慢慢低下头。
“在想什么?”
项御天走过来,将手中精致的盘子递到她的眼下。
江唯一低着头,只见盘子上放着一款漂亮的心形小蛋糕,旁边一圈点缀着大小一致的草莓。
做得完美的一款蛋糕,让人垂涎。
江唯一看着蛋糕,慢慢说道,“在想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是不是要道歉。”
“那你想出什么了。”
项御天在她身旁坐下来,嗓音喑哑。
“你是生我的气了。”江唯一垂眸,得出结论,“但是我不能放任老师被杀,她只是不想要这么大阵仗的拜师礼而已。”
“……”
项御天低眸深深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过,我可能在你义父面前话重了,才让他突然发病。”江唯一咬唇,好久才慢慢地抬起眸看向他,“所以,我为我的重话和你道歉。”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渺渺,义父大限随时会到,你不能为了一个下人和他吵。”
“……”
他是真的不赞成。
在项御天的眼里,只分他在意的人和他不在意的人。
江唯一抿唇,“在我眼里,老师不是下人,况且,她还照顾你义父多年,哪至于死。”
&bp;&bp;&bp;&bp;“在项家,不守规矩的人就该死。”否则,项家上下那么多人不好管理。
“规矩就是不能抗拒你们父子,是吗?”江唯一反问道。
她到现在也不认为催眠师是犯了多大的错,居然差点被杀死。
“不是不能抗拒。”项御天坐在她身旁说道,“而是,项家有你一个和我们反抗就够了。”
真要有那么多来人反抗、不听从,项家还怎么世世代代下去。
“……”
“渺渺,你记住,在项家有这种特权的只有你一个人。”项御天一字一字说道,“今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那催眠师一马,但必须让她知道没有下一次。”
“项御天……”
江唯一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黯然。
“来,吃点水果。”项御天用小小的银叉钉住一块草莓送进她的嘴里,像大人喂孩子一般,将她宠得周到。
“……”
江唯一沉默地张开嘴将草莓含进嘴里,味如嚼蜡地吃着。
“你还是不开心。”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一眼就看透她,“你不是在想那些,你是因为我瞪了你一眼,你不开心。”
江唯一被直接拆穿,含着嘴里的草莓有些僵硬地坐着,眼睛垂着,长睫轻颤,什么话都不说。
“就一眼而已,值得在这里不开心?”
项御天看着她问道,嗓音低沉宠溺。
闻言,江唯一的长睫再次颤了颤,她抬起脸看向项御天,迎向他深邃的视线,低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一直都很宠着我吧,所以我有点受不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在责怪我。”
“……”
“项御天,你以后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很不舒服。”江唯一抬起一只手抓了抓他的袖子。
像小孩子求注意的小动作。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的手,胸口震了震,随即低笑一声,“那你被我宠得无法无天,将来上房揭瓦,我都不能瞪你一眼是不是?”
“上房揭瓦需要被瞪么?”江唯一认真地问道。
“不需要!帮你一起揭!”项御天没有半点迟疑地说道,语气霸道极了。
“……”
听到他这样的口吻,江唯一莞尔,淡淡地笑了笑。
项御天又将一颗草莓喂到她嘴里,江唯一抬眸深深地看向他,“项御天。”
“嗯?”
项御天声音的性感是可以让她整个人麻起来的。
“你最脆弱的地方是我,而我人生的全部就只有你和小铃铛。”江唯一坐在床上,缓缓说道,“所以,如果我以后有做错的地方,好好地和我说,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
“我的眼神有那么可怕么?”
看她重复提起,项御天的眉头蹙了蹙,他的眼神真得吓到她了?
“我怕。”江唯一凝视着他说道,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我希望你看我的眼神一直能好好的,我以后也会注意,好吗?”
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恳求。
项御天坐在那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很久,他低沉地道,“你真怕了。”
&bp;&bp;&bp;&bp;项御天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将江唯一搂进怀里,向她做出保证,“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用这种眼神看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和我义父打起来我都帮你。”
“我不是这意思。”江唯一窘。
她又不是在和他义父争宠。
他想哪去了。
“可我是这意思。”项御天搂着她道,“我要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才是第一!”
“项御天……”
“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你说什么都好,你做什么都好,你怎样都行!”项御天继续说道,低眸看向她。
听到他这样的话,江唯一不禁苦笑,“你这样弄得我压力好大啊。”
“为什么?”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怕你生气,怕你会对我失望。”江唯一靠在他身上诚实地说道,“可你这么说,我又觉得自己太重要,我不能离开你,也不能让自己出事,我一定要一直好好地呆在你身边。”
因为她是他最脆弱致命的地方。
“你当然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项御天霸道地开口,将她拥得紧紧的。
“嗯。”
江唯一点头,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任何的事,她不会再让他受任何的刺激。
项御天拥着她,忽然端起手中的盘子,低头咬起一个草莓看向她。
新鲜的草莓被他含在薄唇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渲染出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脸忽然凑近她。
江唯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笑着问道,“你干什么?”
“你说呢?”
项御天含着草莓含糊不清地开口,低下头就覆上她的唇,深深地吻住她,将嘴里的草莓喂进她的嘴里,强势地吻了下去。
“唔,别闹……”
江唯一咬着草莓,半推半就地说道。
他将她按倒在床上,极尽地发泄对她的宠爱。
———☆———☆———☆———☆————
夜幕笼罩着整个杨家,安城平稳地开车停在杨家别墅前,一只手上有着瘀青。
杨天皓推开车门下来,手臂上也带了点瘀青。
路上,他又被仇家派来的人堵了,想揍他一顿,被他和安城打跑了。
“安城。”杨天皓看向安城,眼中有着赞赏,“我天哥身边出来的人就是不同,看你身手不错,以后不要做司机了,就跟在我身边行走。”
安城从车上下来,不卑不亢地低头,“是,杨少爷。”
“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杨天皓说着往别墅里走去。
安城站在车旁,一双眼凝望着杨天皓走进别墅,眸中露出思索。
杨天皓大步推开一扇门,里边是一个面积极大的大厅,墙壁全涂成粉色,家具一式全白,如同一个少女世界。
杨天皓往里走去,步子风流,里边用白色木板隔着一张张床,年轻的女佣们都已经入睡,大厅里留着一点桔黄色的灯光,照着一张张年轻粉嫩的脸庞。
“……”
看到这些脸,杨天皓满意至极,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bp;&bp;&bp;&bp;“少爷。”一个女佣发现了他,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双眼深深地凝视着他,有着爱慕之意,“你怎么来了?”
“嘘——”
杨天皓竖起一指掩唇,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声地道,“我就是刚回来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快睡吧,宝贝。”
“好。”女佣微笑着点了点头,仰起头在他脸也印下一记吻,才慢慢躺了回去。
杨天皓看了一眼周围的女人,然后退出离开。
他走向书房,将门锁上,伸手按亮灯。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大气的书房,圆拱形的设计,书架上多是金融类的著作,正道的书有,黑市的金融书也有,他通通搜刮了过来。
杨天皓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一堆堆资料,眉头拧起来。
杨天皓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至股市页面,看了一眼后,伸出双手开始在键盘上迅速操作。
动动几个手指头,钱就大笔大笔地进账。
天哥居然要他收手。
真是想不通。
杨天皓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会,伸手端起水杯喝上一口,肚子里空空如也,他转眸望了一眼身后的书架。
一个小时后,时间已经趋进凌晨1点。
杨天皓回到书房,手上推着一部餐车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在一个密码盒中输入密码。
书架顿时往两边展开,露出一排往下的阶梯。
灯光亮着。
杨天皓端着一盘菜一碗菜往下走去,白色皮鞋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得格外空旷。
他走到最下面一级阶梯,前面赫然是一间卧室。
一贯的少女粉,房间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一切干净如新,家具上没有半点尘埃。
欧式的白色公主床挨着墙,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床上,她穿着一件清绿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半遮住一张美丽的脸孔。
从杨天皓的角度看过去,他见到她很美的一双眼,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美得能吸人魂魄似的。
“今天晚上在忙,没给你送饭,饿了吧?”
杨天皓朝她走过去,将饭菜搁在床头柜上,人坐到床边。
他的声音遇美女自动变温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有着欲/望,也有宠溺。
“……”
年轻的女孩坐在床上,闻言,头也没抬一下,转过身拿起碗和筷子便开始吃饭。
她的动作过大,长袖往上而去,露出纤臂上的烫伤。
一看到那烫伤,杨天皓心疼地眉头锁起,“看看,这么好看的手臂怎么就给烫伤了,我给你找医生植皮好不好?”
“不用,谢谢。”
女孩的声音僵硬直接,继续往嘴里送菜,嘴角沾到一粒米,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凭添一抹俏皮。
杨天皓看着勾唇,伸手替她拂去米粒。
女孩立刻往旁边缩起身子,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有饭粒。”杨天皓笑着说道,将食指上的米粒给她看。
女孩坐在那里,戒备的神色这才放松一些,见她这样,杨天皓坐在床边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要真对你做什么,不用等到现在。
&bp;&bp;&bp;&bp;“……”
年轻的女孩沉默地看他一眼。
“我杨天皓多情风流,但从来不逼迫女人,跟在我身边的哪个不是心甘情愿的。”杨天皓挑了挑眉,“所以,你放心,你一天不点头,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
女孩沉默,坐在床上继续吃饭,大概是饿了,吃得狼吞虎咽的,不断地往嘴里扒饭。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想吃我再让厨房做。”杨天皓笑着说道,语气很是宠爱。
“……”
女孩任由他一个人说话,吃着自己的饭。
杨天皓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看得眼睛都直了,美丽的女人连吃饭都是令人享受的表演。
“你知道么,我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人。”杨天皓说道,随即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仰了仰,躺在她的床上,“可惜啊,那是我嫂子,否则我就拿下了!”
“我吃完了。”
女孩将碗筷放回床头柜上,声音僵硬而冷漠。
“哦。”
杨天皓应了一声,仍然躺在床上,双臂抵在自己的脑后。
女孩缩在角落里,伸手拉下自己的长袖,一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他,“你可以走了。”
“说了我不会动你的,为什么一直催着我走。”
杨天皓有些不满地说道。
“……”
女孩坐在那里,将自己缩成一团,不再说话。
这里的确是杨天皓的地方,她赶不走他,他要真想对她动手动脚,她也没办法反抗。
“话说,你真要一直在这间密室里呆下去,不出去走走?”杨天皓在床上侧过身,一手撑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看你呆得脸都发白了,一直不见阳光可不行。”
“我不想出去。”女孩坚决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杨天皓,“如果你不想养我,可以把我逐出去。”
闻言,杨天皓立刻抬起手抚向她的脸,嗓音喑哑,“我怎么舍得把你丢了。”
“……”
年轻女孩坐在那里,低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看向他的眼中掠过一抹悲哀,那种眼神有着一丝绝望、酸楚,这么年轻的一张脸,眼中却是这么复杂。
杨天皓看着,心口像被什么敲了一下,震颤着。
女孩很快移开自己的脸,不与他对视,冷淡地道,“男人的情话最不可信。”
“你遇上过几个男人就说这样的话?”杨天皓说道,指骨分明的手在她的脸上轻抚着,“我杨天皓的话你大可以相信,我不会骗你的。”
“……”
女孩沉默地坐着,微微垂下眼,掩去眼中的哀伤。
“是不是有男人伤害过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杨天皓道,“这样的美女都忍心伤害,简直该天打雷劈。”
听着他的声音,女孩的眼睫颤了几下,声音僵硬地道,“你走吧,我要睡了。”
杨天皓从来不愿意强迫任何一个女人,于是手从她的脸上撤离开来,从床上站起来,端起剩菜剩饭,“那你好好睡吧,需要什么就用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拿来给你。”
&bp;&bp;&bp;&bp;“……”
女孩沉默地坐在那里,头也没有抬一下。
杨天皓深深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踩着楼梯往上走去,将剩饭剩菜搁在桌上。
半晌,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眼中掠过呆滞。
他的女人无数,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和一个女人对视有这样的感觉,像是谁用针刺在他的皮肤,一针一针地刺着,细细的疼,难以忘怀。
可这女孩……从他捡到的那天起,就连名字都没有告诉过他。
———☆———☆———☆———☆————
催眠师在项御天手上活了下来。
江唯一发现自己的老师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哪怕项荣锦要杀她,她也没有要辞职离开的意思,仍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项荣锦。
项荣锦也对她细心的照顾没有愧疚,受得心安理得。
江唯一从项荣锦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捧着笔记,她有问题过来问的,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只见催眠师站在床边,伸出双手替项荣锦按着太阳穴。
项荣锦不满地道,“按重一点,太轻了,你没吃饭是不是?花那么钱养着你就这点本事?”
“是,项先生。”
催眠师低着头卑恭地答道,对项荣锦的指责毫无怨言,放柔力道替他揉着。
“……”
江唯一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催眠师若不是惧于项荣锦的可怕,就是深爱着他吧……江唯一的脑袋里忽然晃过这样一个想法。
然后觉得自己好笑,莫名其妙地在想什么呢。
江唯一用笔记本打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往外走去,边走边翻着笔记本。
她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不过老师说她还需要多吃透一些再去练习,不可以妄来。
江唯一走到空旷的大书房,坐到书桌前开始学习闻各种香熏味。
不知道项御天喜欢什么样的香味。
老师说,有被催眠者喜欢的香味更容易催眠。
江唯一闻着那香味,然后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出去,项御天在那边很快地接起电话,“想我了?想我什么,眼睛?鼻子?嘴?还是……更让你快乐的地方,嗯?”
项御天的嗓音性感,同时也邪到了骨子里。
江唯一坐在书桌着听着他的话,脸都发热了,不禁道,“流氓。”
“我哪个字流氓了?”
项御天邪气地反问。
“……”江唯一无奈,咬了咬唇问道,“你把小铃铛送到学校了吗?”
这几天,项念没有小朋友陪伴无聊极了,天天嚷着要上学,项御天亲自审核几大早教学校。
今天终于把孩子送过去了。
“到了,我将学校上上下下除老师以外的人都换成我的。”项御天说道,语气张狂得很自然,“学校现在是固若金汤,包括每个学生的家庭背景我也都调查过了,有些父母品行不端的全让他们滚去上别的学校。”
“父母品行不端为什么孩子不能上学?”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父母影响孩子,到时再影响小铃铛!”
项御天的理由很充分。
&bp;&bp;&bp;&bp;“哦,是吗,那你的品行算端正吗?”江唯一忍不住问道,他还有脸去管别人是不是品行端正。
项御天很有自知之明,“我爱情观很端正!”
“是么,你说说你都有过多少女人,吻过多少女人,又睡过多少?”江唯一戳穿他。
“一个!就你一个!”
项御天答得毫不迟疑。
“你少来,吻夏初、和夏初躺一张床上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虽然只是计谋,但她想起来还是会不舒服。
他是她的。
“没有的事,江唯一你记错了!我怎么可能吻除你以外的女人!”项御天立刻说道。
“……”
她还记错了,这男人真是好意思,这都能撇得干干净净。
项御天继续说道,“渺渺,你是我的骨,你是我的血,这些在我身体里只能独有一份。”
他说得情话来完全是不用考虑的。
江唯一听得身体里的神经都被麻了下,眼中有着很大的震动,随即她道,“是吗?那还能输血呢。”
“你放心,我就是有一天血流光了,也绝不要人输血!”
“……”
为什么他总是能把情话说得这么血腥呢。
江唯一没有和他继续这个话题,“说什么血流不流光的,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有事问你。”
“说!”
项御天低低的笑声传来,显得心情还不错。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香味吗?”江唯一认真地问道。
“有!”
“是什么?”江唯一怔了下,有些自责,她自以为了解他很多,居然都不记得他最喜欢什么香味。
项御天性感邪气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你的体香!”
“……”江唯一扶额,“项御天,我不想和你聊了!”
说着,江唯一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边。
真是的。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色,还体香,他变态啊!
江唯一气愤地想着,低头继续琢磨书桌上的薰香,茉莉的香味也不错,也挺温和的,她深深地闻了闻,又去闻了闻,忽然头有些晕晕的。
她连忙将薰香推开,从椅子上站起来缓了缓,然后走到窗前打开窗,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才舒服一些。
是整天和薰香混在一起都产生排斥了么?
江唯一摇摇脑袋,从书房中离开,手按着头往外走去。
走廊上,两个女佣走来,见到江唯一立刻恭敬地低下头,“江小姐。”
“嗯。”
江唯一淡淡地低头,目光瞥过她们手上拎着的袋子,里边的女性卫生巾包装若隐若现,她道,“例假期不舒服的话过来请假,可以休息几天。”
“真的吗?”两个女佣受宠若惊,开心地朝她低头,“谢谢江小姐!”
“没事,下去吧。”
江唯一微笑着说道,按着头往外走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多久没有过来例假?
江唯一仔细地想了想,竟迟了有九天,她咬唇,不会吧……
她匆匆回到房间,在卫生间里翻验孕棒,没有翻到。
两年前项御天总是想着让她怀孕,可现在他们有了小铃铛,都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的问题,地狱天里也没有验孕棒。
&bp;&bp;&bp;&bp;江唯一深呼吸着,往楼下走去,找到一个女佣,朝她说道,“你帮我去买样东西。”
她现在为了自身安全不会轻易出门,一出门就是让一堆手下跟着。
她不是怕死,但她怕自己不安全出事,现在她的一点小事都会刺激到项御天。
“是,不知道江小姐想买什么?”
女佣问道。
“验孕棒。”江唯一轻声说道,“你去帮我买来,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只是迟来了几天,说不定只是她最近学催眠学得太累,时间推迟了而已。
“嫂子,你怀孕啦?!”
一个大嗓门忽然响起。
“……”
江唯一错愕地转过身,只见杨天皓从外面走进来,一身骚气的打扮,浑身上下透着风流不羁。
杨天皓一脸兴奋地道,“太好了,给我天哥生个继承人呐,生个儿子,小铃铛那么可爱让她玩一辈子就够了。”
女孩子继承项家太累了。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天哥啊,孤鹰让我进来等。”杨天皓朝她走来,身形一晃,只见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安城。
刚刚他靠在柱子旁,又被杨天皓挡着,江唯一没有发现。
安城站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直,一张英俊儒雅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
江唯一看向他,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唯一转开脸,安城一步一步走向杨天皓,在他身后站定,尽职地做好一个手下的职责。
杨天皓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怎么把他带在身边?”
江唯一看了一眼安城问道,然后吩咐女佣准备水果盘。
“项家财大势大,这种身手的人都只能当司机,可到我这里,也是一把好手,我就带在身边了。”杨天皓说道,往后一靠,跷起一条腿。
闻言,江唯一蹙了蹙眉,“你又跟人打过了?”
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安城有身手。
“是啊。这年头人为了钱都能急红眼的,就那晚从你们这离开,我被仇家堵路上了,幸好安城身手还可以,我们两人将那群人放倒了!”
杨天皓夸赞着安城。
安城在杨天皓的身旁努力爬上位。
“……”
江唯一有些担忧地看向安城一眼,安城站在那里,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示意她可以放心。
没事就好。
江唯一看向杨天皓那张风流不羁的脸,“项御天不是让你收手吗?行正道不好吗?”
她多希望项御天也能行正道。
“我今天就是来和天哥说这个事的,我现在挺好的,我准备培养一批自己的人出来!”杨天皓说道,“为什么非得让我收手,就算我收手,该结的仇都结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个你不用担心,项御天会保你周全。”
江唯一道。
“诶,我就不懂了!”杨天皓一脸纳闷,“天哥比我干得更狠,他干嘛非要我收手,他将来是要掌项家的人,随便罩我一点不也是保我了吗?”
&bp;&bp;&bp;&bp;“……”
那是项荣锦的意思。
项荣锦临终前的吩咐项御天都会替他完成。
杨天皓一无所知,却不想离开这条路,他不知道她有多羡慕他可以无牵无挂地退出这条路。
“你在这里等项御天吧。我有点累了,上楼休息。”江唯一明白自己和杨天皓谈下去也没有结果,便站起来说道,“还有,是不是怀孕我还没弄清楚,你先别告诉项御天。”
她不想让项御天空欢喜一场。
这一阵子他够头痛了。
“为什么?”
“要告诉也是我来告诉,又不是你怀孕,你要说什么。”江唯一直接道,一句话堵上了杨天皓的嘴。
“OK,OK。”
杨天皓投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唯一,色眯眯的,嘴唇抿了抿。
江唯一实在受不了他,转身离开。
杨天皓轻笑一声,坐在那里,蓦地,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真是奇怪,嫂子比家中密室里的女人漂亮,为什么他看着嫂子没有那种感觉。
杨天皓啊杨天皓。
你别是真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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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回到卧室,一个人安静地站在窗前,翻着手中的笔记仔细地看着。
她往窗外望去,只见几部黑色轿车从外面桥上开进来,远远的,江唯一望见项御天从车上下来。
他回来了。
望着项御天的身影,他习惯穿着黑色衬衫长裤,衣领松了两颗扣子,狂妄不羁,不可一世,江唯一的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
忽然,项御天高大瘦削的身形站定在那里,抬起头来,没有半点犹豫地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一张脸沐浴在阳光中,薄唇噙起一抹笑容,勾勒出妖冶。
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一双眼深邃极了。
“……”
江唯一伸手推开窗倚在窗边往下望去,侧着脸冲他微笑,项御天笔直地站在那里,仰着脸,一双眼深深地望着她,唇角的弧度很深,让他整个人越发显得性感迷人。
这一眼,让江唯一有种时光停住的错觉。
阳光落进她的眼里,模糊了项御天的模样。
只听杨天皓的声音从下面响起,项御天这才收回视线往里走去。
江唯一站在窗边。
“咚咚。”
门被敲响。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一身白纱斗篷的催眠师站在门口,手搭在门上,卑恭地朝她低了低头,“江小姐,项先生睡了,现在能上课吗?”
“当然,老师,请进。”
江唯一连忙说道,将催眠师迎进来。
两人在圆桌边上坐下,催眠师开始认真地给她讲述催眠的一些要领,和一些忌讳,讲得仔细,没有一点遗漏。
江唯一静静地看着她,从她一双眼里能看到疲惫。
很久,催眠师停顿下来,疑惑地看着她,“江小姐为什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老师,你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就去睡一会吧。”江唯一柔声说道,“学习的事一时半会急不起来,我自己也会看笔记。”
&bp;&bp;&bp;&bp;催眠师摇摇头,“没事,项先生这些天很容易醒,醒了就会找我,我刚睡下又被叫起,还不如不睡。”
“老师照顾得太尽心了。”江唯一忍不住说道。
项荣锦对催眠师的态度并不好,完全就是呵斥一个下人,让干什么就必须干什么,稍不顺心就会责骂。
破坏了规矩差点又杀掉她。
“这是我的本份。”催眠师道。
“可在项家,能做到如此尽心的只有老师你一个。”江唯一说道,“这点特别难得,就算是项御天,如果他上一秒说要杀我,我也做不到下一秒就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这种无私回报真得特别珍贵,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闻言,催眠师坐在那里,微微抬起头,眼中掠过一抹戒备,“江小姐想说什么?”
“……”
江唯一怔了下,她只是随便闲聊一下,想说老师特别善良大度,但催眠师眼中的戒备让她心生疑窦。
她正想说什么绕过去,忽然手机震动起来,江唯一拿起来一看,是安城发来的短信——
〖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我前两天听杨天皓很偶然地提起,杨小宛并没有死,只是五六年前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家出走了,杨天皓找不到她,就回了国内。他认为自己母亲都抛弃自己,很难堪,一直对外称父母已亡。〗
“……”
江唯一震惊,原来杨小宛没有死。
这么说,项荣锦还能有机会见到杨小宛。
“江小姐,还学吗?”催眠师坐在那边问道。
江唯一收起手机,深深地看着老师的眼睛,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老师差点被杀了,仍是一心一意照顾项荣锦。
而笔记本上多是针对项荣锦做的医疗笔记,甚至几点几分咳嗽几声,都记录了下来。
难道说……江唯一看着坐在身边的催眠师,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自己心里产生。
“老师,你在项先生身边多少年了?”江唯一问道,一双眼睛观察着她眼中的神色。
催眠师坐在那里,一双眸子动了动,“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
这个时间似乎对不上。
“其实我对老师知之甚少,甚至到现在都没见过老师的真面目呢。”江唯一看着她脸上的面纱笑着说道,状似随意地闲聊,“不知道老师年纪是多少,我这个做学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太说不过去。”
“我吗?有四十八了。”催眠师淡淡地道,“江小姐不需要知道我什么,反正我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四十八岁了?
江唯一震惊,她一点都不觉得老师有这么大年纪。
要不是安城的短信突然来了,她又正好在催眠师身旁,压根不会想到这上面去。
项荣锦四十九岁,她四十八岁……
“江小姐,催眠师,项先生醒了。”一个女佣走到门口,朝她们低了低头。
“那我过去了,江小姐。”
催眠师从桌边站起来,往外离开。
江唯一望着她的背影,眸子动了动,突然喊道,“杨小宛!”
&bp;&bp;&bp;&bp;“……”催眠师的步子顿住,慢慢转过头,语气未变,低着头问道,“江小姐在说什么?”
“没什么,老师你去吧。”
江唯一淡淡地道。
催眠师点头,抬起腿离开,头一直低着。
江唯一坐在那里,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头疼地想着。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说催眠师是杨小宛,这时间对不上,而且项荣锦就算忘了杨小宛的长相吧,一个曾经的情人站在自己面前,总会勾起几分印象吧?
难道她猜错了。
可催眠师为什么不参加拜师仪式,那晚,好像杨天皓也在。
杨天皓……
江唯一的眸子动了动,立刻站起来往跑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催眠师的身后。
她走在楼梯边上,望着催眠师往楼下走去,头埋得更低,一步一步往下。
江唯一也随着慢慢往下,然后望向大厅里。
大厅里,杨天皓和项御天坐在那里谈事,项御天一身冷漠,杨天皓说着说着,一双眼睛就望着催眠师,视线跟随她离去,脸上有着分明的疑惑。
催眠师弓着身体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江唯一望着杨天皓,然后一步一步下楼,走向他们,开口说道,“杨天皓你看到美女才眼睛发直,催眠师的脸你都看不到,也直勾勾地盯着?”
“谁允许你一下来就和他说话!”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脸不悦地将江唯一拉到自己身旁,黑眸阴鸷,嫉妒明显。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拍拍他的手臂微笑安抚。
站在杨天皓身后的安城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变,眼中掠过一抹黯然。
“嫂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这回可不是看美女。”杨天皓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觉得那催眠师的背影有点眼熟。”
“眼熟?有多眼熟?”
江唯一问道。
“有点像我……算了算了,不可能的!”杨天皓说道,“我认错了。嫂子,你替我劝劝天哥呗,他非要我收手不可。”
“收手挺好的啊。”江唯一诚实地说道,“很多人想收手,想过几天太平日子都不能够。”
闻言,项御天搂着她的手一僵,用力地将她搂紧,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江唯一看向他,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
杨天皓坐在那里见状只能叹气,他现在是被逼着收手,哎……
人生被天哥给他做了选择。
走惯邪路怎么走正正经经直线?烦!
———☆———☆———☆———☆————
翌日,早上。
江唯一从项御天怀里醒来,挣扎着坐起来。
项御天睁开眼看向她,黑眸深邃,将她拉回怀里,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嗓音喑哑性感,“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一向都是他比她早的,他要为她做早饭。
“我去上厕所。”
早上验孕是最准确的。
江唯一在心里暗想,昨天女佣给她买了一盒验孕棒她还没用呢。
她从项御天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下床走向卫生间。
项御天躺在床上,侧过身体,闻着被子上属于她的香味,满足地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按上江唯一睡过的枕头。
&bp;&bp;&bp;&bp;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项御天眉头一蹙,睁开眼看向床头柜,是江唯一的手机。
他伸长手臂拿过手机,上面赫然是安城发来的短信,这个死瞎子,还在纠缠不休。
项御天惺忪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比,打开短信,却见上面是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的老照片。
江唯一昨天和他提过,她怀疑催眠师就是杨小宛,让安城帮忙找出杨小宛的照片,这张就是?
项御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照片上的女人,完全没有眼熟感。
“渺渺。出来。”
项御天扬声喊她。
江唯一正站在卫生间里,等着验孕棒出结果,闻言便将验孕棒搁在一个盒子里,拉开门走出去,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这人是不是催眠师?”项御天将她的手机递给她。
“安城这么快就查到照片了?”
江唯一愕然,才一晚而已,他的动作好快,这样会不会暴露身份。
她走到床边坐下。
项御天一下子坐过来,伸手拥着她。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放大照片,伸手按住女人的半张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样,是她么?”
项御天低沉地问道。
“你认不出吗?这就是老师!”江唯一震惊地说道,转眸看向项御天,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
也是,催眠师总是低着头,不管多炎热都戴着斗篷帽子。
要不是为了学催眠,江唯一和催眠师也不会过多的接触,可能也认不出来。
“真的是她?”项御天的目光一下子冷下来,“这女人是想干什么?”
江唯一坐在他身旁,想了想,道,“她应该是忘不掉你义父,才会跑来照顾他吧,替他治病吧。”
这是她能想到的原因。
“会有那么好么?”项御天冷冷地道,“她知道义父在找她,也不现身,肯定有问题。”
“……”
项御天和她截然不同,想的都是阴谋论。
江唯一不觉得是这样,正要说什么,项御天从床上一跃而起,嗓音冷冽,“我去会会她。”
“诶……”
江唯一拉不住他,只见看着他离开,她一个人走进卫生间,刷牙洗漱。
做好这一切后,江唯一站在那里深呼吸一口气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上有着紧张,也有一丝期盼。
她慢慢打开旁边的小盒子,从里边拿出验孕棒,低眸看去。
两条深深的红线。
江唯一咬唇,眼中有着惊喜,真的怀孕了。
太好了……
她和项御天即将迎来第二个生命,项念也不会整天吵着没人陪着玩了,他们家即将多一个新成员。
真是太好了。
江唯一掩饰不住喜悦,将验孕棒紧紧地捏在手里,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里仿佛嵌了星光一般。
真好。
江唯一想,将验孕棒放回盒子里,拉开门走出去,往楼下走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项御天的一声厉吼传来,“废物!谁允许让他们走的!”
&bp;&bp;&bp;&bp;“……”
江唯一错愕地睁大眼,快步走下去。
大厅里,一张椅子被项御天踹翻在地,项御天站在眼里,一双眼凶狠地瞪着面前的手下。
孤鹰和几个手下站在那里,头都不敢抬起来。
“怎么了?”
江唯一愕然地问道,朝项御天走过去。
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出什么事了。
“你问他们!一帮废物!”项御天瞪着他们,“我义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居然敢让他离开!”
“少主,项先生说要出去走走,我们也不能拦啊。”孤鹰小声地说道,无辜极了。
他们也不敢报告,项少吩咐过,一姐休息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他们能怎么做啊。
“你别生气。”江唯一看向项御天,“是你义父要出去走走的,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项御天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下来,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怎么说?义父现在能出门么?”
“医生说……项先生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他想出去走走就应该让他走走。”孤鹰说道,“再说,有催眠师陪着项先生,催眠师也懂一些医理,项先生肯定没事。”
“……”
闻言,项御天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你说那催眠师也去了?”
“是的,少主。”
孤鹰低头。
项御天的脸色顿时难看地彻底,厉声吼道,“给我打电话!马上打义父的电话,查义父的行踪!马上给我去!”
“项御天,你别这么紧张。”江唯一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居然是冰冷的。
没有一点温度。
“我没有紧张。”项御天沉声道,话是这么说着,修长的手却越发用力地握紧她。
“项御天,你义父只是出去走走而已,老师不会威胁到什么的,她不是个坏人。”江唯一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不认为老师是个坏人,如果是来害项荣锦的,早就害了,哪会等到现在。
“她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就是有问题!”
项御天冷冷地道。
“可能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江唯一说道,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的,项御天,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项荣锦是项御天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长辈。
“少主,打不通项先生的电话。”一个手下报告道。
闻言,项御天的眼中一凛,一手握住江唯一,一手猛地横扫面前的茶几,将上面的东西愤怒地扫到地上,吼道,“查地址!”
“查到了!”
孤鹰跑过来,手上捧着一台笔记本,这台笔记本是项家的机密,能查到两枚戒指的所在,但现在已经有一枚没了。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仍紧紧握着江唯一的手,仿佛握着她,他才能有力量。
项御天一把夺过笔记本,低眸瞪着上面的地图,黑眸冷冽,“怎么在这个地方?”
“怎么了?”
江唯一问道。
“我们家就在这个地方,义父去了裴家?”项御天冷冷地道,忽然意识到什么,道,“他是去了杨家!”
&bp;&bp;&bp;&bp;杨家离裴家有些远,但在地图上看起来很接近。
“杨家?”江唯一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项御天拉着手往外大步走去,项御天边走边道,“备车!”
“是,少主!”
孤鹰立刻冲出去准备。
江唯一的手都被项御天抓痛了,她只能硬忍着,安抚着项御天说道,“你别担心,一起去的人还有司机、手下,老师一个女人就算有问题,也不能做什么的。”
“义父已经没多少日子,要是她敢乱来,我杀了她!”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她是杨天皓的母亲。”
“杨天皓不是当她死了么,连儿子都可以抛弃的人心肠不会有多好。”项御天下了定义,眼中泛着阴鸷的光泽。
“……”
闻言,江唯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在他的身旁。
按照定位显示,他们的车慢慢停在杨家前,已经有几部车停在那里,江唯一从车上下来,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的建筑物。
花园别墅。
别墅不大,但它的四周环绕起一大片圆形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边栽种的繁花,颜色分明,姹紫嫣红,花团紧簇。
“好美。”江唯一不由得发出感叹,这一是幢纯女性化的花园别墅,里边的花长得非常好,像是有人常年打理过的。
“义父呢?”
项御天没有心情欣赏玻璃那一边的花世界。
“催眠师推着项先生进去赏花了。”一个跟随项荣锦而来的手下报告道。
项御天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拔起腿就往里跑去。
江唯一连忙跟上去。
两人走到玻璃门口,花香味扑鼻而来,项御天正要往时,江唯一拉住他的手,往里看去。
只见项荣锦坐在轮椅上,一张脸上气色很差,手摸着一朵白色的花,指尖有些颤栗。
项荣锦的身体已经差到出行要靠轮椅,他站不了太久。
见项荣锦没事,项御天的目光微缓。
“项先生。”催眠师一身白纱斗篷从花园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束颜色鲜艳的花,低着头道,“这花很好,可以回去制成香薰。”
项荣锦坐在那里,目光幽暗。
江唯一站在那里,忽然就见项荣锦的眼中浮起一抹杀气,她震惊地要往前,项荣锦已经一巴掌狠狠地抽向催眠师的手。
或者说,是抽向杨小宛。
杨小宛冷不防被打了下,身形一晃,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项荣锦的面前,额头磕上花坛边缘,鲜红的血一下子滴淌下来。
项荣锦的脸色依旧难看,阴沉地瞪着地上蒙着面纱的女人,字字戾气,“谁允许你碰这里的花了?”
“……”
杨小宛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有着痛苦,一手按上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没有说话,任由项荣锦斥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摘这里的花。”项荣锦坐在轮椅上,抬起一腿踩上她的身体,阴沉地道,“上次饶了你一命,就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还真以为我离不了你这个催眠师?”
&bp;&bp;&bp;&bp;要不要这么狠?
江唯一蹙眉,抬步上前,这回,是项御天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眼,项御天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无声地示意她别管。
在项御天的眼里,项荣锦现在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要打谁就让他谁,只要他舒服了就好。
可杨小宛不是太无辜了么?
“对不起,项先生。”
杨小宛头都破了仍是低声道歉,像足一个卑微的下人,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双膝跪在地上认错。
“哼!”
项荣锦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好脸色,一双眼阴沉地瞪着她,“去把这里打扫一遍!你一个人!要是敢碰掉一朵花,我就摘了你的脑袋!”
“是,项先生。”
杨小宛低头,从地上站起来,真就开始打扫花园。
这个围着别墅的花园目测有几百个平方,就让杨小宛一个人打扫?
江唯一咬唇,人被项御天抓着往前,项御天走到项荣锦身旁,微微颌首,嗓音低沉,“义父。”
“你们怎么来了?”项荣锦看向他们,脸色稍缓,外面有股风进来,他皱了皱眉,“这天气真冷。”
这天气明明不冷。
闻言,项御天松开江唯一的手,刚出门前随手穿上的薄款风衣脱下来,披到项荣锦的身上。
见状,项荣锦的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我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也算是对项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项荣锦对项御天一向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的。
江唯一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杨小宛,杨小宛在那里整理着一个花圃,似乎是听到这边的话,她的身影颤了颤,然后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整理。
杨小宛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明明自己为项荣锦生下了一个儿子,但项荣锦只看得起自己认的义子。
甚至她就在项荣锦的面前,仅隔着一层面纱,项荣锦就认不出她了。
“义父,我们回去。”
项御天沉声说道。
“好。”项荣锦点头。
江唯一朝着杨小宛走过去,项御天叫住她,“渺渺,我们走了。”
“可是……”
“听话!”项御天推着项荣锦的轮椅,一双黑瞳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唯一。
江唯一站在那里对上项御天的视线,他眼中传递的意思是不容置喙的,她抿了抿唇,只好朝他走去。
没有理会杨小宛。
离开前,江唯一回头望了一眼杨小宛,她还是静静地站在花丛前,整理着花辅,额头上的血不断地淌下来,淌过白色的面纱。
触目惊心。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离开,只听项荣锦厚沉的声音响起,“遗命我已经派人送到泰国,等我死后,你就带着我的骨灰回泰国执掌项家。”
“是。”
项御天惜字如金,推着项荣锦往前。
“我知道我的大限就这几天了,你让人准备摄影机跟着我,免得我中年过世,项家有无知的人闹个不休。”项荣锦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义父,医生说你这一阵的身体很好。”项御天低沉地道。
&bp;&bp;&bp;&bp;“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照做就行,总之,我会给你铺路铺到我最后一口气咽下去。”项荣锦道。
江唯一走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的对话,一直插不上话,这时忍不住轻声地道,“你还要见见杨天皓吗?”
阳光照落在这片土地。
浓郁的花香一直跟随着他们。
项荣锦坐在轮椅上,转眸看了江唯一一眼,轻蔑地一笑,“你这小女人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就巴望着我把一切给杨天皓,你就好和御天远走高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唯一淡淡地道,“我只是问你,不想见他吗?”
“有什么好想的。”
项荣锦道。
“……”
江唯一沉默看着他。
他忘了杨小宛的容貌,临终前不想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这算不算是冷血无情。
阳光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项荣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
“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杨小宛分开?”江唯一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分开?”项荣锦坐在轮椅上,面朝着阳光,嘴里重复着她的话,然后想了想说道,“不记得了,都那么多年前的事,哪记得清楚。”
“……”
这都忘了。
怪不得杨小宛在他身边,他还要找杨小宛。
———☆———☆———☆———☆————
一回到地狱天,项御天就和孤鹰去商谈要事。
项荣锦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很多后事现在就要准备起来,江唯一想和项御天说话都插不了嘴。
她只能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购物网站,购买一些孕期用品。
她已经生过一个女儿,对这些了如指掌。
天色渐渐晚下来,只听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外面传来。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念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跑到她身旁,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蛋,“妈妈,我回来啦。”
“看来今天很开心啊?”
江唯一笑着睨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对呀对呀,我们吃大大大大蛋糕……”项念夸张地说道,小手攥着她就往她身上爬,要坐到她的身上。
项念的生命中从来都只有快乐。
这是让江唯一觉得幸福的事。
江唯一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项念晃着两条小腿,睁着双眼看向电脑上的购物网站,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介是什么?”
看向网站上的孕期用品,江唯一认真地道,“小铃铛,妈妈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
闻言,项念在她腿上转过身,小脸也立刻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像个小大人似的看着她,有种要去开会的即视感,“什么事?”
江唯一被女儿这个样子逗笑,微笑着道,“你之前不是说羡慕班上有双胞胎姐妹一起上学的吗?那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问题问出,江唯一竟然有几分紧张。
要是项念不喜欢,她该怎么办?
项念眨了眨大眼睛,小嘴巴樱红,然后掰着小手指严肃地道,“要弟弟,要妹妹!”
&bp;&bp;&bp;&bp;“都要啊?”
江唯一愕然。
“对呀!”项念用力地点头,重复着道,“要弟弟,要妹妹!”
当姐姐好厉害。
“……”江唯一看着女儿,忍俊不禁,说道,“但我估计这次只有一个,妈妈怀孕了,很快,你会有一个小弟弟或者一个小妹妹。”
项念坐在她的腿上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然后问道,“小铃铛姐姐?”
“对呀,小铃铛做姐姐好不好?”江唯一说道。
“好呀好呀!”项念连连点头,然后抬起小手,竖起小拇指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妈妈好棒!我爱你!”
她的声音充满童声稚气。
“……”听着女儿的话,江唯一有些感动,“我也爱你,亲爱的。”
“啾——”
项念噘起小嘴冲向她,江唯一低下头亲了一下,项念开心极了,嘟嚷着,“小铃铛姐姐,小铃铛姐姐……”
自己叫自己姐姐了。
项念从她的腿上下来,兴奋地在地上跺着脚。
江唯一也不知道项念究竟在兴奋什么,不一会儿,项念跑出去,片刻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黄鸭的玩具,开心地道,“给弟弟,给妹妹!”
“弟弟或者妹妹没那么快来的,要十个月。”
江唯一解释给她听。
“……”项念对十个月也没有概念,小脸纠结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苦恼地问道,“十个月要很多很多吗?”
十个月。
“是很久。”江唯一纠正她,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她,“而且只有一个很久,没有两个。”
“好吧。”项念还是有些失望,看着手里的小黄鸭,奶声奶气地道,“我收好,我收好。”
“……”
这还没当上姐姐呢,倒都有姐姐的范了。
江唯一微笑,项念真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礼物,失望一小会,项念又兴奋起来,满书房乱跑着,嘴里嘟嘟囔囔。
“江小姐。”
一个女佣走到门口,轻敲了两下门,朝江唯一低了低头。
“是不是老师回来了?”江唯一问道,她提醒过佣人,杨小宛一回来就通知她。
“催眠师是回来了,不过……”
女佣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催眠师被人抓到后面的静室里,听说是少主吩咐的。”女佣一五一十地说道。
闻言,江唯一坐在书桌前,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
半晌,她从书桌前站起来,朝一直站在门口的两个保姆道,“你们照顾小铃铛,我出去一下。”
“是。”
保姆点头。
江唯一匆匆往外走去,地狱天里的静室就相当于是审讯室,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的人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项御天大概还是在怀疑杨小宛前来的目的。
但直觉告诉她,杨小宛手无缚鸡之力,项荣锦都已经是这样了,还能伤害什么。
江唯一匆匆赶往静室,静室冰冷的门外,十几个手下拦住她,“江小姐,少主吩咐,谁都不能进去。”
“也包括我吗?”
江唯一冷冷地问道。
“是的。”
手下低头。
&bp;&bp;&bp;&bp;“……”江唯一抿唇,目光冷冽,一张漂亮的脸蛋冷若冰箱,“那我非要进呢?”
“江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手下们郁闷地眉头都打结了,怎么给他们摊上这种任务。
江唯一不理会他们,抬起脚就往里走,手下不敢对她动粗,只能在门前形成一道人墙,堵住她的去路。
这一招肯定也是项御天教的,项御天知道她会管老师的事。
他聪明,她也不笨好么。
江唯一站在那里,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往前几步,淡淡一笑,“我怀孕了。”
“……”
手下们站在那里懵住了。
“你们拦吧,我还是会往里走,拦出事来,你猜项御天会怎么办你们?”江唯一说着继续往里走。
手下们顿时都被吓住了,见她过来,立刻退了开来,碰都不敢碰她一下,跟躲鬼神的,还下意识地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主,他们可没碰江小姐啊,衣服都没刮到。
他们真的没动手啊,一点都没动啊。
“谢谢。”
看他们个个识相,江唯一微微一笑,上前推开门。
这间静室很干净,一尘不染,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别无其它。
杨小宛就趴在桌上,一身白纱有几处血渍,斗篷帽檐遮着自己,一双眼睛闭着,额头上的伤口结了血痂,但看上去还是很骇人。
“老师。”
江唯一轻声唤她。
“……”杨小宛趴在那里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有着疲惫,人从桌前站起来,虚弱地向她低了低头,“江小姐。”
“你坐吧,收拾花园现在才回?”江唯一问道。
“是的。”
杨小宛累了一天,体力透支得厉害,于是在椅子上坐下来。
一回来还被软禁了。
“不好意思,没能给你说上情,你还好么?”江唯一有些歉意地说道。
“嗯,我还好。”杨小宛有些疲惫地说道,声音带着一抹韵味,她慢慢揭下自己的帽子,“少主看在我是你老师的面子上,没有用刑,这是格外网开一面了。”
她呆在项家多年,什么残酷的刑罚没有见过。
她只是被软禁在这里,不给吃喝,已经是很好了。
江唯一看向她的手,整理过那么大一个花园后,她的手被花刺刺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连白色的袖子上都全是血迹。
江唯一不禁蹙眉,“我去给老师拿药。”
“你就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杨小宛的声音让江唯一顿住动作。
江唯一在她对面慢慢坐下来,看着她眼中的疲累问道,“我也挺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匿名来到项荣、项先生的身边。”
“从你叫我杨小宛开始,我就知道一切都瞒不了了。”杨小宛坐在那里缓缓说道,边说边揭下脸上的面纱。
沾血的白色面纱在她脸上慢慢滑落。
江唯一看到一张美丽的脸,杨小宛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细纹,但保养得宜,五官分明,没有照片上的那么年轻,但看上去更有韵味一些。
&bp;&bp;&bp;&bp;那种韵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是超脱外貌的一种气质。
“杨天皓原来长得像你。”
江唯一直白地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出来我是杨小宛的?”杨小宛没有提杨天皓,只淡淡地问道。
“其实从拜师礼那天,我就有些疑惑,但没想到你就是项先生要找的杨小宛。”江唯一说道。
拜师礼那天,杨小宛表现出来的举动都太不寻常。
“是吗?”杨小宛苦涩一笑,“可是,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认出我,真是可笑极了。”
“……”
她嘴中的他应该就是项荣锦。
江唯一也奇怪,就算蒙着面纱,把自己武装起来,怎么会一点似曾相识感都感觉不到呢?杨天皓不也会觉得自己的母亲眼熟么?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跑步声。
那跑步声很响,震荡在走廊的墙壁上,空空洞洞的。
像是在亡命奔逃一般。
江唯一和杨小宛同时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两秒过后,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项御天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微微低着头,大口地呼吸着,隔着衬衫能看出他呼吸的起伏。
项御天?
有必要跑得这么急么?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下一秒,项御天忽然抬起脸瞪向她,一张脸的轮廓线条如刻刀一笔一划勾勒出最完美的线条,眉目妖冶,鼻梁挺直,脸因跑步激烈而微泛红色。
项御天站在那里,黑眸直直瞪着她,呼吸粗重,薄唇微掀,“怀、怀、怀、怀孕!真的假的?”
他竟然结巴了。
江唯一呆了下,忽然明白过来,他是为她怀孕的事而来。
这些手下好多嘴。
“江小姐,你怀孕了?”杨小宛坐在那里,有些欣喜地看向她。
“呃,对的。”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杨小宛说道。
“看着我说!”
项御天站在门口,不满地冲着她吼道,人还气喘着。
她知不知道他刚准备出门,都已经出了一段路,突然接到电话说是她怀孕了,他从车上跳下就跑了回来。
她居然还看着别人说对的。
她男人在这里!
“啊?哦。”江唯一从桌前站起来,看向项御天漆黑的双眼,“早上查出来的,还是要去医院确诊一下才行。”
话落,她就被项御天一把拉了过去。
“过来,跟我回去!”
项御天拉住她的手道。
“可是我还没有和老师聊完,你把老师放了吧。”江唯一说道,替杨小宛求情。
“这女人不能放!”项御天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嗓音冰冷,目光阴鸷地看了杨小宛一眼。
杨小宛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
“义父提及我是他的骄傲,她的眼神有问题。”项御天冷冷地说道,“她是杨天皓的母亲,义父现在把位置传给我,这女人心里会没有任何算计?”
原来今天在花园里,他也注意到杨小宛的神情不对。
江唯一看向杨小宛,“老师,你不解释一下吗?”
&bp;&bp;&bp;&bp;至少应该告诉他们,她为什么匿名到项荣锦的身边,她究竟想做什么,还是想要什么。
杨小宛坐着,额上一大块红的,她垂下眼睛,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你就只能呆在这里了!呆到你肯实话托出的那天为止!”
项御天冷漠地说道,一手握住江唯一,一手将静室的门重重地关上。
“……”
江唯一蹙眉,为什么杨小宛不肯说呢。
她被项御天牵着往外走去,一出静室,项御天的脸就变了,再没有半点冷漠,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又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真有了?”
项御天的嗓音喑哑,眸子漆黑,手用力握住她的。
“对啊。”江唯一点头,问道,“你开心吗?”
他们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都有一个女儿了,没什么开不开心的。”项御天淡漠地说道。
“……”闻言,江唯一的心沉了沉,也不知道说什么,“哦。”
的确,已经有了一个,没什么好再值得激动的。
不像项念,她是突然要有弟弟或妹妹,才那么激动兴奋。
两人走出去,江唯一往前走去,忽然人被项御天整个人抱起,放到一旁,她愣了下,“怎么了?”
“有水!”
项御天道,眉头锁紧。
江唯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只见地上有一小滩的水迹,快被阳光照干了,不禁道,“有水怎么了?”
“有水你会滑倒!”项御天盯着她道,一脸凝重,仿佛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只是在强装镇定而已。
傲娇的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江唯一的心里甜丝丝的。
项御天低头瞪向她的鞋子,“你这鞋子是不是不防滑?不行,以后不准穿有跟的鞋子,也不准穿不防滑的鞋子!我马上让人给你去买!”
说着,项御天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江唯一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呀?”
“你鞋子不行。我抱着你走!”
项御天霸道地开口,抱着她往前走去。
“我鞋子挺好的。”
她已经注意换平底鞋了,哪有那么多地方会滑倒。
“我说不好就是不好!”项御天低眸盯着她道。
“……”
江唯一无奈地看着他,她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她往前走去。
一路上,有手下的地方都错愕地看着他们,有几个甚至殷勤关切地上前问道,“少主,江小姐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医生?”
“滚!”
项御天直接吼出一个字。
手下们都弱弱地退了下去。
“别这样了,放我下来,这一路回去,你项家少主的威严都没了。”江唯一搂着他的脖子说道。
“谁敢不服我?”
项御天睨了她一眼,不可一世地道。
“项御天,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挺好的呀。”江唯一忍不住道,就因为一滩水渍就把她抱起来。
这以后她走路都得小心再加小心了。
“谁说我紧张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怀孕!”
&bp;&bp;&bp;&bp;项御天道,继续抱着她往前走去。
———☆———☆———☆———☆————
从医院检查出来的路上,江唯一缕了缕头发,将一头长发往后拨去,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只见项御天拿着一张B超照,漆黑的眸直直地盯着。
从医院出来他就一直这么盯着。
盯得她都觉得那上面是不是能开出花来。
“别看了,没多少天,你也看不出什么来的。”江唯一说道。
“我就是随便看看。”
项御天低沉地道。
“是吗?”
随便看看就看了半个多小时。
这东西有这么好看吗?是能看出头还是看出眼睛,她怀孕还没多少天好吗……
江唯一无奈地摇摇头,转眸望了望车窗外的风景,有些纳闷地问道,“这不是回地狱天的路,要去哪里?”
“给你买鞋子。”
项御天头也不转地说道,一双眼睛继续盯着B超照。
孩子。
他们有第二个孩子了,不知道和项念长得像不像,肯定很像,都像他!
“买鞋子?”江唯一愕然。
车在一处停下来,江唯一往外望去,这里赫然是奢侈品品牌的商场,一家家店装璜高级华丽。
这是市著名的名品街,会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街上的停车位上全停着一部部豪车。
店门站着不少的手下。
看来已经提前来清过场了。
江唯一推开门正要下去,就被项御天吼了一声,“不准动!”
“……”
吼什么吼。
不怕吓到她啊?
江唯一郁闷,只见项御天从车那边绕过来,给她打开车门,黑眸睨向她,弯下腰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手下们默默地注视着。
“这里没有水。”江唯一道。
“我知道!”
“那你还抱着我?”江唯一奇怪地问道,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被手下们看得窘迫,“你放我下来,我不是第一次怀孕,我知道怎么注意的。”
“你知道什么知道!”项御天不屑地看着她。
“我真的知道,你看小铃铛不是被我照顾好好的么?”
“不好!”
“哪里不好?”
“没我在你身边你就敢生孩子,就是不好!”项御天说到这事,黑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没见过B超!没见过你生产!没见过你休养!什么都没见过!”
江唯一失笑,心口有些涩涩的酸楚,说道,“我知道你都没见过,这次会见到的,但也不用小心过度、矫枉过正是不是?”
她只是怀孕,不是病得不能走了。
被他知道后,她都没走过自己几步路,在医院里也是他全程抱着她做检查。
“我不管!小铃铛是你说了算,这个孩子,是我说了算!”
项御天道,抱着她走进一家世界一流品牌的鞋店。
“……”
好霸道的男人。
“欢迎光临!”店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朝他们鞠躬弯腰。
项御天将江唯一抱到一张紫色的沙发上坐下,一个人走到店里,店里的鞋子都是只摆一只,不摆一双。
不能试的。
高跟鞋区域的鞋子项御天连看都没看,径自走到一旁的运动鞋、休闲鞋专柜。
&bp;&bp;&bp;&bp;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项御天一个人站在那里挑着,观察着鞋底。
她有些无聊,想要站起来,项御天横手一指她,“不准动,给我坐好!”
“……”
江唯一只好坐回去,她现在成伤残病人了吗?不用这样吧。
项御天站在那里,观察着手中的鞋,黑眸中泛着思索,薄唇紧抿,蓦地,他朝一旁的店员冷淡地开口,“拿这个鞋最大号的出来,我要试鞋!”
店员们都愣了下,惧于项御天身上的戾气,后退了一步,小声地道,“先生,这边不允许试鞋。”
这男人长得太妖冶了,不过他身上的戾气也太重,他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地害怕。
“……”
项御天的目光瞬间寒下来,店员们顿时腿肚子开始发软。
“去拿!我们少主岂会少你们钱?”一旁跟进来的孤鹰在项御天发火前吼道,以为试鞋就不给钱了?
“好,是是是。”
店员们忙不迭地往后走去,去拿鞋出来。
项御天看向孤鹰,发布命令,“去找几个脚最小的人进来!”
“是!”
孤鹰点头,立刻往外跑去。
江唯一坐在那里,不解地看向项御天,“你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让人找脚最小的?不是给她买鞋么,而且这是一家品牌女鞋店。
“测滑!”
项御天从嘴里说出两个字,脸上面容凝重,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
测、测滑?
江唯一无语了,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小脚的手下们一个一个进来。
店员们也将一双价值不菲的休闲鞋捧出来,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道,“先生,这是最大号的鞋子,42码。”
项御天睨向那一排手下,声音毫无感情地开口,“谁能穿这双鞋,过来!”
“……”
几个小脚的手下面面相觑,让他们男人穿女鞋?
少主真有想象力。
“怎么?还要我过来请?”项御天的声音沉下来,隐隐浮动着怒意。
“我试试!”一个手下立刻上前拿过粉色的休闲鞋,穿进脚上,然后弱弱地道,“少主,有点紧。”
“没让你试松紧。”项御天冷冷地道,视线落过店外面的台阶,然后睨了一点孤鹰,“做事!”
“是,少主!”
孤鹰领命,在店的后面拎起一桶水往台阶上泼去,这台阶是易滑的那种,加上水就更容易滑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终于明白项御天要做什么了。
水泼上去以后,那手下艰难地穿着女鞋往台阶上来来回回地走,没有摔倒,项御天满意地道,“拿一双37码的。”
“是,先生。”
店员应声道。
紧接着,项御天如法炮制,在展示台上看到一双自己喜欢的鞋子就拿下来,修长的手指伸进去试手感,觉得好的就让店员拿最大号的去测滑。
于是这家店外出现一幕奇葩风景,只见几个手下穿着女鞋来来回回地往台阶上走来走去、走上走下。
滑倒的手下只能自认运气不好,会致滑的鞋子项御天一律不用。
&bp;&bp;&bp;&bp;“砰!”
“啪!”
“啊!”
惨叫声连连传出。
江唯一看得心惊肉跳的,为了给她买鞋,手下们遭罪死了,偏偏她还阻止不了,项御天一意孤行。
“我觉得够了,不用再试。”江唯一朝项御天说道。
已经有两个手下摔得鼻青脸肿了。
“不用,平底的皮鞋还没有看!”项御天道,又往一旁的平底皮鞋区域走过去,挑选舒适的皮鞋。
紧接着,就有手下穿着女式尖头皮鞋往台阶上走去了,又是一跤狠的。
“……”
江唯一都不忍看下去了,不用这么折磨自己的手下吧,“项御天,真的够了,我不喜欢皮鞋,就这样吧。”
“我喜欢!”
“……”
江唯一没话说了,忽然听到外面一声雀跃的声音传来,“天哥!嫂子!”
她转过头,就见杨天皓从店外面进来,路过台阶时三步并做两步一跃而上,一身名牌在身,风流潇洒。
他的身后跟着安城,安城英俊如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清冷淡然。
“你们在这看人摔跤?”
杨天皓好奇地走到项御天身边。
“买鞋。”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拿着手上的一只皮鞋研究。
江唯一看向杨天皓,忽然想起现在还被软禁着的杨小宛,不禁蹙了蹙眉。
“给嫂子买鞋啊?”杨天皓接话道,望了一眼店门口正摔来摔去的几个手下,恍然大悟过来,“哦,我知道了,嫂子怀孕得注意是吧?鞋子是得买防滑的,一个身子两个人呢!”
闻言,项御天的动作瞬间僵着,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握住手中的皮鞋,脸色铁青。
“……”
江唯一坐在那里,见项御天这样的神情,暗想不妙。
果然,项御天转过眸狠狠地瞪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江唯一!”
他究竟是第几个知道她怀孕的!
项念知道,手下知道,现在杨天皓和瞎子都比他早知道!
下一秒,杨天皓就被项御天推到墙上,项御天伸出手就掐住他的脖子,一双眼睛变得赤红,怒意昭然,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女人怀孕了?”
“天、天、天哥……呃呃呃……”
杨天皓想解释,被项御天越掐越紧,差点死掉,眼睛都快翻白眼了。
安城见状正要上前解围,项御天松开了杨天皓,目光阴鸷地瞪着他,像瞪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天哥,你这手下得未免重了些。呼……”杨天皓摸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我也就在嫂子让人买验孕棒的时候知道的。”
“……”
项御天阴冷地瞪向江唯一。
江唯一忙道,“是他偷听的。”
“我不是故意听的。”杨天皓立刻摸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害怕地看着项御天。
天哥的这醋意未免太大了些。
又不是他搞大嫂子的肚子。
项御天的脸铁青,没有一点好脸色,直接将手中的皮鞋往前一丢,砸在杨天皓的身上发泄一下。
店里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紧张。
江唯一坐在那里,转了转眸子,决定转移话题,于是看向杨天皓问道,“你怎么来这边了?”
&bp;&bp;&bp;&bp;“哦,我也是来给我女人买鞋,看到外面有那么多人抢着摔倒,就多看一眼,没想到天哥在这里。”杨天皓说道。
他女人?
就是那堆肤白貌美的年轻女佣吧,风流种。
项御天不理会杨天皓,继续在展示台上看皮鞋,看到顺眼的就让店员拿最大号的给手下穿着去测滑。
杨天皓见项御天真有几分生气了,便走到项御天身边,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天哥,我正在收盘收手了。”
听到这话,项御天的黑眸深了深。
“什么时候能收完?”
项御天低眸看着手上的鞋子,冷冽地问道。
“起码也要些天吧,哪那么容易收。”杨天皓说道,然后又道,“天哥,那我那些个投资啊股票啊能不收吗?”
既然是问出这样的话,那些投资显然不是什么正经投资。
“全收。”项御天冷漠地道,“别碰一点过界的,重新开你的金融公司,要完全白的,正常交税!”
白就白得彻彻底底。
“天哥,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怪呢。”杨天皓摸了摸鼻子,然后又道,“不过我听你的,你让我收我就收吧,本来还准备训练人手的,现在不用了,做个正经生意人。”
杨天皓对项御天的话是绝对听从的。
也不算是压迫,他相信项御天不会害他。
闻言,项御天铁青的脸色慢慢缓下来,冷冷地道,“钱你照赚,女人你照玩,不够跟我要。”
“那不行,那是天哥你的,该自己奋斗打拼的还得自己来。”杨天皓笑笑说道,也跟着拿起一只鞋子放在手里查看,然后叹了口气感慨地道,“不过还真有点舍不得了,习惯来钱快,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适应。”
“孤鹰,让人穿这双。”
项御天拿出一双皮鞋递给孤鹰。
“我也懒得挑了。”杨天皓把鞋子放回去,朝店员道,“把我天哥选的鞋子一模一样全部给我打包一份。”
“是。”
店员恭敬地点头。
这是来了两个大顾客。
“为什么复制我的。”项御天冷冷地看向杨天皓。
“我相信天哥你的眼光,对了,我最近新得一个女人,长得和嫂子有三分像,腿都特长。”杨天皓笑着说道,一脸兴奋。
“你找个像你嫂子的女人?”项御天阴沉地瞪向他,一字一字从唇齿间挤出,“你找死?”
说着,项御天伸出手,修长的五指伸向他的喉咙。
“天、天、天哥,不是不是,我得这女人的时候还没碰见嫂子呢!我可不是觊觎嫂子!那什么,我先走一步啊!”
杨天皓眼看项御天脸上的戾气和杀意越来越重,跳起来就跑,“安城,我去车上等你,你给我拿鞋子!”
说着,杨天皓就跑了出去。
安城静默地站在一旁,身形修长。
项御天站在那里,冷眼看向孤鹰,孤鹰收到示意,朝一旁的店员们道,“都进去给杨少爷打包。”
“是。”
店员们纷纷走进后面的房间,孤鹰跟着进去,将门关上,留下空间给他们。
&bp;&bp;&bp;&bp;外面的店里,只剩下项御天、江唯一、安城三个人。
各有所思。
江唯一坐在那里坐得腿都麻了,轻轻地敲了两下,就听项御天冷冽的声音响起,“杨天皓都收手了,你还留着做什么?你想趁他没全盘收完前拿下他?不自量力。”
这话显然是冲着安城而去的。
“等杨天皓收完,我手上的案子就能完结封存。”安城站在墙边,嗓音清冷,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堂堂项家少主让自己兄弟洗白,我很欣赏这种行为,这个面子我必须卖给项少。”
安城站得笔直。
“……”
项御天看着手上的鞋子不发一言,眸子深沉。
“不过。”安城忽然话锋一转,“我觉得还不够资格让项家少主怕到让人收手的地步。”
“你当然不够资格。”
项御天嘲讽地笑了一声,拿着一只鞋子走到江唯一的身边坐下,托着她的一条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拿着鞋子给她穿上。
江唯一任由他穿鞋。
安城站在那里,目光黯了黯,然后说道,“所以我很奇怪项少让杨天皓收手的目的,我总觉得这里应该能掀起更大的秘密。”
项御天不动声色地替江唯一穿上鞋子。
江唯一心中已经骇然,安城不愧是安城,太过睿智,他研究项御天多年,对项御天有一定的了解。
项御天这个人从骨子里就透着一份旁门左道的邪,一个人在大环境里呆久了,怎么会认为洗白是件好事。
“项御天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洗白不是很好的事么,这世上能多个正经商人挺好的,你不要多想了。”江唯一看向安城开口说道。
这中间的秘密太吓人,不能被揭开。
她得阻止安城查下去的念头。
安城站在那里,迎向她的视线,目光清冷,没有说什么,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谁允许你和瞎子说话了?”项御天不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嫉妒,将给她穿上的鞋子脱下,又换上一只鞋子穿上,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动作。
“……”
店内一片沉默。
等为她试了有七八双鞋后,项御天从江唯一身旁慢慢站起来,抽起旁边的纸巾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向安城。
安城站着没动。
项御天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男人对峙般地看着对方。
江唯一看着他们不禁有些紧张,不会打起来吧?
项御天站在那里,不屑地看着他,用纸巾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嗓音冷冽,“你这么喜欢查东查西的话就查吧,别超过我的底线,否则,我会让你再变回瞎子!”
“……”
安城沉默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项御天警告完后,将纸巾丢开,转过身朝着江唯一走过去,将江唯一一把横抱起来,抱着她往外走去,越过台阶。
安城站在店内,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贯清冷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蓦地,江唯一在项御天的怀里转过头,微笑着望向他。
&bp;&bp;&bp;&bp;她还会向他微笑。
安城也冲她淡淡一笑,笑容很快僵在唇角。
连江唯一都不想让他查,这说明秘密还不是一般的大,那她陷在项家这个大漩涡里不会有事么?
他要查下去,查个清楚。
至少他要确定,她会是安全的。
———☆———☆———☆———☆————
“小铃铛,十几个手下,买验孕棒的女佣,杨天皓,瞎子……”
车上,项御天看着江唯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皮笑肉不笑的,特别“客气礼貌”地问道,“请问一下,我女人怀孕,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整个车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意。
江唯一讪笑地看着他,“其实杨天皓和安城不算第一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只是怀疑,我都没有确定。”
所以,这算不上提前告知旁人。
“你还挺有道理的。”
项御天冷笑一声,双眸冰冷地睨着她。
“你生气啦?”江唯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没有,高兴着。”项御天坐在她的身旁,一双黑眸盯着她,嗓音充斥着嘲讽,“我特别高兴,你第一次怀孕,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你第二次怀孕,我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我特别开心!”
开心得都想杀人了。
“……”
江唯一默默地看着他的脸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别这样,我是想第一个告诉你的,这不是没有机会么。”
“我怀孕了,四个字,很难说出口么?一定是这四个字不好发音是么?”项御天问道,一张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笑得瘆人。
听到这里,江唯一明白项御天是真的嫉妒到动怒了,人依偎向他,“好啦,别生气,是我不谨慎,应该第一个告诉你的,这孩子应该怎么照顾你来好不好?我保证没有意见。”
“少来投怀送抱这一套!不稀罕!”
项御天冷哼一声。
“你别不稀罕呐,稀罕一下呗。”江唯一故意摆出娇嗔的声音,双手环住他,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到他身上。
还稀罕一下呗……
项御天收敛起笑容,狠狠地瞪她一眼,“是不是全部我说了算?”
“是是是。”江唯一连连点头。
“还算你识相!”项御天道。
“那你现在不生气了?”江唯一松开他问道。
“生气还有用么?除非我把前面知道的人都杀了!”项御天冷冷地道,瞪了她一眼,“谁允许你离开的,靠过来!”
“……”
不是不稀罕么?
口是心非的男人。
江唯一无奈地笑了笑,往他身上靠去,项御天立刻伸手拥住她,低头在她的发心亲吻了下,将她抱得紧紧的。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项御天低沉地道,瞬间语气又变回宠溺。
“嗯。”江唯一点头,忽然想到家里的事,说道,“对了,你别再软禁着老师,我会问清楚她为什么匿名而来。”
“不行,你不能再去接近她,她的目的我不清楚,碰伤我女儿怎么办?”项御天道,一口否决。
“我不带小铃铛过去。”
“我说你肚子里的这个!”
&bp;&bp;&bp;&bp;“你怎么知道我又是生女儿呢,说不定是儿子呢。”江唯一纳闷地问道。
“还是要女儿,跟小铃铛一模一样!”项御天很喜欢小铃铛,认为那就是女儿的范本,来个儿子,他不清楚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像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完全凭他一句话而已。
他是霸道,他是权大势大,但这种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说来的。
两人就女儿还是儿子的问题讨论一路,江唯一顺其自然,“不过,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别让任何一个孩子再继承你的位置。”江唯一说道。
她想过了,等两个孩子长大到十几岁的时候,就让她们去外面求学,不呆在项家的环境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项御天盯着她,黑眸深邃,江唯一看着他,“怎么了,你不愿意?”
她的额头被他弹了下,项御天盯着她,“我早说过,孩子走黑走白由你决定,这一点我不会干涉!”
他的嗓音低沉,充斥着对她的宠爱。
“那你不会不舒服么?”江唯一问道。
“为什么要不舒服?”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要是可以,我想我的人生也由你来决定。”
她来决定他走黑走白。
可惜他不行,他对义父有承诺,他必须守在项家,一生一世,这是他无法摆脱的责任。
听着他的话,江唯一垂下眼,眼中有些酸涩,心口在隐隐作痛。
她也想啊。
她甚至想任性地告诉他,她现在有孕了,不想再见到项家的那些事,不想看到多少黑暗面,她要他陪着她去佛罗伦萨。
可她不能。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才走到今天,她舍不得他为她为难,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要好好地陪着他,一直,一直。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一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肚子,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被****。
回到地狱天,江唯一想要下车,又被项御天直接抱在怀里往里走去。
“我现在鞋子都换上防滑了,为什么还要抱?”
江唯一问道。
“有我在,你不需要鞋子,连脚都不需要!”项御天不可一世地道,眉宇间全是我行我素的霸道与张狂。
“……”江唯一头疼,搂着他的脖子说道,“那你一定不知道一些孕期常识,孕妇是需要一些活动的,否则生宝宝时会格外痛苦。”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凛,立刻将江唯一放下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真的?”
“真的,不骗你。孕妇不能光躺着光坐着,也要适当运动,对身体好的。”江唯一认真地说道。
她是怀过一次孩子了,这些她都知道。
“……”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眉头拧得紧紧的,转眸瞪向一旁的孤鹰,“马上去给我买几本权威的孕期常识书过来!”
“是,少主!”孤鹰点头。
&bp;&bp;&bp;&bp;“是,少主!”孤鹰点头。
“还有,通知下去,地狱天一律不准练枪。”枪声会惊扰到她。
“是,少主!”
“下去吧。”项御天挥手让孤鹰退下,拥着江唯一往里走去。
他是真的很紧张。
不过这种被紧张的感觉真好,这一回,他们终于能共同陪伴这个小生命。
“少主,江小姐。”一个女佣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神情紧张惶恐,说话都哆哆嗦嗦。
“好好说话!”
项御天不满地道。
“是,是,是。”女佣是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老师有什么事?”江唯一不放心杨小宛,让女佣给她一直盯着,有事就向她汇报。
“我打您手机打不通。”女佣哭丧着脸说道。
项御天说手机有幅射直接给她关机了。
江唯一蹙了蹙眉,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项先生听说少主把催眠师软禁了,认为催眠师有什么问题,正在野练场上严刑拷问。”女佣说道,眼中还有着惧怕。
那拷问的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什么?”
江唯一震惊,然后看了项御天一眼,就朝野练场的方向跑去。
“你慢点!”
项御天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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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阳光万里,野练场站着密密麻麻的手下,俨然像个一个军队般,没有人练习。
江唯一赶过去,就见项荣锦坐在太阳伞下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茶,身上披着较厚的外套,身后站着几个手下。
前面的场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倒在一堆凌乱的汽车轮胎上,身边有手下正拿着鞭子往她身上狠狠地抽去。
“啊……”
杨小宛痛得叫出身来,人倒在轮胎上,白色的衣服上添上一道一道鲜红的血痕。
只听项荣锦厚沉的声音传来,“御天软禁你,你肯定就有问题。他现在被自己女人教得心慈手软,我项荣锦可不会,说吧,少主是要你交代什么?”
话落,那手下又是一鞭子挥到杨小宛的身上。
“呃……”
杨小宛痛得身体打颤,仰起一张脸,帽檐下的脸被白色面纱遮着,但那面纱几乎被全部染红。
江唯一看得震惊,然后用力地掐了一下项御天。
“嘶——”
项御天低吟一眸,黑眸看向江唯一。
“你快解决,别再打我老师!”江唯一满脸严肃地说道,再这么打下去,老师就死定了,“再说,他可是你好兄弟的母亲。”
他不能放任不管。
项御天沉沉地看她一眼,“那你站在这里,别过去,血腥气会刺激宝宝。”
“……”
江唯一顺从地点了点头。
项御天这才松开她的手,往前走去,扬了扬手,嗓音沉着,“停手!”
那手下立刻收起鞭子退到一旁。
杨小宛趴在一堆高低不齐的汽车轮胎上,痛苦地蠕动着身体,身上的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江唯一站在那里没有动,眉头却蹙得紧紧的。
“义父。”项御天走到项荣锦身旁,浅浅颌首,“这个人交给我来审。”
&bp;&bp;&bp;&bp;“她是你女人,你只会手软,我来审,你女人说不出什么。”项荣锦坐在那里,睨了江唯一一眼。
他知道是江唯一让项御天来求情的。
“义父……”
“御天,我没多少天了,你记住,一个男人宠女人可以,但不能事事听她的,这样的男人成不了大事!”项荣锦忠告着自己的儿子。
“我明白,义父,这个人我来审就可以,您回去休息。”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微沉,睨向杨小宛的方向。
不知道杨小宛的目的,暂时还不能公开她的身份,免得刺激到义父。
“……”
江唯一站在稍远处,望着杨小宛的方向,心口不好受。
不管怎么说,杨小宛都是真心诚意教她的,可现在却弄成这样。
杨小宛倒在轮胎上,慢慢抬起脸望向他们父子两人,眉眼间全是痛苦之色,一只手吃力地抓着身边的轮胎,慢慢说道,“我可以说……”
杨小宛被打得不轻,说话吃力极了,一字一顿,“但我只……和江小姐……说,旁人……不能在。”
“不行!”
项御天立刻说道,将她当成危险分子。
江唯一现在有孕,谁都不能接近。
“……”
江唯一怔然,只和她说吗?想了想,江唯一走向前,“我愿意听老师说。”
“渺渺,你别不听话!”项御天的眉头拧起,看向江唯一道。
“老师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伤害到我,而且,我相信老师不会伤害我。”
江唯一望着杨小宛说道,认真极了。
杨小宛趴在一堆轮胎上,抬起眸望向江唯一,眼中露出一抹感动,似是还有一份感激。
“渺渺!”
项御天不赞同地看向她。
“你难道不想尽早知道答案吗?”江唯一看向项御天说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相信她!”
项御天睨向杨小宛,眼中有着审视。
杨小宛匿名潜伏义父身边多年,怎么都不能让人相信她的目的单纯。
“……”
江唯一站在那里,深深地看向项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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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江唯一的一再坚持下,还是项御天妥协。
杨小宛被人抬进卧室里,手下们对她没有任何的好感,直接将她扔到床上,杨小宛痛得脸色一片惨白。
两个手下站在房门口,枪口直直对着杨小宛的方向。
江唯一在门口看着,完全没必要这样,杨小宛伤成这样,想害她也害不了,何况她还有身手。
江唯一正要进去,项御天拉住她,将手上的一把匕首递给她,冷声交代,“她要是有什么异常,直接把她杀了。”
“她可是你义父要找的人,你义父不是还准备和她将来共葬吗?”
江唯一轻声说道。
居然要她杀了杨小宛,杨小宛还是杨天皓的妈妈。
“没人比你更重要。”项御天沉声说道,“拿着。”
要不是确定杨小宛对她够不成威胁,他怎么都不会让她进去,但再确定的事总有个万一。
&bp;&bp;&bp;&bp;“好吧。”
江唯一点头,将匕首接过放入口袋里然后往里走去。
项御天直接将一张椅子按在门口,坐在那里等待,妖冶的脸上神色肃然。
江唯一提起医药箱往里走去,走到床边,看着躺在上面奄奄一息的杨小宛,伸手将她被染红的面纱揭下,说道,“老师,我先给你稍微处理下伤口,等还你清白后,项御天就会让医生来医治你。”
杨小宛躺在那里,半张脸都是血,看着她虚弱地说道,“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我相信你。”
江唯一没有犹豫地说道,用医用湿巾将她脸上的血迹擦去,还她一张美丽的脸孔。
“为什么?”杨小宛问道。
“直觉。”
江唯一坦言,她对杨小宛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你不也奇怪我匿名来到项先生身边的目的么?”杨小宛虚弱地说道,一句话说了很久。
“就算有目的,我相信也不是害人的。”
江唯一说道。
闻言,杨小宛双眼中又露出感激的神色,“在项家最多的就是怀疑和不信任,谢谢你,江小姐。”
“不要这么说。”
江唯一站在杨小宛的床前,伸手替杨小宛解开衣裳,准备处理伤口,杨小宛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如此,“有止痛药吗?”
“有。”
江唯一转过身从医药箱中拿出止痛药,又倒上一杯药在床边坐下,扶着她喝下去。
江唯一为她垫高枕头,杨小宛躺在那里一会儿,才看向她,声音很虚,“我19岁那年,认识了项荣锦。”
“……”
江唯一怔然,她现在直呼项荣锦的名字。
说了半句话,杨小宛又歇了许久,药效开始起作用,她才能勉强继续说下去,“当时,我不知道他是项家的少爷,后来想想,他到国内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在避难吧,因为项家正乱成一团,他父亲也是刚上位不久,把他们兄妹几人都送出来避难。”
两个手下在门口拿着枪对准杨小宛。
江唯一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闻言点了点头,“这事我听项御天提过,那时候特别乱,为争权争利益项家闹得不可开交,死了不少人。”
那时候的项家应该是烽火连天吧。
杨小宛看向江唯一,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那个时候遇上项荣锦的,他买下离我家不远的一幢房子,常常故意找借口来见我。”
杨小宛没有说具体的故事。
但江唯一听得出来,是一个烈女怕缠郎的故事,恐怕当初项荣锦为了追杨小宛也花费不少精力。
“19岁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听什么是什么。”
杨小宛苦笑一声,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他为我家换了房子,他带我去坐游艇,他带我去高楼赏月,他为我一夜间变出花园……你能想象么,只因为你一句话,一夜醒来,当你拉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自己家前面几百方米内繁花盛开,蝴蝶蜜蜂飞舞,香气宜人。”
&bp;&bp;&bp;&bp;一夜之间?
杨家那个花园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
江唯一听得有些震憾。
“其实杨家并不穷,甚至算是那个年代较为富余的,可在项荣锦面前,我们就只是小门小户,连我父亲都被他花钱的大手大脚吓到了。”杨小宛说道,低下眸,自嘲地道,“女人最悲哀的就在于,以为男人给你花了钱就是真心疼你爱你。”
“老师……”
江唯一听她的词句听得有些悲伤。
“这样一来二去,我在父亲的默认下同意跟了他,还订下婚约。”杨小宛说道,“当时,他告诉我,他是某个生意人家的少爷,我不疑有它。”
“其实项先生也是花了心思的。”
江唯一淡淡地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思?他只是一个骗子罢了,他答应娶我,答应带我去哪去哪,答应一辈子就守着我一个人……那些海誓山盟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那些誓言有多夸张多虚伪。”杨小宛笑着说道,一双眼中不自禁地淌下泪来。
江唯一坐在一旁,抽起纸巾替她擦眼泪。
杨小宛感激地看她一眼,伸手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忙碌,“那个时候,我真以为我能和他过一生一世,他会待我一直好下去,可我太傻了。”
“……”
“在我跟他好了三个月之后,他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每天辱骂我,稍不顺心还会动手。”杨小宛说道,“然后,在我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天,项荣锦消失了。”
“消失了?”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她。
什么叫消失了?
“没错,就像那一夜之间多出来的花园,他也一夜之间消失了,带走所有的东西,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房子里能带走的全被他带走。”杨小宛说道。
当时,她在他的请求下和他住到一起。
整个房子,除了她那间房里还剩下些家具,其它房间都被一夜之间搬空了。
“就这么走了?什么话都没留下么?”
江唯一错愕地问道。
项荣锦竟然这么做。
“没有。”杨小宛说道,抬起眼看向她,眼中泛着水光,“我父亲一向认为项荣锦是个人品很好的年轻人,这事之后,他到处打听项荣锦的下落,按他给的老宅地址前往,结果才发现那个什么生意人家根本是假的。”
连订婚时找的父母都是假的。
“……”
江唯一呆呆地听着,她可以想像杨家发现受骗后所受的伤害。
项荣锦把她们一家人都骗人。
“我父亲不放弃,非要给我去要个交代,结果被项荣锦派来的人打了一顿,那些人拖着父亲回来,带来项荣锦的话。”杨小宛回忆着那时的点点滴滴,“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些人的嘴脸,他们指着我父亲的鼻子说,项少爷交代了,就是和你们女儿玩玩的,现在玩腻了,你们杨家最好安份一点,再到处打听,就放火烧你们全家!”
那些话,一字一字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身上。
“……”
听到这里,江唯一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bp;&bp;&bp;&bp;项荣锦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自己骗了别人一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太恶劣了。
杨小宛靠在枕头上,说道,“父亲深受打击,郁郁寡欢,天天喊着对不起我,是他误信项荣锦。再之后他老人家就中风了,不久便去了。”
“……”
死了?
“我本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但因为一直照顾父亲,又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想要打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月份太大,只能生下来。”杨小宛继续说道,声音凄楚,“那些年,我们都是受人白眼过活的,幸好有裴家接济,至少物质上不缺什么。”
裴家。
江唯一想起,项御天的母亲和杨小宛算得上是闺中密友,所以杨天皓和项御天也年幼相识。
“过去好多年,我在裴家再一次听到项荣锦这个名字。”杨小宛慢慢说道,“他是泰国项家的主人,只手遮天的一个人物。”
“……”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什么,我才懂,我是被什么样的一个人给负了。”
“……”
江唯一静静地聆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老师。
事隔多年,才知道自己喜欢过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背景,这种感觉一定跟刺刀剜自己一样吧。
“后来,我母亲也过世,我就决定带天皓离开这里,因为我再受不了这个地方。”杨小宛说着,眼泪不断地落下来。
“老师,要不你休息一会再说吧,我让人来给你治病,好不好?”
江唯一现在觉得,杨小宛真要害项荣锦,那也是项荣锦活该。
“让我说完,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回忆,太痛苦了。”杨小宛声音虚弱地说道,伸出手慢慢握紧她的手,握得有些用力。
江唯一只好道,“好,您说,我就在这里听着。”
“我带着天皓在法国生活,待天皓成人有自己的事业以后,我就无法再安坐下去,便只身离开去了泰国。”杨小宛说道,大概是止痛药的药效生效了,她说话没有之前那么缓慢。
只是她身上仍然伤痕累累。
“然后你就到了项荣锦身边服侍他?为什么,他那么对你,你还对他留有感情?”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她这样不难受吗?
“我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男人,我当时就想去问问他,他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那么对我?”杨小宛说道。
他是玩玩而已。
可她是真心的,一生一次的真心。
“……”
江唯一怔然。
其实这种答案根本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因为根本换不回什么,只是杨小宛执念了二十多年。
“可当我乔装成他身边催眠师接近他时,他竟然一点都认不出我来,呵。”杨小宛说到这里笑了,看着江唯一道,“江小姐,别说后悔,他连我长什么模样都忘记了,我觉得我这么多年过得就像一个笑话。”
她竟然还会指望着项荣锦对她有那么一丝后悔。
她笑着,眼角有泪淌下来。
“乔装成催眠师?”江唯一愕然。
&bp;&bp;&bp;&bp;原来之前就有催眠师,难怪催眠师到项荣锦的时间和杨小宛出走的年限对不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对,那催眠师为了保持神秘整天蒙着脸,后来发现我乔装她,催眠师便要胁我继续装下去,否则就到项荣锦面前揭穿我。”杨小宛说道,“项荣锦为人暴戾成性,杀人如麻,那个催眠师早就呆不下去了,但又不敢辞职。”
她的出现反而给催眠师一个离开的渠道。
“所以你就继续做了下去?”
江唯一问道。
“是,那催眠师教了我如何催眠,便金蝉脱壳,可笑项荣锦到现在都没有发觉我们是两个人。”杨小宛讽刺地笑了一声。
“……”江唯一垂下眼,没想到整个故事会是这样的,太让人唏嘘,“那你这些年不走,也是惧怕于项荣锦吗?我看到你照顾他很尽心尽力,你对他是不是还有感……”
“我恨他。”
杨小宛有些急切地打断江唯一的话,双眼看向她,“你知道我这些年在他身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什么?”江唯一怔然。
“除了对少主,他看任何人都跟看下等人一样,规矩在他那里是最重的,谁破坏了,能留命就不错了,别想身体还能完整无缺。”几乎是每一天,她都能欣赏到他的暴戾行径。
“……”
这个江唯一知道。
除了项御天,项荣锦看谁都是不顺眼的,对她几次宽容也都是看在项御天的面上。
“这些年,我凭着本事还算在他身边有一定的地位。可是我受过的伤又岂止只有今天这一点……”
杨小宛抬起自己的手,有些艰难地掀起衣袖,只见被染血的胳膊上勉强能看到一些旧伤,还有粗糙的缝合伤口,像是蜈蚣一样爬着她的手臂。
江唯一见状不由得蹙眉,“老师……”
被自己曾经以为能过一辈子的男人羞辱、抛弃,再到现在的虐打,甚至差点死在项荣锦的手上,杨小宛这么多年到底在承受着些什么。
“我看着他一个一个女人地换,都是年轻貌美的,玩腻了一个再一个,动辄打骂。”杨小宛看着自己手上的旧伤冷笑一声,“他这个人的血是冷的。”
“……”
江唯一皱眉。
她无法想象杨小宛这些年的痛苦有多深。
“最可笑他居然在临终前还让你们去找我,呵,他连我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还找我,不过就是给少主找点事做做,别让少主整天担心他。”杨小宛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
“咳……”杨小宛咳了一声,看着江唯一缓缓说道,“江小姐,我知道少主在担心什么,你转告他,我不会让我儿子争项家的,少主小时候我还抱过带过,他在我眼里和儿子没什么区别。”
她不会害少主的。
她当年还受过裴家的接济之恩,怎么会害少主的地位,况且项家对她来说也是个龙潭虎穴。
“项御天也不是怕杨天皓争项家,他是要听项荣锦的命令。”江唯一解释道。
&bp;&bp;&bp;&bp;项御天对项荣锦几乎惟命是从,也正是因为,项荣锦独对他好。
“我知道。”杨小宛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凄楚,“我只是听到项荣锦责难天皓没胆子,不够担当,说少主是他最大的骄傲时心里难受罢了,他一天都没有教导过自己的亲生儿子,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
江唯一目光黯然,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杨小宛,这个女人在项荣锦那里受到的伤害太大太大了。
杨小宛躺在那里,身上的血染着被子。
江唯一蹙了蹙眉,然后站起来道,“老师,你别再在这里熬下去了。”
“什么?”
杨小宛虚弱不堪地看向她。
“我去和项御天说,让他放你走,你去和杨天皓团聚吧,别留在这里了。”项荣锦只会伤害她而已。
“……”
杨小宛沉默看着江唯一,没有说什么。
“我让人来给你医伤。”
说着,江唯一往外走去。
两个手下远远地站着,举枪累得半死,这才将手枪放了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
江唯一走出去,只见项御天仍坐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个手机在把玩。
见她出来,项御天立刻站起来,一把拉过她,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有没有事?她有没有对你动手?”
“没有。”
江唯一摇了摇头。
项御天低眸看向她的手,她纤细的手指上沾着一点血迹,项御天立刻将早已准备在旁的湿巾抽出替她擦手,眉头拧得紧紧的,不悦地道,“弄脏了。”
“……”
江唯一站在那里注视着项御天妖冶的脸庞,“项御天,让人给老师治病吧?”
“她交待了?”
项御天冷冽地问道,低头继续专注地替她擦着手。
“嗯,不过她没什么恶意,我希望……你能放了她,让她去和杨天皓团聚。”江唯一迟疑了片刻说道。
“放了她?”项御天慢慢抬起眼,目光透着阴沉,“为什么?”
