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日晨光
&bp;&bp;&bp;&bp;“麟儿，麟儿……”
“崇文，崇文……”
两个人急急地叫，终于叫醒了‘床’上的人。
“我这是……在哪里？”聂崇文看看四周，再看看聂风华，“姐姐，这是哪里？”
齐凤儿彻底傻眼了，当初聂崇文在崖底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难道他……他又失忆了？
“麟儿，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吗？”齐凤儿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上前握住他的手，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聂崇文上上下下打量她，微微有些疑‘惑’。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齐凤儿有些‘欲’哭无泪。
“师父，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聂崇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齐凤儿愣住，忽然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太好了，你还是认得我的，还认得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聂崇文笑，“我只记得我们抱着，然后你推了我一把……”
齐凤儿一下站了起来：“胡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呢。”
聂风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齐姑娘，没外人，你怕什么。”
“聂姑娘，我和崇文是师徒，真的只是师徒，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啊？”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这对男‘女’看，她早就看出来了，她给崇文介绍了那么多‘女’子，她这个傻弟弟一个都看不上，却天天往静夜谷跑，一口一个师父，见到什么都想带回去给师父看，齐凤儿这个名字，这个人，其实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只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了。
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不自然，她再挑破一下这层窗户纸，一切就好办了。
“其实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齐姑娘，你若是肯随着崇文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受得起。”
这……
聂崇文拉过齐凤儿的手：“师父，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叫她姐姐？”
齐凤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之前那一抱，也已经让她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总是对眼前这个男子放不下是什么原因，刚才他的昏‘迷’也让她知道了他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我们是师徒啊！”
“那不过是你爹强加给你们的身份，我做主，崇文是我聂家的人，我们家不认你这个师父，我们家崇文要拜更好的师父，不能拜你这么个小姑娘。”聂风华干脆利落地挥挥手，然后笑起来，“不过如果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媳‘妇’，我倒是不反对。”
齐凤儿脸上顿时滚烫，聂崇文忍不住偷偷对姐姐伸出了大拇指，然后看着齐凤儿：“你看，我姐姐都不认你这个师父了，那我以后也只好叫你凤儿了……”
齐凤儿又羞又急，忍不住跺跺脚：“随你叫什么，随你叫什么。”
“我刚回来就遇到好事，聂公子是好人呢。”一旁久未开口的齐母也跟着起哄，齐凤儿的脸更红了，却始终没有松开聂崇文的手。
以后的路，如果都能和这个男人一起牵手走下去感觉似乎也不错。
“对了姐姐，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聂崇文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聂风华，一字一顿地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都是过去的回忆，这次因祸得福，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崇文番外完----留点想象空间，^_^
&bp;&bp;&bp;&bp;聂风华坐在甘露殿等着丈夫归来，她的喜悦不仅来自外面震天动地的山呼万岁，还来自……
她笑起来，轻轻撩动了一下垂在脸上的面纱。
待会，她会揭下来，然后等着看他惊诧加惊艳的表情。
想想就想笑呢？
聂风华不由自主地再次笑了起来。
为了治他的伤病，也为了让他登到那权力的最高峰，她拖延了治疗自己脸颊的时间，以至于拖了十年这么久，才把脸彻底治好了。
正好碰到他凯旋打完最后一场仗，明日，他会登基为帝，会携着她的手，昭告世人，她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且他说过，他只会有一个皇后。
那样甜蜜的话，犹自在耳，她又怎么会不信呢？
所以，当她猛地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毒确实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这样丑陋的脸颊，会给他丢脸的。
她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外科医生，可这一生并没有太大的奢求，只想着嫁人，相夫教子。
她觉得老天爷把她送到这个时代真的是太正确了，除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这个制度她不喜欢以外，其他都符合她的要求。
她只想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然后相扶相持一直到老。
意外的是，她嫁的那个男人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帮他就是了。
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贤内助呢，如今她总算是实现了。
反正那个男人答应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就够了。
她不惜一切地帮他，助他，最后终于看着他坐到了那把人人仰望的宝座之上，她简直比他还要开心。
“娘娘，皇上下朝了。”典礼只是一个形式，事实上，萧齐早就是事实上的皇帝了，只是少个仪式而已。
皇后的礼服都做好了，上次她试穿的时候有点大，不过他立刻让人去修改了，说是今日就可以拿到了，不过就算大一点也无妨，她依然可以穿得下，她身形消瘦，因为六年前那次流产没有好好调理就为丈夫去送情报，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再要一个孩子。
只是萧齐说他们大业未成，生下孩子也是在乱世之中，这样不好。
她应承了，因为她觉得，像萧齐这样的男人，成大业不过就是时间问题，她还年轻，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个年纪没结婚的都比比皆是。
随着脚步声，她的丈夫走了进来。
萧齐，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刚毅俊俏的脸型，透着让无数女子倾慕的阳刚之气。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一个人的丈夫。
“萧，回来了？”她过去拉他的手，柔顺异常，每次看到他，她的眼中就只有一个他，至于其他随从之类，在她眼中仿若无物。
萧齐看了她一眼，记忆中温柔的笑意被冷冽所代替，他缓缓地抽出了手。
聂风华有些愣神，随即听到身边响起娇滴滴的声音：“姐姐，你每次见了萧，都看不到他身边的其他人了呢。”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来人笑道：“菲儿，你怎么也来了？”
来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聂菲儿。聂风华没有注意到，菲儿并没有和往日一样叫萧齐一声姐夫，只当是对方在调侃她。
聂菲儿挺着大肚子，似乎快要临盆，见到她以后笑道：“我和萧一起来的，孩子总要经常跟着自己的父亲多多亲近才好。”
聂风华一愣：“你找到孩子的父亲了？”
之前战乱，她从乱军之中救下了庶妹菲儿，帮她治病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她曾多次试探孩子父亲的身份，没想到菲儿只是哭，所以她以为，或者是战乱时，菲儿被乱军糟蹋了，所以一直不肯说出来。
自此，她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但今天菲儿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她不傻，还可以说很聪明，只是没有太大野心，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罢了。
聂菲儿似乎还想说什么，萧齐却已经不耐，对身后的太监道：“宣旨！”
“宣旨，宣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丈夫，“明日才封后呢，何必……”
但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很快有两个侍卫押住了她，让她跪下，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已经响起：“平西王妃听旨：平西王妃聂氏，私德败坏，善嫉好妒，心肠歹毒，残害子嗣，朕念夫妻情分，留全尸赐毒酒一杯，钦此！”
聂风华忽地抬头睁大眼：“萧齐，你什么意思？！”
“风华，你知道朕明日就要封后了，可朕有如何能让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来当皇后呢？朕知道你最会为朕着想了，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么残忍的话，萧齐居然可以用温柔无比的声音说出来，让人忍不住起一阵阵战栗。
“就因为我这张脸，你要赐死我？”聂风华简直不敢置信，随即她想起什么，刚想说，却听萧齐继续道：“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菲儿肚子里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朕不能让他一出生就顶着私生子的名号，这对她和孩子不公平，但是你一定不会接纳他们的，对不对？”
什么？
菲儿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是萧齐的？
那个曾经答应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绝不出轨，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居然带着快出生的孩子和他的女人，登堂入室，还理所当然地杀了发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后的礼服做得这么大了，当时她觉得那裁缝真是蠢笨，竟然将肚子那一块做得特别宽松。现在她明白了，那衣服根本就不是做给她的，而是给眼前她这个庶妹的。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连假意做一件适合她的礼服都懒得做，只是随手拿了她庶妹即将穿上的皇后礼服让她随意试了一下。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开心得快要发疯，天天做梦都做到典礼上，他牵着她的手昭告世人的模样。
&bp;&bp;&bp;&bp;“姐姐，对不起。”聂菲儿似乎很害怕，死死抓着萧齐的手，将头靠在他怀里，美丽多情的眼睛却还是瞟过来看着聂风华。
“不用跟她说对不起。”萧齐冷笑起来，“你知道么，朕每日看到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半夜都会做噩梦，若不是她活着还有用，朕早就把她杀了。”
“萧齐，聂菲儿，你们这对狗男女！”聂风华气得大骂。
“看来她不会甘心喝下毒酒的。”聂菲儿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温婉好似黄鹂低鸣。
于是，萧齐眯起了眼睛，对那太监挥挥手：“灌下去！”
“萧齐，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唔！”手动不了，嘴巴最后也被毒酒堵住了，聂风华死死挣扎，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她付出了这么多，只是想换来一生一世一双人，却被视作大逆不道，这是什么世道？
毒酒一进口中她就尝了出来，那是她炼制的“一箭封喉”。
他居然会用她炼制的毒药来杀了她，他就那么想让她即刻死吗？
可知那毒药直消碰上一点点就会是几秒钟内即刻毙命，世上并无任何解药。
她说过的，他记得很牢，所以他今日才会用这种毒药来对付她。
哈哈哈，这个世界疯了，太疯狂！
既然灌了下去，侍卫们和太监都助了手，聂风华只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知道，“一箭封喉”的毒性异常烈，从喉咙开始，一直腐烂到肚子里为止。
所以，她没有多少时间，于是她第一步狠狠扯掉还有一半遮在脸上的面纱，听着聂菲儿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她看到了萧齐脸上震惊和惊艳的表情。
聂风华一刻都没有迟疑，趁着最后一口气扑到聂菲儿面前，一口咬住她的肚子，听到聂菲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感觉到众人将她拉了过去，而聂菲儿则被她狠狠一推，推倒门口台阶上，滚了下去。
随后，聂风华感觉忽然就不痛了，她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高，竟飘了起来，俯视着众人。
“皇上，菲儿小姐流了好多血。”有人叫。
“快请太医。”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萧齐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很快，太医来了，给聂菲儿诊断。
“皇上，菲儿小姐肚子里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不光是摔的那一下，之前皇后娘娘咬她那一下也是带毒的，如今只能把毒气传到胎儿身上，才能保住菲儿小姐的命。”
萧齐脸色越发阴沉起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飘荡在空中的聂风华忽然想笑，她知道萧齐口中的贱人就是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愤怒，她怎么只恨了聂菲儿一个人？
其实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最可恨的那个。
她在二十一世纪是外科医生，当然知道一箭封喉通过血液传播可以传毒，她想让聂菲儿死，可是现在看来，最该死的应该是萧齐。