江唯一凝视着他的双眼,顿了顿,才开口,“因为你义父是个渣男。”
“……”
项御天沉默了。
———☆———☆———☆———☆————
阳台上干净如新,两张白色的躺椅摆在阳台上,江唯一与项御天一边一坐。
她将杨小宛说的事全部转告给他。
项御天坐在那里,人往后靠了靠,一双眼中阴沉,十指交叉搁在身前,嗓音低沉,“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她可能是在骗你。”
“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挺准的,是不是骗人我起码能看出百分之八十。”江唯一说道。
在看人这点上,她很自信。
当初,夏初连项荣锦、项御天父子都能骗过,但她也能看出一点不对劲。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越发阴郁,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证,反正现在老师也需要休养。”江唯一说道,没有强求项御天,声音清冽,“只是之后,我希望你能放了老师,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别再耗在项家。”
&bp;&bp;&bp;&bp;这对杨小宛来说是煎熬。
“……”
项御天深深地看向江唯一。
“也不用怕杨小宛会让杨天皓抢夺项家,如果她要这么做,早就和杨天皓里应外合布置上了不是吗?”江唯一说道,毕竟一开始在他们谁都不知道催眠师身份的情况下,杨小宛是可以想办法联络杨天皓的。
可事实上,她却是见了杨天皓都避着走。
“我知道!”
项御天沉声道,这一点他当然清楚,脸色幽沉得可怕。
“怎么了?”江唯一转过身面朝着他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深深地看向他,“是不是没想到你义父还有这么一段?”
“义父待人一向冷漠,规矩甚严,没什么好意外的。”项御天看着她道。
“……”
连他也知道项荣锦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项御天也清楚,杨小宛的故事是真的,因为太符合项荣锦的个性。
完全是项荣锦干得出来的事。
江唯一单手托腮,凝视着项御天道,“不过我真是挺奇怪,项荣锦那么冷血的一个人,唯独对你却那么好,连亲生儿子出现都比不过你。”
说冷血也不是全盘冷血,至少对项御天,项荣锦是豁出一切的。
“你想说什么?”
项御天睨向她。
“你不奇怪,他为什么独独对你那么好吗?”江唯一问道。
项御天斜她一眼,“因为你男人厉害!”
“……”
江唯一微笑着看向他,随即叹了口气,“听老师说那些,真的很唏嘘,你义父毁了她的一生,老师为此执念那么多年……结果你义父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
“……”
项御天沉默。
“不过我想,你义父再渣,对老师的感情同对其她女人的也不同。”江唯一说道。
“为什么?”项御天看她。
“因为你义父说过,将来要和老师合葬。”江唯一道,“如果不是感情不一般,怎么会独独愿意和老师合葬呢?只是,我怎么都不懂,你义父怎么就能把老师的长相给忘得彻底。”
太伤人了。
杨小宛执念,项荣锦忘得干干净净。
“江唯一。”
项御天半躺在那里,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江唯一看向他,人还沉浸在杨小宛的故事里。
“过来。”项御天从白色躺椅上坐起来,向她伸出手,他的手型完美,修长,指骨分明,被阳光照得异常白皙。
江唯一看了一眼,将自己的手递给他,在他腿上坐下来,双眼凝视着他,“怎么了?”
项御天拥着她,双眸深邃,似海一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样子!”
“你失忆失得最多。”
江唯一忍不住道。
“那我也不忘记你!”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瞳孔中映着她的模样,“我就是失忆失到1岁,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模样!”
“你1岁的时候记忆里没有我。”
江唯一不禁微笑。
“那我也不会忘记你!”项御天霸道地道。
“……”
没有记忆哪来忘记。
江唯一很想说这句话,但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她坐在他的腿上,看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将他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特别好看。
&bp;&bp;&bp;&bp;她的心口忽然跳得剧烈起来。
原来,两个人每天在一起,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
“我相信你,我也是。”江唯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就是活到一百岁,老得牙都没了,眼都瞎了,我也不会忘记你的样子。”
听着她的话,项御天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份外得意。
蓦地,江唯一想到一事忍俊不禁。
“笑什么?”
项御天盯着她问。
“你要是失忆失到1岁,是不是我要多一个儿子照顾?”想想那画面还蛮好玩的。
“江唯一!”
项御天瞪她,她脑子里都在幻想什么奇怪的画面。
“……”
江唯一深深地凝视着他,四目相对,缱绻情深。
下一秒,项御天含住她柔软的嘴唇由浅而深地吻了下去,江唯一坐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吻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攀上他的脸,慢慢闭上眼,沉浸在他的吻中。
吻得忘我。
江唯一能感觉他的身体一点一点逐渐紧绷起来,抱着她从躺椅上站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走去。
唇舌密不可封。
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气息过渡给她,吻得深入缠绵。
“唔……”
江唯一轻声低吟,人被项御天抱进卧室里,一阵天旋地转,她躺在柔软的床上,项御天站在床前,一双黑眸越发漆黑,深深地盯着她,伸手去解身前的衬衫扣子。
他边解边急切地俯下身来又去含住她的唇,吻得投入。
江唯一被吻得意识昏然,忽然意识到一点,她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行,项御天,不行。”
“不行?”项御天黑幽的眼瞪着她,扣子已经解了一大半,露出坚实性感的胸膛,嗓音透着浓浓的不满,“你在和我开玩笑?”
“宝宝……”
江唯一躺在他身下,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道,“怀孕还有一个常识,就是前三个月是比较危险的,不能有……剧烈运动,你应该知道的。”
不能有剧烈运动,是好像知道一点。
项御天的眼睛幽冷不满地盯着她,随即低眸看一眼自己身上解了大半的衬衫,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不想知道!”
三个月?
她开什么玩笑,之前他受伤已经禁了多少时间,现在还来三个月!
他现在就想办了她。
江唯一躺在那里,抿了抿唇,也不强求,只道,“那没关系,你决定就好。”
“我决定?”
项御天瞪着她,这女人在给他下套?
“对啊,我身体一向还不错,就算有什么问题恢复得也快。”江唯一躺在那里,张开双臂,一副任由为所欲为的认命态度,“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唇角还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唯一!”
项御天恶狠狠地瞪着她,她说这种话他还能拿她怎么样?他怎么舍得她身体有所损害!
“怎么了?”
江唯一微笑着问道。
项御天一下子压向她的身体,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俊庞靠到她的脸庞,切切地道,“你这女人,就看准了我不舍得你受伤,你就这么折磨我吧!”
&bp;&bp;&bp;&bp;“我这哪算折磨你。”
江唯一躺在那里,被他紧紧抱着,脸亲密地蹭了蹭他。
“那还要怎么折磨?”
项御天闷闷地道。
“就是从今天开始,天天晚上穿那种特别清凉的睡衣睡在你身旁。”江唯一轻声说道,说这话自己的脸微微发热。
她想调戏项御天,结果自己红脸了。
“……”闻言,项御天抬起脸来,一双眼狠狠地瞪她,“你敢!”
“……”
“你穿也行,过过眼瘾!”项御天抱着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黑眸发亮起来。
“……”
江唯一窘,这还有过眼瘾一说,这男人真是没救了。
———☆———☆———☆———☆————
入夜,江唯一没有穿特别清凉的睡衣,项御天也被折磨得不轻。
在床上,他抱着她睡不着,不抱着她也睡不着。
江唯一就听着他的呼吸时轻时重,无奈极了,忽然,项御天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黑眸盯着她,“不行,我睡不着!”
“……”
江唯一只好跟着坐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他精力就这么旺盛么?
项御天从床上下来,看她一眼,“你睡觉,我出去走走!”
他不在,她也睡不着啊。
江唯一掀开被子跟着下床,默默地跟在项御天的身后。
走到项念的卧室门口,项御天推开门,就听到项念唠唠叨叨的声音传来,“这个给弟弟,这个给妹妹……小铃铛姐姐好。”
听着项念童真的自言自语,江唯一不禁微笑。
“咚咚。”
项御天站在那里敲了两下门,正坐在床上玩得高兴的项念和伺候在旁的保姆都转过头来,项念看到他们,开心地从床上扑腾着下来。
“爸爸妈妈!”项念兴奋地往项御天的腿上扑去,牢牢地抱住,“漂亮爸爸抱,爸爸抱我!”
“你怎么还不睡?”
项御天单手将项念抱起来。
项念眨了眨一双机灵的眼睛,趴到项御天的肩上,甜甜地道,“我想爸爸啦。”
马屁精。
分明是还在玩,说成想爸爸。
江唯一站在一旁笑着摇头。
项御天对这话受用得很,冲江唯一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看看他在女儿心目中的地位超然。
他单手抱着项念往外走去,“走,爸爸陪你看会书。”
“好啊好啊。”项念有的玩才不想睡觉。
“……”
这父女两人都睡不着,一拍即合。
江唯一跟着他们走到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一角拿着孤鹰买回来的孕期书籍随手翻着,一旁项念坐在项御天的腿上,拿着一本图画书,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给项御天讲故事。
“姥姥给她吃苹果,黑色的苹果好好吃!”
项念在给项御天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小手指着图画,一本正经地说着,好像真的看得懂一样。
在项念童真的世界里没有一点阴谋,她不会认为黑色的苹果有毒,而是觉得黑色苹果肯定特别好吃。
“嗯,黑色的苹果很好吃。”
项御天没有纠正女儿,嗓音低沉地应和着她,伸手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眸子深邃。
&bp;&bp;&bp;&bp;“……”
江唯一望了一眼项御天,眼中露出淡淡的笑容,除去洁癖犯起来六亲不认,平时项御天对女儿宠得厉害。
她认为应该让项念懂点防人之心,项御天却不让,他要让项念一直保持着稚子之心。
她明白项御天的想法。
不管他染得再黑,他要她和女儿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他不明白,她会心疼他。
江唯一坐在那里,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两个,灯光明亮,客厅里安静。
这里温馨的时光再多也不会嫌腻。
好久,江唯一从沙发一角站起来,往楼下走去,走到杨小宛的房间,房间外守着几个手下。
江唯一推开门往里走去,房间里留着一盏小灯,灯光算不上亮,很柔和。
杨小宛正躺在床上沉睡着,身上的伤都已经处理过,她直挺挺地躺着,一张脸上苍白虚弱,眉头蹙得紧紧的。
见她没事,江唯一转身欲走,杨小宛躺在那里忽然唤了一声,“项荣锦……别走,别走……”
“……”
江唯一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她,不像白天提及项荣锦时的那种嘲弄和恨意,杨小宛此刻的声音夹着不尽的痛苦和哀伤,仿佛在乞求着什么一样。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
江唯一想,不管项荣锦对杨小宛做得再过份,在老师的心里,毕竟是真正爱过他的,所以难以忘怀。
所谓虐恋,不过如此。
可惜,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得到同样认真的回报。
江唯一轻叹一声,上前替杨小宛盖好被子,探向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的迹象后便转身离开。
江唯一走进厨房,拿出新鲜的水果榨了两杯果汁,往楼上走去。
客厅里,项御天仍坐在沙发上听项念讲她的童话故事,项念的词汇量越来越多,只是组装得不太好,唠唠叨叨的。
“喝果汁。”
江唯一将一杯果汁递给项御天,然后在他们身边坐下来,拿着另一杯递到项念的嘴边让她喝。
项念咕咚咕咚地往下喝。
“喝慢点。”江唯一提醒她。
项御天盯着江唯一,将手中的杯子递到她的唇边,江唯一错愕地看向他,“做什么?”
“你喂她喝,我喂你喝!”
项御天霸道地开口,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
项念太小她才喂的。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项御天的眼神**,必须要她喝,江唯一只好张开嘴喝着果汁,眼睛还是小心地看着项念。
项念的小手扒着她的,把果汁直往肚子里灌。
项御天喂着江唯一,形成一条链接。
“好了好了。”江唯一拿下杯子,笑着推开项御天,“我喝够了,你喝吧。”
项御天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转了转,薄唇覆上她刚才喝过的地方,抬起杯子喝下去。
“……”
江唯一看着他,半是无奈半是莫名的感动,这种简单的生活真得很好。
她坐他的身边,转着手上的杯子,说道,“对了,杨小宛的事你准备怎么和你义父交待,说么?”
&bp;&bp;&bp;&bp;闻言,项御天的目光沉了沉,凝视着她道,“既然义父已经接受孤鹰编的故事,那就不需要再给他说别的。”
“哦。”
江唯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这么说来,项荣锦永远都不知道他曾伤害一个女人那么深。
“你不满意?”项御天问道。
“没有啊,这是你义父的事,当然是由你来决定。”江唯一淡淡一笑,她最多是保杨小宛的平安,其它的她没有立场过度插手。
项御天喝光杯中的果汁,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有几分得意,“我女人就是听话!”
“……”
这也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江唯一微笑,项念坐在项御天的腿上,见大人都不理她,自聊自的,有些焦急地看着他们,等他们的话题停顿下来,连忙嘟囔着道,“我讲故事呀,你们不听呀?”
“听,你讲。”
江唯一和项御天不约而同地出声。
“我讲故事!”项念小手指着图画书又开始讲故事。
江唯一提起腿到沙发上,人往项御天身上依偎而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眼皮沉了沉,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
江唯一有身孕的事情在地狱天上下传开来,所有人见着她都格外慎重、小心。
别墅里的地板佣人每天都自觉地擦上好几遍,生怕导致她滑倒,地狱天再听不到枪声,江唯一也不用再欺骗项念那是鞭炮声。
知道她有身孕,项荣锦也是格外高兴,竟然连气色都变得好了一些,每天都会出去走走。
日子,过得很平和。
江唯一喜欢目前的状态,简简单单的,项御天陪她的时间也变多了,能让孤鹰去办的都让孤鹰去办。
过了几日,杨小宛的伤几成恢复。
项御天下了命令,逐杨小宛出项家,永远不再录用。
湖边,杨小宛仍是靠着止痛药物才勉强站着,身上又换上一身干净的白纱斗篷,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老师,以后不要再回项家来了,这个男人不值得你为他记一辈子。”江唯一站在她身后说道。
杨小宛站在湖边,帽檐压低,一双眼睛疲惫憔悴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然后声音很轻地道,“谢谢你,江小姐。”
“……”
江唯一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身上的白纱在风中轻轻浮动。
“你是项家唯一的明媚。”杨小宛缓缓转过身看向江唯一,眼中嵌着笑意,“少主能拥有你实在是件幸事,也幸好,少主能懂得珍惜专情。”
项御天是项荣锦教出来的,感情观没有支离破碎实在是件好事。
“你过奖了。”江唯一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将杨小宛头上的帽子往后一拂,露出她的一头长发,“老师,以后不必再遮遮掩掩,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每一天。”
一阵风吹来,杨小宛的一头长发飞舞,发丝划过白色面纱,那一秒美得惊心动魄。
“江小姐,你要和少主好好在一起,别让他变成和项荣锦一样的人。”
&bp;&bp;&bp;&bp;杨小宛说道。
“我会的。”
江唯一点头。
“还有催眠,一定要有点把握才去催眠,知道吗?江小姐天资很高,我相信少主的病你一定能治好。”杨小宛说道,“少主也很可怜,那么小就父母双亡,还被项荣锦带进这种没有底的黑洞。”
杨小宛的声音有着些许难过。
江唯一听得出来,杨小宛关心着项御天。
“你放心,我会用心读你留下的笔记,有不懂的我会打电话给你。”江唯一说道。
她们不会断了联络的。
“嗯,那我走了。”杨小宛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去,远处,孤鹰已经准备好了车送她离开。
江唯一站在原地,望着杨小宛的背影,她的身影实在瘦弱不堪。
她一步一步走远。
江唯一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到这些年的痛苦和煎熬,江唯一忍不住大声地喊道,“老师!”
“……”
杨小宛站定脚步,没有回头,一头长发在风中晃动出一抹弧度。
“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吧,他能忘记你,你也忘了。”
江唯一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忘记才能更肆意地活着,江唯一很担忧,她不知道杨小宛以后能不能好好生活。
杨小宛听着,没有说什么,一步一步往前,孤鹰站在车旁搭了把手,杨小宛搭着孤鹰的手坐到车上。
车慢慢行驶离开。
除去留下一点尘烟,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唯一站在原地凝望着车子离开,然后慢慢走向别墅里,推开书房的门,只见项御天坐在书桌前,一手翻着一堆文件,一手握着手机,报出一串数字码,“把货都运到泰国,我过一段时间会过去。”
见江唯一进来,项御天立刻挂掉电话,将文件都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在项家做的事情都不会让她知道,免得她心里不舒服。
“……”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的动作也明白他的意思,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走到他的书桌前,手指划过一本书的封面,说道,“老师走了。”
“嗯。”
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说,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江唯一说道。
闻言,项御天的眸子定了定,没什么感情地反问,“是么?”
“是啊。”江唯一点头,“她是拿你当好友儿子看待的,没有想过要让杨天皓和你争。”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项御天冷冷地道,那时候裴家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谁记得一个阿姨。
况且。
接受一个人的好是要回报的,他回报不了那么多。
除了江唯一,他宁愿谁都不对他好。
“你也不去送送她?”江唯一问道,“你对老师的抵触心理太大了。”
他总认为杨小宛匿名而来会有问题。
项御天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椅子顿时往后划了一下,他不羁地抬起双腿搁到书桌上,一身邪气,黑瞳深深地盯着她,挑了挑眉,“我只对我家人没有抵触!”
其余的人,他都会放着一份质疑。
&bp;&bp;&bp;&bp;“家人?”江唯一故作茫然,站在书桌旁说道,“看来这里不包括我啊,我们都没有结婚呢。”
“你在向我求婚?”
项御天勾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我才不向你求婚,我现在不结婚,还可以选择很多。”江唯一瞥了一眼他放肆不羁的坐姿说道。
他这是摆明吃定她了。
“很多?呵。”项御天冷笑一声,脸色倏地沉下来,黑眸又妒又恨地瞪着她,声音冰冷如雪,“谁叫很多?!我马上剁了他!”
“……”
江唯一哑然,拿起书本不用力地砸了一下他的脚,“项御天你怎么这么讨厌?”
项御天看着她的模样,眼眸深邃,唇角的弧度邪气,“江唯一,你也学会娇嗔了。”
难得。
他喜欢。
“我哪有。”
江唯一故意板着脸道。
“这个样子好,女人的工作就是撒撒娇,睡睡觉。”项御天满意地说道。
“……”
撒娇他妹,睡觉他妹。
大男子主义!
江唯一恨恨地瞪他一眼,拿着书继续砸他的脚,这回用了力。
项御天盯着她,忽然撤回脚,一把将她的手拉过来,江唯一冷不防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个人跌坐进他的怀里。
项御天低下头就含住她的唇,大掌隔着衣服按在她的腰意,忽然大掌往上移动,一把罩住,眼神邪得不像话,嗓音喑哑,“怀孕了这里是不是会变大?”
很不错。
“项御天!”
江唯一气结,伸手推开他,项御天又低头吻向她的唇,刚没深入纠缠,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项御天眉头蹙起来,不悦极了。
江唯一立刻从他怀里站起来,扬声喊道,“请进。”
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女佣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望向他们,低头,“少主,江小姐。”
“谁让你来敲门的?”
项御天被打搅好事,一脸不满,脸色沉得厉害。
那女佣不是她之前让盯着杨小宛的么,杨小宛都走了还来干什么?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身旁,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个……催眠师……”
女佣弱弱地说道,声音很小如蚊蝇一般。
“大声点!项家没给你饭吃?!”
项御天不耐烦地吼道,这种货色的女佣是谁招进来的。
“江小姐,催眠师又回来了!”女佣被吓到,连忙大声地说道。
江唯一震惊,“又回来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催眠师说,她深受项先生多年照顾,在走之前一定要见一面项先生,以表感激之情。”女佣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事该不该禀报,之前江小姐让我关注着催眠师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江唯一说道。
“是。”
女佣忙不迭地跑走。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一脸莫名,“怎么这么奇怪,我刚刚送老师走,她没有提及要见你义父,再说……她根本不可能对你义父有感激之情吧?”
这些年来,都是杨小宛照顾项荣锦。
项荣锦拿她当个下人,动辄打骂,怎么会感激,根本不可能的事。
&bp;&bp;&bp;&bp;闻言,项御天的黑眸一深,脸色沉得难看,“有问题!”
说着,项御天站起来就往外跑去,步伐竟显得有些乱。
“……”
有问题?
江唯一呆住,脸色白了白,难道是她看错了,杨小宛太恨项荣锦,要加害于他?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这完全说不通。
江唯一将唇咬得泛白,然后跟着跑过去。
项荣锦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杨小宛要害为什么挑这个时候,不对的,不可能的。
项御天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把杨小宛放了,如果她猜错了,如果他义父有事,那他对她……
江唯一不敢往下想。
———☆———☆———☆———☆————
超大的休息厅里,几个佣人站在墙边,大片的落地窗干净如新。
落地窗前,一张舒适的软榻上,项荣锦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正睡着,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
明亮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脸色显得也没那么糟糕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休息厅里响起。
佣人们转过头,只见一身白纱斗篷的催眠师从外面走进来,都恭敬地低了低头。
催眠师这些天遭的罪不少,但一向也是深受项先生重用,因此地位比她们这些佣人是高一级的。
“你们先下去吧。”
杨小宛走上前来,淡淡地说道。
“这……”佣人们有些迟疑。
“少主吩咐,让我再给项先生做一次催眠。”杨小宛说道,声音冷静。
“哦,好的。”
佣人们低头,平时催眠师为项先生催眠时就是摒退旁人,于是没有任何怀里的退下。
休息厅华丽大气,不远处架着一台摄影机,正对着项荣锦的方向。
杨小宛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一步步慢慢走向那张软榻,一只手上多出一把水果刀,刀锋露出寒芒。
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低眸望向榻上的男人。
男人已经是病入膏肓,可眉目间依然俊朗英伟,他睡着,身上少了一点霸气凌厉。
杨小宛站在他的榻前,面纱遮住半张脸,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项荣锦的面容,眼中渐渐迸射出恨意,猛地举起手中的水果刀刺下去。
躺在榻上的项荣锦忽然睁开眼睛,眼中全是清明,没有半点睡意,手上飞快地抢过刀,人在榻上坐起来,反手刺向她,却不直接刺下,留有一定距离。
他要杀她易如反掌。
“……”
杨小宛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点意外。
“凭你这点手段也想刺杀我?”项荣锦双眼冷冽地看着她,不屑地冷笑一声,“御天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有的问题!”
说完,项荣锦一手按住她的手臂,将杨小宛用力地压下去。
杨小宛毫无身手,身体虚弱,只听“卟嗵”一声,她跪到地上,仰起脸看向项荣锦,眼中一片黯然。
“说,是谁派你来的?”
项荣锦将水果刀抵在她心脏的位置,凌厉地问道。
“没人派我来。”
杨小宛跪在他面前,就这么看着他,然后眼睛渐渐红了。
&bp;&bp;&bp;&bp;“……”
项荣锦坐在榻上,双眼瞪着她,看着她的双眼变红,目光滞了滞,有片刻的怔愣,“你……”
这眼神,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杨小宛看着他,眼睛通红,透着恨意,蓦地伸手夺刀。
项荣锦一掌劈向她的手,紧握住水果刀,冷冷地道,“你现在还想刺杀我,真是不想活了!”
“那你就杀了我!不杀我,我会杀你!”
杨小宛仇恨地直视他。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不过是个下人而已!”项荣锦轻蔑地道,手指紧握住刀柄,水果刀的刀尖抵着她心脏的位置。
“砰!”
门突然被人从外踹下。
项御天从外面冲进来,江唯一紧随其后,一跑进去就见到这一幕。
落地窗前,杨小宛一身白衣跪在项荣锦面前,而项荣锦握着刀抵在她的心口,随时会刺下去。
落地窗上的阳光刺眼极了,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看到那把锋芒毕露的刀。
江唯一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脱口而出,“不要伤害老师!她是杨小宛!”
“……”
闻言,项荣锦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向江唯一,脸上是惊恐。
对的。
是惊恐。
别说是江唯一,就连项御天也没见过项荣锦露出这样的神色。
“……”
杨小宛跪在那里,通红的双眼望向江唯一,然后又看向眼前的男人,一双眼睛通红而深然,蓦地她又伸手去抢刀。
项荣锦坐在那里,完全没了反应。
项御天目光一凛,飞快地跑过去,但杨小宛的双手已经抓住项荣锦的手。
杨小宛没有反手杀人,而是抓着项荣锦的手将水果刀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就这么刺了下去。
项御天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眸光定住。
鲜血自杨小宛的心口飞溅而出,溅了项荣锦一手。
时间像是突然停顿住。
整个休息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江唯一远远地站着,惊呆地用手捂住嘴,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一幕。
项御天猜错了。
杨小宛不是要杀项荣锦,她是要死在他的手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
项荣锦坐在那里,整个人呆若木石,嘴微微张着,人僵硬地慢慢正过身,双眼呆滞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他低眸,她的心口像开出一朵血花,花朵绽放得越来越大。
他的手上,全是她的血。
杨小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看着他,红得厉害,像是要哭,却没有一滴眼泪。
项御天站在一旁,面色阴沉,没有上前,只是看着。
“你是谁?”
项荣锦看着眼前的女人问道,声音在颤抖。
“……”
杨小宛没有说话,眼睫在颤动,心口的血越流越多,像是不会停止似的。
“你到底是谁?”
项荣锦咬牙切齿地问道,他缓缓抬起手摸向她的面纱,一只手不停地在打颤,完全无法控制,他的指尖终于碰到她的面纱,往下一拉。
面纱被摘落下来。
露出一张苍白得可怕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bp;&bp;&bp;&bp;“……”项荣锦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眼中全是震惊,“你、你……”
是她吗?
杨小宛跪在地上,仰着头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露出一抹得逞痛快的笑容,笑得格外美,“项荣锦,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问你,打一个爱你的女人,你后不后悔。你说,你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
“……”
项荣锦呆呆地看着她。
杨小宛看着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笑着问道,“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照顾服侍你多年。现在,我再问你,你后悔了吗?”
江唯一站在远处,听着这些话,手用力地捂住嘴,眼睛****。
老师做这么多……竟然就是为了要项荣锦的一声后悔。
她就这么不在乎自己?
只要一声后悔?
“……”
项荣锦惊呆地凝视着她的脸,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没有回答。
只停顿了几秒的时间。
但杨小宛已经等不了了,几秒的时间让她像是等了一辈子,他还是没有答案。
杨小宛看着他,还抓着他的手慢慢垂落下来,人重重地往地上栽去,眼睛慢慢阖上。
她的手从他的手上慢慢滑开。
她整个人在他面前缓缓倒下来。
如堆起的白雪,在阳光下轰然倒塌。
项荣锦像是突然从梦中清醒过来一样,从榻上跪下来就抱起杨小宛,紧紧地拥在怀中,慌乱地喊道,“小宛,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彻底慌了。
“御天!叫医生!”项荣锦紧紧抱着杨小宛,冲站着项御天大声喊道,一手按着杨小宛鲜血直流的伤口,手被水果刀割伤也没有任何的意思。
他手上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小宛,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项荣锦惊慌地说道,低下头就吻住她的额头,声音抖得厉害,“别怕别怕,我救你,我马上救你,你不会死,有我项荣锦在,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小宛别怕。”
“……”
项御天站在那里,转眸睨了一眼江唯一。
江唯一清醒过来,连忙走向前,在杨小宛身边蹲下检查伤口的深度,然后伸手探向她的脖子。
没有跳动了。
什么跳动都没有。
江唯一蹲在那里眨了眨眼睛,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宛怎么样?”项荣锦抱紧杨小宛,双眼慌乱地看向江唯一,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不是救命稻草。
即使她学过一点护理知识,她也救不回老师的命。
看着项荣锦眼中的殷切和期盼,江唯一摇了摇头,“老师已经走了。”
这一刀直刺下去,杨小宛很快就去了,没有一点能让人挽救的机会。
杨小宛是抱着必死的心回来的。
“不可能!”项荣锦瞪着江唯一大声吼道,转眸焦急地看向项御天,“御天,我不信她,你过来!你过来看!”
江唯一看着项荣锦这个样子,感觉项荣锦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从地上站起来,退到一旁。
&bp;&bp;&bp;&bp;项御天往前走去,伸手抵向杨小宛的脖子,同样没有摸到任何的跳动,他看向项荣锦,嗓音低沉,“义父,我让人抬她出去。”
杨小宛已经死了。
“你胡说什么?”项荣锦抱紧杨小宛,双眼狠狠地瞪他一眼,“小宛还有救的!你快叫医生过来!快点救小宛!小宛一向体弱多病,撑不了太久的,快点!我让你去啊!”
“义父。”
“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快去!”
项荣锦冲着他吼道,歇斯底里的,然后又低下头小声地朝怀中的女人说道,“你别担心,医生马上就来,你别怕,别怕。”
“……”
项御天见状蹙了蹙眉,站起来往外走去,修长的双腿迈开较大的步伐。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双眼凝视着项荣锦,只见他喃喃地说道,“小宛别怕,我项荣锦绝不会让你有事,你等等,御天马上叫医生来了,你等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他留给杨小宛最后的画面都是沉默。
“你后悔了吗?”
江唯一站在那边问道,看着项荣锦替老师觉得委屈,“你对老师所有的好都留在追她的时候,那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却让她赔上了一辈子。”
杨小宛穷尽一生,就是为了等项荣锦的一声后悔。
可到死都没有听到。
“你胡说!”项荣锦目光狠戾地瞪向她,像是要杀人一般,“她这些年过得很好,我查过,在我离开不久之后,她就遇上一个不错的男人,你们不也是查到她嫁人了吗?”
江唯一怔了怔,他们查的……那是误以为杨小宛已死,不想让他难过才编出来的故事。
那之前呢?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查到这些的。”江唯一站在落地窗前,眼睛酸涩,缓缓说道,“但据我所知,从你当年离开后,她就再没有过得好,她父亲因为你而中风,过世,他生下杨天皓独自抚养。”
“……”
项荣锦呆呆地听着,双手用力地抱着杨小宛,“你少胡说八道!”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没有害过小宛,没有,一天都没有。
“老师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几天,她前来找你也是等到杨天皓成人有事业后才走,也许,那个时候她对你还残存着一丝期盼,可是,你却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江唯一说道,“这几年,她无微不至地贴身照顾你,你就一点都没认出过她吗?”
这一点,江唯一到现在都想不通。
如果说,项荣锦对杨小宛真的只是玩弄而已,那现在又算什么……
项荣锦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江唯一,眼中有着震惊,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盯,“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小宛怎么可能过得不好……这不可能……
他让她赔上了一辈子,赔上一辈子,这怎么可能。
“……”
项荣锦气急攻心,心口一阵锐痛,他张开嘴一口血喷了出来,焦黑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瞳孔放大。
&bp;&bp;&bp;&bp;杨小宛的白衣上、地板上都溅到血迹。
“项先生!”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
项荣锦一口血吐出去,刚才还方寸大乱的他忽然平静下来,他抱着杨小宛,紧紧搂着,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抚着。
他温柔地抚摸着。
“给我拿张纸。”
项荣锦整个人忽然冷静下来。
江唯一闻言连忙跑到一边的桌上抽起纸巾递给项荣锦,项荣锦接过将自己的嘴唇擦干净。
鲜红的一团纸巾被项荣锦扔到一旁。
项荣锦慢慢抱起杨小宛从地上站起来,脚步微颤,见状,江唯一想上前帮忙,项荣锦冷冷地看向她,“不用你帮。”
“……”
江唯一站在原地,没有动。
项荣锦抱着杨小宛转身,说道,“你跟我来,让人把摄影机带上,备车。”
江唯一愣住,明白这话是跟自己说的以后,跟了上去。
项荣锦抱着杨小宛一步步走出休息厅,杨小宛的心口还插着水果刀,鲜血将白纱染红……
沿路的手下要上前帮忙,都被项荣锦喝退。
“义父,医生来了,把催眠师交给他们。”项御天领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来,一张俊庞没有表情,嗓音沉着。
江唯一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医生”都是穿上了白大褂的手下。
项御天要搬走杨小宛的遗体。
“不必了。”
项荣锦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项御天,然后开口,“把少主拦住,软禁!”
“……”
江唯一愕然。
项御天站在那里也怔住,眉头锁住,一群手下站在那里都傻眼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我还没死呢,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项荣锦冷声说道,眼神冷醋威严。
手下们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朝项御天走去,项御天目光凛冽地看向他们,“我看谁有那个胆子?”
手下们被吓住,立刻退到一旁。
“我有!”项荣锦冷冷地看向项御天,“怎么,你还要和我造反不成?”
“义父,我做错了什么?”
项御天站在那里,眼神凌厉。
“你在家呆着,让你女人陪着我出去一下。”项荣锦冷冷地道,口齿清晰。
她陪?
江唯一愣了下,项御天也看向她,眉头拧得更紧。
“放心,她肚子里还怀着我孙子,我不会把她怎么样!”项荣锦知道他们的顾虑,阴冷地说道。
“……”
江唯一和项御天对视着,项御天的脸色沉了沉,然后朝她颌首。
收到他的示意,江唯一点头,然后看向项荣锦,“那我们走吧。”
“把项御天锁起来,等江唯一回来后再放!”
项荣锦仍是不放心,吃力地抱着杨小宛说道。
“……”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违背项荣锦的意思,转身往一间房里走去。
项荣锦让人将门锁住,“把钥匙交给江唯一。”
手下立刻听从地将钥匙交给她。
江唯一只好接过,目光透着疑惑,不懂项荣锦想要干什么。
项荣锦抱着杨小宛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江唯一跟在他的身后。
&bp;&bp;&bp;&bp;孤鹰已经让人迅速准备好车,连推车都准备好,项荣锦将杨小宛抱到推车上,小心翼翼的,那动作像是在抱一件稀世珍宝,珍爱至极。
珍爱。
这两个字在项荣锦身上出现都显得那么讽刺。
孤鹰和手下们将推车搬上加长的车,关上。
“妈妈!”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江唯一转过头,只见项念在保姆的跟随下跑过来,堆着一脸笑容,今天项念放假。
一跑过来,项念就抱住江唯一的腿,“妈妈去哪?”
“妈妈和爷爷离开一下,你在家里乖乖的。”江唯一低头看着女儿说道。
“我也要去。”
“妈妈一会就回来。”
“哦。”
项念有些失望地眨巴了下眼睛,江唯一正要让保姆带项念下去,就见项荣锦已经在项念的身边蹲下身来。
“宝贝孙女。”
项荣锦蹲在那里,笑着看向项念。
他居然笑了。
江唯一在一旁看着怔住,她不清楚项荣锦究竟在想什么。
“爷爷。”项念松开江唯一,亲昵地靠向项荣锦,在他身上抱了抱。
项荣锦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他伸出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小铃铛,以后在家里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我知道。”
项念站在他面前甜甜地道,一张小脸粉嫩可爱,抬起小手摸着项荣锦的脸。
“你记住,你在是我项荣锦的孙女,除了爸爸妈妈,谁的话你都可以不听不管,就只管自己开心快乐!懂么?”项荣锦蹲在地上说道。
项念懵懂地看着他,似懂非懂,乖巧地点头,“我知道。”
“真乖。”项荣锦说着从手腕上慢慢摘下一串佛珠手链,放到项念的小手上,“这是爷爷戴了多年的,现在送给你。”
送东西。
江唯一怔了怔,怎么项荣锦说的这些话……都像在交待遗言似的,她不禁蹙眉。
“谢谢爷爷。”
项念甜甜地道,小手握着佛珠,嘻嘻笑着,一脸的天真烂漫,“好重呀。”
“那就等长大了戴。”项荣锦笑着说道,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拍拍她的小脑袋,转过脸看向一旁的保姆,脸色沉下来,“把大小姐带进去。”
“是,项先生。”
保姆领着项念走进去。
项荣锦站在那里,一双眼目送着项念离去,项念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望了他们一眼,一双大大的眼睛全是懵懂无知。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脸上,写满美好。
蓦地,项念又跑过来,抬起小手朝项荣锦抓了抓,示意他蹲下来。
项荣锦便蹲下身来。
项念靠过去,撅起小嘴就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道,“爷爷,我爱你。”
“……”
闻言,项荣锦的眼中震了下。
项念吻完就匆匆跑开,项荣锦蹲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孙女跑走的小小身影,望了许久。
———☆———☆———☆———☆————
江唯一跟随着项荣锦坐车上,车往杨家的方向行驶而去。
“你要在那里将老师安葬么?”
江唯一低声问道。
&bp;&bp;&bp;&bp;项荣锦坐在她身边,手拿着纸巾掩住盖,闷声咳着,再拿下来时纸巾上已是一片鲜血,触目惊心。
紧接着,江唯一听到项荣锦低沉地道,“我差不多是时候走了。”
江唯一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当下的反应就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要拨打项御天的电话。
项荣锦按住她的手,“我就是不让他看,才软禁了他。”
“为什么?”江唯一错愕地问道,“要是你真的……他应该送你一程,否则他于心难安。”
这种痛苦她知道。
她至今都后悔没能和妈妈好好说上几句道别。
为什么不让项御天见他最后一面。
“事后知道总归比直面好一些。”项荣锦沉声说道,嘴唇上沾着些许血迹,“他12岁就看着自己的一家人死于非命,这些年,他看的生生死死也太多了,他视我为父,我视他为亲子,在我这里,这次痛我替他省了。”
在我这里,这次痛我替他省了。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因为他的话而狠狠地震动着。
他不要项御天亲眼看着他死去。
“况且有你看着我到最后,他心里多少会舒服一些。”项荣锦说道。
“……”
他把所有能为项御天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江唯一眨了眨眼睛,眼睛有些涩,然后说道,“项荣锦,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算冷血,还是算重情。”
她这话很诚实,她真的不了解项荣锦。
“呵,我说过,你看不透我的。”
“……”
“我知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独对项御天好。”项荣锦道。
闻言,江唯一静默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本来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小宛一走,我又想起来了。”项荣锦缓慢地说道,“御天的母亲和小宛是好友,起初我多少也抱着这一点想法在培养御天,后来,我是真把御天当我的儿子了。”
“……”
是这样。
江唯一垂下眼睛,抿着唇。
“我项荣锦的儿子自然不能让他过得太痛苦,不管是御天,还是天皓。”项荣锦慢慢说道。
江唯一沉默地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项荣锦的嘴里听到他叫天皓。
她原以为,他不在乎这个亲生儿子。
她原以为,他也不在乎杨小宛。
他个矛盾而薄情的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一刻,江唯一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几部车缓缓驶向杨家,江唯一从车上下来,远远望去就见那几百平方米内繁花胜开,花团紧簇,美不胜收。
再没有风景美过这里。
另一边,孤鹰和几个手下将推车从车上拉下来,几个女佣也站在一旁。
只见推车上的杨小宛已经被改头换面,胸口的水果刀被拿下,换上一件白色的漂亮长裙,一头长发被梳理过,身上的血渍全被清理过,不见一点鲜血,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
那一刹那,江唯一几乎以为杨小宛没有死,只是在沉睡。
她还会醒来,会听到项荣锦焦急着要人为她救治的声音。
&bp;&bp;&bp;&bp;可终究,她没有醒。
她睡着,再不会醒。
江唯一站在一旁,只见项荣锦上前再次抱起杨小宛,然后往庞大的花园走去。
花园里,几个先行的手下正站在一个花坛前清理着,地上是一堆刚剪下来的花枝,花坛中央摆着一张欧式长榻,精致华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项荣锦站到花坛上,小心翼翼地抱着杨小宛过去,将她放到榻上。
江唯一清楚地看着项荣锦的腿抵在一些花枝上,有花刺直接刺入他的腿上,她想提醒,想想又作罢。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是已经不在乎。
手下们收拾好一切便退了下去。
孤鹰和几个手下将几架摄影机支好地方,然后也安静地退了出去。
杨小宛躺在中央的榻上,双手交叠搁在身前,一身白裙如雪,周围花朵胜开,她就像沉睡在花间的睡美人一般。
杨小宛真得很美。
她躺在那里,让周围的花都瞬间失色。
“她是不是很美?”项荣锦站在那里忽然问道。
江唯一站在花坛下方,点了点头,“老师很美。”
项荣锦俯下身,低眸凝视着沉睡的女人,伸手触摸向杨小宛的脸,轻声宠溺地道,“小宛,醒醒,我带你回家了。”
听到这声音,江唯一的背不禁一寒。
他不是已经接受杨小宛死去的事实了么。
“我把你带回来了,你不是最喜欢这里吗?醒醒,我们回来了。”项荣锦拍拍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
江唯一静静地望着。
“小宛,我和你说过,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像见到了月亮,明亮、皎洁、干净,可你知不知道,月亮太美好也太远,我项荣锦承受不起。”项荣锦将额头贴在她的脸上,嗓音温柔极了。
月亮。
杨小宛是他的月亮么,那为什么还要负她。
江唯一想着,但没有上前寻问,项荣锦的时间不多了,他的解释没有必要说给她听。
这么想着,江唯一转身欲走,留一片安静的地方给他。
“你别走,留下!”
项荣锦对她的声音一贯冷冽威严。
“……”
江唯一愣了下,没有说什么,在那里站定,忽然想起来,项荣锦是要她代替项御天在这里陪他最后一程。
站就站吧。
她默默地想着,站在一丛花旁没有动,低眸看向身边的花,盛开得这么娇艳的花平时一定有悉心培育吧?
培育?
江唯一愣了下,脑中闪过一丝什么,被深深地触动着。
项荣锦仍站在花坛上,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杨小宛的脸,抚得轻柔,一张脸上五官冷傲英俊,声音格外温柔,“小宛,我没有告诉你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我项荣锦一生为项家奔波劳碌,项家是什么样的地方,我陷进去,怎么能让你再陷进去。”
花园里繁花似锦,颜色丰富。
项荣锦的声音苍白而温柔,一字一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bp;&bp;&bp;&bp;“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真以为你离了我项荣锦会更好你知道吗?”项荣锦轻声说道,唇颤抖地吻着她的额头,“早知道你会这么做,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你,你不是要听我的后悔么?”
杨小宛安静地躺在那样,如陷入深眠中,没有一点回应。
“我后悔了,小宛,我真的后悔了。”项荣锦低声说道,声音带着颤意,“我不该把你丢下,我怎么能知道原来你这么在意我,我怎么能知道……你醒来,我向你磕头认错好么?我真的后悔了,小宛。”
那是追悔莫及的懊悔。
江唯一站在花坛下听得难受。
枭雄如项荣锦,竟然说出磕头认错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所以死都要死在我的手上,可你为什么不能多和我说几句话,为什么不肯?骂我一句也好,打我一下也好。”项荣锦说道,声音夹杂着无尽的痛苦,“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
杨小宛安祥地躺着。
“我为项家耗尽一生,我以为负的只有自己,却没想到连你都负了。”项荣锦缓缓说道,一双眼睛渐渐盛满泪意,嗓音颤抖得厉害,“我不离开你了好不好,月亮再遥不可及,我也攥在手里不放了……你走慢点,小宛。咳……”
项荣锦说着突然咳嗽起来,飞快地转过身,一口血吐到地上,不去脏到杨小宛半分半毫。
他的身形晃着。
江唯一见状愣了愣,随即快步向前扶住项荣锦,说道,“项先生,回去吧,这外面太冷了。”
这天气一点都不冷。
甚至是炎热的。
但对项荣锦来说就是冷的。
“不用你管。”项荣锦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身艰难地又要走上花坛,忽然视线定在某一处,呆呆地望着,眼中有水光明显。
江唯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项荣锦看的地方是别墅的大门。
那是古朴的别墅大门,本来大概是白色,但历经多年已经泛黄,上面的雕镂都充斥着属于那个年代的华丽。
这就是项荣锦送给杨小宛的房子吧。
江唯一转眸看向项荣锦,只见他定定地望着大门,眼中情绪复杂,一滴眼泪突然淌下来,然后人慢慢往大门走去。
那处大门前花丛深深,颜色纷繁。
大门慢慢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站在那里,裙白如月光皎洁,长发在开门的一刹那被风吹得卷起来,一双灵洞清澈的眼睛诧异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有惊喜、有感动、有难以置信……
她太美了。
美得就像身上有光似的。
“除非一夜间你眼前万花盛开,你才肯跟我这公子哥,我做到了,小宛。”
项荣锦慢慢说道,人朝着她一步一步走去。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项荣锦一步步往前,又望了一眼别墅大门,没看到任何特别。
他看到什么了?
江唯一的柳眉微微蹙起。
项荣锦人继续往前走去,手伸着朝前。
&bp;&bp;&bp;&bp;白裙少女站在那里,一脸微笑地看向他,然后慢慢走下台阶。
江唯一紧张地跟在一旁,只见项荣锦忽然笑了,高高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握慢慢握拢。
就好像有人正从门口的台阶上下来,牵住他的手。
“……”
她站在那里,不敢轻易打断。
突然,项荣锦的脸色变了,呆呆地往前望着,一脸惊恐,“小宛,小宛?你去哪?”
说着,项荣锦快步走向前。
有阳光落下来,投射到项荣锦身上的时候,将他的衣服照得发白,他站上台阶,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摔下来……
“项先生!”
江唯一震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项荣锦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人歪歪斜斜地瘫软下来,江唯一扶不住他,只能跟着他跌下来。
她跌坐到别墅前的台阶上,项荣锦摔在她的怀里,一嘴巴的血,目光涣散地看着半空中,“别走,小宛,别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江唯一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怀中的男人,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上望去,那里是一片藤蔓。
绿色的叶子垂落下来。
有阳光穿过叶子间的空隙落下来。
那一道道的光束非常漂亮。
“老师在那里吗?”江唯一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哽咽,她看着那些轻轻浮动的叶子,说道,“那你告诉老师,为什么你会把她的容貌忘了。”
如果杨小宛真的在,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老师一定想知道这个答案。
让她郁结多年的答案。
她抛下儿子前来找他,却发现他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太痛了。”
项荣锦靠在她的怀里,仰着脸望向那些叶子低声说道。
“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江唯一没有听清楚。
“想起来太痛了,想到她太痛了。”项荣锦目光涣散地望着,声音嘶哑,“太痛了,所以我忘了。”
“……”
江唯一震惊地听着。
因为想起杨小宛太痛,所以刻意地忘了?
“忘了,我就好多了,想不起来,一切都变模糊了,我就不痛了。”
项荣锦低低地说道,声音低极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乎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这么在意我……早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继承项家,我不会的……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江唯一坐在台阶上,她想,她终于知道项荣锦当初为什么会负杨小宛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项荣锦望着空中的绿叶不断地道歉,鲜血不断地从他嘴唇间溢出来。
江唯一看着终是不忍心,轻声说道,“老师会原谅你的,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
项荣锦似乎只剩下这一句话可以说。
“老师做的事虽然都是为了让你后悔,但我相信,她没有一天不是深爱着你的。”江唯一轻声说道,“这里的花这么多,如果不是有人悉心栽培,不会到今天还是繁花盛开。”
没人培育,不可能有如此美景。
&bp;&bp;&bp;&bp;“……”
“我想你离开后都是老师在打理,后来她出国也派了人一直在打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片花园。”江唯一望着眼前堪称壮观的花园,说道。
她的手臂被项荣锦一把抓住,项荣锦惊诧地看着她的,无法相信,“你说真的?”
“真的,她还爱你,不是只有怨恨。”
江唯一说道。
杨小宛没有放弃过花园,等于她心底从来没有放弃对项荣锦的爱,只是她太不善言辞,才会让项荣锦到今天才知道她原来有那么爱他。
项荣锦靠在她的身上,目光越来越涣散,瞳孔不时放大,声音颤栗,“那我又做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我只要了项家,我只要了项家……”
“项先生。”
“御天,御天……”项荣锦忽然紧紧抓住江唯一的手,全是血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声音,“不能让御天步我……老路,项家,项家没有那么……那么……”
项荣锦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什么?”
江唯一根本听不清楚,只好低下头去附到他耳边,项荣锦含着一口的血含糊地说道,“御天不……不想……”
江唯一没能将他的话听到,因为项荣锦的手从她的手臂上垂下来,落在了地上,沾上尘土。
时间,安静了。
她慢慢直起身低眸看去,项荣锦躺在她的腿上,嘴边全是鲜红的血,眼睛已经阖上,动也不动地躺着。
他没有了声音。
“……”
江唯一坐在台阶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酸涩得厉害,她缓缓抬起手摸向他的脖子。
和杨小宛一样,没有了跳动。
死了。
————————
小剧场。
二十多年前,杨家一家人被人强制“接”进崭新华丽的别墅里。
19岁的杨小宛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一双眼睛仇恨地看着门口的男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我原来的房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你跟我,看不出来?”
年轻的男人倚在门边,慵懒潇洒,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张脸英俊非常,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唇角的弧度上扬。
“你……”杨小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羞又是恼,“我不会跟你的,我才19岁!”
“不小了,换几十年前,你孩子都该生了,嗯……现在也不晚。”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杨小宛站在那里脸更红了,“我就是不会跟你!”
“那我就一直对你好,好到你跟我为止。”
“你对我再好,我也不会跟你,我跟谁都不会跟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年轻的男人闻言眉头蹙了蹙,“为什么?”
“我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公子哥,要我跟你,除非我一觉醒来看到万花盛开!”
杨小宛说道。
而那个时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花朵凋零,到处枯木,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到处都见不到一朵花,看不到一点鲜艳的颜色。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面还飘着鹅毛大雪。
男人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蹙紧的眉头忽而舒开,笑得格外自信,“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杨小宛,这话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
杨小宛攥了攥身上的白色棉裙,怔怔地看着他。
&bp;&bp;&bp;&bp;项荣锦死了。
这个她曾经仇视过的男人最终死在她的怀里,还是她送了他最后一程。
江唯一看着他,又抬起头望向之前项荣锦一直望着的空中,望着那片片浮动的绿叶,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温柔低语一般。
是老师吗?
她暗暗地想,闭了闭眼睛,泪水不由自主地淌落下来。
她没有动,就这么任由项荣锦躺在她的腿上,前面是一片花海。
花海中,杨小宛安静沉睡。
有几架摄影机师对着各个地方,也有对着他们的。
很久,孤鹰和手下们在外面等得已经不耐烦,孤鹰从外面小心翼翼地跑进来,待望见别墅门前的台阶上,项荣锦躺在江唯一的怀里,整个人都呆住。
缓了有两分钟之久,孤鹰才谨慎地走向前来,目光落在项荣锦惨白的脸上,他年轻的脸庞上顿时全是呆滞。
“一、一姐?”
孤鹰呆呆地问出口。
“项先生走了。”
江唯一缓缓说道。
“砰。”
孤鹰直接双膝跪在地上,眼中有着难以接受,但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从项先生毒入身体以后,他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项先生迟早会去。
孤鹰跪在那里,伸手用自己的袖子在项荣锦的脸上擦着,将他嘴上的血迹用力地擦干净。
察觉到不对劲,外面的手下、女佣们纷纷走进来。
待见到这一幕时,所有人都呆住,纷纷在孤鹰的身后跟着跪下来。
“带项先生和老师回去。”
江唯一向孤鹰说道。
她知道,也许项荣锦和杨小宛都更想安葬于此,但不行,项家有项家的规矩,他们不可能被安葬在这里。
“好!”孤鹰跪在那里,眼睛红了一圈,转头望了一眼那些摄影机道,“之前项先生吩咐过,他死前的DV制成后要封存起来,任何人包括少主都不能观看,除非有人拿项先生的死来质疑少主。”
项荣锦真是为项御天铺路铺到最后一刻。
“知道了,你办事就好。”
江唯一点了点头。
孤鹰点头,然后将项荣锦从她身上扶起来,和几个手下抬着离开。
江唯一还坐在那里,一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她的脸上一片木然,泪痕明显。
项荣锦竟然这么快就去了。
她记得,项御天还说今天晚上要做义父最爱的海鲜大餐,他吃不到了……
江唯一抬起脸忍不住又望向那些空中的藤蔓,望着那些叶子浮动,心里忽然觉得空空的。
为什么人生要有这么多的生离死别,要有这么多的悔恨和错过。
杨小宛到死都没等到项荣锦的一句后悔。
项荣锦到死才明白杨小宛有多爱他。
———☆———☆———☆———☆————
所有人的气压都很低,连天空仿佛都知道一位大人物逝去,太阳躲去乌云后,天地间暗下来。
车慢慢驶回地狱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肃穆。
地狱天如常安静,孤鹰下车替江唯一打开车门,江唯一从车上下来,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他,“请项御天出来吧。”
&bp;&bp;&bp;&bp;“是。”
孤鹰低头,转身往里跑去。
江唯一不敢亲口去告诉项御天这个消息。
手下们将项荣锦和杨小宛的遗体从车上抬下来,站在别墅大门前的手下们都怔住了,全部呆呆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从外往里,手下全部跪在地上。
个个静默地跪下来。
几个手下扶着推车往里走去,江唯一跟在一旁,一阵脚步声从里边响起,她抬起头望去。
只见项御天站在大门中央,身边是跪了一地的手下,他站在那里,身形高大,黑色的衬衫让他显得精瘦,一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双瞳直直地瞪着推车上的项荣锦,一双眼睛漆黑深邃。
江唯一看不透他所想。
项御天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仿佛整个人被钉在那里一般,没有一点动作。
江唯一想靠近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
好久,项御天从薄唇发出两个字,命令着手下们。
手下连忙将推车往里推去,从项御天身旁经过,项御天低眸凝视着项荣锦的面容,眸底更加漆黑。
将项荣锦和杨小宛都推到大厅的中央位置,孤鹰和几个手下都在旁边跪在下来,低着头,等待项御天的吩咐。
项御天站在那里又是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又一个家人的离开。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是那么脆弱,她忍不住走向前,从身后抱住项御天。
项御天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推开她,手慢慢碰上她的手,他的手指一片冰冷,冷得她心疼。
时间像是完全凝滞了一般。
“孤鹰。”
项御天忽然出声,嗓音低沉喑哑。
“是,少主!”
孤鹰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项御天面前。
“将地狱天周围的信号全部阻断,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全部上交,一个人都不准离开地狱天!”项御天沉声命令。
末了,项御天站在那里,语气凌厉地又补上一句,“秘不发丧,一切等回泰国再说,谁敢泄露出去,就给我杀了。”
“是,少主。”孤鹰点头,然后转身叫起几个手下,“都起来,把人都召集进来,让他们全部将手机上交!”
手下们立刻跟着忙碌起来,到处走动。
江唯一从后抱住项御天的腰,脸贴到他的背上,她听到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他走得痛苦么?”
痛苦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项荣锦临走前很懊悔,情绪悲恸。
随着杨小宛的出现,项荣锦的气数也尽了。
“不痛苦。”江唯一靠着他挺直的背,轻声撒着谎,“他临终之前知道老师其实一直爱着他,我想,这对他来说是开心的。”
“真的?”
项御天问。
“嗯。”江唯一点了点头,松开自己的手,走到项御天面前,凝视着他的双眼,“项先生希望自己的离开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痛苦。”
这是项荣锦作为父亲为项御天最后做的事。
“……”
项御天低眸看着她,蓦地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霸道地封住她的口。
江唯一站在那里,突然感觉到一疼,呆了呆。
&bp;&bp;&bp;&bp;江唯一站在那里,突然感觉到一疼,呆了呆。
他咬她的唇,带着一丝发泄的意思,蓦地,他又松开,更加缠绵地吻她,像是在抹去她的疼痛似的。
一点点吻着。
“咬我,渺渺。”
他贴着她的唇说道。
“……”江唯一心疼地看向他的黑眸。
“咬我。”
项御天继续说道,口吻是霸道的命令式,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一只手搂上她的腰将她用力地按进怀里。
江唯一凝视着他,狠了狠心,张嘴用力地咬下去。
项御天眉头一蹙,没有哼一声,血腥的味道在两人嘴里扩散开来。
只有疼了才没那么难受么。
紧接着,江唯一就被他用力地抱进怀里,牢牢搂住。
他抱得很用力,好像不这么大力,她就会离开一样。
江唯一伸手攀上他的背,轻轻地拍着,“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项御天搂住她,头慢慢垂下,靠在她的肩上,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薄唇上染着一抹血色,份外妖冶。
———☆———☆———☆———☆————
午后,天气就没那么好了,天空阴晴不定,一半阴沉压抑,一半却还有阳光落下来。
杨家。
安城指挥着人进进出出搬东西,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身清冷。
杨天皓坐在一张椅子上,人往后一仰往前一靠,椅脚不断地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一脸无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
“少爷,冰柠檬茶。”
有身材较好的年轻女佣走过去,手上拿一杯茶递给杨天皓。
“谢谢宝贝。”
杨天皓笑了笑,正要搂过女佣,就见那女佣往安城走去,一脸娇羞,“安城,给你喝茶,上次你说太甜,这次我重新调配了。”
安城低眸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淡淡地道,“我现在不渴,谢谢。”
他态度优雅却疏离。
“好吧。”
女佣有些失望。
“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少爷,在我面前朝其他男人献殷勤。”杨天皓坐在椅上狂吃飞醋,更加用力地使着打火机,火苗烫到他的手指,“嘶——”
杨天皓痛得蹙眉,连心口都莫名地疼痛起来。
这感觉……很奇怪。
他不禁按了按心口,突然就疼起来,仿佛有刀狠狠地刺入一般。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怎么了?”
女佣们闻风而至,一个个全部心疼不已地朝杨天皓走去,抓起他的手小心地呵着。
“没事没事。”杨天皓看了一眼手指,指尖被火烫到后痛得有些麻木。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怎么会突然疼成这样,搞什么。
女佣给他抹完药,杨天皓站起来朝安城走过去,“怎么样,收拾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以前的资料一旦烧掉就好了,杨少爷可以重新来过。”
安城站在那里淡淡地道。
“干得好。”杨天皓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真要我亲手把这些处理掉,我会很不舍的,没办法,天哥要我收手收盘,我也只能收了。”
&bp;&bp;&bp;&bp;“……”
安城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安城,以后我会再开一家金融公司,走正道,你还要不要跟着我混?”杨天皓问道,说出这话来不免有些伤感。
走了正道,钱还是能挣,但不会那么快,老实讲是满足不了他胃口的。
但天哥要他收手,总有天哥的道理。
安城的眼睫微动,然后颌首,嗓音优雅,“安城愿意追随杨少爷。”
不卑不亢。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抹淡淡的疏离感,很动听迷人,一群女佣在旁边听得心都化了。
“我有时看你才像个少爷,瞧把我这群女人给迷的。”杨天皓搭在他的肩上,“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你就放心地在我身边干,我不会亏待你!”
“谢杨少爷。”
安城低头道。
“那你在这里让他们收拾,我去书房呆一会。”
杨天皓说道,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将一切都放心地交给安城,没有一点怀疑。
走进书房,杨天皓将书房门锁上,这才走向书架,从里边按下密码,眼前的书架如门一般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阶梯。
杨天皓端着冰柠檬茶往下走去,靠到门口往里看去。
只见年轻的女孩侧着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手抵在脸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如流水一般,一张脸美丽年轻,五官一分一毫都写满美丽动人。
她穿着一件露肩的绿色短裙,裙边只遮得住臀/部,露出白皙纤长的一双腿,不需要什么动作就足以勾人。
杨天皓深深地看着,眼中逐渐染上一层欲/望,舌舔了舔自己的唇。
这双腿要是盘在他的腰上,那滋味一定很**。
杨天皓往里走去,听到声响,女孩在床上醒过来,然后坐了起来,一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天气太热,喝杯冰的。”
杨天皓走过去,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我不热。”
女孩坐在床上冷淡地说道。
“哦,我忘了,这里是地下室,不开空调都凉得很。”杨天皓笑了笑,双眼宠溺地看着她,在她床边坐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
女孩察觉到他露骨的目光,立刻将被子一卷,盖在自己的腿上,问道,“为什么不给我长一点的裙子?”
杨天皓睁大眼睛,理所当然地道,“我更想你不穿呢,给什么长裙。”
“……”
女孩怨恨地看着他。
“你这脸色怎么越来越苍白了?”杨天皓凝视着她的脸,皱了皱眉,“不行,你必须得跟我出去见见太阳。”
再不见太阳,她这脸会越来越白,看着都吓人。
“我不要去见太阳。”
女孩说道。
“为什么呀?”杨天皓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成天躲在我的暗室里,不肯出去见人,难道外面有人要追杀你不成?”
听到这个,女孩的身体颤了颤,伸手抱紧自己。
杨天皓的面色沉下来,“怎么,真有人追杀你?”
“不用你管。”
女孩冷淡地道。
&bp;&bp;&bp;&bp;“你现在吃在我杨家,住在我杨家,就是我杨天皓的人!我杨天皓最见不得女人受委屈,你说,你到底在躲谁,我帮你去对付!”杨天皓一本正经地说道,“趁我洗白前给你再干最后一次!”
弄个人还不简单。
女孩看了他一眼,眼中一抹轻蔑一闪而逝,“凭你,斗不过他的。”
“呵?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杨天皓冷笑一声。
他斗不过,大不了去求下天哥,整个国家还有天哥摆不平的人?
“你斗不过他的。”女孩冷淡地道,“你去,只会连累我被发现,然后被杀掉。”
她这话说的冷漠,重点全是担忧自己的性命上。
“笑话!你把名字报出来,我就不信能吓破我的胆!”杨天皓盯着她,男人的威严受到挑战,“你把名字给我,我给你去对付,完了你做我女人如何?”
“……”
女孩坐在床上没有出声,低眸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烫伤,目光黯然。
他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个人。
“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一看就心疼。”杨天皓凝视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嗓音里透着一抹疼惜的味道。
女孩立刻推开他的手,表情冷淡至极。
“嘶……”
杨天皓被她推开,蹙起眉,“我这手刚被烫过,你不用这么大力吧?就算我不是你男人,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有你这样的么?”
“……”
女孩坐在那里,闻言,目光怔了怔,看向他的手,果然见他的指尖有些异常,他的眉峰蹙着,她道,“你没事吧?”
听到她的声音,杨天皓的视线从手指头上收回,嬉皮笑脸地看向她,“怎么了,心疼啦?”
“没有。”
女孩转过脸去。
“你就是心疼了!”杨天皓开心极了,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放心吧,一点小伤,没事。”
“……”
女孩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一张因长时间呆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有些苍白,一双眼睛漂亮如宝石一般,睫毛很长很长。
“你说我捡你回来到现在,连你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防着我呢?”杨天皓深深地凝视着她。
看着她的脸,他就觉得心口舒服痛快。
这是任何女人都给不了他的感觉。
女孩的眼睛微垂,长睫敛住所有的情绪,“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杨天皓笑。
“我就是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杨天皓凝视着她道,“我总不能也每次见你都叫你亲爱的,叫你宝贝吧。”
下意识的,他将她和他的那群女人分隔开来。
女孩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一点感情,“随便。”
反正她不会出去,叫猫叫狗都一样。
“叫什么呢……”
杨天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深地盯着她,眸子转了转,忽然想起项御天搂着江唯一时那深情款款的模样。
若能不论变数,得一人缠绵一生,一生一钟情,还是很不错的。
“渺渺……”杨天皓想着项御天叫起的那个名字,不禁说道,“你觉得渺渺好不好?叫淼淼,三个水的那个淼。”
&bp;&bp;&bp;&bp;“渺渺……”杨天皓想着项御天叫起的那个名字,不禁说道,“你觉得渺渺好不好?叫淼淼,三个水的那个淼。”
看天哥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有种深情的错觉,这名字不错啊,很好听。
他和天哥名字里都有个天字,女人的名字都同音,这多好!显得他们兄弟特有缘份。
“你说什么?”
女孩坐在床上,一脸震惊地瞪着他,难以置信,脸色越发地苍白。
“你以后就叫淼淼,淼淼、淼淼……这名字果然好听。”杨天皓越叫越舒心,对自己取的名字很满意。
但下一秒,女孩就拿起床头柜上的冰柠檬茶朝杨天皓的脸上泼去。
冰块砸到他的脸上。
冰冷的水就这么泼上来。
杨天皓坐在那里,冷不防她突然来这么一下,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大掌抹掉脸上的水,愠怒地瞪向她,“你干什么?”
真把她宠没边了?
敢浇他水。
“我死都不会叫这个名字!”女孩坐在床上,一双眼恨恨地瞪着他,比他还生气。
“为什么?”
杨天皓不解地看着她。
一个名字而已,她让他随便取的,她还跟他发火?
“反正我就是不会叫这名字!难听!”女孩瞪着他说道。
“你这女人……”杨天皓站在那里正要说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愕然地看着上面“天哥”两个字。
天哥居然主动打他电话。
杨天皓不敢耽误,立刻接通电话,“天哥!”
“你现在有空么?过来地狱天一趟。”项御天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疲惫。
“空!当然空!天哥有事么?”
杨天皓问道,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我义父刚刚过世,你过来……陪我送一程,消息暂不外扬。”项御天在电话说话,嗓音低哑。
“什么?项先生过世了?怎么这么突然。”杨天皓震惊,然后道,“好,好,我马上过来,天哥。”
杨天皓急忙踩着阶梯往上跑去。
密室里,女孩坐在床上,手上还握着空杯子,一双眼睛有着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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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天,项家。
没有哀乐,没有黑白幔布,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一口特别订制的水晶棺材,是根据项荣锦的要求订的,比一般棺材更大,棺材上雕刻着项家的图腾,周围一圈镶嵌着各种稀世宝石。
手下们将衣着重新打理过的项荣锦和杨小宛放入棺材中。
项荣锦之前就决定好和杨小宛一起合葬,可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杨小宛会和他躺在一副棺材里。
盖棺之前,孤鹰和一个手下拿着上好的厚锦缎将项荣锦和杨小宛从头到尾盖住。
这个举动没有多少意义,只是为了接下来到来的贵客。
“盖棺。”
孤鹰说道。
手下们将水晶棺盖慢慢推了上去。
“一姐,一切都弄好了。”孤鹰转过身看向一旁站着的江唯一。
江唯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楼上找项御天,一转头,只见项念站在楼梯口,身边跟着两个保姆。
&bp;&bp;&bp;&bp;项念站在那里,小手抓着扶手栏杆,可爱的丸子头,一张小脸上懵懂,眼睛望着大厅里的水晶棺材。
江唯一朝她走过去。
项念立刻拉住她的手,天真懵懂地说道,“妈妈,爷爷睡大箱子。”
保姆告诉她,爷爷躺在那里。
“是啊。”江唯一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问道,“小铃铛怕不怕爷爷?”
项念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怕,我爱爷爷。”
她很认真地说道。
“那你去给爷爷讲故事好不好?”江唯一说道,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好啊。”
项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挣脱她的手就往棺材前走去,以项念的身高连项荣锦他们都看不到。
项念就站在旁边,对着棺材上的宝石一个人喃喃自语,讲着她脑袋里那些纯真善良的故事。
江唯一看了一眼,抬起脚往楼上走去。
客厅里安静无声,项御天坐在沙发上,他坐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头低着,一手抵着额头。
他累了。
江唯一知道,她慢慢走向前,走到他身旁,低眸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他的轮廓线条性感,薄唇抿着。
“给杨天皓打过电话了?”
江唯一问道。
他们马上要送项荣锦、杨小宛的遗体回泰国,杨天皓父母双亡却无法知情,项御天便通知他过来再送最后一程。
“嗯。”
项御天抬起脸来看向她。
看着他,江唯一的心里狠狠一疼,他的一双眼睛完全红了,却没有眼泪落下,那样子看得人不忍。
“你还好么?”江唯一问道,手指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地抚着。
“我没事。”
项御天低沉地道,拿下江唯一的手握着,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来,盯着她道,“你回房里躺一会,休息一下,等走的时候我再叫你。”
“不是说晚上要守夜,明早才飞吗?”江唯一说道,“我陪你守夜。”
“不需要。你好好休息。”
“项御天……”
“听话。”项御天深深地看她一眼,冰凉的手包覆住她的手指,“你必须听我的话。”
江唯一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让我抱抱。”
项御天向她张开手臂。
江唯一柔顺地靠近他的怀里,“项御天,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好好地守在你的身边,我不会离开你的。”
“……”
闻言,项御天更加用力地搂紧她,她太知道他缺什么。
江唯一依偎在他的怀里,给予他温暖。
过去许久,有手下走过来,“少主,江小姐,杨少爷到了。”
杨天皓到了。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项御天在她的额头吻了下,然后从沙发上下来离开。
江唯一跟随着他一起去到楼下,一到下面,她愣了下。
只见杨天皓和安城站在大厅里,两人皆穿着白色西装。
没想到杨天皓会把安城一起带来,看来,安城在他那里得到了极大信任。
江唯一不明白,杨天皓已洗白,案子已封,安城为什么还留下来。
&bp;&bp;&bp;&bp;安城站在杨天皓的身后,一身清冷,目光淡漠地望向中央的水晶棺材,蓦地抬起眼望向他们这边。
江唯一和安城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两人皆无表情。
安城跟着杨天皓朝遗体深深地三鞠躬,杨天皓一脸莫名地左看看、右看看,一脑袋的疑惑。
“天哥。”杨天皓走到项御天面前,一张风流的脸上难得严肃,“节哀顺便。”
“嗯。”
项御天颌首,眼睛很红,一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嗓音低沉,带着一抹嘶哑,“晚上留下来守夜。”
守夜?
杨天皓愣了下,然后点头,“好,天哥你说怎么就怎么。”
项御天走向棺材前,低眸看着里边的两具遗体,棺盖上铺着鲜花。
江唯一的视线紧跟着项御天的背影,正要过去,杨天皓拦在她面前,小声地问道,“其他宾客还没来吗?”
“没有其他人,回泰国才能把这消息发出去,现在是秘不发丧。”江唯一低声说道。
项荣锦的遗体还未回到泰国就把死亡消息发出去,项家别有用心的叔伯长辈还不趁项御天不在先闹一场。
“没有其他宾客?”杨天皓呆了下,指指自己的鼻子,“所以天哥只通知了我一个人吗?”
“嗯。”
江唯一点头。
杨天皓惊呆地站在那里,震了好久才受宠若惊地道,“天哥真把我当兄弟了。”
项荣锦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居然在秘不发丧的时候通知他,还让他替项荣锦守夜,这是何等的殊荣。
项御天不拿他当兄弟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想了想,杨天皓又道,“对了,怎么是两具遗体?”
闻言,江唯一看着杨天皓,目光有一秒的复杂,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淡淡地道,“那是项先生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依他的遗愿合葬?”
“合葬?”
杨天皓愣了下,怎么可能刚好死在一天,难道说那女人是……
也是,项家是多大的地方,有殉葬这种事也不稀奇。
杨天皓摇了摇头,看着项御天的背影说道,“天哥还好么?”
“……”
江唯一站在那里,然后摇了摇头。
从项荣锦的遗体运回来,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项御天没有一滴眼泪,话也很少说,一直沉默着,这种状况她反而担心。
项御天没有多少时间为项荣锦悲伤,接下去项家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
她担心他累到。
“嫂子,那你多辛苦点,让厨房那边弄营养品给天哥补补。”杨天皓难得一脸认真地和她谈事,“那天哥这里我陪着,你辛苦辛苦,盯着点厨房。”
“好。”江唯一点头。
望了一眼项御天的背影,江唯一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没有让女佣动手,江唯一请教女佣如何炖补品,亲自上手。
项荣锦去世,整个地狱天里笼罩着一种肃穆的气氛,没有人敢脸上露出一点笑容,甚至有些手下都惶惶不安着。
他们都是在为自身担忧,项荣锦如顶天的柱子一倒,一回到泰国,还不知道少主能不能顺顺利利地坐上主位。
&bp;&bp;&bp;&bp;不知道那些项家的一些二把手、三把手会不会闹事。
一闹事,哪怕只是试探地小闹一场,那些个大人物自然都没事,死的最快的就是他们。
江唯一站在厨房拿出人参,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唯一。”
江唯一转过身,就见安城站在她身后,双眼看着她,似有话说。
正好,她也有问题想问安城。
“你们到外面帮我准备配料。”江唯一朝一旁的厨师和女佣说道。
“是,江小姐。”
厨师和女佣们拿着菜往外走去,厨房外面还有一间处理材料的屋子,门开着,佣人们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有女佣要关门,江唯一淡淡地道,“把门开着。”
“是。”
女佣低了低头,走到外面。
安城站在那里,望了一眼那些离开的女佣,轻轻一笑,温和地道,“有必要么,这么怕项御天会吃醋?”
如果他能和她发生些什么,那两年里早发生了。
项御天的醋意就那么重?
“不想引起没必要的误会。”江唯一说道,将手中的人参放下,看着安城问道,“你怎么还留在杨天皓身边?”
因为担心你。
因为项家是个龙潭虎穴,比当年的地狱天更可怕。
就算帮不上什么,他也愿意站在她的身后。
“我有我自己的考虑。”安城注视着她的脸。
江唯一在流理台上处理着材料,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她的侧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看着她的手,纤长白皙。
和项御天在一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她手上一些练枪出来的茧在慢慢褪下去。
项御天一定不让她碰枪。
“项荣锦怎么会突然去世?”安城站在她身后问道。
闻言,江唯一握着人参的手顿住,转眸看向安城,“你是要查项家的事么?”
她的眼神掠过一抹的戒备。
安城苦涩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啃得动项家这块大骨头么?你太高看我了。”
项家涉及的是国际方面的事,没那么容易。
江唯一意识到自己小人之心了,连忙道,“对不起,这两天事多,我也有些头昏脑胀的。”
项家没那么容易啃的。
当初对付项御天,也是看准项御天的地狱天势力几乎都在国内,才下的手。
“不用和我道歉。”安城说道,对她宽容,语气温和,“我会问这个事情,只是在想,项荣锦的死应该项御天无关吧?”
“当然无关,项御天怎么都不会去害他义父的。”江唯一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就好。”安城点了点头。
若是和项御天有关,项御天回到泰国出问题,江唯一也会被牵涉其中。
听到这里,江唯一也隐约明白安城是在担心自己,她将处理好的人参放入盘中,然后说道,“安城,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有项御天在,她不会有事。
安城淡淡颌首,“杨天皓是不是和项家有什么关系?”
“什么?”
江唯一怔了下,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
&bp;&bp;&bp;&bp;安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我只是在想,以项御天冷酷的行事作风不会在秘不发丧的时候,请一个外人来吊唁。”
江唯一抿唇,然后说道,“你想多了,杨天皓是项御天很重视的兄弟,要兄弟过来没什么别的意义。”
不是她故意想欺骗安城。
只是这个秘密真的不能透露出去。
“是么?”
安城将信将疑。
“是啊。”江唯一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他们就会飞泰国,杨天皓不可能跟他们一起走,所以项御天才会在今天把杨天皓叫来。
总归要有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一程才算完满。
“看来是我想多了。”安城说道,“那你忙,我不能离开杨天皓太久,免得他起疑。”
“好。”
江唯一说道,她现在不怎么担心安城,反正杨天皓已经洗好,没有多少的冲突了。
安城转身离去。
江唯一洗好锅子,打开火,就听安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已经有了身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太拼,保护自己为重。”
火一开,锅子里没擦干的水滋滋地发出生声响。
江唯一没有回头,轻声说道,“我知道的,我明白。”
“我没想到项御天会这么快继承项家,之前虽然也是,但毕竟因为项荣锦还在世没有风波。”安城背对着她说道,“明天一行,不知道项御天能不能护你周全,如果……连他都保护不了你,记得找我。”
“他会保护好我的。”
江唯一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绝对的信任。
“……”
安城听着,胸口泛着些许酸楚,然后抬步离去。
听到脚步声,江唯一转过身望了一眼安城的背影,目光黯了黯,安城现在还不离开杨天皓,不会是为了她吧?
那她怎么承受得起。
不会的。
安城虽然看着性子温和,但骨子里一贯清冷,不易动情,应该只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而已。
———☆———☆———☆———☆————
夜深。
江唯一等了许久才将汤煲好,她盛出一小碗的汤端着往大厅里走去。
水晶棺材旁放着两把椅子,项御天和杨天皓坐在那里,棺材前有手下正在烧冥纸,火光映着项御天的脸庞,给他冰冷的脸上添上一点暖意。
“项御天。”
江唯一走到项御天身旁,将碗递给他。
项御天抬眸看向她,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透着意外,“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点睡么!”
他以为她已经上床去睡了。
她还有身孕,她禁不起熬夜。
“我知道,等你喝完汤我就去睡觉。”江唯一说道,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他今天还没吃过一口东西。
项御天低眸睨一眼碗中热气腾腾的汤,嗓音磁性,“你熬的?”
“嗯。”
闻言,项御天从碗中拿起汤勺,然后端起碗仰起脸一口饮尽,毫不犹豫,将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看着她,“以后不准干这种事。”
“只是煲汤而已。”
“不准!”项御天将空碗递给一旁的下人,面色很沉,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了半晌,确定没有受什么伤才放心。
&bp;&bp;&bp;&bp;杨天皓坐在一旁,打了个呵欠,看着项御天和江唯一之间很是羡慕。
“我没事。”
江唯一说道。
“那去睡觉,明早我来叫你。”项御天看着她道,绝美的脸孔映在火光中,将他的眼睛照得份外深邃。
“嗯,好。”江唯一点头,然后顺从地离去,往楼上走去。
项御天坐在那里,视线落在水晶棺材上,脸上没有表情,薄唇抿着,眼睛赤红,身体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食指上戴着一枚墨色戒指,戒指雕镂成狐狸头,一双空洞的狐狸眼中映出火光,显得份外妖异可怕。
江唯一独自一人走上楼,先去项念的卧室看了一眼。
项念已经睡着。
她才回到项御天的卧室,伸手关上门,江唯一往前望去,忽然发觉这个卧室特别大特别空旷……
简单洗过之后,江唯一穿着一件绸质的睡衣躺到床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身旁的半张床。
没有项御天躺在那里。
江唯一闭上眼睛想睡,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在杨家花园发生的一切,以及项荣锦临终前那句未完的话。
他究竟是想说什么。
她知道那句话是为了交待给项御天,可他没有说完,她无法转达。
“……”
江唯一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躺在床上躺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睡着。
完全没有睡意。
项荣锦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江唯一从床上坐起来,靠着真皮床背,伸手将卧室里的小灯打开,看着微亮的柔和光芒,人坐在那里思考着。
可怎么想,她都想不到。
她不知道项荣锦临终前想说什么,他说不想让项御天步他的老路,是想让他们小辈之间别再分开么?别再有未尽隐瞒的话么?
想不通。
江唯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安静的夜里,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让江唯一抬起头,她往前望去,只见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了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张脸庞轮廓很深,五官妖冶性感,一双眼睛仍是红的。
“我就知道你没睡。”项御天朝她走来,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语气有着了然。
“……”
江唯一坐在床上抿唇,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我睡不着。”
“我不在你就睡不着了?”
项御天低沉地道,在她身边坐下来,强行将她拉到床上躺着,自己也躺了下来,把她纤瘦的身子捞进怀中牢牢抱住,俊庞贴着她的发,闻着她发上的清香。
江唯一背靠在他怀里,腰间被他强而有力的双臂缠住。
“现在睡。”
项御天霸道地道。
“你特意来陪我睡觉?”
江唯一知道他今天是不可能睡觉的,他会一直守夜。
“嗯,快睡。”
项御天抱住她,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让他舒心。
他的手指冰冷,怀抱却还是温热的,江唯一被他拥着,仍是没有睡意,一双眼睛睁着,轻声说道,“对不起,项御天。”
&bp;&bp;&bp;&bp;“为什么说对不起?”
项御天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一直灌进她的心里。
“你义父走的时候有话让我交待你,可我没有听全,我不知道他想告诉你什么。”江唯一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
她腰间的手顿时勒得有些紧。
江唯一咬住唇,目光黯然,她知道他很在意。
项御天搂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后松开,嗓音低沉,“义父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没事。”
“……”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里抿唇,双眸直视着前方,“项御天,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有所隐瞒好不好?”
她不想重复项荣锦和杨小宛之间的结局,那太可悲。
“好。”项御天一口答应,将她拥紧,薄唇贴着她的耳朵,“睡觉。”
“嗯。”
江唯一应声,闭上眼睛,仍是没有半点睡意,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朝着他而躺,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就觉得安心了。
困意缓缓上袭。
江唯一渐渐睡过去,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
约摸半个小时后,项御天低眸凝视着怀里的女人,确定她已经睡着,便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记,坐起身来要走。
他的衣服被扯了扯。
项御天低下头,只见江唯一睡着,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衬衫衣角,手指紧紧攥着。
项御天的眉头微微蹙起,拉了拉,江唯一仍然攥着。
“……”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开始解扣子,将扣子一粒一粒解下,脱下衬衫从床起来,俯下身替她盖好被子。
掖好被子项御天这才离去。
———☆———☆———☆———☆————
翌日一早。
“渺渺,醒醒。”
一个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江唯一躺在床上慢慢睁开眼,就见项御天俯身站在她的床前,双眼深深地看着她,“我们该走了。”
他站在她的床前,逆着光,身影有些模糊。
“哦,好。”
江唯一点头,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要去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抓着一件衬衫,她愣了下,再看眼前项御天身上的黑色衬衫,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有些窘,“不好意思。”
说着,她要起床。
项御天将她按坐在床上,黑眸盯着她,伸手就将她身上的睡衣脱下,江唯一更加窘迫,“做什么?”
“你还没睡醒,迷糊着,我给你穿衣服。”
项御天说着就拿起一个黑色的Br,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
“我自己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不行,我来,你这手昨晚还煲汤了,不能再干重活。”项御天的声音没有一点色/情的意思,就是要给她穿衣服。
“……”
穿衣服哪算什么重活。
她又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江唯一想阻止他,但对上项御天的深眸便作罢,这个时候顺他的心意比较好,她乖乖地坐在床上,任由项御天给她穿上黑色的裙子。
&bp;&bp;&bp;&bp;项御天拉着她在床上站起来,像对待女儿一样,伸手给她的裙子拉上拉链,然后又在她床边单膝脆下,手上拿着一双平跟的黑色皮鞋。
他一手托起她的手,一手拿着皮鞋给她穿上去。
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她来顾虑他的情绪,结果就因为她煲了下汤,还要动到他给她穿衣服穿鞋……
江唯一坐在床上,低眸凝视着他的脸。
刚才他的身影一直逆着光,这会他单膝跪在地上,身子侧了侧,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她才看他的脸色很是疲惫憔悴。
才一晚上而已。
“项御天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闭上眼睛半小时也好。”
江唯一说道。
“不用。”
项御天给她穿上鞋,然后站起来,伸手梳理着她的一头长发,低眸盯着她,“你现在醒了么?”
“醒了。”江唯一点头,“我去洗漱一下就下来,小铃铛呢?”
“她还在睡,就让她一路睡着好了。”
项御天道。
“嗯。”江唯一点头,从床上站起来,往项御天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还没到。
江唯一洗漱过后下楼,大厅里没有多少人。
杨天皓陪着项御天守了一夜,早已经困得不行,正捧着咖啡杯猛喝。
这一晚,除了江唯一和项念,剩下的人都被强制地下达命令,不能睡觉,这会都是暗暗打着呵欠,眼泪直流。
“少主,时间差不多了。”
孤鹰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条叠得整齐的纯手工绣花锦缎,月白的颜色很美丽。
“杨天皓。”项御天叫了一声杨天皓。
“是,天哥!”
杨天皓立刻应声,把咖啡杯递给安城,走到水晶棺材的一旁。
项御天拿起锦缎就是伸手一扬,锦缎飞起,展开一片,杨天皓站在那里立刻接住一角,和项御天一齐将水晶棺材从尾至头慢慢盖上。
将整个棺材覆住。
杨天皓低头看着,看着锦缎将最后一截盖上时,他的胸口莫名地又痛起来,很锐利的刺痛。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怎么了?”
项御天发现杨天皓的异常。
“没事,就是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痛起来,回头我去医院看看。”杨天皓满不在乎地说道。
“嗯。”
项御天的眼中掠过一抹幽光,转眸看向一旁的孤鹰。
孤鹰和几个手下上前,将绵缎固定在棺材上,然后平稳地抬起水晶棺材往外走去。
江唯一跟在项御天的身后走出别墅。
这时候的天才刚刚亮起来,有几部大车停在空旷的场地上,手下们全部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旁边,密密麻麻的一片。
没有放枪,没有哀乐。
没有一点声音。
孤鹰和手下们抬着棺材往前,一直抬到车上,每个人都格外小心翼翼。
江唯一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项荣锦应该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回到国内会是自己的结局。
如果项荣锦和杨小宛之间没有那么多的错过和误会,现在是个团圆结局,项荣锦会不会一开心就多活几年呢?
&bp;&bp;&bp;&bp;那就是另一种没有结局了。
棺材上车后,江唯一被项御天拉住手站在那里,手下们列队整齐地站在他们身边。
“一鞠躬!”
有人喊道。
江唯一朝着车深深地鞠躬,手被项御天一直握着,握得很紧。
“二鞠躬!”
江唯一再次深深地弯下腰。
“三鞠躬!”
江唯一俯下身,天迹有明亮的阳光出来,落在整个地狱天,江唯一直起身望着大车,目光有些恍惚。
很后来,江唯一明白了项荣锦临终前未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终于想开不想让项御天继承项家,随心而活,继承下去势必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可当江唯一真正明白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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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私人飞机机身缓缓往前,逐渐飞起来,机尾的“项”字张狂跋扈。
江唯一坐在靠窗的座椅上,转眸看向过道另一边的项御天,他坐在那里,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定定地看着窗外的云雾。
江唯一朝他走过去,按下摇控板的按扭,项御天的脚边弹出沙发垫,慢慢托起他修长的双腿,让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躺着。
项御天抬眸看向江唯一,眉间透着疲惫,双眸深深地盯着她,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睡一会吧。”
江唯一柔声说道,伸手心疼地在他的脸上抚了抚,“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泰国。”
“我不困。”
项御天低沉地道。
不困。
那是因为你到现在还没照过镜子吧。
江唯一暗暗想着,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已经有一点青茬冒了出来,她坚持道,“你睡吧,你太累了我会担心。”
“我不累。”
“可我还是担心。”
“不准担心!”他霸道地开口。
“这个你管不了我,我会担心,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好。”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双腿交叠,立刻闭上眼睛,将那一抹红掩盖下去,手紧紧握住她的。
下一秒,她就被项御天拉进怀里。
她靠到他的胸膛上。
他还闭着眼睛,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哑地道,“抱着睡,睡得着。”
“嗯。”
江唯一淡淡地应声,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冰凉。
……
飞机即将要落地,项御天很快就睁开眼睛,低眸看向怀中的女人,江唯一睁着眼睛凝视他,“醒了?”
“嗯,你没睡?”项御天问。
“昨天睡得够了。”
江唯一说道。
项御天拍拍她的肩,然后拉着她从座位上起来,活动着自己的手臂,江唯一看着他,“怎么?麻了?”
“嗯,你沉了。”
项御天盯着她道,一本正经。
“……”江唯一默,她还不至于怀孕没多少天就重起来吧,是他要搂着她睡的。
她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做好安全措施,等飞机降落。
“没事,你再沉,我也要你。”
项御天又补了一句。
“……”
江唯一无语地瞪他一眼,待见到项御天目光深邃时才明白他是故意逗她,他是告诉她,他没事。
&bp;&bp;&bp;&bp;江唯一的心里有些酸,明明该是她安慰他的。
飞机落地后。
江唯一望下去,只见底下密密麻麻都是项家的人,车停得像几条长龙,阵势浩大。
项御天走向前,从女佣手中接过项念,单手抱着,黑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太可能看到了。
“爸爸。”项念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懵懂地问道,“我要上课啦?”
她还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以为要去上课。
“小铃铛最近放假,过一阵再上课。”江唯一说道。
“又放假?”
项念鼓起腮帮子一脸委屈,她太不喜欢放假啦。
“你和妈妈在一起,听妈妈的话,懂么?”项御天抱着项念说道,“我让孤鹰送你们去酒店。”
闻言,江唯一的眉头一蹙,“你不让我和你一起?”
“你不能跟我一起。”
项御天道,语气严肃。
“为什么?”
江唯一不解地问道。
“丧礼有枪鸣炮声,你现在不能听这些,和小铃铛一起去酒店,凡是我项御天名下的房子暂时也不能呆,住酒店安全。”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发现,项御天在悲伤之余竟然还把这些事都考虑到了,怪不得那么疲惫,她咬了咬唇,有些不愿意。
“听话!”
项御天道。
“你怎么老让我听话,我没那么脆弱。”江唯一忍不住说道,她想和他并肩,而不是纯粹做一个躲在他身后的人。
“那你肚子里的呢?”