但最后，他们这对狗男女谁也没死，他们还可以继续风流快活，凭什么，凭什么？！
&bp;&bp;&bp;&bp;“她不是皇后，她只是一个贱人！”萧齐却还在继续说，“去，把她的尸体砍成数快丢到乱葬岗喂野狗，这样歹毒的女人，不光算计自己丈夫，藏着自己真实的容颜，还想害死她的亲生妹妹，实在太可恶了！”
聂风华疯了一样冲过去要掐住萧齐的脖子，却发现自己不过一团虚无飘渺却带思想的空气，她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样。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心一意为了这个男人，却落得如斯田地，她不甘心，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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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浑身酸痛酸痛的，似乎一丝力气都没有，聂风华使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格外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她躺在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紫云雾纱做的帷幔，是这个时代最上等的布料，只是床位处的帷幔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合痕迹，缝合的人针线功夫了得，不知道的人一般都看不出来。
而聂风华之所以看得出来，那是因为，这是她的床！
准确的说，这是她出嫁之前睡了十五年的床，那些，无一不是她所熟悉的。
此刻她所在的房间，床边放着一张梳妆台，中间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案台，墙上挂着一幅江南烟雨图，出自前朝画圣之手。
不过，那是张赝品。
真品早在她十岁那年被四姨娘换走了，母亲一直不敢说，她也就装作不知。
“风华，你总算是醒了！”若不是听到声音，聂风华还真没注意她床头居然坐了一个人，这人是她的继母王氏，是她亲生母亲的亲妹妹，是她父亲聂鹤远的续弦。
一直以来，她在聂家的存在感都非常低，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她在大润皇宫做了十几年的鬼，难道碰到了另外的鬼？
“母亲。”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这个人，算是前世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了吧？
“身子可舒服了吗？”王氏看着她，微笑。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母亲，我以为你早就去投胎了，怎么会在这里？”
王氏愣了一下：“你不是烧糊涂了吧，净说傻话。”
“我不是死了么？”聂风华开始感觉不对劲。
“不过是发个烧而已，怎么能死人，可千万别咒自己。”王氏赶紧捂住她的嘴，一边叫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发烧？
聂风华忽地想起来，她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时候，不正好是聂家大小姐发高烧过世的时候么？
难道她做了十几年的鬼，又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
“母亲，我今年……几岁？”她一把拉住王氏的手，急急相问。
王氏上下打量着她，奇道：“这孩子，你真是烧糊涂了，你今年十四岁，难道也不记得了？”
果然。
看来老天也不忿她的遭遇，有意让她重活一次，这一次，她绝不再做前世善良过度的聂风华。
“怎么了，孩子，你没事吧？”王氏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bp;&bp;&bp;&bp;聂风华叹口气，微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让我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还好，我醒了。”
王氏这才松了口气：“傻孩子，梦就是梦，怎么能醒不过来呢？”
“是啊，知道是梦，应该早些醒的。”聂风华眯起眼睛，“母亲，拿镜子给我看看好不好？”
王氏一愣：“你不是早让人把镜子全收起来了吗？”
聂风华深吸口气，看起来，还是和前世一样，她的房中，是没有镜子的，只因为她六岁那年，容貌早已尽毁。
前世她刚穿越过来，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外科大夫，对于没有手术台没有手术刀的时代，她只能从头学习中医，而且没过多久就认识了让她一见钟情的萧齐，她将自己所学全花费在给他治腿上了，以至于拖延了自己的病情。
但这次不同了，她用了十年时间专研中医，加上做鬼的那十几年，除了观看那对狗男女如何快活度日外，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跑遍这个时代所有的藏书阁，观看各种医学秘籍，对于自己这张脸，她还是非常有信心很快治好的。
有别于王氏的痛心，聂风华倒是很无所谓。
这个继母，在前世她并非很亲近，刚穿越来，她对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排斥，之后不久又遇到了萧齐并很快堕入爱河，半年及笄以后就嫁了人，对于聂家的一切，她当时一直当做是别人家的事来看待的。
只是后来为了帮助萧齐，需要用到聂家的力量，才在成亲以后走动反而多了起来，却也对这个存在感很低的继母没有太多的感情。
记得她出嫁以后，亲生弟弟很快就病死了，王氏不能生育，又不得宠，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算起来，她们没有过多的交集。
对于她，聂风华只知道，当初是她亲生母亲，聂鹤远的原配夫人在病入膏肓之时，以遗书和丈夫当时最喜爱的青楼名妓，也就是后来聂府的四姨太入门为条件相逼，才强迫他同意娶了自己不能生育的妹妹做为续弦的。
在天裕，死者为大，加上如果不得正房同意，小妾无法敬茶，通常小门小户都是要被人嘲笑的，更何况聂家是堂堂定安公的后代。
若是当初大王氏在临死前跟娘家人立下遗嘱并昭告世人，让丈夫不得纳赵氏为妾，聂鹤远还真是不得不遵从的。
再说王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乃是礼仪世家，天裕第一位太子太傅就出自王家，是天裕少数百年世家之一。
天裕三年一次科举，王家历代出过八个状元，十二个榜眼，其余探花进士不尽其数，朝中各种重要官位，内阁八个大臣有三个姓王，六部之中王氏家族和门生的人几乎占了近半数
这样显赫的人家，若是女儿出嫁得不到夫家的尊重，怕是整个朝野会有上百位官员上奏弹劾当时刚刚坐稳永宁侯位置没有几年的聂鹤远。
介于以上原因，聂鹤远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娶了王家的女儿。
&bp;&bp;&bp;&bp;而目前这位聂家主母聂王氏，对于她这个姐姐是很感激的。
她是王家嫡出的女儿，却在十二岁时被诊治出无法生育，为此，即使她出生于显赫的王家，也一直到二十岁都无法出嫁。
正因为如此，即使她身为正房嫡出的女儿，也没有少受家中兄长姐妹的白眼。她甚至自杀过，却在她娘亲的苦苦哀求之中，艰难地生活着。
他们姐妹的母亲还在世，她这个嫡出的位置并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和动摇，可一旦她们的亲生母亲过世了，那她在几个兄长之下寄人篱下的日子就难过了。
因此，王氏对姐姐的这番安排还是十分感激的，也因为如此，她对待姐姐遗留下的这姐弟两个是真心地照顾，真心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只是很可惜，她自小体弱多病，即使嫁到了聂家，也无法承担起当家主母的重任，又不得丈夫和婆婆的喜爱，府中上下根本没有人信服她。