项御天睨一眼她平坦的小腹。
“我……”
江唯一说不出话来,对,她现在有身孕了,什么都要先考虑肚子里的宝宝。
“乖,好好听话,把你自己护周全了,就是帮我。”项御天一手抱着项念,一手抚上她的脸,嗓音磁性。
“你说得好像我是你的负累一样。”
江唯一有些无奈地道,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保护别人,到这里,反倒变成累赘了。
“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项御天说道,眸子深深地盯着她。
她没事,天塌下来他也扛得动。
她有事,雨点砸下来都能要他的命。
话说成这样,江唯一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小铃铛的。”
说着,江唯一要去抱项念,项御天推开她的手,“我抱她下去。”
项念乖巧地趴在项御天的肩膀上,笑得一脸童真,任由项御天将她抱下飞机,一级一级下去。
他们一下车,阵势浩大的手下们纷纷向他们鞠躬弯腰,久久未起。
项御天这才将女儿交给江唯一,江唯一看着他,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她只能淡淡地微笑,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等你。”
她道。
“好。”
项御天颌首,目送着她抱女儿坐上一旁的车后,才冷冷地开口,“孤鹰。”
“是。”
孤鹰立刻走向前来。
“两小时内,上了项家名册的人全部到和庙聚集,谁不来或晚到都给我记下来!”项御天冷冷地发下命令。
在和庙举行丧礼,是项荣锦生前自己订下的。
&bp;&bp;&bp;&bp;“是,少主!”
孤鹰点头。
泰国的阳光比国内的还强一些。
停机秤上的风有些大,吹得他衬衫浮动,领子晃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点黑色的墨迹。
项御天抬眸望向天边,赤红的眼中神情幽然。
他转过眸,望着江唯一坐的车远远离开,江唯一从车里探出头来,朝他挥着手。
“……”
望着她,他的胸口掠过一抹异样的感觉,名为愧疚的异样。
让一个怀孕的女人跟着他奔波。
项御天的眉头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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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庙,落地面积庞大,如一座巍峨的宫殿竖立在那里。
和庙附近的交通交道全部被封起来,除项家人外无一能进出,项家在当地的势力太大,警方都无法介入,甚至要帮忙一起管制。
和庙附近的民众皆是关门闭户,不出大门。
几条街上全竖起白旗,旗上印着项家的图腾,张牙舞爪的图案,似狐非狐,旗帜在风中往一个方向飘着,充满哀戚。
路上,一部部价值不菲的轿车排成长龙,轿车车身一律全黑,在街上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前行驶。
一旁,项家的手下着黑色装束浩浩荡荡的往前跑去,步伐整齐。
每部车上的人都各自私语。
一部车上,有年轻人坐在车上不断地往外探头,被眼前肃穆的大阵仗弄得有些紧张,出声道,“父亲,还没多少时间了,这车往前开得太慢,少主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项御天残忍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你怕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好歹也称我一声三叔,项先生一死,他总不能立刻拿我们这些长辈开刀。”一旁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坐在那里,身上着黑色的正装。
闻言,那年轻人立刻关上车窗,问道,“项先生才刚过四十九大寿,好端端的怎么死了呢?”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这就要看项御天怎么交待了,项御天这些年在项家的威望很盛,有什么可着急的。活着去国内,躺着回来,早说不是自己亲生的靠不住。”
年轻人震惊,“父亲,你是说少主是为了项家把……”
他叫江风,是项家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辈,他倒也是想向上爬,无奈都说他能力不够。
“不要多嘴。”中年人冷冷地睨他一眼,严肃地道,“今天来那么多长辈总会有人出头,你太外公很可能首当其冲。你就站在后面不要多嘴,也别乱跑。”
“知道了,父亲。”
年轻人连连点头,今天这样的大场面他也不敢放肆。
长长的车队如海水往前涌去,每部车上都重复着差不多的谈话,有人担心,有人紧张,有人疑惑……
项荣锦突然逝世,这不仅对项家来说是个噩耗,也是动荡整个东南亚黑暗格局的大事。
车行至一半,有手下拦住所有的车,挨个车说话,“少主吩咐,和庙周围800米内不准停车,一律走过去。”
说着,手下发放一个白色短袖套给来宾。
&bp;&bp;&bp;&bp;闻言,大家都颇有怨言,有个女的从车里冒出头来道,“我爷爷都八十多了,你让他走八百米?”
“不好意思,这是少主的吩咐。”手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少主也说了,若是实在行动不便,我们会用轮椅推过去。”
坐轮椅和开车哪是一个性质的。
坐轮椅相当于说自己残了,在项家的老人哪肯服老,于是当下都没人说话了,一个个下车徒步往和庙的方向行去。
和庙前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
排得上字号的人才能守在和庙大门前,中间不乏一些老人,平时这些人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聚不到一块,今天全聚集了。
其余人都是站在路边,而小弟们站得更远。
整条街被打扫得一干二净,路面上连一点灰尘都不见。
辈份高的人站在一起谈话,有的在拭泪,个个表情严肃,穿黑衣戴白袖套,乍一眼看去,整个和庙前都只剩下黑与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身望去,只见远处走来一群身穿袍服的和尚,手上执着各种佛家用器,边走边念经。
有直升飞机在和庙上方飞行,洒下一片白色的花。
花如雪般花下来,落了一地。
落在众人身上。
和尚们念着经往前走,光和尚的队伍都能走上一条街,和尚边念边走进和庙。
待项御天的身影映出众人视线里时,为首的和尚队伍都已经走到和庙长长的白色天梯前了。
项御天身着一身黑色正装,走到水晶棺材左边,齐整的短发下,一张脸庞俊美非常,面无表情,一双眼睛赤红而更显戾气,身上的气息阴沉、邪佞。
白色的花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
远远望着,就有一些小辈往后躲去。
在经声中,孤鹰和一群手下抬着沉重的水晶棺材往前,棺材上的锦缎已经揭下,换上黑白幔布。
项御天往前走去。
将水晶棺材即将进入和庙第一正门时,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颤颤巍巍的,脸上有着老人斑,走路都不太利索,就这么站在那里拦住了棺材进门的去路。
“……”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抬起眸看向那老人,目光幽冷,如刀锋般凌厉,薄唇抿紧。
“项御天,我老人家没什么忌讳,有句话我要你先交待清楚,项先生正值壮年,怎会去了一趟国内就躺着回来?”老人站在那里说话都哆哆嗦嗦,但语气仍是威严,能见昔日风采。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项御天身上的。
孤鹰和手下们只能奋力地抬着棺材站在那里。
项御天目光冷冷地看向那老人,一字一字道,“岳老,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连我义父都敢拦!”
连和庙都没进就敢要他交待,倚老卖老。
“你说什么呢,谁老糊涂了,项御天,我太外公是项家年纪最长的人,按辈份,你还得称呼他一声老祖宗呢。”一个年轻人走出来,正是江风,他看不过眼项御天不可一世的态度,于是站出来说道。
&bp;&bp;&bp;&bp;老人是项家极有威望的人,辈份越长,越能压项御天一头。
“什么时候项家连你这样的人都能出来说话了?”项御天看江风一眼,冷笑一声,目光阴戾得厉害。
旁边的人都没有冒然出声,全都静看着。
“你下去。”老人直接蹙眉睨了江风一眼,他一个年轻人出什么头,“项御天,江风是项先生看着长大的,江风也一直视项先生为父为长,年轻人一时关心则乱,你不会连这个也计较吧?”
项御天的嗜血手段不比项荣锦弱。
话全都给老头子说满了。
项御天没有出话,江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忙补上道,“对啊,我一直视项先生为父的。”
“是么?”
项御天目光阴冷地看他们一眼,忽然从腰间拔出手枪就朝江风的肩膀上开去,速度之快让人眼睛都来不及眨。
“砰——”
只听一声枪响,江风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惨叫起来,“啊,好痛……”
所有人都震惊,有人默默地向后退。
项御天眼中透着一丝杀意,手握住枪,脸上没有表情,却邪得让人恐惧。
“项御天,你这是干什么?”老人见江风受伤,激动地用拐杖敲着地面。
“我把话放这,谁在我义父丧礼上闹事,我项御天六亲不认!”项御天一字一字开口,语气不可一世,“既然江风说视我义父为亲父,我不介意送他一程下去陪我义父!”
陪葬?
江风顿时吓呆了,连忙躲到一旁自己父亲身边,再不敢出声。
孬种。
项御天轻蔑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面前的老人,“岳老,我义父现在能进和庙了么?”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威胁。
都六亲不认了还能怎样。
在丧礼大闹总归是有些不占理,项御天又是个心狠手辣的,闹大起来于他们没有好处。
岳老忿忿地瞪他一眼,拉不下脸离开。
项御天直接将枪口再次对准江风,江风吓得哭嚎起来,项御天冷笑一声,“现在倒有些关心我义父的意思了。”
还知道哭。
“你……”
岳老气结,最后有人出来劝和,才将倔脾气的岳老劝出去,大门空了出来。
项御天这才收起枪,孤鹰他们立刻抬着水晶棺材往里走去。
和庙中的主庙是一座极高的庙宇,有长长的天梯通往内部,整个建筑巍峨辉煌,色调是金与白,在阳光下夺目非常。
经声环绕在整个和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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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39层的希非尔大酒店被包下来,供江唯一和项念入住。
手下们掌控住周围地段的监控,按吩咐时刻保护住江唯一母女的安全。
15层上,江唯一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手按着额头,黑白分明的眼中透着担忧。
不知道项御天现在怎么样了。
丧礼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咬住了嘴唇,前面的地毯上,项念一无所知地玩着气球,满脸天真,“噗……飞起来啦,妈妈快看,飞起来啦。”
&bp;&bp;&bp;&bp;“嗯,飞起来了。”
江唯一敷衍地应和着,坐立难安,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电视。
电视台的新闻上似乎都播放着项荣锦逝世的消息,她听不懂泰语,只勉强从画面上分析是说这个事情。
没有现场的画面。
项家举行丧礼是不让任何媒体去拍的,新闻上只拍到一些项家人出动的画面,好像是在介绍项家的一些人物。
“噗……噗噗……”
项念玩得不亦乐乎。
“砰砰。”
几声敲门声响起。
江唯一立刻走过去,从猫眼看了一眼才打开门,一个手下站在门口,手上拿着手机,“江小姐,鹰哥发信息过来说,项先生的遗体已入和庙,丧礼正常举行。”
已入和庙?
江唯一愣了下,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三个多小时了才入和庙,难道有什么不顺利?
她立刻拨打电话给孤鹰。
孤鹰那边很快接起,背景音是和尚念经的声响,孤鹰跑了几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出声,“一姐,有事吗?”
“是不是进和庙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江唯一直接问道。
“一姐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靠,一姐不愧是跟着少主的人。”孤鹰佩服死江唯一,然后说道,“你别担心,就有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阻着棺材进庙,少主已经和平解决了。”
和平解决?
有多和平?
“你们没受伤吧?”江唯一担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现在那些老家伙也不敢闹了,要一直在丧礼上闹事他们也理亏,一姐你放心,有事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孤鹰说道。
“好吧,你记得有事要告诉我。”
江唯一除了说这些话什么也做不到,她挂掉电话,一个人走回房间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自己的手臂。
项御天,你一定要好好的。
“妈妈,你陪我玩。”项念走过来缠着她说道。
“小铃铛,妈妈现在心情不是太好,你自己玩好吗?”江唯一柔声说道。
“妈妈不开心吗?”
项念立刻爬到沙发上,伸出双手搂住江唯一手臂,用小脸蹭了蹭她,“妈妈,乖乖,我爱你哈。”
看着女儿,江唯一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嗯。”
江唯一母女两人一直在酒店呆了两天。
丧礼上再没出现多出格的事。
天色越发地暗下来。
江唯一哄项念睡下以后,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手上捧着一杯飘着热气的水。
她的眼中没有半点睡意。
听说今天就要将项荣锦和杨小宛如殓了,不知道有没有顺顺利利的,这都已经是晚上,她还没得到任何一星半点的消息。
等待的滋味她让项御天尝过,现在,她也尝到了。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忽然狂响起来。
江唯一的眼皮跳了跳,立刻放下水杯,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手枪往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去,就见到项御天那张妖冶邪气的脸庞。
&bp;&bp;&bp;&bp;是他。
江唯一立刻打开门来,心底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项御天。”
“嗯。”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双眸深深地盯着她,那目光特别深,深得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他身上穿着黑色衬衫,衬衫袖子捋到手肘处。
江唯一见到他心中沉了两天的石头终于落下来,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待见到他手肘处黑色衬衫下滑下一抹血丝,她呆了下,“项御天你……唔……”
项御天忽然蛮横地将她一把捞进怀里,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酒气喷薄在她的脸上,搂着她往里跌撞地走了两步,一腿踢上门。
江唯一被他强行压到墙上,项御天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吻得霸道,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大掌在她的曲线上抚着,炙热的薄唇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脸上。
“唔……”
江唯一轻吟,她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以及血腥气。
“你受伤……呃唔。”
她刚要说话,嘴巴就被项御天封得结结实实,她只能闭上嘴巴,任由项御天吻着,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
项御天将她压在墙上吮吻,用力而疯狂,仿佛要将她吞了一般。
好久,他靠在她身上,身体紧紧贴着她,额头靠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呼吸着,“想死我了。”
“……”
房间里的灯光温和,落在两人身上,江唯一站在那里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在夜晚显得格外暧昧。
江唯一背靠着竖纹的墙面,一双眼盯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尽量平静地说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了?”
一出口,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低吟,听到这声音,项御天勾了勾唇,低垂着眼凝视着她,伸手捏捏她的下巴,满意地道,“看来你也想我了。”
想是没错。
不过他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的吧,变/态。
“我才没有你那种思想的想。”他是色狼。
“你觉得我的想是哪种想,嗯?”项御天低沉反问。
“别闹了,去沙发上我看看你的伤势。”江唯一推了推他。
项御天身上带着酒气,嗓音显得格外喑哑性感,“我先去看看女儿。”
说着,项御天转离开往房门走去,这是一个总统套房,他们现在站在客厅里。
他去看女儿,江唯一迅速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她从项御天的脸色预料到这次回到泰国不会特别太平,所以医药箱也带了很多。
她将医药箱放到木头茶几上,将箱子打开,从里边拿出消毒酒精和纱布等。
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传来。
项御天几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然后人往旁边邪气地一倒,人歪歪斜斜的,手臂上有鲜红的血淌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布着疲累过后的血丝。
江唯一坐在他身旁,拿着剪刀剪开他的袖子,袖子和伤口的血黏了一处。
“怎么会受伤的?”
江唯一边剪边问,眉头蹙得紧紧的,手上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他。
&bp;&bp;&bp;&bp;“我自己走路摔的。”
项御天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你觉得我会信?”江唯一瞪他一眼,谁摔能摔出这么大的口子,真佩服他。
项御天低笑一声,双眼看着她为他消毒的样子,嗓音喑哑,“我觉得这个答案你会舒服些。”
“我不舒服,我要听实话。”江唯一说道,将他手臂上的血迹擦干净,碰到伤口,项御天也没哼一声,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丧礼过后喝解秽酒,几个烦人的老头子又在那嘀咕义父的死,一言不和就吵了几句。”项御天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歪斜着靠在沙发上,欣赏江唯一为他包扎的样子,冰冷了两天的胸口难得多一抹温暖。
“吵了几句?”江唯一狐疑地看向他。
“打了几下。”
“打了几下?”江唯一重复着他的话,声声质疑。
“用刀子、枪打了几下。”项御天实话托出,带着一丝酒意补上一句,“当然,我压制住了他们。”
用刀子和枪打了几下……
“你还真够轻描淡写的啊。”江唯一讽刺地说道,用药在他手臂上近五公分的伤口涂上药。
黑/道上的火拼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全是一群乱砍乱杀的疯子。
“本来也就没什么事,老头子自己老不死,偏偏揪着义父的死不放,难道还想为自己下一代抢位置不成。笑话!”项御天不屑地冷哼一声。
“既然他们质疑,就把你义父的视频DV小众公开。”
江唯一说道,反正这也是项荣锦的意思。
“能压得过就压,没必要把义父的死再翻出来一遍。”项御天收敛了表情,嗓音微沉,伸出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有着微醺的醉意。
江唯一看了他一眼,抿住嘴唇,她清楚他是怎么想的,自己义父的死颠来倒去地被翻出来,他肯定接受不了。
他在维护项荣锦离世后的尊严。
“你今晚喝了很多酒?”江唯一给他的伤口贴上医用贴,这种贴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东西,不太深的伤口就不需要缝针了。
“很多。”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多到可以欺负孕妇。”
“少来。”江唯一拍了他一下,抿了抿唇,双手灵巧地用纱布替他纱布裹上,“你身上还有其它伤吗?”
“没有。”
项御天摇头,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让我再检查一次。”江唯一仍然不放。
“哦,好。”
项御天说着就去脱身上的衬衫,露出精瘦的身躯,然后又去解皮带,脱长裤,动作如行云流水。
“……”
要不要这么听话。
江唯一有些窘迫地坐在那里,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检查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其它伤口,她道,“好了,那你快去洗澡吧。”
“哦。”
项御天裸着性感的身躯站在她面前,晃得她刺眼窘迫,他有问有答地往前走去,顺利摸到浴室。
江唯一坐在那里,想着刚刚项御天那样子。
喝解秽酒喝醉了?
她记得他的酒量还可以……是因为项荣锦的死借酒浇愁么。
&bp;&bp;&bp;&bp;江唯一暗暗想着,将茶几和沙发上收拾了一下,喷洒一点淡淡的香水,覆盖掉空气中的那点血腥气味。
收拾完毕,江唯一转过身,就见项御天站在她的身后。
悄无声息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浴袍,没有系腰带,敞着性感的胸膛,手上拿着浴袍腰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
江唯一被吓得摒住呼吸,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吓到她了。
“渺渺。”项御天站在那里一脸凝重地看着她,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香气。
“怎么了?”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项御天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深深地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嗓音喑哑性感,“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闻言,江唯一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你被人打出内伤了?”
“不是。”
项御天一本正经地摇头。
“那怎么了,是不是接下来项家的事还很乱?”江唯一担忧地问道。
“不是。”
项御天再次摇头。
“到底怎么了啊,你别这样说半句话,快说啊。”江唯一焦急地不行。
肯定是项家的事,看来今晚的解秽酒上出了很大的事,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到底出什么事了。
“哦。”项御天应了一声,看着她道,“渺渺,我饿了。”
“……啊?”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饿了。”项御天凝视着她,“晚上光喝酒了,没吃东西。”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他是真的醉了,难怪一回来整个人都怪怪的,看来今天晚上他是真喝了不少。
居然还醉了。
她记忆中就没见他这么醉过,深醉后他像变了个人一样。
见她不说话,项御天以为她生气了,伸手按住她的肩,“你别生气,我不想让你累,我眼前有些花,所以才想让你帮我做吃的。”
“……”
江唯一呆呆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要她做吃的,做饭能是多难的事情……他要不要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害她乱想。
“渺渺,你别生气,不然我不吃了,我不让你累着。”
项御天看着她,出声说道,目光弱弱地看着她。
“……”
做个饭能累成什么样子。
要是呼吸也能代劳的话,他一定是想替她呼吸了吧。
江唯一很是无奈地看着他,从他手中接过浴袍的腰带替他系上,说道,“我让酒店的工作人员拿点新鲜的菜上来,这个套房有厨房,我给你做饭。”
“你不生气?”
项御天小心地看着她。
“我不生气,做饭有什么好生气的。”江唯一说道。
“会累到你,会让你的手变粗糙,还熏烟雾……”项御天说出一堆东西,声音喑哑,说着说着他蹙起眉来,“算了,还是不要做了。”
到时候手都弄糙了。
“我不是什么水晶娃娃,碰不得摔不得,你别想了,在这里坐一会,我做完菜端出来给你吃。”
&bp;&bp;&bp;&bp;江唯一说道,接着将项御天拉到沙发上坐下。
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
酒店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保存的新鲜菜拿上来,也是,只服务他们当然效率高。
江唯一拎着菜和泰国米走向厨房,刚开始做饭,某人就跟着进来了。
厨房是很精致的格局,江唯一在流理台这边洗菜,项御天站在流理台那边看着她。
“不要洗鱼了,鱼腥味沾到手上洗都洗不掉。”
“不要用刀切菜,你撕一下好了,刀子切到手怎么办?”
“生肉不要用开水烫了,会烫到你的手。”
“这种椒很辣人,你千万别用手碰眼睛,眼睛会疼的。”
“你炒菜站远一点,我觉得那火随时会烧到你身上。”
“渺渺,要不你别弄了,我吃饭就行。”
“……”
江唯一做饭做了有多久,项御天就在她身边碎碎念有多久,一双手按在流理台上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好像她不是在做饭做饭,而是在战场上战斗,随时会一命呜呼。
以前她是不知道项念的话唠是遗传谁的,现在她知道了。
“渺渺,你手不要碰那……”
“够了,项御天。”江唯一终于忍不住,项家的主人是个罗嗦鬼,这个事情被项家上下知道,项御天的脸都要丢尽了吧?
“够什么?”
项御天帅气地站在那里,一脸认真地问道。
居然还要问她够什么。
“你出去吧,我知道怎么小心的,我也下过厨,下厨没那么危险。”江唯一说道,实在是听不下去。
“有危险。”项御天凝重地说道,“火会烧起来,人会窒息,水会淹起来,碰上电路逃都来不及逃,房顶会塌下来,会把你压在里边,还有那么多刀具不小心落在身上,会砍掉你的手筋脚筋。”
“……”
江唯一站在那里,闻言呆滞地看着他,手中的木铲落到锅里,微微张着唇,难以置信地道,“项御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照他这么说,这世界上还有安全的地方么?
反正是走桥桥断,走路路陷,平平安安还会被雷劈。
“有吗?”项御天反问,直白地道,“我是担心你。”
“……”
有这么担心的么。
听他说的那些话正常人都能被吓死。
注视着他的眼眸,江唯一的心口掠过一抹感情,随即颇感无奈地摇摇头,在项御天不停地吵闹之下,她只做了三道简单的菜,还有一道海鲜汤。
江唯一在项御天的一再要求下,戴上隔热手套端着菜上桌,将泰国米简单处理一下,“项御天,过来吃饭。”
“嗯。”
项御天点头,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低眸看着桌上的菜,没有动。
“怎么不吃?”
不是喊着饿了么。
江唯一在餐桌前跟着坐下来,灯光明亮。
“你累了么?”项御天盯着她问道。
“不累啊。”
“那你喂我吃。”项御天的眉目妖冶,一脸认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这话什么违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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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
江唯一坐在那里无语地看他好久,才拿起勺子盛起菜递到他薄唇边,“吃吧。”
“嗯。”
项御天满意地点头,张开嘴将菜吃下去,细细地咀嚼着,双眼连菜都不看一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唯一都感觉自己脸上是不是长花了。
项御天怎么变得这么奇奇怪怪的。
她无奈地看着他,继续一口一口喂着他,项御天看看她,又看看她的手,“你累吗?”
“不累。”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累吗?”
“不累。”
再过一会儿,他还是问,“你累吗?”
“……”江唯一叹了口气,看着他道,“我真的不累,为什么你非觉得我累了?”
江唯一想不通。
“不想让你动手,你一动手一做事我就觉得累到你了。”项御天直白地说道。
“……”
一动手一做事就是累到了。
江唯一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动情,“项御天,我知道你对我好,什么都不让我做,可这样你就太累了,知道吗?我宁愿你有需求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而不是总把我放在温室里,太阳稍大一点都怕晒到我。”
这样他们都累。
她不是禁不起风吹雨打的花骨朵,他宠她总是宠得毫无原则底线。
“哦。”
项御天应了一声,一脸了解地点点头,张开唇含住她送过来的菜,不一会儿,他又问道,“渺渺,你累了吗?”
“……”
江唯一彻底失败,她的话全说给桌子听了。
她摇摇头,不再长篇大论,就这么一口一口喂着他。
吃完饭,江唯一要洗碗,项御天坚决不让她洗,她只好陪着他先回房间睡觉。
“砰。”
一进房间,项御天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睁着双眼。
江唯一俯下身,替他盖上薄被,项御天忽然握住她的手,她低眸看向他的眼,“怎么了?快睡吧。”
喝得这么醉回来,又一直没睡过觉,铁人也撑不住。
“渺渺。”
他喑哑地唤她的名字。
“嗯。”
江唯一点头,这回是又渴了还是又饿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么?”项御天忽然问道。
“最怕什么?”
是怕饿怕渴还是怕她又累着?醉了酒的项御天哪来这么多话的。
“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俯着腰闻言愣了下。
项御天躺在那里,一双布着血丝的眼深深地凝视着她,末了又道,“可我很怕我项御天做不到,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
江唯一怔怔地看着他,项御天躺在那里忽然头一歪,闭上眼睡着了。
就是这么迅速。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江唯一有些愣神地看着他,伸手抚过他的薄唇,“有你在,就是我最好的生活。”
至于她想要的……
没关系,两个人相处,总要舍弃掉一些不是么。
没有人能什么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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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
项御天从床上坐起来,宿醉过后的头疼得跟要裂开一样,他伸手敲着自己的头,疼痛无比。
&bp;&bp;&bp;&bp;他眼开眼睛,视野模糊地望着眼前的房间。
不是在那个经声不断响彻的和庙里,项御天想起来,昨晚上解秽席上那帮老头子又闹了一番。
烦得要死。
项御天从床上起来,头痛得厉害,在浴室洗漱了下往外走去,一打开门,就见几只箱子立在地毯上。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陪着项念玩着拍手游戏。
五颜六色的气球被固定在大厅的每个角落,全都飘在空中,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让一切都染上一层梦幻的光彩。
江唯一转过头来,凝望向他,脸上露出笑容,“醒了?”
“嗯。”项御天低眸看向那堆行李,面色冷峻,“怎么把行李放到外面来了。”
“跟你回去住啊。”
江唯一说道。
“跟我回去?回哪?”项御天拧眉,一双眼睛深邃似海。
“你义父的丧礼一过,你很快就会继承项家,肯定是要入住项宅,我当然是和你一起回去了。”江唯一道,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做了海鲜芝士焗饭,我给你端过来。”
说着,江唯一转身要走。
“你们暂时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嗓音低沉却用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又是这样。
江唯一咬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转过身看向项御天,“你说丧礼上会鸣枪放炮,为了孩子,我没有去,但之后,你阻止不了我要陪在你身边的决心。”
“江唯一!”
项御天的目光逐渐深起来。
“你不用再叫我听话。”江唯一知道他下一句肯定是这个,赶在他之前说道,“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是我身陷险境,会有未知的危险,你也不肯离开我。”
“……”
项御天盯着她,薄唇紧抿,目光凌厉。
江唯一的眼神坚定,然后转身朝着厨房走去,项念立刻蹦蹦跳跳地跟着过去。
项御天的目光沉了沉,走到门口拉开门。
“少主。”孤鹰和保镖们站在门口,孤鹰叫了一声又连忙改口,“项先生。”
项少现在就是项家的王。
项先生这个尊称也会一并延用下来。
项御天黑眸阴冷地看他一眼,“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哦,有,我花了一晚上时间写的。”
孤鹰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项御天。
昨晚的解秽席上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那些自命辈份高的老头子喝点酒就开始压人,不断地要项少说出项先生离世的真正原因。
又有知情人知道项少有个女儿,结果连孙女儿都不出来给项先生送行,老人们一个挨着一个地站出来指责项少。
甚至还有人称要请项少的女人和女儿出来,让她们认错。
责怪项少一个人还好,扯到一姐和大小姐,孤鹰就看着项少在那里整个人都不对了。
可能是精神压力大,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过,项少当时失忆了。
幸好,他就在一旁,向项少通了气,项少才没有失态,若是让项家那帮人知道项少会时不时失忆,还不知道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趁机乱来呢。
&bp;&bp;&bp;&bp;项少当时压了下来,喝下很多酒,又差点和那群人火拼起来。
最后,项少恢复了记忆,听到这事后便要他写一份提醒他所有事情的内容,以后在他失忆,马上给他看。
“……”
项御天站在门口,伸手接过纸张,纸叠得小小的,只有手掌心大,他伸手一展开,纸长得直接掉落在地上。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不要说写,看完都得花上几个小时。
项御天的脸色顿时沉得很难看,“孤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不是少主、项少,不是,项先生你交待我这么做的么?”孤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回忆了一整晚呢。”
他回忆得可辛苦了。
“你叫回我项少。”
项御天拿着长达两米的纸,听不下去他称呼不停地变,眉头蹙着,“你要我每次失忆都看这洋洋洒洒几万字?”
他以为他项御天闲得没事干是么,字还写得这么小。
“我这不是怕漏掉么,我还着重写了你和一姐的事,缠绵悱恻,惊心动魄,我都感觉两万字还不够呢。”孤鹰郑重其事地说道。
项御天沉着脸瞪他一眼,“身上有纸笔么?”
“有。”
孤鹰立刻从口袋里拿了一小本小小的本子和钢笔,狗腿地替项御天打开笔帽。
项御天睨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握着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了几笔,然后交给孤鹰,“把你的纸给我废了,以后我失忆,让我看这个!没用的东西,写个东西都写不好!”
说着,项御天将钢笔和册子重重地拍到孤鹰的胸前,转身往里走去。
写这么快?
这么快能表达项少和一姐的种种么?
孤鹰一脸纳闷地低下头往纸上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江唯一很爱我,我更爱她,我们还有女儿小铃铛,以及她肚子里的一个孩子。〗
“……”
果然是项少的风格,简单粗暴。
不过……好像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那他写了一晚上的内容怎么办,很花时间和感情的喂,就这么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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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杨家。
书房的书架开着,露出密室的地下阶梯,一个身姿窈窕动人的年轻女孩从下面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步都走得优美。
杨天皓站在她的下方,凝视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清绿色的无袖长裙,黑色的长发拂过雪白的手臂,清纯中不经意地透露出无尽的诱惑。
这女人连个背影都那么美。
杨天皓看得有些痴,待回过神来,年轻女孩已经走了出去,他立刻跟出去。
年轻女孩慢慢走出书房,沿路有保镖用惊艳的目光看着她,有女佣嫉妒地盯着她,女孩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太害怕了,怕得只敢躲起来。
但也许现在,她不用那么怕了。
女孩慢慢走出去,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中走出别墅,一道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女孩已是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连忙抬起手遮住阳光。
&bp;&bp;&bp;&bp;太刺眼了。
从没觉得阳光是这么刺眼。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替她挡去阳光。
她放下自己的手,往前面看去,只见杨天皓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痴痴地盯着她,那眼神肉麻得她皮肤都刺起来了。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出来了?”杨天皓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阳光,声音温柔极了。
别墅里边的一群女佣看着这一幕都是一脸醋意,但都只能生闷气,没人敢上前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出来么?”
女孩反问道,抬眸看向他。
女孩的眼睛干净清澈,黑白分明,像是有一股清流嵌在里边,这点让杨天皓特别喜欢,这双眼睛看着就舒服。
“可我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就愿意了。”
“因为你告诉我,不管如何你都会保护我。”女孩说道。
“那当然,原来你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杨天皓勾了勾唇,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你叫我小夏吧。”女孩说道,唇角勾抹一抹淡淡的笑容。
女孩是夏初。
当过江唯一两年替身的夏初,被项御天一再抛弃的夏初,最后差点葬身在地下迷城的夏初。
她九死一生逃了出来,被杨天皓捡回来,本以为自己即使活着也只能缩头缩尾地过着,她清楚项御天一旦找到她就不会放过她。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要不见天日地过着,没想到,老天似乎在冥冥中告诉她,她的棋局还未满盘皆输。
救她的杨天皓居然是项御天的好兄弟,好到项荣锦死,杨天皓都是第一个知情的。
杨天皓也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弱,至少目前来看是棵可以暂时依靠的大树。
“小夏?”杨天皓在唇间呢喃着这个名字,“小夏,不够亲密,我以后叫你夏夏吧?”
叠字叫着动听。
就像天哥叫渺渺一样。
“随便你。”夏初站在他面前,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我想修剪下头发,但我不想外出。”
“没问题,我把理发师给你请到家里来。”
“好。”
夏初点头,一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感激之意,目光也很是冷漠,仿佛这一切都是杨天皓该她的。
她转身离去,长发扬起,发梢甩到杨天皓的脸上。
不重不疼。
痒痒的。
一直痒到他的心口,杨天皓伸手想抓住一缕发,夏初已经往里走去。
“……”
女佣们都有些恨恨地盯着她。
夏初毫不在意往前走去,忽然一个修长儒雅的身影从旁走出来,是安城,安城面容英俊不凡,却清冷淡漠,没有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
安城很快移开目光,越过她离开。
夏初站在那里,眼中掠过一抹愕然,这男人……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夏夏,你等等我。”
杨天皓追了上去,黏着夏初。
安城站在那里见状,不由得多看那夏初一眼,看着杨天皓追随她而去,一旁的女佣将安城围住,“安城你看……”
“那女的是?”
安城问道。
&bp;&bp;&bp;&bp;“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狐狸精,你看少爷……魂都给勾走了,除了她好像眼睛里都看不到别人一样。”女佣气愤地说道。
“是啊,长得一脸绿茶婊样,安城,你不会也喜欢这样的女人吧?”有女佣问道。
安城站在那里,淡然地收回目光,不露痕迹地抽回被几个女佣抓住的手臂,清冷而疏离,“我不喜欢。”
“还是安城有眼光。”女佣们闻言多多少少好受了些,“对了,安城,你进杨家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过你有没有家室呢。”
“我没有家室,也没有女朋友。”安城淡淡地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
安城正要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下,停在那里没有动,眼中一抹异样一闪而逝。
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想到那个总是默默为他收拾好一切的女孩,只是,那是很久很久的事,久到那个时候,他的世界还是一片漆黑。
“对了,安城,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莫名的气质,叫什么来着……禁欲,对,禁欲的气质,跟个道士似的。你看似待人温和,但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这样子有女孩子喜欢你也不敢追啊。”一个女佣说道。
安城难得恍惚,听到这话他忍不住问道,“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么?”
“有啊有啊。”
女佣们连连点头。
“……”
安城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喜欢也不敢追……曾经那个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现在想明白,也没什么用了。
安城和女佣们告别,转身离开。
杨天皓说到做到,立刻将理发师请到杨家,还顺便让人将他之前所购的衣服、鞋子纷纷拿出来。
化妆镜前,夏初坐在那里任由理发师给她修发,她从化妆镜里看着身后的杨天皓。
佣人们推着一排排衣架走过来,杨天皓在那里给她介绍,“夏夏,这里都是最新季的款式,我按你的风格选了这些,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杨天皓很是得意。
“我的风格?”
夏初看着化妆镜,睨着那些衣服,全是清纯的款式,她在心里冷笑,她看起来就这么清纯无害么。
当初项荣锦也觉得她看着够干净而留在身边,更让她留在项御天身边。
项御天起初相信她是渺渺,也是看着她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气质,觉得她和他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似。
现在轮到杨天皓又是这样。
夏初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诚实来讲,她真的痛恨自己这张脸,骗了所有人却得不到一份真心。
夏初没有搭理杨天皓,只对理发师说道,“我不要长直发,给我染成棕色,卷发。”
“卷发,妩媚一点的那种?”理发师问道。
“是。”
夏初斩钉截铁。
闻言,杨天皓那边不干了,立刻拖过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不赞同地道,“这头发多好,为什么染发,染成其它颜色就不清纯了。”
“你就是看上我这张清纯的脸么?”夏初直白地问道,冷冷地看向杨天皓。
&bp;&bp;&bp;&bp;“……”
杨天皓哑然。
夏初摸着自己的脸,“你以为我的脸干净,我的一切就都干净?你以为我看着清纯,我的一切就都清纯?杨天皓,你根本不了解我。”
“……”杨天皓呆呆地看着她,“夏夏,哪有女人这么说自己的。”
居然说自己不清纯不干净。
“我痛恨用假面示人。”夏初冷冷地说道,“杨天皓,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也不需要这些清纯的衣服装饰自己,我不是你的洋娃娃,不会由你来控制。”
死里逃生,她不会再用一张假面具示人,也不会任由人打造成一个清纯干净的洋娃娃。
太恶心了。
她做够另一个虚假的自己。
杨天皓定定地看着她,深深地看进她冷漠的脸上,明明她如此冰冷,他却听出她声音中一丝悲伤。
“通通拿下去!衣服鞋子全给我扔了,打电话给品牌店,让他们再送一批衣服过来!”杨天皓当即做了决定。
“是,少爷。”
佣人们推着衣架离开。
夏初坐在那里,闻言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喜欢你清纯,因为这是你最直面给我的感觉!”杨天皓盯着她道,“你说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那你就在我面前尽情地做你最真实的自己,我杨天皓照单全收!”
他的声音坚定无比。
“……”
夏初坐在那里神情有片刻的呆滞,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和她说话。
不需要她做卧底,不需要她演绎清纯,不需要她变成另一个人……只让她做最真实的自己。
杨天皓坐在她的身边,冲她扬了扬眉,薄唇噙着一抹笑容,一身风流潇洒。
“你真是个情场高手。”
夏初把杨天皓带给她的震动归咎于他是个情场高手,只有在情场历经万千的人才能清楚地知道每个女人的弱点,给上致命一击。
杨天皓对她有兴趣她知道,但她的心已经死了,死在那个阴湿潮冷的地下迷城。
“这和我是不是情场高手无关。”杨天皓说道,嗓音动听迷人,“这就是我对你最真实的想法。”
“……”
夏初沉默不说话。
“既然你肯从密室里出来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逛逛?”杨天皓问道,一手自然地搭到她的手,握住她的葱葱玉指。
夏初反感地推开他,嘴上道,“好啊。”
她居然答应了。
杨天皓愣了下,随即雀跃地想自己有机会了,便问道,“你说,你想去哪里?”
“泰国。”
夏初微微一笑,连笑容都是冰冷的。
“泰国?”杨天皓的目光滞了下,笑容凝固在唇边,“为什么是泰国?泰国这段时间都不会很太平,暂时别去。”
项荣锦一死,天哥执掌项家,看天哥临走时凝重的样子,恐怕项家的事不简单。
“因为项荣锦死了吗?”夏初直接说道,一双眼睛干净而冰冷地看着杨天皓,“你不是项御天的好兄弟吗,有他罩着你,你还怕不太平吗?”
&bp;&bp;&bp;&bp;“你也知道项家?”
杨天皓好奇地看着她,她看起来更像是温室的花朵,居然知道道上的事,看来真如她所说,她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项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夏初说道,看着杨天皓说道,“我很奇怪,为什么项荣锦一死,项御天会那么快打电话给你呢?”
她在项家呆过,知道项家很多规矩,因此,她清楚项荣锦没死在泰国,肯定会秘不发丧,但杨天皓作为一个和项家连不上半点关系的人居然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我也想过,天哥是独子,应该是需要个兄弟陪陪他。好了,不说这些。”
杨天皓爱女人归爱女人,该有的分寸底线还是有的,他不在背后谈论好兄弟的是非。
“……”
夏初没有再追问,问多了也是会露出马脚。
看杨天皓敬佩项御天的程度,要是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护着她,说不定就是替项御天结果了她。
慢慢来。
不急。
“泰国暂时不去,过段时间我再带你去。”杨天皓说道。
“好吧。”
夏初没有异议,目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真跑到项御天的地盘去,只是想以这个话打开一个口子,从杨天皓那里套点消息。
杨天皓倒也嘴紧。
夏初看向化妆镜,看着理发师给自己卷头发,沉默地想着,她不想一直暗无天日地活到死,她要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无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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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地下密室,夏初没有什么感觉,从密室中出来后,夏初发现杨天皓是对她真的好。
她说不喜欢清纯的衣服,杨天皓就让人一批一批将不同风格的衣服往家里运,只要她皱一下眉,杨天皓二话不说便让人撤了,然后继续让人送新衣服过来。
反反复复也不嫌麻烦。
不管她怎么冷漠地对待他,他都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为她鞍前马后,那个殷勤的样子有时候会让夏初恍惚,让她想起项御天是怎么对待江唯一的。
那种宠就是事无巨细的宠。
她也听过,项御天连手指甲都要亲自给江唯一剪,完全把江唯一当个小孩子一样去宠爱。
现在想来,她仍然嫉妒着,项御天对一个女人的宠爱她分不到半分。
夏初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身上新到的米兰高级定制裙子,裙子不是那种清清纯纯的款式,而是简约优雅型的,很漂亮大方,她站在那里,一张脸上并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
毕竟,她现在还活在惶惶不安中。
夏初转过身,一个女佣端着水正走上前来,“夏小姐,喝杯……啊!”
两人撞到一起,水全洒在夏初昂贵的裙子上。
女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夏小姐。”
说着,女佣就用手去擦夏初身上的水渍,无意碰到夏初手臂上的烫伤伤痕,夏初敏感地推开她,一脸不悦,手捂住自己的手臂。
“怎么了,我的宝贝们?”
&bp;&bp;&bp;&bp;杨天皓从外面走进来,笑着看向她们,待见到夏初裙子上一片水渍,人立刻紧张起来,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交给身后的安城,然后奔向夏初,担心地看着她,“怎么样,哪里伤着了?我看看。”
水是温热的,并不烫,更不会伤到人。
只是她很不喜欢有人碰到她的烫伤,那次在地下迷城里,江唯一将她绑在离爆炸房间不算很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她挣扎得快,恐怕现在她受到的伤不止这一点,而是浑身都被灼热的气流给烫了。
夏初正要推开他,目光扫过那个委屈得泫然欲泣的女佣,眼中掠过一抹算计,说道,“烫痛我了。”
“真的?快快,去用凉水冲一下,衣服别被黏着,那就难处理了!”杨天皓顿时担心地想不到其它,拉着夏初就要走。
“你把她给我辞退。”
夏初指着那女佣说道。
闻言,杨天皓的身影僵住,看向那个女佣。
女佣站在那里吓呆了,眼泪刷地淌下来,拼命摇头,“少爷……不要,不要辞退我。”
“她也是不小心的。”杨天皓素来风流,看不得女人掉眼泪,为女佣说道。
闻言,夏初冷笑一声,“我知道杨家的女佣都是你的红粉知己,你不辞她,我没话说,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我对你来说多特别了。”
“……”
杨天皓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认为的感情至少是忠贞专一的,杨少爷以后别再说任何情话恶心我。”说着,夏初推开他的手,然后穿着半湿的裙子离开,视线掠过站在一旁的安城。
一个英俊的男人。
比杨天皓要有气质的多,两人站在一旁,不从一前一后的站位上分辨,根本分不出谁主谁扑。
夏初眼中有着若有所思,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安城站在那里捧着笔记本电脑,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夏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就听杨天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离开杨家吧。”
接着,就听女佣的哭声更响了。
夏初的眼中掠过震惊,转过身去看向他们,只见女佣拉着杨天皓在苦苦哀求,杨天皓的脸上有着心疼,但没有改变主意,说道,“我会换一批佣人,你和她们一起走吧。”
“你要把我们全辞退?”
女佣呆住,满脸泪痕。
“……”
夏初站在那里,闻言也是愕然,那么喜欢女人喜欢鬼混的一个男人居然要把自己养了多时的红粉知己全辞掉?
“是,我的决心已定。”杨天皓站在那里,任由女佣拉着她,他笔直地站着,看向夏初,正色问道,“我现在还恶心你么?”
“……”
夏初站在那里,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他真的为她一个人把所有女人都赶走?
她抿了抿唇,无话可说,转身就往一个洗手间走去。
“别哭了。”杨天皓被女佣哭得心烦,看向安城,“安城,你安排好她们的去路,别把钱给少了。”
“知道了。”安城淡淡的颌首,然后道,“那位夏小姐并没有被烫伤。”
&bp;&bp;&bp;&bp;那位夏小姐纯粹是想赶女佣走而已。
“我知道。”
杨天皓没有一点意外,他游走女人间多年,这点他还看得出来。
“那你……”
“没听到么,我男女关系要是不够干净,就不配和她说话!”杨天皓满是郁闷地站在那里,忽而眼中掠过一抹誓在必夺,“不管怎么说,这女人我一定要!”
“杨少爷要为个女人执着?”
安城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那里,淡淡地问道,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清清淡淡的。
“为什么不要?”杨天皓反问,然后看了一眼安城,“好了,不谈女人,公司的事你弄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杨少爷有基础在那里,公司可以随时开业,等业绩上去以后就可以上市,这对杨少爷来说很容易。”
安城说道。
杨天皓本就是搞金融的。
“嗯,是得多挣钱,你看那女人挑的,这不顺心那不顺眼的,养这种女人肯定很花钱。”杨天皓站在那里又把话题绕到夏初身上。
“……”
安城但笑不语。
———☆———☆———☆———☆————
夜晚下的杨家安静宁和,保镖们四处巡逻。
安城从一派宁静的花园中走出,身上沾染着些许花香,皎洁的月光徐徐洒在他的身后,他手上拿着手机。
属下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BO,项家守得森严,根据探知得来的情报,虽然闹了些风波,但项御天已经入住主宅,接下项家所有的事宜,他之前有两年也是执掌之人,所以倒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都是在项荣锦的死上面做文章。”
“……”
“有几个出头的都被项御天给暗中解决了,所以现在项家表面上是一片太平。”属下说道。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安城淡漠地说道。
“有,BO你让我们去杨家旧宅搜东西,被我们翻到一样东西,是杨天皓外公写下的遗书。”属下顿了顿说道,“遗书中提到了一个不像是名字的名字。”
“什么名字?”
安城问道。
“项贼。”
“……”
“看遗书中的字字句句,这外公对项贼恨之入骨,恨他耽误自己的女儿。”属下说道,“BO,那我将遗书拍了发给你?”
“不必,你马上烧掉,谁不要经手。”
安城冷冽地说道,命令着属下。
“是。”属下又道,“对了,BO,你为什么还不回归,上面又有新案子交待我们去办,你不回来主持大局吗?”
“我还有点事,遗书的事只字不要和人提起。”
安城吩咐完便挂了电话,眉头倏地皱起。
项贼,真符合那个年代对仇人的称呼。
项御天要找的杨小宛。
被拉去替项荣锦守夜的杨天皓。
棺材里的两具遗体。
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必然就有它存在的真正理由。
江唯一对他讳莫如深的原因也找到了,项家天大的秘密一如他所料,他全猜中了。
可这世上有多少秘密能被一直带进棺材里,她吃过苦,还不知道打住。
&bp;&bp;&bp;&bp;她和项御天守着这个秘密在项家过活,不怕有一天东窗事发?
安城走回别墅,走向自己的房间,还没进门,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他低下头看着门把手,上面多了半个指印。
很小的指印。
不会是女佣扫打留下来的,他的房间向来不用人打扫。
会留下这半个指印,明显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捏着门把手开门而留下的。
安城的目光深了深,拿出手机无声地拍下半个指纹,然后轻轻地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光亮。
安城脚步无声地走进去,从腰间摸出枪,目光警戒地扫向没有光亮的房间。
“你回来了。”
一个干净的女声突然响起。
安城转眸,只见年轻的女孩站在窗边,夜风拂动窗帘,月光投进来落在女孩的身上,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一头棕色的卷发让她清纯的五官凭添一抹妖娆和妩媚。
她站在那里,冲着安城盈盈微笑。
“夏小姐,你在我房间不合适吧?”
安城冷冽地开口,放下枪,伸手打开灯。
灯光立刻照亮整间屋子。
“我为什么不能在你的房间?杨天皓说,杨家上下随我任意走动。”
夏初站在那里说道,然后款款朝他走来,带动一股价值不菲的香水气味。
“也包括半夜你出现在他手下的房间里?”
安城冷冷地问道。
闻言,夏初轻蔑地笑了一声,走到安城面前,“你好像一直都很镇定,杨家上下爱慕你的女人很多。”
“你也爱慕我么?”
安城问道,声音清冷,一双眼睛凝视着她,没有半点温度,跟看个茶杯没有区别。
或许是杨天皓把她抬得太高,安城这样的眼神让夏初不是很好受。
“好了,我不想和你说废话。”夏初站在他面前,声音灵动地说道,“安城,我知道你是谁。”
本来,她只觉得安城眼熟,后来知道这个名字后,她确定了安城是谁。
组织的头目。
专门用卧底帮国家扫荡暗黑势力的一个人,不是个小人物,他能得到的情报无数。
她见过他的资料,他还是江唯一的守护者,那两年里,都是他陪伴在江唯一的身边,她都知道。
安城,我知道你是谁。
“……”
安城站在那里,面色不改,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不露痕迹地动了动。
“你不怕?”
夏初问。
“为什么要怕?”安城淡漠地反问,没有一丝畏怕。
“不愧是当年差点把项御天送进监狱的安城,果然有几分胆色。”夏初笑了一声,欣赏地看着他,“你现在在杨天皓的身边有什么目的。”
这个女人真的知道他的底。
连他差点把项御天送进监狱的事都知道。
“你是谁?”
安城冷冷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总之,我知道你的身份,我可以随时揭穿你,在杨家,你恐怕没有办法活着出去。”夏初说道,开始威胁他。
杨天皓说过,他最恨别人背叛远离他,就像抛下他的母亲一样。
&bp;&bp;&bp;&bp;“你想怎么样?”
安城知道她还有下文。
“我听说的情报工作是一流的,我想你去帮我查一个东西。”夏初边说边走到他的床上坐下,“我要知道项御天和杨天皓有没有什么关联,当然,我不是说那什么表面的兄弟关系,我相信另有文章。”
安城站在那里,没有动,眼中一抹震惊一闪而逝。
这女人也要查项御天。
“……”
安城沉默没有说话。
“怎么样?你给我一个真实的调查,我让你太平地在杨家呆下去。”夏初说道。
“你威胁我?”
安城冷冽地看着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做交易,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夏初坐在他的床上,伸手拍拍一旁的枕头。
“我还可以杀了你。”安城忽然抬起手,将枪口对准夏初,云淡风轻地道,“伪造一个你的自杀现场,我一样可以太平。”
夏初坐在床上,听到这话,一张妆容美丽的脸上有一秒的慌张,随即便镇定下来,“怎么,现在的正义人士也可以滥杀无辜了?”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无辜之辈。”安城说道,枪口仍旧对着她,一字一字道,“从我床上滚下来!”
他的语气难得这么重。
“我留了遗言在只有杨天皓能看到的地方,你把我杀了,他迟早会看到,里边交待了你的身份。”夏初坐在床上不动,说道,“我死了,你也不会活太久。
她清楚她找安城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她已经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她若是落到项御天的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点活路,比如说……知道些什么秘密。
她认为,杨天皓和项御天之间绝不会那么简单。
而那份不简单,恐怕杨天皓自己还不知道,他或许也会猜测,但他显然不想去查。
杨天皓不查,她查。
话落,敲门声忽然响起,就听杨天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安城!安城!夏夏不见了!你快陪我去找!你在吗?开门!”
安城的眉头蹙了蹙,只听“嘶”的一声,他转过头,就见夏初坐在他的床上,连两条腿都搁到床上,伸手将自己的衣领撕了下来,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春光外露。
“……”
安城立刻转过脸,眼中掠过一抹尴尬和愤怒。
他是个很少动怒的人,但这个女人真的是几分不要脸了。
“你开门呀,我看你怎么解释得清。”夏初索性在他的床上半躺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为了能达到目的,夏初已经在乎不了那么多,她只想能好好地活下去。
“……”
安城满脸厌恶地站在那里,那边杨天皓还在不停地敲门,已经产生怀疑,“我靠,安城也不见了?怎么两个都不见了!”
这下闯进来,安城有无数张嘴都说不清。
“躲衣柜里。”
安城收起枪放回腰间,一双眼看向夏初,声音较低地道,目光避免她身上的春光。
“那你是答应我了么?”夏初笑盈盈地问道,一张脸格外干净,“可别想用一个假答案来骗我,是真是假,我可是要看证据的。”
&bp;&bp;&bp;&bp;“安城?安城?你到底在不在?”
杨天皓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安城一脸厌恶地看着夏初,走向前,直言道,“我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女人。”
“如果你也整天生活在惶恐中,你也会不折手段的。”夏初说道,她活到这个年纪,多年都是沉浸在惶恐中。
她过够了。
“躲起来。”安城道,脸色很差。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夏初微微一笑,拉起被自己撕坏的衣领,“安城,我知道你喜欢江唯一,如果你帮我,我或许也可以想想办法让你得到她,我们不是敌人,不是么?”
“……”
安城的目光冷冽。
她还知道江唯一,她究竟是谁?
夏初从床上下来,走进衣柜里躲起来,安城闻着那股浓烈的香水气味,皱了皱眉,也没急着开门,匆匆走进浴室用水打湿头发,然后将一件浴袍穿到身上。
做完这些,安城才去开门。
杨天皓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要走,听到声音回过头,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洗澡,难怪没听到我声音。”
“杨少爷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安城恢复一派镇定如常。
“帮我找夏夏,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女佣刚辞,杨家人少,你也帮我找找。”杨天皓说明来意。
“好,我知道了。”
说着,安城点头,伸手将门关上,眼中掠过一抹幽暗。
房里的女人看样子是缠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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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
项御天顺利入住项宅,所谓项宅不比国内的地狱天小,范围更为庞大,建筑宏伟精致。
因为在当地的势力宠大,项宅占据了整整两条街,两街之内皆属项宅范围,周围的街道几乎也都项家的产业。
江唯一初进项宅的时候着实被震憾到,她以前地狱天就够厉害的了,没想到泰国项宅更大,大得只昭示着两个字:权利。
至高无上的权利。
街上全是项家的手下在守卫,整条街道空旷得只剩下手下,没有行人,街旁的建筑华丽非常。
据说,这里只是名义上的项宅,处理公事在这里居多,之前项荣锦也不常住这里,另有隐僻的别馆。
道上的大人物自然是狡兔三窟的。
项御天入住项宅后第一件大事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把主幢别墅两旁的公务房给改了,一幢改成小黄鸭主题乐园,一幢改成设施齐全的专属医院。
而且医生全是妇科圣手。
当白色的别墅被刷着黄色、还将一个高达4米的卡通充气鸭竖起的那天,很多手下的心里是崩溃的。
堂堂项家主宅的旁边是个小黄鸭主题乐园,说出去项家的面子都丢得光光的。
但项御天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江唯一陪项念玩了半天,项念出不少好,她便让保姆带项念去洗澡,人朝主幢别墅里走去。
通往别墅的是一条宽宽的岩石路,两边俱是白色的柱子,长得没有尽头似的。
在这幢项宅里,连走都走一会。
&bp;&bp;&bp;&bp;一路走着,两边的手下都不约而同地低头。
她有种这里是白色宫殿的错觉。
江唯一当成散步慢慢走进,沿路采了几枝颜色鲜艳的花往里边走去,过第一道门的时候,她就听到项御天阴冷磁性的声音传来——
“项家下的各家最近都不会很太平,各为各的利益蠢蠢欲动,发话下去,义父在世时项家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我项御天该给的利益绝不少给!”
江唯一往前走去,只见庞大的大厅里,项御天站在那里在吩咐孤鹰做事。
“是,项少。”
孤鹰低头。
“把这些按单子按名单发下去,给他们弄点利润的事做,就不会整天盯着我义父的死了。”项御天冷冷地说道,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孤鹰。
“是。”孤鹰说道,“林先生和黄姐都送上了拜帖,想约见项少您。”
“一群逢迎拍马之辈,不见。”项御天睨一眼文件,说道,“这些利润给下去后,谁不做谁不接给我记上账!”
谁不买账就得靠暴力制压了。
“是,项少。”
孤鹰点头,捧着文件转身,见到江唯一低了低头,“一姐好。”
“嗯。”江唯一微笑着看向他,“孤鹰,我让厨房准备了补品,你喝一口再出门吧。”
“真的?谢谢一姐!”
孤鹰受宠若惊地看向她,忽然背后一阵寒意来袭,他连忙抱着文件灰溜溜地跑了。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江唯一,身上寒气立显,“当着我的面关心其他男人?”
“那个男人好像是你的手下。”江唯一笑着道,“我知道你最信任孤鹰,但他毕竟也需要休息,跟着你奔波劳碌的,孤鹰都瘦了。”
孤鹰还很年轻,有时候看着还像个大男孩,但为项御天做的事太多了。
“你还看得出他瘦了?”
项御天的声音酸溜溜的,完全不理会她话里真正的重点。
“我是替你照顾手下。”江唯一道。
“我不会照顾?”
“是是是,您项少会照顾,您项少多厉害,之前我们的担心全是白废,项家在你的治理下稳稳妥妥的,不费一兵一卒成王。”江唯一把他捧到了天上,把花插进一旁的花瓶里。
“这还像句人话。”
项御天被她捧得很舒服,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怎么样,项宅逛得如何,还有什么地方没到过?”
“你应该问我什么地方是到过的。”江唯一望着一眼眼前大得可怕的大厅,“住过来一周了,别说两条街,我连这幢主宅都没有逛全,太大了。”
项荣锦的势力可怕,连房子都大得可怕。
和项宅相比,国内的地狱天都算得上是低调建筑了。
“那我带你去走走。”
说着,项御天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
“你不忙吗?”
江唯一问。
“陪你就是正事!”项御天想都不想地道。
“你现在说情话已经不需要想一下么?”江唯一快对他脱口而出的情话过敏了。
“对你说情话要想什么?想你受不受得住?”
“……”
“受不住也受着!”
“……”
江唯一汗颜。
这天,项御天真带她逛了两条街,进出每一幢建筑,江唯一这才知道原来街上的每幢建筑都是有它特别的意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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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街镜头的建筑更像攻防塔,上面长期站人守着,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没有外人入侵。
街地面上划着红线,除非得到项家主人的同意,否则任何人一旦进入红线范围,就会被立刻“解决”。
就这么严密的地方,项御天都不能真正放心她陪着,还是她坚持才过来的。
他真的是个悲观主义者。
“你在这里的时间多么?”
阳光下,江唯一站在路上,伸手勾了勾被风吹散的长发,问道。
“有一段时间我就是在这里练习的。”项御天带着她参观,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野练场,“那个打人头的游戏就是在那里练的。”
打人头。
她记得,那是种很残忍的训练。
“你那个时候不怕么?毕竟20岁都不满。”江唯一好奇地问道。
“我全家被灭的那天我就不知道怕了。”项御天说道。
江唯一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项御天又道,“遇上你又知道怕了,我义父说得不错,遇上你,我就变得优柔寡断了。”
这点,他必须承认。
甚至已经影响到他的日常办事能力,换作以前,能暴力解决的他从来不会用第二种方式,现在,因为她尊正义之道,他也跟着换了一套先礼后兵的办事模式。
“……”
江唯一站在他身边都不知道说什么,伸手拨了拨头发。
项御天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望着野练场说道,“要不要看我做一整套野练场运动?”
“一整套?”
江唯一怔然。
想起来,她确实没见过项御天做一整套的的野练场练习。
“走!”
项御天在她面前跃跃欲试,拉着她离开。
野练场上,项御天松了松衬衫扣子,然后脱下皮鞋,换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就往前面迷彩色的汽车轮胎阵跑去,踩得飞快,不会被一点带到。
连他的裤管都没碰到一点尘埃。
接着爬上爬低,拉着绳索飞行……
江唯一站在那里,有些叹为观止地望着,望着他把一连串的动作完成得完美,项御天会完成她不觉得奇怪,但他完成下来,连衣服都不会脏到一点,这一点她佩服。
怎么在完成匍匐前进的前提下还不沾什么灰尘?
江唯一暗想,这洁癖也是没谁了。
不过……是真帅啊。
江唯一想起以前在和师兄弟们一起练习,也会有一些爬高爬低的,但她就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能做得像项御天这么帅。
汗水从项御天脸上滑落下来的时候,江唯一被迷上了。
这男人太性感。
一套练习运动做完,项御天朝她走来,衬衫被汗湿,脸上也全是汗。
江唯一从身旁的女佣手中拿起一条毛巾替他擦头发,项御天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样,你男人帅不帅?”
“帅。”
江唯一恭维着他,也不算恭维,她心里真实想法是帅得她感觉第二次爱上了。
项御天正要再和她说什么,有两个不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江唯一转过头,只见旁边的两个女佣各拿着一只手机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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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项御天的手机同时响起。
江唯一愣了下,上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接起电话,项御天则是接起另一个电话,一手拿着毛巾擦脸上的汗。
“喂,安城吗?”
江唯一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没想到安城会这个时间打她电话,到泰国换号码以后安城还是第一次找她。
“是我。”安城的声音传来。
“嗯,我知道。”江唯一走到一旁的双杠旁边,绿色的双杠在阳光下反着光。
安城应该是有事才会找她。
“我现在在机场。”安城儒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机杨?你去机场做什么。”
江唯一愣住。
他现在不是在杨天皓身边做卧底么,莫非又有别的事要办?
“是杨天皓。”安城的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新交了一个女友,那女友要来泰国度假,就来了。”
“来泰国度假?”江唯一怔了怔,来就来,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是,我和你……”
安城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江唯一听到有人喊他去登机,安城来不及说完,便道,“一切等到了再说。”
“好的。”
江唯一知道安城现在不方便说话便挂了电话,一转身,只见项御天也正将电话挂断,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脸色漠然,“杨天皓要来泰国度假。”
原来是杨天皓给他打的电话。
江唯一将手机交给女佣,说道,“安城也刚刚给了我电话。”
闻言,项御天的脸色立刻不悦起来,“这种事还要和你特地说下,还让你招待他不成?”
他的醋意来得猛烈。
“他应该是有什么话和我说吧。”江唯一说道。
“对你心不死,他还能有什么话。”
项御天冷哼一声。
“好了,快去洗澡,出这一身汗。”
江唯一推着项御天离开,不让他吃些莫名飞醋。
“你心虚啊,江唯一?”
项御天被她推着往前,嗓音不满。
“我能心虚什么,项御天,别乱吃醋,你就记一句话,我要是和安城有什么真等不上你插一脚。”江唯一诚实地说道。
“江唯一!”
烈日之下,项御天暴了。
江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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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项御天在处理公事,江唯一独自坐在高楼的阳台上,凝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皎月。
受杨小宛影响,她现在晚上睡不着时,都会坐在阳台看会月亮。
不是抒发感情什么的,纯粹觉得望着月亮内心会平静一些。
“少奶奶。”一个女佣朝江唯一走过来,轻声唤她。
虽然她和项御天还没有结婚,但入住项宅后,项御天就命上上下下的人称呼她为少奶奶,奠定她女主人的地位。
“怎么了?”
江唯一转过身,一头沐浴过后洗好的长发还带着湿意,垂在脸颊旁,巴掌大的一张脸,明眸皓齿,目光明亮,不染脂粉却美丽无双。
&bp;&bp;&bp;&bp;比月光更为动人。
女佣看着滞愣住,有一种人就是不论男女都能迷住。
江唯一微笑着看向她,女佣愣神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少奶奶,项少请你去趟公务厅。”
“好。”
江唯一点头,从椅子站起来离开。
她想,应该是杨天皓和安城他们到了吧。
江唯一走进明亮的公务厅,项御天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上堆放着大量的杂务文件,桌边放着一杯咖啡。
孤鹰正站在一旁。
果然,她一进去,项御天就睨向她,有些不耐烦地道,“杨天皓他们到了,大晚上就要过来。”
他现在忙得连陪江唯一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怎么接待一个杨天皓。
可偏偏这个杨天皓,是他不能不接待的一个人。
“我猜到了。”江唯一没有任何的意外,“所以我已经让厨房温着一席菜,等他们到就可以替他们洗尘。”
“你已经准备好了?”项御天有些意外,身体往后仰去,两条长腿搭到办公桌上,声音刻意低沉,“是为杨天皓洗尘?”
还是为安城洗尘?
他的声音再低沉还是掩饰不掉一丝酸意。
江唯一对他无时无刻的吃醋无奈,说道,“我刚才还喂了门口那条大狼狗吃东西,听说它是公的。”
“你在指责我无理取闹?”
项御天知道她话里有话。
“我男人就是聪明,这都听得出来。”江唯一莞尔一笑。
“……”
项御天瞪她,没为这句话有任何的开心。
孤鹰站在一旁听着如上对话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憋着,憋得都快内伤了。
“走吧,既然杨天皓来了,你不去接一下?”江唯一问道,“你去接人,我去让厨房把菜端上桌。”
“过来。”
项御天没好气地朝她勾了勾手。
“怎么?”
江唯一朝他走过去。
项御天从桌上拿起一个长方形的桃木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江唯一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是送她礼物吗?桃木盒制作得精美,上面雕镂着好看的图案,是项家的图腾。
似狐非狐的图腾,看着妖异凶悍。
江唯一轻轻打开盒子,只见里边躺着一条铃铛流苏,纯金的大铃铛,两枚铃铛,紫色的流苏崭新。
和姐姐给她做的铃铛很相似,但又不一样。
材质更好更昂贵,铃铛显然是纯金的,颜色比以前要浅一些,上面的镂刻纹路复杂华丽。
一共有两枚铃铛。
江唯一怔了下,迟疑一秒拿起那串铃铛,白皙如脂玉的指尖轻轻转过铃铛,一枚上镂刻着小篆的“渺”字,一枚上刻着小篆的“天”字。
不可否认,这串铃铛做得更精致更漂亮。
“……”
江唯一站在那里,怔怔地看向项御天,没有声音。
“早就想看到这串铃铛挂在你腰间的样子,一直没有机会。”项御天盯着她,嗓音性感磁性。
“我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不用再挂这些小玩意。”
江唯一说道。
其实挂起这串似曾相识的铃铛,她没有过多愉快的感觉,为夏初曾经佩戴过复制版的,也为姐姐的死。
&bp;&bp;&bp;&bp;“我这些天忙,以后你在项宅走动,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听到。”项御天道。
感觉到她的存在,他会安心。
“可是……”
“一姐,你就收了吧,项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刻出来的。”孤鹰站在一旁说道。
江唯一愣住,忽然就感觉自己手中的铃铛有些沉,她看向项御天道,“你自己亲自刻的?可是,你这些天不是都很忙吗?”
不等项御天回答,孤鹰又快速地说道,“项少是在吩咐我事情,或者我汇报事情的时候刻的。”
和工作无缝衔接。
“……”
原来是这样。
江唯一定定地看着手中的一双铃铛,两枚大铃铛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个字紧贴在一起。
“孤鹰。”
项御天收回腿,在椅子上坐正。
孤鹰立刻将一条女式浅色腰带递给项御天,项御天直接将江唯一拉到自己面前,将腰带给她系上,她穿着裙子,腰间没有腰扣或腰带,无法佩戴铃铛。
项御天边系边道,“这是我给你的铃铛,独一无二,别只记着以前的。”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
听到这话,江唯一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是他的心意。
“而且我听老人讲,戴金子能压惊保胎,是个好东西。”
“是吗?你还迷信。”
“我说过,我只迷信你。”
“……”
项御天给她系上腰带,看着她纤细的蛮腰,不禁道,“怎么怀孕了还这么瘦。”
腰太细了。
“怀孕还没多久啊,当然不可能立刻就胖起来。”江唯一说道。
“多吃点。”
项御天不满地交待她,从她手中取走铃铛,将铃铛挂到她的腰带上,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下铃铛。
清脆的铃声响起来。
和以前的铃铛声不同,这种响声浅一些,但同情悦耳舒服,很动听。
“很好看。”江唯一低头看着腰间的铃铛说道,“谢谢你,项御天,我很喜欢。”
“你说什么?”
项御天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喜欢什么,铃铛?还是我?”
“……”
这男人……
江唯一摆动着腰间的铃铛不说话,就听门被敲了两下,项御天冷声道,“进来。”
一个女佣从外面走进来,朝他们低了低头,“项少,杨少爷到了。”
“那我让厨房把菜都端上来。”江唯一立刻说道,转身要走,项御天一把拉住她的手,“不准去。”
“……”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
“不准你为其他男人准备这准备那,你回房休息。”
项御天盯着她,语气霸道。
“……”
醋王。
项家可以考虑开个醋坊,无需备任何材料,项御天自产,源源不断。
江唯一没有和项御天争执,便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和项御天出门,杨天皓和安城就站在大厅里,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见到他们,杨天皓立刻兴奋地喊道,“天哥!嫂子!”
“……”
江唯一点点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离开,没有久留,目光从安城儒雅的身上划过。
&bp;&bp;&bp;&bp;安城镇定如常。
不知道他今天在电话是要和她说什么事,现在也不方便说了。
江唯一转身离开离开,往楼上卧室走去。
“嫂子怎么走了?”杨天皓问道。
“她有身孕,要休息。”
“天哥就是疼嫂子啊。”杨天皓笑着说道。
餐厅里的佣人们已经将菜一一端上桌。
———☆———☆———☆———☆————
酒足饭饱之后,杨天皓仍然兴致高昂,不肯离开,吵着闹着要和项御天叙话。
项御天多的是事做,即使没事,他也更应该陪在江唯一身边,但此刻被杨天皓烦得无处可去。
一行人趁着夜色牵出几匹马。
杨天皓拉着缰绳大声地道,“项家还真是大啊,什么跑马场什么高尔夫球场应有尽有,这势力整个东南亚也没有别人了,我听说项家还占着几座岛和国外的矿山呢。”
杨天皓喝了些酒,有些醉意,说话都带着一抹语无伦次,言语间都透着对项家的向往。
项御天牵着马踩着月色走在他身边,目光冷淡地看他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往后睨了一眼。
只见安城静默地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把玩。
“把他的手机给我暂时收了。”
项御天趾高气昂地说道。
“……”
安城沉默地看向项御天,这个人太自负太不可一世。
“少想拿着手机和别人的女人聊天。”项御天轻蔑地睨他一眼,然后牵着马走到夜色中
一旁的手下立刻上前收了安城的手机。
“……”
安城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他们离开。
杨天皓醉意朦胧地回过头睨了项御天一眼,“说什么呢在?”
“没什么。”
项御天冷冷地道,然后帅气地一跃坐在马背。
杨天皓平时也骑马,但这会显然醉得不轻,上了好几次没上成,最后还是一旁的手下过去帮忙扶着才能往前。
“你能不能行?”
项御天沉声问道,马场周围是强烈的灯光。
“当然了,我养过的马还是得过奖的!”杨天皓一身酒气地说道,“我今天太高兴了,本来我也不想这个节骨眼来找天哥你,但听说项家风平浪静的,我就来烦你了,哈哈!”
“……”
醉得不轻。
项御天看向手下,“给他牵绳。”
“是,项少。”
两匹马慢慢地一起踱步向前,踩着月光。
“这里的空气都比国内好!舒服!”杨天皓兴奋地大声道,“项家就是好!我那女人一到还水土不服了,真应该带她也来看看!”
“你觉得项家很好?”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坐在马背上牵住绳。
“当然啊,项家的产业涉及多广多大,权势又只遮天,当然好了!”杨天皓因为醉酒而脸红红的,冲着他道。
项御天的目光沉了沉,看着他醉醺醺的脸道,“那如果把这些给你呢?”
“给我?”杨天皓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我可吃不下这么大的项家,没那么大的胃吃不起那么大的蛋糕,这项家就得天哥你这样的人物才能坐稳。”
&bp;&bp;&bp;&bp;“你真这么想?”
项御天沉声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啊。”杨天皓不假思索地说道,“从小我就觉得天哥是个领导者,就只想跟着你后面走,这证明我的眼光是准的!”
“……”
“看到天哥你现在这么好,我做兄弟的真的替你开心!”杨天皓驱使着马靠近他,伸手在项御天身上用力地拍了几下,“天哥,我们现在是地位悬殊,但我不怕说狂话,这辈子能认识天哥你这个兄弟,我杨天皓值了!”
项御天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拍了几下,脸色沉了沉,目光变得幽暗,“拿我当兄弟?”
“当啊,那天哥你当不当我兄弟?你肯定也当!”杨天皓打了个酒嗝,“我相信,若我杨天皓出点什么事情,你天哥一定第一个关照我,你会关照我吗?”
杨天皓语无伦次地说着。
“……”项御天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低沉地应了一声,“自然。”
会保他一世荣华富贵、平安顺遂。
“我就知道,除了天哥你不会有别人,我自小无父,后来刚有事业我母亲还跑了,呵……”杨天皓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风流,不过也是多想找几个人关心我,我一个大男人这么想是不是有点窝囊啊天哥?”
“……”
项御天骑着马慢慢往前,没有说话。
听到杨天皓对项家一切的神往和羡慕,项御天为人再冷漠,也会有些不自在。
这里的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杨天皓的。
可杨天皓一无所知,他还要继续欺骗坐着他的江山。
“天哥,我不玩多久,一个星期我就回去,不会给你添麻烦!”杨天皓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他旁边忽然又说道。
“嗯。”项御天低低地应了一声,末了加上一句,“缺什么要什么和我说。”
说着,项御天忽然策马往前狂奔,绕着夜晚下的跑马场骑马,速度很快。
“诶诶诶?等等我!”
杨天皓也要策马往前,手上乱用劲,马被手下牵着完全无动于衷,他完全无法向前奔去,只能坐在马上乱蹬着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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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一忘了项御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睡的,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项御天回来了,将她抱在怀里入睡。
带着他身上的专属气息。
但当她一睁眼醒来,只看到光线从窗帘透进来,身边的床上已经没有了项御天。
他又是只睡一会就去办公。
江唯一摸着旁边的枕头,上面已经没有一点温热,项御天起来好一会了。
“……”
江唯一有些心疼地看着空空的大床,然后起床洗漱,换上一件舒适宽松的长裙,在腰间佩戴上一串金色铃铛。
她一下楼就听到银铃般的笑声,甜美可爱。
“安爸、安叔叔,我要我要我要……”
江唯一顺着声音走进大厅,就见安城正坐在沙发上,银灰色的西装淡然儒雅,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手上拿着一枚彩球在逗项念玩。
&bp;&bp;&bp;&bp;项念被逗得咯咯直笑,一直去抢球,也不急躁。
叫项念改了几次口,项念还是没太改过来,还是会习惯性地叫安城安爸爸。
上次在地狱天,项念就说漏嘴,还是项御天给圆过去的,称安城给项念开过车,对她比较亲切,项念就自作主张叫安爸爸了。
项御天说这些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但江唯一相信,他的心在滴血,不,是喷血,喷了安城一脸。
江唯一看着他们互动,想起来安城和项念好久没玩在一起,正要过去打个招呼,人就撞上一堵肉墙。
高大的身影拦信她的去路,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低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渺渺,去哪里?”
醋王身上就是什么时候都能闻到酸意。
江唯一抬眸看向项御天眼中的介意,讪笑一声,皮笑肉不笑,“我看看早餐准备好没有。”
“嗯,去吧。”
项御天始终挡在她面前,点了点头,还算满意她这样的答案。
“……”
江唯一只好转身离开。
身上的铃铛声清脆。
安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和项念玩着,脸上轻松的笑容却渐渐消息,他沉默睨向项御天,这男人越来越把江唯一视作他的私有物。
管孩子也没有这么**的。
江唯一要爱惨到什么地步才能容忍项御天这样的行为。
安城的目光深了深。
“妈妈也有铃铛!”项念跟发现了大秘密一样,开心地直跳。
安城陪着微笑。
杨天皓宿醉睡在项宅,早餐过后,便急切地告辞。
项念非要拉着江唯一一起去送行,特别舍不得安城,对女儿这种博爱的行为,项御天全程就是黑着脸无声抗议。
“要不是我女人一过来就水土不服还睡在宾馆,我就不用急着回去,还想在项宅多逛逛。”杨天皓坐在侧面座椅上说道。
这是一部加长的黑色轿车。
杨天皓、安城坐在一侧,项御天一家三口坐在尾座。
项念开心地一直在和安城做眼神沟通,乐不可支的。
车子行驶出去,轮胎压过地上的红线,已经到项家的边缘,路边停着几台杨天皓他们昨晚开过来的车,司机也纷纷站在那里。
加长轿车缓缓停下。
只送到这里。
“我办事效率还不错吧,天哥,一到泰国我就收了几台车和司机供我们驱使。”杨天皓笑着说道,边说边推门下车。
江唯一跟着下车,外面的空气清新极了,项念急着要她抱,江唯一便将她抱出来。
她正要向杨天皓说些什么,目光忽然掠过那几个司机的脸,其中一个眼神阴鸷地朝她们看来。
那种目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江唯一惑然,忽然就见有司机举起枪朝他们射击而来,他们手动的一瞬间,江唯一感知到什么,立刻大喊,“躲!”
她抱着项念飞快地躲到车后,用身体挡住怀中的女儿,手臂还是被子弹擦过一些,血淌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杨天皓带来的司机突然朝他们袭击过来,杨天皓和江唯一站的位置直面他们的枪眼。
&bp;&bp;&bp;&bp;杨天皓一个闪身躲进车里,掏出枪朝他们射击。
在另一边下车的项御天和安城听到江唯一那一个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往前冲去,两人挡到江唯一的面前,用身体给她做屏障。
江唯一紧紧抱住项念,一只手绕过她的脑袋捂住她的耳朵。
枪声近距离地响着。
项念躲在江唯一怀里在拼命颤抖。
“砰,砰。”
一阵剧烈的枪声之后,浓烈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散发出来,那味道浓郁得可怕。
忽然一切归于平静。
项御天、安城、杨天皓同时开枪,再加上高建筑物上值守的手下第一时间帮忙,那几个司机在一分钟内被射成了马蜂窝。
血流满地。
“天哥!这不是我干的!”杨天皓冲下车就急切地解释道,满脸慌张,“这几个是我临时雇的司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
杨天皓的一条手臂被鲜血染红,他是第一时间的受害者。
项御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转过身看向江唯一,安城握着手枪跟着转过身来。
只见江唯一抱着项念蹲在那里,一条裸在外的细手臂上淌着血,白皙的脸上目光镇定冷静,但身体却抖得不像话。
一秒之后,两个男人发现抖的不是江唯一,而是她怀里的项念。
项御天的脸色铁青,黑瞳深深地盯着她们两人,把枪丢给安城就往前走前,一手用力地按住江唯一手臂上的伤口,将她拉了起来。
“我没事。”
江唯一看着他说道,勉强地笑了笑。
她已经很久没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了,这一次,她跟在项御天身旁,那平时她不跟着的时候呢,他要经常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敌人吗?
那太可怕了。
“没事就好。”
项御天沉声说道,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薄唇有一丝颤意,谁都没看出来。
她没事就好。
“小铃铛,别怕,刚刚只是放鞭炮。”
江唯一哄着项念,低头往怀中的女儿看去,只见项念缩在她的怀里,小脸上全是惊恐,什么声音都没有,脸上却全是泪痕,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女儿太害怕了。
“……”
安城站在一旁蹙起眉,担忧地看着项念。
“我们回去。”项御天一手还替江唯一捂着伤口,拥着她坐上车,绕过车的一边。
另一边是血肉模糊满地,根本无法去看一眼。
一行人重新坐回车上,车慢慢往回开去。
杨天皓伤得更重,但此刻他连哀嚎的心情都没有,一再替自己解释,“天哥,我真得没有害你,相信我,那些人我不知道会要杀人,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妈/的。
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要怎么解释他随随便便找来的司机都是杀手,还是要刺杀项御天的杀手。
项御天拥着江唯一紧紧搂着,目光阴沉地睨了一眼喋喋不休的杨天皓,“我知道不是你。”
杨天皓震惊,“天哥,你信我?”
他有些惊呆,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项御天居然选择相信他。
&bp;&bp;&bp;&bp;“义父丧礼的时候我解决过一批闹事的人,他们的亲朋家人想替他们报仇一点都不奇怪,应该从你们来泰国时就被盯上了。”
项御天沉声说道,声音冷静低沉。
“我靠!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杨天皓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大声地说道,义愤填膺,“还让我背这黑锅!妈的,天哥,一定要找出来,我弄死他们!”
项念缩在江唯一的怀里瑟瑟发抖,小脸上现在还有惊恐。
江唯一担忧地看着女儿,将她更加用力地抱紧。
“别在我女儿面前说脏话。”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哦。”
杨天皓愣了下,然后说道,一条胳膊上血流得越来越多,痛得他直皱眉,一只手捂着,指缝间已经全是鲜血。
回到项宅主幢别墅,立刻有医生迎出来为他们包扎伤口。
杨天皓伤得最重,是被子弹实打实地破了一块肉,痛得他脸色都转白了。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她躲得比较快,伤得较轻,只是被子弹擦到而已,项御天坐在她身边亲自给她包扎伤口。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得紧紧的,仿佛这伤在他身上一样。
项念还缩在江唯一的怀里浑身发抖,抖得江唯一的伤口跟着疼痛不已,江唯一不由自主地咬唇。
项御天知道她疼痛,便道,“孤鹰,把项念抱走。”
“是。”
孤鹰立刻走上前,要抱项念,项念害怕地死死抓住江唯一的衣领,抓得特别紧,嘴里唔唔唔地说着什么,就是不放。
孤鹰无可奈何。
“小铃铛,听话,我给妈妈治伤。”项御天坐在一旁,嗓音低沉地道。
“唔唔唔。”
项念还是抓着江唯一不放,越听越往江唯一的怀里缩去。
闻言,站在杨天皓身边的安城也朝项念看去,走到她身边温和地道,“小铃铛,安叔叔抱一会。”
“唔唔唔。”
项念死活不放手,一张小脸上全是惊恐。
江唯一坐在那里,看着项念这个样子,脸色顿时白得可怕,她低声道,“项御天,我怎么觉得女儿有点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项御天和安城的脸色都变了。
“医生!先给我女儿看!”
项御天盯着江唯一怀中的项念,大声地吼道。
“……”
听着项御天那么用力的声音,她突然就慌了起来,一个医生走过来照了照项念的声音,然后说道,“项少,大小姐是受到了过度惊吓。”
“不可能!”项御天毫不犹豫地否认,“我女儿更小的时候见过比这更大的枪战场面都没事!”
虽然他提前说过是游戏,但枪声还是真实的。
那个时候,他项御天的女儿就不知道怕。
“项少,这不难理解。”医生看向项御天,“孩子是越小越无畏,越长大懂事了,怕的也就多了。”
更小的时候,大小姐还太小,不懂世事,不怕也没什么奇怪的。
“……”
江唯一呆呆地看向医生,越小越无畏,“医生,那我女儿……”
&bp;&bp;&bp;&bp;“少奶奶多陪着大小姐,可能过一阵就会好。”医生说道。
“什么叫可能?!我项御天花那么多钱请你们,就听一句可能?”项御天暴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攥住医生的领子,“马上给我治好我女儿!立刻!”
“……”
江唯一坐在那里,担忧地紧紧抱住项念,“没事,小铃铛,刚刚只是放鞭炮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放鞭炮了吗?”
“唔唔唔。”
项念抖个不停。
看着女儿这样,江唯一越来越害怕,低下头去吻她的小脸,“没事,爸爸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别怕好吗,乖。”
她不断地安抚着女儿。
项念除了抖连话都不说一句。
安城站在那里,看着江唯一这个样子,眼中有着忧心,项家不是太平之地,她知道的,却不离开。
今天这事不会是结束,只会是开始。
只要项御天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这种事就不会结束。
医生进来得越来越多,江唯一紧紧抱住项念,好久,项念在她的怀里睡着了,江唯一便将项念抱进房里躺下。
项念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衣领。
项御天上前用了点劲,将才项念的小手松开,他的脸色铁青。
医生们轮流站在床边检查着项念。
不一会儿,孤鹰走进来道,“项少,一姐,路口那边的监控我找出来了。”
闻言,项御天转身就走。
“我也去。”
江唯一说着跟项御天离开,大厅里,杨天皓一脸苍白痛苦地坐在沙发上,安城站在那里,目光担忧地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没受重伤,但脸色不比杨天皓好看到哪里去。
孤鹰打开电视,调到监控画面,快进了一会播放开枪当时的画面。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画面,画面中的她和杨天皓从同一侧下车,她目光扫过那些司机,然后边喊边抱着项念躲起来。
“倒回去,放慢镜头!”
项御天冷声道。
“是,项少。”
孤鹰拿着摇控器,倒退回去放慢镜头,只见画面中江唯一一个转身,要躲到车后边去,身后慢慢旋转过来。
项念正好懵懂地睁着眼睛看向杨天皓的方向。
而一颗子弹此刻恰巧穿过杨天皓的手臂,有血肉瞬间飞溅而出,有一点小血渍溅到项念的眼睫毛上。
项念的眼上染上一抹红,顿时全是惊恐。
很小的一点血渍,她们没发现,大概是江唯一抱着的时候衣服上蹭掉了。
如果不是回放,他们都不知道项念为什么害怕。
“……”
江唯一双手捂住脸,心在颤抖地跳动着。
原来是项念看到杨天皓被枪击才会怕成这样。
项御天拥住了江唯一,“我项御天的女儿胆子没那么小,睡一觉就好。”
杨天皓也看到这一幕,捂着手臂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唯一面前就朝她鞠躬,苍白着脸道,“对不起,嫂子!都是我识人不清,请了这帮人,对不起!我的错!对不起!我浑蛋,我他妈吓着小侄女了!”
项御天将江唯一更加拥紧。
&bp;&bp;&bp;&bp;江唯一站在那里,眼眶有些湿,然后摇了摇头,嗓音带着一丝哑然,“与你无关,有心人士想找机会,不是你这次,还会有下次。”
“都是我的错!”杨天皓自责得不行,站在那里说道,“希望小铃铛睡一觉就把这一切都忘了。”
小孩子的记性差,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好了。
“希望吧。”
江唯一说道,手指却忍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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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太多的事,如今对江唯一来说,她最怕就是小铃铛和项御天有事,她最怕这两样……可偏偏还是发生了。
没有像他们期望中,小铃铛睡一觉就忘记了一切。
相反,小铃铛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晚上,项御天和江唯一守在项念的房间里,项念睡得很深。
江唯一躺在项念的身旁,人被项御天搂着,他的胸膛温热透着暖意,江唯一犯起困意。
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她的手划过项念的小脸蛋,指尖一片灼烧的炙烫。
“……”
江唯一整个人惊醒,一下子从项御天怀里坐起来。
项御天始终没有睡,目光清明深沉地看向江唯一,“怎么了?”
“发烧,小铃铛发烧了。”
好端端的突然发烧了。
江唯一有些害怕地说道,先是受到剧烈惊吓,现在又是发烧,这情况根本不是往好的趋势发展。
闻言,项御天飞快地坐起来,伸手抚上项念的额头,果然,发烫得厉害。
江唯一有些慌地坐在那里,项御天已经快速从床上下来,往房外奔去。
医生也担心小孩子受惊过度会有什么事,都在门外守夜候着,此刻都纷纷涌进来,全部涌到房间里来。
有人在为项念擦酒精;有人给项御天喝药,完全是把药水给昏睡的她强灌下去。
被弄疼了,项念迷迷糊糊地用手拼命乱打,药水喝一半洒一半,她闭着眼睛难受得嗯嗯直唤。
“你们给我轻点!”
项御天厉声吼道,坐过去,一把将项念抱在自己怀里,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大掌握住她被擦了酒精的一双小手。
项念直哼哼,眼睛半开不开的。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痛苦的表情,抿着的唇微微颤抖。
“怎么了?小铃铛没事吧?”
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转过身,只见安城披着一件外套走过来,英俊的脸上写满焦急。
杨天皓伤势较重,担心有发炎等可能,他又在泰国人生地不熟,于是留下来再住两天,等稳定再走,安城一直守着他。
这会儿听到响动才匆匆跑过来看一眼。
“小铃铛发烧了。”江唯一说道,双手环臂,声音透着慌张。
“怎么会这样。”
安城也是看着小铃铛成长的,闻言,立刻朝床边奔过去,担忧地看着项御天怀里哼哼唧唧的项念,朝一旁的医生道,“你们用药小心点,别伤着孩子脑子。”
“……”
项御天坐在床边,黑眸睨了一眼安城,第一次没有和安城抬杠。
“知道,我们都是用适合幼童的,只是大小姐烧有点高,物理降温很有必要。”医生说道。
&bp;&bp;&bp;&bp;闻言,江唯一道,“我马上去准备冰袋。”
“我去吧,我去问女佣拿,你在这里看着孩子。”安城站起身体,将外套搭在臂弯上,然后就往外走。
“谢谢。”
江唯一道,走到床前,也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医生诊治,她就只能站在一旁,嘴唇抿得没有什么血色。
小铃铛,你一定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江唯一的眼中全是愧疚。
项御天抬眸,视线落在江唯一的脸上,她眼中的那抹内疚狠狠地刺到他胸口最软的位置。
他的目光复杂,垂下眼来,抱紧怀中小小一团的女儿。
“呕——”
项念坐在项御天的腿上闭着眼睛,突然呕吐出来,吐在自己和项御天的身上、他的腿上。
项御天对项念的洁癖第一次没有发作。
怕她弄脏自己,味道去不掉,项御天第一时间是伸出手掌托住项念的下巴,接住呕吐物。
“吐出来就好了,小铃铛。”项御天低声说道,“爸爸在这里,你不会难受。”
“……”
项念还是闭着眼睛,小脸红得厉害。
江唯一把垃圾筒放上前,项御天这才将一手的呕吐物丢进筒里,接过纸替女儿擦嘴。
这晚上,项念的房间如乱套一般。
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没有睡,全都守着项念一个人。
安城也是进进出出为医生帮忙。
江唯一给项念换了两身衣服。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项念的烧终于退了,江唯一的心终于定下来,项念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小小的脸蛋上,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床边坐着江唯一乖巧地叫了声,“妈妈。”
“嗯,我在这里,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唯一努力扯出笑容。
“……”
项念没有回答他,眼睛迷迷糊糊地又闭上,再度睡了过去。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换了一件浴袍,男式沐浴乳的味道清新。
“你去睡一会,我守着她。”项御天走到她身边低沉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没事,我再陪一会。”
江唯一舍不得离开女儿,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小铃铛又会出状况。
“……”
项御天没有坚持要她去睡,一双黑眸深深地凝视着江唯一脸上的愧疚,目光越发地深。
她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怪她自己没保护女儿。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
项御天伸手去按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僵了很久,他才按到她的肩上,江唯一坐在床边顺势靠到他的身上,依赖地靠着他。
项御天闭了闭眼,心口很不是滋味。
———☆———☆———☆———☆————
项念的病远远没有停止在退烧的阶段,第二天中午饭还没吃,项念的又发烧了。
自此以后,项念一直处在反反复复发烧的阶段,没有什么过重的炎症,就是退烧了不久又高烧,一直持续这样。
即使是退了烧,项念也一直处在睡眠的状态,嘴里除了难受的哼哼唧唧再没有其它语言。
&bp;&bp;&bp;&bp;江唯一的心跟着项念的病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她害怕,她内疚,她毫无办法。
是山,她可以爬过去;是水,她可以游过去,偏偏这么小的女儿生病,她却束手无策。
连续几天,项念没有像样地好好醒过。
江唯一寸步不敢离开项念的床前,生怕自己一个转身就会忽视到项念叫她妈妈,她握住项念的小手放在自己嘴边轻吻,“宝贝,你没事。爸爸妈妈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她的声音颤抖。
医生们在他们面前不敢说重话,但江唯一清楚,项念这样的情况绝不是什么好事,本来不给这么小的孩子打点滴,现在也打上了。
药也是一次比一次开得重。
有副作用也顾不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项念突然的病倒对江唯一和项御天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项御天是个不信鬼神的人,但在孤鹰和手下的轮番劝说下,请来了别居孤岛的一个得道高僧为女儿趋魔送吉。
于是项家形成一幅从未有过的画面。
房内医生们24小时不脱班地守着诊治,项念昏迷在床上。
房外的地上坐着一众僧人在无声地念经,也是24小时不断,为项念祈福。
某个房间里,杨天皓坐在椅子上越坐越坐不住,站了起来,推着输液架走到门口,望了一眼远处僧人们念经的方向。
他来回踱步,“连作法都用上了,天哥也开始病急乱投医。”
人类在病魔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是。”
安城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双眼睛有着血丝,他也已是好几晚没有好好休息过。
每次项念一有问题,他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和江唯一无关,项念是他看着长这么大的,他是真拿她当女儿,要是项念出点事,他会觉得像是被割了一半的身体。
“怎么办。”杨天皓抓抓头发,焦躁地快疯了,“我看得出,天哥对这女儿疼的不得了,恨不得一直抱在手上,这会要是小侄女出点事,我不是成大罪人了?我怎么和天哥交待!”
不管怎么说,那些泰国人是他找的,还是因为他的血溅到小铃铛的眼睛上,小铃铛才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他成了最大的罪人。
害死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孩,他还不得愧疚半生?
“大小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安城抬眸说道。
小铃铛一定会好的。
“我早就说这趟泰国来得肯定不太平,你看,夏夏现在还水土不服躺在酒店里,我中了一枪又不好走,小铃铛又变成这个样子!”杨天皓焦躁地说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下,
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直皱眉。
“……”
安城倒了一杯水递给杨天皓,然后走到门口,抬眸望着僧人念经的方向,僧人都是默念经文,不打扰项念休息。
房间里,江唯一坐在床边,伸手握住项念的小手。
她的手小小的,手臂上扎着针在接受打滴,体温又在往下降,对体温下降这回事,江唯一已经开心不起来。
&bp;&bp;&bp;&bp;她很怕,再一次看到体温升上来。
“渺渺。”
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阵苦涩的气味。
江唯一回过来,就见项御天手上端着一碗药,颜色深乎乎的,脸上有着疲惫。
“这是什么?”
江唯一愕然。
“中药,他们医生研究出来的,说是中药不和西药冲斥,药性更温和一些,没什么副作用,你来喂她。”
项御天把小碗递给江唯一。
江唯一接过药,闻着那股刺鼻味道,不禁蹙眉,“这药好重,闻着就苦,能行吗?”
“不能行也要试。”项御天说道,然后走到床头坐下,面对着江唯一,将小小一团的项念从床上抱起来靠着自己,大掌托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唇。
项念被强迫地张开小小的唇。
“……”
江唯一犹豫了几秒,还是盛起一小勺往项念嘴里喂进去。
药汁一灌进去,项御天就迅速将项念的小嘴合上,抬了抬她的下巴,项念咕哝一下把药喝了下去。
能喝下去。
江唯一见状连忙又喂了几口,和项御天搭配着让项念喝下中药。
半碗药下肚。
项念痛苦得不干了,闭着眼睛,眉头拧得紧紧的,将中药吐了出来,项御天飞快地用手接住,不让女儿吐到自己身上。
“……”
江唯一怔怔地看向项御天,这几天里,她已经忘记项御天接过多少次项念的呕吐物。
项御天甩了甩手,拿着纸巾随手擦了擦道,“再喂一点,中医说这药对项念好。”
“好。”
江唯一点头,然后又喂向项念。
喂完药后,江唯一和项御天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身体挨着身体。
江唯一坐在那里,双手抱住屈起的腿,双眼凝望着前面,低声道,“小铃铛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怎么办?”
几天了。
小孩子是最经不起这样那样的病魔折磨,她已经有些绝望了。
“……”
项御天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江唯一更加难看,一双眼睛盯着地面。
“我好怕,项御天。”江唯一说道,声音有些颤抖,“要是小铃铛有事,我们要怎么办?我好怕。”
她不敢想,却忍不住想。
那样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突然之间就烧了这么多天,一直在反复,一直在反复。
她真的很乱很怕,她不知道怎么替小铃铛解决。
项御天伸手将江唯一搂进怀里,手指有些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臂,“江唯一,你信不信我?”
“信。”
除了他,她还能信谁呢?
“我不会让女儿有事,她一定会好起来。”项御天说道,嗓音越发低沉,“否则,你找我算账。”
江唯一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她心里好受些。
江唯一靠近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闭上眼,眼睫毛上一片****,身体不自禁地轻轻战栗。
这一晚,江唯一一直靠在项御天的怀里,在他怀里,她会稍微安心一些。
但对项念病情的绝望和害怕,还是一直笼罩着她。
&bp;&bp;&bp;&bp;半夜,孤鹰端来食物,江唯一没什么胃口,项御天捧着粥碗亲手喂她喝粥,江唯一见他这样只好张嘴喝下去。
灯光温暖地照在每一处。
江唯一喝了几口,伸手拿起一旁的温度计给项念测了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正常了。”
她轻声道。
没什么喜悦。
因为她不知道小孩子还会不会反复。
“一会再喂点中药给她。”项御天说道,中医是他让人跨国请过来的,颇富盛名,是国家级别的中医师,专治儿科疾病。
“好。”
江唯一点头,似乎这一次退烧比上次快了些,项念的脸色这回也好一些。
“渺渺,把粥喝了。”
项御天坐在干净的床边地上,说道。
江唯一转过身,项御天正在轻轻吹着勺子的热粥,然后喂到她嘴边。江唯一看不下去,要去接过粥碗,“我自己吃,你也吃点。”
“我喂完你再说。”
项御天霸道地道,不让她抢碗。
“……”
江唯一看着他固执的眼睛,不好说什么。
又是一夜的照顾,清晨的时候,江唯一用热毛巾替女儿擦着身体,项念躺在那里,忽然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向她,声音小小地道,“妈妈。”
“妈妈在这里。”
江唯一微笑。
项念难受,浑身酥软无力,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伸出小手朝她抓着,“妈妈抱抱。”
“……”
闻言,江唯一有些惊喜地看着她,项念比之前醒来的时间长,她伸手将项念抱起来,项念紧紧抱住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肩上,柔软的小手一动一动。
“小铃铛,妈妈好爱你。”
江唯一低声说道,鼻子有些酸涩。
“妈妈我爱你。”
项念很自然地说道。
江唯一欣慰地点头,望向窗向有一片阳光照进来,让人又看到一点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中药治愈了项念,项念没有再发烧,精神虽然不济,但身体渐渐好起来。
她也好像真的忘记那件枪击的事,没有再提。
大小姐没再发高烧,项宅上下无不是一片喜悦。
医生们更是松一口气,终于可以回房去休息,天天坐在椅子上睡觉的滋味不好受。
病好之后,项念精神不太好,还是喜欢睡觉,江唯一已经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女儿身体好好的就行。
对女儿的照顾江唯一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让项念入睡后,江唯一悄悄退出房间,准备去洗漱一下。
她一走出房间,就见杨天皓站在那里徘徊,见到她,杨天皓仍是一脸自责愧疚,“我听说小侄女这回真好了?”
“嗯。”江唯一面容有些憔悴地点了点头,“你要进去看看她吗?”
“别别别。”杨天皓连连摆手,“别到时看到我再受惊吓,既然小侄女好了,我和安城离开这里。”
原来是来辞行的。
她看一眼他的手臂,“可是你的伤……”
“没事,我回酒店继续养伤就好,我怕小侄女见到我受惊。”杨天皓心有余悸地说道。
“……”
江唯一点了点头,杨天皓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想得仔细,她承这份关心。
&bp;&bp;&bp;&bp;“天哥在里面吗?”杨天皓问道。
“他应该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江唯一说道。
确定项念的身体在恢复期,项御天前去处理累积多时的公务,到晚上再空出时间去照顾女儿,让江唯一休息。
“好。”
杨天皓点头,在江唯一面前还是说不出的自责,把人家闺女折腾成这个样子,他都不敢再站在项御天面前了。
江唯一领着杨天皓走向书房,门虚掩着,还没推开,就听到孤鹰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查到了,主要还是几个老不死的,他们在查项少你的人际关系,知道杨少爷曾经地狱天出现过,所以特地早早地等着了。”
项御天带着愠怒的声音响起,“我从国内带过来的人中间有多嘴的,查出来!”
他和杨天皓的交集较少,时间较短,能查到杨天皓的身上绝对是有人漏风出去了。
“是。”孤鹰道,“找到后直接解决吗?”
“不用。”项御天沉声说道,“传话下去,三天后,我要办项家大宴,项家主名册上的必须全到,一个不到,名册删人,驱逐出项家!”
“项家大宴?项少,你之前不是说不办了么。”
孤鹰愕然。
项家分各种宴会,但由项家主人亲自操办的宴会少之又少,是重中之重。
而项家大宴是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是新主人执掌位置后才办,项少两年前由项先生办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项少是主张不再办大宴,现在又要办了?
“不办?呵。”项御天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拍到桌上,一字一字道,“都咬到我女儿身上来了!”
他说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像是压抑了许久。
“……”孤鹰面对项御天的盛怒不敢多话。
“我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谁是项家的主人!他们要看谁的脸色!”项御天震怒地道,“下去办事!”
“是,项少。”
孤鹰退了下去。
江唯一推开门,孤鹰朝他们低了低头然后走去,江唯一走向前,只见项御天的脸色难看得很。
前几天,要守着项念。
现在,他要有动作了。
“你是要在项家大宴上处置那些人么?”江唯一走向前问道。
项御天站在书桌前,把自己面前的一些文件反扣过来,不入她的眼,见到她,他的怒气稍稍收敛一些,只冷冷地说道,“动到我女儿头上来,必须处置。”
他不可能放过那群人。
江唯一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项御天这一次是真的被激怒到了,也许,他自己受伤他都不会这么愤怒。
“杨少爷来和你辞行。”
江唯一看向一旁的杨天皓,把话题带了过去。
“你要走?”项御天目光深沉地睨向杨天皓,“你去哪,酒店还是回国?”
“我带我女人再逛两天吧,过两天就回国。”杨天皓说道,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脸站在项御天面前,声音都透着一份弱气。
“你还要在泰国呆下去?”
项御天冷冽地道,气势逼人,强势极了。
&bp;&bp;&bp;&bp;“我……”杨天皓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以为项御天是赶他走,“我答应了我女人,我不能食言。”
江唯一在旁边道,“项御天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已经被人盯上,很有可能有人会绑架你威胁项御天。”
她知道项御天是什么想法。
“你跟我来!”
项御天看着杨天皓,然后从书桌前离开往外走去。
杨天皓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江唯一没有跟过去,走出书房去沐浴。
卧室里,项念正躺在那里睡着,忽然,她小小一团的身体在床上动了动,像个糯米团子,小手抓着被子,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
妈妈呢。
项念扭头找妈妈。
两个保姆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大小姐,你醒啦。”
“妈妈呢?”
项念是个不黏大人的孩子,但自从高烧后,就变得特别黏江唯一,一睁眼就找妈妈。
“少奶奶离开一下,一会就回,你再睡会吧。”
保姆善意地说道。
项念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从床上爬下来,声音软软的,“我去找妈妈。”
说着,项念一溜烟地就往外跑。
两个保姆急忙跟上去,“大小姐,你跑慢点,别摔着。”
项念跑出去,身上出了点虚汗,额角的柔软细发都是湿的,她跑出卧室,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往前。
忽然,她停在客厅外面,小小的身体靠在一根立柱上,一双小手扒在上面,歪着脑袋往里望去,眼睛黑白清明,纯粹童真。
客厅里的桌上,摆着一排长短不一的枪支。
项御天和杨天皓站在那里,杨天皓看得眼睛都红了,拿起一支枪摸着,“这不是德国货么,黑市上很难求啊,天哥是不是都存你这了?”
“不识货。”
项御天站在里冷冷地道,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枪,最后拿起一支银白色的枪,“这支枪才这里综合方面最好的。”
说着,项御天检查了一下手枪,帅气地卸下枪匣,金色的子弹一颗颗掉落下来。
“……”
项念站在柱子旁边,小脸瞬间呆滞了,呆呆地望着项御天举起枪,望着那些子弹掉落下来。
阳光投进客厅里,晃过两个高大男人的脸,他们的脸模糊了,可那枪清晰极了。
清晰地映进项念一双大大的眼睛里。
那么明亮。
那么清楚。
项念圆嘟嘟的小脸顿时变得惨白,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要在泰国继续呆着,我把人手和枪给你带上。”项御天放下手中的枪,嗓音低沉地道。
闻言,杨天皓立刻道,“那怎么行,天哥,这我可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项御天的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杨天皓摸摸鼻子,有些愧疚,“天哥,我这次来泰国给你添大麻烦了,我真是过意不去。”
现在还要项御天派人来保护他。
“大小姐,你怎么了?”
一个保姆发现项念站在柱子边上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听到声音,项御天转过身望向项念,只见项念站在那里,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眼里全是惊恐,满脸害怕地望着他。
*****
这几天作者有事,只能努力保持不断更,先更2章,下午再更2章。
&bp;&bp;&bp;&bp;“小铃铛。”
项御天的目光沉了沉,朝项念走过去。
“啊——”
项念惊恐地看着他,忽然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跟逃命似的一样狂奔。
安城收拾好行李,拖着行李箱往这边走过来,项念一见到他,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死死地抱住安城的腿,“安爸爸,安爸爸……”
“怎么了,小铃铛?”
安城愕然地低眸看向项念,人被她撞得晃了晃。
“小铃铛。”
项御天从客厅里走出来,朝项念走去,声音低沉,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过去要拉人。
项念激动地伸出小手就在项御天身上乱打,害怕地直叫,眼睛又不敢看他,“不要不要不要……”
“……”
项御天的手僵在那里。
“安爸爸抱,安爸爸抱!”
项念害怕地直抓安城,仿佛在拼了命地要寻求一种安全感。
安城站在那里,蹙了蹙眉,放下行李箱,伸手将项念抱进怀里,安抚着她,“怎么了,小铃铛,谁欺负你了?”
安城想不通项念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项念用尽全力全抱安城的脖子,安城被她抱得有些呼吸不顺。
看着这一幕,项御天的脸色有些阴郁,伸手又要去抱项念,“小铃铛,我是爸爸。”
他的手指刚碰到项念,项念就激动地直推他的手,嘴里拼命地嚷嚷着,“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
项念喊得特别大声。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项御天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一张五官妖冶的脸上失去表情。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项念抱着安城焦急地大声喊道。
“小铃铛乖。”
安城说道,并没有动作,仍是抱着项念,一双看向项御天,等待他的指示。
项御天一双黑眼睛深深地盯着他怀中抖个不停的项念,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动了动,却不敢去触碰。
是枪。
项念以前没有怕过,但因为这一次,她对手枪和子弹产生了抵触。
而他,刚刚拿了枪。
“带她去。”
项御天从喉咙里**地挤出三个字,将手收了回来。
“好。”
安城点头,抱着项念跟保姆离开,项念连连发抖,嘴里喃喃地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
安城柔声说道。
“嗯嗯嗯。”
项念迫不及待地应声。
项御天的背挺得僵直,身影在长长的走廊上显得僵硬落寞非常。
杨天皓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于眼底,他看向项御天的背影,他第一次觉得天哥看起来如此孤单。
———☆———☆———☆———☆————
安静的时间,书房里没有一点声音。
项御天坐在书桌前,黑眸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一堆文件,猛地拿起一本就狠狠地砸到桌上。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
“我不要爸爸。”
项念害怕恐惧的童声在他耳边不断地响起,看着她往安城身上扑,项御天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bp;&bp;&bp;&bp;又是这样。
项御天拼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忆再次发作,他用力地抛开刚才的那些画面,门忽然被敲响。
项御天正色,冷冷地扬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身西装笔挺、儒雅斯文的安城站在门口。
两个男人的眼神对上,项御天的脸色份外阴郁,薄唇抿唇,眼中透露出来的神色是高高在上的狂。
“项御天,我能和你谈谈么?”
安城将门关了上去,站在那里没有动,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一股清冷。
“想向我示威?”
项御天冷笑一声,头有些疼痛,他装得镇定非常。
“示威?两年前已经向你示过了,我不是败得一塌涂地么?”安城自嘲地苦笑一声,慢慢走向前,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坐在项御天的对面,“我是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聊。”
“我们之间用‘聊’这个字?你觉得我会听你谈?”
项御天冷冷地道,目光讽刺地看着他。
“你会听的。”安城坐在那里,温和地说道,“因为你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你谈这件事。”
“……”
项御天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有些僵硬。
“因为,唯一、小铃铛的亲人朋友都不在了,会替她们说话的只有我一个。”安城说道。
他说这话不是在炫耀什么。
相反,他这话一说出口显得那么可怜,一个人落到什么样的境地,才会让这世界上能为她说话的只有一个。
听到这里,项御天已然知道安城想说什么,脸色越发阴郁,黑眸冷冷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他允许安城说下去。
“放弃项家,项御天。”
安城看向他,一字一字说出口。
闻言,项御天的眼中掠过一抹意外,他以为安城是要说……
“瞎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项御天咬牙一字一字说出口,眼神凌厉,气势慑人。
“小铃铛不适合在项家生活,我前两天无意间听到唯一说应该一开始就培养小铃铛胆子大一点的。”安城淡淡地说道,“项御天,我们都是男人,你不觉得唯一说的这个话很可笑么?”
“我女人没什么可笑的。”
项御天冷冽地道。
“可我觉得很可笑。”安城坐得端正,双眼清明地看着项御天,说道,“我第一次觉得唯一的话是那么荒谬可笑,荒唐至极!”
说到最后,他一向淡漠的声音竟有了一丝怒意。
对江唯一的怒意。
“我允许你说我女人的坏话?”项御天的薄唇动了下,黑眸阴沉地瞪着他,语气不悦。
“小铃铛天性单纯可爱,她喜欢友爱,喜欢这个世界充满浪漫快乐,为什么要剥夺她的这种天性?”安城说道,条理分明,“如果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许是该让孩子学会独立,学会辨别坏人,学会不和陌生人说话。”
“……”
“可你是项御天不是么,你从来都是不可一世,认为你要什么就该夺得什么。那你认为,你女儿的天性应该为你的项家屈服么?”安城说道。
&bp;&bp;&bp;&bp;安城的声音一贯温和,听不出什么质问的语气。
但听到项御天的耳朵里就是刺耳极了。
项御天的目光阴沉,“小铃铛的天性有我守护,与你无关。”
“我并没有想和你抢夺这份责任。”安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项御天,我不是你的敌对,我也没想和你抢什么,因为唯一的心从来都坚定地在你身上,没有动摇过。我今天过来,是以唯一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朋友的身份和立场过来的。”
“是么,让我放弃项家,我怎么觉得你其心可诛?”
项御天冷笑一声,质疑地问道。
“难道我还要和抢这项家不成?项家也许会有人和你抢吧。”安城淡淡地道。
“你什么意思?”
项御天目光一凛。
“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安城说道,“项御天,如果你真心疼爱唯一和小铃铛,就把项家放弃了,项家这个位置不是没人能坐。”
项御天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安城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唯一信守正义,可为了你,她要坐上项家女主人的位置,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绝不会好受。”
“……”
“再这么下去,唯一会为了你越来越隐忍,她逼自己忍,为了你,她还要逼自己的女儿放弃天性。”安城看着他,“项御天,为了一个项家,把她们两个逼到这种地步,值得么?”
“你说够了么?”
项御天冷声反问。
闻言,安城苦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项御天道,“项御天,你真有那么爱唯一么?”
“滚。”
项御天冷声说出口。
“你没有,在你眼里,项家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重。”安城看着他,“项御天,如果我再看到唯一和小铃铛为项家,为你的黑暗家族受什么委屈,受到伤害,我安城自不量力也会与你为敌!”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轻蔑地勾了勾唇。
项御天自然是看不上安城这套言论的。
安城看着他这自命不凡的态度,又是一声苦笑,“项御天,你配不上江唯一的感情,她为你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正义,可你为她放弃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说完,安城转身离开。
他马上就要和杨天皓离开,临走前,他想到小铃铛的情况就不太舒服,思索再三他前来找项御天。
在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劝项御天放弃项家。
不会再有人心疼唯一和小铃铛身上慢慢失去的东西。
就当他这回要管一管闲事吧。
“砰!”
门被安城关上的一瞬间,项御天将一叠文件狠狠地砸向前,脸色难看得厉害。
“项御天,你配不上江唯一的感觉,她为你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正义,可你为她放弃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生个孩子继承你的地狱天大业么?”
“你决定孩子走黑走白。”
……
他真得让江唯一决定了么,并没有。
项念生活在项家,即便不被养成一个****大小姐,也不会拥有一个完全释放天真天性的童年。
&bp;&bp;&bp;&bp;他在逼江唯一么?
他在逼自己的亲生女儿?
将来,他还会逼江唯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放弃项家。
安城以为他不想放弃么?
他居然让安城给指责得无话可说、无话反驳。
甚至,他该死地认同安城的话,他在逼自己最爱的人,他知道,他清楚地看着,却无法解决。
“砰!”
项御天猛地站起来,横手一扫,将书桌上的文件资料全部扫到地上,一张脸上布满阴霾,浑身散发着无法抑制的躁意。
———☆———☆———☆———☆————
贵德大酒店在闹市的中心,有着纯粹的泰国风格。
杨天皓和安城带着项御天派的人手回到大酒店,一进去,杨天皓就迫不及待地冲进电梯,按向顶楼的楼层。
他臂膀上还在作痛。
电梯门一般,杨天皓就大步走向总统套房,伸手按向门铃,然后将手负到身后。
过了许久,门才被从里打开。
夏初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吊带长裙,一头卷发拨在耳侧,五官漂亮动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没有一点期待。
也没有一点想念。
见她这样,杨天皓对她想念的热情也顿时消了一大半,撇撇嘴,然后把手从身后拿出。
手上是一捧粉色玫瑰,香气怡人,花朵开得很美,带着浪漫的气息。
“……”
见到这束花,夏初站在那里愣了下。
印象中,项御天从来没有送过她玫瑰,连花也没有送过。
“喜欢吗?”杨天皓注视着她问道,双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我可是一朵一朵挑的,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夏初站在那里呆滞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来,声音有些僵地说道,“我没有要你买。”
“女人都喜欢花。”
杨天皓向她张开双臂,笑着说道,“喜欢的话,给我一个拥抱吧。”
夏初冷淡地扫他一眼,握着花转身,“不喜欢。”
“……”
杨天皓碰一鼻子灰,有些郁闷地放下手来,臂膀上的枪伤又疼痛起来,他按了按手臂。
夏初把花随意地摆到一旁,问道,“安城也一起回来了吗?”
“你怎么也老念着安城?”杨天皓蹙起眉头。
“我随便问问。”
夏初站在粉色玫瑰前面,闻言,她的眼中掠过一抹算计。
安城到现在都没有将杨天皓和项御天关系告诉她,一直说在查、在查,还没查出来什么。
她只身一人,如果再这么无限期地等下去,保不齐安城会想别的方法来整她。
到时她又只有死路一条。
在她听到泰国这边有些老一辈看不惯项御天时候,她忽然就觉得冒着风险来泰国一次也不错。
她以前就是跟在项荣锦身边的,知道项家的论资排辈,听项荣锦提过哪些是狠角色,哪是外强中干……
她很轻易地暗中接触上那些人,那些人果然对项御天恨之入骨,她随便提了几句,他们就把人安排到杨天皓的身边,前去暗杀项御天。
&bp;&bp;&bp;&bp;夏初也知道,项御天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听说把他那个女儿吓得不轻,她也挺开心的。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伤势怎么样了?”
杨天皓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有些酸溜溜地问道。
闻言,夏初收敛自己飞出去的思绪,回过头来淡淡地看向他,“你伤得怎么样?”
对杨天皓这个人,夏初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是个生死悬在一线的女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谈情说爱,更何况她早就被项御天伤得千疮百孔。
但不管怎么说,杨天皓这人对她还算不错。
“疼死了,那么大一块肉都被打飞了,差点整条胳膊全废!”杨天皓立刻夸张地说道。
“没死不就好了。”
“……夏夏,你对我也太冷漠了。”杨天皓很是郁闷。
“项家现在怎么样,小铃铛康复了是吗?”
夏初最“关心”的还是项家。
“说到这个我就难受。”杨天皓往沙发上一躺,皱着眉头道,“本来是好了,但后来又不好了,好像被我和天哥吓到,这回,这小丫头连天哥都不理了。”
“……”
闻言,夏初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眼中盛着满满的痛快。
又被吓到?
连项御天都不理了,真好。
项御天,你也有今天。
夏初开心极了,就差笑出声。
“诶,夏夏,你说……”杨天皓躺在沙发上,朝夏初看去,话还没问出口,他就看到夏初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呆了下,“夏夏,你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一个两岁多的女孩被吓得连爸爸都不要,好笑么?
夏初收敛了笑容,看着摆在那里的花,说道,“这玫瑰仔细看看还不错。”
“原来你是喜欢花啊,吓我,我就说夏夏你看着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我的女人特善良!”杨天皓躺在那里,跷着二郎腿抖着。
“又是从我清纯的脸上看到的?你可真能以貌看人”
夏初说道,把玫瑰往前一推,转身离开。
“诶,你别走啊,我错了还不行?”杨天皓一个翻身站起来,追着她过去,“你身体好些了么,还有没有水土不服,有呢,我们就赶紧回国;没有,我再带你去逛逛。”
水土不服。
她潜伏在项荣锦、项御天身边多年,怎么可能对泰国水土不服。
杨天皓有时候真像个白痴,说什么都信。
“坐飞机太晕了,晚点再回吧。”夏初找着借口说道。
杨天皓帮她做假身份,让她来到了泰国,不确定自己的命能好好地活着之前,她是不会走的。
夏实走进浴室里洗脸,“杨天皓,你大老远跑来泰国,项御天没给些东西你吗?”
赏赐什么的对项御天来说不值一提。
“天哥够义气,送了我很多枪和手下,让我们没有顾虑地在泰国好好玩。”杨天皓走过去,拿下毛巾放水,然后拧干。
两个站在洗手台前,靠得很肩,手臂贴着手臂。
夏初闻言看了他一眼,“这样你就满足了?他是堂堂项家的主人,给你几个人你就高兴了?”
&bp;&bp;&bp;&bp;真是没出息。
杨天皓把拧好的热毛巾递给夏初,一向风流外露的他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夏夏,你不能有这样的心态,项家是天哥的,他拿我当兄弟就够了,我不是啃兄弟的那种人。”
“在你眼里,项御天就那么好?”
夏初问道。
“天哥拿我当兄弟,当然好。”杨天皓想都没想地道,见夏初不见毛巾,便自己拿在手里替她擦脸。
夏初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想了想,直接道,“杨天皓,你不要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你就没想过,项御天为什么会在秘不发丧的阶段让你去守夜?这很不正常,不是吗?”
也许,项御天对他也有着秘密。
项御天、她、安城都对他有着秘密,可他却信任着所有人。
“他拿我当兄弟。”
杨天皓道,眼中有一抹光一晃而逝。
“其实你也怀疑了,不是吗,只是你不想去猜而已。”夏初捕捉到他眼中的那一抹光,“杨天皓,你全凭自己的直觉去相信一个人,这种想法很愚蠢,哪天被人害了都不清楚。”
话落,杨天皓的唇角勾了勾,有些苦涩,下一秒,他将毛巾扔到一旁,从后抱住夏初纤细的身体,“只要你不害我,不就好了?”
夏初不喜欢被他触碰,伸手要推开他。
杨天皓还是紧紧抱住她,她一动,他就嬉皮笑脸地喊疼。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害你?”
夏初冷漠地问道。
“我就知道,我就相信自己的直觉!”杨天皓抱紧住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
夏初无言以对,眼睛的神色复杂,这个男人真是笨得无药可救。
她一直在利用他而已,利用他避难,利用他做假身份,利用他来泰国,要不是想弄清他和项御天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她早就搭上项家那些老长辈的线,离开了。
———☆———☆———☆———☆————
杨天皓和安城走了。
小黄鸭的主题建筑里,江唯一带着项念在那里玩,项念自从退了烧,身体就好得特别快。
但江唯一明显能感觉到,项念和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项念对着墙都能一个人自言自语上好久,但现在,她除了叫妈妈很少会说话,也就一个人闷头在那里玩,脸上的笑容也几乎都看不到了。
不用医生说,江唯一也知道,项念这次受到的惊吓太严重,如果不想方法解决,恐怕好不了。
“小铃铛,对不起。”
江唯一坐在一张童趣的彩虹凳上,注视着项念说道,心里内疚难安。
“……”
项念正蹲在那里玩着一群鸭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江唯一,眨巴着眼睛。
没有说话。
听不到项念叽叽喳喳的声音,江唯一心里难受得厉害,她伸手替她拨了拨细软的发,“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一定会想办法治愈女儿。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就听到江唯一内疚的声音,两条腿顿时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半天没有动。
&bp;&bp;&bp;&bp;他看着里边的江唯一和项念,神色复杂。
江唯一一转头就看到项御天,脸上露出微笑,“你来了。”
听到声音,项念顺着江唯一的视线望过去,见到项御天,她有些紧张地抓住手中的小鸭子,没有怕到乱跑乱叫。
“嗯。”
项御天低沉地应了一声,朝她走过去,低眸看向项念,在她面前蹲下来,“小铃铛在玩什么?”
项念有些害怕地看他一眼,不说话。
“小铃铛,爸爸在问你话呢。”江唯一说道。
“……”
项念没有声音,拿着手中的小鸭子摇了摇,算是已经回答他的问题。
对项御天,项念还有着一点阴影。
“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江唯一伸手拉过项御天,目光怔了下,“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刚洗过手。”
“……”
这是理由吗?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项御天也盯着她,一双黑眸中隐隐约约浮动着什么情绪,不需要仔细想,她也知道他是在为女儿的事发愁。
走到小黄鸭的主题建筑外面,江唯一看向项御天,认真地说道,“项御天,我想试着用催眠给小铃铛治疗。”
“催眠?”
项御天拧眉。
“是啊,小铃铛的问题就是受惊,有心理阴影,我觉得可以试试催眠。”江唯一说道,她原地踩了踩步子,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项御天盯着她,眉头拧了拧,“你半路出家行不行?”
“我一直有看老师留下的书,我觉得应该可以吧,小铃铛这个阶段意志力还比薄弱,对我的心理防御力又低,我觉得我能治疗。”江唯一认真地说道,末了又反问一句,“项御天你信我吗?”
“你给人催眠过么?”
项御天问。
他们面对面站在建筑外面,再外侧是一条干净的道路,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手下值守。
“没有。”江唯一摇摇头,“但我相信我能行。”
“用我做试验。”
项御天当机立断地道。
“什么?”
江唯一愣了下。
“你不是为我才研究催眠么,用我做一次试验,再给小铃铛做。”项御天说道,嗓音低沉性感,语气不容置喙。
“那怎么行,你比小铃铛的情况要复杂。”江唯一说道,抓住他坚实的手臂,“小铃铛相对来说是个比较好治疗的病患,因为她眼中的世界很美好,只要在催眠中加以引导,那种美好很容易盖过那一刹那的惊吓,是很容易成功的。”
“你是不是想等为她催眠成功再来催眠我?”项御天盯着她问,眸子深邃极了,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
江唯一站在那里,手从项御天的手臂上放下来,垂眸,沉默。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答案已经很显然。
“你真要给小铃铛治了,再给我治?”项御天问道,眸光中透出一抹复杂。
“我不是要拿女儿做试验品,只是她这样的例子很容易成功。”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顿了顿又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再说,你不是要我对你最好么,连孩子都不允许超过。”
&bp;&bp;&bp;&bp;所以他说一句,她就听进去了?
完全不在乎有什么样的后果么,她真为了他,把自己和小铃铛同时摆到隐忍的位置。
“你这女人要我说什么好?”
项御天盯着她,声音很沉,脸色并不好看。
“你生气了?”
江唯一抿唇。
“是!”
项御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
生气。
不,他永远不会生她的气,他只是气自己,看着她这样子,项御天都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
江唯一愣了下,下一秒,她就被项御天一把攥进怀里,项御天低头就吻住她的唇,含住她柔软的唇瓣,疯狂地吹下去。
发泄出自己胸口所有的情绪。
纠结、不堪、自责……所有的所有都发泄在这个吻上。
江唯一仰着头迎向他的吻,慢慢伸出手攀上他的脖子,张开嘴唇回应他霸道的温柔,吻到动情处,她慢慢闭上眼,沉沦在他的吻中。
江唯一被他抱进怀里,项御天松开她的唇,薄唇贴着她的脸暧昧地游移。
一直移到耳根处。
项御天吻住她的耳朵,附在她耳上,一字一字说道,“拿我做实验,渺渺。”
“……”
江唯一靠在他的怀中,闻言身体颤了颤,“可是你的心理防御那么重……”
“我对你没有任何防御。”
项御天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气息呵进她的耳中,麻麻酥酥的,她的身体被磨得一阵轻颤。
江唯一咬唇,想了想还是答应他,“好,我先替你做一次催眠。”
她不答应,他更不满意。
项家的事太多,她不想他更烦。
“乖。”
项御天单手将她搂紧,一双黑眸中满是阴晦,他慢慢闭上眼。
怀中她身上的温度让他心口极不舒服,他是不是真要逼着她一辈子为他隐忍。
———☆———☆———☆———☆————
安静的卧室里,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项御天躺在床上已经陷入深眠,光/裸的双脚,休闲的长裤,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和袖扣都被解开了,让他在睡眠中不会感到任何的据束。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齐整的短发下,轮廓帅气突出,剑眉凌厉,一双狭长的眼此刻闭着,睫毛很长很密,带着一丝无意间透出来的性感,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巴并不收,很放松,浑身没有一点攻击性。
江唯一坐在他的身边有些惊讶地看着项御天,将手中的辅助工具放到一旁,悄无声息的。
她没想到连老师都催眠不了的项御天,这么容易被她催眠了。
他真得对她没有一点心理防御。
她说什么他照做什么,让他进入一个梦境他也就真的进去了,思想上毫不抵抗。
太轻易,时间太短,江唯一反而有些怀疑项御天会不会是直接睡着了,而不是进入被催眠的状态。
江唯一没能想太多,她坐在那里,声音伴随着香气响起,“项御天,你看到了什么?”
“一条公路,很长的公路。”
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什么语气,眼皮下的眸子动了动。
&bp;&bp;&bp;&bp;公路?
江唯一催眠他时让他选择一个最想去的地方,他去了公路?
愣神仅一秒,江唯一忽然想起来是他们小时候初遇的地方,于是便问道,“天亮了吗?”
“很亮。”
项御天回答,声音很低。
“……”
亮了?
江唯一愕然,小时候遇上的时候还是凌晨,天空刚破晓,哪会很亮呢,他究竟去了哪里?
“那你还看到了什么?有见到人吗?”
江唯一循循善诱地问道,催眠治疗引导中要先确定被催眠者去了什么地方,见到些什么再加以引导,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灌输自己的想法,效果只有一半。
“医院里有很多人,我在找她,走廊上的人太多了,都挺着肚子,我看不清她们的脸。”项御天躺在那里,眉头蹙着,突然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医院?挺着肚子?孕妇吗?
江唯一呆住,随即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他是去医院找她了?挺着肚子,莫非是想看她这两年在做什么,或者说是想看她生下宝宝。
江唯一定了定神,然后看着项御天的脸,柔声说道,“别着急,慢慢找,你看,在走廊右边那幅画下的女人是不是渺渺?”
“是。”
项御天果然被她轻易引导。
他太容易听进去她的声音了,哪怕她的声音游离在他的睡眠世界之外。
“她在冲你笑对不对,她跟你招手,让你过去摸摸她的肚子。”她缓缓说道,一直注视着项御天的脸庞。
她话落之后,项御天的眉头渐渐松开。
江唯一忍不住微笑,“她太想念你了,项御天,去抱抱她,她也一定会抱紧你。”
“……”
项御天躺在那里,薄唇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被江唯一敏锐地捕捉到。
江唯一不知道他面画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此刻,他一定很开心,“她好爱你是不是?不管这世界上有多少的纷扰和诱惑,她只想陪伴在你的身边,她想和你一生一世,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爱上别人。”
“……”
项御天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了。
“她是傻瓜,所以才会离开你两年,如果再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离开,她那么爱你,她才舍不得。”
江唯一又循循善诱地和他说了很多,自从小铃铛生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项御天如此满足的笑容。
他的精神状态一碰到她就会变得不好,一旦她有事或者有什么吃醋的情绪刺激到他,他就会失忆。
这让江唯一在平时生活中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她怕刺激到他。
也许是分开的两年时间太久;也许是家仇;也许是他曾经下过决心让她离开……一切的一切,都诱发了他的这种症状,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不爱他。
不,不是害怕,是恐惧。
所以,连看到她瞒着他接安城的电话都能引发他失忆。
项御天听着似乎很满意,忽然,他的睫毛颤动了下,嗓音低低地响起,“我不能碰她,我不能碰她。”
&bp;&bp;&bp;&bp;闻言,江唯一顿时呆住,怎么突然这样?
她震惊地站起来,看着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乱动着,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调解。
要是突然这样醒过来,那以后再治疗的效果就会变差。
“你怎么了?”江唯一问,强迫自己要镇定一些。
现在,只有她能解决。
“不能碰她,我会害了她,我会害了女儿,我要走……”
项御天低低地说道,语气有些急切。
江唯一向后缕了缕长发,听到这话立刻说道,“你别走,你回头看看,她哭了,你的渺渺哭了,你怎么舍得抛弃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她最开心的事,你怎么舍得抛弃她。”
他干嘛突然要走。
害了女儿……是因为想起小铃铛受惊的事吗,那没关系,她会治好的。
“别哭,不准哭,不准哭。”
项御天在他的梦境里果然回头了。
“……”
江唯一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真怕意志坚定地一去不回头了。
幸好,她的声音对他有效。
江唯一继续用自己的声音引导着他。
催眠的时间不宜过长,江唯一看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唤醒项御天,然后将屋子里的香薰灯关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气。
窗帘一拉,阳光洒落下来。
江唯一回过头,只见项御天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她,身上没什么凌厉阴戾气息,大概是由于刚醒来的缘故。
“醒了?”
江唯一问道。
“嗯。”项御天拉了拉衣领,“已经完了?”
“对啊。”江唯一微笑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项御天低沉出声,“就是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你爱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是我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闻言,江唯一有些窘迫,“我是问你感觉,有没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睡饱了也神清气爽。”
“……”江唯一有些生气,“好歹是我第一次催眠,我觉得挺成功的,你不要这样打击我行不行。”
说点好话会死吗。
见她急起来,项御天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薄唇噙起一抹弧度,宠溺地凝视着她,“是感觉有些不同了,我的渺渺就是厉害,学催眠也是一学成功。”
江唯一笑,“这还差不多,不过这才是第一次催眠,我安排好时间给你做疗程,说不定你就再也不会失忆了。”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现在明白义父为什么要养那么多年的催眠师了。”项御天从床上起来,伸手系上袖扣,小小的动作散发着性感。
“因为催眠过后,心情能变得安定?”
江唯一问。
项御天看了她一眼,然后颌首,“嗯。”
何止是安定,仅催眠一次,他也知道那些是假的,只是她制造出来的幻境,但很奇怪,他的心就是平静很多。
甚至这两天的郁结都平复许多,安城的话再想起来,也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bp;&bp;&bp;&bp;催眠。
还不错。
“那你觉得我够资格给小铃铛治疗了吗?小铃铛的情况很简单,我相信只要一两次她就能走出阴影。”江唯一跃跃欲试地问道,像等待老师批卷的学生。
项御天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黑色的眸中嵌着笑容,“当然,你做事我放心。”
“太好了!”
江唯一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得意地道,“看来将来我可以转行做催眠师,收入肯定不菲。”
“做我一个人的催眠师。”
“我要价很高的!”
“再高我都付得起!”项御天的语气张狂,眉眼间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我要你的一手一脚呢?”江唯一反问,站在那里故意挑衅他,她能看得出来,刚被催眠过后的项御天人还是比较放松的。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未变,就这么看着她,紧接着挑眉,“那你是想要我现在砍,还是明天砍?砍下来时要边缘光滑的还是粗糙的?血筋要抽出来么?伤口要不要包起来?福尔马林要不要先准备着?不然腐了长虫子,还有……”
他的语气更为挑衅。
江唯一听到虫子这个地方就听不下去,举白旗投降,“行了行了,我不要了,我分文不收做你的催眠师,好不好?”
他说得简直太血腥太恶心了。
项御天笑,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嗓音性感,轻描淡写地道,“对,做我的催眠师,顺便让我做。”
“……”
江唯一的表情顿时僵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个变态。
大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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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项御天催眠治疗之后,江唯一给项念也做了两次催眠,一如她的意料,项念的情况很简单。
她把那段阴影淡化再淡化,她无法消除记忆,只能引导项念对那个片段的感触变小,让项念认为那只是一幕电影而已,她和爸爸都是演员。
她引导女儿,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女儿的人,永远会保护女儿,不会伤害。
项念还小,很容易就被她的引导给左右,第一次催眠醒来后,项念就恢复了差不多。
在项家大宴前,江唯一给项念第二次催眠。
果然,这次之后,项念完全恢复了,又开蹦蹦跳跳的,到处开心地溜哒,找人说话。
项家这晚在办大宴,从白天起,项家的两条街上就处于警戒状态。
佣人们忙进忙出地布置宴会厅,准备食物。
手下们要把安全问题做好。
所有人都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急匆匆的神色。
项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小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绕了好几圈的手链,上面有好多的小铃铛,她穿梭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听着自己手上和脚上的铃铛响,从大长桌下面钻过,一双大眼睛天真兴奋地望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忙碌。
蓦地,她锁定住最前面的一个人,高大的男人,又帅又漂亮。
“爸爸!”
项念大喊一声就冲过去,朝着项御天扑过去,身上叮叮铛铛地响。
&bp;&bp;&bp;&bp;项御天正在和孤鹰商量着什么,听到声音一低头就见项念朝自己扑过来,他立刻推开一个要走过来的佣人,不让项念撞上。
“漂亮爸爸!”
项念开心地大喊一声。
项御天低下身子,将项念一把抱进怀里,单手抱着,项念开心极了,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噘起小嘴就往项御天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亲亲!”
留下一点透明的口水。
项御天的身体顿时僵了僵,但没有说什么,接过孤鹰手里的纸巾擦了擦脸。
“嘻嘻。”
见状,项念像做了什么坏事成功一样捂着嘴偷笑。
孤鹰站在一旁,看到项念这个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笑,大小姐总算是恢复正常。
之前发高烧的那几天,项家上下简直就像笼罩在阴天里,没有一个人敢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因为被项少见到就会发怒。
“照我刚才吩咐的去做。”项御天朝孤鹰吩咐道,然后单手抱着项念离开,问道,“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妈妈呢?”
“妈妈跟丢啦!”项念也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就是一直乐呵呵的,被项御天抱着有种大王巡山的错觉。
她看向宴会厅忙碌的众人,懵懂地问道,“爸爸,他们做什么呀?”
“今天爸爸要请人吃饭,你乖乖地呆在房间里玩,不要出来,懂么?”项御天说道。
今天晚上的项家大宴不会很太平。
他要收拾一些人。
“有小朋友吗?我想和小朋友一起玩。”项念的声音软绵绵的,小手缠住项御天的脖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没有小朋友。”项御天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今天晚上早点睡觉,不出门乱跑,明天我带你和妈妈出去玩。”
“真的吗?”
项念兴奋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项御天点头,他不喜欢束缚自己的女儿,让她自由一点,但今天晚上比较特殊,不能让她乱跑。
“我乖乖的,爸爸,我好乖的。”项念猛点头,激动地看着项御天,抱住他的脖子,又凑过去印上一个大大的香吻。
再次留下项念牌的口水。
项御天的身体再度僵硬,但这回没有孤鹰递上纸巾给他。
他的声音**的,“小铃铛,你快三岁了,能不能亲人不流口水?”
“嘻嘻。”项念完全不觉得项御天是在教训她,仍是一脸开心,还天真地嚷道,“我口水多多哦。”
“……”
项御天的身体更僵硬了,抱着她僵着脸半天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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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项家大宴正式开始还有5个小时,江唯一坐在监控室里拿着地图在分析哪里需要再装一点监控。
大家都很忙,江唯一看自己也没什么可做的便来监控室帮帮忙。
她以前也有保护证人和监控的经验。
“这里标注的1、2、3、4死角一定要装上监控,如果我是杀手,肯定会从这里扔绳索上去,因为这个角一到夜里连月光都不会照到。”
&bp;&bp;&bp;&bp;江唯一说道,把一张地图交给旁边的人,继续研究第二张地图。
监控室里有些听得懂她的话,有些听不懂,听得懂的还要翻译,又对江唯一敬佩极了,“少奶奶果然是能呆在项少身边的人,连这些都比我们懂。”
“我也只是想帮点忙而已,你们不会怪我越权吧?”
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今天晚上项家会迎来很多人,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我们不敢。”一群人围在她身边躬着腰,其中一个又道,“不过少奶奶,其实也无需太谨慎,项家有明文规定,进出项家的人必须卸武器进来,都是要搜查的,所以是安全的。”
“这个我听说过,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吧。”
江唯一谨慎地说道,然后低头翻看地图。
“是,少奶奶。”
`一群人附和。
项御天找到江唯一的时候,江唯一正在带着人巡街,观察着每一幢建筑,安全哪个地方需要多少人手。
他的手下听着听着连连点头,都对江唯一满脸敬意。
江唯一站在那里观察着建筑与地面,一头长发束起马尾,干净利落,一张瓜子脸上漂亮得张扬。
项御天抱着项念走过去,盯着她的脸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聘请你当了我的保安主任?”
“妈妈!”
项念被项御天抱着扬声喊道。
“你们来了。”江唯一微笑着看向他们。
“项少,大小姐。”一群手下见到他们低了低头,然后退到一旁。
江唯一一手握住卷起的地图,微笑着走向项御天,伸手捏捏项念的小脸,然后朝项御天说道,“我也是闲得没事干,孕妇也要多运动运动,不能老躺着,难道你不想请我这个保安主任吗?我可是很专业的。”
她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她有自己的专业。
项御天单手抱着项念,一手握住江唯一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另一边,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嗓音性感而邪气,“不好意思,我不想请保安主任,只想和你这个保安主任做……些什么。”
做和些两个字之间空了一段很久的空白。
“……”
江唯一的耳朵瞬间发热起来,伸手捶了他一记。
色狼。
她正在指责项御天,一转头就见项念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奶声奶气地道,“小铃铛也要听,小铃铛也要听。”
“不用听,听了会污染耳朵。”江唯一说道埋怨地瞪项御天一眼。
项御天深深地盯着她。
“小铃铛,你下来走走,别一直让爸爸抱。”江唯一道,看这样子估计是一路抱出来的,项御天托着女儿的手臂活动着,不断变幻着舒服的抱举姿势。
“不要不要不要。”项念连连摇头,小手紧紧抱住项御天的脖子,“我要爸爸抱。”
这会又黏得跟什么似的。
之前还对项御天有几分恐惧,小孩子就是变得太快。
“抱着,我又不累,再抱一个你都没问题。”项御天宠溺地看向江唯一,项念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好啊好啊。”
&bp;&bp;&bp;&bp;“你好什么。”江唯一轻拍一下她的小脑袋,才一本正经地道,“今天晚上还有个宴会,你去休息一会吧。”
“不用。”项御天说道,“你今晚陪小铃铛早点睡觉。”
“又不让我出席?”
江唯一站在他面前,也猜到他会这么做,她千方百计地想并肩站在他身旁,他千方百计地把她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被保护着的残废。
“你想出席?”项御天问道。
“我觉得也许我出席可以和你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
江唯一说道,她知道他今天晚上准备给项家人立威,但光把威立足会让人过于害怕,总要有个人在旁边柔一点。
“不需要,你呆在后方就行了。”
项御天沉默片刻后说道。
他不需要她站出来和他一起承担项家,项家是他的责任,不是她的,更何况,她从来看不惯这些。
“好吧。”江唯一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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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晚上宴会的时间快到了。
密密麻麻的车停在项家马路的红线之外,进来的人无一不是衣着华丽,但不论男女都被一一搜身,检查完毕后才被请上项家的车,前往项家主宅。
两条街道灯火通明。
像座不夜的小城,路上全是项家的手下在值守,个个昂首挺立,身形挺拔。
项家的宾客们一一进来,个个脸上都带着肃穆,有些是小心谨慎,有些是暗藏心思,有些则是四处观察别人的表情……
全都是各怀心思。
一部车身漆黑的劳斯莱斯停在主宅前面,车门被推开,一身儒雅白色西装的安城从车上走下来,优雅地拢了拢西装,然后走向另一侧打开车门。
杨天皓从车上下来,身姿俊挺,一双桃花眼眼角上挑,眼中透着一股兴奋,浑身透着风流不羁。
“没想到我们还能进来。”
杨天皓站在车旁,望着眼前辉宏的主宅建筑。
杨天皓是自己跑来项家的,没有请柬,但手下通知了一声,便放行让他进来参加宴会。
安城站在说道,不卑不亢地说道,“杨少爷,其实你今天不用过来的,这是项家的事。”
“我知道。”杨天皓拉正西装,说道,“但天哥今天是为了立威设的项家大宴,天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万一有人在宴会上闹,不用天哥动手,我先骂他个一轮!”
“……”
杨天皓对项御天是尊崇倍至。
闻言,安城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走了,进去!”
杨天皓一脸严肃地往里走去,转着手上的名表,观察着周围的人,忍不住又对着安城小声地说道,“都是大人物啊,这里每个人出去都能独挡一片江山的吧。”
“……”
安城沉默。
杨天皓往里走去,昂首挺胸的,“真该让夏夏也出来见见世面,她居然说会怕见这种大场面,小女人就是小女人,胆子小。”
那个夏夏胆子可是一点不小。
&bp;&bp;&bp;&bp;安城暗想,那个女人绝对是有什么阴谋,否则无缘无故不会打听项家的事,只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想从江唯一那里打听点什么,也一直没有机会。
她还在还为小铃铛的病烦着,估计没有心思想那些。
项御天大办项家大宴,看样子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项御天依然要着这个庞大的项家……
项家比江唯一和小铃铛重。
想到这里,安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现在,他倒希望有人能出来推翻项御天,这样,小铃铛就能获得一个普普通通的家。
远处,一部加长轿车停下来,两个保镖从车上下来,站成一排,其中一个高材高挑却纤细,穿着宽大的黑色装束,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胸前平坦束了胸,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然后压了压帽子,不是夏初又是谁。
项家的大宴上有好戏看,她不想错过。
接着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项家的一个老长辈,也是看不顺眼项御天不公开项荣锦死亡原因的人之一。
房间里,小铃铛正在和保姆们一起玩耍。
江唯一坐在一旁的书桌前,上面放着三台电脑,每一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一格一格的小屏幕汇成无数个场景。
她坐在那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目光专注地盯着每一个画面,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耳朵边别着一个耳机,方便她随时和监控室那边通话。
项御天不让她并肩作战,她也有自己的方式去稍微帮点忙。
“刚刚检查过的那个男人,染紫色头发的那个,检查一下他的鞋底,我感觉他走路有点怪,眼神有些担忧紧张。”江唯一说道。
听到她的话,立刻有人上前去检查,果然从那人鞋底发现了刀片。
项念坐在远处玩着玩具,转眸远远地望了一眼江唯一,一副小大人似的摇摇头,长长地叹着气道,“哎,大人就是忙啊。”
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噗。”
保姆们被逗笑,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江唯一身旁,“少奶奶,还是少看一会吧,这电脑也有幅射的。”
被项少知道肯定又该心疼了。
“没关系,我平时连手机都不碰,只看一会电脑没有问题。”江唯一微笑着说道,“你们去陪小铃铛吧,我尽量离电脑远一点。”
电脑的屏幕够大。
江唯一往后退了很大的距离,端坐在椅子查看每一个监控画面,她和保姆们说话的一瞬间便错过了夏初抬眸的那一瞬间。
仅仅只有刹好运,夏初便压下帽子跟着往里走去。
———☆———☆———☆———☆————
宾客们陆续走进项家宴会大厅,一张张长桌上已经摆满精致的美味佳肴,灯光璀璨明亮。
宾客们陆续在女佣的带领下入座各位的座位,今天到场的都是在项家排得上字号的人物。
项家两条街风平浪静,可当地城市已经有好些街道封锁住了交通。
坐下以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着私己话,谈论着这一次的宴会上会发生些什么。
杨天皓坐在较前的位置上,跷着二郎腿,一脸春风得意。
&bp;&bp;&bp;&bp;旁边有几个年长的人坐在他身旁,都一脸莫名,这小子从哪里来的,居然能坐到前面。
“项少到!”
一个嘹亮的声音传来。
宴会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再无讨论的声音响。
两扇镀金的大门被手下拉开,一身黑衣的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身资挺拔高大,气场极强,一张五官阴柔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双眸阴冷地扫向面前的众人。
他顿了顿脚步。
所有人都纷纷站起来,朝他低了低头,有恭敬之辈,也有无可奈何低头的,更有不甘心低头的。
项荣锦逝世后,项家不如之前稳定,但也都项御天之前的嗜血手段,除了一些老头子,没人敢当众造次。
忽然一个声音清亮地响起,“恭祝项少重掌项家大权!”
项御天冷冷地瞥了一眼,只见杨天皓站在一张餐桌前特别兴奋地喊着,喊完,大厅里又是一阵静默。
见状,杨天皓又瞥了众人一眼,故意问道,“怎么,你们来了项家大宴,还不赶紧恭贺?”
话落众人纷纷扬声大喊道,“恭祝项少重掌项家大权!”
喊声如雷。
震动在宴会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跟在项御天身后的孤鹰忍不住暗暗给杨天皓一个大拇指,项少的这个兄弟太够义气了。
项家的人中也有很多是服气项少统治的,但多少都得忌讳着点老长辈,因此没人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恭贺第一声。
只有杨天皓没这忌讳。
“……”
项御天连应都没有应一声,一双眼睛冷冽地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往前走去,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最前面的位置站定。
最前面端放着一张座椅,项御天没有坐下,转过身,一双黑眸阴戾地望向所有人,薄唇动了动,面无表情地道,“感谢诸位今天的到来,我项御天先敬各位一杯。”
一旁的女仆立刻端上托盘,托盘上搁着一杯红酒。
项御天睨了一眼,伸手拿起酒杯,他握酒杯的方法和旁人不同,很邪气,从杯侧自上而下握着,充斥着一股不走正道的味道,邪得厉害,手指轻晃,却又不失优雅。
“恭喜项少!”
杨天皓又是第一个拿起酒杯。
房间的江唯一离电脑远远的,小铃铛已经被哄睡去隔壁睡觉,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笑。
这个杨天皓和孤鹰一样,又是项御天一条忠犬。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演讲项御天有多威武一样。
“恭贺项少!恭喜项少!”
众宾客纷纷拿起酒杯向项御天敬酒。
项御天站在那里,微仰下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搁到一旁的托盘上,女佣恭敬地退下。
“请坐。”
项御天说道,这个时候他还是相当客气的,如果忽略语气里那抹不可一世威严的话。
“……”
众人纷纷坐下,女佣们又陆续再端上新鲜的菜肴。
项御天还是站在那里,一双黑眸冷冽地扫向每一桌,每一张脸,其中有几张桌子上都空中或多或少的位置。
&bp;&bp;&bp;&bp;“呵。”
项御天轻蔑地冷笑一声。
众人正在吃菜,忽听这一声低低的笑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想夹菜地都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
宴无好宴。
这四个字谁都知道。
“项少,林家父子没有到,何家爷孙没有到。”孤鹰站在项御天身侧说道。
虽然只是一次报告,但那声音能让大厅里大多数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有什么事不能来?”
项御天问道,嗓音低沉。
“这……孤鹰不敢说。”
“说!”
“是,我们前去邀请三次,他们都拒之不理,林家和何家私下在酒楼会面,两家在背后称项少不配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应该退出,让他们家的年轻人来坐。”孤鹰绘声绘色地说道。
这话说出来,全场一片静默,很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也有人质疑,怎么私下会面正好被知道了?而且,背后谈论的话这么隐密,必然小心再小心,怎么就被项少的人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现在看到一样。
大家还在猜着,就见项御天脸上没有一点怒意,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孤鹰站在那里,低着头回道,“依照项家的规矩,凡在项家要事时不来者,一律视为不忠,可以杀处置。项少宽容,所以我们只处置了几个猖狂的小辈,林家和何家的长辈我们没有动,收了他们的地盘和权利,将他们遣到国外去了。”
林家和何家是丧礼上反对声非常大的两家,也是派人来暗杀项御天的几家之一。
项御天一直不动声色,大办项家大宴。
那些人以为他正忙着,没时间处理暗杀事件,就越发没有忌惮,孤鹰带着人直接上门就去火拼了,打得那两家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都很快,在宴会之前,甚至没有半点消息流出去。
“什么?”
几个老人从桌前站起来,其中岳老最为激动,“项御天,林家和何家可都是一脉单传,你把小的都给杀了?你这心未免也太狠了!”
把小的处置了,还把老的留着,分明是要他们痛苦余生。
这招太狠。
“岳老。”项御天看向他,低笑一声,一字一字道,“项家有项家的规矩,这规矩也并不是我项御天立的,怎么,您要质疑我的义父,还是各位老祖宗?”
“规矩说的是项家要事,今天不过是一个项家大宴。”
岳老激动地道,脸上的老人斑特别明显,声音沙哑。
“岳老是觉得我项家大宴不是要事?”项御天冷笑一声,讽刺地说道,“看来岳老也是很不服我坐这位置,那你是想谁来坐,是三叔?还是江风那个小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岳老气结,“但你为一点小事就动长辈就是你不对!”
“岳老,我可没动长辈。”
是的,长辈活得好好的,只是让他们都断子绝孙了而已。
岳老最喜欢拿长辈之姿压人。
他就偏不动长辈,让人无话可说。
***
今天下午再更3章,这两天发文时间有点不稳定。
&bp;&bp;&bp;&bp;“你这比杀了他们还猖狂!你怎么能这么做?”
岳老气乎乎地问道。
项御天站在那里,仍是冷笑着,也不多说话,转身朝最前面的座位走去,坐了下来,一身狂傲,姿态高高在上。
“岳老觉得我项御天不能这么做。”项御天冷冷地道,伸手转动着食指上的墨色戒指,戒指上空洞的狐狸眼睛可怕、妖邪,一如他这个人,“那你们呢,有谁还不服我这么做的,站出来。”
他扫过餐桌上的每一张脸孔。
没人敢轻易站出来,林家和何家都这样了,足以见得项御天有多心狠手辣,谁还敢轻易反对。
几家本来拥护岳老的人都纷纷低下头。
谁都不想走断子绝孙的路。
岳老站在那里,见大家都不说话,气得咳嗽不止。
“岳老,你看看,就只有你不服而已,你年纪大了,该在家里享享清福,别再管项家的事了。”项御天轻蔑地说道,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
“项御天!你这是暴权!”
“我项家难道是善堂吗?”项御天笑了一声,讽刺地道,“项家做的生意,大家靠什么发财都心知肚明,别跟我讲道义善良!”
“你……”
岳老气得不知道说什么话。
“一把年纪就不要出来掺和事了,老头子!”杨天皓再次站起来,各种给项御天说话,“你们吃着项少的,喝着项少的,项少给你们顶着才能让你们赚钱……现在你还反对项少?这放过去就是造反!”
“你……”岳老份外激动,气得直指杨天皓,“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项御天身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低下头,黑眸掠过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目光幽暗下来,他抬起脸望向墙边站在的安城。
安城站在那里,双眼平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项御天只将手机放了回去,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
“哦,我不是项家的,我就是看不过眼你倚老卖老,脚都在棺材里了还闹什么闹,还不消停点!”杨天皓说道,说话毒得厉害。
“项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来?”一贯谨慎的江三叔从位置上站起来,扶着岳老,冷冷地看向杨天皓,又道,“项少,项家大宴也可以请外人来吗?”
“谁进项家,谁出项家,难道不是我项御天一句话的事么?”项御天冷笑一声。
“……”
全场一片无声。
项御天坐在那里,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神高傲,不可一世。
江唯一坐在房间望着宴会厅的画面,项御天身上的气场真是可怕的东西,年纪再长的人在他面前,都跟低了一头似的。
杨天皓也是,生怕项御天不会骂似的,赶着冲着往前替他骂人。
真是好兄弟。
江唯一无奈地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去,在电脑键盘上按了几个键,缩小画面,观察每个角落。
确保安全。
江唯一仔细地检查着,在宴客厅的某个镜头里见到安城,他站在那里,神情淡漠,气质一贯儒雅。
&bp;&bp;&bp;&bp;即使只是站着,他和周围保镖的画风也不一样,气质太过卓尔不凡。
江唯一淡淡一笑,正要转移视线,目光忽然掠过一个身影上,那身影很高,站在保镖中并不显眼,但问题是他看上去就像骨架很小的人强行用西装垫肩把自己撑大一样。
宴客厅里正吵得激烈,那人忽然抬了一下脸。
速度非常快,仅有半秒不到,江唯一看到一撇胡子,以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她怎么有这个胆子跑到项家大宴上来的,她不知道项御天在满世界找她,要杀了她?
居然还敢现身。
江唯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着的保镖,沉思一秒,她迅速转过身,按着耳机说道,“去两个人,找个借口把第二个窗口左手边的小胡子男人带走,不动声色,我有事寻问她,看好了!带到静室里去!”
“是,少奶奶。”
有人在那边应道。
江唯一疾步匆匆走向静室,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踱着步,嘴唇抿着。
那个人……是夏初吗?
如果她,她胆子未免太大了,混到项御天的权利中心来,不怕死吗?
那就是自己看错了?想想也不可能,夏初没这个胆子。
江唯一思考着,觉得自己太急躁了,决定再去看一遍监控确定一下,她刚走出去,耳机里就传来声音,“少奶奶,不好了,逃了!”
“逃了?”
江唯一震惊,那就真的是夏初,心里没鬼不会逃的。
这女人真不愧是她姐姐训练出来的,毫无身手,胆量却非同小可。
“我们现在抓捕她。”手下说道。
“好,尽量动静闹得小一点,不要影响到宴会的进程。”今天是项御天立威的大日子,任何事都不能来颇坏。
“是,少奶奶。”
江唯一沉思几秒,最后又补上一句,“如果实在无法活捉,就杀了她,用枪的话记得用消音枪。”
“是,少奶奶。”
“……”
江唯一做下这个决定后轻叹一声。
不能再放过夏初,这个女人做了太多太多的坏事,不是她从中作梗,姐姐和母亲都不可能死得那么惨;不是她,项荣锦还能撑着项家几十年,项御天也不会大半生要浸在项家这个地方。
夏初……不能放过。
江唯一的眼中掠过一抹恨意,走出外面,忽然就见一个黑影从侧面窗口晃过。
“往2路跑了!”
江唯一立刻通知手下,然后伸手推开窗户就要跳,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孕妇,她往下看了一眼窗的高度,不怎么高,只有一米多。
想了想,江唯一还是作罢。
让项御天知道她跳窗,分分钟被刺激得失忆给她看。
想了想,江唯一关上窗,从门走出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手上拿着一把银色手枪,目光敏锐。
她贴着墙慢慢走,边走边问,“怎么样?找到没有?”
“我们正在看监控。”监控室里的人回答她。
“好,仔细找。”
江唯一边说边贴着墙继续往前,夜色中,路灯的灯光不算明亮,眼看就要到墙的尽头,她耳朵响起一声尖叫,“啊!少奶奶小心,她就在你转弯角上,她手里有匕首,她在等着你!”
&bp;&bp;&bp;&bp;江唯一边说边贴着墙继续往前,夜色中,路灯的灯光不算明亮,眼看就要到墙的尽头,她耳朵响起一声尖叫,“啊!少奶奶小心,她就在你转弯角上,她手里有匕首,她在等着你!”
“……”
江唯一立刻停住脚步,背贴着墙,冷眼看着墙壁的边缘。
夜里安静极了。
没有一点声音。
江唯一沉默十几秒的时间,然后冷漠而平静地开口,“好久不见,夏初。”
“好久不见。”
夏初干净的声音在她转角那一边响起,听声音应该离她很近。
“你胆子不小,敢到项家来。”江唯一冷冷地说道,手有些用力地握住手枪。
按理来说,夏初孤身一人是不是可能跑到泰国来的。
她怎么来的?偷渡?
“我是个亡命之徒,项御天发了黑色通缉令,我去哪都是在刀山火海里。”夏初站在那一边说道。
她猜到项御天不会放过自己,但到了泰国,她才知道,项御天还给她发过通辑令。
道上的人只要见到她,提着脑袋就能得到一座岛和一座矿山。
夏初没想到自己的脑袋这么值钱。
“所以你索性就来了项家?”江唯一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拿把匕首站在那里就没事了?信不信,我两秒之内能结果你的命。”
夏初毫无畏惧,笑了笑,“那你的枪法要准些,听说你现在被项御天养得什么事都不做,做不到一枪毙命,让我扎了你的肚子怎么办。”
“……”
江唯一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你怎么知道?”
她怀孕的事没有对外透露过,项家是个步步惊心的地方,她和小铃铛的安全被项御天看得比什么都高。
夏初怎么知道的。
“原来你有身孕还是个秘密啊,呵呵。”夏初冷笑一声,“行了,你也别急着处置我,还是着急着急你们将来要怎么过吧。”
“你什么意思?”
江唯一冷冷地问道,眼中有着疑惑。
夏初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什么叫他们将来怎么过?
“项御天也算孝心至上了,项荣锦一死,他就迫不及待地叫来杨天皓守灵,这么大纰漏的事他也敢做,还真是一片孝心。”夏初讽刺地笑着说道。
闻言,江唯一的脸色更为苍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要不要去宴会厅看看?这会,恐怕已经乱翻了天,项御天这威……恐怕是立不成了。”夏初冷笑一声。
夏初的话落,江唯一拧眉,平静心绪后按了按耳机说道,“宴会厅那边什么情况?”
她的问题问出,那边有好几秒的安静。
她正要追问,就听一个手下结结巴巴地开口,“少奶奶,出、出、出大事了……宴、宴会厅里……江三叔说项先生有亲生儿子!那个杨、杨少爷就是。”
“什么?”
江唯一震惊地睁大眼,这些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这怎么可能呢。
“乱、乱了!”手下说道,“项少的脸色很难看,杨少爷……好像都傻在那里了。”
&bp;&bp;&bp;&bp;“乱、乱了!”手下说道,“项少的脸色很难看,杨少爷……好像都傻在那里了。”
“……”
江唯一呆在那里,身体里面一阵一阵发寒,冷得她难以自控。
居然都揭穿了。
怎么会被揭穿,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些事的,连杨天皓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人知道……
江唯一站在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夏初拖了时间,她立刻双手握住枪闪身对向转弯。
转角处哪还有人。
已经被夏初跑了。
江唯一生气自己被夏初左右,伸手按了按耳机,“她往哪里跑了?一定不能让她出项家!”
“我们正在找……她、她去了宴会大厅的方向?我靠,她居然往那里跑,不怕死吗?”手下错愕地大叫起来。
去宴会大厅?
夏初真是不怕死么,项御天见到她还不是立刻杀了她?
江唯一没有多加思考就往宴会厅跑去,跑到一半,她稳了稳心神,放慢脚步走过去。
宴会厅的大门口敞开着,几个手下已经站在那里握着枪对准里边,里边一片寂静无声。
江唯一握住枪走过去,站在门口,只见庞大的宴会厅里灯光明亮,如白日一般,亮得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摆得整齐的餐桌变得有些凌乱,所有宾客都站在那里,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丰富极了。
而最前面,项御天站在那里,身形颀长,脸色铁青得彻底,黑眸死死地瞪着前面,有着浓烈的愤怒,杀气分明,身侧的手握紧拳头。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不远处的地方,杨天皓站在那里。
而夏初就靠在他的怀中。
杨天皓一手揽着她,形成一种自然的保护姿态。
江唯一承认自己这一刻看不太懂了,杨天皓和夏初?怎么都不像有关系的人……为什么会抱在一起。
无边的寂静中,江唯一往前慢慢走去,穿过人群,手上拿着银色手枪,始终对准夏初的方向,目光坚定。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杨天皓护住夏初说道,一向风流的脸上脸色并不好看,有些苍白,眼中还有着恍然,是对事情发生得突然的恍然。
“她要杀我。”
夏初脱下了外面又厚又重的西装外套,露出一件洁白的女式衬衫,将她的脸衬得格外柔弱干净,她害怕地靠在杨天皓的怀里,惶恐地说道。
“嫂子,这是我女人。”杨天皓将夏初头上的帽子摘下,让她一头长卷发飘逸地落下来,撕下她唇上的假胡子。
“……”
全场一片哗然。
大变活人?
江唯一走到项御天的身旁,看着他用力握紧的手有些心疼。
再见夏初,她想,项御天想不到一点男女之情,更没有亲情,只剩下杀父之仇。
“杨天皓,把她交给我!”项御天站在那里,一个字一字说道,脸色特别沉。
这女人居然跑到杨天皓身边去了!
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还敢出现他的视线里!
“不要,杨天皓,你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我吗?你会保护我的是吗?”夏初悬然欲泣地看向杨天皓,楚楚可怜。
&bp;&bp;&bp;&bp;“不要,杨天皓,你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我吗?你会保护我的是吗?”夏初悬然欲泣地看向杨天皓,楚楚可怜。
杨天皓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她,胸口泛着一抹疼痛,他将她搂紧。
“夏初!”
项御天歇斯底里地吼道,一把夺过江唯一手中的枪就对准夏初,夏初尖叫一声躲到杨天皓的身后。
杨天皓站在夏初面前看着他们,眉头蹙起,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项御天,“天哥,我今天很乱,能不能下次再谈?”
宴会上,他正给天哥骂人骂得好好的,江三叔忽然说他是项荣锦的亲生儿子。
说项御天夺了他的江山在坐。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空白的,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以!”项御天冷声道,双眸幽冷阴戾地瞪着他身后的一点衣角,握着手枪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可以走,这女人今天得把命留下来!”
“她只是一个女人!”
杨天皓扬声说道。
“是她杀了项荣锦项先生!”江唯一站在项御天身旁说道。
话落,全场一片震惊,杨天皓也呆住,呆呆地看着他们,其余的宾客们也都纷纷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看着项御天铁青的脸色,然后朝众人说道,“项御天之所以不肯公开项先生的真正死因,不是他心里有什么鬼,是他不想这件事说出来有损项先生的威名。”
但现在不说不行了。
夏初必须为她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项先生是被人下了长期的毒才在不久之前毒发身亡的,就是夏初下的毒!”江唯一说道。
“……”
全场的人都震惊地站在那里,一张张脸上写满震惊。
毒发。
项荣锦一代枭雄落了个被人下毒害死的下场?
杨天皓惊呆地看着江唯一,又看向一身怒气贲张的项御天,最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夏初。
“我没有,杨天皓,我没有下毒。”夏初连连摇头,慌张地看着杨天皓,“你相信我,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需要有人承担这杀人罪名而已,也许,就是他们自己杀的呢?”
“夏初你再敢说一句废话试试!”项御天的怒气彻底被点燃,双眼死死地瞪着他们,“杨天皓你给我让开!”
“……”
杨天皓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但依然用自己的背替夏初挡着。
“我没有,杨天皓,我怎么可能去杀项先生,我怎么敢,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救我,不要让他们杀我,求求你,求求你……”夏初双眼含泪地看向杨天皓。
“……”
杨天皓看向她,夏初凝视着他,泪水潸然而下,双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衣服,“我没有,你相信我,他们才是居心叵测的人,从前我跟在项先生身边的时候,项御天就很想独占大位了。”
“夏初你说的什么鬼话!”孤鹰站在一旁激动地跳起来,“你这臭不要脸的婊/子,你说这种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孤鹰恨不得冲上去把夏初揪出来大打一顿。
&bp;&bp;&bp;&bp;“够了!”杨天皓忽然开口,语气严肃,完全不似他平时的为人,他转过身,用身体挡在夏初的面前,看向项御天,“天哥,今天这个女人让我带走,让我查清楚事实,如果真是她毒杀了项先生,我会把她交到项家。”
“这个女人你不能带走!她今天必须把命交待在这里祭我义父!”
项御天一个字一个字从薄唇间发间,声音充斥着杀气。
“杨少爷,你还叫他一声天哥,如果你真是项先生的儿子,那你这个兄弟就是夺了你的位置在坐,夺了你的前程在享!”岳老站起来说道。
闻言,项御天的目光一凛,拿出枪就对准岳老脚边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响亮。
岳老年事已高,当下吓得连连退后几步,江三叔和江风连忙扶住他,都看向项御天。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想挑我项御天的事,还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项御天低沉地吼道,眼中凌厉得可怕。
很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江唯一站在那里,知道项御天已经在盛怒的边缘。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事,安城,我们走!”
杨天皓已经一刻都呆不下去,护着夏初就要离开,夏初害怕地缩在他的怀里,泪水模糊的眼中露出一抹意外。
她没有想到,杨天皓会这么轻易地要护住她,也不多问什么。
“杨天皓!”项御天站在那里吼道,手仍然握住枪,“把这女人留下!”
杨天皓已经走到宴会厅的中央,一手拉大身上的西装罩住夏初,顿了顿步子,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望着前面大门口拿着枪的那些人,道,“天哥,要是你拿我当兄弟,今天让这女人跟我走,不然,就先杀了我吧。”
闻言,夏初靠在他的怀中身体狠狠一震。
“杨天皓!”
项御天瞪着他的背影。
“……”
杨天皓没有再多说什么,搂着夏初继续往前,门口的手下们站在那里望着项御天等待他的指示,不敢冒然开枪。
杨天皓走过去,手下们挡住他,不让他们走,也不开枪。
静等吩咐。
宴会厅里寂静无声,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着,今天要是项御天把杨天皓结果了性命。
那么,肯定会被传项御天心虚。
可不让他们走,又会被传项御天心狠手辣,弑杀项荣锦亲子。
所有人都等待着,看项御天怎么做,甚至有人开始害怕,害怕项御天会不会为了隐盖真相而来一场大屠杀。
杨天皓站在那里,搂着夏初没有动。
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有些站不住脚,项御天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起,“让他们走!”
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的。
那里边有多少的痛恨和无奈,江唯一明白。
她看向项御天,看着他慢慢把枪放下来,脸色铁青。
“是,项少。”
杨天皓站着,一张脸上表情暗涩无比,看着眼前的手下们逐渐分开,他搂着夏初往外走去,安城紧随其后。
&bp;&bp;&bp;&bp;“项御天。”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有些担忧,他还好么。
突然被揭露杨天皓的身世,本来已经稳固的项家格局又要面临一次动荡,再加上……夏初居然去了杨天皓的身边。
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冷地道,“都散了。”
话落,不少宾客都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往外走。
项御天站了一分钟,然后也大步往外走去。
夜色下,路上的灯火通明,一部部轿车停在路边,杨天皓打开车门,把哽咽着的夏初送进车里,然后转过身。
只见项御天和江唯一站在那里,项御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凌厉极了。
杨天皓站在那里,然后关上车门,几步走到项御天面前。
“天哥。”
杨天皓开口说道。
“……”
项御天一脸冷漠。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杨天皓说道,“以前我觉得不可能,可现在我不得不想弄懂一件事,项先生的棺材里另一具遗体……是不是我妈?”
“……”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身边,眼皮跳了跳,没想到杨天皓会问这个。
项御天没有回答他,只是凌厉地看着他,“你要知道这些可以,但你必须拿夏初的人头来祭。”
闻言,杨天皓苦笑一声,“那她……是殉葬的吗?”
江唯一想要说话,项御天按住她,冷冷地道,“还是那句话,你想知道,带夏初来!”
杨天皓看着他,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自嘲地勾了勾唇,“我会再来的。”
他当然会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里面会牵扯到他的身世。
杨天皓一直往后倒退,退到车旁,然后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原地。
———☆———☆———☆———☆————
夜里三点,卧室里宁静非常,灯光柔和地洒落在每一个角度。
江唯一坐在床边,项御天则是坐在床上,一条腿屈起,人靠在床头,面无表情,一双狭长的眼中阴晦不辨。
两人沉默太久。
江唯一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什么那个三叔会知道杨天皓是项荣锦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不是很隐密的吗,他怎么可能知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半晌,项御天从床上下来,一边解扣子一边低沉地道,“我去冲个澡。”
“……”
江唯一坐在那里皱眉看着他离开,轻声叹了一声,他现在一定很烦。
一切都乱套了。
江唯一咬了咬唇,忽然听到“叮”的一声,是信息声音,她转过头,只见项御天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条信息——
“抱歉。”
是两个字的道歉。
江唯一愣了下,忽然觉得那手机号码有点眼熟,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安城的。
安城和项御天说抱歉?
为什么?
江唯一看着信息,指尖划动,这上面还有信息,几乎都是安城发过来的——
“我知道你的秘密,请你在项家大宴上让位。”
“就当我多管闲事,我给你时间,如果项家宴上你没有动作,我替你做这件事。”
&bp;&bp;&bp;&bp;“项御天,请你考虑唯一和小铃铛。”
接着三条信息之后,就是那一条“抱歉”。
安城怎么会知道项御天的秘密?这不可能啊,那是安城和江三叔他们联合了?不对,夏初也知道,安城和夏初也联合在一起?
怎么会是安城做的这些事。
这些秘密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唯一的身体发寒,人重重地跌坐在床上,那项御天该不会怀疑是她通风报信给安城的吧。
想到这些,江唯一就不寒而栗。
过了许久,项御天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眉宇敛起。
江唯一的脸色透出一抹苍白,连忙站起来说道,“我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给安城,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些事。”
安城到底想干什么。
扰得项家不太平吗?他不是一向性子清冷,已经不再管项御天的事么?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我知道不是你。”项御天低沉地说道,走到她面前拿起手机放回床头柜前,“让你少碰手机这种有幅射的东西。”
“可是安城怎么知道的?”江唯一问道,她想不通这个问题。
“他去调查的。”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太过份了,他怎么可以私自做这样的事。”
除了那次做卧底,江唯一再没有对安城如此生气过,她站起来要去拿手机,项御天握住她的手腕,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你干什么?”
“我打电话给安城,我要问清楚!”
江唯一生气地说道。
项御天有些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一字一字说道,“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江唯一站在那里,身形僵了僵,垂下眼来,“我看到了短信,他要你让位。”
是,她不知道猜也猜得到。
安城并不是要害他们,他只是看不过她和小铃铛处在项家这样的环境里,他想逼项御天让位,他想逼项御天离开项家,带她们去过普通平淡的生活。
“既然知道了,还打什么电话,别当着我的面和安城说话,我嫉妒。”项御天躺在床上握住她的手腕,嗓音磁性地说道。
他吃醋吃得理直气壮。
“……”
江唯一抿唇,低眸看向他妖冶的脸庞,“项御天,我又一次害了你。”
如果不是她,安城不会做这些事。
“胡说什么,赶紧睡觉。”项御天一把拉住她,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拥着她纤细的身体,“平时没什么事就多吃点,哪有怀孕还像你这么瘦的。”
“知道了。”
江唯一道,她平时吃得已经不好。
她背靠在项御天的怀里,想着今天项家大宴上的种种,想着安城的那几条短信。
心里难受得厉害。
安城是为她好,可她没办法感激他,他这样的举动伤到了项御天。
还多次发短信威胁项御天……
威胁。
等下,江唯一的目光怔了怔,忽然想起那几条短信时间都间隔了不短,项御天向来厌恶被人威胁。
&bp;&bp;&bp;&bp;安城这么做,换做以前,项御天必定在项家大宴前就找上安城。
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杀安城,也会吵个天翻地覆。
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地让安城做这些,让安城把杨天皓的底揭出来,让安城把项家弄得这么不太平……
想到这些,江唯一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项御天是默认的。
他默认让安城把一切捅出来。
为什么?
“项御天……”江唯一转过身要问,就见项御天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他还睡得着。
就说明他真的预料到今晚的这一幕,大概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夏初的出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唯一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五官,为什么要把自己陷进这样的局面,他想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
江唯一靠过去,唇在他的薄唇上轻轻地印下,小声地说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就只剩下他和小铃铛,一定奉陪到底。
———☆———☆———☆———☆————
大酒店里,走廊上的灯光不够亮,安城靠着墙壁站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黯然,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支手机。
项御天。
事实上项御天就是在等他把这个秘密公开,为什么?
自动让位难道不会比现在的处境好一些么,一定要把一切揭破才好?
安城思考着项御天这么做的原因,可百思不得其解。
项御天这个人……太难捉摸猜透。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慢慢传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安城转过身,高挑的夏初朝他走来,身上穿着一件性感的长裙,披着一件白纱披风,一头卷发松散着,面容化了妆后更为精致漂亮,她一步步走向他,脸上带着笑容,显出几分得意。
“谢谢你,安城。”
夏初走到安城的身旁,笑着看向他。
要不是安城在宴会上突然发短信告诉她实情,她也不会立刻发给江三叔,让江三叔当场揭穿这个项家最大的秘密。
这个宴会上,要让项御天立威成功,今后项家大部分的人就都归顺了,这么一闹,所有人都会再观望观望,看看项御天和杨天皓能给出的利益哪个更大。
“……”
安城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以后我们就是联盟了,项家的几大长辈我都联络着呢,有项家长辈的实力,加上杨天皓名正言顺的实力,自然能和项御天斗上一斗。”夏初站在他面前,身体慢慢靠近他,伸手指尖轻轻地刮过他的脸庞,带动一股暧昧,“只要我们胜利,江唯一就是你的。”
“啪。”
安城冷冷地推开她的手,目光冷冽地看着她,“你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杨天皓还没完全相信我,我可不想被他一个犹豫杀了。”夏初说道。
只要她能赢得杨天皓的完全信任,她就能借机打倒项御天,不用再做个亡命之徒。
&bp;&bp;&bp;&bp;在杨家地下室里躲藏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不想再过。
“你真的毒杀了项荣锦?”
安城问道。
“呵。”
夏初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朝着杨天皓房间的方向走去,身姿纤纤。
美女毒蛇。
安城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让夏初挑起杨天皓对项家的**未必不是好事,他最初的目的也不是要铲了项家。
杨天皓执掌,项御天就能陪江唯一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项御天不肯主动退位,却又不强行阻止真相被揭出……安城琢磨不透。
“咚咚咚。”
夏初走到门口敲了几下门,一敲,只见门是虚掩的。
她怔了怔,推门走进去,走进一间卧室,只见杨天皓背对着她坐在床尾,背有一些弯。
房间里没有开灯,有月光从窗外投进来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索。
“……”
夏初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显出几分柔弱然后才慢慢走过去。
还没走近,杨天皓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是你杀的项先生?”
他的声音有着一抹说不出来的黯然。
夏初慢慢走近他,走到他面前,“杨天皓,我没有杀项先生,是项御天冤枉我,他想坐项家这个主人的位置,又嫌项先生碍事,才会有这么一出。是他狼子野心,我杀项先生,我能有什么好处?”
“……”
杨天皓坐在床尾,微微低着头。
“你一定要相信我,是项御天包藏祸心,加上江唯一在旁边给他鼓动,一定是他们两个杀了项先生。杨天皓,你要为你的父亲报仇。”夏初说道,在他面前慢慢蹲下身来,楚楚可怜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给项先生下过毒,不是问你项御天怎么样。”杨天皓低眸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如此严肃。
闻言,夏初蹲在他面前呆了呆,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怎么相信?”杨天皓自嘲地笑了一声,“一夜之间,他们说我是项荣锦的亲生儿子,说天哥是为了强占我的位置,说你害死了我的生父……而我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母亲是不是被逼着殉葬了!”
那天,他只看到两具遗体。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项御天要他守灵守夜的行为所有人都知道有古怪,项御天会不清楚?可还是这么做了,项御天有异心会让他去?
那他妈妈呢,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殉葬了。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戴着另一张假面具。
夏初注视着他,他的眉眼之间有着忧郁,那是很难在杨天皓脸上看到的,她忽然发现,他和她一样,都是个孤单的人。
白色的轻纱披风从她的肩上落下去,裸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穿着一件细吊带的长裙,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异常柔和。
夏初伸手拉下吊带,一点一点往下,露出越来越多的雪白肌肤,丰盈慢慢显出,肤若凝脂,除了她手臂上的烫伤看上去破了一点美感。
&bp;&bp;&bp;&bp;夏初蹲在那里,将吊带一点点往下拉,一双漂亮的眼中暗藏着复杂、不情愿。
她没办法。
在知道杨天皓是项荣锦亲生儿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杨天皓是棵参天大树。
她的小小性命必须依附着才能生存下去,反正,她这身体永远给不了她想给的人,给谁都一样。
只要能换来生存。
夏初的睫毛颤动着,纤细的手指突然被杨天皓按住,夏初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你干什么?”杨天皓低眸看着她,“用这种方式让我相信你么?”
“在项家,我学会了利益交换,我一无所有,能交换给你的只有身体。”夏初看着他,“只要你相信我。”
杨天皓定定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杨天皓是喜欢女人,但从来不强迫女人。”
“……”
夏初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但你放心,只要一天没有确实的证据摆在我面前,我都会保你不死。”杨天皓看着她说道。
闻言,夏初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长睫轻颤,眼泪一下子淌落下来,“你会保我?”