也是啊，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霸着正房的位置，在古代，这个讲究多子多福，讲究嫡庶有别的地方，哪家丈夫和婆婆会喜欢呢？
事实上，王氏除了王家嫁给聂家，除了将来不用做孤魂野鬼之外，根本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罢了。
聂风华正想着眼前这位继母平生的遭遇，却听外间有人笑道：“哟，好事啊好事啊，姐姐，我今儿来得巧了，正好赶上风华醒来，这可是大喜事啊。”
这声音聂风华怕是这一世都无法忘记，来人是聂家二姨娘，也就是前世抢了她丈夫还厚颜无耻让她照顾的好庶妹聂菲儿的亲生母亲，青姨娘。
门帘子一撩开，一阵寒风吹了进来，走进一个人来，只见她外穿着木兰青双绣缎裳，里面罩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手上戴的是金丝香木嵌蝉玉珠串，腰上挂着的是碧玉滕花玉佩，头上插的是宝蓝点翠珠钗，耳朵上是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一身金银珠宝，还是记忆中首次见到她的场景。
聂风华记得上一世初见这位青姨娘，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路边上卖劣质小饰品的，不过她头上戴的东西倒算是精巧的，即使看不到她的容貌，便是看这些首饰，也能生生把人的目光给吸引过去了。
想来也是可怜，这位青姨娘可谓是八面玲珑。
当年大夫人，也就是聂风华的生母在生下她这个嫡长女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过了两年也未给聂家再添丁。眼看着庶出的二房都有了儿子，聂鹤远和聂家老夫人都急了，一年之内给他纳了两房妾侍，就是这位二姨娘和后来难产死的三姨娘。
这二位姨娘也是个争气的，入门第一年便都怀了孩子，二姨娘生的便是小了聂风华四岁的庶妹聂菲儿。
而三姨娘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也生了个女孩儿，便是聂家三小姐聂芳。
过了不久，这位二姨娘又怀上了，生了聂家庶长子聂孝廉。
&bp;&bp;&bp;&bp;按说聂家大夫人过世她是最有可能转正为妻的人选，可是大夫人一句话，硬生生断了她当主母的路，那心中的恨可想而知了。
聂风华心中轻轻一叹，当年她并未融入聂家这些人之中，后来与她们来往先是为了萧齐，甚至为了萧齐安排聂菲儿的婚事，最后害未嫁先守寡，心中不忍，便对这个妹妹格外好。
而聂家这些人心中真正的心思，其实她并未认真去揣摩过。
青姨娘被人横插一脚不能做正房不说，自从四姨娘进门以后，她连丈夫的宠爱都几乎失去了，所以每日都恨不得将所有首饰戴在身上，好让人知道她的宠幸并未丢，她有这么多首饰，都是丈夫送的。
其实在她身后，很多婆子妈妈都笑着她，可怜着她。
如今因为大夫人王氏无法理家，家中琐事都是她照看着，她本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家境虽然不如王家显赫，倒也是个能说会道，能算会看的。至少在明面上，还没有人对她不服的。
王氏本就没什么争夺之心，如今见青姨娘过来看聂风华自也是高兴，赶紧让身边丫头给她搬了椅子，问道：“今日妹妹怎么得闲过来看风华？”
“姐姐哪里话，我虽然管着府中的事，可风华也是我的女儿，心中自是挂念着，就算是没得闲，也得挤出点时间来看她。”青姨娘格格娇笑，一句话却是有很多意思。
不叫大夫人叫姐姐，摆明了就是没把这个大夫人放在眼中，把她这个姨娘和夫人放在同样的位置。
再者说明聂家是她管着家的，而你们两个倒是在这里当着闲人，我若是来了，便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你们得拿金盆接着，我若是不来，也是应当应份的。
三来便是向世人说明她对亲生女儿和夫人房中的女儿都是一样的，即使是她管着家，也不会偏颇了谁。
可这话，分明就该是大夫人说的，她一个姨娘，有什么资格跑来说嫡出的女儿和她庶出的是一样的？
聂风华头还有些疼，烧并未全退，懒得跟她计较，只淡淡地道：“姨娘帮母亲照看着这么大的家业，能让母亲安心照顾看我，以后便不用特意过来看我，我这病一日好似一日了，有母亲照看便好了。”
青姨娘看着聂风华的眼神有些奇怪，她的话中的意思听上去像是告诉她，这家中管事的本应该是大夫人，目前她不过是暂管，只要大夫人身子好了，又有时间，说让她还，她便必须还！
不是她想多了吧？
“风华可真是懂事的孩子，知道体恤人。”想到这里，青姨娘又假惺惺地道，“大姐若是在天上看到了，不知道该多开心呢。”
这是在提醒她，她是个没娘的孩子。
聂风华在皇宫游荡十几年，亲眼看着青姨娘和聂菲儿母女两个干的那些血腥残忍的事情，早就看清她隐忍下的真面目。
如今她头痛欲裂，不想再跟她纠缠，反正来日方长，于是病恹恹地靠在王氏怀里道：“母亲，我的头还是有些晕着，想再睡会儿，可好？”
&bp;&bp;&bp;&bp;王氏一脸宠溺地摸摸她的脸：“姨娘不是外人，你若是累了，想睡就睡吧。”
青姨娘见此，笑道：“既然风华累了，那我便告辞了，前头还有些事要忙呢。”
说着，她便起了身。
“红玉，送送青姨娘。”王氏忙对着身边的丫头示意。
红玉上前开了门，让青姨娘走了出去，另有两个她带来在门口伺候的丫头一并跟上。
“青姨娘请慢走。”红玉送了十几步，准备退去。
“等等。”青姨娘叫住她，看看房间方向，小声道，“大房这边这几日可有特别的事儿发生么？”
红玉想了想，摇摇头：“只是大小姐病得有些重了，昨日还昏死了过去，到刚刚才醒呢，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
青姨娘点点头，沉吟一阵：“你帮我紧盯着点，少不了你的好处。”
红玉面上一喜，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
红玉一走，青姨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刚刚不过想说那丫头是个没娘的孩子，可那孩子却似乎是故意靠在王氏的怀里，表示自己有人真心疼爱她，这无疑是在反驳她。
可她才十四岁而已，莫不是自己多心了么？
青姨娘刚走，便有丫头送药进来：“夫人，药已经煎好了，大夫说要趁热喝。”
王氏点点头：“我知道，你先下去吧。”说罢，亲自端了药给聂风华喝。
聂风华凑近闻了一下药味，皱了一下眉头：“母亲，这药的药方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她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来，只懂西医，不懂中药的外科大夫了，如今这药汤她闻上一闻，便能将其中的药物猜个大概。
似是没什么大问题，可这风寒来势汹汹，竟折腾了她三个月的光景，当时只道是古代的医疗水平太低所致，可如今想来，怕没有这么简单。
要知道，只有真正的聂风华死了，她才能穿越来魂附她身。
一场风寒，将一位富贵之家的小姐害死了，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又不是在缺医少药的贫民之家。
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再差，也不致如此。
“你要药方子做什么，你又不懂医。”王氏忍不住失笑，“大夫说了，你体虚，不可多辛劳，这看字可也费脑子着呢。”
聂风华求道：“好母亲，我只是想看看我每日里都吃了些什么，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年初在书房看了几本药理的书，此刻忽然想起来，先比对着看一眼，听说那大夫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我也是想学学。”
“你呀。”王氏忍不住嗔怪地看着她，有些拗不过她，便叹口气，“先把药喝了，我这就给你去拿，看过便算了，可不许看得久了。”
聂风华接过药碗将药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王氏：“母亲这可满意了么？”
王氏无奈，让身边丫头去取了药方过来，聂风华看了一眼，都是一些柴胡，杏仁，苏叶之类的寻常药物，用法和用量也是中规中矩，应该是对付平常风寒的正常药剂。