“我杨天皓说的出做的到。”
杨天皓拉开她的手,将披风给她披上。
“……”
夏初呆滞地看着他的这个动作,心口狠狠地被刺了下,她抬眸,对上杨天皓的眼睛,“杨天皓,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男人。”
这句话,夏初是由衷的。
从来没有人像杨天皓对她这么好过,这种好,是发自肺腑的。
“那个伤过你的男人……是不是天哥?”
杨天皓问道。
说到项御天,夏初的嘴唇颤抖了下,泪水再一次落下来,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那一年,我在项先生身边当女佣,有一天,他要我去项御天的身边做一个人的替身。”
“替身?”
“江唯一的替身。”夏初轻声说道,“那一年,江唯一把项御天送上了法庭……”
月凉如水。
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地飘动着。
———☆———☆———☆———☆————
翌日,江唯一坐在餐厅里盯着项念吃东西,项念吃得满嘴巴都是,左手拿着勺子把米饭弄得到处都是。
江唯一责怪地看着她。
项念嘻嘻笑着,小手抓着围脖上的米粒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浪灰。”
孤鹰从外面走进来,朝她低了低头,“一姐,车准备好了。”
“车?”江唯一转过头看向孤鹰,愣了下,“准备好什么,项御天要出门吗?”
是不是要为昨晚项家大宴上的闹剧去收拾?
“是我们要出去。”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靠在餐厅门口,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她,薄唇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唯一看到他这个打扮,一时间有种看到项江的错觉。
她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去哪?”
“到泰国这么久没带你们去玩过,带你们去玩。”项御天站在那里说道,声音性感极了。
&bp;&bp;&bp;&bp;江唯一失笑,“别闹了,说吧,到底是要去哪?”
她才不信是去玩的呢。
现在项家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去玩,不过杨天皓的身世被揭穿了,项御天的精神看起来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也许,他早已想到应对的方法。
“就是带你们去玩。”项御天迈开长腿走到她们面前,低眸看着项念粉嘟嘟的脸,“等小铃铛吃饱我们就走。”
一听到有玩的,项念果断地就放下勺子,包着小嘴巴道,“我吃饱啦!”
说着,项念还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项御天解下她的围脖,拿餐巾给她的脸和手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将她单手抱起来。
江唯一见状这才反应过来项御天不是和她开玩笑的。
“你真要带我们出去玩?”
江唯一错愕地看着他。
“我是多久没陪你了,至于这么惊讶?”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一片宠溺。
“可是你现在不是很忙吗?”
江唯一问道。
“忙什么?”
项御天反问。
“……”
当然是忙杨天皓身世的事了,这事一被揭开,项家内部就乱了,不是吗?
江唯一疑惑地看着他,“你又失忆了?”
“失忆当补么?还天天失忆。没有,再忙也要带你们出去玩,走。”项御天抱着项念转身就走,项念开心得直乐,小手拍得啪啪响,“去玩喽,去玩喽。”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柳眉微蹙,项御天这是怎么了。
———☆———☆———☆———☆————
泰国街头,几部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公路,穿过一条居民区的路,继续往街上行驶。
居民区里的大树下,项御天站在那里,身上的衬衫白得耀眼,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的眼镜,用眼镜挡住自己眼中无法掩藏的戾气。
江唯一站在一旁,身上穿着一件淡色的连体衣裤,高腰阔腿的设计将她本来就完美的身材比例拉得更长,人显得格外纤细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盘了起来,漂亮中带着一丝女性独有的温柔、性感。
“哇,哇,哇!”项念从他们脚下冒出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望着眼前的大树,一脸天真,“哇,好好玩啊。”
“噗哧。”
江唯一被逗笑,低头看向女儿,“你也太捧你爸爸的场了,我们还没开始玩呢。”
她就好好玩了。
“嘻嘻。”
项念直乐。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你确定我们这样没事?”
项御天说要带她好好玩一玩,不带任何保镖,不用担心谁跟踪他们,于是和她们都换上与平时不同的装束,然后途中下车。
项御天的车继续往前开。
而他们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以我对那群人的了解,没事。”项御天挑了挑眉,语气张狂。
“你是想说项家的那群人都蠢吗?”
“肯定没你男人聪明!”
“……”
“走!”项御天单手抱起项念往外走去,江唯一跟了上去,抬眸望一眼天空。
&bp;&bp;&bp;&bp;天气晴朗,天空如水洗过一般,蓝得格外清澈。
江唯一往后看了看,没有成堆的保镖跟着,心情果然放松很多,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拥有过了。
“等等。”项御天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脸看向她,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没车怎么玩?”
他只注意乔装,没注意别的。
“我们在一起,就算是压马路也可以。走吧。”
既然出来了,江唯一倒不想再计划太多,玩什么都可以,压马路都可以。
“压马路?”
“对啊,走啦!”
江唯一的心情到这一刻终于雀跃起来,抓着项御天的手就往前跑去,项御天盯着她,“慢点,你别用跑的。”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走吧走吧,我OK的。”
江唯一催促着他离开。
项御天对今天这次出去玩是做了详尽的计划表,但他唯一算漏一件事,就是没留一辆车,现在去买车也来不及。
于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家三口把计划表上的许多项目都划掉了,尽量找比较近的地方玩,这样打车也方便。
江唯一逛到一家民族特地的服装店,顿时来了兴趣,带着项念进去挑挑选选,试衣服拍照。
那花花绿绿的颜色让项御天直皱眉。
“项御天,这件怎么样?”江唯一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穿着红色的民族裙装,露出仍然纤纤的腰部,腰形漂亮极了,肚脐上贴着一排闪闪亮发亮的水钻。
“哇,妈妈好漂亮!”
项念穿着跟个小陀螺似的站在那里,见到江唯一立刻鼓掌。
“小姐真的是太美了。”
腆着大肚子的老板用泰语连声赞美。
项御天站在一堆衣架前,嫌弃地看着上面的五颜六色,有些衣服上甚至沾染到一点灰尘,他看得直皱眉,伸手掩在鼻下。
听到声音,项御天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望去,眼睛瞬间直了。
下一秒,项御天直接冲了过去,挡在江唯一的面前。
江唯一笑盈盈地看着他,“好看吗?”
“谁允许你穿这么暴露?!”项御天狠狠地瞪着她,然后转眸指向那老板,用泰语道,“把你的眼睛给我闭上!”
霸道极了。
“这只是件衣服,我觉得很有特色啊,给我拍张照。”江唯一说道,她很喜欢身上的这件衣服。
“不行!不拍!赶紧给我脱下来!”项御天瞪着她,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小气,嫉妒,**!”
江唯一见他这样,热情顿时被浇灭一大半,她叹了口气,只好退回试衣间换衣服换下。
真是的,不就是件衣服么。
至于反应那么大?
江唯一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说道,“走吧。”
说着,江唯一把服装递回柜台,项御天直接接过来,看向老板,清了清嗓子,“这件我买了。”
江唯一虽然听不懂泰语,看到老板笑逐颜开地去包装服装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道,“你不是不喜欢这民族服吗?”
“大庭广众是不喜欢。”项御天道,拿出卡让他刷。
&bp;&bp;&bp;&bp;“……”
“但允许你回家穿给我一个人看,到时我给你拍个够。”项御天一脸理直气壮,拎起购物袋就走。
“……”
江唯一无语地看向他的背影,她是他的私有物品么,就他能看是吗?
无语过后,江唯一忍不住微笑,带着项念往前走去。
和项御天逛街买东西是件很开心的事,不管要什么,他都是买买买。
“项御天,这条手链好不好看?”
“买!”
“爸爸,我要娃娃。”
“买!”
“项御天,这个包好不好看,很我民族特色。”
“买!”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能刷卡。”
“哦,不买了!”
“……”
江唯一拿着包无语地看向身旁的项御天,“你没带钞票吗?”
“没有。”
项御天把自己的钱包翻开给她看,全是一排的卡。
出门不带钱这个习惯……他居然能一直保持着。
“我下次一定记得带钞票。”江唯一有些可惜地把包放回去,依依不舍,她真得很喜欢那只包的。
她四下望了一眼。
这周围好像也没有可以取钱的地方。
“你这么喜欢这只包?”项御天看向江唯一。
“喜欢。”
江唯一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很喜欢,项御天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耳边,四下看一眼,决定抢劫。
还没动手,就听项念站在那里咕哝了一句泰语,很短的话,态度诚恳地看着那卖包的年轻女生,两只小手合十,学着泰国的礼仪,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恳求。
“……”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女儿。
那年轻女生看着项念一脸喜欢,然后也说了句话,项念立刻走过去,女生蹲下身,项念噘起小嘴凑过去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年轻女生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和项念合影,然后将那只包递给江唯一,一脸诚意。
把包给她了?
江唯一震惊,错愕地看向项念,项念开心地拍手。
“拿着。”项御天看着江唯一道,手从耳朵上放了下来,嗯,抢劫是不好的,还是项念的办法好。
“不用花钱吗?”
江唯一不解。
“你女儿用脸买了。”
“……”
江唯一窘,然后接过包,对着女生感激地说谢谢。
“很棒。”项御天摸摸项念的小脑袋,用泰语和她说道。
江唯一站在一旁有些郁闷,“我觉得我也该学泰语了。”
项念独自在泰国呆了一段时间居然就学了不少的泰语词汇,还能和泰国人沟通。
“学东西吃力,你还是不要学了,有我在,你不需要和泰国人沟通。”
“……”
江唯一默,看看项念,又看看项御天,走在路上低声道,“我不是为了沟通要学泰语。”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你和项念说我坏话时我听得懂。”小小声地说道,江唯一快步往前走去。
“……”
项御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说她坏话?怎么可能。
这女人想得真多。
项御天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项念,项念走了一段路抱住他的腿不走了,“爸爸抱。”
&bp;&bp;&bp;&bp;项御天弯下腰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看着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嗓音低沉,“小铃铛。”
“有!”
项念大声地道。
“要一直让妈妈开心,知道么?”项御天凝视着她道。
“知道。”
项念甜甜地道,靠到他的肩膀,小嘴里哼着小曲子,特别开心。
这一天,他们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一样逛街、买东西、吃饭,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下。
当然,项御天是拒绝去坐路边椅子的。
没有手下跟着。
不用怕有心人无时无刻监视着,他们只剩下彼此。
回去的时候,项御天给她刷了很多很多的母婴用品,从影楼出来,江唯一拿着相册翻来翻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拍这么正式的照片。
“现在照片出来得真快,立拍立有。”江唯一捧着相册说道,满意极了。
“当然,我们不需要修片。”
项御天记得刚刚那个影楼老板说道。
“什么是修片?”
项念好奇地问道。
“长得好看的人拿照片拿得快。”项御天大言不惭。
“哦。”项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漂亮,妈妈漂亮,小铃铛漂亮!”
“不准说爸爸漂亮!”
项御天拧眉。
项念嘴里的词汇量越来越多,就是不会灵活运用。
“哦,爸爸不漂亮。”
“……”
回去的路上,江唯一也的确是逛累了,而且东西太多,根本用手拿不了,于是租了两部出租车回去。
远远进入项家地界的时候,司机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直往后视镜里看,终于认出他们是什么,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害怕地不断吞咽口水。
载上大人物了。
“好好开你的车,车子不稳,也许你就不用回去了!”
项御天正陪着江唯一欣赏拍的照片,语气慵懒地开口,是对司机说的。
“是,是,是……”
司机已经吓得一脸虚汗,伸手就擦自己脸上的汗,战战兢兢地往前开车。
车子停在街旁,没有越过路面的红线。
手下们前来恭敬打开车门,帮忙将东西拿下来。
江唯一从车上走下来,弯腰抱女儿下来,一抬眸,就见孤鹰从不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道,“项少,杨少爷到了,知道你出门,已经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知道了。”
项御天冷冷地道,抬起脚往前走去。
见状,江唯一把项念交在等候一旁的保姆手中,也匆匆跟了上去。
———☆———☆———☆———☆————
项家主宅。
两旁的柱子里边有灯光亮起,长长的铺就出一条道路。
江唯一跟着项御天走进去,大厅里,杨天皓坐在一张沙发上,没有平时的风流之气,他坐在那里,头微微低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像在那里已经坐了很久。
安城站在沙发后面,英俊的脸上淡漠而镇定。
听到声音,杨天皓抬起头,被他们这一身休闲的装束弄得愣了下,眼中有着愕然。
项御天朝他走去,边走边摘下眼镜,黑眸幽幽地注视着杨天皓,“夏初呢?”
&bp;&bp;&bp;&bp;杨天皓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眼看向项御天,坦诚地道,“她没有来。”
“你要保她。”项御天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冰冷无比。
闻言,杨天皓的目光闪了闪,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道,“你不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是她下毒的么?一个女人而已,给她下这种罪名是不是太大了。”
“你认识她多久就要保她?”
项御天冷笑一声。
“我今天是来问我身世的事。”杨天皓看向项御天,“天哥,其他人说的话我不想全听,我也不认为你是那种为了地位而不折手段的人。”
“我说了,想知道真相,带夏初过来!”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天哥,你何必和个女人过不去?”
杨天皓道。
“杨天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把夏初交出来!”项御天瞪着他道,语气强势,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拳头。
“证据,天哥,我要证据。”
杨天皓道。
“证据?这是她当年天天下的慢性毒,我是要亲眼看到的话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项御天怒意贲张地吼出来。
这个时候跟他讲证据。
真是可笑!
“那也许是别人下的毒呢,不一定是夏初。”杨天皓还在为夏初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江唯一站在一旁,看着杨天皓这个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天皓居然会这么为夏初说话。
“那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安城,跟我进书房!”项御天忽然睨了一眼安城,面无表情地说道。
江唯一愣了下,直到安城跟着项御天离开,她才反应过来。
项御天把安城单独叫进书房谈话?
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好谈的。
江唯一和杨天皓面面相觑,杨天皓站在那里,摸了摸鼻子,“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
“坐吧,我让人端茶给你。”
江唯一无奈地说道,这个时候,也只有她来招待杨天皓。
“我已经喝够多了。”杨天皓拒绝,在原地活动了下,人靠到门旁,人忍不住回头看向江唯一,“嫂子,天哥是不是不准备让我知道真相了?”
“我可以告诉你,你确实是项先生的亲生儿子。”
江唯一毫无隐瞒地说出来。
“……”
杨天皓不防她就这么说了出来,就这么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顿了一秒后急切地问道,“那棺材里的……”
他对项荣锦没有什么感情,他最着急的还是自己妈妈。
“是你母亲。”江唯一点头,“她也是我的老师,那天,她不肯接受拜师礼,估计就是怕你认出来。”
“怕我?这有什么好怕我的?”杨天皓难以理解地说道,随后又道,“那我妈是不是被迫殉葬,不然怎么可能和……和他死在一个时间?”
这不可能!
“你想知道的,项御天会告诉你的。”江唯一平静地说道。
“……”
杨天皓僵硬地站在那里。
“很抱歉,这些没有提前告诉你,但你现在面临的恐怕不止是这些。”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bp;&bp;&bp;&bp;杨天皓站在门口,眼中有着一抹哀伤,那是为他母亲的。
闻言,杨天皓看向她。
“一边是项御天,一边是夏初,这会是你必须要面临的选择。”江唯一把局势告诉他,“要选择相信谁,是你的事。”
杨天皓必须要做一个了断。
“当初天哥让我离开这条路,真的是为我好么?”杨天皓忽然问道。
“……”
江唯一看向他,“难道你觉得项御天会害你么?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心里的天平是不是已经有所偏差了?”
而且,偏的是夏初那边。
他质疑项御天曾经对他做的一切。
“……”
杨天皓沉默,眼睛眨了眨,脸色复杂地转过头望向外面,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
书房。
项御天走到书桌前坐下,将一叠叠的文件搁到一旁。
安城走到书桌前站定,神情清冷。
空气里都透着静默。
半晌,项御天打开一个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份文件,放到安城的面前。
“这是什么?”
安城问道,在椅子坐下来,伸手翻开,只见里边图文并茂地写着如何照顾江唯一和小铃铛。
安城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翻过两页,才知道没有看错,里边的叙述详尽,甚至连奶粉到泡到多少温度才可以拿给小铃铛喝、什么样辣度的菜江唯一才能接受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上面写得清楚,安城以为这是本《婴儿全方位照顾手册》,可里边连小铃铛提得都比较少,全是江唯一的大篇幅文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城抬眸看向项御天,淡漠地问道。
“你留在泰国不就是为了江唯一么?把她带离泰国,送进你的羽翼范围内。”项御天坐在那里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出口。
每个字,他都用尽了力气,放在书桌上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
安城怀疑自己听错,错愕地看着他,“项御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项御天道,眼底分明有着嫉妒,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在试探我?你放心,我不会带着搅进这个局,我只要你让位,带江唯一她们离开这里,过最普通的日子,以你的能力,足够让他们过上好生活。”安城合上文件,认真而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担心安全问题,我会启用保护你们。”
他会为保护江唯一和小铃铛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他欠江唯一的。
闻言,项御天冷笑一声,“我项御天这辈子都不会要你这个瞎子来保护!”
这对他来说是种耻辱。
“……”
安城沉默。
“把江唯一和小铃铛带走。”项御天重复了这一句,面上没有表情,可每个字都在割着他的身体。
“从我威胁你那天开始,你就做好这样的准备?”
安城坐在那里问道
“在这里,我和杨天皓迟早会有一战。”项御天道。
“夏初联合和江三叔他们,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全面扶持杨天皓,夏初对你们项家内部似乎很了解,知道联合哪些人出来会对你形成威胁。”
&bp;&bp;&bp;&bp;安城把这些话说出来,一是向项御天示意,他没有抢人之心;二是让项御天知道目前的处境的确不乐观,还不如早点退出。
“这些不用你告诉我,夏初能弄出点什么手段我清楚。”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项御天,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安城说道,“你真对这个位置就那么放不下?”
放不下到宁愿让他把江唯一带走。
“这是我的事!”项御天冷漠地说道,黑眸阴沉地盯着他,“你记住,我只是让你给她们一个庇护,不是把江唯一让给你,懂么!”
说完,项御天从书桌前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你一直防着我,为什么还是我?”
安城不解的声音响起。
项御天真不是在和他开玩笑,真是主动要让他把江唯一带走,这完全不是项御天的风格。
“你以为我乐意?”项御天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项御天拉开门,门是虚掩的,他的身形一下子僵硬住,蹙眉看向前方,江唯一站在那里,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一张漂亮的脸上有着怒容。
“渺渺。”
项御天深深地看着她。
江唯一愤怒地迎上他的眼神,“从你刻意让安城把这一切揭出来的时候,你就准备好了这一天是吗?你今天带我们去玩,也是为这一刻是吗?”
“渺渺,我晚上再和你说。”项御天抓住她的手腕。
江唯一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生气地瞪着他,“该听的我已经听到了,没听到的我也猜得差不多了!不就是你接下来可能和杨天皓会有一场硬仗吗,我知道,你义父给你的枷锁你挣脱不开,我会让杨天皓自己退出的!不会让这场腥风血雨有开始的可能!”
他休想这样让她离开。
不可能。
说着,江唯一转身就往大厅跑去,迎面碰上孤鹰,“孤鹰,把项先生临终前的DV拿出来。”
“是,一姐。”
孤鹰低头。
“渺渺!”
项御天在她身后叫她,追了上去。
杨天皓仍然坐在大厅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脸上有着烦躁之色,一个个都跑了,谁来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杨天皓端起杯子继续喝水,忽然就见江唯一跑过来,她看向他,一脸肃穆,“杨天皓,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到底怎么死的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什么?”
杨天皓愣了下。
江唯一已经转身离开,杨天皓立刻跟上去。
走进影像室,江唯一伸手就把门给关上,项御天一脚卡进来,双眸深深地瞪着她,“江唯一,让我进去。”
“不要你进,你给我走开!”江唯一愤怒地瞪着他,“你有你的想法,我办我的事,谁也别管谁!”
反正他都要送她走了。
“渺渺!”
“你走开。”
“让我进来!”
“项先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你看到他的临终模样,你走开。”江唯一坚定地说道。
这段DV一直由江唯一和孤鹰共同保管着。
项御天想要看,但她没让。
&bp;&bp;&bp;&bp;“你觉得我会让你和另一个男人呆在同一间房间里?”项御天盯着她,眼中掠过一抹嫉妒。
“你不都要另一个男人带走我了么?”江唯一反唇相讥,“你放心,不是一个男人,是两个男人,还有孤鹰呢。”
“……”
项御天的脸色铁青。
江唯一抬起腿就去踩他的脚,以为他会躲开,项御天却动也没动一下,任由她狠狠的一脚踩下来,只有眉头轻敛。
“你——”
江唯一气极,连忙松开脚,项御天盯着她,目光幽深,半晌,他把脚撤了回去,低沉地道,“我不看了。”
他妥协了。
“……”
江唯一有些愕然地看他一眼,然后将门关上。
一转身,只见孤鹰在那里调试着电视机,杨天皓站在她面前,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她,“项先生不让天哥看他的临终模样,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项御直面太多亲人的死亡。”江唯一诚实地告知。
闻言,杨天皓不禁苦笑一声,“他对天哥真好。”
江唯一看着他唇畔的那抹苦涩,淡淡地道,“是,他是拿项御天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话落,孤鹰在那边说道,“一姐,可以了。”
江唯一和杨天皓同时朝着电视机的大屏幕望去,画面中,项荣锦躺在落地窗旁的软榻上休息,穿着白纱斗篷的杨小宛缓缓进入。
“那是我的母亲对么?”
杨天皓问道,他已经有快六年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了,印象都快要模糊。
“是。”
江唯一点头。
接下来的画面江唯一并不陌生,一切都是她曾经亲眼见证过的。
杨天皓在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下来,当看到杨小宛握住项荣锦的手把刀刺进自己的心脏时,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一阵发抖,脸色一片苍白。
不是谁都能直视一次自己亲人自杀的画面。
江唯一不敢再去看一遍那血淋淋的场面,不禁转过身去。
他们在影像室里呆了许久,项荣锦和杨小宛的死间隔没有太久,不超过4个小时,冗长的时间过去,江唯一听到里边项荣锦细碎的声音传来。
是他临死前最后的声音。
连她在现场离得那么近都没有听清楚,更不要说摄像机捕捉到的声音,项荣锦深受刺激,毒发攻心,连最后一句遗言没有交待完就死在她的怀中。
“……”
杨天皓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死了。
都死了。
画面跳转了一下,是项荣锦穿得衣冠笔挺地坐在镜头前,精神烁烁,目光清明,身上的气场很强。
和最后死去的憔悴模样完全不同。
项荣锦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往后靠,动作很闲适,看着镜头说道,“遗书我准备好了,但我担心总有那么几个人想挑战我的权威,所以,趁我现在精神状态一切都好,我把遗言先录好。”
这是项荣锦在自己身体还可以支撑的时候录下的。
他清楚自己的大劫要到了,他要为项御天铺平所有的路。
杨天皓坐在那里看着。
&bp;&bp;&bp;&bp;“其实我要交待的只有一句,项御天是我项荣锦的儿子,有没有血缘都是我儿子!项家就是给他的,谁也别给我闹腾!”项荣锦目光严厉地盯着前方,声音冷厉,“不管谁搬出什么理由,就是我项荣锦复活再生,这项家还是我儿子项御天的!”
江唯一站在一旁,低眸看向杨天皓。
杨天皓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可怕,然后苦笑一声,“这最后一句话是不是说给我听的?那个时候,他知道我是他亲生儿子了么?”
那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孤单。
江唯一走过去,“这不是说给你听的,项先生他一直在为项御天铺路,这只是要威震项家一些不安分的人。”
“嫂子,你可真会说话。”
杨天皓自嘲地笑了一声。
电视中的项荣锦接过旁边佣人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又盯着镜头道,“项家的人都给我听着,项御天的话就是我项荣锦的声音,我不在了,谁敢不服,按项家不忠规矩处置,不论年资多长皆可杀!”
这话,项荣锦说得有着浓烈的杀气。
杨天皓的脸色变了变,这一段视频结束,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孤鹰,把视频最后一段的遗言单独截出来,陆续发给项家一些长辈手中。”江唯一说道。
现在到了必须压制的时候。
“是,一姐。”
孤鹰点头。
江唯一转眸看向沉默的杨天皓,问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那次你们找到我,就已经知道我是项荣锦儿子了吧?”杨天皓抬眸看向江唯一,一脸落寞,“那项荣锦呢,他是一直知道我是他儿子吗?”
“不是,他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江唯一说道,“是他要项御天替他找你母亲,我们发现这个真相。”
“然后你们就告诉了他?”
“是。”江唯一点头。
杨天皓恍然大悟,忽然又问道,“那天,要我拿枪杀人,项荣锦是不是在试探我?”
“……”
江唯一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他听。
无法否认,那答案是伤人的。
杨天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唯一面前,固执地继续问道,“他是不是要看看我的能力及不及得上天哥?”
“……”
江唯一沉默了,这种沉默是默认。
杨天皓的心思是粗中有细,见她这样便已明了整个事情,不禁自嘲地笑起来,“结果,我让他失望了是不是,天哥十几岁就能瞄准耙子,而我只会害怕得手发抖。”
说到最后,杨天皓的语气激动起来。
江唯一见状安抚他,“这没有可比性,项御天当年被仇恨覆盖双眼,做事决绝,你和他不同,你是个正常人,面对人命颤抖是种善良。”
“得了吧,嫂子,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呵。”杨天皓往旁边走了几步,一直笑着、笑着,眼睛里多了一抹红,“我知道我能力比不上天哥,可就算如此,我也是他亲生儿子吧?”
****
作者的话:之前的存稿用光了,所以我现在是边写边发的,一旦有事耽误,更新时间就会变得不稳定,我也在尽量调整,但最近确实文也有些卡,受不了更新时间不稳定的人就养文吧,到结局再看,也不远了。
&bp;&bp;&bp;&bp;“……”
江唯一沉默地站在那里。
“知道自己有个亲生儿子,就算不说把自己家产分给他,是不是也应该多看两眼,多问候两声?”杨天皓红着眼眶说道,“可结果呢,除了那一次要我杀人,他再没拿正眼看过我!”
“……”
江唯一依然沉默,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他来说,天哥才是真正的儿子吧?”杨天皓道,“他连我这个亲生儿子见都不想见一面。”
“他不认你,有他的考量,因为谁都知道一旦你的身世曝光,项家就乱了。”江唯一说道,“就像现在,我想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已经有不少人想见你吧?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想从你这边知道,是不是你上位后他们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他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就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的不错,可你知不知道,项先生和你见过面之前他是怎么交待项御天的?”江唯一说道。
闻言,杨天皓看向她,眼中泛红,带着一丝被冷落的恨意。
是谁,都会恨的。
生父知道自己的存在却直到临死前都没说要见他一面,唯一说上话的一次还是要他杀人,然后在他面前夸赞自己的干儿子有多能干,而他,有多软弱。
“他和项御天说,这个项家还是你来掌,但我要你保杨天皓一世荣华富贵、平安顺遂。”江唯一将这段话重复出来。
听到这话,杨天皓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项御天之所以要你离开这条路,不是怕你将来跟他争什么,那也是项先生的吩咐。”江唯一认真地说道,“你觉得项荣锦偏心,其实在我眼睛里,他也是偏心的,只是他偏的是你。因为这个项家的担子太重了,他舍不得他的亲生儿子背起,他要项御天背着,要项御天保你的荣华富贵。”
“……”
杨天皓看着她,面容微怔,将信将疑,“你这么想?”
“是。”
“站在天哥的立场上,你当然会这么说。”
“我宁愿今天背负起项家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项御天。”这是她最大的希望,可她左右不了项御天,更左右不了项荣锦,所以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要来劝杨天皓不要抢项家。
“……”杨天皓静默地看着她。
“我说这些话你自然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不能左右你什么。”江唯一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杨天皓,项御天他不欠你什么,更没有什么夺你位置侵吞项家的想法,这是项先生的意思,他推不掉,你明白么?”
“……”
杨天皓沉默了,往后退了一步,在一旁的高椅上坐下,低垂着头,“你说的对,摆在我面前的是个天平,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选择。”
“可现在会去拉拢你、投靠你的人并不是真心,都是想利用你,想从你那里得到自己能得到的最大利益。”江唯一说道。
&bp;&bp;&bp;&bp;“可现在会去拉拢你、投靠你的人并不是真心,都是想利用你,想从你那里得到自己能得到的最大利益。”江唯一说道。
杨天皓看向江唯一,眼中有着质疑,“嫂子,你现在好像是在让我不要和天哥争,你刚还说不希望天哥背负项家。嫂子,我现在倒有点弄不懂你在想什么了。”
“我在想什么?”江唯一苦笑一声,在原地走了两步,“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守着项御天,我不希望他再出事了。”
“……”
杨天皓看着她,明白她的意思,“你怕我害他?你怕我和他争?”
“那你会害他吗?”
江唯一问道。
她问得太直接,杨天皓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半晌,他站起来往外走去,“我先走了,我会好好想一想。”
江唯一看着他的背影,道,“我能告诉你的真相告诉你了,你知道我没有说谎,项先生的遗言就摆在那里。”
“……”
“你母亲死于自杀,你父亲死于毒发攻心,罪魁祸首就是夏初,和项御天无关。”江唯一继续说道,有些急切,怕杨天皓一回去又再度被左右,“项御天没有为了夺项家的位置害你父母,甚至就是为了你父亲的养育之恩,他必须守在现在的位置上!”
“……”
杨天皓能感觉出来江唯一的心急,她害怕他不听她的话,她害怕他再起纷争。
女人都是为自己男人考虑的。
眼见杨天皓一步步愈走愈远,江唯一大声地道,“杨天皓,项御天是拿你当兄弟的!不管你信不信。他从不曾因为你是否是项先生的亲生儿子而对你态度有任何的改变,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嫂子,你不用着急,我会想清楚的。”杨天皓说道,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推开门,杨天皓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项御天。
他等在那里。
显然不是在等自己。
杨天皓目光复杂地看向他,项御天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多停留一秒,便越过去大步往影像室里走去。
“……”
杨天皓站在那里,目光黯然,视频中的画面仍然清晰地印在他的眼里。
杨小宛握着项荣锦的手将水果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一个是他的母亲。
一个是他的父亲。
在察觉自己在离开人世之前都没有想要再看他一眼,这就是他杨天皓的父母,呵。
杨天皓站在那里,眼眶泛红,然后继续往外走去。
———☆———☆———☆———☆————
“渺渺。”
项御天大步走进影像室,面容冷峻。
江唯一站在那里,脸色有些泛白,眼中透着不自信,“你说他相信我了么?”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杨天皓是个成年人,不是任人摆弄的玩偶,他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应该知道一切都不是项御天在争权夺利。
“信不信是他的事,你今天逛一天了,累了,回房休息。”
项御天低沉地道,伸手就要把江唯一抱起来。
&bp;&bp;&bp;&bp;江唯一一把将他推开,黑白分明的眼冷冷地看向他,“我不想理你。”
“你说什么?”
项御天瞪着她。
“我说,我不想和你说话。”江唯一冷冷地说道,然后往前走去。
“江唯一,你吃豹子胆了?”
“……”
那他呢,他又吃了什么,才能私自决定要让她和小铃铛离开,独自留下来承受这一切。
江唯一回到房间,伸手就要关门,项御天再一次伸出一只脚卡住,黑瞳瞪着她,“喂!你还想把我关房门外?这是我房间!”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江唯一的脸色冰冷,双眸没有一点感情地看着他,伸手用力地关门。
项御天伸出手挡在门上,再一次提醒她,“江唯一,这是我们的房间!”
他强调“我们”。
“是么?”江唯一冷淡地看着他,“反正你也要把我赶出去了,反正也是分居,提前分一样,你走开!”
“我正要和你谈这个事。”
“把照顾我们的安城都嘱托好了,才来和我谈吗?项御天,我真谢谢你。”
江唯一冷冷地说道。
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感觉自己正像个脆弱的包袱一样被抛来抛去,她要的是并肩作战,可项御天要给她的永远是捧在手心上的照顾。
一旦他的手心会灼烫到伤她,他就选择立刻换手。
“渺渺,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
项御天嗓音低沉地道,黑眸深深地看着她。
“今天突然带我们去逛街,去买东西就是为了好让我们走,计划不错,项御天。”江唯一冷冷地看向他妖冶俊美的脸庞,“可是我不想理你,走开!”
她加重了语气。
“我不走,自己女人躺在房里,我一个人睡走廊?”这不可能。
“你还可以选择睡厨房。”
“……”
说完,江唯一毫不客气地将门用力地关上,毫不留力。
项御天的脚始终卡在里边。
江唯一没想到他没有一点躲的意思,也上了火,于是使出全身的力气,项御天站在那里,一步不退,双瞳深深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痛色,只有薄唇不露痕迹地动了动。
江唯一低头,看到他的皮鞋被她挤得越来越变形。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唯一终于僵持不下去,松开了手,门打开来,项御天的皮鞋已经被挤得不像样子。
她不理会他,转身就往里边走,项御天跟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臂,“渺渺,好好跟我说话。”
“我不想听。”
江唯一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面朝着外边。
项御天走到床边凝视着她。
江唯一又转过身体面朝另一边,冷着一张美丽的脸孔,就是不看他一眼。
项御天不再说什么。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江唯一躺在那里抿住唇,双眸望向大片的窗,窗外是浓郁的夜色,和卧室里的灯光明亮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躺在那里,好久,她听到项御天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bp;&bp;&bp;&bp;“从杨天皓出现在泰国,小铃铛被吓发高烧开始,我就决定这么做了。”
“……”
江唯一躺在那里,目光变得有几分哀伤。
果然是这样。
她也猜到了,小铃铛受到惊吓是导火索。
“我对义父发过誓,我不能离开项家,我要尽我所有的能力去守着项家,我走不了,可你和小铃铛能离开。”项御天低声说道,嗓音喑哑,“我曾经以为,以我的能力足以保护你们,但有些伤害不是光保护了安全就够。”
就像小铃铛的一次发高烧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个教训,他项御天必须记住。
就像她从来不喜欢道上的生活,让她多呆一天都只是为了他。
“……”
江唯一躺着,嘴唇抿着没有说话,眼中一片哀然。
永远都是这样。
他永远选择把自己当成一堵墙,当成一面坚垒,去替她们挡子弹。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害了谁,她分不清。
江唯一眨了眨眼睛,眼睛有些湿润。
项御天站床边,低眸看着被子下她蜷缩起来的身影,说道,“瞎子说什么话我都不爱听,但有一句他说对了。渺渺,我付出的永远没有你多,你可以放下仇恨,放下正义,放下一切来陪伴我,而我,什么都舍不得为你放弃。”
而我,什么都舍不得为你放弃。
“……”
闻言,江唯一的泪水一下子从眼角淌下来。
“这么想想,我项御天是否真的有这个资格去爱你,我都茫然了。”项御天自嘲地低笑一声,充斥着对自己的不自信。
他向来是不可一世的,可却说出这样的话。
江唯一听不下去,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蒙着泪光的眼看向他,“你是没放弃什么,可就是因为你没放弃,你活得比谁都累。”
“……”
项御天看她眼中的泪蹙了蹙眉,走向前替她抹去眼泪。
江唯一这回没有再拒绝,仰起脸看着他,“项御天,你太累了,我心疼,你知道吗?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陪你,项先生不就是个前车之鉴摆在我们面前吗?他就是为了老师好,才把老师推出去。”
“……”
“可结果呢,老师这辈子好过吗?老师恨了整整一生,最后自杀,她不好,项先生也不好过,临终时一直在后悔懊悔。”江唯一哀伤地看向项御天,近乎恳求地说道,“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前面是风是雨我们一起面对。”
“包括让小铃铛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面对么?”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问道。
“……”
江唯一呆住,孩子亦是她的软肋,“我们可以保护好她们。”
“我之前也这么想,可小铃铛出事后我没法再这样骗自己。”项御天的大掌托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小铃铛不能在项家的环境里生长。”
“……”
江唯一很想反驳,可这一点她反驳不出来。
“她的天性善良天真,根本不适合项家这个地方,我给不起她一座象牙塔,也不能给她一个黑暗的家。你明白么?”
&bp;&bp;&bp;&bp;“她的天性善良天真,根本不适合项家这个地方,我给不起她一座象牙塔,也不能给她一个黑暗的家。你明白么?”项御天轻抚着她的脸,“渺渺,我们和义父的情况不同,我们要想到孩子,不是么?”
他知道她的软弱在什么地方。
“……”江唯一坐在床边,呆呆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让安城把小铃铛带走吧,项御天,这样好不好?”
她舍不得离开他。
他舍不得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房间,面对波涛汹涌的项家,其实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他却非要做这些事。
他这样一次次逼自己,她都受不了。
“那你肚子里的怎么办?”
“我保护得了自己。”江唯一斩钉截铁地道。
“杨天皓和三叔他们联合起对付我,有恶战的时候,你能保护得了自己,那肚子里的宝宝一定跟着安全么?”
项御天低沉地问道。
江唯一回答不上来,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会在这个时间怀孕,她像个弱者一样,什么都帮不到项御天。
项御天动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过了许久,江唯一说道,“项御天,杨天皓一定不会和你作对的,他也拿你拿当真兄弟的不是吗?只要他不出头,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找不到借口来反你,即使是反,也会有更多的人帮你,很容易解决的,对不对?只要杨天皓不出头,剩下的人闹不起来,对不对?”
“对。”
项御天颌首。
只要借不到杨天皓亲生儿子的这个说法,项家的反派闹起来,也可以被他的势力、亲派、中立派一举歼灭。
“对了,你为什么让安城把一切都公开出来?”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
“杨天皓的事不出,有异心的不敢正大光明跟我对着干,只会再出暗杀的事。”项御天有条不紊地说道,“杨天皓的身世一揭出,有异心的就都露了出来,我就知道哪些人不能再留在项家了。”
“……”
原来是这样。
他总是想得缜密,说到底,还是为她们母女。
他怎么会怕暗杀,是怕她们受到伤害。
他是没为她放弃过什么,可他做的事已经太多太多了,明知艰难还要做远远比放弃难多了。
“杨天皓不出头,我一个一个慢慢除了他们;杨天皓出头,就是将所有有异心的人联合起来,一场硬仗在所难免。”项御天说道。
如果硬仗开始,就没人说得清楚哪天是结束。
她是个孕妇。
小铃铛才三岁不到,怎么陪着他经历这一切。
“那就等着看杨天皓的决定啊,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见解。”江唯一急切地说道,“你何必着急安排我们离开。”
她不想离开他。
闻言,项御天低眸看着她,“如果杨天皓决定争夺项家,你就肯离开?”
“……”
江唯一沉默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松口。
“渺渺,杨天皓要是来夺,你就走!”项御天坚定地说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
江唯一问道。
&bp;&bp;&bp;&bp;“我当然是等到解决完这一切再来接你们。”项御天说。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我走了,你的病怎么办?我走了你会失忆吧,你精神状态会不好吧?”江唯一抓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抓住,“我不放心你,项御天,就算是我求你,你让我留下,我留下来陪你。”
“孩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形,就算没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要。”江唯一立刻说道,不假思索的,“我可以没有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可我不能没有你项御天。”
她爱他。
她只剩下他和小铃铛,这些年来,她失去太多太多,不能再失去他了。
“你疯了么,江唯一?”
项御天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黑眸一下子深起来。
“我没有疯,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不要肚子里……唔。”
江唯一的话还没说完,项御天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俯下身就堵上她的唇,不让她把话说完。
他的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江唯一被他推倒在床上,项御天狠狠地吻住她的嘴,用力地吻下去,品尝她唇上的味道,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项御天在她唇上狠狠地吻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中有着一丝怒意。
江唯一躺在他的身下,目光黯了黯,“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一个妈妈?”
“是!”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说道。
“……”
江唯一躺在那里,心口被狠狠地刺了下,眼眼红得厉害。
是啊。
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她确实不配做个妈妈。
项御天愤怒地瞪着她,薄唇动了动,一字一字从唇齿间挤出来,“但我要告诉你,你这么说,让我项御天现在为你立刻死我都愿意!”
“……”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
“我的女人终于爱我超过了一切,我项御天这辈子值了!”
项御天盯着她大声地道,明明生气着,有着莫名的一股兴奋。
他低下头再一次往她唇上覆住,用力地吻下去,手往她的身上探去,解着她衣服上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
江唯一躺在那里,身体轻颤。
项御天吻着她的唇,吻一点一点在她脸上游移,带着点火的暧昧架势,薄唇移动到她的耳边,嗓音喑哑而性感,“我会轻一点。”
“……”
江唯一没有拒绝,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小声地道,“我爱你,项御天,我不要离开你,永远不要。”
她的声音里甚至透着一抹慌乱。
“好,只要杨天皓不争,我就不让你走。”
项御天低声地哄着她,低下头继续吻上她的唇,手在她的身上到处点火,直到她沉浸在他的掌控之中。
———☆———☆———☆———☆————
夜深,一部轿车缓缓驶向大酒店,停在酒店门口。
安城从车上下来,替杨天皓拉开车门。
两个人,一个面色清冷,一个神情复杂。
杨天皓的眼睛仍然红着,没有眼泪,脸上表情凝重,他从车上下来往里走去。
&bp;&bp;&bp;&bp;“杨天皓。”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
他走进酒店灯光璀璨的大厅,往前望去,夏初坐在前面不远的沙发上望着他,笑意盈盈,即使她穿着成熟,头发烫成卷发,依然掩盖不了她面容的清纯干净。
这种感觉很好,让人觉得舒服。
只是夏初的身旁还坐着几个人。
杨天皓知道,那是项家的几个长辈。
都迫不及待来找上他杨天皓了么?都急着看看能不能利他杨天皓做些什么么?
“杨天皓。”夏初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微笑着看向他。
“……”
杨天皓低眸看向她的手,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挽他的手,挽得很自然,仿佛已经有过多次一般。
他的胸口为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而悸动。
“江三叔他们来了,一直在等你,过去打个招呼吧。”夏初微笑着说道,一双眼睛份外明亮地看着他。
“……”
杨天皓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几个人,神色未变,然后将自己的手臂从夏初手中抽出来,淡淡地道,“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
说着,杨天皓转身就走,再没看那几个人一眼。
江三叔他们被晾在那里,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夏初皱了皱眉,冲他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立刻往杨天皓身边追过去。
杨天皓回来酒店房间,脱下脚上的鞋子,夏初出现在他身边,弯腰拿出一双拖鞋搁到他脚边。
杨天皓看着她殷勤的模样,目光深了深,“你不必这样,我不会把你交给天哥的。”
夏初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殷勤过。
他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你不去见见江三叔他们吗?他们知道更多关于项家、项御天的事。”夏初温柔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他们刚刚说,项家在国外的几座矿山一年收益就巨大得可怕。”
杨天皓贪财贪色,这是他的弱点。
杨天皓也不是刚出道的,怎么会不明白夏初的意思,他看着她,淡淡地道,“明天我们就回国。”
“什么?”夏初怔住。
他就打算这么回国,什么都不要?
项家这个金山银山,滔天的权力放在他面前,他都不要?
“我说,我们明天回国。”
杨天皓说道,伸手脱下身上的薄款西装,随手扔到一旁,去解自己身上的领带。
“我来。”夏初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下胸前的领带。
这种动作在男女之间属于私密的。
杨天皓低眸凝视着她,深深地注视着,想起项荣锦死前吐血的样子,毒气攻心而亡。
项御天和江唯一说,是夏初下的毒。
“是不是项御天和江唯一同你说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把自己讲得多无辜,好像拥有整个项家还是他们逼不得已一样?”夏初一边替他解领带,一边说道。
杨天皓任由她这么做,淡漠地说道,“如果天哥要独霸项家,我今天只和安城两个人前去,不可能还活着回来。”
“现在你的身世曝光,他当然不会动你,他杀你这个项先生的亲生儿子,那这夺来项家的名声都定了,他还坐得稳这个位置么。”夏初说道,把领带抽下来放到一旁。
&bp;&bp;&bp;&bp;“之前我被人擒住,是天哥亲自来救我。”
“这点小恩小惠谁都会施的,杨天皓,你不是相信了吧?”夏初站在他面前,双眼凝视着他,身体一点点慢慢靠近他,胸前的丰盈贴到他身前。
“夏初,我有我的判断。”
杨天皓低声说道,伸手不露痕迹地推开她,说道,“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我知道你怕项御天,所以你希望我去争夺,拿下项家,你就不必再胆战心惊了。”
“……”
夏初被他揭穿也没说什么,站在那里道,“是,我是恐惧项御天,可项家本来就是你的,凭什么他项御天去坐?你就这么让了?”
“这是项先生的意思。”
杨天皓始终无法称呼项荣锦一声父亲,他甚至觉得项荣锦不配。
“项先生说不定在弥留之际也被他们摆布了,他们还说是我下毒害项先生,我怎么敢呢?”夏初说道。
“好了,不必再说,你回去睡觉吧。”
“杨天皓……”
“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国。”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夏初问道,他就去了一趟项家,江唯一和项家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他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唾手可得的项家?
“是,我已经决定了。”
杨天皓点头,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那好吧,我不能左右你什么,你决定了就好。”夏初有些失望地说道,笑得涩然,然后转身离去。
杨天皓站在那里,回过头看向她。
夏初的侧脸上一片黯淡,像天空失去了光彩。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杨天皓问道。
闻言,夏初停下脚步看向他,勉强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没有,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当然要你自己来做决策,我不……”
顿了顿,夏初继续说道,“我不会对你失望,因为不管你怎么做,你都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男人,我很感激。”
“……”
杨天皓是个游历花丛多年的男人,夏初这个人性情时真时假,但这一刻,他知道她这句话是真的。
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
不管如何,她以前受过苦不是假的,她被人伤得太重,所以急切地想寻求着某种保护。
“如果今天换了别人,我想我可能会用尽勾引的手段让他上勾,让他去争去抢。”夏初有些自嘲地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你,我做不出来。”
“……”
“可能是因为你真的对我太好了吧,我尊重你的决定,真的。”
“……”
杨天皓听着,心口震动许久。
“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夏初微笑着说道,笑容有些苦涩,然后转身离开。
感激他。
她很感激他。
这份感情,不是感激多好。
杨天皓想着,然后叹了一声,转身走向浴室洗澡。
这一晚,杨天皓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许久没有睡着,小的时候,他妈妈很喜欢看月亮,经常带他去看。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妈妈心里藏了那样一个男人。
&bp;&bp;&bp;&bp;可那个男人从来没想过要把项家交给他,无所谓,他并不是那么在乎。
江唯一说,他只能选择相信一边。
可两边他都选择相信了,夏初他信,项御天他也信。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也不错。
“啊——”
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声忽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是夏初的声音。
杨天皓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穿着浴袍就往外跑,他打开门一路往外狂奔。
走廊里,手下们也听到惨叫声立刻往尽头赶去。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传来。
依然是夏初喊得歇斯底里的声音。
杨天皓往夏初的房间冲过去,不一会儿,只见夏初满身是血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手捂着肩膀,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一瘸一拐地跑出来,左右上全是鲜血,跑得踉踉跄跄,无暇顾忌身上的伤口,大声地喊道,“救命啊,救命……”
“夏初!”
杨天皓喊了一声,立刻朝她冲过去,双眼震惊地看着她一身的血。
“杨天皓。”
见到他,夏初立刻朝他怀里靠去,面无血色,眼睛里全是惊恐,“杨天皓,救我……”
杨天皓一把抱住她,冲着身旁的手下喊道,“去抓人,死活不论!”
“是,杨少爷。”
手下们立刻往夏初的房间里冲去。
“好痛。”夏初叫出声来,在杨天皓的怀里瘫软下来,声音战栗而恐惧,身上全是鲜血,“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
杨天皓将她一把抱起,扯动到她身上的伤口,夏初痛得大叫起来,“啊——”
夏初的睡衣上几乎一半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触目惊心,肩膀上的枪口血淋淋的,她痛得不停在叫,眼泪淌落下来,害怕地道,“我还不想死,杨天皓,我真的不想死,救我。”
“我说了,我会救你!我一定保你平安!”
杨天皓横抱着她往前走去。
走廊上,安城站在墙边,双眸清冷地看向夏初苍白的脸,面无表情。
“安城,过来帮我先给她止血,然后送医院!”杨天皓睨了安城一眼。
安城淡淡地颌首,“是,杨少爷。”
夏初躺在杨天皓的床上,痛得整个人不断地战栗颤抖着,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在痛苦呻/吟着,一再问着,“杨天皓,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了,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杨天皓看着夏初这个样子,想到刚捡到时的场景,也是害怕得浑身颤抖,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般。
她的生命里好像每次都在面临着可怕。
这让他心疼。
安城拿着医药箱走到床边,往上掀开夏初的睡衣,夏初痛得大声惨叫起来,手死死地抓住身上的被子,“啊……”
夏初的肩膀下方处中了一枪,大腿上又中一枪。
安城看着她腿上的伤口,只和大动脉偏离了没多远,一个血窟窿明显,鲜血淌满她整条纤长的腿,这枪的确够狠。
安城慢条斯理地替夏初处理伤口,杨天皓不满地看他一眼,“安城你动作快点,止完血就下去备车。”
&bp;&bp;&bp;&bp;“是,杨少爷。”
安城点头。
过了一小会,夏初痛苦的呻/吟一直断断续续地响着,眼神涣散得厉害,外面有几个手下面色沉重地走进来,手上提着一具尸体。
安城和杨天皓在床边同时转过头。
“杨少爷,杀手已经抓到了。”其中一个手下面色难看,毫无邀功之色地站在那里汇报情况,“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杀手正想爬窗逃跑,被我们击毙了,掉落下去,我们跑到酒店楼下才发现……”
发现什么,几个手下都说不出了。
杨天皓的手上沾满夏初身上的血,双瞳冷冷地看向他们,又看向那尸体,“把尸体翻过来!”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把尸体翻过来。
那张脸在场的人都是熟悉的。
这群手下都是项御天送给杨天皓保护他的,而被杀的杀手……也正是其中一个。
所以手下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杀手居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
杨天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越来越难看,握着纱布的手越握越紧,恨不得把纱布给扯断。
“……”
安城静默地站在那里,看了那尸体一眼,然后低眸看向床上满是鲜血的夏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涣散的目光,她一直在痛苦地叫唤着,手指往死里抓着被子。
苦肉计?
浮上安城心头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夏初的自导自演。
毕竟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杨天皓是决定不争项家,回到国内,重新开始。
他现在也约摸知道一些夏初和项御天纠葛。
杨天皓要走,放弃和项御天一争天下,这大概是对夏初最为不利,夏初会想出苦肉计来撼动杨天皓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只不过……这戏未免演得太真实了。
安城看着她的伤口,两个伤口都是极深的,包括肩膀下方位置的一个,差一点点就是直进心脏。
苦肉计需要演得这么真实么。
万一真死了呢,或者废掉一条腿,女人不是最难容忍这种事么。
安城站在那里有些猜不透了。
“救我,救我……杨天皓。”
夏初痛苦地呻吟着,抬起手用尽力气想去抓杨天皓,楚楚可怜,让人怜悯。
杨天皓低下眸,伸手握住她,“你放心,我肯定救你。”
“我怕死,杨天皓。”
夏初直白地表露出来,恐惧地看着他,她还不想死,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她说着,忽然眼睛闭了眼睛,昏死过去,手从杨天皓的手中重重地落下来。
“夏初!”
杨天皓大声喊道,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外走去,边走边大声道,“安城,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车!”
“是。”
安城往外走去,仍是慢条斯理的,被杨天皓催促了几次才加快脚步。
如果是苦肉计,能舍得给自己这么下本,这夏初绝计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不是,那项御天又在想什么?
不管是谁的想法,是谁的做法,这项杨之争恐怕从夏初这一声惨叫开始拉开序幕了。
&bp;&bp;&bp;&bp;不管是谁的想法,是谁的做法,这项杨之争恐怕从夏初这一声惨叫开始拉开序幕了。
———☆———☆———☆———☆————
后半夜,江唯一被项御天折腾得有些累,一直靠在他的怀里昏睡着,两只手机几乎是同时震动起来。
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很大。
“嗯……”
江唯一被吵醒,在项御天的怀里转了转身体,然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睛里清明深邃,没有半点困意,像是一夜未睡似的。
“你没睡吗?”
江唯一愕然地看着他。
项御天捏了捏她的下巴,邪气地勾唇,“春风一夜,哪还睡得着,看着你就精神。”
“……”
江唯一无语地捶了他一记,见两支手机还在震动便道,“手机响了,接一下。”
“嗯。”
项御天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从床上坐起来,两支手机都是放在他身旁的床头柜上,他修长的手拿起其中一支,看到屏幕上是安城的来电,眉头蹙了蹙,直接接通,打开扩音,“什么事?”
他这么做,江唯一也没有生气,只是坐在他的身旁,双臂环着膝盖,听他讲电话。
听到是项御天的声音,安城那边有一秒的沉默,然后说道,“夏初中了两枪,现在在医院抢救。”
“……”
中枪了?
江唯一愣了下。
“然后呢,等她死了再打电话也不迟。”项御天冷冷地说道,声音里毫无一丝一毫的感情。
从地下迷城到计算是夏初长年累月地给项荣锦下毒开始,项御天对这个女人已经是恨之入骨,毫无半点怜悯之心。
“我还没说重点。”安城顿了顿说道,“重点是打伤夏初的人……是你拨去保护杨天皓的手下之一。”
“是么。”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妖冶的脸上神情未变,淡漠极了。
“是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杨天皓现在很焦躁,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了,小心防范。当然,我还是那一句,放弃项家,带唯一和小铃铛重新开始。”安城语气淡淡地说完,给出忠告,然后便挂了电话。
“……”
项御天看着手机,面色不变。
半晌,项御天看向江唯一漂亮的脸庞,黑眸深邃,薄唇微掀,一字一字道,“渺渺,看来这回你还是得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这通电话之后,不需要他再向她解释什么。
江唯一坐在他身旁,脸上的神色不好看,听到他这一句话,心口顿时像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次。
她情绪激动起来,她从床上下来就往外走去,项御天看向她的身影,沉声叫住她,“你去哪?”
“去医院,给夏初补一枪!”
江唯一信守正义,但不是什么圣母。
苦肉计。
夏初演的绝对是苦肉计,分明是逼着杨天皓为她去争去抢,明明是个手段残忍的女人,却还伪装着小白兔,挑起项家的这场大战。
&bp;&bp;&bp;&bp;她不能容忍。
夏初必须死。
“你去不去,都改变不了结果。”项御天坐在床上,身后往后靠了靠,显出几分慵懒。
“……”
江唯一停住脚步,听到这一句话,心口闷得厉害,眼睛有些酸涩。
她和项御天争了一晚上,终于让他绝掉让她离开的心思,全让夏初的一场苦肉计给破坏掉了。
她恨夏初。
发自心底的恨。
“夏初那边我自会解决,你回来睡吧,明天再收拾东西。”项御天说道,嗓音磁性。
“我不走。”
江唯一不想走。
“渺渺,你也会耍赖了?”
项御天轻笑一声。
“……”
“渺渺,这是你答应我的,为了孩子,你得离开。”
“……”
江唯一咬唇,用力地咬着,咬到疼痛才觉得心口舒服一些,她低声地道,“我出去走走。”
“别走太远。”
项御天叮嘱她。
他永远都是不放心她的。
怕她吃鱼会卡到鱼刺,怕她遇到坏人会受伤,连出走走他都要叮嘱一番。
也许他骨子里真的是个悲观主义者,只是喝醉酒以后这种现象更放大而已。
所以,他不容许她有事,一点都不容许。
项御天坐在床上,看着江唯一的背影消失在房间,这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已经挂断的电话,黑眸凛冽,拨打电话过去,冷声问道,“怎么样了。”
“肩下一枪,腿上一枪。”
手下在那端报告。
“会死么?”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一切照项少的吩咐,他做事做得很小心,避开了要害。只可惜,他没逃掉,我担心他被活捉而受辱,所以私自作主给了他一枪痛快,请项少惩罚。”手下在那边说道。
整件事是项御天的一个局。
并非夏初的苦肉计。
一个手下死了。
项御天的目光深了深,脸色冷峻,低沉地说道,“你做的很好。”
“项少,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手下问道。
“不用做什么,杨天皓很快会解散你们,你们回来就可以了。”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是,项少。”
手下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项御天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手机,黑色的眸中透露出一抹计算。
夏初杀了义父,又勾引杨天皓,就不能那么容易地死去。
夏初。
目前得活着。
这是杨天皓必经的一堂课。
上课,从来都是循序渐进,要慢慢来,不急。
项御天按亮手中的屏幕,屏幕的壁纸是江唯一的单人照,照片中的她笑得开心,一双眼睛里都含着笑意。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庞,目光渐渐黯下来。
他不能主动放弃项家。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等待杨天皓来反自己,等待杨天皓成长……也许到那一天,他就可以“被迫”离开项家,只是,谁都不能保证,到时离开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尸首。
“……”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照片中的江唯一,低沉地开口,“这是我为你最后的孤注一掷,渺渺。”
如果成了,他能给她一生平淡。
如果死了,别怪他。
&bp;&bp;&bp;&bp;项御天将手机放在自己的额前,慢慢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握紧手机,手机屏幕上的笑脸那么美好,那么一无所知。
月光沁凉如水。
江唯一走出主宅别墅,站在灯柱中央的路上,仰头望向天空。
空中一轮弯月高高地挂在那里,皎洁明亮。
“渺渺,看来这回你还是得走了。”
“渺渺,这是你答应我的,为了孩子,你得离开。”
……
为了孩子,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不答应么,不答应,她就不配做一个妈妈。
可她走了,他要怎么办。
他们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她真的不想再分开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想尽所有能想的借口,她想留下来,她想留在项御天的身边。
走了几步,江唯一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腿上,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手慢慢抚上自己平坦的肚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这孩子在她身体也只有一个月而已,还没有成形。
“怎么坐那里,脏不脏?”
项御天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抬起眸,项御天朝她走过去,将她一把攥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尘土,语气有些不悦,“这些下人怎么做事的,花坛边上这么多泥土。”
“是我没注意。”江唯一站在那里说道,看着项御天替她拍去尘土,眸子转了转,低声说道,“你看,你不在,我连坐都不会坐,还弄得一身泥土。”
“……”
项御天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你想说什么?”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进他深邃的眼中,“我已经被娇惯得什么都不亲手做,像个残废一样快没有自理能力了,我怕我离开你就不知道怎么生活。”
“你那么聪明,当然知道。”
“再聪明的人也禁不起惯纵,不是吗?”江唯一看着他手上沾到的尘土说道,“看,我刚刚以为坐下去不会有泥土的,因为我坐到哪里,你都给我安排到哪里,别说泥土,连一点尘埃都不会沾到,可你一不在,我就……”
“渺渺。”项御天沉声打断她的话,“杨天皓不争,你不走;杨天皓争,你走。既然说好了,就不要改变。”
“那我离开你,我活得邋遢你也不管吗?”
江唯一有些急切地问道。
“不管你怎么样,在我项御天眼里就是最干净的。”项御天拿出一包湿纸巾拆开,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擦拭干净,嗓音低沉,“好了,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
明天就要她走了?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项御天转身往里走去,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江唯一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慌,忍不住开口说道,“项御天,我把孩子打了吧。”
“你敢!”
项御天猛地回过头来,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双眼阴沉沉地瞪向她。
“才一个月,还没有成形,这个时候打掉是最好的时机,我就可以帮……”
“你敢!”
项御天的语气再次加重,双眼冷厉地瞪着她,脸上隐隐有怒气在浮动,薄唇抿紧。
&bp;&bp;&bp;&bp;项御天的语气再次加重,双眼冷厉地瞪着她,脸上隐隐有怒气在浮动,薄唇抿紧。
“……”
江唯一第一次看到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有些被吓到,不由得闭上了嘴,脸色微微发白。
她也舍不得孩子。
可她更不想把他一个人丢下。
“江唯一!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听到没有!”
项御天瞪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你凶什么。”
江唯一低低地说道,他很少这么凶她的。
她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而已。
“进去睡觉!”
项御天的语气很重,沉着脸说道,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去。
江唯一看着他的后脑勺,眼睛酸涩得厉害,“那你怎么办?你还有病不是吗,我还在给你治疗呢,我走了,你发病了怎么办?”
他的精神状态从他们之间的家仇揭开后就一直不好,一受刺激就容易失忆。
她已经在做治疗计划想到治愈他。
“我会找时间去见你,让你给我治疗。”项御天的脚步停了停,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
“你是说,我走了,你还会来见我?”
江唯一问道。
“废话!你以为我能抛下你多长时间?”项御天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要你和小铃铛平安,你男人就是天下无敌的。”
是啊。
他一定可以解决的。
他也舍不得离开她太久的,不是吗?
江唯一眨了眨眼睛,凝视着他的眼睛,“那这场硬仗在你的把握之中吗?你会有事吗?”
基实,她更想问,他会死吗?
如果项家联合起来反他的力量越来越大,他有把握压抑住吗?
“你男人怎么可能有事。”
项御天狂妄得不可一世,握紧她的手往里走。
“那你会受伤吗?”
“不会!”
项御天斩钉截铁。
江唯一听着他如此用力的声音,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一样,然后开口,“好,我答应你,我离开。”
“……”
项御天停下来,回过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牢牢地抱住,温热的大掌按在她的后脑,“你乖,渺渺。”
“在你眼里,我永远不是个可以与你比肩的人,只是你的弱点。”江唯一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既然如此,我愿意离开,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应付一切。”
项御天紧紧抱住她,“渺渺。”
他的声音低沉极了,低沉地唤着她的名字。
“嗯。”江唯一低低地应声,伸手攀上他的背,“项御天,你记住,你要来见我的,一定要来见我。”
“我知道。”
“宝宝出世的时候,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江唯一说道,“你知道么,生孩子真的很疼很疼,你一定要陪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好。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项御天抱住她,侧过脸在她的头发上亲吻一记,“等孩子出世的时候,我一定在你身边,绝不让你孤单。”
“这是你说的,食言的烂嘴巴。”
江唯一说道,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泪水一下淌下来。
&bp;&bp;&bp;&bp;她这个弱点离开他了,他可以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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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城市的天空才刚刚亮起来。
大厅里,江唯一站在那里看着项御天在一旁检查几个大行李箱,给她查看物品有没有带齐,他检查得细致,一件不落。
江唯一站在门口,看着就难受。
一旁的保姆抱着小铃铛,小铃铛正趴在她的肩上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离别的氛围。
“项少,少奶奶。”
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在孤鹰身后走过来,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站在那里报告道,“我们给少奶奶做了检查,以少奶奶的身体情况现在可以坐飞机,行程也不长,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宝宝。”
闻言,项御天直起身来,从医生手中取过检查报告看了两眼,“一切正常?”
“是的,少奶奶的身体很健康,宝宝发育也非常好,而且我们会跟着上飞机,项少你就放心吧。”医生说道。
“嗯。”
项御天沉沉地应了一声,转眸看向江唯一。
江唯一站在那里沉默地低下头来,目光黯然,不管她再怎么同意,这次离开总是她不情愿的。
她现在还能在医生的陪伴下坐飞机。
之后肚子越来越大,更不可能坐飞机,泰国和国内离那么远,有事,她也什么都帮不上忙。
今天起,她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项御天朝她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都要走了,就摆这样一张脸给我看?”
“我笑不出来。”
江唯一说道,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
“我们可以视频聊天。”
项御天道。
“你不让我多碰幅射的东西。”江唯一说道,他连手机都不让她多碰,要不是飞机能最快离开泰国,估计他也不会让她坐飞机。
“用电视视频,离开个三四米就没幅射了。”
“那你看到我不就只剩下小小的一个人了。”那么远,怎么看得清。
“只要是你,我看影子都高兴!”项御天不假思索地说道。
“……”
看着他这样子,江唯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投进他的怀里,伸手攀上他的背,“我……我还是舍不得你,你真得会来看我吗?”
“会。”
项御天一再安抚她。
有手下匆匆跑来报道,“项少,安城带着派去保护杨少爷的人回来了。”
闻言,项御天抬眸望了一眼天空,这天还没大亮,杨天皓就把人都解散了,看来,杨天皓中夏初的蛊不轻。
“……”
安城来了。
这也意味着,她要走了。
想到这里,江唯一更加用力地抱住项御天,安城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低了低眸,目光有些黯淡,然后走向前来,朝着项御天道,“杨少爷让我带话给你,他受不起项少的保护。”
“……”
这话的意思没有别的,就是不再接受项御天的恩了。
杨天皓要争,要抢。
“夏初怎么样了?”
江唯一从项御天的怀里退出,看向安城问道。
&bp;&bp;&bp;&bp;“大量失血,我走的时候还在抢救中,活下来估计也要遭不少罪,那腿还不一定能活动自如,伤到骨头了。”安城说道。
看样子不会死。
项御天目光冷冽地看向安城,然后从腰间掏出手枪,枪口对准安城。
安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没有半点胆怯。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江唯一愕然地看向项御天,没有阻止的动作,她知道项御天这个时候不会去动安城。
“把大小姐先带下去。”
项御天冷冽地开口。
“是,项少。”
保姆抱着项念离开。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安城,忽然手一转动,枪口对准天空,一连开出三枪。
枪声震耳欲聋。
响亮至极。
“发话下去,安城已经被我结果了!”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是。”孤鹰低头。
江唯一怔然地看向项御天,“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杨天皓就以为你是心虚发怒,更加认定夏初的伤是你派人去弄的。”
兄弟间的隔阂就越来越大了。
杨天皓也许本来只是想试探他,并非怀疑。
“……”
本来就是他派人去的。
项御天低眸看向江唯一,嗓音淡漠地道,“你以为我不这么做,他就不会争了么?”
“项御天……”
“现在的局面已经改变不了了。”项御天道,拥过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们到停机坪。”
“……”
江唯一的身体僵硬,这就走了么,她拨了拨头发,转身,“我还有东西没拿,我去拿一下。”
她下意识地拖着时间。
人还没走,项御天攥住她的手,一双黑瞳深深地凝视着她,“缺什么我让人带给你,走。”
“……”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他的眼神霸道不容别人左右,她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很紧,想说什么拖延的却说不出来。
她整个人像个木头般被项御天拥着往前走。
安城沉默地看着他们,走向前几步,拿起地上的行李箱然后离开。
医生和手下们也陆续提着东西往外走去。
路上。
江唯一被项御天搂在怀里,项御天握着她的一只手把玩着,随着轿车往前行驶,江唯一感觉自己的心和身体正在一点点撕裂分离,一个留下,一个远走。
她闭上眼,靠在项御天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
她不知道下一次,会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靠近这个怀抱。
答应了离开,却始终不能心甘情愿。
“……”
这一路,项御天也异常沉默。
明明要分别了,两个人却始终没有一句话。
私人飞机停在一处停机坪上,周围一片安静,清晨的天空蒙蒙亮,光线不强,空气中的风不算冷,很清凉。
十几部轿车停在那里。
手下们纷纷下车。
江唯一仍然不肯下车,仍然靠在项御天的胸膛前,这个动作她保持了一路,身体早已麻痹。
“你在车上坐一会,我先下去。”
项御天说道,松开她去推车门,低头走下车。
江唯一坐在那里,想去抓住他,却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这种感觉让她慌乱。
&bp;&bp;&bp;&bp;她往车窗外看去,只见安城从另一部轿车上下来,手上提着一个行李箱。
项御天朝他走了过去。
印象中,两人从未这么平和地谈过话。
停机坪上的风此刻还不算大,安城站在几个行李箱前面,望着眼前庞然大物的私人飞机。
“替我照顾好她们。”
项御天走向安城,在他身边停下来,伸手从身旁孤鹰手中接过一包香烟,从里边取出一支香烟递给安城。
这对他来说,是最低声下气的时候。
安城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看着他的烟道,“我不抽烟。”
“……”
项御天黑眸凛冽地看着他,也不将烟收回。
凌晨的风吹过,有光躲在云后面。
整个天地都在等待破晓。
僵持了半晌,安城伸手接过香烟放进自己唇间,算是某种答应,项御天也取出一支烟。
孤鹰走上前,替他们点上烟。
有烟雾慢慢在空气中缭绕开来。
“咳。”
安城从来都不抽烟,抽一口呛上好几次,连连咳嗽,有些狼狈。
“……”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嘲笑。
安城从唇间拿下烟,站在项御天的身旁,望了一眼江唯一车的方向,忍不住问道,“项御天,你都敢让唯一跟我走,为什么不敢放弃项家?”
他的初衷不是拆散他们,更不是让小铃铛没有爸爸。
“……”
项御天抿着烟,微微张开薄唇,淡淡的烟雾从他唇间吞吐而出。
没有声音。
没有答案。
安城看着手中的烟一明一灭,一字一字道,“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还是,你对唯一已经没了当初的感情?”
话说完,安城做好被项御天揍上一拳的准备。
可意外的。
项御天没有动他。
项御天娴熟地抽着烟,烟抽到一半,他将烟随手扔到地上,嗓音低沉喑哑,黑眸冷冷地看向安城,“如果我将来活着回到唯一身边,你就等着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
安城安静地站着。
“如果我死了……”说到这里,项御天顿住,长长的眼睫轻闪数次,才僵硬地出声,“那你就假戏真做。”
“……”
安城震惊地看向他。
他在说什么?
“我没死之前,你一根汗毛都别碰她!”项御天恶狠狠地又补了一句。
“项御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替自己的女人找备胎。”安城无法想象项御天这样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隔了半晌,他又道,“看来你知道这场仗很难打,为什么不走?你怕做逃兵?”
逃兵。
他不是逃兵,他是挑起整场战役的人。
为什么不走?
因为,在他爱上江唯一以前,他就把命已经交给了项家。
那个时候,他怎么知道,他的做法会影响到他未来的家,影响到他的女儿、他的女人。
“瞎子,你们该走了。”
项御天说道。
“项御天!”
安城蹙眉。
项御天转过脸看向他,目光份外冷冽,一字一字冷冷地说道,“瞎子,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bp;&bp;&bp;&bp;他的义父没有吃到。
他也吃不到。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能殊死一搏。
“……”
后悔药?
安城愕然,他越来越琢磨不透项御天的想法,项御天究竟是要项家,还是江唯一?
“砰!”
忽然一声枪响在安静的凌晨里响起,清脆震耳。
项御天和安城同时转过身,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腰间拔出枪往周围望去,只见远处有轿车朝这边驶来,而射击的方向正是从远处的建筑物那里。
繁多的轿车朝这边驶来。
枪声不断。
所有人都警戒起来,项御天和安城同时往后退,边退边往那些想冲上来的人开枪。
“你现在还真是不安全。”安城冲着那群人开枪。
出门送个人都有人杀上来。
“江三叔想给杨天皓送人情!”
项御天冷笑一声,他不意外,江三叔是项家里最谨慎的一个长辈,上次他伤了其儿子江风,江三叔恐怕早就怀恨在心了,这会选择靠拢杨天皓、利用杨天皓并不奇怪。
他边说边朝着轿车一枪一个轮胎,轿车的方向打不稳,车身一转,横在那里,挡住了其它上来的风。
有几部车都相撞在一起。
车上的人纷纷下来,朝他们开枪。
一场枪战。
“你们上飞机!马上!”
项御天当机立断地说道,退到自己的车前。
江唯一坐在车里,观察到外面的情况,立刻从自己的靴子上取下一把银色的手枪,握在手里,推开车门要帮忙。
她一下车,项御天就冲过来,瞪着她道,“走,上飞机!”
“我帮你。”
江唯一站在那里,不假思索地朝远处某个杀手一枪开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心思沉稳。
“我不用你帮!上飞机!”
项御天道。
“可他们人越来越多,我们走了会带走很多人,你们怎么应付?”
江唯一看着那些轿车越来越驶近,焦急地说道。
“砰!”
一颗子弹擦过车门的边缘,项御天迅速压着江唯一低下身来,他深深地盯着她,大声吼道,“走!江唯一,你马上给我走!”
“解决了再走!”她也固执。
“我不需要你一个孕妇来解决!”
江唯一几乎是蹲在那里,愤怒地看向着近在眼前的脸,“项御天,你歧视孕妇。”
“我他妈爱你还来不及!”
“我不走。”说着,江唯一固执地要站起来开枪。
“你这女人真是……”
项御天咬牙,一手握住枪,一手将江唯一捞进怀里,低头就狠狠地堵上她的唇,用力地吻下去,唇舌交缠,悸动着彼此每一根神经。
外面的枪声如雨点密集,震耳欲聋。
这个吻,维持了不到五秒,项御天就放开她,眼中带着绝对的霸权意味,“走!马上走!别再让我为你担心。”
“我不是弱者。”
“可你在这里,我就是弱者!”
项御天大声地喊道。
“……”
闻言,江唯一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项御天推出去,早已站在一旁的安城伸手接住江唯一,拉着她往私人飞机走去,一只手握住枪对准那些轿车。
&bp;&bp;&bp;&bp;停机坪上,已经死了不少人。
江唯一被安城带着不断往旁边走,她拿着枪依旧朝对面开枪,之后,她又忍不住望向项御天的方向。
项御天站在不远处,没有管那边枪林弹雨,一双眼深深地望着她。
时间像放慢了一样。
江唯一被动地走着,离项御天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
项御天。
那一瞬间,江唯一听不到周围的枪声,心里只剩下惶恐,恐惧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不想走。
真的不想走。
安城边开枪边将江唯一拉到扶梯那里,说道,“上去,唯一。”
项御天凝望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水光,然后飞快地转过头,冲自己的手下们道,“开车,撞!掩护他们上飞机!”
“是,项少!”
命令一下达。
手下们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开车的人迅速上车,启动车子就死命地踩下油门,全部朝对方的车撞过去。
项御天、孤鹰和剩下的手下们不断朝放枪,形成人墙掩护出一道屏障。
保姆抱着戴耳机的项念往上匆匆走去。
枪声不断响着。
江唯一被安城和医生往前推着往前,她回头往下面看,只见远处,项御天站在所有人前面,几乎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完全不找掩护,就是不让对方进攻前来。
她一步一步向上,腿向灌了铅似的。
眼睛一下子红了。
项念戴着耳机听着音乐,但也压不住外面的枪声太大,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
江唯一没有心情去安慰女儿,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下一秒,项念趴在保姆的肩上忽然乱蹬起来,哭得很大声,“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
江唯一看向女儿,只见项念竟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项御天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泪痕,小手正往那个方向拼命乱抓着,哭得声嘶力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离得太远。
项御天没有听到,他还带着手下们在开枪。
保姆抱着项念走上飞机,项念又哭又喊,江唯一是第二个上的,她站在边上,让大家上来,她往下望去,望着那些保护她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在地上淌成一片。
她望着项御天始终站在最前面。
枪声如雷。
不断在凌晨的上空响起。
江唯一的心里难受得厉害,她只能望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什么都做不了。
“关门。”
安城说道。
关门了?
江唯一呆呆地看着,她站在那里望着项御天的方向,远得她已经只望得见他的身影。
看她一眼。
再看她一眼,项御天。
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再一眼。
但项御天始终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替她们打掩护上。
蓦地,她伸手取下腰间的紫流苏纯金铃铛,拿在手里轻轻地摇晃。
铃声清脆的响起。
可在响亮的枪声中没有一点响声。
像雨点落进大海,没有一点涟漪。
&bp;&bp;&bp;&bp;江唯一还是拼命地摇着手中的铃铛。
“……”
安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这个没有意义的动作。
项御天站在众人前面,冷静地朝着对面开枪,不让对方的射击范围能到达私人飞机。
他很冷静。
只是,他的眼睛是红的。
激战过后,枪声渐渐变稀,天空破晓,有一缕明亮的光从云后钻出,破成无数道光芒落在这片土地上,照亮一切,项御天站在那里,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那么近。
那么清晰。
就像十几年前,他倒在垃圾桶旁时,当他听到那一阵干净的铃铛声,整个世界突然就亮了。
和现在一模一样。
项御天的心口狠狠一震,他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回过头朝飞机上望去。
飞机上,江唯一站在那里,手上举着铃铛在摇晃。
明明隔得那么远,他却仿佛看到紫色流苏摇摆起来的弧度。
走吧。
江唯一。
这个深渊,她不能陪着他一起沉沦。
“……”
江唯一站在飞机上。
他回头了。
她的眼泪滑过面颊,她被安城拉了一把,门在她眼前关上,隔绝她和项御天的视线。
江唯一死死地抓住手中的铃铛,痛苦地蹲下身来,心口难受得像要炸裂开来一样。
她就这么走了。
她就这样留下项御天一个人。
“走吧,江唯一,去坐好,要起飞了。”安城站在她身旁说道,伸手去扶她,她一动不动。
“……”
“不要这样,飞机不起飞,他们就不能撤离。”
安城温和地说道。
闻言,江唯一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往里边走去,坐到座位上,做好安全措施,一双手牢牢地握住手中的金色铃铛,泪水不断地淌下,无声地淌下。
“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
项念坐在走廊那一边,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一样,不停地哭嚷着要爸爸,不停在哭喊着。
机舱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肃穆。
因为他们要登机,牺牲了好多人。
飞机开始起飞。
江唯一越来越用力地握紧自己手中的铃铛,泪水淌进唇间,苦涩得厉害。
———☆———☆———☆———☆————
医院。
特级病房里,夏初昏迷地躺在病床上,一张漂亮的脸憔悴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点滴正顺着透时的管子输进她的身体里。
杨天皓在病床前站了许久,然后走到门口。
“杨先生。”一个医生站在那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向他说道,“夏小姐度过了生命危险期,不过要绝对的静养和护理,两个枪口都是差一点致命。”
“我知道。”
杨天皓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问道,“那她的腿多久很好?”
“这要看恢复情况。”医生说道,往里边的病床看了一眼后说道,“最好接下来的半年内,行动都用轮椅,尽量卧床休息。”
“好,我知道了。”
杨天皓点点头。
医生转身离开。
杨天皓一个人站在那里,往后退了一步,人靠到冰冷的墙上,双手插进裤袋中。
&bp;&bp;&bp;&bp;这个安城,让他去送人,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杨天皓已经习惯身边有个安城替他处理事情。
杀手……真是项御天派来的么,这么不理会他,非要至夏初于死地?
“杨少爷好。”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杨天皓转过头,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人走到杨天皓面前恭敬地低了低头。
“你们什么人?”
杨天皓冷冷地问道。
“我们是江三爷的手下,三爷听闻夏小姐受重伤,杨少爷身边无人,所以特命我们来保护杨少爷,以防遭到项御天的毒手。”那人低头说道。
“我不需要人保护。”
杨天皓冷冷地说道,转身要走进病房。
那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杨少爷不需要,夏小姐也不需要么?夏小姐那样一个大美人,项御天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还一再想要她的命。”
“……”
杨天皓的步子顿在那里,抬眸往里望去。
夏初昏迷在床上,麻醉还没有过,她还没有醒。
“还有,杨少爷是不是有个手下,叫安城?”
那人问道。
闻言,杨天皓转过身来,一双眼冷冷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没人会特别关注他的手下。
“我们刚收到一点风声,据说,安城已经死在项家了。”那人说道。
“不可能!”
杨天皓立刻道,脸色沉下来。
他只是让安城去还人,项御天怎么可能把人杀了,安城还是项御天给他的……
杀了安城。
项御天是恼羞成怒么?
“如果杨少爷不相信,三爷愿意陪你去项家对质。”那人笑了一声,低头恭敬地说道,“三爷尊重项家的正统血统,希望能扶持杨少爷上位,推翻项御天的霸权,三爷是很诚心为您效劳的。”
冠冕堂皇。
杨天皓冷眼看着他。
“为表示诚意,三爷今天已经动手了。”那人说道。
“什么?”
杨天皓震惊。
“三爷今天派人去刺杀项御天,只不过被他跑了。”
“……”
跑了。
当然,项御天哪是那么容易能刺杀的。
杨天皓站在那里,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让呼吸顺畅一些,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既非难过也非庆幸。
“杨少爷,我们三爷想见你一面。”那人恭敬地说道,“夏小姐这边我会替你保护好,保证她不少一根汗毛。”
杨天皓的脸色复杂,淡漠地道,“我会考虑的,等考虑完再说。”
说着,杨天皓又要进屋,那人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后响起,“杨少爷是还在顾忌着和项御天的兄弟之情?项御天欺你瞒你,独夺项家大业,他背叛你在先,你又何必再记这份情。”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三爷有句话让我转告您。杨少爷,你以为自己退一步,项御天就会退一步?不可能,否则夏小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那人站在他身后口齿清晰地说道。
“……”
“而且,就算杨少爷愿意拱手相让项家,恐怕项御天也不会相信您吧。猜忌之下,必生死伤,杨少爷无权无势,怎么自保呢?”
&bp;&bp;&bp;&bp;“而且,就算杨少爷愿意拱手相让项家,恐怕项御天也不会相信您吧。猜忌之下,必生死伤,杨少爷无权无势,怎么自保呢?”
“你什么意思?”
杨天皓没有回头,站在病房门口冷冷地问道。
“你的手下安城被杀了,今天一早,项御天把自己的女人孩子都送上了飞机。你觉得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江三叔的手下条理分明地说道,“项御天分明也不相信你肯拱手相让,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跟你一战了,你不斗,就是一个死,夏小姐也是。”
“……”
把江唯一母女送走了?
杨天皓站在那里,目光散了散。
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来,项御天是真不相信他,他明明都要回国了,先伤夏初,再诛安城,那下一个呢,项御天是不是真要向他动手。
但凡项御天还拿他当兄弟,就不会做这些事。
杨天皓望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夏初,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开口说道,“我要照顾夏初。”
“杨少爷……”
以为杨天皓仍然不同意,那人不禁有些焦急。
“等夏初醒了,我再去拜访江三爷。”
杨天皓说道。
“好的,杨少爷。那你陪着夏小姐,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那人退了出去,殷勤地替他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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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家,车飞快地驶进空旷的路上,车轮压过红线。
不少医生已经在路边等候,输液架早已经准备好。
车一停下来,一个轻伤的手下扶着一个重伤走下来,一个个满身是伤地走下来,躺在推车上,医生和护士都飞快地替他们止血,先将点滴打上。
最后一部车前,孤鹰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黑眸冷冷地凝视着前方,面色冷若冰霜,他迈开长腿从车上下来,望着医生们将受伤的手下送进治疗房,薄唇抿着。
“项少,你手也受伤了,去包扎下吧。”
孤鹰站在那里说道。
“只是被流弹擦伤一点,没事。”项御天冷冷地说道,黑眸幽冷,“派些人去停机坪,把牺牲的手下遗体运回来,给家里抚恤。”
“是,项少。”
孤鹰点头。
项御天站在那里,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伤口,鲜血淌满手背,他的目光越来越幽暗,“从今天开始,项家戒严,我们名下直接的产业以安全为主,暂不经营。另外,投靠杨天皓的人……尤其是江家名下的产业都给我去敲打敲打。”
“是,我这就派人给他们去长长教训!居然敢搞刺杀这一套,真当自己能和项少你抗衡,可笑!”
孤鹰早已义愤填膺,闻言立刻就带人匆匆离开。
项御天站在那里,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半晌,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此刻的天空明亮,如水洗过一般,云朵洁白,阳光强烈。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怎么没有飞机飞过呢?
&bp;&bp;&bp;&bp;项御天望了许久,最后失望地垂下眼,手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伤员接受治疗。
孤鹰带人去办事。
项御天走进书房里,手上已经包扎了伤口,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一堆名册来看,将江三叔一等人一一打上勾,然后翻出他们的谋生来源,布署下一步的计划安排。
他翻着文件,忍不住又去看一眼时间。
这个时候江唯一她们应该下飞机了,正是往赶的时候,怎么还不给他来电话,莫非是飞机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项御天的眉头一拧,伸手就拿起手机拨打江唯一在国内的手机号码,拨打出去。
手机是关机的。
没有任何回音。
没理由,她回到国内应该是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的。
项御天抿唇,从书桌前站起来,又给安城和手下、医生们打电话,他的手机通讯录第一次破天荒的记录下那么多人。
可记再多人也没用,没人接他电话。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手机都关掉了。
出事了?
项御天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来回踱着步,一双眼中透出慌乱紧张,受伤的手紧紧握住手机。
不可能,她一定没事。
这个决定是他做的,他不会害了她,上了飞机就没人伤害到她。
难道是下飞机就有人盯着?不可能,江三叔他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更何况,停机的地方都是他细心安排过的,不可能提前泄露出去。
不会。
不会。
她不会有事。
项御天站在书房里,一张脸慢慢变得煞白不堪,一双黑瞳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又将号码打出去,结果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没有人接,没有人接她的电话。
全是关机。
所有人都关机了。
该死!
项御天一拳重重地挥在墙上,面容冷峻,双眸深深地瞪着窗外。
接电话。
接电话,江唯一!
项御天忽然开始质疑起自己的作为,他的心是恐惧的,他恐惧江唯一出事的每一种可能性,越是深想,越是不安。
每一秒都熬得艰难。
又是一通关机的电话。
项御天握着手机的手按在墙上,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一双眼中布着血红,双眼几乎是惊惧地瞪着前面,长睫轻抖。
蓦地,他脑袋疼起来。
很忽然的,项御天伸手去按自己的头,痛得特别沉,让他站都站不住。
项御天往后退了两步,眼前有些晕眩恍惚。
整个窗户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堪,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
项御天皱紧眉,人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一张脸庞深深地陷进去,闭上眼睛。
“……”
再睡开眼时,项御天的眼中一片清明。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从地毯上坐起来。
他怎么躺地上了。
有种睡了很长一个觉的错觉。
项御天按向头部,目光冷冽地看着周围,这里是书房,项家的书房。
他怎么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泰国海上交易么,已经完成了?
项御天正要站起来,忽然手机响起来,只见屏幕上面赫然映着字:老婆。
&bp;&bp;&bp;&bp;老婆?
他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项御天看一眼手机,他之前用的是这款么?他手上还包扎着纱布,受伤了,是在交易时候受伤的?
“项少!”
孤鹰从外面走进来,大步走到项御天面前,见他坐在地毯上愣了下,“项少,你怎么坐地上?”
“你叫我什么?”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他,手中的通话断了。
“项少啊。”孤鹰狐疑地看向项御天,很快又不疑有它,说道,“对了,项少,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
“我安排你的事?”
项御天看着他,眼中划过一抹怔然。
“是啊,让他们去江家产业都闹闹,不让他们太平。”孤鹰说道。
“江家产业?”
哪个江家?
项御天坐在地毯上想要站起来,手机忽然又响起来,屏幕上还是映着“老婆”的字样。
这个人真是烦透了。
项御天的眼中掠过一抹狠意,伸手按下接通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孤鹰站在一旁,观察着项御天的神色,他人再粗线条这一刻也大概明白项少似乎又失忆了。
真是,他应该早防范的。
项少怎么舍得一姐离开。
孤鹰连忙往全身上下去掏小纸条,急得满头大汗,在哪里,他给放哪里了,他每天都带着的。
“我下飞机了,比确定的时间晚一点,你是不是着急了?”
江唯一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
“……”
江唯一。
项御天的眼睛猛地瞠大,这个声音他怎么都不会忘记,他的胸口瞬间像被什么撕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的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情人间的甜。
她居然还有脸给他打电话。
她已经抛弃他!
他的手机为什么还存着“老婆”?难道这不是他的手机,那是谁的,她真正老公的?那又是谁,死瞎子?
项御天死死地握住手机,牙咬得紧紧的,眼中透射出恨意。
她敢嫁人?!
“项御天,你怎么不说话?”江唯一狐疑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你不会是受伤了吧?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项御天?
她知道电话这边的是他?
还没等他惊讶过来,他又听到一个让他为之抓狂的声音,安城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远地响起,“行李箱都小心点搬运,我们现在就走,等到就绝对安全了。”
“是!”
有很多人回应他。
安城。
那个死瞎子的声音他也记得住。
她和死瞎子在一起却给他打电话,干什么,示威吗?
项御天从地毯上倏地站起来,一双眼睛充斥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脱口吼出,“江唯一!”
孤鹰终于从身上掏出那张字条,连忙拿出来挡到项御天的面前。
项御天下意识地要抬腿踹他,目光掠过那张纸,只见上面是他的笔迹——
〖江唯一很爱我,我更爱她,我们还有女儿小铃铛,以及她肚子里的一个孩子。〗
而这行字的下面,又有一行不是他的字迹——
〖项少,你失忆了。〗
失忆了?
项御天震惊地看着孤鹰,又看向那排字,那是他写的么。
&bp;&bp;&bp;&bp;女儿,肚子里的孩子。
这都是什么。
她……很爱他?真的?
“项御天,你怎么了?你听到我说话了么?”江唯一有些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项御天站在那里,孤鹰拿着字条神色紧张地拼命划动两条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
孤鹰的表情简直是过于丰富。
“项御天?项御天你还在吗,你别吓我。”
江唯一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担心。
“……”
项御天的思绪有些混乱,他转眸睨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仅仅顿了两秒,他开口说道,“我在处理文件,你等一下。”
这时,他的语气已经调整得毫无瑕疵。
“处理文件?”
江唯一的声音有些愕然。
项御天目光阴沉地瞪向孤鹰,孤鹰这才反应过来,冲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就在纸上写道:项少,你和杨天皓之间有战,你特地把一姐和女儿送回国内,交由安城和保护。
“……”
项御天看向那行字,眼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把江唯一交给了瞎子?
“项御天,项御天?”江唯一在电话那端有些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
孤鹰有些焦急地在纸上不停地写: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是真的。
项御天的目光敛起,手指用力地握紧手机,面色依然冷峻。
孤鹰站在那里急得半死,这好不容易把一姐她们送走了,项少这要是一破功,一姐还不得立刻心疼地跑回来。
然后项少再送?
再离别?
再失忆?
再回来?
靠,那不成死循环了!
孤鹰急得都快跳起来,他都能听到手机里江唯一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张,“项御天,你没事吧?你处理文件也回应我一下!快点!项御天!你一定是受伤了,是不是?”
完了完了完了。
项少摆明不信。
项御天站着,目光冷冷的,薄唇微掀,“没有,我刚在处理文件,你下飞机了?”
闻言,孤鹰大松一口气。
“是啊。你们后来安全撤离了吗?”江唯一问道。
“嗯,安全撤离了。”项御天说道,目光掠过纸上自己的字迹后,又加上一句,“你男人是谁,谁能伤得了。”
闻言,江唯一的语气才变得正常,带着一点笑意,“是,我男人最了不起,谁都伤害不了。”
只有你。
只有你把我送上法庭,把我抛弃了!
失忆。
为什么失忆前他要面临时她跟着瞎子走,失忆后还是面临时她和瞎子走!
“那当然。”项御天镇定地说道,“你们现在上车了么?”
“她们在搬运东西,马上就上车。”江唯一淡淡地说道,“项御天,国内的天气比泰国凉。”
“是么?”
“是啊。”江唯一顿了顿,嗓音清柔地道,“项御天,我一上飞机就想你了。”
“……”
项御天的心口狠狠一颤。
她决绝抛弃他的画面还近在眼前,她现在却对他说想他。
“怎么办?一想我现在离你那么远,我就难受,我很想见你,项御天。”江唯一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酸楚,“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bp;&bp;&bp;&bp;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别。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如果不是为他那一句她走他更强大,她怎么都不会走。
“……”
她说她想他。
很想他。
想见他。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呢。
项御天慢慢走到书桌前,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恨意,缓缓说道,“过些天吧,等你稳定下来,我会来看你。”
“真的?那不许食言,一定要过来。”
江唯一听到这话有几分欣喜。
“嗯。我不食言。”
项御天说道,在椅子上坐下来,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能不去质问她的种种行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失忆过的人。
“你真的没受伤吧?”江唯一又问道。
项御天睨一眼手上的纱布,沉声说道,“没有。”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那我先挂电话,到地方我和你视讯好不好,小铃铛也吵着要见你。”江唯一说道。
“好。”
项御天道,然后任由她那边挂掉电话。
他就看到“老婆”的字样随着暗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下一秒,他站起来,将书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扫落在地上,眼中有着分明的痛恨和疯狂,“为什么她又是和死瞎子在一起!为什么?”
这和他刚刚在电话里的态度有天壤之别。
“项少,这是你决定的。”
孤鹰站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
项御天狠戾地瞪向他。
孤鹰被他的眼神吓到,不禁退后一步,说道,“项少,看来这次等你恢复记忆要好好调整这张纸条,写好一点。”
项御天拿起一本文件就朝他砸去,脸色难看得厉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会失忆。
为什么他手机存江唯一是老婆。
为什么他会让江唯一跟安城走,这不是他!这根本不是他项御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发生了很多事。”
“废话!”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他。
孤鹰被吓得又后退两步,弱弱地问道,“项少,这回你失忆又停在哪里了?”
闻言,项御天冷冷地开口说道,“我们在泰国海上交易那3吨货物,和金三角那边的人做交易。”
泰国海上,3吨货物。
孤鹰仔细地想了想,然后道,“那不是你刚当上项家少主的时候么?”
“是。”
项御天沉声道,“难道我失掉很长一部分的记忆?”
孤鹰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惑然地说道,“项少,我觉得……你好像每次失忆越来越往前了。”
再这么下去,就要失到三年前、四年前……
那最终会失忆成什么样子?
“……”
失忆越来越往前了。
项御天的脸色变得很差,他这是习惯性失忆么。
———☆———☆———☆———☆————
国内。
阳光普照。
安静的停机坪上,派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安城指挥着大家搬东西上车。
江唯一站在那里接电话,一双眼睛通红,她没志气,她哭了,只是在电话里强装着。
她看着手机,眼中有过一抹讶异。
“上车了,唯一。”安城走过来催促她,见到她这个脸色不禁问道,“怎么了,电话有什么问题?”
&bp;&bp;&bp;&bp;“哦,没有问题,只是感觉项御天的语气有些奇怪。”
江唯一说道。
“他们安全撤离了?”安城问。
“嗯,已经安全离开。”江唯一收起手机,然后说道,“那我们也走吧,我这样进被你们保护,上面会不会有意见?这属于私事范畴了,而且,我不再是成员,会怕泄密吧。”
她已经脱离。
“是我的地方,再说,只是让你们居住在安全屋,不会了解到的运作核心。”安城说道。
“嗯。”
江唯一点头,跟着安城往车子走去。
安城亲自替她打开车门,江唯一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慢慢掠过。
她一个人坐在后座,安城坐在副驾驶座上。
江唯一按下车窗,让一点风透进来,吹在脸上依然缓解不掉她内心的焦虑不安。
“安城,你说,那边会打得很厉害么?”
江唯一单手撑着头,双眼望着窗外,眼中是一片茫然。
她不清楚接下来的战役会有多恶劣。
她不清楚杨天皓会和项御天斗到什么程度。
兄弟终是持枪相对。
安城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双眼温和地看向他,“这些你就不要管了,你有身孕在身,要保持好的心情,生下来的宝宝才能像小铃铛一样快乐健康。”
江唯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说道,“怀小铃铛的时候,我知道项御天会好的,所以我可以开心。”
“……”
“可这一次,我什么都不确定。”她如是说道,双眼黯然,“我想,项御天也不会告诉我任何真实的消息。”
她真的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她只知道,项御天会向她报喜不报忧,其实这更令她害怕。
“你放心,我会联络泰国那边的人,让他们帮我盯着项家的动向。”安城指的是警方的人。
“谢谢。”
江唯一说道。
“这一声谢谢言不由衷吧。”安城苦笑一声,“唯一,你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闻言,江唯一的睫毛动了不动,过了片刻,她看向前面的男人,说道,“安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你把一切揭开就能逼项御天让位,就是为我好吗?你做这些事之前为什么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她承认。
她是生气的。
她没想到安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如果不是他,项御天不会逼着她走。
“商量?我能有什么时间和你商量。”安城自嘲地道。
她被项御天盯得有多紧,不用他来说。
“……”
江唯一抿唇。
“你和小铃铛在项家呆得都不快乐,小铃铛高烧几天的时候,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和项御天一起离开项家。”安城淡淡地说道,一句话直刺人心。
直接说出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
江唯一无话可说,垂下了头。
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
从她爱上项御天的那天起,她就无时无刻不想项御天从项家解脱出来,做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
可她越接近项御天,就越知道他的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
&bp;&bp;&bp;&bp;十二岁那年,他就把命给了项荣锦。
所以,他做不到放下项家一走了之,更何况,项荣锦是真心对他好,替他铺好一切的路,把一切都留给他,没有半点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项御天来说,他不是做不到放弃荣华富贵,他是放不下项荣锦的恩。
“你不说,总要有个人站出来说的。”安城苦涩地说道,“我愿意做这个坏人。”
“安城……”
“只是我没想到会逼出这样的结果,他还是选择项家。”这事,是他计算错误,“你要恨就恨吧。”
“他不是选择,他是放不下。”
江唯一目光黯然地说道。
“……”
安城沉默地低下头。
“对不起,安城。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江唯一低哑地说道,她怪不到安城的头上。
不是为了她,安城何必多管闲事。
安城坐在前面,无声地轻叹一声,双眸望着前方,淡淡地开口,“唯一,我是真希望你能好好的。”
“……”
江唯一沉默地低下眸。
在一路的攀谈中,车子缓缓驶进一处临湖的安全屋上。
安全屋立在湖泊之上,风光很好,视野空旷,有人进入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提供埋伏的阻击点。
江唯一从车上下来。
保姆抱着项念下来,项念在飞机上哭了一路,这会哭累睡过去。
手下们将行李箱拿下来。
江唯一没有心思整理这些,快步踩着湖上走廊往里,边走边道,“安城,我要和项御天视讯。”
“好的。”
安城同意,陪着她往里走去。
视讯没有接通。
那边没有人接。
发过去几次视讯都没有人接。
江唯一拿出手机给泰国那边打电话,一个人焦急地在原地踱着步,电话响了许久,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项御天!”
江唯一焦急地出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安全感。
“是我,一姐。”孤鹰的声音在那边响起,“项少正在和人谈事,这会不方便接电话,晚点项少会回给你的。”
“好吧。”江唯一说道,“你们那边……还好吧?杨天皓有什么动作了么?”
“杨少爷那边……”孤鹰顿了顿才道,“杨少爷和江三爷他们已经接上头了,现在,他们正在积极联络项家各部,在集结更多的力量反对项少。”
“能应付吗?”
江唯一问。
“一姐,你要相信项少,没什么项少做不到的。”
孤鹰道。
“那好,你让他忙完就给我电话。”江唯一说道。
“是,好的。”
孤鹰说完挂断电话,转过身,只见项御天仍然坐在书桌前上的椅子上,修长的双手按在头部,手指揉着太阳穴,黑眸中一片复杂。
“项少,打完了。”孤鹰把手机放回桌上,恭敬地说道,“项少,所有的事就是这样,你想起来了么?”
“没有。”项御天沉声道,再抬起头时,脸上却是一片冷漠,“可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怎么做?”
孤鹰恭敬地问道。
项御天从书桌前站起来,双眸冷冽地看向他,从嘴里冷冷地发出一个音,“杀!”
&bp;&bp;&bp;&bp;项御天从书桌前站起来,双眸冷冽地看向他,从嘴里冷冷地发出一个音,“杀!”
杀戳之后,再见江唯一。
———☆———☆———☆———☆————
泰国,当地的城市彻底乱了。(P:此泰国非真实中的泰国,纯属虚构国度,请勿对号入座。)
项家的战役爆发。
街头常见火拼恶战。
居民们能跑的就跑,不能跑的都是宅家闭户,不敢出门。
街面上正经生意的店面全部关闭。
行人们出门都小心翼翼,靠着墙走,也许正走着,就会从哪里响起一阵枪声,有两方人马在那里火拼,血淋淋的胳膊大腿乱飞。
警方进行强行干预,但收效甚微。
一条条街几乎成为死街。
不见人影。
只剩下灰尘在空气中翻飞。
一天天过去,双方的死伤很多。
项家一再戒严。
医疗楼中,伤员们越来越多,病床不够用,又将另一栋楼改成临时的医疗楼。
项御天从外面走进来,一张妖冶的脸肃穆,没有表情,身上的黑色衬衫衬得他格外消瘦,身上的气场强大而充满戾气,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只手包扎着纱布。
见他进来,医生、护士们纷纷朝他低头,伤员们都从病床上仰起头,朝他低头,“项少!”
满屋子飘散着血腥味。
项御天目光冷冽地四下望了一眼,淡淡的颌首。
“项少。”一个手下走上前来,手上捧着一本册子,“这次伤亡的人员名单属下已经全部记录下来。”
“记功。”
项御天瞥了一眼说道。
“是。”
闻言,病床上的伤员们都有小小地欢呼起来,在项家记到功劳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项御天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们,看着一个个满身鲜血的手下,脸色份外阴沉,他踏出医疗大楼的门。
孤鹰始终跟在他身后,“多亏项少平时练人强度大,我们的伤亡要比江三爷那边少很多,我看江三爷那边也撑不了太久,过个半年,估计他就没钱没人不行了。”
项御天站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看着前方。
“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兵强马壮,是亡命一搏。”
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那又如何,我看杨少爷和江三爷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跟项少斗,他们就是自不量力!”孤鹰对项御天是无比的敬仰。
“得到些什么消息,那边现在都是江三爷做主?”项御天问道。
“是的。”孤鹰点头,“是的,毕竟人都是他的,杨少爷只是他出师的名号,不过……我们安排在江家身边的卧底说,杨少爷提议过,暗杀我们几个重要的小头目,锉我们锐气,但江三爷还没同意。”
杀小头目。
杨天皓还知道有士气这回事。
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声开口,“让他们得手一回,让小头目制造好假死脱身的假相。”
“啊?”
孤鹰傻眼地看项御天,什么叫让他们得手一回,那不是涨杨少爷那方血统派的士气嘛?项少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你做就做。”
项御天说道。
&bp;&bp;&bp;&bp;“是,项少。”
孤鹰点头,脸上却是一脸纳闷,项少这哪像是在跟杨少爷斗场,分明就是在耍着对方玩……
“现在几点了?”
项御天忽然问道,明明手上有手表,却不去看。
“下午三点。”
孤鹰说道。
“我去和渺渺视讯,别进来打扰我,有事你负责安排。”项御天冷冷地发下命令。
他恢复记忆了。
但他一直没有和江唯一视频过。
“是,项少。”
孤鹰点头。
项御天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转眸瞪向孤鹰,“纸条呢?”
“什么纸条?”
“让你写我失忆的纸条!”项御天朝他摊开手。
“项少和一姐视频聊天为什么要那纸条?”孤鹰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少废话!给我拿过来!”
项御天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满脸不悦。
“是。”
孤鹰将纸条双手奉上。
项御天接过转身便走,孤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滞了滞,忽然意识到,项少是不是怕见到一姐太过激动,又失忆?
应该不会失忆吧。
要是一姐不在,项少就这么个失忆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姐不在,杨少爷那边又一再挑衅,项少如果总是失忆恐怕会影响大局。
项御天抬起腿往主宅走去,一个人穿过长长的柱廊,手上拿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文字,目光幽深,只有他自己清楚,江唯一的离开对他意味着什么。
只是,她必须离开。
她留下来,他更不安。
项御天走进房间,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文字:项御天,你失忆了,不管你失忆到什么程度,不能让江唯一知道你失忆了,告诉她,你爱她,你要她继续呆在国内,你会解决好一切。
写完这行字,项御天确定没什么遗漏,才慢慢搁下笔。
他现在只能靠文字来预防一切会突然发生的变故。
他不怕在别人前面拆穿自己,只怕在唯一面前失忆。
写完字,项御天低眸看向自己手上的纱布,眉头蹙了蹙,然后转头在卧室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化妆台上,那上面有几瓶化妆品没有带走,江唯一现在不用化妆品。
“……”
项御天沉思几秒,毅然将白色的纱布拆下来,手背上有着两道血痕伤口,他朝着化妆台走去。
他从中取出一瓶类似肤色的化妆品,挤出一点然后涂抹在伤口上。
伤口还在愈合中,这一涂下去,带着丝丝的凉意,也带着疼痛。
项御天拧眉,在伤口上又涂抹许多,直接伤口被化妆品遮盖,完全看不出来,这才停止。
他将化妆品放回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要打开电视摇控,想了想,项御天打电话让佣人拿进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动着,联到国内的视频。
视频刚发过去,就被接通。
镜头里,一个手下的脸出现在那里,见到他立刻恭敬地低头,出声道,“项少。”
“渺渺呢?”
项御天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冷冷地问道。
&bp;&bp;&bp;&bp;项御天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冷冷地问道。
“我马上去喊。”手下说道,然后转身就跑,“少奶奶!项少的视讯来了。”
她让人时刻守在那里等着他的视讯?
项御天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对方显然把电视机做为视频工具,电视机挂在墙上,照出整个房间的样子。
安全屋就是安全屋,不如项家大,不如项家繁华。
整个屋子都是以原木色为基调,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否则怎么住人。
手下的声音一落,项御天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步伐声远远地传来,这收音效果非常不错。
镜头的楼梯上,江唯一踩着楼梯匆匆地跑下来,一路狂奔,三阶并作两阶跑下来。
项御天的身体不由得直起来。
“项御天!”
江唯一大声喊着冲过来。
“你给我停下!”项御天不满地厉喝一声。
江唯一在沙发背后停下来,跑得气喘吁吁的,看着大电视机里他的身影,“你还知道和我视频啊?”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谁让你跑的,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项御天不满地瞪着她。
“没事,我身体好。”
江唯一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
“你下次再这么跑试试,我打断你的腿!”项御天狠厉地威胁她。
结果,江唯一站在那里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喜出望外地问道,“你要来见我了吗?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
项御天沉默了,目光微敛。
见他这样,江唯一清楚他只是说说而已,不禁苦涩地笑一声,“我们不说这些,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在她这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上半身,衣冠楚楚的,人模人样,一张脸庞妖冶绝美,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似深海一般。
“你让我站我就站?”
怎么说他也是项家的主人。
“那你把手举起来。”江唯一从沙发后绕到前面,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始终定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
项御天问。
“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江唯一说道,他连续几天不和她视频,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梦到他在停机坪那里受了重伤,不方便视频。
项御天的目光深了深,语气颇有些宠溺的无奈,“好,看,让你看。”
说着,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在镜头里转了一圈。
江唯一在凝望着电视机里的项御天,镜头只扫到他修长的腿,以及垂在身侧的手,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真的没事?
“怎么样,现在行了么。”
项御天在沙发上坐下来,黑眸看着她。
她离镜头有些远,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你真的没事吗?”江唯一疑惑地问道。
“你很希望我有事么?”
“当然不希望。”江唯一立刻说道,看着他俊美的脸庞仍有几分将信将疑,“你把衣服脱了吧。”
还是检查仔细一点比较好。
项御天坐在那里,扫了一眼被他放在键盘上的纸条,闻言,一张妖冶的脸有着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看向江唯一,眼睛直勾勾的,“江唯一,你把话再说一遍?”
&bp;&bp;&bp;&bp;项御天坐在那里,扫了一眼被他放在键盘上的纸条,闻言,一张妖冶的脸有着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看向江唯一,眼睛直勾勾的,“江唯一,你把话再说一遍?”
“你把衣服脱了我检查。”
江唯一重复一遍,一心只担心他有没有伤。
项御天邪气地勾唇,“才离开几天,你就这么寂寞难奈了?”
听到这话,江唯一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多有歧义的话,脸上微微发热,窘迫地说道,“我是说检查伤势,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你要是检查别的我也同意。”项御天饶有深意地看着她,语气暧昧极了,声音性感磁性,“只不过你那边站这么多手下、医生,我可不喜欢给他们看。”
“……”
变态。
臭男人。
江唯一恨恨地瞪他一眼,“算了算了,我不检查了。”
他的脸色并不苍白,只有疲惫之色,即使身上有什么伤,应该也是很轻的,并不重。
“嗯,乖。”项御天勾唇,看到她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便道,“剥个桔子给我吃。”
江唯一看了一眼面前的桔子,有些无语,“我就是剥了你也吃不到。”
他们分在两个国家。
她怎么给他吃。
“我看你吃,我的舌头就甜!”项御天说道。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他的味道是和她连上了么,她吃他的嘴巴能甜?
她没有反驳,而是顺从地拿起一个桔子剥开,葱白的玉指剥开嫩黄的桔子皮,指尖干净,每一个动作都莫名地勾人。
项御天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镜头中,安城忽然从楼上走下来,和一个手下攀谈着什么,边说边往江唯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的情愫一闪而逝,被他压下来。
项御天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僵硬起来。
他转开眼,目光中情绪翻涌,如狂浪涌来,控制不住。
安城居然和她一个楼梯上下来。
那楼上有多少个房间。
在他把视频发过去以前,他们两个人在楼上聊天么,除了聊天还做什么?他们每天都朝夕相处,还都从楼上下来。
他们聊天的时间比他和江唯一之间多多了。
再这样下去,江唯一会不会慢慢忘了他,会不会只记得安城。
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每天笑容相对?一起从楼上下来,像对新婚夫妇一样?
“……”
项御天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脑子里晃过许许多多的画面,这些画面刺激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脸上越来越白,一只手在镜头里扫不到的地方紧紧握住拳头,被化妆品涂抹掩盖的伤口中有鲜血渗出来,流淌在他的手上。
江唯一剥完桔子,将一瓣放进嘴里,一抬头,就见大屏幕上的项御天低着头,不禁道,“项御天,你低头看什么呢?”
两秒过后。
项御天抬起头看向她,神色如常,嗓音低沉地道,“看资料,我一会还得去处理些事情。”
处理事情。
江唯一吃着桔子浅浅蹙眉,“项御天,现在项家怎么样,其实你应该找杨天皓好好聊聊,我觉得他还是拿你当兄弟的,你们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
&bp;&bp;&bp;&bp;江唯一吃着桔子浅浅蹙眉,“项御天,现在项家怎么样,其实你应该找杨天皓好好聊聊,我觉得他还是拿你当兄弟的,你们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
现在,只是因为夏初,杨天皓决定争权。
“项家一切都好。”项御天凝视着她吃东西,嗓音低沉地问道,“桔子好吃么?”
“好吃啊。”
江唯一握着一瓣桔朝他扬起手,微笑着说道,“你要不要吃?”
“你替我吃。”项御天道。
“……”江唯一把桔子放进嘴里。
安城和一个人边聊边走近镜头,他的手中多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安城将牛奶杯子搁到江唯一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什么话,很自然的一个动作,然后转身又和旁边的人继续聊天,边聊边走出了镜头。
“谢谢。”
江唯一朝安城说了一声,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便拿起牛奶杯子喝了一口。
两个人之间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一般。
项御天注视着,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被蹂躏的疼痛在他胸膛里炸开。
“渺渺,我先去处理点事,晚点再找你。”项御天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她说道。
“这就挂断了?”江唯一愕然地看向他,“小铃铛正在外面玩,我把她叫进来,她很想你。”
“不用了!”
项御天立刻说道。
“……”江唯一错愕地望向他,“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重。
像在生气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项御天立刻说道,“没什么,我这边事多,晚点我再见小铃铛,先挂断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跑来跑去,我过一阵就去见你。”
说完,项御天便切断视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白得可怕,手掌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疼。
漫无边际的疼痛。
下一秒,项御天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一双眼里全是嫉妒,疯狂的妒忌,这种嫉妒像火烧一样拼命地燃烧着他的神志。
明明是他亲手把江唯一送走的,可看着她和安城在一起,他却无法控制自己。
可他没有办法。
他要战斗,他就只有把她送去绝对安全的地方。
能做到动用一切力量护住江唯一生命的……就只剩下安城。
没有别人。
项御天,江唯一爱的人是你,别再嫉妒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头越痛得格外厉害,脑袋里渐渐一片空白,他人慢慢倒在地上,手垂落在一旁,手背上的鲜血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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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江唯一看着突然被挂掉的视频,电视机的屏幕渐渐暗下来,有些悲伤。
好不容易通一次视频电话,他就这么挂了。
她知道,他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和她多聊,可她还是有些难受。
江唯一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长长的一幢安全屋建立在湖面之上,一出去就是清凉的风,她站在走廊下,手按在扶手上面,望着下面流动的清澈湖水,有种站在船上的错觉。
&bp;&bp;&bp;&bp;“聊完了?”
安城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唯一转过头,安城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她点点头,勉强撑起一抹笑意,“嗯,谈完了,你公事也忙完了?”
“差不多了。”安城看她一眼,“泰国那边现在正打得厉害,警方都压制不住,只能遣散居民。再这么打下去,那里很快会变成一座空城。”
“死了很多人吗?”
江唯一低声问道。
“是。”安城颌首,“目前看来,还是项御天占着上风,毕竟在他手下很多人的利益都已经稳固,所以服他的人比较多,但江三爷那边还在不断集结力量,称要将杨天皓扶上位。”
“冠冕堂皇,不过是想找个名目罢了,杨天皓难道感觉不出来他被利用么?”江唯一忍不住说道。
“杨天皓并不蠢,他怎么感觉不出来。”安城站在她身旁说道,“但我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对夏初动了心思,因此,被人利用他也要保护她。”
“夏初是他的杀父仇人!”
江唯一有些激动地道。
“当初,你不也选择保住项御天了么?”安城说道。
“……”
闻言,江唯一无话可说,她咬了咬唇,在安城的眼里,杨天皓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她没什么不一样。
她抿唇,“可项御天和夏初不一样。”
“是,他们不一样。”安城望着平静的湖面说道,“可是,杨天皓要保住她的心,和你当初要保住项御天的心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评断不了他的好坏。”
江唯一苦涩地点头,“说的是,我没有资格。”
“你也别想太多,既然是场战役,总有它结束的一天。”安城说道。
“我怕,到结束的那一天,一切都跟着结束了。”
这是她最害怕的结果。
其实杨天皓和项御天谁胜谁负她都不在意,她只要项御天平平安安地回到她身边。
“不会的,我就不信他舍得丢下你们。”安城说道。
“……”
江唯一站在那里苦涩地笑笑。
安城淡淡一笑,安慰着她道,“而且,他把我当成情敌,肯定不愿意便宜我,冲这点,他也会活着回来。”
“……”
闻言,江唯一真笑了,这逻辑逆天,却很符合项御天一贯的思想。
江唯一站在上面,望着平静的湖面。
项御天,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回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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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站着数不清的手下。
杨天皓出门拿个东西就见到他们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他岂会不明白,江三爷嘴上说着保护他们,实则也是监视着他。
他能力是不如项御天,但也没有笨到什么都看不懂。
杨天皓从外面走进去,伸手关上房门,手上端着一盘水果。
病床上,夏初躺在高高的枕头上,脸色苍白,一张脸消瘦极了,显得眼睛格外大,她看向杨天皓,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今天是不是又打上了?”
“嗯。”
杨天皓在她病床边上坐下来,伸手接过一个苹果拿在手里慢慢削着。
&bp;&bp;&bp;&bp;“江三叔的人是不是伤亡更多?”夏初有些担心地问道,她现在的生命和杨天皓、江三爷息息相关。
“是。”
杨天皓点头,“我见过项御天的手下操练,江三爷的那些人根本及不上。”
闻言,夏初有些焦急地仰了仰头,看着他问道,“江三爷不是集结了很多人么,那他能撑上多久?我们呆在这里还安全么?”
“夏初。”杨天皓一双眸凝视着她,边削苹果边道,“你要知道,江三爷不是我们的守护神,在他眼里,我只是颗棋子而已。”
“……”
夏初呆呆地看着他。
杨天皓说道,“所以,你也别对江三爷抱有太大希望,他胜或不胜,与我们都没太大关系。”
“但我们能活着。”
“活着就那么重要,为了活着,做一颗心甘情愿的棋子,一个傀儡?”杨天皓坐在椅子上反问。
夏初往枕头上靠了靠,呆呆地看着他的眼,好半天才问道,“你这么不甘心,为什么还要答应留下来?”
杨天皓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子外面的腿上,那腿上包缠着石膏和厚厚的纱布,慢慢说道,“我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你。”
“……”
夏初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心口狠狠地震动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里突然跳动得有些厉害。
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她。
男人的甜言蜜语是最不可信的,就像项御天在地下迷城时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虚假,可此刻,她竟然为杨天皓的话而感到悸动。
“夏初,但我能保你到哪一步,我也不清楚。”
杨天皓把苹果皮削掉,然后用手果刀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
“先要江三爷胜了再说。”夏初躺在那里说道,双眼注视着他,“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也不迟。”
“你觉得他们会让我培植势力么?”
杨天皓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些人,现在就紧盯着他,遑论以后。
“我会帮你,杨天皓。”夏初说道。
“……”
杨天皓切苹果的动作僵了僵,转眸看向她,夏初慢慢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深深地看向他,一字一字说道,“我会帮你,你不是江三叔的棋子,他才是我们的棋子。”
杨天皓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夏初说道,“你要想办法让江家把一些势力给你,你不想只是活着的话,那就从现在开始去分江家的势力,他现在要倚仗你的名号,不会不同意的。”
“……”杨天皓沉默地看着她。
“很多人不知道项御天的弱点,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打击项御天最有效果。”夏初继续说道。
杨天皓凝视着她,低沉地道,“夏初,我知道你的野心并不大,只想活着,只想报复项御天,让他变弱……所以,你也不需要帮我什么。”
“我想你高高在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遇到最好的男人,我不想你只做一颗棋子。”夏初看着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bp;&bp;&bp;&bp;杨天皓用牙签按住一块苹果放到她唇边,凝视着她问道,“那你爱我么?”
夏初躺在那里,手慢慢撤了回来,目光移开,闪躲开他的视线,说道,“我现在只想活着,我什么都不想。”
“你还爱着项御天?”
“不,我恨他。”夏初立刻说道,眼中浮现出恨意,低眸看着自己的模样,说道,“不是他,我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可能会残废的!”
都是项御天和江唯一害了她。
“只要好好休养,你不会残废的。”杨天皓把苹果喂进她的嘴里。
夏初的嘴唇僵了僵,张嘴将苹果含进嘴里,轻轻咬着,咽下后,她问道,“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杨天皓看着她,半晌,笑了一声,又喂给她一块苹果,“你肯帮我,我怎么会不愿意。”
“……”
“这算不算是你第一次真正地向我示好。”杨天皓强调“真正”两个字。
夏初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天皓看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喂着她苹果,然后缓缓说道,“我会去坐那个位置,但……谁也别想控制我。”
“……”
夏初看着他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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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三爷在项御天的手下连连失利,杨天皓开始在江家那里分得一股势力,首战便告捷,成功杀死项御天手下的几个小头目。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江唯一正在接受孕检。
“少奶奶,宝宝很健康,不过少奶奶最近睡眠不是很好,你还是要保持好的心情。”医生委婉地提醒她应该开怀一些,而不是心中郁结。
“我知道,谢谢。”
江唯一点头,从房里走出来,然后走到外面,牙齿轻咬着嘴唇。
好的心情。
她也知道孕妇要保持好的心情。
一阵脚步声传来。
江唯一立刻往外迎去,就见安城从外面走进来,安城的面容严肃,江唯一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不是泰国那边有消息?”
“杨天皓带人把项御天的几个小头目干掉了,据说都是项御天的得力手下,杨天皓一出手便在项家的声势高了一些,据说,很多中立派都开始动摇。”安城把刚得到的一份文件递给她。
他清楚只要不是项御天的身体有什么坏消息,江唯一都承受得住。
“杨天皓这么厉害?”
江唯一有些愕然。
江三爷都对付不了项御天的布署,杨天皓一出手就成功了?
“是,杨天皓的这手在项家闹的动静很大,现在双方决定要在当地最大的酒店开项家大会,要协商处理。”安城说道。
“项家大会?”
项家哪还有太平的协商,肯定又是不平静的一晚。
“是,而且,我们得到的消息有延迟……”安城顿了顿说道,“所以,项家大会就在今晚召开。”
今晚就召开。
江唯一震惊地站在那里,今天早上她还和项御天视频过,项御天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她就知道,他就喜欢报喜不报忧。
什么都不让她管,把她当个弱智一样疼着宠着。
&bp;&bp;&bp;&bp;江唯一没有和安城说话,快步走上楼,跑进自己的房间,从化妆台的抽屉里取出手机,拨打电话给项御天。
接电话,项御天!
浑蛋!
把她送到这么远,还什么都不肯告诉她知晓。
项家大会,要是一言不和打起来,肯定会有危险。
快点接电话,项御天。
铃声响到快结束的时候,项御天终于接起电话,嗓音低沉性感,含着一抹笑意,“怎么,又想我了?渺渺,你现在是一天内追踪我好几次,怕我玩女人?”
“你要只是玩女人,我还轻松一点。”江唯一道,柳眉蹙起。
“呵。”
项御天轻笑一声,“我项御天的女人就是大方。”
“你现在在做什么?”江唯一问道。
“处理项家的事务。”项御天说得平淡无奇的事情,那边极是安静,“你在那边钱够不够,我再打点钱过来。”
“够,我还没有半个月花一亿的习惯。”
江唯一站在化妆台前说道。
他果然还是不和她说实话,他知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她会更担心?
“你花得越凶,我才越有赚钱的动力。”项御天的声音邪得厉害。
“……”
江唯一对这样的他无奈而心疼。
忽然,电话那边响起孤鹰较远的声音,“项少,下午茶时间到了!”
那是一句明显含有深意的话。
项御天很少喝下午茶。
项御天在那边静默几秒,才对着手机说道,“渺渺,我去吃饭,一会打电话给你。”
江唯一站在安静的房间,看着这个她到现在都不能适应的陌生房间,声音淡淡地道,“项御天,你记不记得项先生死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
“……”
项御天沉默了。
“项先生和老师的事让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两个人之间谁都不能替谁私自作主,要坦城相待,否则后悔都来不及。”江唯一说道,眼中有着浅浅的哀伤,“为什么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却不明白呢?”
“你想说什么?”
项御天问道。
“项家大会有危险吗?”江唯一反问。
话落,她听到项御天在那边低咒一声,语气充斥着不悦,“你告诉瞎子,他再这么多管闲事,等我解决完这一切,我就端了!”
“这和安城无关,他知道我每天坐立不安就是在等你的消息。”江唯一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说道,“项御天,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坏消息都比没消息好。”
“……”
坏消息都比没消息好。
项御天坐在书房里,听着她的声音,一双眼睛幽暗下来。
“别再让我担惊受怕了,也别给我假相的安好。”江唯一缓缓说道,“其实,从我离开你身边的那天起,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项御天握住手机,胸口一阵搅痛,薄唇动了动,好久才道,“渺渺,跟着我是不是很累?”
“对,很累。”江唯一坦承地说道,经历那么多事后,她不会有任何事瞒着项御天,“跟着你真的很累,但不是因为你的背景,而是因为你的性格。”
&bp;&bp;&bp;&bp;从他们认识开始就是这样,他宠她爱她的方式就是让她什么事都不用管、不用做,他一手包办。
他很好。
真的很好。
可她接受这样的爱却很累,她甚至厌恶什么帮不到他的自己。
他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却偏偏走到了。
“渺渺。”项御天低沉地唤出她的名字,她的名字被他含在薄唇缓缓说道,带着无限的深情,“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就是不能让你有事。”
说什么都一样。
“但至少,你可以让我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别再瞒我了好不好?”江唯一说道,“我很担心你,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整晚整晚都睡不好,因为我得不到你的消息。”
“……”
“坏消息好消息我都能接受。”她只求他别报喜不报忧,让她一个人在另一个国家胡思乱想。
她的声音没了,项御天那边沉默许久。
久到,孤鹰再一次提醒他“下午茶”时间到了。
“项家大会有危险。”项御天如是说道,没再瞒她。
她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还怎么瞒她。
“有多危险?”
江唯一问道。
“也许有火拼,也许有暗杀,他们现在是非要我的人头不可。”项御天道。
“那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项御天反问,嗓音性感邪魅,“我项御天除了你,怕过谁?”
听着他的话,江唯一的眼睛酸涩地厉害,她闭了闭眼,手指紧握住手机,“那好,你去吧。如果你活着,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如果你死了,我去替你收尸。”
很早之前,他说过,他不怕死,只要她替他收尸。
说完,江唯一便要挂电话,不再耽误他的时间。
“渺渺。”
项御天又唤她的名字。
“我在。”
“为什么在义父死后,你不再提让我离开项家的话?”项御天问道,这个答案他一直想知道。
小铃铛受惊发烧的时候,她也没提过。
闻言,江唯一站在窗前,眼泪无声地滑落眼眶,滴淌过脸颊。
她一字一字说道,“因为我花了太多时间才明白一个事实。”
“……”
“我爱上一个把命早交付别人的男人,做不到不爱,那我只有认命。”江唯一说道,泪水不断落下,嘴唇颤抖得厉害,但她不敢哭出声音,怕被他听到。
“……”
项御天在那边彻底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电话里安静极了。
江唯一以为他挂了电话,正要去看,项御天的声音忽然喑哑地响起,“渺渺,我这个没命的男人从最初就不该招惹你。”
说完,项御天便挂了电话。
他的声音却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这个没命的男人从最初就不该招惹你。
他和项荣锦一样,都是越走越后悔。
他开始后悔招惹她,就代表,他对他们的未来已经没有信心。
江唯一的眼泪决堤,蹲下身来痛哭不止,身体颤抖得厉害。
房间门口,安城靠在门房往里望着,望向她缩成一团颤抖的身体,他的眼中一片黯淡,没有上前安慰,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bp;&bp;&bp;&bp;泰国,这座城市已经全城戒严,路上行人稀少,有些店面被打砸得支离破碎,老板偷偷摸摸地出来修补,一听到有车声传来,便忙往屋里边缩去。
一部部轿车驶过,车身黑得锃亮,路面上卷起一阵尘烟。
两边的店面关张闭户,没有半个人影。
“项少,这一次虽然是调解大会,但我觉得还是要把江三爷解决了,那个人留着是个祸害。”孤鹰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按他的想法,把杨天皓解决了更好,没有名目,很多力量都会往后退。
但杨天皓是项荣锦的亲生儿子。
不用说,项少也绝对不会害项先生绝种的。
“你别乱来,一切等我吩咐。”
项御天坐在后座,伸手掖了掖身上的黑色风衣,嗓音冷冷地说道。
“是,项少。”
孤鹰点头。
车行至当地城市最大的大酒店前停下,酒店前已经项、杨两边势力下的人共同布控安全,两边的手下站在酒店门口两边,个个腰间别着枪,怒目瞪着对方,全是一副跃跃动手的架势。
再往外,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戒严,维护他们这次的项家大会和平召开,不会有任何损伤。
项家内斗让这个城市的治安成为全国最差,也让国家的经济跌到从所未有的谷底。
项家的权势四通八达,没人能治项家,但项家内乱更无人能治。
“项少到!”
有人的声音响起。
孤鹰冲下车打开车门,项御天迈开修长的腿走下车来,一双黑眸幽冷地望向前方,风衣衣角在风中翻动,颀长高大的身形带着气场,肃杀冷冽。
“项少!”
一边的人纷纷恭敬地鞠躬。
另一边杨派的人慑于项御天凛冽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低头。
“项少,他们人已经到了。”
孤鹰在前面领路。
项御天面无表情地走进去,鞋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踩过去,那略重的步伐让两边的手下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紧张的口水。
电梯直到15层。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个手下拉开。
会议室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会议桌前坐坐密密麻麻的人,有杨派的人、中立派的人和唯项御天是从的一派人,再加上过来调解的白道之人。
除去坐下有资有辈的人,后面站的全是手下。
一个个都站得笔直挺立,全部刻意地将腰间的枪显露出来。
孤鹰挥了挥手,让手下们先进去。
见项御天过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他们。
会议桌是一张庞大的圆弧形桌子,分一头一尾两个主位,杨天皓坐在其中一个主位上,江家人坐在他的右手边,他的左手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夏初,夏初的脸色苍白。
项御天一步步走进去,步伐生风,幽冷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他视线落在夏初脸上时,夏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恐惧,很快转移开目光,一手不自禁地握住杨天皓的手。
杨天皓望向项御天,对上他的目光。
杨天皓的身上少了许多从前的玩世不恭,一张脸上也被熏染得有了杀气。
&bp;&bp;&bp;&bp;项御天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然后继续往前走去,所到之处,手下们都纷纷让后一步。
他一走进,有项家的另一个老辈立刻站起来替他拉开主位的椅子,项御天在真皮椅上坐下来,一手帅气地往后甩了甩风衣,身体往后靠了靠,一手搭在薄唇边,食指上的墨色戒指显眼霸气。
“既然项少和杨少爷都到了,那我就卖个老资格,出来先说几句。”一个中立派的老长辈站出来说道,“项家已经几百年的历史,经历的腥风血雨无数才有今天的辉煌,我相信,不管是项少还是杨少爷,项家的宗旨永远只有一个,就是让项家世世代代繁荣下去。”
“……”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声音。
听着那些老调长谈的声音,项御天无聊地转着手上的戒指,静静地听着,却没往耳朵里过。
那老长辈把一套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大半个小时后,才终于说到正题,“好,我觉得现在首要问题是杨少爷的身世,江三爷,你一直主张血统正派,可项先生已死,谁能证明杨少爷的身份呢?”
现在,就是项先生的骨灰挖出来,都没有什么意义。
“证据一直在项少的身边,不是么?”杨天皓身边的江三爷冷笑一声。
他的儿子江风立刻站起来,拿着一叠文件滑到会议桌的中央,得意地道,“项少可是把杨少爷的亲子鉴定书一直完整地封存在身边呢!项少,你不会想说这份是我们伪造的吧?”
中立派和白道上的人打开文件,一看里边亲子鉴定书内容做得整整齐齐,甚至还钉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边有两缕不一样的短发。
这看起来不像伪造的。
一群人纷纷望向项御天。
项御天坐在那里看着,一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孤鹰站在他的身后,双手负在后面紧张地缠在一起。
“项少,这应该是伪造的吧,拿两缕头发就想骗人?”项御天这边的人说道。
中立派有个光头男人站出来,“查验证这个很简单,我曾为项先生脑袋中过一枪,老天保佑捡回一条命,只是把头发都剃了,当年项先生当即把头发也剃了陪我,这件事在项家无人不知,项先生的头发我都保留了起来。”
话落,杨派那边,一众人都不禁露出笑意,等着看项御天说什么。
杨天皓坐在那里,望着项御天,一直没有声音。
项御天无聊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闻言,他抬眸冷漠地望向众人,说道,“不用了,我从来没否认过杨天皓是义父的亲生儿子。三叔,你可真是煞废苦心,安排卧底安排我身边来了。”
没有卧底,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不会流出去。
项家内乱后,孤鹰已经把手下整顿过,还能丢失文件,只能说明,江三爷早有逆反之心,早把卧底安排过来了。
孤鹰站出来,低下头,惶恐自责地道,“项少,都是我的错,居然让人偷了文件!”
话落,项御天毫不犹豫地拔出枪对准孤鹰。
&bp;&bp;&bp;&bp;这一个动作下来,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憋住了呼吸,全部震惊地看着向他们。
孤鹰站在那里,腿有点软,但也不敢说什么,就这么低着头,认命地道,“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项家的规矩从来不是心慈手软。
“……”
项御天将枪口对准孤鹰。
孤鹰闭上了眼睛,等待项御天这一枪下来。
项御天握住手枪,枪口忽然一偏,只听一声震耳的枪声响起,孤鹰身后的一个手下额头中弹,当场死亡倒在地上。
江风立刻站了起来,愤怒地望向项御天。
“……”
孤鹰站在那里,已经吓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地转过身,只见那手下倒在地上,晃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就是卧底?靠,他呆在我手下可有好几年了!”
除了极隐密的私事,其余孤鹰都不会瞒着。
居然是卧底。
项御天开完枪,将手枪随意地丢在桌上,双眼似笑非笑地望向江风。
江三爷坐在那里,谨慎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而后对自己儿子道,“江风,坐下!”
“父亲,他……”
“坐下!”
江三爷咬牙说道。
“三叔这个老家的侄子比你儿子有能耐,在我身边能一呆呆这么多年。”项御天冷笑一声。
闻言,全场一片哗然,纷纷看向江三爷。
孤鹰当即跳起来,指着江三爷就大声喊道,“好啊,原来你几年前就安插卧底在项少的身边,你什么情况,你是不是一直盼着项先生过世,等着和项少争夺项家?你居心叵测啊你!”
“……”
孤鹰的话正是大家心中所想,所有人都看到江三爷。
杨天皓也转眸淡漠地看向他,江三爷的野心果然不小。
“你未免想得太多了,在项家各个地方安插卧底没什么稀奇的,难道项少在我这里就没有一个奸细么?”江三爷到底是个老油条,侄子死了也是一脸镇定如常,“在项家,谁比谁干净,你说是吧,项少?”
“干净不好说,但也没人比你脏了。”
项御天不屑地说道。
江风见项御天诋毁自己的父亲,立刻站出来道,“项御天,现在你也承认亲子鉴定报告书是真的,那也就是承认这项家是杨少爷的了!不对,现在应该叫项少爷。”
这边的人纷纷应和地点头。
杨天皓坐在那里一直不出声,夏初坐在他身旁,一双美眸观察着局势,望着那边坐着的项御天。
他好像永远都可以高高在上,一切都在掌控中似的。
可她,绝不会让他好过。
“我看你是又想挨枪了吧?”孤鹰挑衅地望向江风。
江风在项先生葬礼上被项御天射过一枪。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只畜生说话?”江风一提被射过一枪就愤怒。
“你骂谁畜生?”
“你这只孤鹰不是畜生是什么,这里轮得上你说话?”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子弟也敢在这里叫嚣,我孤鹰跟着项少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开枪?”说着,孤鹰就拔枪对准他的方向。
这一个动作出来,会议室里立刻形成双方对峙的场面。
&bp;&bp;&bp;&bp;两方都持枪相对,把中立派和白道的人夹在中间,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项御天坐在那里,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唇角勾着一抹邪气的弧度,没有半点紧张,仿佛周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枪口,只是坐在一个安静的会议室里。
他平静地坐着,带着一身狂傲。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几个中立派的老长辈不由得站出来说道,神情紧张,“今天大家是坐下来好好谈的,争取调解,不能让我们项家四分五裂。”
听到这话,项御天才慵懒地抬了抬眼,嗓音阴沉,“项家不会四分五裂,项家从来只有一个主人,谁想分裂,清理门户即可。”
“说的是!”孤鹰无比拥护项御天,举着枪一脸蛮横地瞪着对方,“今天就得把包藏祸心的江家先清理了!”
“分明是项御天害死项先生,驱逐杨少爷,想坐项家大位,还好意思提清理门户!”
“就清理你,怎么了?”
“最该清理的就是项御天。”
“你放屁!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
现场一片混乱,激进的手下们都吵成一团了,比着谁的气势更凶。
项御天随他们去闹,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懒懒地拿起手机看一眼,目光深了深。
屏幕上是江唯一发来的讯息——
“项御天,会议开好了吗,好了给我电话,等你。”
她在等他。
项御天的脸色倏地冷下来,沉声道,“吵什么!项家什么时候用骂街来争输赢了?”
“是,项少。”
孤鹰弱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人也顿时安静下来。
“把义父录的遗言拿出来!我懒得和这群人废话!”
项御天道。
“是,项少。”
孤鹰立刻下去准备。
庞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手下们拉上窗帘,孤鹰打开墙壁上的电视,那是一台屏幕超大的电视机。
视频出现精神抖擞的项荣锦。
众人全部往电视机大屏幕望去。
项御天背对着屏幕,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没有去看。
只听项荣锦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遗书我准备好了,但我担心总有那么几个人想挑战我的权威,所以,趁我现在精神状态一切都好,我把遗言先录好。”
“其实我要交待的只有一句,项御天是我项荣锦的儿子,有没有血缘都是我儿子!项家就是给他的,谁也别给我闹腾!”
“不管谁搬出什么理由,就是我项荣锦复活再生,这项家还是我儿子项御天的!”
“……”
如此绝对的遗言,也只有项荣锦能说得出来。
杨天皓坐在那里,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他第二次去听项荣锦的遗言。
这是他亲生父亲的遗言,却口口声声只为了另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换作谁,都是会不舒服的。
他能力不如项御天,可也不是路边的一只小猫小狗,不见不认,太过冷血。
将项荣锦的遗言放完,孤鹰站在那里说道,“你们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这里还有项先生的亲笔遗书,你们要是现在还要闹什么正派血统,就是在反项先生!”
&bp;&bp;&bp;&bp;遗书被搬出。
几个中立派的人检查一番,连连点头,然后说道,“确实是项先生的笔迹,既然如此的话,杨少爷,江三爷,你们就不必太执着了。”
“……”
杨天皓沉默地坐在那里,始终不发一言,像个局外人一般。
“项家到项先生手里,项先生就不止一次提过,只要上位的人是姓项,有没有血缘不是什么大事。”老长辈说道,“况且,项先生对项少一向是赞美有加,曾当众说过,项家要更加繁荣,只有靠项少。”
孤鹰站在那里更加趾高气昂,指着那边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人出来叫嚣?”
全场一片安静。
夏初拉了拉杨天皓,杨天皓坐在那里,转眸看向夏初。
夏初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眼中殷切,示意他做些什么。
杨天皓凝视着她,伸手握住夏初的。
下一秒,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中立派的人还在那边极力调解着,“杨少爷,江三爷,你们看……”
“那段时间,项先生一直在别国,不在泰国,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被项御天控制住了?”江三爷终于站出来说话,“一段视频、一封遗书能代表什么?想控制一个人,什么都能造假。”
“呃,这项先生视频上看去精神很好,应该不是受人威胁吧。”有人说道,“再说,项先生确实一贯信任项少,这点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项荣锦一手培养了项御天。
不传亲生儿子,传项御天也说得过去。
“……”
项御天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机,指尖摩挲过屏幕,抬眸望了一眼杨天皓。
“是么?”杨天皓冷淡的一句声音忽然响起。
这是项家大会开始后他讲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杨天皓松开夏初的手,从桌前慢慢站起来,将手往会议桌面上一扣,“那这个东西怎么说?”
杨天皓的手移开。
只见桌面上赫然多了半枚黑色戒指,只剩下半个狐狸头。
是项家的传承物。
以特殊材质制成,无法仿冒。
有老长辈立刻把半枚戒指拿过去,仔细检查,面容失色,“杨少爷,你怎么会有这戒指的,只有半枚?”
杨天皓坐在那里,神情平淡地开口,“其实,在项家大宴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项家的儿子,只是在项先生过世前的一天,我收到了这半枚戒指。起初,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完全没放在心上。”
众人哗然。
项御天坐在主位上,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眸色很深,意味不明。
半枚戒指。
夏初在地下迷城的时候竟然偷偷私藏了半枚戒指,这心思还是远瞩。
“好啊!”年轻气盛的江风立刻站出来,指着项御天道,“这还不能说明你的显恶用心?一定是你控制了项先生,要抢项先生的戒指,争抢过程中,戒指坏了。项先生知道自己不久于世,于是拼了命地让心腹把半枚戒指送出去!”
&bp;&bp;&bp;&bp;“你脑补故事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写小说啊!”孤鹰冲着他叫嚣道。
简直都勾画出一副夺位大故事了!
可笑!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心虚了?”江风冲着那些老长辈说道,“你们现在来裁定吧,他们有假遗书假遗言,我们杨少爷有半枚戒指,这怎么算?项先生若真只想把位置给项御天,杨少爷又怎么会有半枚戒指?”
“这……”
一群人都说不出话来,个个唯唯诺诺地望向项御天。
项御天丝毫不受他们的情绪影响,唇畔的一抹笑意让他整张脸显得格外邪气妖冶。
众人看着他的笑都一脸茫然。
项御天望着杨天皓,很久才开口道,“杨天皓,你是不是真要坐这个位置?”
杨天皓从会议桌前站起来,英俊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望向项御天道,“是你在逼我,天哥。”
他还叫一声天哥。
项御天转着手上的戒指,眸子幽暗,而后嘲讽地道,“你觉得你能坐得稳这个位置么?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带项家繁荣?你知道项家有多少座矿山?有多少土地?生意遍布哪些地方?和什么人打交道用什么的方式?项家名册有多少人,怎么维持项家内部的平和,你知道有什么人是暗藏反意的?!”
“……”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
杨天皓站在那里,脸色青了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天皓,我今天就是把位置给你,你也坐不稳一年!”
项御天一掌拍在会议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盛气凌人地说道。
闻言,杨天皓苦笑一声,“我自然比不得天哥,天哥你从小被培养,我从小是被放养。”
“那就是谈不下去了,既然谈不下去,不用谈了!”
项御天直接定论,转身离开,修长的双腿迈开大步。
孤鹰和一众手下们跟在项御天身后。
杨天皓站在那里望着项御天。
项御天走近时,黑眸幽冷地睨向杨天皓。
杨天皓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项御天没有多言语一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背道而驰。
少时,他总爱跟在项御天的身后玩,追随着项御天。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和项御天背驰而去。
……
国内,湖面上的安全屋稳泰如山。
房间里,江唯一靠着窗边的墙坐在地毯上,手上紧紧握住手机,眼中灰暗,甚至连一点期盼都没有。
给她电话。
无论是生、是死,都要让她知道。
她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走着,不肯停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江唯一的心口狂跳起来,连忙看向手机屏幕,是项御天给她来的一条信息:一切尽在掌握,勿念。
尽在掌握。
什么叫一切尽在掌握,那是平安还是受伤?
他已经回到项家了吗?没有打起来么?
为什么不直接给她电话。
江唯一连忙将电话回拨过来,项御天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背后是枪声漫天。
&bp;&bp;&bp;&bp;项家大会一言不和,还是打了起来。
大酒店的玻璃震碎,如雪片般降落在地上,落了满地。
项御天径自往前走去,手上拿着手机,风衣在风中翻飞,背后是震耳欲聋的枪声,酒店大门处已经打得四分五裂,血流满地。
他却像看不到似的,踩着地上狼籍的玻璃往前走。
“项少!”
孤鹰被溅了一脸的血,踏着枪声匆匆朝项御天跑过去,“项少,我去把江三爷干了吧,这次之后,暗杀更难。”
项御天边往前走边转动着手上的手机,黑眸森冷地看他一眼,“江风是不是三叔的独生子?”
“是啊。”
孤鹰双手握着枪,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被溅到血迹,触目惊心。
项御天停了停脚步,脸色冷漠得厉害,从薄唇中说出两个字,“绝后。”
闻言,孤鹰愣了下,“为什么不直接刺杀江三爷?”
江三爷才是罪魁祸首,一死,杨少爷就没臂膀可依了。
“要我和你解释?”
项御天冷冷地反问。
“孤鹰不敢。”孤鹰立刻低头,然后道,“江风就江风吧,我早看那小子不爽了,还害死我们不少人。那我去了,项少!”
说着,孤鹰就往外跑。
项御天手中的手机在震动着,他睨了一眼孤鹰,沉声道,“小心。”
听到这话,孤鹰受宠若惊地看向项御天,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有些憨地笑起来,“放心吧,项少,我孤鹰可是空中之王!死不了!”
说着,孤鹰倒退几步,然后朝一旁的手下招手,“都跟我走,去把江风干了!让阻击手准备好!”
“是,鹰哥!”
手下们立刻跟着孤鹰跑走。
项御天望着孤鹰的背影,手机震动起来,他听着这周围的枪声,眉头蹙了蹙,然后走向一旁的车。
车子启动,迅速驶离原地。
江唯一打了一通电话便没再打,连这一通电话都只打一半。
项御天将电话回拨过去,连一秒都不到,江唯一就接通电话,欣喜地道,“项御天?”
紧接着,江唯一的语气低落下来,“还是打上了。”
她听得到那些密集的枪声。
虽然远,但很真实。
项御天坐在车后座,握住手机,嗓音低沉地道,“如果我说是放鞭炮你信吗?”
“你说呢。”
江唯一无奈地道。
“没事,我已经出来了,是底下的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项御天的声音磁性极了,极力安抚着她在外触碰不到、触摸不到的情绪,“你怎么打电话打一半就挂了?”
项御天边说边往后望了一眼。
有一辆车子正在急追过来。
不自量力。
项御天勾唇,一只手摸出手枪,手指修长,指骨分明。
江唯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担心我会打扰到你,万一你在做正事,看到我来电又不愿意挂电话,会分心。”
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同时,只见那后面的车追了上来,后车座有人将枪支在窗口,就等瞄准的那一刻。
项御天毫不犹豫地打开车,身后往后一仰,拿起枪用最短的时间瞄准一,射出一枪。
&bp;&bp;&bp;&bp;开枪的一秒,项御天一手不忘按下手机上的静音键。
那杀手被爆头倒下去的一刻,他打开静音,嗓音含着一抹宠溺的笑意,“真是了解我。”
话落,项御天又按下静音,朝那要动手的司机开枪。
那车晃了一下,在公路上歪斜。
项御天的司机完美地避开,任由对方的车撞上灯柱。
“我不是了解你,我只是了解你有多不想让我担心。”江唯一无奈地说道,反正他每次都会这样,不管怎么样,先保住她,舍不得不听她的话,舍不得她做事。
项御天往前睨了一眼后视镜,看着那部车狠狠地撞上灯桩,车头整个凹陷下去,唇角的弧度变深。
他优雅地将枪放到一旁,然后按下静音说道,“渺渺。”
“嗯?”
“我怎么突然想你了。”项御天握着手机说道,嗓音磁性极了。
“……”
江唯一那边沉默下来,随便问道,“什么叫突然想我,平时你不想我么?”
项御天坐在车上道,“我每一秒都在突然想你。”
江唯一失笑,“这叫什么突然?”
“突然两个字表达的感情更激烈!”
“……”
都什么歪理啊。
江唯一无奈地笑了,听着他那边越来越静,认为他应该已经彻底离开危险圈后便道,“你要不要和小铃铛说话,她天天晚上念着你呢,说要坐飞机去找你。”
“好,她在做什么?”
项御天问道。
“应该是被安城带出去玩了,她每天都吵着要见你,连觉也不睡,怕错过和你视频聊天,安城就天天陪着她玩,连正事都耽搁了。”
江唯一说着站起来往外走去。
她承认,她为项御天担心紧张,每一天能分到小铃铛身上的关爱并不多,反而是安城帮她带得还多一点。
“……”
项御天坐在车上,一张脸庞逐渐冷下来。
安城。
又是安城。
项御天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抵住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又焦躁起来,嫉妒是难以控制的事情,头越发地疼痛起来。
他只能极力地控制住,手死死地握住手机,“江唯一!”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啊?”
江唯一被他奇怪的语气弄得愣了下。
“说你爱我!”项御天霸道地道,整个人状态不太好,整个人被嫉妒疯狂地缠绕着。
江唯一在那边静默了片刻,然后顺从地说道,“项御天,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
“……”
听着她的话,项御天的情绪这才好一些,头不再那么疼痛。
他想见她了。
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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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之后,城市的天空变得格外明亮,清透如洗。
医院里,夏初坐在轮椅上插花,一枝花掉落到地上,她弯腰去捡,一动,身上和腿上的伤口都跟着扯痛起来。
“呃。”
夏初痛得脸色转白,一只手想捡花怎么都捡都捡不到。
只差一点。
身上的痛苦让她难受得厉害,都是项御天下的手,都是因为他,她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bp;&bp;&bp;&bp;一只手忽然扶起她,他的指尖温暖。
“别动。”
杨天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好听的声音,像是春风拂面。
夏初抬起脸看向杨天皓,杨天皓弯下腰来,把地上的花捡起来重新插回瓶中,双眸深深地看着她,宠溺地说道,“做这些事干什么,小心累着。”
“我也是无聊。”
夏初微笑着说道,双眼看向杨天皓。
“你现在在养身体,无聊就看看电视,或者我买些书回来给你看。”杨天皓伸手拨了拨她的发。
夏初坐在那里,没有闪避开他的动作,任由他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看她没有闪躲,杨天皓有些意外,手指顺着她的发慢慢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皮肤很好,摸上去像摸到一块软玉,“夏初,你是不是有一点爱上我了?”
闻言,夏初脸上的神情僵了僵,拿下他的手,道,“杨天皓,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好吗?我没心思想这些。”
“我知道,你只想活下去。”
杨天皓说道。
“是。”夏初直言不讳,然后又看向杨天皓,微笑着说道,“对了,还没恭喜你。”
“恭喜我?”
杨天皓疑惑地看着她。
夏初坐在轮椅上,笑着说道,“江风死了,对江三叔的打击很大,这个时候,他对江家的局势就把握得更多了,你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大。”
“……”
杨天皓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项御天把江风杀了,最得利的是你,这还不值得恭喜?”
夏初说道。
江风一死,江三爷对项御天的仇恨更大,但又痛苦憔悴不已,没有太理智的心去处理江家的事,杨天皓趁机主掌大势,可是再好不过的事。
“……”
杨天皓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没有说话。
夏初看着他的眼神,唇角的笑容僵住,“有人死了,我却说恭喜,你是不是又觉得我不够清纯了,不像个好女人?”
“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杨天皓没有犹豫地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开心,夏初的唇边笑容变深,“杨天皓,我的确算不上是多好多纯善的女人,但我不会对你坏的。”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好。”夏初说道。
“既然江风死了对我们是个喜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干一杯?”杨天皓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一旁的玻璃柜走去,从里边拿出一瓶红酒打开。
倒上浅浅的两杯红酒。
杨天皓倒酒的姿态十分优雅,他握着两杯红酒轻轻摇晃,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递给她一杯。
“我受伤,不能喝酒。”
夏初道。
“干一杯,无妨。”杨天皓道,一双眼深深地看着她,“不是庆祝么?”
夏初找不到理由拒绝,然后道,“好吧,干杯。”
她举起杯子,和杨天皓轻轻地碰杯,杨天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夏初见状也要拿起酒杯喝酒,手被他按住。
她愕然地看向他,杨天皓看着她,眼中有着宠爱,“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受伤喝酒。”
&bp;&bp;&bp;&bp;说着,杨天皓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俯身过去,唇抿上她的杯沿,就着她的手将酒慢慢喝下,一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她。
夏初注视着他的眼,心口悸动了几分。
杨天皓真的是个**高手,从细节里有意无意地就能拨动女人的心。
“……”
夏初没有抽离自己的手,只怔怔地看着他握住她的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暧昧,在空气里游走里。
夏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杨天皓的眼神包围住了。
“夏初,提前祝我们拿下项家。”
杨天皓将她杯中的酒饮尽后如是说道。
“是你拿下项家,我活命。”
夏初说道,一双眼睛凝视着杨天皓。
“如果你爱我,就是我们。”
杨天皓说道。
“……”
夏初坐在轮椅上有些怔怔地看着他,杨天皓把她手中的杯子取走,一转眸,见她这么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夏初察觉自己留在杨天皓身上的视线久了,连忙撇开目光,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受不了整天坐在轮椅上,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只待杀的动物,走不了动不得,项御天只不过是先把我暂时放着,他迟早会杀了我。”
杨天皓坐在那里,忽然握住拳头递到她面前。
夏初茫然地看着他。
杨天皓反过手,摊开掌心,手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棕红色盒子。
“……”
他的手指轻轻弹开,像打了一个响指似的,盒子被打开,里边是一副珍珠耳环,晶莹的颜色抓人视线,设计别致而不浮夸,上面还钻着一排小小的碎钻。
很美。
夏初惊讶地看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买耳环?”
“什么时候女人都是应该被宠的。”杨天皓深深地看着她,“喜不喜欢?”
“还……不错。”
夏初淡淡地说道。
杨天皓拿起耳环替她戴上,小心翼翼的,温热的指尖触碰过她的耳朵,让她的心脏有一秒的绻缩。
他慢慢靠近她,声音低低地道,“夏初,女人不该为生啊死的烦恼,要开开心心的,懂么?”
“……”
夏初的眼睛眨了下,苍白的脸上不由得露起一抹笑意。
珍珠的颜色衬得她气色变好。
———☆———☆———☆———☆————
项、杨之间的这场硬仗一打就打了近三个月,江唯一每天翻新闻,可以看到有别国的记者在报导那座城市的种种事情。
“有两根胡萝卜,小兔子吃一根吃饱了,还有几根?”
项念甜糯的童声从安全屋里传来。
无聊得想哭的手下和医生都团团围着项念,逗她聊天,“还有三根。”
“错!是没有啦!”
项念开心地说道。
“为什么,应该还有一根吧。”有人听到这样的答案较真起来。
“小兔子吃啦!”
项念说道。
“你不是说小兔子吃一根胡萝卜吃饱了么?”
“对呀。”
“那怎么胡萝卜没了?”
“小兔子爱吃!全吃啦!”项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吃饱了怎么还吃?”
“就吃了呀!”
“……”
一群人无语了。
&bp;&bp;&bp;&bp;江唯一站在外面,手按在扶手上,听着女儿的声音忍俊不俊。
在安全屋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恐怕只有项念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和笑声。
江唯一转过身望外安全屋外面的天空,她的小腹已经有隆起的弧度。
那一边打得血雨腥风,这一边风平浪静。
三个月。
她过了三个多月的太平生活,可泰国那座城市却没有停止战役的情况,她踩着湖上的走廊往前走去,前面是一片空旷,只有极低的花坛,扇形的花坛分成一处一处。
比起泰国,国内的空气一日比一日凉。
江唯一拉紧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外套,一步一步走在花坛间。
这个地方,她已经呆了许久,久到每走一步她都知道接下来一步,那边的花开得有多好看。
清风吹来,落在身上有着丝丝的凉意。
江唯一在花坛间走来走去,蓦地,她抬起眸往前望去,只见有三部黑色的轿车朝这边驶来。
她的眉头一蹙,整个人戒备起来,人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退回安全屋。
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以这么近的距离,肯定早发现了,不可能轮到她发觉,除非……这车是被安城允许进入安全屋的。
“……”
江唯一站在那里没有动,风吹拂起她的长发。
只见那三部轿车在花坛不远处停下来,阳光晃过车身,如墨一般黑得发亮。
车门被推开。
江唯一就这么望着,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不染半点尘埃的黑色皮鞋踩在地上,修长的双腿,一件灰色长款大衣衬得他格外英伟不凡,一头齐整的短发,深眉下是一双狭长的眼,深邃极了,阳光晃过他的脸,轮廓线条透着成熟的性感,唇角微勾,勾勒出一抹妖异。
妖孽。
妖孽来了。
江唯一站在那里,一张美丽的脸上很平静,只有眼泪无声地落下。
项御天站在车旁,静立了两秒,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江唯一望着他,蓦地抬起腿就朝他狂奔过去,不顾一切的,朝他冲过去,一头长发在风中扬起,她用力地投进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双臂紧紧锁住。
铃铛轻响。
抱上的一刹那,她清楚地知道,他又瘦了。
“孕妇还跑,江唯一,你知不知道怎么做孕妇?”项御天伸手抱住她,不悦地说道,声线性感而磁性,动听得致命。
江唯一仰起头看向他,“你一来就指责我?我不会做孕妇,你来做啊。”
项御天低眸凝视着她,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暧昧,“孕妇我做不了,我只能做让你变孕妇的事。”
“……”
江唯一郁闷地瞪向他,“项御天,你真是个变态。”
“我是你男人!”
“哪有你这样的。一来就说这些。”
项御天站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抬起修长的手抚过她的脸庞,嗓音低沉磁性,“我看看,胖了没有。”
“当然胖了。”哪有孕妇不胖的道理,江唯一站在他面前,“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了?”
&bp;&bp;&bp;&bp;“答应你要过来,我一定会过来。”项御天伸手搂过她的身体,往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你还答应很快来见我,现在已经三个月都过去了。”
江唯一说道。
“你很不满?”项御天睨向她。
“我哪敢啊,你项大少爷肯来见我,我就感激得不行了,哪敢不满。”江唯一微笑着说道,人靠着项御天往里走去。
项御天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的脸上擦拭,将她的眼泪抹去。
“不准哭,江唯一。”
项御天说道,搂着她往里走去,一双黑眸冷冷地审视着安全屋的环境。
他一走进去,围着项念的众人见到他立刻恭敬地弯下腰,“项少!”
“爸爸!”
项念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一见到项御天,项念喜出望外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往项御天扑过去,“爸爸!爸爸!漂亮爸爸!”
项御天低下身子,单手将项念抱起来,项念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两口,“爸爸,我好爱你啊。”
对于爱不爱、喜不喜欢的话,项念向来都是直接放在嘴里说的。
“又长高了,也长沉了。”
项御天掂了掂女儿,项念已经有些压手。
“我要和爸爸一样高!”
项念开心地说道。
“我给你买了玩具和零食,要不要?”项御天妖冶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江唯一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项御天。
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很放松。
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来看她了。
真好。
“要要要要!”项念坐在他的手臂上连连点头,将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项御天抱着项念转身,往外说道,“进来。”
紧接着,就见几个手下从外面提着箱子从外面走进来,项念开得咯咯直笑。
江唯一扫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孤鹰没跟你一起来?”
“项家那边不能没有人,他替我在那里看着。”
项御天低沉地说道。
“哦。”
江唯一点了点头,裹紧身上的毛衣外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一直凝视着项御天,到这一秒,她仍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不敢相信项御天居然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项御天转眸睨向她,眸子深邃。
江唯一几乎溺在他的视线里,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好了,我让厨房去做菜,你坐飞机肯定都没有好好吃饭。”
“我去做饭!”
项御天直接道。
话落,旁边的医生和手下们都愣愣地看向他。
做饭?
项少?
“不用了,你赶飞机很累,小铃铛,带爸爸回房间睡一会。”江唯一说道。
“我去做饭。”项御天坚持。
“你能呆几天?”
江唯一问道,脸色严肃。
闻言,项御天的眉头蹙了蹙,“渺渺……”
江唯一露出一抹淡笑,“我就是问问,你能多留一天的话,能陪我们多吃一顿饭,那你还有时间做饭的不是吗?现在就去休息吧。”
她知道,他在这里呆不了太长时间。
他还是要回到泰国去的。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半晌点头,“好,我去睡一觉。”
&bp;&bp;&bp;&bp;“爸爸,跟我来。”
项念像接到了一个重大任务,拉着项御天的手往木楼梯上走去,领着项御天上楼。
这个安全屋建立于湖上,但内部结构建得很稳,湖上分为两层。
项御天被项念拉着走到楼上,鞋子踩在地木地板上发出声响,项念拉着他一直往走廊的尽头而去,指着一扇门说道,“爸爸睡觉!”
项御天站在门前,转眸凝望了一眼长长的走廊,沉声道,“瞎……”
对上项念天真无邪的眼神,项御天轻咳一声,然后说道,“安城住在哪间房?”
“安叔叔住那里?”
项念指着远处说道。
她现在叫安叔叔已经叫习惯了。
“那里?”
项御天对小孩子的思维不懂。
见状,项念松开他的手就往前面跑去,两条细细的小腿跑得格外用力,一直跑到最前面的尽头,小小的身体贴到墙上,这才回过头来又往项御天跑来。
“呼。”
项念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脸都红了。
一左一右两个尽头的房间。
方便出事赶到,也隔得够远。
安城和江唯一还是顾忌到了男女之别,项御天站在那里,眉头蹙着,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郁结。
在泰国的每个晚上,他临睡前都会想着江唯一在这里,他不担心她的安全,但他忍不住想她和安城会怎么样……
明明是他自己把她送到这的。
“爸爸进来!”
项念不知道项御天在想什么,拖着他的手就往房里走。
这是一间很干净的屋子,设计以安全为主,进门的一刹那,有柜子挡着,看不到床的方向,这能给里边的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
项御天看过去,眼睛很舒服。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往里走去,视线扫过这里的每一处,然后直接在床上躺下来,枕头上还带着一抹清香。
是江唯一身上的味道。
三个多月没闻到。
到这一秒,项御天才开始怀疑自己这三个多月是怎么过的,竟然也这么过来了。
躺在这张床上,项御天满意地闭上眼睛,忽然床上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只见项念抓着被子爬下来,小手攥下自己的鞋子随手一丢,然后爬到项御天身旁,小脸上全是笑容,甜甜地唤他,“爸爸。”
“嗯。”
项御天沉声应道。
项念小小的身体直接横趴在他的胸膛上,侧着小脸,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听得直笑。
“你干什么?”
项御天低沉地问道。
“我听听。”项念嘻嘻笑着,小脸冲着他,笑着说道,“爸爸你快睡觉,我哄你睡觉。”
“你哄我?”
项御天勾唇。
“你乖乖睡,睡完我带你玩,啊。”
项念边说边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抚摸着,像个小大人似的,一遍一遍抚摸着,过了一会儿又从他身上坐起来,小手拍着他的身体,“哄”他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多月都没察觉过累的人,在这一秒突然真的累了。
项御天看着女儿,慢慢阖着眼睛,闻着枕上的香气缓缓睡去。
&bp;&bp;&bp;&bp;项念极轻极轻地拍着他的胸膛,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项御天,“爸爸,你睡着了吗?”
“……”
没有回应。
项御天躺在床上,眉头浅浅蹙着,薄唇微抿,陷入深眠中。
项念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往项御天的胸上又是一趴,闭上眼睛也跟着睡去。
———☆———☆———☆———☆————
泰国。
项家,医疗楼从一幢加至两幢,从两幢加至三幢,数字一直在加。
会议室里,主位空着。
孤鹰坐在主位的旁边,和一群支持项御天的人在开着会议。
“鹰哥,项少的病没有大碍吧?”
有人问道。
孤鹰的眼神闪了闪,然后道,“没有大碍。休息两天就好,我们继续说。”
项少秘密去了国内。
这个消息除了他和几个人,谁都不知道。
项少是想一姐了,也是身体不算好,这一段时间来,项少看似局面在赢上,但他经常性失忆,头痛的症状也比以前更加厉害。
每次失忆过后,项少都在纸上写下更多的内容。
他看了下,项少的记忆的确是不断地往前推,一直往前推。
而且,失忆的时间也似乎越来越长,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项家现在大大小小的事全靠项少支撑,所以项少需要去找一姐,去接受催眠治疗。
“杨少爷那边没有罢休的意思,大有死咬不放的架势。”一个人在会上说道,“项少的势力大于他们,他们就跟我们来小打小闹这一套,暗杀、刺杀一个不差,我们这可损失了好多能打的好手。”
杨少爷。
一个当初玩杀人游戏都吓得浑身发抖的少爷,现在也能谋划大局,和项少作对了。
“听说,有几个人还是上了美人计,被几个女人一勾,当场就死在床上了,简真没用!项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跑去花天酒地!”有人气愤地说道。
会议桌旁另一个人说道,“对方都是针对我们人的弱点来的。估计是夏初那女人干的好事。她以前在项先生和项少身边时间挺长的,她对很多人的弱情况一清二楚。”
夏初。
“砰!”
孤鹰一巴掌拍在桌上,年轻的脸上满是怒容,“这个贱人!必须得杀了!”
“可是,项少吩咐过,夏初和杨天皓两个人没他的吩咐,不能乱动。”
有人说道。
“项少那是还认杨天皓当兄弟!”孤鹰拍案而起,“我等不了了,趁项少这两天生病休息,我要把夏初那女人解决了,最好,连杨天皓一块杀!”
“鹰哥,杨天皓可是项先生的亲生儿子。”
“我们都死多少兄弟了!再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杀人杀王,这个道理我懂!”孤鹰已经等不及了。
他气愤项家如今的局势。
对方一次一次搞暗杀,他们却不能拿对方有什么治根的方法,眼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去,杨天皓他们却依然死咬不放,这战要打得没完没了了。
一开始杀江三爷更好。
那边就群龙无首了,乱成一团多好打。
&bp;&bp;&bp;&bp;可项少偏要杀一个江风,江家未乱,江三爷丧子,痛心之下无法冷静对大局,便把大权交给了杨天皓。
那现在只有杀杨天皓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鹰哥,你要杀了项先生的血脉,会陷项少于不义。”
“是啊,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大家纷纷劝戒孤鹰不要冲动。
“三个月了,这座城都变成一座死城,国外的矿山都变成两姓相争,打得不行!”孤鹰大声地说道,“这还要死多少兄弟才算结束?只要把杨天皓、夏初灭了,这事就能完!”
杨天皓一死,项少就能坐稳这位置。
“……”
闻言,大家都沉默了。
道理谁不懂。
只是项御天身份尴尬,是个义子,义子杀亲子,这话传出去,可不是什么佳话。
“我孤鹰一人做事一人当!”孤鹰站在那里说道,“只要把杨天皓杀了,我立刻给项家赔命!”
“鹰哥,你别这么冲动。”有人站出来说道,“一开始项少就没准备对杨天皓下手,这会,杨天皓掌了江家不少的权,身边必然是戒备森严,去了不一定能杀到人,还可能被杀被俘。”
听到这话,孤鹰更是不屑一顾,“我孤鹰烂命一条,没项少我都活不到今天!我什么都不在乎,要是能用贱命一条换项家兄弟以后安好,我死十次都值。”
“鹰哥……”
“都别说了。”孤鹰站在会议桌前,瞥了一眼一旁空空的主位,开口说道,“就这么决定,趁项少生病,我把这事解决。”
等项少回来,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
他烂命,死不足惜。
与此同时,戒备森严的医院里。
夏初坐在一张桌前,一张脸庞清纯美丽,耳朵上佩着一副漂亮的珍珠耳环,桌上立着一堆骨米诺牌。
一推,全倒了。
“砰。”
门被从外推开。
杨天皓从外面走进来,双眼深深地凝望着她,说道,“天哥果然离开了,连项家自己内部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他肯定会离开?”
如果不是一直花大量的人力盯着,他们也不会知道项御天离开了泰国。
夏初笑起来,转眸看向杨天皓,清纯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在泰国,没人比我近距离呆在项先生和项御天身边的时间更长,没人会比我更了解。”
“夏初,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杨天皓在她身边站定。
夏初坐在轮椅上,伸手竖起一个骨米诺木牌,“项先生曾经说过,项御天是个情种,搞不好有一天就得死在一个情字上面,所以,连项先生都从来不会过问项御天的私事和男女感情,怕引起他的反弹。”
“我知道天哥很爱那个江唯一,但现在的局势他怎么敢空下整个项家离开。”
杨天皓在她身边坐下来。
天哥就不怕他一走,项家那边乱了么。
“都说了,他是没情会死的那种男人。”夏初竖起一个木牌,指尖按在上面,“只要拿下江唯一,你想要项御天怎么死,他就怎么死。”
&bp;&bp;&bp;&bp;项御天对江唯一的感情,她在地下迷城已经体会过了。
那个男人,可以为江唯一做尽一切,不要命都可以,遍体鳞伤都可以。
“咚咚。”
有人敲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放到桌上。
“他们没有追踪到。”
杨天皓开口说道。
“什么?”
夏初震惊地看向他,手指将木牌用力地按下。
“没有追踪到天哥具体去了国内哪里,他们一行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蚂迹。”杨天皓在她身旁说道。
“怎么会这样!”夏初顿时不悦地道,气愤地看向杨天皓,“你挑的都是什么人,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找不到江唯一的所在,项御天就是一块铁板,你怎么踢得动!等了这么久,就是等项御天去找江唯一,居然没有追踪到,你到底会不会用人?你真是连项御天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夏初生气地将面前的木牌推翻。
竟然连追踪都没有追踪到。
真是没用。
“……”
病房里忽然间安静下来。
夏初生气也焦急,更是害怕,很久,她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她转过眸,只见端水果的人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吃惊于她这样对杨少爷发火。
而杨天皓坐在她身旁,正凝视着她,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谈不上怒气,也没什么开心,就这么看着她。
夏初看着他这样,整个人莫名得不舒服起来,说道,“对不起,我情绪有些失控。”
“你下去吧。”
杨天皓伸手一挥,让手下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杨天皓从水果盘上拿起一个苹果,问道,“要吃吗,我给你削皮。”
他不觉得她说的话过份么?
夏初坐在轮椅上,眼中掠过一抹内疚,“对不起,杨天皓。”
她道歉了。
杨天皓拿起水果刀,将苹果握在手里削着皮,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既然说江唯一对天哥那么重要,天哥肯定会格外小心谨慎,追踪不到是在意料之中。”
“那现在怎么办?”夏初说道,“江唯一才是项御天的弱点。”
可那弱点已经被项御天送走。
杨天皓削着皮,动作优雅,半晌开口说道,“你对孤鹰这个人了解多少?”
“……”
闻言,夏初错愕地看向杨天皓,然后说道,“没什么大脑的一个人,很容易冲动,他不算是项御天身边最聪明的人,但一定是最忠诚的人。所以项御天能带他多年。”
“那就从他下手吧。”
杨天皓说道,削断最后的皮,把苹果送到夏初面前,凝视着她道,“只要你够了解项家那边的情况,一个计划不行,我们可以换一个计划。”
说的也是。
江唯一身上无法下手,可以从孤鹰身上下手,孤鹰还好弄一些。
现在项御天不在,要弄孤鹰不会很难。
夏初接过苹果,看着杨天皓英俊的脸庞,歉疚地道,“其实你很睿智,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这么多人服你。”
“只是还不如天哥的十分之一。”杨天皓苦笑一声,并未生她的气。
“杨天皓……”
&bp;&bp;&bp;&bp;“你放心,我不是在生气,现在的局面没有时间让我们生气,我们要步步为营,尽早把项家拿下来。”杨天皓说道,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走错一步,我们都可能面对万丈深渊。”
夏初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伸手抚向自己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低下眸,敛去眼中的思虑。
她已经成功挑起了杨天皓对项家的欲/望,希望接下来是一切顺利。
她等待着看项御天败下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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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平静的湖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布置得整洁而温馨的厨房里,佣人们正在将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江唯一站在酒柜前,从里边拿出两瓶红酒比较着年份和出品酒庄,哪个更好呢?
“妈妈,我们来啦!”
一个甜甜的声音传来。
江唯一转头,只见项御天领着项念朝这边走来,他刚沐浴过,一头短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帅气高大,水滴从短发上淌过一张俊美的脸,淌过他的薄唇,勾勒出无限的性感。
“醒了?”
江唯一微笑着看他。
“嗯,在干什么?”项御天松开项念的手,走到江唯一身旁,一手自然而然地托上她的腰。
江唯一晃了晃手中的两瓶酒,“你喜欢哪一瓶?”
“我现在滴酒不沾。”
项御天低眸深睨了她一眼说道,手在她不算纤细的腰上摸了一把,身心舒畅。
“为什么,你为我把烟戒了,现在酒也戒?”江唯一笑着说道,“就拿这瓶92年的吧,这个酒庄的酒都不错。”
“说了不喝!”
项御天断然拒绝,伸手就要去抢酒瓶。
“喝一点吧。”
江唯一知道在泰国的日子必然是神经时刻紧绷着,到了这里,她只想让他放松,她愿意让他喝一点红酒。
“不喝!”
项御天斩钉截铁地道,伸手抹去唇角的一滴水。
“为什么?”江唯一不解地看向他,注意到他眼底那一抹幽暗,忽然恍然大悟过来,笑着道,“你怕喝醉是不是?喝醉也没事,我就当你是小铃铛附身?”
碎碎念的项念放大版。
“……”
项御天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小铃铛什么身?”
项念那边正卖力地要爬一张大人坐的椅子,闻言整个人挂在上面,翘着两条腿,扭头一脸纳闷地看向他们。
“噗哧。”
江唯一笑出声来,揶揄地看向项御天。
“笑什么笑。”
项御天伸手在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又不够似的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但没有咬重,只是象征性的。
看到项念眼里就是亲嘴。
项念站在椅子上跳了两下,“我也要亲亲!”
“你站椅子上别乱跳!”项御天立刻朝项念走过去,将项念扶稳,“坐你自己的椅子去。”
有儿童餐椅。
“不要,小铃铛长大了!坐大椅子!”
项念不肯下来,拼命扭着小身体,项御天朝她妥协,“好好,你坐大椅子,不准再动了!”
一会再摔下去。
&bp;&bp;&bp;&bp;“嘻嘻”
项念开心极了,在餐桌前直接一跪,跪在椅子上正好可以用餐,左手拿起一只小勺子放在里嘴咬了咬。
项御天在她身边坐下来,连人带椅子挪了挪,让她离自己近一些,可以保护。
“爸爸,我好爱你呀。”
项念喜欢人的方式就是不停告白,她往项御天的脸上蹭了蹭,噘起嘴巴要亲他的脸,项御天挡住她,“不准流口水。”
“小铃铛没口水!”
项念一本正经地道。
项御天将手慢慢放下,项念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口。
江唯一这边刚开完红酒,那边项御天朝着洗手池的方向狂奔。
“哈哈哈……”
项念跪坐在椅子上笑得一脸得意。
“开玩笑开到你爸爸头上了。”江唯一无奈地看着女儿,越大越顽皮。
再这么下去,以后都能爬项御天头上做巢了。
“吃饭吃饭!”
项念拍着小手说道。
江唯一走到餐桌前,拿了两个擦拭干净的高脚酒杯放在桌上,江唯一往其中一杯倒上红酒,又往另一杯中倒上果汁。
项御天走过来,边走边用手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脸,仿佛那上面还有口水似的。
他的脸都是青的。
洁癖深度患者。
项御天朝她们走过来,在项念身边坐下,项念玩得正兴起,见状又朝他噘起小嘴巴,项御天的身体瞬间条件反射往后一仰,“你敢!”
“爸爸亲亲!”
项念说道,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
闻言,项御天立刻从椅子站起来,朝江唯一道,“渺渺,换座位!”
项念的身边不能呆。
“……”
项念一脸委屈地看着项御天和江唯一换了位置。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美食,热气腾腾,江唯一端起倒了果汁的酒杯,双眼凝视着对面的项御天,“没人陪项少饮酒,我用果汁代替,敬项少一杯。”
项御天坐在那里,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去拿酒杯,只是转眸望了一眼,沉声问道,“安城有公事出去了?我让他照顾你,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把细节全写进文件。
死瞎子到底有没有看。
“安叔叔吃饭!”项念立刻用小手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那里吃饭。”
项念表达长句子还不能表达得很清楚,但项御天听懂了。
“安城不和你们一起用餐?”
项御天的嗓音低沉。
江唯一放下酒杯,淡淡地笑了笑,“是啊,那一边还有一个厨房和餐厅,安城和成员、医生、你的手下一起用餐。我和小铃铛偶尔也会和他们一起吃。”
但基本上,都是她们母女单独吃饭。
小铃铛喜欢热闹,为此还不满好几天。
“……”
项御天坐在那里,面色深沉地盯着她,眸光幽暗。
分开吃饭。
是怕他知道了不舒服?
他从不问她这些小事,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仅管他内心会难以忍受,但他不会怪她。
没想到,这三个多月来他们是分开吃饭的。
“怎么了?”
江唯一看着沉默的他。
“你怕我吃醋?”项御天直接问出口。
&bp;&bp;&bp;&bp;江唯一知道他在说什么,便道,“我是在做一个女友应该避嫌的事。”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越来越深,“为什么要这么我着想?”
她不必如此。
她和安城呆在一起的时间长点,还更安全些。
现在她吃住都和安城离得很远。
“还能有什么原因?”
不是因为爱他还能是为什么。
他什么状况她不清楚么。
既要想最好的办法让她活着,又嫉妒她和安城在一起,她只能用尽一切方式避嫌。
江唯一苦笑一声,举着杯子说道,“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碰杯?”
项御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和她轻轻碰杯,眸光幽暗。
她为他妥协太多太多。
也放弃太多太多。
而他,即始终没为她放弃过什么。
“我也要喝!我也要碰!”
项念一看两个大人把她忽略了,立刻嚷起来,小手挥着小勺子。
“好,给你倒牛奶。”
江唯一说道,拿起旁边的牛奶要给项念面前的小杯子倒,项念不满地道,“我要大杯子。”
“小孩子用小杯子。”
“我要大杯子!”