&bp;&bp;&bp;&bp;可按理说，那大夫本是京中出名的大夫，若是开出寻常的药方，她这风寒必定只是寻常的风寒，何至于三月未愈，竟然还一命呜呼了？
聂风华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虽然之前并未穿越过来，可记忆还在，起初那风寒却也不厉害，不过就是夏日淋了场雨导致的，这种病，吃点药，发发汗也就是了，可如今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正想着，却听得外间红玉道：“夫人，厨房送了午膳过来，小姐可有胃口么？”
王氏赶紧道：“送进来吧。”
三五个丫鬟很快鱼贯而入，各色菜肴摆了上来，看卖相都不错，可惜聂风华有些鼻塞，并不能将香味闻的太清楚。
这些菜肴时生猛海鲜一应俱全，有清蒸的蛤蜊鸡蛋，清炒的莲藕，那是这个季节少见的品种，红烧的田螺肉，另有芹菜，枸杞头和人参炖的鸡汤，乃是给她补身的。
看到这些，聂风华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若是一道菜也就罢了，可眼前道道菜都是不适宜在风寒之人饮用的，这做菜之人可真是够用心的。
“母亲，这些菜我看着油腻，想吃些清粥小菜，可否叫厨房准备些？”聂风华也不说破，只是淡笑着让换了饭菜。
王氏忙道：“这可是你二姨娘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饭菜呢，菜单都是她亲自列的，说你病了数月，身子弱，得好好补补。”
前世她并未过多注意这些菜肴，后来为了萧齐的病，她特意研究透了药膳，知道什么膳食针对什么病症，所以今日一见这些菜肴，心中只剩了冷笑。
海鲜乃是发物，有很多病人都不能吃的，风寒也是其中之一，会加重病情。
莲藕性寒，吃了只能让她身子发虚。而病了三个月的身子，早已是十分虚弱，所谓虚不受补，这二姨娘送来的所谓补身的人参鸡汤，油腻滋补，只会让她身子越发虚弱，到时候阴虚内热，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田螺、蚌肉都是很寒凉的食物，风寒感冒都要忌吃。
“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东西再好，我吃不下也是没用的，不如吃些我想吃的，多少能长些力气。”
王氏听得聂风华的话，想想也有些道理，便对外吩咐道：“去取些清粥小菜来。”
很快有人送了餐点上来，红玉跟在他们后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小姐吃得这么清淡怕是嘴里没味道，这里有你平日最爱吃的甜品，吃完以后怕小姐想着，所以奴婢先端了进来。”
聂风华抬眼看去，见托盘上放着一碟柿饼，一盒糯米糕，还有鸡蛋桂圆汤，以及一小碟乌梅，这些无一不是风寒病人忌吃的。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对这些东西的印象很淡，当时没有钻研过食疗和中医，所以并不太了解，此刻看来，怕是她前世足足病了半年的风寒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放着吧，待会若是我口中没味道就吃些。”她刚回来，身子还弱，不能转变得太过明显，不然让人有了戒心就不好了。
&bp;&bp;&bp;&bp;聂风华用了清粥，吃了一些清淡地蔬菜，眼神淡淡地扫过红玉身上，笑问道：“吃了些，身子倒是暖和多了。对了，红玉，你跟在母亲身边多久了？”
红玉愣了一下，见聂风华似乎有了些精神的样子，以为她趁有精神闲话家常，倒也没多想，只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自大夫人进门那会儿起就一直跟着夫人了，算起来，七年有余。”
聂风华点点头：“我记得跟着母亲之前，你是在畅音阁干活的吧？”
“小姐真是好记性，七年前的事也记得。”
“那个时候我记得你还小呢，不过十三四岁，如今该过了二十了吧？”
红玉点点头：“是呢，奴婢今年二十一了。”
“原来竟有这么大了。”聂风华想了想，看看王氏道，“母亲，红玉虽然是我们买下的丫头，可也没说不许嫁人。如今她竟然这么大了还未许人家，倒是我们失职，若被外间的人得知了，倒传我们聂家苛待下人。”
王氏连连点头：“倒是这么个理，我的儿，你这病了一场，人倒长大了，会懂得为咱们府中考虑了。”
“是母亲教导的好。”聂风华低头，偷偷瞄一眼红玉，见她抓着手绢拼命绞着手指，抬头看着她们两个，忽地“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夫人，小姐，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夫人和小姐。”
聂风华笑起来：“母亲，这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咱们家也有很多丫鬟嫁给了家中的帮佣的，红玉姐姐你若是想继续服侍我和母亲，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也知道，你年纪有些长了，若是嫁到外头去，怕是找不到好人家，在咱们自家院子里倒还寻得着。”
王氏点点头：“说得倒没错，我看老太太那边有几个年轻的管家倒是瞧着有出息，还有咱们府上最近新来的几个账房也是不错，我且托人去打听打听可有未娶妻的，可得是个正妻，咱们聂家厚待下人，将来小日子保准过得舒坦。”
“夫人，小姐，千万不要啊。”红玉开始磕头，“奴婢自打被卖进府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要嫁人生子，只想好好服侍各位主子，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将红玉随便找个人嫁了啊。”
那王氏心肠好，听着聂风华的话是当真的，此刻见红玉一脸惶恐倒也犹豫了起来。
聂风华这么做不过是想给红玉提个醒，不管她和二姨娘如何亲近，王氏一句话让她嫁人去，二姨娘也是不得不听的。
“看来是我的不是了，母亲，红玉姐姐既然不肯，便从长计议吧。”她嘴上叫的客气，眼神却把红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直到红玉觉得浑身有些发毛，这才轻道，“母亲，我也有些累了，想睡片刻。”
一觉睡醒已经过了晚饭时分，聂风华叫了人，走进来的却是红玉，只见她笑着道：“哟，大小姐想必是饿了吧，倒是奴婢的不是了，见大小姐睡得香，没敢叫醒您，这会儿厨房怕是没什么吃的了。”
&bp;&bp;&bp;&bp;这分明就是报复了。
她聂风华这十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也敢欺负到她头上来。
“不碍事，我还不饿。”聂风华不怒反笑，她睡了一觉，已经有了一些精神，只是这个红玉在她睡觉之前还有几分怕她，才一个下午就嚣张至此，肯定是有人教唆过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的微笑越发深刻：“我看你守了一日也累了，不如换了人来伺候吧。”
“这可使不得，大夫人特地让奴婢守着大小姐的，大小姐这边有什么事，奴婢都得立刻去告知。”
“那你就去告诉母亲，我醒了。”
“这……”
“不是有事便告知么？”
“……是！”
红玉不甘不愿地走了，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什么大夫人吩咐，恐怕吩咐她的另有其人吧？
而所谓守着大小姐，恐怕是她自己讨来的差事吧？
前世她知道她这个继母王氏这个人，是个耳根子软，没什么主意的。加之之前因为不能生育嫁不出去，在家常受兄长欺凌，忍让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习惯。
“锦儿。”聂风华想到这里只是淡淡一笑，冲着外面叫了一声。
门外走进一个小丫头，和聂风华是一样的年纪，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不过看着十分可人疼。
这是她的丫头锦儿，在前一世，这个她无意间从路边买来的小丫头，一直陪着她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也并没有放弃她。
她还记得自己灵魂飘荡，亲眼看到萧齐命人将自己的尸首砍成了八块，丢到了乱葬岗，就是这个丫头，偷偷半夜一个人，到了乱葬岗，把自己乱丢的尸首一块一块找出来，不顾那些腐臭之气，运回自己的房间，没日没夜地将整个尸首重新缝合并安葬的。