“……”
人小鬼大。
项御天睨她一眼,“你脸还没杯子大。”
项念幽怨地看向他,把小脸鼓得肥肥的,含糊不清地道,“我脸这么大呢……这么大。”
她脸明明比酒杯大多了。
“……”
江唯一实在服了他们父女两个,忍俊不禁地站起来给项念拿大杯子。
三个高脚杯碰在一起。
一杯红酒;
一杯果汁;
一杯牛奶。
“砰。”
玻璃轻轻撞击在一起,餐厅里响起一阵阵笑声,江唯一坐在那里,美丽的脸上一直带着愉悦的笑容,拿起筷子吃着东西。
项御天深深地凝视着她,每吃一口饭都看着她。
仿佛她是他的下饭菜一样。
江唯一转眸看向项念脸上的笑容和饭粒,连小铃铛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就她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项念并没有这么活泼。
她想,项念是真的太想项御天了。
久违的笑声和一家共聚让江唯一沉浸其中,还没结束她竟已经生出丝丝的不舍来。
珍惜当下。
她能想的也只有这四个字,于是在项御天面前,她让自己笑得更开心。
———☆———☆———☆———☆————
长长的室外走廊上,项御天踩着地板,低眸看着湖面上倒映的光。
空气中带着一抹冷意。
他手上拿着一支手机,电话响到最后都没有人接。
半晌,项御天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对方恭恭敬敬地开口,“项少。”
“孤鹰呢?”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鹰哥在开会。”
对方回答道。
“知道了。”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然后挂了电话,转身欲走,就见安城从尽头的一处房间里走出来,朝他走来。
安城走到他身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温和,“这场战役,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它?”
没有寒喧。
没有委婉。
单刀直入的谈话。
“……”
项御天穿着浴袍站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睨了一睨安城,没有说话。
&bp;&bp;&bp;&bp;安城也没有咄咄逼问,双眸望着前面的湖面,说道,“这三个月,我想了很久,我终于明白,这场战役不是我挑起的,也不是杨天皓挑起的,是你借我的手拉开了序幕。”
闻言,项御天冷笑一声,“怎么,不甘心被我耍了?”
他就这么承认了。
安城站得笔直,转眸看向他,“项御天,你真的是在培养杨天皓?”
“……”
项御天没有出声,脸色冷漠。
这么多人中,是安城第一个猜到他的想法,不愧是的头,没点智商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看来我是错怪你了。”
他的默认让安城承认自己的错误,安城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随即疑惑地问道,“你既然有心脱离项家,为什么不选择更温和一些的方式,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培养杨天皓。”
而不是逼他和自己兄弟反目。
这种方式太绝对。
“你认为我义父是个什么样的人?”项御天冷冷地问道。
“一代枭雄。”安城看着项御天的背影说道,没有一点思索,“项家的经营我不敢苟同,但他能管理项家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一点内乱,地盘越来越大,关系直通几国,这就是他的能力。”
不管这种能力是正面或负面。
项御天也有这个能力。
可他自己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挑起一场内乱。
“……”
一代枭雄。
的确如此。
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我义父说过,杨天皓培养不起来,即使要培养,没个几十年也出不来。我这辈子只佩服过我义父。”
义父看人的眼睛很毒,义父这么认为这么交待,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难道他要让江唯一等他几十年么?
听到这里,安城隐隐约约明白项御天的意思,靠着墙道,“所以,你用战斗的方式让杨天皓迅速成长?那你有没有想过,教虎反噬,你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毕竟战役是真实的。
杨天皓到最后也不会感激项御天。
“那是我的事。”项御天冷冷地道。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安城这么平静地聊天。
“我是为唯一和小铃铛担心。”安城说道,顿了顿又道,“项御天,你的命要留着,将来有一天你要退的时候,可能就是孑然一身,到时候,你必须接受……”
知道他要说什么,项御天转眸冷冷地睨向他,一字一字道,“我永远都不会接受的保护!”
就算他孑然一身。
就算他下一刻即将死亡。
他的声音冷厉,充斥着痛恨。
他永远不可能原谅。
“现在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安城说道,“如果你想活下来,靠一把的力量又如何,否则,你想退的时候,杨天皓那边真的会放你生路吗?”
“我项御天还不需要你来给我安排退路!”
项御天向来自负,更对仇恨。
一扇门后,江唯一站在那里靠着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双眼睛湿润。
原来,是项御天自己挑起了这场战斗。
&bp;&bp;&bp;&bp;第5章
原来,他是要培养杨天皓。
这是他退出项家的方式吗,既不用她陪着受太久罪的,也不算是背叛项荣锦,这是他两全的办法……
可正如安城所说,杨天皓已经彻底投入到这场战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明白他的苦心。
到最后,他又能有什么的退路呢?
江唯一没有再听下去,一个人默默离开。
她阻止不了项御天的决定,也阻止不了将来的形势发展,她只有默默地等待着他的结局。
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江唯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时,项御天就站在房间的窗前,斜斜地靠着墙,修长的手指剥着一个桔子,将桔瓣扔进嘴里,一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盯着外面的月光。
江唯一望着他,这张脸她还能看见多少次呢。
她真的不清楚。
“在看什么?”
江唯一朝他走过去,脸上堆起淡淡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真丝睡衣,质感柔软如无物一般。
“没看什么。”项御天将一瓣桔子扔进嘴里,转眸凝视着她,“洗完了。”
“嗯。”
江唯一微笑。
项御天看着她,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直接将手中的桔子一扔。
剩下的半个桔子以一个帅气的抛物线落进垃圾筒里。
项御天朝她走过去,将她从地上一把抱起就往床上走去,江唯一连忙勾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
“到床上去!”
项御天低沉地道,将她放到床上,人就压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包围住她。
江唯一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轻声说道,“等下,项御天,轻点行不行?”
虽然孩子在她肚子里很健康很好,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项御天欺在她身上,双手按在她身体两侧,空出一点距离,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轻点什么?”
“……”
江唯一窘,看着他眼中的邪气脸上发热,“那你想干什么?”
“肯定不是想干你脑子里想的事。”
“……”她脑子里想什么了。
项御天突然一个侧身半躺到她的身旁,低下头,耳朵贴着她的肚子,嗓音低沉,“现在有胎动了么?”
原来是要听胎动。
江唯一明白过来,不禁自嘲地笑了下,躺在床上说道,“有啊,上个月就有了。”
项御天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聆听着里边的响动。
江唯一低眸看向他英俊的脸庞。
他很认真地听着。
这种感觉真好,很温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脸庞,他的睫毛很长很长,很好看。
江唯一的脸上露出一抹微微笑,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像你肠胃不好的声音?”
项御天忽然问道,一脸不解地抬起头,对这声音感到不满。
“……”
江唯一无语地看着他。
什么叫破坏气氛。
就是你以为他是在听着生命的跳动,如此浪漫温馨,他听到的却是你肠胃不舒服的声音。
&bp;&bp;&bp;&bp;“是这个声音吗?”项御天问道,不死心地又问一遍,不确定这是不是胎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
江唯一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躺在那里一脸无奈。
“我再听听。”
项御天继续听着她肚子里的声音,听来听去都觉得这声音不对劲。
等了很久,江唯一躺得身体都有些僵硬,低眸看向肚子上的那颗头颅,问道,“你听到没有?听这么久。”
“第一次,没经验,你别管我,我再听下!”
项御天说道。
“……”
这种事还要经验。
谁想管他,可他这样靠着她的肚子,她都不能活动,只能这样躺着。
江唯一伸长手拿起一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闭上眼睛,不再管他。
她能感觉到项御天脸庞的温度,很炙热。
这一刻,她觉得安心。
江唯一慢慢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很奇怪,这三个多月来,她第一次这么早就有了困意。
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项御天在她肚子上听了很久,直起身来,低眸看向她的脸庞,她躺在那里已经睡着了。
他躺到她的身旁,漆黑的眸中映着她的脸,伸出手触摸上她的鼻子、嘴唇。
“……”
江唯一动了动,往他怀里钻去,寻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项御天将她搂得更紧,怀抱着她的身体,手轻轻地打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睡觉一般。
她离开的这三个月,他失忆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一直在推前。
孤鹰替他记录下来,最近的一次,他只记得她被他虐待羞辱,她的头上鲜血淋漓,那一次,他误以为她是假冒渺渺……
再这么下去,也许下一次的记忆中,他就不记得她了。
真是件可怕的事。
他的记忆里怎么可以没有她。
想到这些,项御天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浅浅的一个吻,没有任何的占有性。
两个人躺在被子上面。
项御天松开她,准备拿被子替她盖一下,人刚撤开一些,江唯一就往他怀里钻去,一双手臂缠住他的腰,嘴里发出一声嘤咛,“别走。”
“……”
项御天的胸口被这一声刺了下,比剜了一刀都疼。
他搂住她,“睡吧,渺渺。”
窗外的月光朦胧。
项御天白天睡够了,没有困意,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她,恨不得这一秒能延长至无限。
不是不恨自己,他能给她的……太少了。
———☆———☆———☆———☆————
翌日,阳光温暖。
安静的卧室里,江唯一走在角落里,将香薰灯一盏盏关掉。
项御天躺在一张软榻上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冷冽清明,带着一股强势,冷冷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他从榻上坐起来,一双眼扫过正在卧室忙碌的江唯一,眼中的冷漠顿时褪下来,凝视着她道,“这些让手下来收拾,你忙什么。”
闻言,江唯一抱着香薰灯转过身看他一眼,脸上露出微笑,“感觉怎么样?”
&bp;&bp;&bp;&bp;他刚刚接受了催眠。
“感觉还不错。”项御天坐在那里,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胸口是舒服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过多的杂事和不由自主的猜忌让他的情绪一直份外压抑,他担心他的失忆会误事。
“是吗?”
江唯一的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很快消散开,她抱着香薰灯走到他面前,“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嗯。”项御天颌首,看着她,“你这都能担任我项家下一任催眠师了。”
“我不介意和你回去任职啊。”
江唯一微笑着说道。
项御天被堵了话,道,“我介意。”
“……”
江唯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香薰灯放到一旁存放起来,嘴中说道,“对了,你今天还要休息吗?不休息的话陪小铃铛去放风筝吧,她最近喜欢放风筝。”
放风筝。
“好。”项御天榻上站起来,走到江唯一身后,从后抱住她的身体,修长温热的手指贴着她的肚子,说道,“不过,我要先陪你检查一下,看到检查报告我才放心。”
“好吧。”江唯一点头,伸手将一串金铃铛挂到腰间。
刚刚催眠,她把铃铛摘了下来。
从医生那里拿到检查报告,听完医生分析后,项御天仍然拿着报告翻来翻去,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得意。
项念坐在他身旁,晃着两条腿,小手挠着自己绑好的头发,一脸无聊地看着项御天,嘴里嘟囔着,“去玩呀去玩呀。”
爸爸都坐好久了。
还不陪她玩。
江唯一拿着一个漂亮的小黄鸭风筝走过来,看着项御天唇畔的笑意不禁道,“你笑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看自拍照呢。”
笑得那么得意。
“我女人身体就是好,从头到脚一点问题都没有!”
项御天很是得意地说道,好像这份检查报告是他的一样。
“我本来就健康。”江唯一说道,虽然以前在的训练也苦也累,但都没有落下什么大毛病,尤其现在她算是一直在静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小黄鸭!”
项念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江唯一身边开心地要去拿。
项御天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检查报告,走向江唯一,单手直接拎起女儿,“走,带你去放风筝!”
“放分筝咯!”项念兴高采烈地嚷嚷起来。
“风筝!”项御天纠正女儿的发音。
“分筝。”
“风。”
“分。”
“……”
项御天的脸黑了。
江唯一拿着风筝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走啦,放风筝。”
一家人走出安全屋,踩着走廊上岸,走向花坛边的空地。
安全屋前,安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有些复杂。
不一会儿,风筝被放进来,在空中越飘越高。
安城双手按在扶手上,仰头仰着那只风筝,不知道风筝落地的时候是收回了线,还是断了线。
……
“爸爸,高高高!”
“妈妈,好高好高!”
“飞起来啦!哇哇哇!”
“小铃铛好开心啊,好开心啊!”
&bp;&bp;&bp;&bp;风筝在天上飞,项念开心地乱蹿,一圈一圈地跑,又蹦又跳。
项御天控制着线轴,一边往后退,一边松着手中的风筝线,一张俊庞上难得勾着一抹弧度。
“小铃铛,你小心点,别摔跤。”
江唯一站在一旁对女儿无可奈何。
小铃铛似乎也有自己的感情和思想世界,到这里三个多月,小铃铛第一次像今天这么开怀,而且特别黏着项御天。
今天催眠的时候,她还想要和项御天在一起。
这么小的孩子被他们带得也懂了分别的意义。
“爸爸,再高!再高!哇!”
项念开心得地跺脚,好像怎么都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激动兴奋的心情。
江唯一笑着摇头。
项御天继续往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后边的花坛上,江唯一连忙上前推了他一眼。
项御天转眸就看到她担心的脸,他的眸子一深,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含住深吻下去,双手还拿着微沉的线轴。
江唯一迎向他的吻,阳光落进她的眼里,有些刺,她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身躯。
“哎呀!”
项念站在他们脚边,小脸苦恼地看着他们。
放风筝都不好好放。
就亲亲亲。
小黄鸭都要掉了。
她无法准确表达出此刻着急的心情,小嘴里一再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小手攥着他们强迫他们分开,但怎么都分不开。
———☆———☆———☆———☆————
陪项念放了一上午的风筝,项念玩得太疯,身上出汗。
江唯一给项念洗过澡后换上干净衣服,项念又急不可捺地找爸爸,生怕项御天会不见了似的,“爸爸呢,爸爸呢?”
江唯一从楼梯上走下来,问一个正在收拾屋子的手机,“见到项御天了吗?”
“项少在厨房准备午餐。”
手下恭恭敬敬地答道。
“……”
这个男人,不休息会病是不是。
真的跨国跑来替她做饭。
“爸爸!漂亮爸爸!”
项念朝着厨房就冲过去,江唯一跟着过去,就听到项御天冷厉的声音传来,“出门做事?怎么回事,马上派人去找他,让他立刻回电话给我!”
项御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恼怒。
说完,项御天将电话挂掉,随手往旁边一丢。
“爸爸!”
项念冲过去就抱住项御天的腿。
江唯一走进厨房,看项御天铁青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孤鹰这小子造反了,不接我电话,让他替我管着就是这么管的。”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孤鹰敢不接你的电话?”江唯一笑着说道,怎么想都不可能。
“从昨晚到现在,我打过去,都是别人接的,孤鹰不是出门就是在开会。”项御天冷冷地道。
闻言,江唯一笑了,玩笑似地道,“他什么时候那么忙了?是不是想享受一个猴子称大王的快感啊。”
说完,江唯一的笑容敛下去。
不可能的。
这种时候,外面打得腥风血雨,孤鹰又是个绝对忠诚的手下,孤鹰自知能力不够,肯定事事要电话请教项御天,更不可能不接电话,除非是……
&bp;&bp;&bp;&bp;除非是出事了。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项御天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都猜到了,项御天不可能猜不到。
项御天深深地看她一眼,侧过脸去,“菜做好了,你们洗手,准备开饭。”
“啊呜啊呜。”
项念一脸天真地抱着项御天的腿,小嘴巴张着做吃饭的动作,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好。”
江唯一点点头,带着项念去洗手,一张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洗手洗得连水龙头都忘了关,还是项念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
江唯一能看出项御天的烦躁。
一直到晚上,江唯一看着项御天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打一次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对方称孤鹰不是有事,就是开会,或者就是在洗澡,看望伤员什么的。
花样百出的说法。
江唯一在餐桌上泡着茶,看着项御天脸色铁青在那里走来走去,项御天冲着电话那端吼道,“你马上告诉我实话!孤鹰去了哪里!我给你十秒钟的时候,你再说一次假话,就给我滚出项家!”
项御天的语气差到极点。
“……”
江唯一静静地泡着茶。
下一秒,她就见项御天将手机狠狠地砸到沙发上,脸色沉得可怕,额头有青筋隐隐约约地冒出,“这个白痴!”
闻言,江唯一的心里一沉。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唯一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走向项御天,轻声问道,“怎么了?”
项御天看向她,脸色微缓,拿起杯子就一口饮尽,这清淡的茶也化不开他心口的怒意,“孤鹰带人跑去暗杀杨天皓和夏初!妈/的!我回去就卸了他的腿!胆子肥了敢趁我不在就私作主张!”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项御天,项御天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了。
项御天的计划是培养杨天皓,孤鹰不知情,还要去杀杨天皓,这情有可原,可就怕以孤鹰的能力……玩不过杨天皓,那边还加了一个对项家了如指掌的夏初。
“白痴!”
项御天气得满脸怒色,将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意。
杯子粉碎。
碎片砸了一地。
江唯一皱眉,“那你赶紧回去吧。”
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闻言,项御天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着一抹不豫,说道,“我管他去不去死!敢瞒着我干这种事!”
果然,项御天担心的还是孤鹰。
他也清楚,孤鹰横冲直撞还可以,暗杀这一套需要斗智斗勇,孤鹰的本事确实不够。
“你回去吧。”江唯一第一次主动劝项御天回到那个地方,“你把项家交给孤鹰,现在谁都管不了他,只有你回去。”
“我回去也拉不回他了!”
这个时候,恐怕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回去吧。”
江唯一淡淡地说道。
“江唯一!”项御天低眸瞪她,脸上有着怒意。
“我等你。”江唯一的语气坚定,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不管怎么样,我都等你,等你回来看我们的孩子出世。”
&bp;&bp;&bp;&bp;就算等不到,她也可以承受。
她已经做到最坏的准备。
“……”
项御天看着她,好久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项御天将她用力地抱进怀里,牢牢地抱住,在她额头上吻下去,五指埋入她的发间,“江唯一,我还想要你陪我几天。”
“那你介意我和你离开吗?”
“介意。”
“……”
没的谈了。
江唯一只能无奈地苦笑,伸手攀上他的背,“项御天,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把一切都解决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都不去。”
“江唯一。”
“嗯?”
“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是彻头彻尾的浑蛋!”他从来没给过她好的。
江唯一轻笑,“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嗯,你的眼光太差了!差得离谱!你什么都好,就眼睛没长好,不会看人!”
“……”
哪有把自己说得这么一无是处的。
骂人连自己都骂。
半晌,项御天闭了闭眼,松开她,黑眸凝视着她道,“再给我做一次催眠。”
“现在?早上才做过一次。”
催眠也不适合这么频繁。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再一次。”
项御天说道,在她的额头再次亲吻一次。
他不知道,这次催眠能让他维持多久的内心平静,他必须再接受一次。
“好。”
听到这样的话,江唯一不可能不答应。
给项御天又催眠一次,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个时候,私人飞机也已经准备好,可以离开。
江唯一平静地替项御天收拾着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项御天到安全屋才两天一夜,根本连东西都没怎么拿出来过。
离开前,江唯一被项御天按在门上吻了好久,吻到嘴唇都疼了,她摸着自己有些微肿的唇,迎上他漆黑的双眼,“回去教训一下就行了,别动刑,孤鹰也是忠心为你才会想到这种办法。”
“我卸他两条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项御天冷冷地道。
“两条腿?”
江唯一愕然。
“一条腿罚他自作主张,另一条腿罚他让我不能多陪你几天。”项御天冷厉地说道。
江唯一微笑,伸手替他整理着身上的大衣外套,将扣子一颗一颗替他扣紧,“项御天,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主,知道吗?”
“知道了。”
项御天站在那里任由她说,像个乖乖受训的孩子。
“嗯,那我没什么说的了,走吧,趁小铃铛在睡觉,她一醒来肯定会闹。”
江唯一说道,催促着项御天离开。
项御天拎起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外走去,夜色下的湖面很美。
外面花坛边的空地上,已经有几部车停在那里,跟随的手下全站在那里,等待着项御天上车。
江唯一站在项御天的身旁,目光黯然,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她不想让项御天走得不放心。
她是他的后盾,不是吗?
“那我走了。”项御天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唯一,江唯一还没说什么,就听到一声童稚的哭声传来。
&bp;&bp;&bp;&bp;项御天和江唯一转过头。
夜幕下一片黑暗,只剩下车灯的光芒。
“爸爸!我要爸爸!”
只见项念从安全屋那边一边哭一边跑出来,两个保姆跟着她后面吓坏了,“大小姐你慢点跑,小心摔跤。”
项念却不管不顾,一路疯狂,直扑到项御天的腿上牢牢抱住,哭得小脸上全是泪痕,“爸爸不要走,爸爸不要走……”
“……”
江唯一震惊地看着项念,转眸看向保姆,“不是睡下了吗,怎么醒了?”
“大小姐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醒了,说是要找项少,去你们房间一看没人,她就哭了。”保姆站在那里解释道。
边哭边跑。
拦都拦不住。
项御天站在车前,低下头,项念死命地抱着他的腿,把眼泪、鼻涕往他裤腿上蹭,“爸爸不走,爸爸不走,爸爸不走。”
项念反复叨念着这一句。
“小铃铛,你先放手,爸爸抱你。”
项御天站在那里说道,伸手拉了一下项念。
项念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泪水,站在那里抽咽着,闻言,她把小手交项御天。
项御天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黑眸盯着她,“有什么好哭的,爸爸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项念拼命地摇头,哭得更加厉害,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
江唯一站在一旁,看着项念这个样子,一次、两次、三次……过多的分别让项念这么小就开始敏感。
项念虽然在她面前没说什么,但现在看来,项念是真的很想念项御天。
“跟妈妈在一起,等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玩具和吃的。”
项御天看着她说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项念一再重复着,哭得特别激动,小手扒上他的脸,“我要爸爸,小、小黄鸭不要了,不要了!”
“……”
看着自己的女儿,项御天站在夜色中说不出话来,心口像是被人用什么狠狠地撞着,每撞一下,都在诉说他有多浑蛋。
十几岁,把命卖给了义父,他根本没资格再去爱的。
结果,他还是爱了。
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义父终身不娶有他的道理。
“小铃铛,别这样。”江唯一看项御天毫无办法的样子,于是上前笑着说道,“爸爸过些天就回来了,走,妈妈带去你玩积木好不好,我们看谁堆得高。”
说着,她伸出手要去抱女儿。
听到这话,项念更加激动,小手拼命地甩开她,扑在项御天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哭嚎得歇斯底里,“我不要!爸爸走我就见不到爸爸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话落,江唯一的手颤了颤抖。
她没想到项念会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每个字都被项念喊得泣不成声。
像是某种预兆一样。
这话让她没来由得害怕,怕到她整个人都开始僵硬。
“呜……我要爸爸,爸爸不走,爸爸不走。”小铃铛哭着紧紧抱住项御天的脖子,项御天被她的小手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bp;&bp;&bp;&bp;“胡说。”项御天沉声说道,抱着项念说道,“爸爸很快会回来,我们还可以视频聊天,你怎么会见不到爸爸。”
“我不要我不要。”
项念抱住项御天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就这么一直抱着。
“……”
江唯一看向项御天,低眸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这个时候不能再耽误了。
这么想着,江唯一正要往前强行带走项念,就听项御天低沉地道,“好,不走了,爸爸陪你去睡觉,好不好?”
说着,项御天朝江唯一深深地看了一眼。
江唯一往后退了两步。
太小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欺骗,更不懂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听着项御天的话,项念哭着连连点头,“好,好。”
项御天抱着项念离开。
卧室外,江唯一独自站在墙边,她穿着一件较为宽松的长裙,遮得她的肚子看不出来,人还是瘦的,并不丰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江唯一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里边传来项念嘟囔的声音,“爸爸不要走,放分筝。”
项御天哄着女儿。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刻意放柔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平时的他。
很平静的一个夜晚。
她想,项念很希望项御天每天这样陪着自己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吧,项念才被哄睡着。
江唯一站在墙边,听到有关门声在她身旁轻轻地响起,她转过头,项御天退了出来,她看向他,放轻声音问道,“睡着了?”
“嗯。”
项御天颌首。
“那你快走吧。”江唯一说道,一会儿要是再突然醒过来,就真走不了了。
项御天没有走,站在她身边低眸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她醒来是不是会恨我?”
说谎的爸爸。
江唯一勉强笑了笑,“你忘记我会催眠?我可以消除她的恨意。”
“别,如果她记恨我,就让她记恨着。”
“为什么?”
“这样我父女之间活得真实一些。”项御天说道,他和项念之间不懂总是这样,靠催眠来淡却项念对他的不满。
“……”
江唯一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走廊里的灯没有开,灰暗着。
两个人几乎是站在阴暗中说话。
“好了,走吧。”
江唯一再一次催促他,他迟早要走的。
下一秒,她就被项御天抱进怀里,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唇很快循到她的唇,吻了下去。
痴狂缠绵。
他封住她的唇,将她压在墙上,深深地吻下去,掠夺她的呼吸,品尝她的味道。
“嗯……”
江唯一轻声吟/哦。
项御天含住她的唇,唇舌相缠,好半晌,他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喘着粗气。
明明是个缠绵的吻,她的眼睛却红了。
“别送我,回去睡觉,我走了。”
项御天伏在她的肩上的说道。
江唯一还没说什么,人就被他转过去,她被迫地背对着他。
“不准回头。”
他这么说着。
她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很轻很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bp;&bp;&bp;&bp;江唯一个人站在那里,眼睛酸涩得厉害,慢慢抬起手触向自己的嘴唇,这里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但她知道,这温度很快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不要!爸爸走我就见不到爸爸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她想着项念刚才痛哭的模样。
再也见不到了。
大人可以欺骗小孩子,那大人被谁欺骗呢?被自己吗?
江唯一,你能确定下一次一定能见到吗?
也许,孩子的眼睛才是看得最清澈的。
“……”
项御天。
项御天。
江唯一猛地转过身跑走,往楼下快步跑去。
她不顾一切地跑出安全屋,踩着地板往花坛的方向跑去。
几部车停在那里,车门被打开着,项御天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你的命是项先生的,可你的魂是我的!”江唯一看着他,有些气喘地大声喊道,“项御天!如果有一天,真得命都没了,你的魂也一定要回来陪我!”
“……”
项御天顿住脚步,在那里停了片刻,没有回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句话都没有。
江唯一站在那里,目送着车一部一部地离去,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泰国。
项御天一下飞机,就抓着前来迎机的一个手下厉声问道,“孤鹰呢?回来没有?”
那手下连连摇头,“没有,鹰哥那晚离开后再没有回来过,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人打电话到项家,说是要项少您亲自通话。”那手下说道。
“通讯号码有没有带过来?”项御天冷冷地问道,那手下立刻点头,拿出一支手机,指着上面的一串号码说道,“就是这个电话,项少。”
项御天拿过他的手机,边朝轿车走去边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凌晨的光落在项御天的身上,凉风吹拂过他俊美无双的脸,一声惨叫在他耳边响起来。
是孤鹰的声音。
有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那么清晰。
项御天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得彻底,居然设计抓了孤鹰,好计策。
“你想怎么样?”
项御天冷冷地开口。
“你说呢?”一个女声带着笑意传来。
是夏初。
夏初笑着说道,声音中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项御天的目光冷厉,手指握紧手机,“夏初,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你……”夏初对项御天是发自心底的恐惧,听到他这样的话一时间呆在那里,几秒后才回过意识,“项御天,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项御天了,你看看现在整个项家有多支离破碎,我怕你什么!你还是好好担心孤鹰能撑到什么时候吧!”
说着,电话里孤鹰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项御天的眼神泛着幽冷,夏初在那边开口道,“对,再叫大声一点,叫给你的主子听,他就会来救你了。”
话落,鞭子抽下的声音更加响亮。
“……”
项御天的脸色越来越冷,薄唇抿着,眼神充斥着一股阴戾。
&bp;&bp;&bp;&bp;紧接着,孤鹰歇斯底里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项少!我孤鹰烂命一条,不值得救!不要救我,我会想办法寻死!”
这种时候,说一句寻死是最绝对的忠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孤鹰的闷哼声传来。
“想寻死?有那么容易么。”夏初的声音变冷,“项御天,你是不是不打算救你的这条狗了?我相信,项家的秘密应该没有人比孤鹰知道得更多吧?”
“你想怎么样?”
项御天冷漠地问道。
“早上九点,十五大道上的希格会所,希望能见你。”夏初冷笑一声,说道,“该带多少人,你应该清楚吧。”
“……”
项御天冷着脸听她说完,直接挂掉电话,将手机抛给一旁的手下。
他不担心孤鹰会泄露秘密,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不是什么好滋味。
渐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抹肃杀的冷酷。
……
十五大道的希格会所。
周围的街道静如死街,路上全是一排排执枪的手下,有一部敞篷跑车慢慢接近这条街,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跑车。
跑车上的人没有一点恐惧,推开车门走下来,步履随意,宛如走在自己家一般。
项御天站在那里,短发下一双黑瞳冷冷地睨着对面的那一群人,面对无数的枪口,他伸手解开一颗衣领上的扣子,低眸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便往前里走去。
“……”
众人持枪望着他,然后面面相觑,握着枪一步一步后退。
希格会所的二楼上,大厅里,孤鹰被扔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一张年轻的脸上布满鲜血,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挣扎不了,动弹不得,八个人站在一旁拿枪对着他。
孤鹰被打了针,毫无意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只待宰的绵羊,虚弱得一塌糊涂。
大厅里四周墙边站着几十个手下,个个腰间别着枪,负手而立。
窗前,夏初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一本童话书,随意地翻着页阅读,阳光落在她棕色的长发上,跳跃着点点光芒,将她的脸衬得格外清纯可人。
“夏小姐,项御天来了。现在请上来吗?”
一个手下匆匆跑进来报告道。
听到项御天三个字,孤鹰趴在地上,一双眼睛无力地睁了睁。
为什么还来。
为什么还要来救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是吗?”夏初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伸手合上书,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夏初怔愕地看向他,“就一个人?周围没有埋伏?”
“夏小姐,我们昨晚就开始依照吩咐把这一带都包围起来,不可能有埋伏。”手下说道。
那项御天怎么敢一个人前来。
就不怕她杀了他么?
“让他进来。”
夏初坐在轮椅上说道,手指抚过童话书的烫金封面,眼中透着思索。
“是,夏小姐。”
手下低头,然后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大厅的两扇门被推开。
&bp;&bp;&bp;&bp;项御天只身一人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长裤,皮鞋,一眼就可以望见没有有带任何武器。
他走进大厅,看里里面密密麻麻的手下,不屑地勾了勾唇。
他的视线落在孤鹰身上。
孤鹰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只有一双眼睛微微睁开着,眼神没有任何力量,虚弱得厉害。
打得不轻。
只剩下半条命了。
项御天的目光深了深,浮动着阴沉。
“没想到项少这么重情重义,为了一个忠狗就只身赴约,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夏初控制着轮椅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冷冷地望向项御天,一张清纯的脸上满是恨意。
为了孤鹰这种小角色,项御天都能亲自过来。
那她呢。
她为这个男人连父母都失去了,可她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是被他无情地追杀,不留给她一点活路。
“杀了我?”
项御天冷笑一声,径自往里走去,恣意地在一张沙发上坐起来,身体慵懒地往后靠,不可一世地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杀我了。”
“……”
夏初疑惑地看着他。
门被人从外推开,有手下走进来,朝夏初说道,“夏小姐,上空有两架飞机一直在盘旋。”
“什么?”
夏初震惊,伸手推开较低的窗户,往天上望去,果然有飞机在盘旋。
居然来这一手。
她要是真杀了项御天,这个希格会所马上就会被炸为平地,大家是同归于尽。
可她太想活了。
“项御天,你真是不要孤鹰活着?”夏初转眸愤怒地瞪向项御天。
项御天坐在那里冷笑一声,目光幽冷,“不是让我少带人么?放心,机上的人加起不超过八个人。”
他有恃无恐。
“你……”夏初气结,转眸想了想,说道,“行,我不能碰你,难道还不能碰孤鹰么?给我打!”
话落,有手下立刻走出来,伸手解下腰间的皮带就往孤鹰身上抽去。
“呃。”
孤鹰被打过针,没有丝毫力气,但痛苦是清晰的,他被打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声地哼着,鲜血从嘴里冒出来。
他微微睁着眼,视线惭愧自责地望向项御天的方向。
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去杀杨天皓,反而中了他们的诡计。
他想死,却没那么容易死掉。
“啪!啪!”
又是两鞭子抽下去。
孤鹰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鲜红的血慢慢从嘴里冒出,堵得他呼吸都困难。
项御天狂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阴冷地看向夏初,“说,怎么样才会放了孤鹰?”
“把江唯一交出来。”夏初坐在轮椅上说道。
项御天的目光一凛,“那你赶紧杀了孤鹰,这种废物我留着也没用!”
“……”
夏初充满恨意地看着他。
孤鹰趴在地上,听到这话,没有一点难过,反而还带了点笑意。
他自知错得厉害。
项少肯这么直接地骂他,说明没有真正地生气,这一点,跟在项少身边多年,孤鹰还是清楚的。
&bp;&bp;&bp;&bp;项少没动大怒,想到这点,孤鹰满身是伤也舒坦了。
“行,你的江唯一是宝贝,谁都碰不得沾不得。”夏初坐在轮椅上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意,“那你就把项家的位置让出来吧,主动让杨天皓坐,我就让你把孤鹰带走。”
“这事是不是该让杨天皓出来和我谈?”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他现在就让你一个女人出头?到底是谁想坐项家,他想坐,还是你想坐?”
闻言,夏初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项御天你少胡说。”
项御天冷眼看着她,蓦地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一扇始终紧闭的门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夏初,你现在是看着什么男人都扑了,杨天皓那种胆小如鼠的男人你看得上什么?”
夏初坐在轮椅上,一双手有些用力地握紧手中的书,看着项御天说道,“他比你好多了!项御天,你知道么,在我眼里,你比不上杨天皓的十分之一!”
“是么,因为我不如他会躲在女人背后吃软饭?”
项御天嘲讽地说道,一张脸上满是邪气。
“你……”夏初再次气结,愤恨地瞪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转眸望了一眼孤鹰,“你还要不要救你的这只狗?”
“我说了,让杨天皓出来和我谈!怎么,是没脸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项御天张狂地说道。
“他有什么不敢的,这三个月来每次重锉你们项家的杰作可都是他的,这次你的狗落在我们手里,也是杨天皓一手安排的,他很睿智。”夏初说道,“他不再是那个跟在你后面跑的小弟了。”
听到这些,项御天慵懒地坐在那里,手指摩挲过自己的薄唇,讥笑地睨着夏初那张假模假样的脸,“你不会是真爱上杨天皓了吧?”
“……”
夏初坐在这里,这才发现明明是自己主导,但从项御天走进来开始,她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立刻说道,“项御天,你还想不想救孤鹰了?行,我不用你交出江唯一,也不用你交出项家位置,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来交换孤鹰的命。”
项御天坐着,冷眼看着她,“说说看。”
“伺候我洗脚。”
夏初一字一字说出口,下巴微仰。
“……”
项御天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目光阴戾地瞪着她。
“项御天,你向来都是看不起我,为了一个江唯一伤害过我多少次。我今天要你伺候我洗脚,我满意了,孤鹰你带走;我不满意,你走,孤鹰你带不走。”夏初说道。
就算有飞机盘旋在上空。
她就不信他会为一个孤鹰和他们同归于尽。
“……”
项御天的脸色难看到彻底,修长的手指慢慢握紧拳头,黑眸死死地瞪着她。
终于争回上风,夏初的脸上露出笑容。
孤鹰倒在地上,也听到这一番话,恨不得冲起来就把夏初杀了,但他没有丝毫力气,他只能软绵绵地躺在那里,别说是杀人,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bp;&bp;&bp;&bp;“继续打,谁让你停了。”
夏初朝手下看了一眼。
手下拎起皮带继续往孤鹰身上抽去,狠狠地抽过去,孤鹰被打得疼痛,但连一声哀呼的惨叫也不敢叫出来,忍不住也忍着。
他的无声是给项御天一个讯号,不用救他,他挺得住。
项御天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抽打声,脸色越来越冷峻,轮廓弧线收紧,一字一字问道,“这不是你想要求的,说出你真正想要的。”
他太清楚夏初有些什么手段。
“的确,这不是杨天皓真正想要的,这只是我想要的而已,我想羞辱你。”
夏初坐在轮椅上笑着说道,坦承自己的目的。
“……”
项御天的眸光阴冷。
“你当然可以不这么做,反正杨天皓疼我,我今天把交易谈失败了,他也不会怪我的。”夏初笑着说道,看向项御天的眼神透着几分得意。
项御天脸色难看得厉害。
皮带抽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
多个人将孤鹰围起来,拿枪对着,孤鹰被打得连动弹的劲都没有,一双眼睛望着他们的方向,眼中写满不情愿。
不要。
项少,不要。
“洗脚就能满足你了?”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用上床?”
“你别想反过来羞辱我。”夏初竖起手,那手下停下抽打的动作,“来人,去看看这边的浴室里有没有足疗盆,为项少端一个过来。”
三分钟,一盆盛满温水的足疗盆被搬到夏初的脚边。
夏初欣赏着项御天的表情。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幽冷,黑眸极深,看不出什么喜怒。
“不要……项少……”
孤鹰倒在地上,用尽所剩的力气开口,嘴里含着血的话听起来含糊不清。
“留点力气!回去我再断你的腿!”
项御天朝孤鹰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慢步走到夏初面前。
夏初挑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项少,请啊,记不记得那两年里,有时候你累了,是我替你洗脚的。”
是她一点一滴照顾着他,让他能睡个舒服的好觉。
“不记得。”项御天回答得干脆利落。
“……”
夏初一张清纯可人的脸顿时显得有几分难堪。
明明是她该羞辱他的。
项御天走到她面前站定,几个手下立刻戒备往前,形成一个扇形,把手中的枪举起来对着项御天。
“小心走火,我一死,你们下一秒就得跟着。”项御天冷笑一声,黑眸幽然,慢条斯理地开始卷自己的袖子,一副开始为洗脸却准备工作的样子。
“不要……”
孤鹰痛恨自己这一秒还活着。
让项少为夏初那个贱人洗脚,怎么可以!
绝不可以!
孤鹰趴在地上想要动,却怎么都动不了。
项御天慢吞吞地卷起袖子,低眸凝视着夏初的脸,夏初迎向他深邃的眼睛。
他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看过去像看到深海,令人情不自禁地溺进去,当年,她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住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下场太过凄惨,对项御天的恨太浓,怎么可以不发泄呢。
&bp;&bp;&bp;&bp;项御天低眸看着她,夏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面对一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你还不快点,再慢,孤鹰的命就没了。”
夏初转过眸,讥讽地说道。
“你盼着爬上我的床盼了那么久,洗个脚怎么能满足你。”项御天卷好袖子,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掌托起她的脚,替她慢慢脱下鞋子。
夏初的脚是长得好看的,白皙如脂玉,脚趾圆润。
她的脚被项御天托在掌心上,足疗盆中的热气慢慢腾上来,裹住她的脚,那种感觉让夏初的心口不由得悸动起来。
“快点洗。”
夏初指挥着她。
“洗个脚怎么够,不如我替你洗澡好了,如何?”项御天蹲在她面前,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掌托着她小小的脚。
“你不配!”
夏初说道,愤怒地瞪着他。
“是吗,我以为你等着盼着这一天。”项御天邪气地勾了勾唇,低眸看向她的脚,一手托着,一手轻轻地划过她的脚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脚长得这么好看,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你错过的当然多了。”夏初恨恨地瞪着他,“如果不是你为了江唯一那个女人,你早就爱上我了。”
这话,她几乎脱口而出。
项御天笑,“原来你到现在还吃江唯一的醋。”
“我才没有。”夏初偏过脸,不去看他,嘴中只道,“快点,不想孤鹰死的话。”
“你这么迫不及待?”项御天的笑容妖冶而邪气,“怎么跟当初你想被我睡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都那么急。”
“给我打……”
“好,我给你洗脚。”
项御天笑着打断她的话,托着她的玉足慢慢放入水中,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样珍宝般虔诚。
“……”
夏初忍不住低眸看向他,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有着意外和震动。
她没想到,她有一天居然能让项御天卑躬屈膝,如果这一切都不是被迫的那该有多好。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也好。
至少他真的来伺候她了。
夏初低眸看着他,看着他将自己的脚慢慢放入水中,问道,“项御天,现在你后不后悔曾经那样对待我?”
欺骗她,利用她的感情,差点将她炸死在地下迷城。
“后悔?”
项御天低沉地重复着她的名字,修长的五指沉入水中,撩起一点水落在她的脚下,指尖轻轻摩擦过她的脚面。
夏初的脚颤了下,明显是有些受不了了,脚趾轻轻一动,像是不自禁的一般,抵了抵他的掌心。
真是个容易被勾引的女人。
“我怎么可能为你这样一个女人后悔呢。”
项御天轻蔑地笑了一声,低着的眼突然一凛,双手握住夏初的脚就是一折。
“啊——”
夏初还没反应过来,就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项御天飞快地转过她的轮椅,人闪躲到她的轮椅后,靠着墙,一张脸庞上的笑容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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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嘿嘿,没存稿,边写边更
&bp;&bp;&bp;&bp;这一个举动不是他害怕,而是防止他突然的动作让那些手下走火,只要第一时间没有开枪,接下来,他们就不敢开枪了。
“啊……”
夏初刹那间痛得脸色惨白,一只脚折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项御天敢折她的脚,“杀了他!杀了他!”
那一刻,夏初满脑子都是要了项御天的命。
这个男人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对她这么狠,她曾经那么爱他,可他对她……没有一刻是爱的,甚至是连怜悯都有。
而她,却差点又掉进他深邃的眼神中,掉进他的骗局。
夏初恨得发狂。
“……”
那几个手下拿着枪,第一秒有冲动开枪,但没有瞄准。
第一秒没有开枪,几个人都慢慢冷静下来,项御天不能杀,一杀,这里会被夷为平地。
“你们都死了?开枪啊!”
夏初脸色惨白地大声喊道,像个疯子一般歇斯底里。
“这……”
手下们都不敢开枪。
“看来杨天皓的手下都比你识时务。”项御天从轮椅后面站起来,伸手按在夏初的肩膀上,冷笑一声,“要我项御天为你洗脚,你是不是梦做太投入了。”
“给我杀了他!杀了!”
夏初痛得大声惨叫,俯下身去抚摸自己的脚,但整只脚已经弯了,让她痛不欲生。
“……”
手下们都是一脸犹豫。
项御天站在她的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从她的肩膀上移动,突然地掐住她的脖子,“枪是吓唬不了我的,现在我就是杀了你,他们也不敢替你报仇。”
“唔……”
夏初的脚踝骨折,痛得要命,项御天这个时候还掐住她的脖子,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砰。”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项御天站在那里,转眸望了一眼,只见杨天皓从门后面走出来,一张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再无从前的风流潇洒。
终于露面了。
杨天皓从里边走出来,看着夏初被掐住脖子的模样,一张脸惨白得可怕,额上全是虚汗,“天哥,何必对一个女人这样,怜香惜玉一些不好?”
“怜香惜玉?”项御天冷眼看着他,“你倒是怜香惜玉了,结果呢?”
“我现在不好么?”杨天皓单手插在裤袋里,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面无表情,“天哥教会了我成长。”
这三个多月的历练,让他从一个连杀人都手抖的人变成一个什么枪都能迅速组装、开枪的人。
从任由江三爷主事,到后来他和江三爷之间互相左右权衡,再到由他掌控一切。
对人、对事,他都有和以前不一样的见解。
他都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成长?”项御天冷笑一声,轻蔑地睨一眼那几个手下,“成长就是有一帮不听命的手下?我现在把你们两个杀死在这里,他们也只会投诚于我,而不会为你报仇。”
“……”
那几个手下一脸尴尬。
谁都是惜命的。
“唔。”
夏初坐在轮椅上,痛苦到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求救地看向杨天皓。
&bp;&bp;&bp;&bp;救她。
太痛了。
杨天皓走向前来,站在夏初面前,双眼直视项御天,“天哥,对于管教人我的确不如你,这些人跟着我才几个月,要他们为我放弃性命当然是不可能的。”
说着,杨天皓按向项御天的手,让他的手撤离。
项御天反而加了几分力,更加用力地掐住夏初。
“呃……”
夏初痛苦皱眉。
“天哥,别为难一个女人。”杨天皓低眸看一眼夏初,她脸上的痛苦看了让人心疼,“我只是要分一点势力,并非真要孤鹰的命。”
“这么说,让我伺候洗脚是这女人自己作的?”项御天不屑地冷笑一声,手继续掐住夏初的脖子。
夏初坐在轮椅上,双眼中盛满恐惧。
“是你伤害她太深了。”杨天皓看向项御天,“天哥,女人家不懂事,别计较了。”
口口声声都是要保住夏初的命。
闻言,项御天睨了一眼孤鹰的方向。
杨天皓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地道,“孤鹰代表的是五座矿山,和夏初不是等号。”
“杨天皓,你一向贪财,胃口真是不小,项家一共才几座矿山,你一开口就要五座?”项御天冷冷地道。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夏初身边对峙着。
“有钱,我才能继续活跃下去。”
杨天皓说道。
“就靠这些人给你活跃么?”项御天冷嗤一声,看向那几个手下一眼。
那手下个个面容尴尬。
杨天皓的脸色难堪,“多谢天哥提醒,我会知道怎么办的。那孤鹰……”
“既然找我,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吧?拿过来。”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杨天皓有些意外地看着项御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孤鹰被俘后一再要寻找寻死,一条忠犬而已,项御天就肯拿五座矿山来换。
那可是代表了源源不断的钱财。
孤鹰哪值这个价。
相比而言,就算他有一天坐上那个位置,他用的这些手下也会将他反噬……看来要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有手下走出来,手上托着一份合同,项御天一手掐着夏初的脖子,一手拿起合同,略扫眼便道,“翻最后一页。”
“你真要为孤鹰放弃五座矿山?”杨天皓问道。
孤鹰趴在那里完全动弹不得,双眼湿润,写满不情愿。
“给你又如何,你以为你守得稳?”项御天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他,又低眸看向夏初,“你不过就是为个女人缩手缩脚的男人。”
“你不也是?”杨天皓说道。
“是啊。”项御天理所当然地承认了,没有一点难堪之色,“所以,你永远不会超过我,即使你有一天坐上这个位置,也不会有人认为你比我强,义父更不会这么认为!”
“……”
杨天皓站在那里,一双眼深沉地看着项御天,手一下子握紧成拳。
项御天不再看他一眼,拿起笔就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连签两份,然后将笔一丢,“给孤鹰处理下伤口,让我带走!”
手下将合同递给杨天皓。
&bp;&bp;&bp;&bp;杨天皓将合同接过来,本来这场局是他赢了,五座矿山到手,可他怎么反而像败了一样。
这就是项荣锦明知道自己有血脉在世,都不肯把项家交给他的原因么。
他始终不如项御天。
杨天皓抬起手,打了个手势,那边手下扶起地上的孤鹰,把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开始给他打针,包扎伤口。
“呃……”
夏初痛苦地呻/吟,脖子还被项御天掐着,脚骨折了,她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她想抓下项御天的手,项御天只会将她的脖子掐得更紧。
她求救地看向杨天皓,杨天皓不忍,看着项御天说道,“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你,我能勉强相信。”项御天冷冷地道,“这女人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等我们走了,我再放了她。”
那还不是要她死?
夏初害怕地看向杨天皓,眼睛红了。
“天哥!”杨天皓看向项御天,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非要和个女人过不去?”
“这是有说法的。”
“……”
“这叫——父仇不共戴天。”项御天注视着杨天皓,冷声开口,一字字说道。
“……”
杨天皓的脸色铁青。
项御天不屑地一笑,黑眸睨向一旁的孤鹰,孤鹰被打了针后恢复一些体力,痛也痛得更加厉害。
孤鹰伸手拿起纸巾就擦自己一脸的血,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项御天身边,认错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们走!”
项御天一手掐着夏初的脖子,一手推着她的轮椅往外走去。
杨天皓没有拦。
孤鹰一步一跛地跟着项御天离开,手按着伤口最厉害的胸口。
从会所中走出,天空上方传来飞机的声音,道路两边都是杨天皓的人,个个拿着枪对准他们,但没人敢开枪,就让他们这么离开。
项御天松开了对夏初的钳制。
“咳。”夏初坐在轮椅上,人已经痛到麻木,双手捂住脖子终于恢复呼吸,她拼了命地呼吸着。
“这么怕死。”项御天见状不屑地说道,手推着她的轮椅往前走,“夏初,你真以为你能制住我项御天?你还没吃够教训。”
“……”
夏初落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只能怪她自己笨,自以为能拿捏住项御天,“你要杀了我么?”
“……”
项御天不出声,就这么往前声。
孤鹰跟在一旁,自知做错了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项御天,你真觉得我就那么该死?在你给我发黑色通缉令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你做过多少事,因为你,我父母都死了,你却还要一心想杀了我。”夏初说道,声音颤抖,透着害怕和惶恐。
“你有没有杀死我义父,我们心知肚明。”说到这个,项御天的语气变得冷戾非常。
“项御天,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我是身不由己,我做的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我从来都是被摆布的。”
夏初说道,声音楚楚可怜。
“所以你现在是终于尝到了摆布别人的滋味?”项御天道,“恭喜你啊,杨天皓一怒为一红颜。”
&bp;&bp;&bp;&bp;“……”
听着他的话,夏初的身体战栗得更厉害,“你答应过杨天皓,要放了我的。”
她知道,项御天有机会一定会杀了她。
“到了。”
项御天忽然说道,已经将车推到自己的车旁。
夏初更加恐惧,惨白的脸上不断冒出冷汗,随着他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最后的尽头。
她不该以为项御天是好欺负的。
她以为了解项家就能动得下项御天,她以为项御天和江唯一分隔两地,必然没有以前的斗志,她错了。
“上车。”
项御天看一眼车上,朝孤鹰说道。
孤鹰完全是拼着一口气站在那里,伤得太重,一双眼愤怒地瞪着夏初,声音虚弱地说道,“项少,让我把她给解决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夏初杀了。
“让你上车就上车!”项御天命令道。
“是,项少。”
孤鹰往车边走过去,拉开车门,没有直接坐进去,而是鼻青脸肿地看向项御天的方向。
项御天放开对轮椅的钳制,走到夏初的面前,夏初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绝望地望着前面。
“看看你这怕死的样子。”项御天冷笑一声,在她面前蹲下来,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要我替你洗脚,你配么?”
“为什么你能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夏初忍不住问出口。
为什么,他能永远这样像是什么都在把握内,哪怕失去五座矿山,哪怕他现在面对着项家内乱的问题。
“你想知道这个答案?”
项御天蹲在她面前反问。
“你不会告诉我。”
“……”
项御天没有接她的话,手猛地抬起来握住夏初的脖子。
夏初恐惧地看着他,泪水从眼中淌落下来,一双眼睛渐渐绝望地闭上,等待濒死的那一刻。
项御天握住她的脖子慢慢站起来,俊庞靠到她的耳边,薄唇微动,一字一字说道,“你是我留给杨天皓的最后一课,我怎么会让你现在就死!”
“……”
闻言,夏初震惊地睁大眼睛,瞪向项御天,“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项御天慢慢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站直身体,“我要你在杨天皓身边每一天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直到你死亡!”
“……”
夏初的脸色惨白,眼中有着惶惑。
项御天转过身,眼中有着一抹戾气,抬眸,只见孤鹰站在车门旁,一身的伤和血,脸上也是到处瘀青,此刻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项御天冷漠地睨他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
独留夏初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脚上的疼让她麻木。
项御天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
———☆———☆———☆———☆————
“砰!”
项家,孤鹰双膝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请项少处罚我。”
项御天站在洗手池前,正洗着自己的双手,细致地洗了一遍又一遍,仍是不满意,继续洗着。
孤鹰跪在那里,继续说道,“请项少处罚!”
&bp;&bp;&bp;&bp;项御天将双手又洗了一遍,甩下手上的水,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擦拭着手。
“项少……”
孤鹰跪在地上,一身的伤,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双眼愧疚不安地看着项御天。
项御天的沉默让他更加不自在。
项御天拿着毛巾优雅地擦拭着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将,放到面前看了一眼,眉头蹙起不满,重新放到水下去洗,蓄满一池的温水,他将手直接泡进水中。
“给我拿消毒水过来。”
项御天冷声命令。
“是,项少。”
女佣点头,转身离开去拿消毒水,递给项御天。
项御天打开瓶盖,在水中滴了两滴,刺鼻的味道让他眉头拧得更紧,但还是将自己的双手放进去清洗,一清洗完,那味道留在他的手上。
项御天又重新洗手上的消毒水味道。
“……”
孤鹰跪得直直的,等了半天,渐渐感到疲累,屁股一下子坐到腿上,跪坐在那里。
项御天站在那里洗着手,头也没回一下,冷冽地道,“谁允许你坐的。”
“……”
孤鹰急忙跪直,挺直着背,身上疼痛也是硬熬着,没有半点松懈,“项少,我知道我这是犯大错了,您不该救我的,就应该由着我自生自灭,我孤鹰这条烂命哪值五座矿山。”
“让你跪着,让你多话了么?”
项御天冷冷地道,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洗着自己的手,手已经被他洗得发白,指尖有微皱的痕迹。
他重新拿起毛巾擦拭自己的手,慢慢转过身来,低眸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眉头蹙得紧紧的。
还是不满意。
他现在越看这双手越不舒服。
但再洗下去,他的手就废了。
项御天慢慢踱步走到项御天面前,低眸冷冽地看他一眼,又转移开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跷起一腿,浑身邪气,继续拿着毛巾拭擦着手指,恨不得把手上的皮给揭下来一层。
“……”
孤鹰不敢多话,就这么跪在那里,一脸懊悔后悔地看着项御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唇角有血迹淌下来,他也顾不得去擦。
项少怎么还不发落他。
赶紧发落他啊,打一顿,断条腿都行。
“你走吧。”
项御天低沉森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拿着毛巾和自己的手指做着长久的斗争。
“什么?”
孤鹰顿时呆住,怔怔地抬眸望向项御天。
“从今天起,你不是项家的人了,你今晚就离开泰国。”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
孤鹰跪在那里,闻言又一屁股坐下来,呆呆地看着项御天冷漠的脸庞,满眼写着不敢置信,呆滞地问出口,“项少……要把我赶走?”
“你可以下去了。”项御天说道,一双漆黑的眸盯着自己的手。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烦死了。
“不要——”
孤鹰大喊一声,浑身是伤地扑到项御天的腿边,焦急地说道,“项少,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吧,你不泄愤杀了我也行啊!别赶我走,项少,我求求你,千万别赶我走。”
&bp;&bp;&bp;&bp;孤鹰急得不行。
他宁愿死,也不要落一个被逐出项家的罪名。
逐出项家也没什么,可他害怕的是……
项御天坐在那里,视线从毛巾上抽回,一双眼阴冷地看向地上的孤鹰,面无表情,“来人,把孤鹰带下去,等晚上把他送出泰国。”
有两个手下走向前来,拉着孤鹰要走。
孤鹰跪在那里拼命挣扎,一张脸上伤痕满布依稀能看得到年轻的影子,被夏初那些人吊着打的时候,他都没有多怕,可这下,他真的怕了,一双眼顿时红了。
“项少,求你别赶我出门,我知道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孤鹰跪在那里,奋力推开手下,继续向项御天哀求,“如果项少心里不舒坦,我愿意以死谢罪,只要项少肯原谅我。”
两个要抓他的手下被孤鹰用力地推开。
孤鹰几乎是跪着走到项御天腿边,苦苦哀求,一双年轻的眼睛里全是害怕。
项御天低眸冷冷地看着他,将毛巾搁到一旁,拿起一旁女佣手中托盘上的墨色戒指,慢慢戴上自己的食指,嗓音冷冽,“你连死都不怕,却怕离开?”
这逻辑不太通。
孤鹰跪在那里,身体颤抖着,说道,“我孤鹰是个孤儿,要不是项少,我现在还在黑市混着,我几岁就跟在项少你身后,离了项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说着,孤鹰哭了,像个委屈的大男孩一样,眼泪止都止不住,拼命伸手去擦眼泪。
“……”
项御天的黑眸凛冽,薄唇抿着,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两个手下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孤鹰哭了,也愣在那里,没再上前拉走他。
“项少,你别把我赶走,我知道我这次错得太离谱。我只求你能原谅我,我可以马上死,真的!”孤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和伤口的血混在一起,让他本来年轻的脸庞变得触目惊心,“只要项少能原谅我,我就是立刻死我也甘心了,至少我到死都还是项少的小弟。”
孤鹰哭得泣不成声,有些语无伦次的。
痛苦什么的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他只知道,如果被赶走了,等于是和项少决裂了。
他怎么都不愿意。
项御天坐在那里,朝手下们扬了扬手。
手下低头,然后转身退出去,女佣也跟着退出去。
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鹰哭得完全像个孩子,毫无所靠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后悔和害怕。
项御天放下自己跷着腿,慢慢俯下身,一张俊庞慢慢靠向孤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两张脸靠得极近。
项御天一双眼阴戾地瞪着他,一字一字说道,“你不是我小弟,你是我项御天的弟弟!亲弟弟!”
“……”
孤鹰跪在那里,双眼盛满泪水,呆滞地看着项御天,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弟弟。
项少拿他当亲弟弟看吗?
孤鹰跪着,眼泪更汹涌地涌出来,哽着嗓子道,“我不要做弟弟,我只要跟在项少身边。”
&bp;&bp;&bp;&bp;其它的他都不在乎。
“……”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他,眉头微拧,修长的五指抓拢他的领子,沉声道,“你怎么这么蠢!”
“我是笨,我是不聪明,我只知道跟着项少,项少,我求求你,你不要赶我走。”孤鹰哭着说道,伸出手臂擦向自己的脸庞,把泪水擦掉。
一张脸跟花猫一样。
“孤鹰,你听着,我把你从黑市带出来,就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项御天道,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他。
“不用!”孤鹰立刻急切地说道,“不用项少你脏了手,只要您肯原谅我,我立刻自裁!”
“孤鹰!”
项御天吼出他的名字,瞪着他道,“你给我清醒一点!要我把话给你说多开?江唯一和小铃铛我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你,再接下来是我,懂了么?”
项御天清楚,他要是不把话给孤鹰说清楚,前脚送走,孤鹰后脚就能引咎自杀。
“……”
孤鹰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项御天,身体因哭泣抽动着,眼中写满不解。
什么叫接下来是他?
他的地位什么时候能跟一姐一样了。
孤鹰一脑袋的浆糊,忽然想到项御天离开前和夏初说的那一句话,似另有深意,但他当时只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没有往深里想。
他讷讷地问道,“项少,夏婊/子是杨天皓最后一课的意思是什么?”
闻言,项御天松开他的衣领,身体往后仰去,低眸看着他,冷冷地道,“还不算笨得彻底。”
“项少,我还是不明白。”
孤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瞳仁漆黑,静了几秒说道,“我给义父立过誓言,这命给了项家,要带项家世世繁荣下去,我是不可能抛下项家的,除非是我死,除非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无能为力就不是我不尽力,懂了么?”
“……”
孤鹰呆呆地看着他,仍是一脸讷闷。
“……”
项御天对孤鹰的智商感到头疼,他睨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沾到孤鹰的血。
啧。
又脏了,烦。
项御天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一旁的卫生间走去,刚走几步,孤鹰呆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项少,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把项家让给杨天皓?”
“不是让,是无能为力。”
项御天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
“可你就是让啊。”
孤鹰小声地嘀咕一声,他现在隐隐约约弄明白项御天为什么不杀江三爷,为什么还留着夏初的命。
闻言,项御天转过身来,低眸冷冷地瞪向他,目光森冷。
孤鹰被瞪得一哆嗦,连忙说道,“不是让不是让,是斗不过杨天皓。”
“……”
项御天这才收回眼神,抬起腿走进卫生间,在洗手池再次洗起手来。
孤鹰跪在那里朝着项御天的方向,伸手摸了摸鼻子,“项少,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
“我怎么知道你会那么蠢。”项御天嘲讽地道,“你是怎么被俘的?”
&bp;&bp;&bp;&bp;孤鹰跪在那里把自己被俘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无外乎是拿到假消息,去伏击反被人伏击,而且杨天皓担心他会自杀,在第一时间给他打了针,让他软弱无力。
要不是被打了针,孤鹰是真会自杀,绝不拖累项少。
但……还是拖累了。
“这个计划是杨天皓一手制定的?”项御天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是,我听他们说了,夏初提供对项家的了解,杨天皓制定计划。”孤鹰郁闷地说道,“那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杨天皓现在也是一肚子坏水了!”
“自己笨怪别人?”
项御天冷哼一声。
“……”
孤鹰灰溜溜地垂下脑袋。
项御天洗着手,一双眼睛愈发幽暗,义父的血脉历练起来比他想象中成长得快,现在也会排兵布阵,用智用计了。
假如当初杨天皓就是在项家,培养出来的成就未必就比他小。
贪钱贪女人。
五座矿山给了杨天皓,夏初也在杨天皓身边,越过这两个,杨天皓就可以撑起项家了。
项御天关掉水,甩了甩手,将手上的水渍甩出去。
“项少。”孤鹰跪在那里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我想问个事。”
“说。”
“是不是没我这个事,你也会把五座矿山让给杨天皓啊?”孤鹰问道,矿山代表了数之不尽的钱,有钱就能继续招兵买马。
项御天冷眼睨他一眼,“怎么,不舒服了?”
项御天一眼看穿孤鹰在想什么。
孤鹰跪在那里,抓抓头发,弱弱地说道,“我知道自己不值五座矿山的,我连一座都不值。”
要不是因为项少“无意”相让,他会被救么?
项御天冷冷地看他一眼,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腿就往他胸膛上踹了一脚。
“啊,咳……”
这一脚踹得不重,但孤鹰还是被踹得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差点吐血。
“给我下去!”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晚上离开。”
说半天还是说不清楚。
“项少,我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我孤鹰都跟在你身边,绝不会有二话!”孤鹰在地上跪好,继续表忠心。
“跟在我身边添乱?赶紧走,少碍我的眼!不走,我让人把你拖走!”
项御天嫌弃地说道。
“……”孤鹰还想说什么,被项御天狠厉的眼神瞪回来,他伸手抓抓头发,弱弱地问道,“项少,那,我可以去一姐身边吗?”
他很想留下来,但谁他老闯祸呢。
“可以。”
项御天没有异议。
“谢谢项少!谢谢项少!”闻言,孤鹰激动得就差给他鞠躬磕头了。
项少舍得谁也不会舍得一姐,只要在一姐身边,项少迟早得来,那他就可以又跟着项少了。
“下去,看着你就心烦!”
项御天懒得和他说话,和孤鹰说话太累。
“哦。”孤鹰点头,从地上虚弱地站起来,忍不住又问道,“项少一定能全身而退的吧?”
“……”
项御天冷眼睨向他。
“……”孤鹰又被瞪了,讪讪地低下头,只好转身离开。
&bp;&bp;&bp;&bp;想来项少一定能全身而退的,为了一姐,他也会全身而退的。
孤鹰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低声道,“项少,小方他们都不是因为项家才在这里,都是因为跟着您,那这样的话,能不能把他们也……”
“不用你操心,下去。”
项御天冷冷地说道,扬手让孤鹰下去。
“是。”
孤鹰低头。
厅里只剩下项御天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看着整个空旷的厅,除了冷冰冰的家具,没有一点人气。
这是他的地方。
可他却在等着,有一个人能将他从这里赶出去。
……
“啊——”
医院里,一声惨叫传来。
夏初坐在轮椅上,痛苦得大声喊出来,一双手死死地抓住轮椅两边,差点昏厥过去。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
杨天皓按住她的肩,手掌温热。
“矫正好了,不过,夏小姐,你现在更要小心,生活中一定要注意,你这腿再伤下去真要保不住了。”医生蹲在夏初面前说道。
“知道了。”
夏初脸色惨白地说道。
医生给夏初的脚包扎好,然后向他们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感觉怎么样?”杨天皓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夏初坐在轮椅上,忽然就想到项御天走时和她说的话。
最后一课。
余生的恐惧。
什么意思。
项御天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她会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为什么项御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说他对目前的局势完全掌控住了?
最后一课。
项御天是在教课么,难道他是在教杨天皓?培养杨天皓?
“夏初?夏夏?”
杨天皓绕到她前面来,俯下身凝视着她。
突然靠近的脸让夏初吓了一跳,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杨天皓,差点尖叫起来。
“怎么了?”杨天皓疑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夏初连连摇头,她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说出来,杨天皓就知道了项御天的苦心,搞不好他争夺的心又开始动摇。
可为什么说她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
项御天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你累了,我抱你到床上去躺一会。”
杨天皓将她从轮椅上横抱起来,抱着她走到床边放下,轻手轻脚的,温柔无比。
他在她床边坐下来,低眸看着她道,“夏夏,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
他语气中的不赞同让夏初莫名地害怕起来。
他从来都是着她,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知道你恨天哥,很想羞辱他。”杨天皓看着她道,“但结果呢,被羞辱的是你自己。”
“……”
夏初躺在那里有些难堪地垂下眼。
“还有。”杨天皓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对天哥还有情意?”
闻言,夏初的眼中掠过一抹心虚,随即立刻道,“没有,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
说着,夏初从床上坐起来,人靠到杨天皓的身上,转移话题,“我们不谈这些,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bp;&bp;&bp;&bp;“5座矿山能带来收益,就够我们招兵买马。”杨天皓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目光充斥着一抹算计,“还有这个。”
“什么?”
夏初愣了下,从他手中取过纸条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是项御天的笔迹。
满满都是写着提醒自己失忆的事。
都是写着和江唯一有关的。
“这是从孤鹰身上搜出来的,这个事你知道么?”杨天皓沉声问道。
“我知道一些。”夏初点头,看着纸条上的字,“不过我以前都认为是受了刺激才会失忆,但这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不能吃醋,不能想念……难道说,项御天只有为江唯一才会失忆?”
杨天皓坐在床边颌首,“我也这么认为。”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看这上面的记录,失忆起来已经是失忆到很久之前。”夏初看着杨天皓,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杨天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点拿下项御天?或者还是得到江唯一,只要江唯一到手,不怕项御天不会就范。”
闻言,杨天皓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夏初愕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一心要抓江唯一,真是为了对项御天下手,还是想除铲情敌?”杨天皓问道。
“当然是对项御天下手了。”夏初说道,伸出手握住杨天皓的手,“你知道我是在帮你铺路。”
杨天皓低眸看向她主动握上来的手,低沉地道,“江唯一难找,有这个料,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刺激项御天,何必要抓江唯一。”
“……”
夏初哑然,然后道,“我……我只是觉得抓到江唯一胜算更大。”
杨天皓看着她,忽然撇开她的手,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夏初呆住,看向他的背影,“杨天皓,你怎么了?”
“我看到了。”
杨天皓背对着她,冷冷地道。
“什么?”
“今天你以为项御天真要给你洗脚的时候,你动情了吧?”杨天皓的声音倏地冷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嫉妒,他在门后都看到了。
项御天只一个眼神,夏初当下就迷失了。
夏初的脸色苍白,伸手抓住被子,“我没有。”
“跟我说什么不想谈感情,其实你根本没有忘掉项御天!”杨天皓忽然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她,“你真的是在帮我吗,还是想把项御天拿下来,他不再高高在上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
夏初坐在床上立刻说道,这话她是真心诚意的。
她哪敢还对项御天抱什么妄想,况且,她知道杨天皓是真的对她好,她只是做不到对项御天那样的眼神无动于衷而已。
“是吗?”杨天皓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一向都是觉得我比不上项御天,不如他会治下,不如他的一切……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都想不到他那样对你,把你弄得只能在轮椅上度日,你还会为他一个眼神就动情。你就这么看不到我的存在么?”
&bp;&bp;&bp;&bp;“杨天皓,我没有。”夏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今天被项御天打骨折了,你也没有多少真正恨他吧,是不是心底还觉得他很强?”杨天皓问道,“而我做多少,为你做多少,你都看不到,在你心里,我永远及不上项御天。”
夏初听着,柳眉蹙起,“杨天皓,你越说越离谱了。”
“离谱,我也觉得我够离谱的。”
杨天皓冷笑一声,抬起脚离开。
“你去哪?”
夏初问道。
“我去开会,研究一下怎么让手下死心塌地跟着我。”杨天皓的声音变得冷漠,“我承认,我现在及不上项御天,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在项家多呆那些年!我会追上去的!”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砰。”
杨天皓重重地关上了门。
留下一室安静。
夏初坐在床上,再一次想到项御天的那两句话,最后一课,她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她更加慌乱害怕。
项御天的意思是不是,即便杨天皓坐在那个位置,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应该怎么办。
她应该怎么做?
该死的,项御天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没有好下场,项御天是吓她?不会,项御天不会说无用的话,他说的话一定有他的意义。
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项御天留着她的命给杨天皓,给杨天皓上课,杨天皓会拿她怎么样呢。
杨天皓喜欢她不是么,她只要把握住杨天皓就可以了。
可杨天皓现在似乎对她也开始不满。
项御天究竟在算计着什么,她不能让项御天得逞,可她应该怎么办,怎么去做。
“……”
夏初想得头疼,伸出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头疼得像要炸裂开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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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项家主幢灯火通明,项御天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翻着文件,一张脸庞冷峻,黑眸深沉似海。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项御天出声。
有手下从外面推开门进来,“项少,小方他们已经被罚离开项家了。”
“知道了,下去。”
项御天冷冷地道。
又走了一批认人不认项的手下,好事。
“项少。”手下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小箱子,“这是杨天皓那边派人送来的,我们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拿过来。”
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是。”
手下点头,捧着小箱子往前,将箱子搁在桌上。
项御天坐在书桌前,冷冷地睨了一眼,冷声问道,“杨天皓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没有,杨天皓最近一直在积极扩充自己的人手,而且对底下的人赏罚分明,赏罚都是毫不手软的,有以前江三爷的手下现在对他是服服帖帖。”手下站在一旁说道。
“嗯,下去。”
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是。”
手下点头退了下去。
项御天手上拿着文件,一双黑眸冷冷地盯着那只箱子,收回视线,拿起一支笔在桌上的台历上划去今天的日期。
&bp;&bp;&bp;&bp;又一天过去了。
项御天盯着台历,上面之前的日期全部被斜杠划下,他伸出手翻了几页,某几个日期上用红笔圈着,写着三个字:预产期。
没有多少时间了。
项御天的眸子深了深,他必须再加快一点速度。
将文件和笔放下,项御天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小纸箱子上,目光泛着深意。
“杨天皓,让我看看你现在学到了多少手段。”
项御天低沉地开口,如自言自语一般。
他的身边没有江唯一,没有女儿,连最忠心的孤鹰都已经不在,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说着,项御天从里边取出东西,打开包装,只是一个盘。
项御天取出盘,拿起一旁闲置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盘,点开。
是一段视频。
视频初始,是法庭的画面,是当年,他被控告上法庭的画面。
这一段隐密资料竟然被杨天皓弄到了手。
项御天坐在那里,黑眸直直盯着电脑屏幕,里边的他坐在被告席,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一个方向,瞪着江唯一的方向。
江唯一坐在证人席上,不断地说着话——
“我叫江唯一,今年24岁,隶属组织,编号89332。具体工作是利用的隐密性替国家卧底,从而使一些不法份子落网。”
“有一天我下班,被绑上一部林肯车,被送到一架私人飞机上,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要我为被告解毒。”
“因为我被下了迷药,整个过程是迷/奸,我没机会还手。”
明知道只是一段过去,明知道江唯一只是在演戏,但看着她冷漠的样子,项御天的头还是疼痛起来,心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又一脚,难受得厉害。
杨天皓。
好本事,学到挑人弱点下手了。
项御天看着这段视频,俊美的脸上冒出冷汗,他盯着视频画面。
发现江唯一在发言的时候,她一只手不时地握紧成拳。
当时的她,心里不会比他好受。
她是为了救他的命,她是为了要他活下去,一直以为,她做的都是为他好,可他,几乎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但不管如何。
他一定要活下去。
这条命一定要留到孩子出世的那一刻。
项御天想着,头越发地疼痛起来,一手按住头,一手去关电脑,眼前却恍惚起来,他的手碰到电脑,电脑从桌上砸下来,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呃。”
项御天痛得难以言喻,人慢慢从椅子上蹲下来,片刻后,他倒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睛,静默地望着这个偌大的书房。
呆呆地望着。
———☆———☆———☆———☆————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役,只求绝处逢生。
已经知道了结果,当杨天皓顺利占住整座城市的时候,远在国内的江唯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喜是悲。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江唯一已经不知道了。
她站在安全屋外面,望着花坛的方向。
项御天说过会再来看她的,可直到现在,她还有三周就到预产期了,可他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bp;&bp;&bp;&bp;忽然,一件外套落在她的肩上。
江唯一转过眸,安城站在她身边,面容英俊清冷,双目温和,“外面凉,进去吧。”
“项御天是退到了另一座城市吗?既然项家已经被杨天皓占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江唯一看向安城问道,声音里没有焦急,只剩悲凉。
一种能预见结局的悲凉。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跟我进来。”
安城说道。
江唯一看着他平静的脸,点了点头,“好。”
江唯一跟着安城走进安全屋,孤鹰在里边正走来走去,一身的焦躁,一双手不停地抓着头发,恨不得将头皮都挠破。
见他们进来,孤鹰站到一旁,脸上的烦躁之意谁都能看得出来。
江唯一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路都不是很利索,安城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孤鹰站在一旁紧盯着她们,嘴唇抿得很紧。
“唯一。”安城在她身旁坐下来,声音温柔,“你现在预产期临近,有些事我本应该不告诉你,但我知道,不和你说,你反而会更加胡思乱想,对你不好。”
“你说吧。”
江唯一淡淡地说道,低眸看着自己挺起的肚子。
来到国内的这些时间来,她从恨自己怀孕,甚至想打掉到现在,她已经不会再想太多了,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什么坏消息都打击不到她了。
闻言,孤鹰也走过来,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讲话。
“我怀疑,项御天出事了。”安城坐在她身旁说道。
“……”
江唯一坐在那里,眼睫毛颤动了下,身体一寸一寸冰冷。
“你胡说!”孤鹰立刻冲出来,激动地指着安城说道,“我告诉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项少现在不和我们联系,肯定是不方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项少出事,你好对一姐趁虚而入?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替项少守着一姐!”
“孤鹰。”
江唯一淡漠地开口。
“……”
孤鹰闭上了嘴,然后走到一旁站着,满脸忿忿。
“我不是在诅咒在项御天。”安城说道,紧接着站起来,打开一旁柜子上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现在都知道项御天的打算,他是要逼杨天皓迅速成长,能撑起项家。但我分析了几个月来的情况,有好几次,项御天和杨天皓对上得莫名其妙,是往死拼的那种,还牺牲了不少手下,这和他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不同什么啊不同!你什么意思?”
孤鹰见不得安城说一句项御天的是非。
安城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文件递给江唯一,“我相信你看得懂。”
“……”
江唯一沉默地接过文件,翻动着页,看着上面项御天和杨天皓一次一次正面的对战,安城的资料调查得清楚,上面有他的分析,各自实力的强弱以及用战的方法。
项家打得不可开交。
江唯一看着这份资料,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眼睛里蒙上一层泪意,完全控制不住。
&bp;&bp;&bp;&bp;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安城,“你觉得他还好吗?”
“我不清楚,对项御天,我从来都看不透。”
安城摇头,这是他的实话。
“一姐,你怎么了?这文件上能看出什么?”孤鹰走到江唯一身后问道,受不了他们两个打哑谜。
江唯一坐在沙发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问道,“孤鹰,你是不是瞒了我一些事?”
“什么?”
孤鹰愣了下。
“在你来国内时,项御天的精神有没有问题?”江唯一问道,嗓音有着悲伤,“或者我问得更直白一些,项御天的失忆症是不是根本没有好的迹象,反而是越来越差?”
闻言,孤鹰脸色一白,“一姐,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话,江唯一的眼泪当即淌了下来,真的是这样。
“失忆症?”
安城对他们的谈话不太理解。
“按理说,项御天是要迅速培养杨天皓,那么每走一步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更是把一切的意外都计算好,他不会特别急近。”江唯一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孤鹰,“可最近的几次交锋,项御天都表现得特别急近,完全是要置杨天皓于死地,而且有时候打着又退了。这不符常理,这只能说明……项御天的状态不好,很不好。”
听到这话,孤鹰彻底呆住了,连忙抢过文件看了几眼,脸色煞白,“这么说,项少的病是越来越重了,难道是失忆的时间越来越前,也越来越长了?”
“越来越长?”
江唯一怔然。
孤鹰站在那里,摸摸脑袋,一五一十说出来,“是,我离开项家之前,项少的病就有些重了,以前失忆都只是一会儿就能恢复,可现在却是越来越长,而且失忆变得是件很频繁的事。”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
江唯一从沙发上站起来,震惊地看向他。
失忆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是项少不准我说的。”
孤鹰窘迫地低着头。
安城从他们的对话依稀明白项御天可能是得了某种罕见的病。
江唯一站在那里忽然明白过来,几个月前项御天到她身边,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让她催眠,他清楚自己的病会坏事,抵挡不了太多时间。
想到这里,江唯一转身就走。
安城见状立刻向前抓住她的手臂,“唯一,你做什么?”
“我要去泰国。”
江唯一说道,斩钉截铁。
“你疯了?”
安城震惊地看着她。
“我没疯,以前我不动,是因为项御天说,我是他的弱点,可我不在他身边,他照样不能保证自己的周全。”江唯一字字坚定,“他会习惯性失忆,完全是因为我,我必须要去他身边。”
“因为你?”
安城愕然。
“我一定要去找他。”江唯一甩开他的手,上楼。
安城站在那里,看向孤鹰,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孤鹰抓抓头发,“但好像项少每一次失忆,都是因为一姐,一姐不在,他有时看着一姐的照片都会失忆。”
&bp;&bp;&bp;&bp;“……”
安城惊诧地听着,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病症。
这么说来,本来一切都在项御天的计划掌控之内,但由于后来他的失忆症导致他有时候无法完全掌控。
“以前还有我在项少身边提醒,我做错事被送到国内,也不知道项少会不会让别人提醒他。”孤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伸手抓了抓头发。
“项少除了你,还有完全信任的人在他身边?”
安城问道,这种极隐密的病症除了托付最信任的人,是不可能随意告知的。
“小方他们也算得上一号可以信……”孤鹰说到一半,脸色忽然惨白下来,呆呆地放下自己的手,“我以为项少胸有成竹,所以,我让项少把小方他们也撤了。”
也就是说,项少现在身边已经去了一批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等于……只剩下他孤军奋战。
不可以。
不行,不能这样。
“我去泰国!我马上去泰国!”孤鹰说着也往楼上冲去,快步走了几步,身上的伤传来疼痛。
他伤得太重,在国内养了几个月还是没有完全长好。
“……”
安城看着孤鹰的背影,眉头蹙了蹙,然后大步走上楼,走进江唯一的房间。
江唯一正将行李箱放在床上打开着,从衣柜里拿着衣服往箱子里放去。
胡闹。
安城皱眉走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向温和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怒意,“唯一,你别闹了,你不能走。”
“我必须去!”江唯一坚定地道,眼睛泛着红,“我早和他说过,我不是他弱点,我应该留在他身边,他霸道**,根本不听我的。我不在他身边,他失忆症越来越厉害,可我完全都不知道!”
失怔症对现在的他来说影响有多大,一旦杨天皓那边也知情他病重,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项御天现在下落不明,你怎么找?”安城问道。
“戒指啊,他戒指上有定位的,我先去那个地方。”江唯一说道。
“你明知道定位的那个地方已经有整整五天没动过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五天都不动地方,这很可能就是杨天皓的一个圈套!要引你上勾!”安城说道。
“那我也要去。”
江唯一甩开他的手,整理衣服继续往行李箱里放。
“唯一你冷静点!项御天他制定的计划,他一定有办法全身而退。”安城说道,伸手关上行李箱阻止她的动作。
她这个样子怎么离开。
“可他的病严重了!”江唯一双眼通红地看向安城,“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其实我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项御天他很睿智,他能把控住一切局面,我根本不信杨天皓能斗得过项御天。”
“……”
安城站在她面前,手压在行李箱了,双眸注视着江唯一。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他的病一直在加重,也许,他现在失着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杨天皓抓住。只有我去,他才能变好,才能恢复,你懂吗?”哪怕是一起被抓,也好过他失忆一无所知。
&bp;&bp;&bp;&bp;“那你的孩子呢?”安城看着她,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你的预产期就快要到了,知道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江唯一说道。
她承认自己乱了。
她做好最坏的准备,但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死项御天,绝对不可以。
“你眼里就只有项御天吗,你就算要去,等生下孩子后再去。”安城极力拦住江唯一,不让她冲动行事。
“我等不了!”江唯一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再过一个月,也许一个月过了,你又要我休养,那项御天怎么办?我不去,他的失忆不可能会好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那孩子怎么办?想害死孩子吗,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安城愠怒地指责着她。
“……”
江唯一站在那里看着安城,安城很少会对她这么疾言厉色,他是真的动怒了。
可她有自己的坚持。
“妈妈。”
一个弱弱的童稚声音响起。
江唯一和安城转过头,只见项念站在门边,小手扒在门上一脸懵懂无知地看着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江唯一立刻转过脸,眨了眨酸涩的眸。
安城收回自己的手,沉默几秒后说道,“当年你就是这样,为项御天可以一个人生下孩子,现在,你又为他不在乎孩子,你对亲情就这么淡漠?”
对亲情淡漠。
她真的坐不住了。
如果项御天真是因为失忆而出事,那就是全是她的错。
“或许吧,我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江唯一苦笑一声,伸手打开行李箱,“但我一定要去找项御天,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茫然无知。”
江唯一继续收拾衣服,把一件件衣服扔进去。
项念站在门口,小脸上写满无知。
“我去吧。”
安城低低的声音在江唯一身旁响起。
江唯一的身体僵了僵,然后继续拿起衣服丢进行李箱里,否决他的提议,“不要。”
“项御天不用营救,你难道对也有那么大的成见吗?”安城皱着眉问道,以为江唯一是因为项御天的缘故而拒绝。
江唯一低眸,将衣服整理好放进行李箱中,垂着眼,说道,“的规矩我又不是不懂,你用的力量跨国救人,不用上报么?你一走,回来就被撤销职责了。”
也许还不止。
可能会被逐级找上去谈话,落得一个更可怕的结局。
“……”
安城站在那里,闻言,目光震了下,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
他没想到,江唯一不曾开口请他搭救,原来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
不错。
至少,她还是想着他的,并不是完全冷漠。
她在安全屋养胎的这段时间来,每天都避嫌相处,很少能和他说上几句。他也明白,她的心里只有项御天,但这一刻,她也是为他想的。
半晌。
安城伸出手再一次关上她的行李箱,嗓音低哑,“当初,是我把你送到项御天身边的。现在,还得是我把他带回来,还给你。”
&bp;&bp;&bp;&bp;“真的不用。”江唯一看向安城,“我知道,你收留我们这么多人在安全屋已经是在规矩之外,我不能再麻烦你。”
“你宁愿不麻烦我,也要挺着大肚子去泰国找项御天,你是想害自己的命,还是想害孩子的命?”安城质问着她,转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项念。
项念看着他们,扒着门小小声地说道,“不要吵架。”
她以为大人是在吵架。
江唯一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安城的手,眉头蹙紧,低声道,“安城,我已经欠你太多了,别再让我欠了。”
安城却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看着项念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不吵架,小铃铛,你过来。”
项念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然后朝安城走过来。
安城伸手抚摸她的小脑袋,“小铃铛,你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知道。”
项念乖巧地点头,仅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在这里陪妈妈,我出去一下。”安城说着,一双眼睛带着深意地看向江唯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江唯一顾不上项念,便追上去,“安城!”
安城不回头。
江唯一追出去,追到楼梯口就听到安城扬声喊道,“你们几个,上来给我看着江唯一,把她锁回房间里。”
“安城你这是干什么?”
江唯一震惊地看向他。
只听楼梯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有安城的属下冲上来将江唯一团团围住,请她回去。
江唯一现在身体笨重,也做不到和自己人打,只能站在那里。
她不能让安城去。
“孤鹰!”
江唯一喊道。
“一姐。”孤鹰提着一只行李箱和几个手下走过来,见状,孤鹰的脸上充满怒气,“搞什么?你们拦一姐干什么,以为我们项家没人了是不是?”
说着,孤鹰身后的几个手下就要上前。
安城正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闻言,他转过身来,一张英俊的脸庞神色清冷,“孤鹰,你是想唯一和你去泰国,还是想我和你去泰国,你自己抉择。”
闻言,孤鹰傻在那里,伸手抓了抓头发。
他一双眼睛看向江唯一冷漠的脸,又望向安城那张脸,犹豫了几秒,年轻的他终于做出决定,“你们回来。”
他叫的是项家的手下,那些人臣服孤鹰比臣服江唯一重。
“孤鹰!”
江唯一瞪向孤鹰。
“一姐,我不能再做错事了。”孤鹰站在那里,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有着难得的成熟,他看向江唯一,“你和未出世的宝宝是项少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我不能再让你去泰国,项少知道会砍死我了。”
“孤鹰!”江唯一瞪着他,“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只有我去,项御天的失忆症才能好起来。”
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我会把项少找回来的!”孤鹰大声地道,然后越过她走向安城,第一次恭恭敬敬地向安城低下头,“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去找项少?”
“我在泰国有我的关系网,作用不够大,但探听些消息足够了。”
&bp;&bp;&bp;&bp;安城淡淡地说道,“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就和你们走,你留下来一部分人保护唯一。”
“好。”
孤鹰低头,他清楚自己的有勇无谋,如果没有个高智力的和他一起去,他可能没找到项少,自己先挂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到死还是没有找到人。
听到他们的话,江唯一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了,他们没一个人会放她离开,她只能留在这里。
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像火烧一样折磨着她。
“安城,孤鹰。”江唯一闭了闭湿润的眼睛,然后说道,“如果你们真要走的话,就尽量带多的人吧,的力量一跨国,这边很快会被封起来的,我肯定会被拉去谈话,那个谈话的地方足够安全了。”
她这边不需要这么多的人。
安城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江唯一被的属下们带回房间,门在她眼前被关了起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行李箱里凌乱的衣服,一张脸上满是黯然,心脏像是被划了一个细细的伤口,很疼很疼。
项御天。
你还好吗?
她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到,自从怀孕以来,她除了等消息,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痛恨这样的自己,却无力改变。
———☆———☆———☆———☆————
泰国。
项家占据着两条大街,此刻,已经更换主人,戒备比从前更加森严。
夏初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着这一切,远处,杨天皓站在一栋别墅前正和手底下的人说着什么,野练场上不时传来操练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风一吹她的腿就疼得厉害,夏初伸手环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该是开心得意的。
她终于将项御天、江唯一赶走了,这项家除了传家钥匙等,基本都已经控制在杨天皓的手中。
底下的人看情势不对,都纷纷投在杨天皓名下。
杨天皓是个勤奋的人,他没日没夜地泡在书房里,看那些项御天没来得及带走的书,学习项家历来治下的方法。
他越来越睿智,再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泡妞赚钱的男人。
可一如项御天所料,夏初这几个月来看着杨天皓一天比一天强大,她却始终无法真正开心。
项御天不会说无用的话。
他说,她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一定有他的意义。
杨天皓贪财,但他现在已经以治人为重,即使金矿银山摆在他面前,他也不是只贪图眼前利益。
或者说,杨天皓更贪了。
他贪着要比项御天更强,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可以掌控好偌大的项家……
项家和权利对杨天皓来说,占的比例越来越重。
而她和金钱一样,在他心里占的比重越来越小,自从入主项家以来,杨天皓已经很久没和她好好聊过天,她可以从轮椅上走下来了,他也没有注意到。
“……”
一想到这些,夏初会越来越害怕。
她真的是每天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恐惧中。
&bp;&bp;&bp;&bp;她不能再任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吓死自己的。
她不能听项御天的,她要自己把握住自己的人生,只要杨天皓还肯要她,一切就不会如项御天所言。
这么想着,夏初转身走进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之前项御天和江唯一居住的卧室,她一进来,就把这个间卧房变得面目全非,找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夏初冷眼一扫,然后走进浴室,沐浴。
另一边,杨天皓走向书房,朝一旁的江三爷淡漠地开口,“三叔,时候不早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谈,你先回去吧。”
“是。”
江三爷站在旁边,朝杨天皓低了低头,态度恭敬。
杨天皓不再看他一眼往书房走去,把江三爷一个人留在那里。
江三爷自从丧子之后,人一下子苍老憔悴很多,他看着杨天皓的背影,杨天皓边走边吩咐着手下事情,桩桩件件利落干脆。
丧子后,他确实悲痛消沉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杨天皓的进步会有这么大。
现在,杨天皓连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了,一再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
一子错,满盘皆输。
江三爷不是不后悔的,现在的杨天皓和当初的项御天有什么区别,他扶植了半天,竟扶植了一头老虎上去,自己还失了儿子,即使杨天皓给他再多的地盘,那又有何用。
自作孽,不可活。
江三爷摇了摇头,一步一步走出项家的大门,一身憔悴,步子歪斜。
杨天皓走进书房,关上门,走向书桌,从上面拿起一本正在读的书继续翻阅。
他的强项是在金融一类,因此,他能带着项家的经济不断往上,这是他的长处。至于短处,他会弥补起来,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杨天皓不比项御天差!
尤其是要向已经入土的那副尸骸证明!
他的亲生儿子比他的义子强。
和项御天斗了这么久,杨天皓变得越来越好胜。
“砰砰砰。”
门被敲了几下。
杨天皓坐在书桌前翻着书,冷冷地扬声,“进来。”
门被人从外推开。
“这么晚还看书?”
一个清柔的声音传来。
杨天皓抬起头,只见夏初从门口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身上穿着吊带的睡裙,一头棕色的长发拉直,不施粉黛,一张脸尤其清纯美丽。
杨天皓只抬了一眼,一双眼睛就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你把头发拉直了?”
“你不是喜欢我头发是直的么?”
夏初微微一笑,将牛奶杯子搁到他面前。
杨天皓的目光深了深,“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的喜恶了?不是要做最真实的自己么?”
夏初站在他面前,一头长发上还滴着水,双眼深深地凝视他的脸庞,“为喜欢的人改变自己不是件美好的事么?”
“喜欢的人?”
杨天皓坐在椅子上,双眸盯着她,有着一抹疑惑。
“是啊。”
夏初看着他,身体柔软地往他怀里一倒,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挂上他的脖子。
&bp;&bp;&bp;&bp;这是夏初从未有过的主动。
明亮的灯光下,杨天皓的身体僵硬了一秒,双眼深深地盯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你说是为了什么?”夏初说道,双眸凝视着他,一只手慢慢抚上他的脸庞,指尖摸过他的棱角,抚摸过他的眉眼。
对这样一张脸,夏初说不上是动心还是不动心。
杨天皓带给她的震动远没有项御天给她的大,但不能否认,她并不排斥杨天皓,只是,总少了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什么。
她也清楚地知道,项御天不是她该要的。
“你在勾引我?”杨天皓勾了勾唇,低眸看着她,她穿着吊带,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耳朵上佩戴着他送的珍珠耳环,特别美丽。
“那你接受勾引么?”
夏初笑着问道,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杨天皓深深地凝视着她,“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吗?”
“杨天皓。”
夏初在他的腿上坐直,边回答边贴向他的脸庞,鼻尖抵着鼻尖,勾勒着丝丝暧昧。
“谁是杨天皓?”
杨天皓任由她缠上来,唇风温热地喷薄在她的脸上。
“救我的男人,肯保护我的男人。”夏初贴着他的脸说道,手指暧昧地在他的耳朵上划动着,“也是我想追随一生的男人。”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是吗?”杨天皓深深地盯着她,嗓音低沉喑哑地道,“那项御天呢?”
“项御天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了,不是吗?”夏初微笑着说道,粉唇慢慢印上他的。
“你只会选择强者?”
杨天皓问道。
“我只想让你继续保护我,保护我一生一世,可以吗?”夏初问道,双眸希冀地盯着他。
“你说呢?”
杨天皓反问,低下头就含住她的嘴唇。
夏初的身体狠狠地一颤,眼中掠过一抹犹豫,但很快就消散,她的手攀在他的肩上,仰起头回应他的吻,唇舌纠缠,两人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他的大掌在她皎好的身上游移。
杨天皓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从身上抱起来,抱着她往外走去,边走边吻。
缠绵至极。
他的身后是一室灯光,光落在书桌上,某本书的一页上放着一枚桃木书签,上面刻着一句话:女人,你是我永远的弱点。
在这句话的下面,有一排小小的钢笔字,是杨天皓的笔迹——
天哥,你允许自己有弱点,我不允许。
天亮,阳光徐徐洒进窗口,照向床上两个缠绵在一起的人,一番激吻之后,夏初躺在杨天皓的怀里,一只手攀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人累得有些精疲力竭。
“等我拿到传家钥匙,我对外宣布正式上位的时候,你就和我结婚吧。”
杨天皓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闻言,夏初抬起脸有些错愕地看向他,“结婚?”
“怎么,你不愿意?你昨晚还说让我保护你一生一世。”杨天皓低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些玩世不恭。
“你是说真的?”
夏初震惊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bp;&bp;&bp;&bp;春光乍泄。
杨天皓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夏初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连忙又躺回他的怀里,拿起被子盖住自己,轻叫了一声。
“……”
杨天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么激动?”
“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夏初趴在他的胸膛上,抬起脸看着他,眼中全是惊讶,“真的结婚吗?”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杨天皓看着她问道,她这个样子他是喜欢的。
“当然是高兴了。”夏初立刻说道,柔情似水地依偎进他的怀里,纤纤玉指攀在他的胸膛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和我求婚呢。”
“你还想要有几次。”
杨天皓笑着说道。
“杨天皓。”
“嗯。”
“你对我真好。”夏初说道,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项御天说错了,杨天皓这么喜欢她,怎么会拿她当成一堂课。
看来,昨晚她的投怀送抱做对了。
原来项御天也有被打脸的时候。
“嗯。”杨天皓搂着她,在她的发上亲吻了一记,“只是,项御天手上的钥匙我还没有拿到,项家很多地方我还不清楚。”
“项御天在你打过来的时候就失踪了,会不会是逃回国内和江唯一在一起了?”
夏初问道。
此刻,她比杨天皓更急于拿到钥匙,只要得到了钥匙,她就能和杨天皓结婚,公之于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项家的女主人,那她这条命就彻底保了下来。
“国内我一直有派人盯着,但没有发现蛛丝蚂迹。项御天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他不是会逃的男人,他肯定有所计划。”杨天皓说道,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打着圈。
“不过是个失忆症频发的人罢了。”夏初不屑一顾。
杨天皓盯着她,“你这变化倒快,你以前一直说他很强。”
“可他现在就只是条丧家犬罢了。”夏初立刻说道,她知道杨天皓介意项御天,便极力地踩项御天。
“那你说,现在我和项御天谁更强?”
杨天皓问道。
“自然是你。”夏初毫不犹豫地说道。
杨天皓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伸手将她环进怀里,牢牢地抱住她,“夏初,你放心,你只要一心一意地跟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夏初点头,眼中掠过一抹得意。
———☆———☆———☆———☆————
项御天失踪了。
没有人能找得到。
他像个影子一样消失在这座城市。
夏初坐在一张躺椅上,享受着两个女佣的按摩,人躺在那里,惬意舒服。
担惊受怕了几个月,她现在终于放下心来。
项御天不是什么神人,自己都被驱逐出去了,还放话吓她,她才不会在意。
等一抓到项御天,拿到钥匙,她就是项家的女主人,整个项家……都是她和杨天皓的。
想到这里,夏初的眼中有着一丝高高在上。
迷城的奴隶;项家的女佣;江唯一的替身……
终于,也轮到她飞上枝头了。
等她真正成为项家女主人的那天,她要项御天和江唯一死无葬身之地。
&bp;&bp;&bp;&bp;“轻点,会不会按,不知道我腿受过伤吗?”
夏初训斥着一旁的女佣。
“是,夏小姐。”女佣立刻道歉。
“叫什么夏小姐,叫少奶奶。”另一个女佣立刻拍起马屁,两人恭敬地叫了一声,“少奶奶。”
闻言,夏初一张脸上露出笑容,满意极了。
少奶奶。
真是个不错的称呼。
真想让江唯一和项御天看看,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她,活得有多好。
是她一手成就了杨天皓,推翻他们,让他们两地分隔,四处逃难。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女佣将手机递给夏初。
夏初躺在那里看了一眼,眼神一震,人从躺椅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下一秒,她挥手,“你们下去,都给我下去!”
手机上是一条信息加一张照片。
照片拍着一堆钥匙,那些钥匙造型复古精致。
照片下配着一句话:想要这些是不是,下午三点一个人出来,我再通知你地点,过时这堆钥匙我会毁了。项御天。
项御天。
看到这三个字,夏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钥匙。
项家的钥匙,那钥匙盒下面还堆着一叠纸,肯定就是写明项家的一些密要之地。
为什么要她一个人出去?
项御天想干什么?觉得她好欺负?想要对她做什么?
夏初有些混乱地想着。
钥匙,只要拿到钥匙,杨天皓就会和她结婚,而且,如果是她拿到手的,就是大功一件,不仅杨天皓,项家上下也会对她刮目相看。
可这明显是个陷阱。
夏初拨回去电话,电话已成了空号。
项御天究竟想干什么呢?想杀她?自身都难保的人还会想着报仇吗?不可能。
剩下只有一种可能,估计是想和她谈条件,送他出泰国。
毕竟,他现在根本出不去。
“……”
夏初看着照片中的钥匙,心有些蠢蠢欲动,这钥匙对她的诱惑够大。
只要她拿到,一切都得到了。
再冒险一次也无妨,反正,她什么伤都受过了。
只要做好安全工作,她就不信如今的项御天还能伤到她,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又有些害怕。
她怕她斗不过项御天。
可想想,他现在还比谁强呢,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
她握紧手机。
不管了,长久的安宁是需要赌一赌的,说不定,她还能趁机抓了项御天。
———☆———☆———☆———☆————
白色的跑车行驶在路上,夏初独自开着车在路上闲晃,穿着一身玫红色的长裙子,漂亮清纯,戴着一副墨镜,手指握紧方向盘。
手机忽然响起来。
夏初减慢速度,戴着皮手套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地址。
夏初开着车往这个地址驶去,眼中有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离这个地址近了,夏初将车停在路边,拿起一旁的防弹衣穿在身上,然后套上一件风衣外套。
泰国的天气较热,穿着这一身衣服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冒出汗意。
&bp;&bp;&bp;&bp;夏初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往前,将车门锁得紧紧的,她这车是开出项家之前留下来的车,车窗、轮胎都是防弹的。
离导航上的地址近了。
夏初更加小心谨慎,眼前是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地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建筑,一片平地,连株花草都没有,更不要说埋伏着什么人。
远处有一处小房子,红墙房。
这么小的房子呆不了多少人,周围又没人埋伏,项御天是在耍她?
这里是空地址?
这么想着,夏初还是不敢下车,就这么坐在车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么坐着有十几分钟,夏初已经热得不行,伸手打开车上的空调,往外望着。
忽然,就见那小小的红墙房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项御天,项御天从小房子里走出来,步伐从容,只是身上有些微微的凌乱,一双鞋子不够干净,长裤上有着折痕,衬衫也有些凌乱,袖子卷到手肘住,衣扣松了几颗,露出性感的锁骨。
竟有种狼狈颓废的帅气。
夏初坐在车里望着他,项御天站在那里,伸手按了按头,一张脸在阳光下显得绝美非常,五官精致得令人惊叹,只隐隐约约有些疲惫。
忽然,项御天一双黑眸朝她这边望过来。
“……”
夏初的心口狠狠地跳了一下,有些害怕,手攥紧方向盘。
她是胆小的,但她必须为了自己博一把。
项御天望着她,然后一步步朝她的车走过来,夏初更加用力地握紧方向盘。
近了,她忽然发现项御天的眼中没什么森冷戒备,眼神竟透着一股迷茫。
他走到她的车前,伸手敲了敲她的窗。
“……”
夏初没有开窗,只是防备地看着他。
项御天弯下腰看了一她一眼,见她没有下车的意思,转身便走,朝着远处的湖边走去。
搞什么?
就这么走了?
夏初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开车驶向小房子,她突然望见地上的一小摊、一小摊的血迹,项御天受伤了?
她把车停在小房子旁边,从车里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房子里空旷极了,没有一点可以藏人的地方,家具简单得可怜,有一张木板床上的被子堆着。
呵。
项御天居然混到了这种地步。
夏初冷笑一声,蓦地,她就望见一个盒子被摆在桌上,盒子的边上有着一串钥匙的痕迹。
项家的传家钥匙,以及一些只有项家之主才能知道的密要之地。
夏初的眼睛亮了,心跳得极快,伸手就要推开车门,想了想,她把手伸回来。
她转眸望了一眼湖边的项御天。
陷阱?
等她一进去就会爆炸?
项御天落到这个窘境恐怕最恨的人就是她,是她才让杨天皓抢了项家。
夏初想着,立刻将车开往湖边,不敢在小房子前面多耽误一秒,她是怕死的,她很怕死。
她把车开到湖边,只见项御天蹲在湖边,往上捋着袖子,臂膀上缠着一处纱布,他将纱布取下来,上面全是血迹。
看来是受伤了。
&bp;&bp;&bp;&bp;项御天也不理会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那里用湖水清洗着伤口。
用湖水洗伤口?
他的洁癖去哪了?真是亡命天涯了,他的那些手下呢,难道他跑的时候不带钱不带手下?
夏初的视线扫着他的全身,他身上只穿着长裤和衬衫,一眼看得出没有挟带任何武器,没枪没刀。
他这是怎么了?
夏初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她拿起一旁适合女士的较轻手枪,然后慢慢推开车门下车,一双眼睛警戒地望着周围的情况。
周围太空旷,说埋伏都没人信。
夏初从车上慢慢下来,慢慢走向项御天,一只手上握着手枪对准他。
项御天坐在那里,清洗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忽然,他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夏初,他的目光深了深,却没有什么恐惧的神情,继续低下头清洗自己的伤口。
凉水碰到他的伤口,疼得让他皱眉。
“项御天!”
夏初瞪着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枪。
闻言,项御天甩了甩手上的水,转眸看向她,一双眼睛幽深,嗓音低沉,“你认识我,你是谁?”
“……”
夏初震愕地看着他。
不认识她了?
最近几次的交锋中,杨天皓从国内搜罗来各种有关江唯一的事物寄给项御天,令项御天不断失忆,因此杨天皓能战战告捷。
这会,又失忆了?
失忆还能记得要她一个人出来?
夏初的眸子转了转,没有放下枪,冲着他道,“项御天,少演你的把戏,在地下迷城我已经吃过亏了,不会再上一次当!钥匙呢,把钥匙给我!”
项御天镇定地看着她,然后从湖边站起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利器,夏初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动!”
“你在说什么?”
项御天站在那里看着她道,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臂,臂膀上的血一直淌落下来。
“不用再跟我装了,走,去小房子,把钥匙拿给我。”
夏初用枪对准他。
她摸不清项御天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看她的眼神里竟然没有讥讽和恨意,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也是演得出来的么?
“我为什么要把钥匙给你?”
项御天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项御天,你这么演有意思么,赶紧去拿,不然我就开枪了,我可不保证我是能一枪打死你,还是在你身上多开几个洞!”夏初对着他说道,一张漂亮的脸上冷冷的。
“你拿枪的姿势确实不专业。”项御天冷漠地说道。
“……”夏初皱眉,“拿钥匙!不然我开枪了!”
“好吧。”
项御天淡淡地道,朝她走过去,夏初被吓到,立刻说道,“你离开我远一些,远一些!”
项御天冷漠地看着她的枪口,然后往旁边挪动着位置,朝小房走去,打量着她道,“你很怕我?”
“……”
夏初算不清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不管了,拿到钥匙再说。
她跟着项御天身后,项御天被她逼着往小房子走去。
&bp;&bp;&bp;&bp;走进小房子,夏初没进去,浑身防备,睨一眼桌上的盒子道,“把盒子、文件、钥匙都给我放到车上去!”
她要拉开和他的距离。
她受过项御天的骗太多太多次了。
项御天看了她一眼,淡定从容,然后拿起桌上的盒子,把钥匙和文件收进去。
夏初看一眼,忽然发现床下堆着一个大箱子里,里边放着枪支。
她心生疑惑,难道项御天真失忆了?不然他身上怎么可能不佩戴枪,估计是把她约出来后突然失忆了,于是反而被她控制住。
“快拿到车上!”
夏初说道。
“……”
项御天拿起盒子望了她一眼,然后走向跑车,伸手拉开车门,忽然目光一凛,将铁盒子朝她砸去,一手伸向她,去钳制她。
夏初惊呆地睁大眼,不假思索地开枪。
“砰。”
一声枪响后。
铁盒子落到地上,项御天靠在车门上,手臂上血涌如注,他立刻用手捂住手臂上的伤口,一双黑眸瞪着她,低吼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钥匙是我们项家的,你拿来想干什么?”
夏初站在那里,错愕地看着他。
真失忆了?
没失忆的项御天不会口口声声问这些,现在又不是在地下迷城,他没有理由骗她。
想着,夏初不禁冷笑一些,看着项御天苍白的脸色道,“项御天,你终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把你交给杨天皓,我在项家的地位就完全稳固了。”
“杨天皓是谁?”
项御天死死地瞪着她,厉声说道,眼中有着怒意。
“那是把你弄成这副德行的人呐,我也是。”
夏初轻笑一声,一手握住枪对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铐扔给他,“把自己锁在车上。”
“……”
项御天捂着中弹的手臂瞪着她,没有动。
“快点!不然我开枪了!”
夏初说道。
“……”
项御天瞪了她一眼,然后俯下身拿手铐捡起来,把自己一只手锁在车上。
夏初观察后,发现他确实逃不掉,这才蹲下身来,一手握着枪,一手捡起地上的钥匙,拿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她感觉自己摸住了项家所有的密要。
财富、权力都在这串钥匙上。
所以,项御天离开都要带着这串钥匙。
将钥匙放到铁盒子里,夏初又拿起一旁的文件迅速翻上两页,眼中有着震惊,“项家居然有这么多财富,项御天你最后居然不拿出这些来和杨天皓斗?”
如果拿出来的话,这场战役不会这么快结束。
“什么财富?”
项御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地问道,手臂上鲜备不断地淌下。
“……”
夏初从地上站起来看向他,忽然明白过来。
她知道了,他不认识她,就说明他的记忆已经倒退到他们认识之前,那个时候他还没坐上少主的位置,对这些文件上的密要之地当然不会有记忆。
而之前在打斗的时候,杨天皓用各种方式逼项御天失忆,估计他也混乱了,忘了本来该有的安排。
这么说,是失忆症帮了杨天皓一个天大的忙。
&bp;&bp;&bp;&bp;夏初站在那里,翻着手上的文件,眼中有着一抹深意。
其实杨天皓肯娶她是冒了险的,杨天皓刚在项家稳定,江三爷那些人就忙着送女人给他,杨天皓是个好色之人,现在能为了她拒绝,那再过一段时间呢。
她能有多大的把握一直受到宠爱,到时,会不会被一脚踢开。
最后一课。
夏初又想到这四个字,整个人焦躁不已,想了几秒,她将最后的两页纸收起来。
然后按纸上写的钥匙型号,从钥匙串下拿下几片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项御天静默地看着她,冷冷地道,“你要这钥匙只私吞一部分?”
“……”
项御天就是项御天,失忆了也够睿智。
夏初冷冷地睨他一眼,她是要把这钥匙交给杨天皓的,只不过,她要藏一些,为自己多一点保障。
夏初看着他,说道,“坐进去。”
“你要做什么?”
项御天问道。
“把你送给杨天皓。”夏初冷冷地说道。
“杨天皓会拿我怎么样?”项御天语速极快地问道。
“囚禁你终身,或者,杀了你。”
夏初说道,无外乎是这两种答案,反正是不可能放他好好过日子的。
“……”
项御天沉默地看着她,一手捂着手臂上的枪口,极力地忍着痛苦。
“上车!”
夏初瞪着他道,手上握着枪。
项御天只能坐到车上后座,夏初上前迅速将他的另一只手也铐上,让他无法动弹,她笑了一声,“你可是我的大功劳,只可惜你失忆了,否则,我会更开心的。”
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现在,终于落到她的手心里了。
夏初关上车门,然后坐到驾驶座上,车里的冷空气让她的脑子变得格外清醒。
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地就拿到钥匙,还抓到项御天。
失忆症。
真是个很好的病,它能让强大的敌人一下之间变得脆弱无比。
夏初开着车离开,离开小房子,车子行驶在路上,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项御天,只见项御天坐在那里,脸色发白,一双眼睛幽暗地望着车窗外,没有往日的凌厉。
“我是不是失忆了?”项御天忽然说道,语气像是在和她在寒喧似的。
“什么?”
夏初愣了下。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但我不知道忘了什么。”项御天低沉地说道,唇色也发着白。
夏初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聊天,我刚和给你一枪,我现在要送你去死。”
“我知道我们应该是对立的。”项御天往前面看去,目光漠然,没有什么恨意、愤怒,“但我现在,除了你,还有别人能聊么?”
除了你,还有别人能聊么。
有些悲哀的一句话。
夏初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一下,心口剧烈地跳动着。
又是这样,每次项御天稍微的一点眼神和话语都能让她心跳不已,她痛恨这样的自己,伤那么多次都不记。
“我义父怎么样?杨天皓又是谁?为什么我身边会一个人都没有?”
&bp;&bp;&bp;&bp;项御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无数的疑问。
夏初开着车,吹着冷气说道,“想着那些没用了,说不定,下一秒你就会死去。”
“……”
项御天看着前面的她,磁性的声音有些虚弱,“那你总该让我死个明白。”
“死个明白,呵。”夏初冷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那你记得我吗?”
“不记得。”项御天答得干脆。
“项御天,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夏初开着车冷冷地道。
“怎么,我玩弄了你又抛弃你?”
项御天坐在后座反问道,手臂上的血一点点淌下来。
“玩弄?何止,我弄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夏初开着车,狠狠地瞪向后视镜中他苍白的容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
“我本来可以生活得无忧无虑,可自从惹上江茜那个女人,我就完了,还不止,老天还要让我遇上你,一个比一个害得我更惨。”夏初说道,声音里有些浓烈的愤恨。
她是被他们一个个给毁了。
她手臂上的烫伤,她亡命天涯,她扶植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爬上项家的位置,她甚至投怀送抱来保住自己的命。
她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是追求,就只是求活着。
可就连这一点,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小心!”
项御天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夏初往前看去,就见前面的岔路有一部大车开出来,她震惊地睁大眼睛,连忙扭转方向躲了过去,惊出一声冷汗。
那车太大了,撞上去便是车毁人亡。
夏初踩下油门,在路旁停下来,有些心有余。
身后传来项御天痛苦的一声低哼,“呃。”
夏初坐在驾驶座上,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项御天坐在那里,座位上几乎全是鲜血,触目惊心。
夏初冷冷地看着他,“项御天,你不该提醒我的,撞上去,你还能死个痛快,落到杨天皓的手里,你可能会生不如死。”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脸上冒出冷汗,体力消耗得极快,眼神有些涣散。
项御天冷漠地看着她,勉强地勾了勾唇,“无所谓,我要真负了你,现在算是还了,至少你活着,不是么?”
“……”
夏初坐在那里,心口狠狠地跳动,一只手攀在座椅上,五指慢慢收拢,恨不得将座椅上的皮抓破,“我怎么不知道你项御天还有这种好心肠,说,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项御天坐在那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真聪明。”
“为什么要提醒我?”
“因为你有一双不错的腿。”项御天如是说道。
“……”
夏初震惊地看向他,如果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轻佻,但是从项御天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有因可追。
他是真的失忆了,夏初百分百确定。
他还在执着女人的一双长腿。
“你还记得江唯一吗?”夏初问道,一双眼注视着项御天。
“谁?”
项御天反问,一双眼中没有半点柔情,全是漠然。
&bp;&bp;&bp;&bp;他连江唯一都忘记了。
这是装不出来的,项御天对江唯一可谓是疼到骨子里,提到名字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竟然连江唯一都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生命里没有江唯一了。
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记忆状态……
夏初正想着,手机忽然响起来,她低下眸,手机屏幕上是杨天皓的名字,她的目光黯了黯。
她不讨厌杨天皓,甚至是有点喜欢的。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杨天皓对她那么好。
可是,终究少了那一点剧烈心跳的悸动。
夏初拿起手机,正要嘱咐项御天不要说话,一转头,却见项御天坐在那里,已经昏死过去,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条手臂上全是鲜血。
流这么多血不会死吧。
忽然之间,她又不那么希望项御天死了。
夏初接通电话,换上一副柔和的语气,“杨天皓。”
“下人说你去逛街了?”杨天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我正在外面逛街。”
“那怎么不带点人,现在项御天还没抓到,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杨天皓担忧地说道。
“我快回来了,没关系,我走不远,项御天……”夏初看了一眼车后座的项御天,一双漂亮的眸中有着犹豫迟疑。
杨天皓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怪异,问道,“项御天怎么了?”
夏初看着那张昏过去依然绝美的脸庞,那样的眉眼,那样高挺的鼻梁,那样性感的嘴唇……无一不是她梦中期盼着的、奢望着的。
真该推他去死吗?
那她毁了一切就为他一人所做的那些事不就全无意义了?
他失忆了,已经回到没有认识江唯一的时候。
这点是回不去的。
即使再恢复记忆,她用杨天皓的办法再刺激他就可以了,他的人生就会完全属于她,这比杀死他更让她满意。
“夏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杨天皓在那边追问道。
夏初回过神来,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说道,“我在,刚刚走神了。”
“你刚刚说项御天怎么了?”杨天皓问道。
“没什么,我说他不可能拿我怎么样的,他不敢出来招摇过市的,他现在就是只落水狗,哪来那个胆子。”
夏初微笑着说道。
“是吗?”
杨天皓淡淡的道,声音里一抹失望一闪而逝。
“好了,不和你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还给你买了衣服。”夏初说道。
“嗯,好。”
杨天皓道,挂了电话。
夏初把手机扔到一旁,看向项御天,“项御天?项御天?”
“……”
项御天昏迷在那里,根本唤不醒。
夏初的目光深了深了,开车,打转方向,又调头离开。
她将车开到郊外的一处房子,这里是她背着杨天皓秘密买下的,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对谁都不信任,她处处选择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把车停在房子前。
有佣人和保镖从里边走出来。
夏初迅速下车,脱下身上的大衣和防弹衣,朝保镖们道,“把他扶进去,取子弹治伤。”
&bp;&bp;&bp;&bp;听到夏初的吩咐,保镖们立刻搬起项御天往里边走去,有女佣摆出一张软榻,让他躺下去,有人拿出医药箱。
夏初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忙碌,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后说道,“把他的两只脚给我绑起来,不让他动弹,不让他能出这个房子。”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夏初,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救人还是囚禁人?
“没听到我说的话?”
夏初冷冷地道。
项御天这个失忆是会突然清醒的,她不会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从今天起,他就是她一个人的囚犯。
永远的囚犯。
“是,小姐。”保镖们点头,一拨人给项御天治伤,一拨人找绳子将项御天绑起来。
夏初站在一旁,看着项御天那只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臂,“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手臂会不会废掉?”
“子弹伤得挺深的,但应该不会废掉,可能要一定时间的休养和复健。”
一个有点医疗知识的保镖站在那里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子弹从项御天体内取出来的时候,项御天被疼醒,一双眼睛突然地睁开,直直望向前面,眸子漆黑深沉,薄唇抿紧,一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醒了?”
夏初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项御天躺在那里,极力地忍着痛,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被绑着,眉头拧起来。
“怎么样,记起江唯一是谁了吗?”夏初站在他身边问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打量着他。
“这是在哪里?”
项御天问道,嗓音沙哑,手臂的皮肉被人用镊子翻搅着,痛不欲生,他的薄唇抿着,不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在我的地方。”夏初走到他身边,抬起一只手,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脸庞,一张漂亮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项御天,我不管你现在是失忆还是清醒着,你就记着一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夏初的囚犯了。”
“……”
项御天黑眸盯着她,面无表情。
“你伤我多年,现在,也轮到我了。这一生一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了。”夏初的唇角勾着,笑得明媚可人。
“你就这么缺男人?”
项御天看着她道。
“啪!”
夏初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狠狠地打下去一掌,“落在我的手里,你最好卑恭屈膝一些,看来你是清醒了,但我还是喜欢你失忆时候的样子。”
他失忆的时候,说话谈吐好多了。
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项御天躺在那里,薄唇噙起一抹弧度,“杨天皓要是知道你在别处还囚养了一个男人,还囚养着他的仇敌,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知道的。”夏初说道,低眸看着他。
面对这张俊美的脸庞,夏初总是不甘心的。
她没从这个男人身上得过到一点温柔,她真得不甘心,好像,她一直求的不过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是么?”项御天从榻上坐起来,黑眸凉薄地看着她,“夏初,我发现你这女人不是普通的笨,你永远是不记教训。”
&bp;&bp;&bp;&bp;夏初注视着他的眼睛,她不喜欢他清醒时候的眼神,因为那眼神太深太可怕,仿佛一切看透似的。
夏初不理会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女佣,说道,“男式西装买了吗?”
“买了。”
女佣走进房里,拿了几个名牌购物袋走出来,全数交给夏初。
夏初接过购物袋,睨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项御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我会找时间回来看看你的,不会让你饿死,但你也休想再有自由了。”
“……”
项御天看着她冷笑一声。
夏初拎着购物袋走向外面,刚走到大门口,就见有无数的黑色轿车在别墅前停下来,密密麻麻地停着。
车门被打开。
有手下们站在那里。
一辆车上,一双裤线笔直的双腿从车上走下来,一身精致打扮,杨天皓站在车前,穿着精神,一头短发梳理得整齐,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远远地望着她。
再没有往日的宠爱。
“啪。”
夏初站在那里,手上的购物袋掉落在地上,散落一地,眼神呆滞。
杨天皓望着她,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夏初转了转眸子,几步迎到杨天皓面前,露出一个笑脸,“杨天皓,我有惊喜给你,你看,我抓到谁了。”
说着,夏初挽着杨天皓的手臂就往里走。
这个时候,她只能卖了项御天。
她是对项御天有份特殊的执意,但抵不上她想活下去的份量。
“……”
杨天皓沉默地看着她,任由她将自己带进去。
项御天坐在躺椅上,任由一旁的人给他处理伤口,两只腿被绑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明明满身狼狈,却像个帝王一般高高在上。
“我趁他失忆的时候把他抓了,还拿到了项家钥匙。”夏初抱着杨天皓的手臂笑着说道,声音柔媚,“我是不是很厉害?”
“呵。”
项御天看着她的表演,笑了一声。
杨天皓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项御天,眼中有着一抹恨意,“你这么做想证明什么,证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证明我永远都比不过你?无论是智谋还是女人面前?”
项御天的脸色苍白,唇角的弧度扬起,笑得轻蔑。
杨天皓握紧了拳头。
“杨天皓,你在说什么呀?”夏初看着他,“把项御天带回去,这样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杨天皓收回视线,一双眼睛看向夏初清纯无害的脸,将她的手用力地拨下,“你还要在我面前演到什么时候?”
“……”
夏初的手被他用力地的推开,人往后退了一步,错愕地看着杨天皓肃然的脸。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第一次,是她被项御天碰了脚的时候。
“有意思么,夏初?你在防谁,你在防我,防一个为你去夺去争、不顾兄弟道义的男人!”杨天皓站在她面前,低低地吼出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夏初上前去抓他的手,柔声说道,“我怎么会防你呢。”
&bp;&bp;&bp;&bp;“那这幢别墅是什么?这些下人保镖是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拿着我的钱养一堆我不知道的人?”杨天皓站在她面前说道,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接下来呢,你是不是还准备拿我的钱养项御天,养男人啊?”
他的语气重得可怕。
全场静默。
夏初被吓到了,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买个小别墅住住而已,我怎么可能防你呢。”
话落,一个手下走向前来,禀告道,“少爷,在夏小姐的车上发现钥匙,以及夏小姐的口袋里还有两片钥匙。”
“……”
夏初的脸色顿时一白,又往后退了一步,害怕地看着杨天皓,“杨天皓,你听我解释……”
“拿钥匙也是去住?”杨天皓冲着她冷笑一声。
“我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现在下面的人都在送女人给你,我不知道你哪天就会厌倦了我,我只想给自己留一点点后路而已,我怕哪天被你赶走我身无分文。”夏初楚楚可怜地说道,一双眼睛慢慢泛红,“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是防你,我也不是想给自己弄小势力,我就是太缺乏安全感而已。”
杨天皓看着她漂亮的容貌,还是那么清纯,还是那么惹人怜爱。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就是满嘴谎言呢。
真是太可笑了。
杨天皓盯着她,越看越陌生,他道,“那项御天呢,项御天也是你的安全感之一?那我算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夏初拼命摇头,“我是准备把项御天送给你的,真的。”
“够了!”杨天皓狠狠地打断她的话,“夏初,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演,还是一句真话都没有?”
“……”
夏初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杨天皓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夏初呆呆地接过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映着一条信息,也是一张拍了钥匙的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钥匙还是夏初,不必太快给答案,后天天黑之前有决断可以。
一张照片,发了两个人。
给他们的信息是不同的。
夏初看了一眼信息的时间,竟然是前天晚上。
比给她发的时间还要早得多。
“……”
那一刹那,夏初忽然明白了什么,拿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局,是为她而设的局。
项御天杀她,不用刀,不用枪。
夏初抬头慢慢看向项御天,只见项御天从容地坐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枚黑色的小物件,手指一根根展开,物件落地。
是窍听器。
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杨天皓全听到了。
她不可能再获得信任了。
夏初看着项御天那张镇定从容的脸庞,终于崩溃,冲着他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次一次要这么害我?费尽心机地来害我!为什么?”
喊着,她的眼睛变得通红。
“……”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脸淡漠地看着她。
夏初的眼中涌现出浓烈的恨意,视线落在医药箱中的一把手术小刀,她抓起来就冲向项御天。
&bp;&bp;&bp;&bp;项御天坐在那里,连动也没动一下。
杨天皓面无表情地站着,一旁的两个手下冲上前将夏初制住,按住她的双臂,夏初靠近不了项御天,在那里更加歇斯底里,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项御天,我自问我从来没有害过你,甚至是为你失去了一切,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一次又一次。
伤得她体无完肤。
她为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一次次的设计。
一次比一次阴毒的招数。
项御天镇定自若地坐着,看着她冷笑一声,一双漆黑的眸看着她,薄唇微动,一字一字说道,“你对父母亲情不重视,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
夏初被人按着,双眼痛恨地瞪着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项御天缓缓说出这八个字。
“……”
夏初的脸色惨白。
杨天皓站在一旁,一双眸子动了动,神色微妙,紧接着他道,“把夏小姐押到车上去。”
“是。”
两个手下带着夏初往外走去。
项御天的手臂被包扎好,有手下上前将绑住他脚的绳子割断,一支支手枪对准着他,项御天从站起来,步伐踉跄了一下,有些虚弱地往前撞了两步。
但很快,他就逼迫自己站稳。
杨天皓走到他的身旁,双眼看着他,“天哥,这就是你要的?把自己也搭进来?杀个夏初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何必拐这么多道弯。
项御天站在那里,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弧度,“怎么,还舍不得杀?”
“……”
杨天皓瞪向项御天,心底不是不怒的。
项御天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看穿夏初的一切,其实就是对他的羞辱,既然对夏初这么了解,这些事早可以做,偏偏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才做这些。
“江唯一就是背着我防着我,我也舍不得杀。”项御天冷笑着说道。
这一句,意味深长。
“……”
杨天皓咬牙,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把我送去哪里?”项御天问道,对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再清楚不过。
“就去基地吧,关押俘虏的基地,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天哥应该很清楚吧。”杨天皓说道,手上拿着一份手下刚给他的文件,上面第一个地方就是基地,是密要之地之一。
清楚。
有刑罚十八洞的地方。
最适合关人。
不用他多说,项御天握住自己的手臂往前走去,杨天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都设计进局里,为了一个夏初把自己搭进来?”
本来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就为让他杨天皓看清夏初对他不是一心一意?
这代价未免大了点。
“……”
为一个夏初?
当然不是,她还没那个资格。
项御天冷笑一声,径自往前走去。
———☆———☆———☆———☆————
泰国某地。
“没有埋伏。”
安城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阳光之下,手上多了一枚黑色戒指,狐狸头戒指。
孤鹰和一群人围着他。
没有埋伏。
“那就是说,这戒指没落到杨天皓的手里,那项少怎么会丢掉这么重要的戒指?”
&bp;&bp;&bp;&bp;孤鹰疑惑地问道。
这不符常情,如果不是被抢,项少是绝不可能把这枚戒指给随意丢弃的,就算丢了也肯定要千方百计地找回来。
安城拿着戒指站在那里,四下望了一眼,眼中透出思索。
戒指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它的用意。
是什么用意呢?
安城思考着,手指几乎将戒指捏断。
必须想起来,江唯一还在国内等着项御天,再找不到项御天,江唯一会不顾一切地冲到泰国……
戒指的用意。
一枚被存放在这里多日不动一下的戒指。
一定有特别的意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安城拿出手机接通,是江唯一在国内拨来的电话,“唯一,你还好吗?”
“嗯,我还好。”
江唯一站在安全屋里,一手拉着项念的手,望着前面的人。
那些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精英人士正在将安全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有两个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打电话。
项念看着这样的阵仗有些害怕地往江唯一身上靠去。
“这应该是我打给你的最后一通电话,我马上会接受谈话,你带人尽早回来吧,你这样不申请就跨国办案,是不合手续的。”江唯一站在那里淡淡地说道。
“还是来了。”
安城在电话里轻叹一声,知道她那边也不方便说什么,于是速度飞快地说道,“罪犯不在这里守着,但看到了一个证物,只有一个证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想不出来。”
安城是以跨国追凶的名义出国的,罪责不会特别大,但若是表明去救项御天,罪就大了。
因此,安城说话小心谨慎。
江唯一站在那里,眸子转动,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罪犯不守,就是说那不是一个埋伏点。
也就不是杨天皓的局,证物就是戒指,是项御天刻意把戒指留在那里的,他留下一个戒指会是什么意思呢?
江唯一仔细回想着项御天一路以来的铺排,把她送走,把孤鹰送走,把一批又一批对他誓死忠心的人送走……他应该清楚,她们会盯着戒指的动向,那戒指在这个地方停了几日。
“毒草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江唯一道。
“这周围肯定还有遗留证物!”安城在电话里说道。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意思都是一样。
安城松了一口气,“我明白怎么做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尽早回来。”
说完,安城挂了电话。
江唯一将手机递给面前的人,微笑着道,“电话内容你们都听到了,他会尽快回来的,这次追个国际凶犯事出紧急,安城才会不向上级申请。”
“请跟我们走吧。”
面前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和她说道。
江唯一拉着项念离开。
泰国,安城站在那里,朝一旁的人吩咐道,“找,给我找到处找有没有其它东西,挖地三尺也要找。”
“找什么东西?”
孤鹰还是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但项御天一定留下了其它线索,是等着你来看的。”安城清冷地说道,项御天对自己的后路一定有安排,安排给孤鹰这群人。
&bp;&bp;&bp;&bp;因为项御天知道,江唯一和孤鹰一定放心不下他。
闻言,孤鹰卷起袖子就道,“找找找!都找起来!赶紧的!”
孤鹰恨不得挖地三尺。
所有人望风的望风,找东西的找东西,挖地的挖地,全部忙碌起来。
烈日照着整个地方,照得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找到了!”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安城转眸,和孤鹰立刻朝那边走过去,那人拿着一只小小的铁盒。
安城接过来,将小铁盒打开,只见里边放着一张纸条,他伸手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
没有其它的只言片语。
“你认识这个地方?”安城将纸条递给孤鹰,问道。
孤鹰大汗淋漓地接过来一看,一脸愕然,“是基地,关押俘虏的基地,里边的刑罚非常残酷,项少留下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基地应该已经被杨天皓控制了。”
关押俘虏的基地。
安城的眸色深了深,有着思索,“他是等着你们去救他。”
“救他?”孤鹰怔然,“你是说项少被杨天皓抓住了?”
“嗯。”
安城颌首。
“不可能!”孤鹰立刻道,“杨天皓哪来那个本事抓项少,就算抓住了,项少怎么会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这不会是陷阱吧,安城,你还是的头目呢,这点都想不通?”
闻言,安城轻笑一声,看着孤鹰道,“那你会不会去?”
陷阱。
要抓他们现在设陷阱就可以了,还弄个地址再陷阱,杨天皓不累么。
“去啊!”
孤鹰不假思索地说道。
既然有地址,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
安城的笑容加深,拍拍孤鹰的臂膀,说道,“我现在明白项御天为什么用这种简单的方式给你传递信息了,你就适合这么简单的。”
说完,安城转身离开,朝车走去。
“……”
孤鹰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睛,这是夸他?他追上安城,不满地道,“什么叫给我传递信息,你不也在这里吗?”
“项御天的计划可没有我。”安城淡淡地道。
项御天知道他参加营救,恐怕不会开心。
“那你去不去?”孤鹰问道。
“去。既然到了这里,我一定会把项御天带回去见唯一。”安城颌首,转眸看向孤鹰,一张英俊的脸上露出微笑,“而且,是你带头的话,项御天能不能救出来还真不一定。”
“诶?臭瞎子,你在骂我?”
“没有,夸你呢。”
“……”
孤鹰骂骂咧咧地追上安城,一边跟着他一边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智商高的人,项少藏戒指的时候肯定没被抓吧,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抓到基地去?”
“因为他有脑子。”就算不是被抓到基地,项御天也会想方设法让杨天皓将他转移到基地。
什么叫项少有脑子,是说他没脑子吗?
“瞎子,你又在骂我?”孤鹰郁闷。
“没有,又夸你呢。”
“……”
孤鹰更加郁闷了,和安城完全沟通不了,气乎乎地走上车,“砰”一声拉上门。
&bp;&bp;&bp;&bp;偏远的基地里,周围荒芜人烟,杂草丛生,树林茂密。
夏初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她坐在一张床上,双手抱紧自己,身体瑟瑟发抖。
仇恨、恐惧、不安种种情绪全部萦绕在她的心头。
被关进来的时间,夏初想了很多的事,她恨项御天,更恨江茜,江茜曾口口声声地要她活下去,说做人一定要活着,可她活得却是如此不安。
她活得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刀上。
踩得脚心伤痕累累。
“砰。”
门忽然被打开来。
夏初坐在床上吓得一哆嗦,抬头望向前面,杨天皓站在门口,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双眼看向她,将她脸上的恐惧和害怕尽收于眼底。
“杨天皓!”夏初见到他立刻要从床上下来,但她没能下床,手腕被一根铁链牢牢地绑着,让她无法离开这张床,夏初用力地挣扎,铁链将她的手腕勒出血来。
“……”
杨天皓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她。
一个手下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饭菜,将饭菜放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桌上,然后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天皓慢慢走向夏初,夏初坐在床畔,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眼泛红地看着他,“我知道错了,你把我放了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留点后路,我不是故意的,杨天皓……你原谅我吧。”
说着,夏初的眼泪就淌落下来,苦苦哀求着他。
杨天皓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攥住,看了很久,他忽然苦笑一声,“夏初,是不是谁对你坏,你才能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夏初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
“你觉不觉得这里和国内的密室很相似,没有窗,没有阳光,当时你也是整天关在里边。”杨天皓边说边在她床边坐下来,“那个时候,你惊艳了我。”
“……”
夏初呆呆地看着他。
杨天皓任由她抓着他的手,他也不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我杨天皓自认从来不会看错女人,我到现在也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你那时冷漠却率真,我相信,那个时候……在你不知道我和项御天有关的时候,你对我是诚实的,哪怕冷都是最诚实的表现。”
“……”
夏初坐在他身旁,眼睛更加湿润。
是,那个时候,她对杨天皓不屑一顾,可是,对他也是诚实直接的。
“那时,哪怕我养着你,你也对我冷冰冰的;可现在,你被关在同样的地方,却开始对我求饶。”杨天皓转过头,慢慢看向她,“不知不觉,你是变了,还是变回去了?”
“杨天皓,我对你不完全是谎言的,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动,我也想好好珍惜的,你给我机会好不好?”
夏初说着靠到他的身上,眼泪落在他的衬衫上。
“珍惜,你的珍惜就是准备把项御天养在你的室外?准备给我戴一顶绿帽子?”杨天皓自嘲地低笑一声,“你对他,到底是怕,是恨,还是爱?”
&bp;&bp;&bp;&bp;“我恨他,你看到了,这件事是他故意设计我的,我只是中了圈套而已。”夏初说道,哽咽着道,“杨天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会一心一意跟着你的,我保证。”
杨天皓坐在她身旁,由着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衬衫。
他说道,“其实在你眼里,我一直比不上天哥吧,哪怕他现在已经沦为我的阶下囚。”
“没有,没有。”
夏初拼命摇头。
“项荣锦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我不如天哥,宁愿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一个没有血缘的人,都不肯给我。”杨天皓坐在那里如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真有那么差?我好歹身上也流着他的血,他却不肯对我多一分的信任。”
“不是这样的。”
“底下的人也都认为我不如天哥,江三爷是这么想的,不止在我面前一次提过,要重用他,否则凭我一个人斗不过天哥,天哥随时会卷土重来。”杨天皓说道,唇角噙起一抹苦涩,“下面的手下也认为我不如天哥,因为我让他们操练的时候忘了项家的操练笔记上写了什么……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项御天!哪怕我今天得到了整个项家!你们还是会在背后谈论我!”
说到最后,杨天皓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
夏初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杨天皓。
原来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志得意满,他心中藏着这么多事。
“夏初,我为了你抢这项家,可越抢我心里就越是不平衡,既然把我和天哥放在一个水平上,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又支持我。”杨天皓看向她,双眸黯淡无关,“包括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看不起我?”
“我没有,杨天皓。”
杨天皓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从床上站起来,一双眼瞪着她,“没有吗?夏初,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你敢说,你没有一刻曾认为,我就是个废物,没有你,没有江家,没有项御天的失忆症,我根本得不到项家?”
“……”
夏初坐在床上,惨白了脸色,呆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杨天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一直对我很好。”
“你真的这么觉得?”
杨天皓看着她道。
“是。”夏初拼命地点头,一双眼睛通红地望着他,“杨天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对你虚伪,你相信我,我很感激你为我得到现在太平的生活,我会报答你的。”
“那你现在就报答我吧。”
杨天皓说道。
“……”
夏初呆住。
杨天皓慢慢走向桌子,一手捧起还冒着热气的碗,一手夹起菜磕在米饭上,他低声道,“泰国没有这种米这种菜,我特地让人弄的。”
夏初坐在床上,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害怕地向后缩去,“不要,不要……杨天皓,你不要这么对我。”
&bp;&bp;&bp;&bp;杨天皓捧着碗走向她,夏初吓得整张脸都白了,拼命地往后缩,铁链哐哐作响。
“不要,我错了,杨天皓,我错了……”
夏初拼了命地求饶着,哭着看她。
杨天皓在她床边坐下来,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她,眸眼黯淡,没什么光亮,“夏初,今天这一餐,我亲自喂你。”
夏初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妥协。
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了项御天的意思,她是杨天皓的最后一课,断情的最后一课,这种断不是抛弃,而是死亡。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非是她。
夏初的眼泪潸然而落,“不要对我这么狠,好不好?求求你。”
她哀求着,但她知道,一切已经无力返天。
她自己走错了路,怪不得任何人。
项御天每一步的设计都正好踩中了杨天皓最介意的地方,而她,还是杀死自己的帮凶。
杨天皓看着她脸上的眼泪,淡淡地道,“夏初,他们指责你的时候,我选择相信你。”
“……”
夏初缩在床上哭泣着。
“可现在,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项御天可以把自己都设计进局里,就是为了让我替父报仇。”杨天皓看着她,“你告诉我,项荣锦究竟是不是你害死的?”
“……”
“用你最后的诚实告诉我。”杨天皓直直地盯着她。
“……”
最后的诚实。
这个问题,她说什么都是错了,不是么。
夏初坐在那里,蓦然闭眼,泪水绝望地掉落下来,她清楚地明白,她的大限到了。
再也不可能逆转。
夏初的呼吸都是颤抖的,她慢慢睁开眼睛,对上杨天皓的视线,然后朝他慢慢张开嘴唇。
她认命了。
杨天皓看着她,眼里有着一抹意外和震动,他拿着筷子夹起一筷饭,却迟迟不喂进她的嘴里。
他还是迟疑了。
“不喂吗?”夏初声音颤抖地问道,“杨天皓,你真的是因为项御天的局才这样吗,之前,你没想过要我的命吗?”
“我不知道。”杨天皓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沙哑,“我一直以为你慢慢对我敞开了心扉,但自从抓住孤鹰后,我就知道我自己全错了。”
“……”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忌惮她了。
是她的错,她非要和项御天斗上一斗,可真的如果她没有犯错,他就不会要她的命么?
这个答案,她想,她不会知道了。
她也不想知道,这样,至少她会记着,有个人曾经真心待她好过。
夏初抬起一只手,手指纤细,她去他手中的筷子,杨天皓握住筷子的手一僵,一紧,明显的迟疑。
有这一份迟疑也够了。
“夏初。”
“我在。”
“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秒,是真心爱着我的?”杨天皓注视着她问道,这是他对她最后的问题。
夏初悲伤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
杨天皓就这么看着她,她摇头摇得很果断,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正在慢慢冰冷下去。
&bp;&bp;&bp;&bp;原来,一秒都没有。
杨天皓失望地低下眸,手上的动作再没了犹豫,他夹起一口饭喂进她的嘴里,“你就这么喜欢项御天?喜欢到伤痕累累也不在乎?”
夏初没有再抗拒,乖乖吃下了他喂的饭,没有回答他的话,指着一种菜说道,“我要吃这个。”
她曾经和杨天皓提过,她最喜欢吃这种菜。
泰国没有,她一直很想念。
没想到杨天皓这次替她弄来了。
杨天皓顺着她的心意,将菜夹到她的唇前,看着她一点点吃下。
夏初注意身材,第一次这么贪吃,吃了一口又一口,饭没吃多少,将菜几乎全部吃下去。
剧烈的疼痛突然地在她身体里炸开。
“呃。”
夏初坐在那里,痛苦地低吟一声,嘴里便尝到了血腥气。
她抬眸,深深地看向杨天皓。
她的眼神那么悲伤,悲伤到杨天皓无法直视,他站起来,将碗放回去,转身想要走。
“能陪陪我吗?”
夏初低哑地说出口,鲜血从她唇角滴淌下来。
杨天皓站在那里,身体僵硬,生硬地道,“需要么?”
“需要。”
夏初说道。
“……”
杨天皓的身体震了震,然后朝她走过去,重新在床边躺下来,夏初虚弱地靠到他的身上,一张漂亮的脸已经没有了什么血色,唇舌含着血说道,“我不知道我对项御天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我总觉得我应该对他执着,我总觉得如果这一生,他不是我的,我就是白活的。”
“……”
杨天皓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闻言,他闭上眼,敛去所有的情绪。
“杨天皓,其实我不怕死。”夏初靠在他的身上,低低地说道,语速缓慢,“我只是不敢死。”
“为什么?”
“为了项御天,我把我父母害死了,从那一天起,我就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我不敢看到他们,我害怕……”夏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含糊不清,脆弱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杨天皓明白了,“你对项御天的不是爱。”
她只是太执念了。
因为项御天,她丢了一切,可项御天仍然不是她的,这是她过不去的坎。
“是啊,应该不是的。”夏初缓缓说道,越来越多的血从她的嘴里冒出,从鼻子里冒出,她忽然伸手攥住杨天皓的手,“我好怕,杨天皓。”
她的声音那么惶惶不安。
杨天皓的眼睛微湿,伸手将夏初搂进怀里,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别怕,他们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夏初不敢置信地问道,接着又痛苦地呻、吟一声,更加依偎进他的怀里,“抱抱我,我好冷。”
杨天皓将她用力地抱紧。
他的怀抱是温热的,让她觉得温暖。
夏初伸手抓紧他胸前的衬衫,用力地抓紧,死死地抓住,“杨天皓,你是待我最好的人。”
“现在不是了。”
杨天皓说道。
“现在还是。”夏初低声说道,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到了,“如果,我最开始遇到的是你,该有多好。”
&bp;&bp;&bp;&bp;杨天皓越发用力地抱紧她。
如果他从来都是项家的少爷,如果她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他,那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对她那么好,没有人比他待她更好了。
她早点醒悟该有多好。
所以,到最后,她还是对他撒谎的。
谎言,是她最后给他的回报,让他做的更理所当然一些。
她死了,他迟早会比项御天强的,因为,他不会再有任何牵绊了。
杨天皓,我不爱你。
从来,没有爱过。
夏初闭着眼靠在他的怀里,抓着他衬衫的手松了开来,重重地落在他的腿上。
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
杨天皓坐在那里,更加用力地抱紧夏初,将她抱得牢牢的。
蓦地,只听清脆的一声,一颗珍珠耳钉掉落在地上。
——☆——☆——☆——☆——☆——☆——☆——
基地里,杨天皓慢慢走出房间,衬衫、裤子上沾染着血色,一张脸上没有半表情,双眼黯然,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手下们见到他这个样子皆是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给夏初准备一口棺材,三日后,以我妻子的名义下葬。”杨天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有着一抹红,没有眼泪。
“是,少爷。”
手下低头。
杨天皓继续往前走去,忽然脚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他稳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走进水洞。
基地里刑罚分十八洞。
第一洞是水洞。
水洞里寒气逼人,空旷的地方有着一群手下,一处石潭中水面清澈平静。
“把他放出来。”
杨天皓冷冷地道。
“是。”手下应声。
杨天皓走到一张书桌前坐下来,上面摆着一瓶酒,他伸手打开。
“砰!”
只听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被铁链从石潭中猛地拉起,惊起一室水花,水流如柱。
正是项御天。
几个手下将项御天放下来,几个拿枪对着他。
项御天被放下来的一刻,人虚弱得差点倒下,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按住自己受伤的臂膀,疼痛透进骨子里。
在那里站了片刻,项御天冷静地抬眸往前望去,眼中没有一点是俘虏该有的神色,目光清明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深海似的。
项御天慢慢踱步过去,浑身湿透,他坐在杨天皓的面前,一双眼幽冷地看着他摆弄酒瓶。
“刑罚十八洞,第一洞就这么置人生不如死,项家的手段果然残酷非常。”杨天皓坐在他面前,睨了他一眼,“想必天哥也是第一次经历水洞吧。”
项御天在水下泡得时间有些长,皮肤泛白,人看上去已经有些浮肿了。
“她死了?”
项御天开口直接问道。
闻言,杨天皓拿着酒瓶的手一僵,面色极僵,随即说道,“死了。”
“你现在的手段是越来越果断了。”
项御天淡漠地说道,语气听不出是夸人还是贬人。
“是吗?”
杨天皓苦笑一声,“要多谢天哥一路让我学习到的,想想,我能坐到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可思议。”
&bp;&bp;&bp;&bp;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双眼冷漠地看着他。
“一年前,我还只是搞金融,赚赚小黑钱的,一年后,我就成了项家的主人。”杨天皓说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而你,却成了我的阶下囚。”
“恭喜你。”
项御天轻飘飘地从薄唇间说出这三个字。
“砰!”
杨天皓猛地将酒瓶重重地按在桌上,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他,“项御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自己设计进这个局里要做什么,你不是纯粹为了要夏初的命!说!”
项御天看着他,黑眸沉沉,嗓音冷冽,“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
杨天皓瞪着他,愤怒得有些发狂,“你什么意思?”
“夏初是你的最后一课,而我项御天,是你的附加题。”项御天冷笑一声。
“你想说什么?”
杨天皓怔住。
“我是你的对手,是你坐拥项家的一根针。”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可我没有对不起你过,你现在有了项家,更知道项家有多难管理,从上到下,权利的分布,土地、矿山的开发权,各个派系之间的维持……你一方面恨义父不给你项家,一方面你也该明白义父不给你,是为了让你活得更逍遥。可现在,你已经骑虎难下了。”
“……”
杨天皓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握住酒瓶。
“所以,我想看看,你怎么处置我。”项御天冷笑一声。
“就这样?”杨天皓无法相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就这样。”
项御天颌首。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既然是根针,我就能把你拔掉!”杨天皓猛地站起来,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好啊。”
项御天坐在那里应了一声,没有一点害怕,唇角甚至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黑眸深邃。
杨天皓低眸死死地瞪着他,“你是想把我彻底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为什么?你为了什么?”
“为了义父。”
项御天毫不隐瞒地看向他。
“……”
杨天皓的手颤了下。
“项家我已经无能再夺回来,但我总要替义父试试你,看你能不能管好项家。”项御天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冷漠无情,有时未必是个贬义词。”
“你真不怕死?”
杨天皓瞪着他问道。
“我不怕,只是,你敢变成那样一个人吗?”项御天坐在那里,有些挑衅地看着他,一身狼狈也遮不住他浑身散发的邪气。
杨天皓发现他真的是个疯子。
能将自己的命都赌进这个局里,只是为了把他杨天皓训练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断情断义,只剩下对权利的欲、望。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机器,只适合掌管项家的机器。
“你这样对我公平么?天哥!”
杨天皓站在那里,微微俯下身,一双眼愤怒地瞪着他。
“你对项家的欲、望不是我挑起的,杨天皓。”
项御天坐在那里,冷冷地说道。
所有人都只是提供了契机,是他自己把那份欲、望彻底爆发出来,所有被逼出来的手段和谋略、夏初的死都是因为他的欲、望。
&bp;&bp;&bp;&bp;对项家的欲、望不是他挑起的。
说的好。
他若是不贪这些,夏初他怎么都舍不得让她死的。
但若这些离开他很远,他不会想到去贪的,只可惜,这些离他太近了,近到他以为,他一伸手就能抓住。
杨天皓站在书桌前,一双眼看着项御天泛白的脸,他身上的水滴滴地往下掉,浑身湿透,却没有什么狼狈之意,有的只有凌人于上的气势。
“天哥,我懂了。”杨天皓看着他,慢慢开口,“承蒙指教。”
“……”
项御天伸手按了按受伤的臂膀,一双黑眸深邃无比。
杨天皓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远去,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
项御天坐在那里,手下们围上来,没得到任何吩咐,他们不能私自将项御天扔回石潭中,只能拿枪指着他,仅此而已。
他低垂着双眼,那里掩住了太多的情绪,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手慢慢垂落下来,手掌心印着一片淡淡的红。
蓦地,项御天抬起脸看向他们,手下们被他的眼神怵到,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项御天是项家的前任主人,是以前的少主。
他的狠辣大多人都听过。
一个眼神就会让他们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有铃铛么?”
项御天忽然问道,嗓音沙哑低沉。
“什么?”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都愣住了,随即摇摇脑袋。
没有。
项御天有些泄气地坐在那里,他突然很想听铃铛的声音,看来是听不到了。
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项御天的咬牙,脸色份外苍白。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手下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对项御天的处置有了。”
“如何处置?”
所有人都看向那手下,紧张地问道,反观项御天,他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入夜,枪决。”
那手下缓缓说出四个字。
所有人震惊,却又觉得在意料之内,项御天留着的确是对杨少爷最大的阻碍。
项御天听着,连动也没有动一下,目光仍然深邃。
义父。
这个项家,他拿命守了,从今往后,杨天皓会比他做得更好。
挺过这一关,一个绝情绝义的人做手不会束手束脚,能把项家做得更大。
“少爷说了,项御天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再为你做一顿晚餐。”
那个手下说道。
吃什么?
项御天缓缓抬眸,目光清明漠然地看向他们,薄唇微动,一字一字说道,“海口的粥,海鲜粥。”
“啊?”
手下傻眼。
——☆——☆——☆——☆——☆——☆——☆——
国内,氛围严肃严谨的大楼里,穿着得体利落的精英人士拿着各种卷宗走来走去,连步子都比别人匆忙一步。
“江小姐现在已经不是的人,为什么还会留在安全屋,你应该明白,这不符合程序。”
一间审讯室里,有上级正在问江唯一。
江唯一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坐在椅子上,除了肚子显现,她的手臂依然是细的,一张脸更没有特别丰腴,五官美丽突出。
&bp;&bp;&bp;&bp;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知道规矩,只是我怀着孕无处可处,安城才好心收留我的。”
“是吗,可他并没有申报。”
上级冷冷地说道。
“怎么说我以前也是的人,安全屋的规矩我懂,我没有偷看过任何属于的资料,更没有泄露,只是寄居而已,而且,我很快会离开的。虽然和程序不合,但我是个孕妇,希望上级能网开一面。”
江唯一镇定从容地说道。
“安城这次去追缉一个在逃犯,你清楚多少?”上级又问道。
“是他走的时候才告诉我的,据说这个在逃犯很狡猾很难抓,如果向上申报再抓,怕走漏风声,时间很急,他就走了。”江唯一说道,“我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安城从未背叛过,他为这个国家逮捕了太多的罪犯,他做事是有他一套规则的,哪怕不严走程序。”
“江小姐不必为他说话,我们自有考量。”
两个人坐在她面前说道,在文件上记下一笔又一笔,然后又道,“江小姐,在安城回来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们继续住在这里,如果有意见的话,我们可以为你申请律师。”
“不必了,我愿意。”
求之不得。
在这里,杨天皓和夏初的手伸得再长也长不到这里。
安全无虞。
谈话完毕,江唯一从审讯室走出,这个审讯室她每天都会来一遍。
碍着她是孕妇,他们不能拿一些特殊手段审问她,就只有每天一遍来个疲劳式谈话,希望从她口中撬出些什么。
真撬出来了,那她这么多也是白呆。
江唯一往外走去,路过一个办公大厅,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啊啊啊,好可爱啊,你叫我一声,叫我一声就给你糖吃啊。”
“阿姨你好漂亮,我好爱你啊。”
“哇,我的心都融化了,这小孩太乖太可爱了,简直跟小天使一样。”
“我是小铃铛。叔叔,糖给你。”
“为什么给我?”
“你太累啦。”
“谢谢,你真可爱,叔叔从外面带了一些玩具过来,全都给你。”
……
江唯一站在门口望过去,只见一群上层的精英人士全都围着项念和保姆,项念站在中央的椅子上,满脸堆着笑容,游刃有余地和众精英交际寒喧着。
又收服一群人。
看着满地的童话书、玩具、零食袋,江唯一无奈地笑了笑。
才几天而已,这些人都被项念迷上了,在外面买着各种玩具各种零食进来进贡给项念。
这里最大的BO是个五十多的严肃中年人,第一次谈话是他亲自谈的,他很严肃,甚至是不断用各种语言精神攻击着江唯一,结果项念从门口溜进来,拉着他的手聊东聊西,各种赞美,小马屁拍得大BO再也严肃不起来,瞬间化作和蔼人士。
从此,江唯一就再没有被很严厉地对待过。
连大BO都是如此,底下的人更是对项念喜爱的不得了,也更加疯狂,才会有这么多玩具买进来。
&bp;&bp;&bp;&bp;“何阿姨,我最喜欢你啦,抱抱。”
项念抱着一个女的软绵绵地说话。
江唯一正要往前走去,就听到一阵较小的谈话声传来,有两个女的背对着她,离她很近,两人望着远处的项念,讨论着话。
“你觉得小铃铛是安城的孩子吗?否则江唯一怀孕怎么会住在安全屋。”
“江唯一肚子里的这个是不是安BO的我不知道,但小铃铛一定不是。”
“为什么?”
“长得完全不像啊,那眉眼和安BO可是没一点像的,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项御天的。我这几天查了很多江唯一的资料,越看小铃铛和项御天越像,相似程度简直让我惊悚。”
“项御天?我的天呐,真的假的,小铃铛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怎么不会,江唯一可是潜伏到项御天身边做过卧底的,项御天被告时江唯一就怀上了,你说是谁的?”
“爆炸新闻啊,小铃铛这么可爱,怎么会是那种人的女儿呢?也太悲催了。”
“你以为那个人不悲催?我刚刚去大BO那里送茶,听到他们在聊泰国那边的局势,说是项家新主杨天皓枪决了项御天。”
“死了?那小铃铛不是变成……”
“……”
江唯一站在那里,身体站成一座雕像,身体一阵阵冰冷,发着说不出的寒意。
杨天皓枪决了项御天。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江唯一的脑袋突然间就空了,手按到门边上,一张脸瞬间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项御天,项御天。
身下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意。
江唯一痛得根本支撑不住,人靠着门慢慢栽倒下来,倒在地上,双眼一片空洞一望着前方。
倒地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过眼。
“妈妈!”
项念害怕地大叫起来。
所有人都冲向江唯一,两个女的将她从地上坐起来,江唯一脑袋里的意识有些模糊,满脑子只有那一句:杨天皓枪决了项御天。
“渺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心里最干净的那块地方。”
“只要你肯为我收尸,让我身上最后残留的温度是你的。”
“渺渺,我很想你。”
……
有什么在拼命轰炸着她的脑袋。
现场一片混乱,项念吓得大声嚎哭。
有女的去发现江唯一的裤子颜色便深,顿时吓了一跳,“怎么湿了,这不是那个什么什么水破了?要生了?快快快,你们叫通知医生过来啊!赶紧的啊!”
随着这一句话,现场更加混乱。
要生了?
江唯一倒在一个女人的怀中,身体剧痛得厉害,痛得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要,我不要生……”
她虚弱地说道。
她不能生,她要等项御天回来,他说过的,会陪着她生产,看着他们第二个孩子出世,他说过的。
他不可以食言。
命不到,魂也要到,可她感觉不到他的魂,他一定是还没回来。
她要等,她一定要等。
“不要,你们走开,走开……”
江唯一拼命地推着旁人,却根本推不开,痛在她身体里疯狂地炸开,炸得她支离破碎。
&bp;&bp;&bp;&bp;泰国基地,丛林之中。
“瞎子,你望远镜里望见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有人端着东西从桥上走过,看不清楚,不知道是粥还是饭,应该是吃的,只有一碗,可能是送给项御天的。”
“粥?项少最喜欢喝粥了,特别喜欢!”
“喜欢?那来不及多谋划了,按照我们刚才说的,进攻!”
“啊,现在?为什么来不及?”
“孤鹰,你听过最后一餐么?”安城从地上站了起来。
孤鹰闻言,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那走走走!快,救出项少!都给我拿命去救,听懂了吗?”
“是!”
做得不伦不类的海鲜粥送进房间的前一刻,枪声在基地上方响起。
一阵混乱。
双方交战,俘虏乱逃。
鲜血染在桥上,在夜色下,那抹红显得很暗很暗。
中国某大楼的手术室里,也是一片混乱,江唯一倒在手术台上,痛苦不堪地睁着眼。
她下意识地不想这么早生下这个孩子,但来不及了。
她忍受着痛苦,手用力地抓着身下的白布,死死地攥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努力,宝宝快出来了。”
有人告诉她。
她不想努力,她想去项御天。
项御天,你不来,你还不来,她生产了他知不知道。
“啊——”
江唯一痛叫一声,叫得撕心裂肺。
小小一团的项念紧贴在门边上听着,忽然听到江唯一的喊声,吓得又哇一声哭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爸爸呢?我爸爸呢……”
项念哭着喊着。
旁边的人心疼地想将她拉走,项念犟着不肯走,再拉她,她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不断地喊着,“我要爸爸,我要我爸爸,我爸爸不见了,我爸爸不见了。”
……
“砰!砰!砰”
基地里一片混乱。
听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多的手下冲出去迎战。
项御天浑身湿透地坐在桌子前面,拿着勺子搅动着粥,然后盛起一口放到薄唇前尝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吐了出来。
他的眉头拧紧,“太难吃了。”
做不出海口粥的精髓。
几个手下在那里紧张地走来走去,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犹如雨声一般,惨叫声不断响起。
项御天嫌弃地将勺子丢回去,以手指拭了一下嘴唇,薄唇恢复一丝血色。
忽然,他目光一凛,从桌前站起来,拿起椅子就朝那几个手下砸过去,手脚利落地踹倒两个,飞快地从他们手中将枪全部缴走。
一枪一个。
有鲜血溅到项御天的身上。
脏死了。
项御天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枪,往外走去,连掩避物都不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见到人一枪一个,目光冷血残忍。
他继续往外走去,流弹四飞。
完全无法出去。
项御天果断走向基地的偏门,沿路对着杨天皓的手下毫不手软,从偏门走出去,就见到孤鹰在那里奋战,打得浑身是血,见到他,孤鹰兴奋地喊起来,“项少!”
………………
作者的话:今天就更新这么多了,明天结局,再憋一天。
&bp;&bp;&bp;&bp;“嗯。”
项御天冷冷地应了一声。
孤鹰立刻朝他冲过来,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兴奋,“项少,我就知道我能救到你!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不错,我以为你的智商和带的人手,想要攻进基地起码一个小时以上,我还担心我会不会已经被杀了。”项御天难得赞赏他。
基本是杨天皓自己选的。
杨天皓已经对外称把他枪杀了,更不会想到会有人突然偷袭基地。
孤鹰很是兴奋,完全没发觉这话里和安城一样,也带着贬义。
“走走走,项少!”
孤鹰说道,走了两步又道,“对了,一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唯一。
项御天站在那里,听着枪声漫天,眸光深了深。
“在这。”孤鹰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项御天,项御天接过盒子,一手还拿着枪打开,只见里边是那串金铃铛,紫色流苏很长。
铃铛。
她把铃铛带给他。
项御天的目光有些恍然,伸手拿起那串铃铛晃了晃,没有一点声音,他的眉头拧起,“怎么没有声音?”
“一姐在铃铛上动了点手脚,将里边的小金铃取了出来。”孤鹰说道。
“她把我送给她的铃铛割开了?”
项御天瞪向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只剩下一串不响的铃铛给他,她明明知道他最喜欢听这个声音。
“一姐说了,第一,我们是来营救项少的,身上叮叮铛铛响不安全;第二,她说项少想听这铃铛声,就得回去见她才听得到!”孤鹰说道。
“……”
江唯一这女人。
就这么想他回去。
项御天拿着手上的铃铛,摇了摇,没有一点声音,他的薄唇却慢慢噙起一抹笑容,“带手机了吗?”
“带是带了,但这边信号不好,出去再说吧。”
孤鹰说着就往旁边走,外面还是枪声漫天。
项御天将铃铛收回身上,正要走,视线掠过孤鹰的背影,目光一凛,厉喝到,“别动!”
“……”
孤鹰领命,立刻站住,正要问什么,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血迹后面的年轻脸庞满是震惊,他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结结巴巴地道,“项、项少,我、我、我们以前的雷区是不是安置在这里了?”
“你说呢?”
项御天拧眉。
蠢货。
孤鹰吓得一动不动,都快哭了,“项少,你快走,快走啊!”
项御天冷冷地看向他,“身上有没有带刀或匕首?”
“有、有,但、但我不敢动。”孤鹰僵得连头也不敢动,“你别管我了,快走、走。”
他怕把项御天一起连累了。
猪队友大概说的就是他,难怪杨天皓和瞎子都质疑他的智商。
项御天低头看着地面,朝孤鹰走过去,从他身上取下两把匕首,然后蹲下来,松开他的鞋带,沉声道,“缩起脚,钉住了你就把一只脚留在这里!”
“哦、哦。”
孤鹰猛地蜷起自己的脚,蜷得差点抽筋。
项御天眼疾手快地将两把匕首直接一前一后钉在他的鞋子上。
&bp;&bp;&bp;&bp;“脚出去。”项御天冷冷地道,“慢一点。”
“是。”
孤鹰慢慢将脚退出去,光着脚往后退了两步,担忧地看向项御天,“项少你行吗?”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退后。”
“我不,我等你。”
项御天低眸看着,正琢磨着他现在退后,有多少时间能让他们跑,眼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个影子,他转眸,就见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枪对准他们,似乎意识到他们脚下有雷区,于是立刻拿枪对准地面。
“跑!”
项御天大吼一声,站起来就拉着孤鹰跑,横手一枪朝那人射击过去。
“砰!”
随着枪声的响起,雷区也相继炸开,炸声不断响起。
爆炸声响彻贯耳。
强大的气流将项御天和孤鹰扑向前,孤鹰当即昏死过去,项御天撞到一棵树,顺着斜坡滚了下去,人也陷入昏迷。
硝烟弥漫。
项御天倒在那里,一条腿上有着烫伤的痕迹,身上的衣服全是灰黑的颜色,短发下一张俊美的脸庞狼狈,眼睛紧紧阖着,睫毛很长很长,盒子落在他的身旁被震开,一串金铃铛落在夜色中,无声地守护着。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手术室里响起。
江唯一倒在手术台上,气力几乎已经耗尽,头发湿透。
“江小姐,是个男孩儿,很漂亮呢,一生下来眼睛就睁这么大的我们很少见到,看来他真得很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呢。”护士抱着婴孩走到江唯一的身旁,让她看一眼。
江唯一转头看去,那只是粉粉的一个婴儿,很小很小的一团,没有护士说得那么夸张,眼睛只是睁开了一点点而已。
她看到婴儿小小的薄唇,和项御天一模一样。
项御天。
骗子。
食言而肥。
江唯一看着小小的婴儿,心口,没有太多的高兴,只是绵绵的疼。
她也食言了。
她说,要等他回来一起看宝宝诞生的。
他们一起食言了。
江唯一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淌落。
泰国,基地。
安城带人推醒孤鹰,“孤鹰,孤鹰?”
孤鹰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满脸黑灰,只剩下一双眼睛里还有眼白,他一脸懵相地摇了摇脑袋,耳朵和头上扬起一阵灰来。
“我靠,我居然没死?”
孤鹰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雷区炸了他都没死,他孤鹰果然福大命大。
“能不能站起来,基地暂时被我们控制了,但杨天皓很快会再派人过来,我们没多少时间找项御天了。”安城严肃地说道,将孤鹰从地上拉起来。
孤鹰拉起来,又是扬起一身的烟灰。
旁边的人被灰呛得睁不开眼。
安城被扬得眼里格得难受,疼得不行,他不禁伸手揉了揉眼睛。
“项少?”孤鹰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项少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刚刚爆炸时他也在这里。”
“可这里哪有人。”
安城望了一眼四周,就算是死了也得有尸体,这里什么都没有。
孤鹰转头,“不会啊,项少就是在这里的,人呢?人呢?”
&bp;&bp;&bp;&bp;孤鹰顿时急起来,扬声喊道,“项少!项少!”
项少怎么会不见了呢。
人呢?
“不能分散找,大家一齐找。”安城站在他旁边说道,再分散,一会杨天皓派了人过来,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出其不意才能攻下基地。
可这座城市毕竟已经被杨天皓控制了。
孤鹰急得差点跳起来。
安城低眸,走向一棵树,借着月色的光伸手在树上摸了摸,摸到一片湿意,放到鼻下闻了闻,是带着硝烟味的鲜血。
安城站在树边,扬手,“这里有斜坡,爆炸的时候气流太大,可能是被带得滚下去了,走!谁都别留,听到没有。”
他们现在,必须共同进退。
“好。”
孤鹰顾不上此刻身上的疼痛,顺着斜坡往下走,这坡上还有其他人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脚下湿湿黏黏的。
那是很多人的鲜血。
孤鹰划到斜坡最下面,一双眼睛四处慌乱地张望着。
项少。
项少你在哪里。
“为什么下面血迹都没有?”孤鹰焦急地吼道,“瞎子你说得灵不灵,你确这下面项少是掉到这下面来了,肯定被残留的人抓了吧。”
“我说的也只是一个种可能性。”
安城淡淡地说道,眉头蹙着,到这一步,要是不能把项御天带回去,终究是不甘心的。
安城问道,“谁有没有电筒?”
“我这里有。”
有人递出来。
安城接过打开灯源,这光比月色亮多了,打了这么久,每个人的视线都不太好了,看什么都暗。
孤鹰在那焦躁得不停,安城拿着电筒照着地下,镇定地道,“孤鹰,我没分析错误,就算不是项御天,也是别人在这里过,你看,到这一段,还刻意隐藏了血迹。”
孤鹰凑过去,只见地上的杂草深深,踩得脚印很乱。
这就是刻意吗?
孤鹰一脸讷闷,忽然见到地上的一个空盒子,便大叫起来,“是项少的盒子,项少真的在这里,那他人呢?”
“……”
安城皱住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了,“如果是项御天,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又被人带走了,对方还遮盖掉血迹。”
“我靠,这个杨天皓!我去杀了他!”
孤鹰拔出枪就要跑。
安城攥住他的手臂,“孤鹰,你现在冲动什么,一切以找项御天为主。”
“血迹都掩藏了,怎么找?找不到了!”孤鹰瞪着他吼道,忽然眼神一变,“死瞎子,不是你趁我昏迷把项少给解决了吧,你是不是?是不是你?”
“怎么说话呢?知不知道我们BO带着我们是冒了多大的风险跨的国?”
他这话一开口,跟着安城过来人的差点跟他干起来。
安城头疼地安抚住他们,“血迹是被隐藏了,但现在天黑,不可能做得完美,我们只要按着杂乱的地面往前走,说不定还能找到。但你们要吵,就先吵个够好了,我一个人去找。“
他的声音清冷。
话落,没有人再找,都仔细地寻找着地面的痕迹往前走去。
&bp;&bp;&bp;&bp;项家主宅。
精致漂亮的水晶棺材里,夏初美丽的容颜被冰封在那里。
杨天皓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棺材边上,低眸定定地盯着她的容颜,清纯、美丽,看不出一点心机。
都死了。
这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空荡荡的项家。
他明白了很多,但有些事,即使你终于明白,也再不可能回得去。
“少爷,出事了!”有手下冲过来,“基地那边传过来话,那边被偷袭了,还发生了雷区爆炸,死掉不少人。”
“偷袭?”杨天皓的眼睛微动,手指划过棺材的边缘,“那项御天呢?”
“不知道。”
手下摇头。
不知道。
项御天,生死未卜么。
“拨三十个人过去看看有没有伤员,带回来治疗。”杨天皓很快地做出决定,没有太多的疑虑。
“三十个?会不会太少了?”
手下问道。
“对方就算还有人这会也全都撤走了,他们不敢多呆。”杨天皓冷冷地说道,“让你们去就去!”
“是,那少爷,项御天要是没死是不是立刻派人去追杀?”
手下又问道。
追杀。
杨天皓站在那里,抬头望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别墅,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落寞,没有半点意气风生,半晌,他手用力地拍着棺材,冷声道,“夏初还没下葬,急着杀一个丧家之犬干什么?等下葬了再说!”
见杨天皓动怒,手下忙不迭地离开。
杨天皓背靠着棺材,人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身孤独。
……
这一次,安城计算错误,他计算到有人带走项御天,但他忘了,项御天有着十分稀有的病症,一旦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就会失去记忆。
夜色中,项御天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荒野之上,有鲜血掉下去,他就用脚踩着杂草,将血迹掩盖到。
这是一种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听着那漫天的枪声,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离开。
不能留下来。
忘了走得有多远,项御天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慢慢消耗,耗得快不剩什么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他往前走去,却走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去找谁。
他就这么茫无目的地走着。
蓦地,项御天从口袋中取出那串金色铃铛,手指轻摇,没有半点声音。
他颀长的身影狼狈地立在夜幕之中,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铃铛,眸子动了动,薄唇微张,但还没能说出什么,他将金色铃铛从眼前移动,往前望去。
小径上,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骑着一部三轮车停在那里,一脸震憾地望着他。
项御天站在那里,一身狼狈,血迹斑斑,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格外阴沉戒备,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都不像伤者。
“……”
老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不禁咽了咽口水。
但老人并未离去,而是试探地问道,“刚刚那边又打战了,要我救你走吗?”
老人说的是泰语,但项御天听懂了。
&bp;&bp;&bp;&bp;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充满戒备。
项御天站在那里不动,老人也停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脚根本迈不动车蹬,走不掉。
一阵风吹过来。
项御天手中的金色铃铛随风舞起,紫色流苏在风中晃出弧度。
仿佛在指引着他的方向。
他低眸看着铃铛两眼,然后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老人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上他的车。
……
一个月后。
孤鹰留在泰国寻找项御天的下落。
安城回国,全面被上面接收,彻底被剥夺了权利,被拘禁起来,等着下一步的聆讯和审判。
江唯一是被强迫休养了近一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她只收到安城带回来项御天失踪的消息。
失踪,是好过枪决的。
江唯一反而轻松不已。
安城被拘禁,江唯一得到自由,她不顾一切地去见安城,已经见不到了。
安城要听候处分。
江唯一带着开心果项念到处为安城找人,疏通关系,想再见上安城一面,但怎么都见不到。
最后,她只从大BO那里得到一张安城写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
「唯一,我没事,我既然跨国了就知道会有今天的结局,我不会受太大的处分,最多关一段时间而已。现在那边算太平了,百废待兴,谁都不会注意到你的,去找他吧,这是你一直想做的。」
安城。
江唯一站在白色的墙壁前,看着手中的纸条,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哭得难以自抑。
“妈妈。”
项念上前抱住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妈妈不哭,小铃铛爱你。”
“……”
江唯一哭得更加难受,整个人蹲到地上,手紧紧捏着那张纸,双手环住膝盖失声痛哭。
她的一份平安,用了多少人来换。
项御天、安城。
项念瘪着嘴,差点也跟着她哭出来,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小铃铛。”很久,江唯一慢慢抬起脸来看向自己可爱的女儿,“留下来照顾弟弟,我去找爸爸。”
她做了决定。
“我也去。”项念眨巴着眼睛道。
“不可以。”江唯一摇头,“你要照顾弟弟。”
这段时间,她和这里的人已经交往得很熟,很多善良的人可以照顾她们姐弟,跟着她反而不是件好事。
项念像是突然间成长了很久,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哭没有闹,最后认真地点点头,“我照顾弟弟。”
“乖,小铃铛。”
江唯一将项念抱进怀里。
——☆——☆——☆——☆——☆——☆——☆——
孩子出世才一个月,江唯一便离开了两个孩子,独自去往泰国。
荒芜的地方,一个充满民族特征的老旧房子里,项御天从床上坐起来,自己给自己换下手臂上的纱布,在伤口洒上一些草药。
“你吃吗?”
独居的老人捧着一碗饭菜走到他面前,饭菜做得很糟糕,有着小小的黑色混在饭菜中。
老人眼睛不太好,做饭菜不是糊了就是生的。
项御天冷冷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发一言,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
&bp;&bp;&bp;&bp;除非是饿得不行,项御天在这里连口水都不会喝。
“哎。”见状,善良的老人叹了口气,在一旁的短凳上坐下来,看着他道,“你来这么久,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那次枪战哪一方的人吧?”
“……”
项御天沉默地坐在床边,将纱布重新包好,伸手将放在一旁的铃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指腹在上面的花纹上细细地抚摸着。
枪战的哪一方人?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被吓到了整整两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忆了,失去很大一部分的记忆。
但他没法说,没法和任何人交流。
他不相信任何人。
“你伤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妖冶的脸冷漠,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想回去啊?”老人又是叹一声气,“那你总要走的,我养不起你,你也不爱吃我做的饭菜。这样吧,我今天上附近的小镇,你和我一起去吧,随便找点工作先做着,好不好?”
“……”
项御天依然沉默,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铃铛,看了许久,他淡淡地颌首。
老人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着,“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人,看你那样子搞不好是某个派的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沦落在我这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项御天罔若置闻,只盯着自己手中的铃铛,修长的手指将金色铃铛轻轻摇了摇。
没有声音。
应该有声音的。
他如是想着。
午后,镇上,项御天和老人走在热闹的街上,一双黑色的眼眸看着那些文字。
明明记忆没有了。
但这里的文字他都认识。
老人带着他找了很多工作,但项御天都不满意,尤其是碰到脏活累活的,他连别人碰到他的衣服都拧眉躲开,身法极快。
“要不,你给有钱人当保镖吧。”
老人说道,认为项御天有这个能力。
闻言,项御天立刻摇头,没有半点的犹豫。
“为什么?”老人不解。
“……”
没有为什么。
他就是不想做保镖,潜意识里,他就是不想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工作。
项御天没有理会老人,径自往前走去,忽然在一家民族服装店站定住了脚步。
服装店里摆着一台小电视,播放着电视剧。
播放的内容项御天没有在意,只看到那电视屏幕上飘动一排字幕,写着某地招收T工程师。
T工程师。
不知道为什么,项御天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下,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个。
他,好像答应过谁,要做一辈子的普通人,做一辈子的工程师。
是谁呢?
项御天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熙攘的街上,闹闹哄哄的,声音吵得他头疼,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远远地传来,在闹哄的街头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动听。
“你等等我呀,看什么呢?”
老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很是无奈。
项御天的目光一变,猛地转身就往外跑,循着那铃铛声音跑去。
“诶?又跑?”老人累得扶墙。
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耳边只剩下铃铛的声音,伸手用力地拨开身旁的路人,两条修长的腿急跑着往前。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
“一姐,你怎么觉得不是杨天皓带走了项少,是他自己走了呢?”
一个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响起,“直觉。”
清柔如风的女声。
悦耳至极,和铃铛声相配极了。
“……”
项御天僵硬地站在那里,站在街中央往前望去。
对面的年轻女人也停了下来,双眼呆呆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清风吹过,吹得铃铛阵阵作响,成为天地间最干净的声音。
——完——
作者的话:大结局了,撒花,终于写完项少了,不管好或差,我都是给了自己和大家一个完结的交待。这是我想过最好的结局,项御天为了项家付出一切,尝尽一切痛苦,最后将这些彻彻底底地忘掉,重新开始。
一段只为江唯一而生的新人生。
除非是饿得不行,项御天在这里连口水都不会喝。栗子小说 m.lizi.tw
“哎。”见状,善良的老人叹了口气,在一旁的短凳上坐下来,看着他道,“你来这么久,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那次枪战哪一方的人吧?”
“……”
项御天沉默地坐在床边,将纱布重新包好,伸手将放在一旁的铃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指腹在上面的花纹上细细地抚摸着。
枪战的哪一方人?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被吓到了整整两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忆了,失去很大一部分的记忆。
但他没法说,没法和任何人交流。
他不相信任何人。
“你伤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项御天坐在那里,一张妖冶的脸冷漠,然后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想回去啊?”老人又是叹一声气,“那你总要走的,我养不起你,你也不爱吃我做的饭菜。这样吧,我今天上附近的小镇,你和我一起去吧,随便找点工作先做着,好不好?”
“……”
项御天依然沉默,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铃铛,看了许久,他淡淡地颌首。
老人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着,“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人,看你那样子搞不好是某个派的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沦落在我这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项御天罔若置闻,只盯着自己手中的铃铛,修长的手指将金色铃铛轻轻摇了摇。
没有声音。
应该有声音的。
他如是想着。
午后,镇上,项御天和老人走在热闹的街上,一双黑色的眼眸看着那些文字。
明明记忆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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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给有钱人当保镖吧。”
老人说道,认为项御天有这个能力。
闻言,项御天立刻摇头,没有半点的犹豫。
“为什么?”老人不解。
“……”
没有为什么。
他就是不想做保镖,潜意识里,他就是不想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工作。
项御天没有理会老人,径自往前走去,忽然在一家民族服装店站定住了脚步。
服装店里摆着一台小电视,播放着电视剧。
播放的内容项御天没有在意,只看到那电视屏幕上飘动一排字幕,写着某地招收it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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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项御天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下,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个。
他,好像答应过谁,要做一辈子的普通人,做一辈子的工程师。
是谁呢?
项御天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熙攘的街上,闹闹哄哄的,声音吵得他头疼,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远远地传来,在闹哄的街头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动听。
“你等等我呀,看什么呢?”
老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很是无奈。
项御天的目光一变,猛地转身就往外跑,循着那铃铛声音跑去。
“诶?又跑?”老人累得扶墙。
项御天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耳边只剩下铃铛的声音,伸手用力地拨开身旁的路人,两条修长的腿急跑着往前。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
“一姐,你怎么觉得不是杨天皓带走了项少,是他自己走了呢?”
一个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响起,“直觉。”
清柔如风的女声。
悦耳至极,和铃铛声相配极了。
“……”
项御天僵硬地站在那里,站在街中央往前望去。
对面的年轻女人也停了下来,双眼呆呆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清风吹过,吹得铃铛阵阵作响,成为天地间最干净的声音。
——完——
作者的话:大结局了,撒花,终于写完项少了,不管好或差,我都是给了自己和大家一个完结的交待。这是我想过最好的结局,项御天为了项家付出一切,尝尽一切痛苦,最后将这些彻彻底底地忘掉,重新开始。
一段只为江唯一而生的新人生。
有人会想看到失忆后的项御天和江唯一吗?
好像有那么点点狗血哈?明天来看大家的回应吧,不过就算写,肯定现在也是不定时不多章了,就是随便写着玩玩。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