之后，她拿了刀子去杀聂菲儿和萧齐，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大小姐，找奴婢什么事？”聂风华还陷在回忆中，却被锦儿的问话所打断了。
“哦，我有些饿了，去厨房帮我找些吃的吧。”聂风华想了想，“对了，帮我找纸笔来，我想吃些东西，明日你出门帮我买些。”
锦儿愣了一下：“这些不是一惯是红玉姐姐做的么？”
聂风华笑笑：“你红玉姐姐要照顾母亲呢，哪里忙的过来，我见你没什么事，就让你去办了。对了，这事可别告诉她，不然她以为我嫌弃她了就不好了。”
“也对，我见她整日进进出出的实在是忙了点，还有啊……”锦儿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锦儿想了想：“是大小姐我才说的，当初若不是大小姐买了奴婢，奴婢的爹也无法安葬，奴婢也早就饿死了。只是大小姐的心肠实在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嫡出的，有什么理由让那些偏房的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个红玉，我虽叫她一声姐姐，可也看不惯她整天跟二姨太过分亲近，谁是自个儿主子难道她不知道么？”
&bp;&bp;&bp;&bp;聂风华笑起来，前世这丫头就对自己说过这话，不过当时她只是训斥了她两句不要乱传是非。
想来，当初她对这聂府也实在是太不上心了一些。
“锦儿，你说的我心中都知道，不过红玉终归是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总不能不让她跟这府中的其他主子说话吧？”如今的聂风华再不比以前，也绝不会整天想着与人为善，悬壶济世，医者父母心了。
锦儿这话本是憋了许久了，一直没敢说，若是今日聂风华训斥她不守本分，那她以后自然乖乖闭嘴不说。
可如今见主子并未动怒，倒像是认同她的观点，忍不住便有些兴奋起来：“大小姐，以后给您煎药端菜的事儿就都让奴婢做了吧，那个人，奴婢还真有些不放心。”
“行，你要不嫌累就都你做着，不过得好好跟红玉说，先别跟她起正面冲突，省得倒叫别人说咱们聂府主子无端欺负下人了。”
“奴婢省得，自然会有一套说辞对付她。”锦儿笑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记得前世锦儿跟她说完那段话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每日只是跟着她，应该也帮着处理了不少她心软惹下的祸根吧？
想想前世的自己，真是个不值得帮的人啊。
等锦儿端了一些简单饭菜，又拿了纸笔过来，聂风华写好药方让她藏好，红玉才带着王氏匆匆过来。
看情况她挺不情不愿的，想是琢磨了很久该用什么理由将王氏带过来，又不暴露自己之前的怠慢吧？
这丫头也是个蠢的，青姨娘不管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可表面上还是让人挑不出错来的，饭菜也是极好的，人参也是上等的，连那甜点也都是请了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可她用的这个人却真是太不当了，连她十分之一的手段都未曾学会。
“风华，怎么现在才吃饭，也没什么好菜了。”王氏一看聂风华的饭菜忍不住有些心疼，转头对红玉道，“不是让你看着大小姐么，怎么现在才吃饭，还给她吃这些？”
红玉一听，正中下怀：“奴婢立刻让厨房去做。”
“不用了。”聂风华赶紧叫住她，对王氏道，“是女儿让厨房做些清淡的，这几日没什么胃口，想吃这些。”
王氏有些不忍心：“你病着呢，身子弱，该多吃一些，不然病怎么会好？”
聂风华笑笑：“等病好了再补回来不是一样么？”
锦儿在一旁忙道：“大夫人，奴婢小时候在家的时候常听那些老人说，身子虚的时候，吃的东西等于去填了大洞，都没吃进身子里呢。”
王氏嗔怒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乡野村夫的话也是能信得的吗？”
聂风华笑起来：“母亲可不要骂锦儿，她说的未必不在理，您看中午女儿吃了清淡的，晚上就精神多了，可见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家的话也该听的。”
王氏见她果然精神头十足的样子，这才放了心：“喜欢吃就多吃些，不够让厨房再给你做就是。”
&bp;&bp;&bp;&bp;接下去的日子还算顺利，锦儿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红玉不再管她的膳食和煎药的事，把这些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想来，锦儿真的是个聪明的丫头，她之前的心思全在萧齐身上，对身边的人并不太关注，除非那个人对萧齐有用才会多看两眼。
前世的自己真是蠢笨，一门心思扑在一个男人身上，全心全意地，把自己都给抛弃了。
大约过了七八日，聂风华的病势已经慢慢控制住，热度完全减退了，鼻塞头疼也消失不见，偶尔起床出去走走还会有几声咳嗽，惹得王氏大惊小怪地关她在屋里不让她走动。
她也懒得辩驳，说了对方大概也不会相信，其实多活动活动，对风寒感冒有益处。
如今是农历九月天，中秋过了已经有好久，北方的天气开始慢慢转冷了。想想自己回来已经有些时日了，这几日聂府中格外安静。
红玉被锦儿夺了煎药和送食物的权力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二姨娘那边也并未有任何动静，更不见她再来探病。
这一日，聂风华在房中绣花，王氏一早便过来，看着她笑道：“风华，看你身子可大好了，让丫头嬷嬷们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上白云观还愿。”
聂风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花绷问道：“去白云观做什么？”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绣花本来不是她擅长的，不过为了当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她努力学过一阵子。如今重新拿起来绣，目的却已经不同。
她需要让自己更沉稳，更镇定，处惊不变。
此刻王氏见她问，笑道：“刚刚碰到你青姨娘，说是老太太吩咐的，让咱们府上的女眷都去，这些时日咱们府中多事。你大病了一场，你弟弟又病着，二姨娘说，之前她跟一个道姑求了一个方子，照着样子做饭菜给你吃，如今可见是大好了，那道姑却是找不到了，不如上道观去还愿。”
跟道姑求了个膳食方子？
聂风华真心想大笑三声，这病分明是她自己开的药方子治好的，若是依着二姨娘的膳食，恐怕要和上一世一样，再病上个三两月不止了。
她忽地想起来，上一世她病好的时候，二姨娘也是拖着全家上白云观祈福还愿，她就是在那里认识被人追杀，腿中毒箭的萧齐的。
当时已经是隆冬，如今提前了两个多月，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呢？
“好，女儿让锦儿帮我收拾一番，明日跟着老太太和母亲一起出门。”聂风华想到这里点了点头，既然上天让她重头来过，想必安排必定不同。
只是这一世，她不会再由着老天爷安排她的命运。
“我说呢，二姐还让我来跟风华说一声，没想到大姐已经说了。”外面传来一阵娇笑，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她认得这声音，是聂家四姨娘。
四姨娘当初在青楼的时候花名叫紫烟，原本是姓赵的，后来在聂风华生母大王氏的安排下，认了王家长媳为母，改姓了王。
&bp;&bp;&bp;&bp;不过也因为大王氏的百般阻挠，让她进门之路格外艰难，等被正式纳入聂家的时候，王紫烟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即使是宽大的喜服也遮掩不住。
因为这件事，王紫烟在聂府的日子很不好过。
聂府的下人们虽很少知道她之前的身份，但是看她大着肚子进的聂家门，也都猜测她并非是清白人家的女人，没少受下人们的轻视。
加上她后来只生下一个女儿常乐，并没有给聂家再添子嗣，在聂家就更是没了地位。
好在后来她依附了二姨娘，聂府实际的仗家主母其实是二姨娘，她投靠了好山头，日子才慢慢好过了一些。
聂风华知道，她心中一定狠毒了她的生母，若不是她的阻挠，这件事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即使她出身不好，聂鹤远也有办法帮她隐瞒下来，不至于让她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进门。
但她隐藏得很好，一直把仇恨藏到了最后。
聂风华在化作鬼魂以后才知道，聂菲儿和萧齐之间的事，完全就是由这位聂家四姨娘一手促成的。
她让聂菲儿步她后尘，挺着大肚子嫁人，和她当年相似至极。
此刻，王紫烟进门而来，她的身后跟着她的女儿，聂常乐，今年六岁，长得与她母亲十分相像。
王紫烟有一双带着长睫毛的丹凤眼，忽闪忽闪，眼中带电，仿佛能勾人心魄。一张瓜子脸并没有因为生了孩子以后变圆，依然那般水灵。
弱柳扶风的身子，我见犹怜，任何男人都会无端升起一股子保护欲的。
她的长相是聂鹤远这么多妻妾之中最突出的，也难怪当初他不计代价一定要娶她进门。
在聂风华的印象中，她的生父永宁侯聂鹤远，并非是一个好色之徒，可他也被王紫烟的美色所谜，可见她魅力确实非凡。
“常乐，快叫大姐。”一进门，王紫烟立刻把聂常乐推到聂风华身前，堆着一脸笑意，看不出真假。
她进聂府已经六年，演戏功夫早就炉火纯青。
“大姐。”聂常乐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道，“娘说大姐病了，不让常乐来跟大姐玩。”
前一世中，聂常乐从小受人轻视，老太太也不喜欢这个青楼女子生的孩子，一贯地她冷待，只有聂风华愿意和她真心玩。
至于那些愿意接近她的下人们，也都是看在青姨娘的面子上。
小孩子的心是很敏感的，谁对她真心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可惜，她有个这样的娘，最后的命运还是不济。
上一世，聂菲儿让萧齐纳了聂常乐为妃，二女共事一夫，聂常乐出众的容貌很快得到了萧齐的专宠，聂菲儿便在她的饮食之中下慢性毒药，导致她终身不育，最后快速衰老毁容而死，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不过聂风华并不同情聂常乐，若不是她先看上了萧齐，并勾引他上了床，也不会逼得聂菲儿故作大方接受她为妃。她有错在先，怪不得别人对她狠毒。
&bp;&bp;&bp;&bp;此刻，见到聂常乐走上前来，知她童心未泯，良心还未被王紫烟彻底教坏，也只得将前世的宿怨暂且放下，只笑道：“大姐已经好了，常乐不必担心，不如早些回去跟姨娘收拾了行囊，明日我们好一起去道观。”
“哟，咱们这才刚来，大小姐就要赶人走了。”四姨娘笑起来，看不出真假。
聂风华抬头看看墙上的江南烟雨图，对她笑道：“四姨娘说哪里话来，我们做小辈的哪里能敢姨娘走呢。只是我听说老太太屋里的碧纱橱重新整顿了一番，今后我们几个孙儿们若是在他屋里待得久了，就不必回了，睡在那边就是。我就想着，这江南烟雨图倒是应景儿，去完了道观给她老人家送过去。”
听她提起江南烟雨图，四姨娘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呃，风华啊，我忽地想起屋里还有东西没带全呢，我先走了，大姐，你们也好好拾掇一番，别落了什么东西。”
“多谢姨娘提醒。”聂风华起身行礼。
四姨娘上下快速打量了她一下，轻蹙了一下眉头，匆匆离去。
见她走了，王氏做到她身边嗔怪道：“怎么忽然想到把这图送给老太太了？”
聂风华知道她心中明白那是幅赝品，真品也不知道是被那四姨娘送人了还是典当了，总之听了自己今日这番话，她绞尽了脑汁，也得把那真品还回来。
“昨儿个听红玉姐姐提起的，想着老太太为我们孙辈着想，咱们也该尽些孝心才是。”聂风华敷衍一句，她知道王氏虽然好心，却不是个能兜得住事儿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简单收拾了一阵，翌日一早，全府上下便都早早起身，各房都各主子都带着丫头小厮坐着大小马车往白云观而去。
之前聂风华大病一场，众人怕她的病气冲撞了他人，不让她出屋子，连给老太太请安也省了，倒让她省了不少事。
其他人更是少见，如今出了园子，倒把前世那些人都匆匆瞥了一遍，没什么多的交集，只到老太太那边请了安。
聂家老夫人，是聂风华生父永宁侯聂鹤远的生母，死去的定安公的原配，娘家姓李，也是个显赫的家族，故而出入做派也是一派的大家气候。
李老夫人对聂风华的生母的大王氏很是喜欢，大王氏做事一向体面周到，偏偏肚子不争气，头年生了个女儿，坏了身子，求医问药才生了个儿子，偏偏还是个体弱多病的。
老人家对子嗣的要求极为看重，亦格外重视嫡庶之分。如今聂家的长子是庶出的，听着毕竟不好听，嫡子又常年卧病在床，据说活不过十岁去。
而大王氏临死之前非闹得丈夫娶了个无法生育的妻子，这让李老夫人忍不住对王氏姐妹两个都有些怨怼的情绪。
大王氏这么一闹腾，等于绝了聂家嫡出这一脉了。
“病了三个多月，可见消瘦了。”老夫人见聂风华过来行礼，忍不住看了王氏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定是你没照顾好，才让女儿病了一场。
&bp;&bp;&bp;&bp;即使对两个媳妇有怨怼之心，老夫人对孙辈，特别是嫡出的孙辈们还是真心喜爱的。
老人家，最喜欢的莫过于儿孙绕膝罢了。
聂风华忙道：“如今孙女身子已经大好了，多亏得母亲衣不解带在床边伺候，衣食住行皆是她亲手操办，不然怕是不能好得这么快呢。”
李老夫人愣了一下，往日里她虽对孙辈颇多喜爱，也介意嫡庶之别，可终究不喜聂风华姐弟一个懦弱木讷又相貌丑陋，一个体弱多病又资质愚钝，不如二姨娘生的菲儿和孝廉，一个口甜机灵，一个聪明好学，极得她欢心。
如今见聂风华说话条理分明，掷地有声，不再如以前那般畏首畏尾，不由有些诧异。
“老太太，这些都是媳妇应该做的。”王氏见聂风华为她开脱，心中感激，赶紧到老夫人面前谦卑行礼。
李老夫人看着王氏的眼神渐渐转柔和，想了想，她进门多年，虽然未曾生下一儿半女，对她姐姐留下的两个孩子倒是尽心照顾着，不算有大错，倒也去了一半怨怪之心。
三人正说着，便听到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老祖母，今日看上去可是容光焕发，孙女儿若是今日跟你一起出门，这街上的人儿定是认我们做母女。”
这声音，即使是化作灰，聂风华也认得。
聂菲儿，就是这个口蜜腹剑的聂菲儿，今年，她只有十岁，却已经落得杏眼桃腮，加上她惯会溜须拍马，老太太赏的衣服首饰也是极多，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相貌七分装扮。
聂菲儿已经有了八分相貌，再加上七分的装扮，那就是十五分的美貌了。
难怪不过十岁，便已经有不少名门公子上门求定亲。
一来，聂家家事显赫，二来，聂菲儿美艳之名早就传出，怕再过个五六年，容貌全数长开了，便艳丽万分，光芒万丈就更不好求亲了。
见是聂菲儿，老夫人眼中立刻堆起柔软的光芒，老人家嘛，哪个不爱听些好话。听得聂菲儿的话，老夫人心中甜丝丝地，一脸笑意地嗔怪道：“你这丫头，又拿我老人家寻开心。”
“孙女说的可是真的，祖母年轻的时候可是大大的美人儿，如今年纪虽有些长了，倒更有风韵了，孙女儿若是到了祖母这把年纪还能如此，就是大大的福气了。”
老夫人搂过她的肩，捏捏她的脸，笑道：“你这张小嘴啊，总是跟抹了蜜似的，说的话总这么叫人高兴。”
聂菲儿见老夫人来搂她的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用手肘往后一挡，正好将聂风华轻推了一下，硬是将聂风华与老夫人拉开一段距离，随即依然一脸笑意地看着老夫人。
“哟，姐姐也在这里呢？”聂菲儿似乎是才看到聂风华，此刻的聂风华蒙着面纱，遮掩脸上可怖的伤疤，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菲儿妹妹，好久不见。”自从她病了以后，聂菲儿还真就没出现过，想是怕她的病传染给她。
&bp;&bp;&bp;&bp;“姐姐的病可好了么，今日风这么大，姐姐若是身子不好，不如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要去了吧。”
刚刚还推了她一把，如今却装出这样关心的表情，这就是聂菲儿，从来以她善良温柔心软贤惠出现在人前，而在人后，她将那些宫女，争宠失败的妃子，针扎，炮烙，剥皮，断骨，挖心，什么残忍的刑罚她都用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聂风华听她这么说，心中冷笑。
不过就是她和王氏跟老太太的关系略微亲近了一些，这个聂菲儿就想方设法想要阻止他们进一步接触。
前一世，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凡有些集体活动，她一定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打着关心她的名号，不让她参与，生怕她这个嫡女惹得太多的注意力。
原本的聂风华口讷又心软，后来穿越来的聂风华一心想嫁给萧齐，对她的这些手段直接忽略，并不在意，甚至没什么印象。
“多谢菲儿关心，我的病已经大好了。”聂风华笑盈盈地对上她，不再多话。
她知道聂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还有后招。
“大姐若是身子不行可千万不要硬撑着，若是在道观里病倒了，怕是冲撞了三清上师就不好了。”
李老夫人深以为然：“风华，不然你就别去了吧。”
聂风华低头微笑：“祖母不必担心，孙女的病确实已经大好了，昨儿个四姨娘亲自来通知孙女今日跟老太太一起去白云观的，她可以作证。”
四姨娘就在她们身后，忽然发现矛头指向她了，愣了一下，这种事情又没法撒谎，只得道：“是呢，昨日本来是大姐去通知的，我想着无事，便去风华房中看看她的病情。”
“看过之后如何呢？”李老夫人再问。
聂风华插嘴笑道：“当时孙女正在房中绣花，还跟四姨娘提起要将房中的江南烟雨图送给老太太挂在碧纱橱中，四姨娘，可还记得？”
听她提起江南烟雨图，四姨娘忍不住有些慌：“是啊，是提了，风华当时绣的花样子可好看，我都没见过这么新颖的样子，想来是你自己想的。”
王氏也在一旁接话：“是呢，风华病好了以后，想了不少好看的花样子，四姨娘要是喜欢，让她给你送一些过去。”
“那感情好。”只要不提江南烟雨图，四姨娘是说什么话题都行，只想着赶紧把这片翻过去了。
四姨娘和二姨娘是一派的，聂菲儿心中有数，如今看着自己这派的人都帮着聂风华说话，一下无法再反驳了。
“看来风华的病是大好了。”老夫人见众口一词，立刻下了断语，“想来风华很久没出过门了，这上师和菩萨都应该去多见见才是的。”
不管怎么说，聂风华都是嫡出的，在老太太眼中就是正统，正常情况下，任何活动都应该参与才是。
见老夫人都下了断语，聂菲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有些愤恨地看着聂风华上了马车。
白云观离聂府并不远，不过一个时辰的车程。
&bp;&bp;&bp;&bp;在此之前，早有人通知了观主，今日便闭观一日，专供聂家女眷上香祈福还愿用。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上个道观也是包场的形式。
白云观的观主法号长春子，道号曹法善，今年已经七十多岁，是白云观中唯一一个春字辈的道长，在观中地位自然不一般。
一见到聂家女眷们，长春子就喜滋滋地上前道喜：“老夫人大喜了。”
“曹道长，这喜从何来啊？”李老夫人有些不解。
“三日前聂府派人来说老夫人要带府中女眷前来参拜，正巧了，昨儿有人来咱们白云观传道，你道是谁？”
“是谁？”
“盼蟾子道长。”
“哦？”李老夫人开始有些激动了，“可是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算人过去未来，道号张名瑞的道长？”
“正是他。”长春子也是一脸喜色，“这个道长可是怪脾气，早年当今皇上请他传道他都不去，昨日倒忽然来到小观了，真是蓬荜生辉呀。”
老夫人顿时大喜：“真是有福了，道长快带老生前去拜望。”
“已经久候老夫人多时了。”长春子点头，又看看她身后的一众女眷，“不过道长只见老夫人一个人，其他夫人小姐们怕是无缘得见了。”
“无碍的。”老夫人此刻只想着赶紧见到那位张真人，其他事情不管怎么样都无妨。
长春子叫了一个小道名唤震阳子的，带着众人先去休息。
聂风华看看这白云观，跟前世见到的一般模样，只是来的不是同一日，不知道有什么不同的境遇。
众人到了道观后面的厢房休息，倒是和前世一般分配，聂风华与王氏，锦儿一个房间，坐着饮茶，之后她觉得有些烦闷，便出门走走，就会在厢房后面的柴房遇到了萧齐。
如今，不会再这么巧合了吧？
“小姐，这屋子闷得很，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锦儿毕竟还是小孩子性情，坐了会儿就觉得无聊。
“也好。”事实上，聂风华也有些好奇前世今生到底有什么不同的遭遇。
主仆二人只在观中闲逛，柴房门紧闭，显然是没有人，聂风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同的时日，又怎么会见到同一个人呢？真是想多了。
正想回去，却忽地见到一个白衣小道士匆匆跑了过来：“这位姑娘慢走。”
两人尽目望去，不由呆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绝美的少年，那白衣小道士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白色道袍，一头青丝束顶，露出整张绝美的脸，脸部的弧度堪称完美，上有眉似浅月，目若星点，唇如朱砂，虽未完全张开，却在那纤长睫毛闪烁间，一双美眸已经足够勾人心魄。
特别是那肤色，白嫩犹如剥壳鸡蛋，即便是女子也要艳羡三分。
这白云观中，怎么会有个如此绝色的小道士？
“姑娘，你可是聂家人？”小道士上下打量着聂风华，仿佛完全没看到锦儿。
&bp;&bp;&bp;&bp;聂风华三世为人，前一世甚至死在美男之下，忍不住还是为他的美色动容，此刻听问，才赶紧正了心神道：“是又如何？”
“小道白太宗！”小道士稽首行礼，“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你这小道士好无礼，哪有这么冒失过来问姑娘家闺名的？”锦儿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管他是不是绝色美男，谁也不能得罪她家小姐。
不过白太宗回头看了锦儿一样，说出一句话，把锦儿的肺都气炸了。
他说：“咦，还有一位姑娘在啊？”
这小道士真奇特，锦儿这么大个活人站在面前，他居然都没有看见。
“你这小道士欺人太甚！”锦儿再聪明也不过十四岁，多少还有些小孩子脾气，此刻见这小道士竟不把她放在眼中，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算了，锦儿，我们走吧。”有过上一世的经验，聂风华看到谁都不愿跟他有所关联。
算起来，萧齐今年也就十五岁，和这小道士相仿的年纪，在这里碰到这样年纪的男子，她心中始终是有道坎。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他说的不是贫道，而是我！
真的是有些无礼。
聂风华板起了脸，不想再理他，只是拉着锦儿抓头就走。
“小姐……”白太宗转身就到了她面前，看样子，还是个练家子。
聂风华冷着脸怒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小姐的名字。”
聂风华微微眯一下眼睛：“聂风华！”
“多谢小姐。”白太宗抱拳行礼，倒是似模似样，完全不像刚才那无赖的样子。
这白云观乃是名山大观，当今圣上崇尚道教，以至于上行下效，官办民办的道观无数，白云观是其中规模最大的，由朝廷兴办，连皇上也来参拜过，封观的时候，宫里的娘娘，公主也经常前来参拜。
在这样的道观之中，从上到下的道士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也受过特殊训练，绝对不会打扰前来参拜的达官贵人。
而这个白太宗，虽然相貌绝美，却是一副无赖相，若非他穿着道袍，真以为他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登徒子。
只是他在得到聂风华名字以后，居然就这样转身就走了。
“小姐，何必告诉如了他的意，偏不告诉他就是了。”锦儿看着白太宗离去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何必呢，待会若是被别人看到我们与个男子拉拉扯扯的，有嘴说不清，不如遂了他的意算了。”聂风华觉得那白衣小道有些奇怪，不过想起之前长春子说有得道真人在观中，想来有个把性格奇怪的人在身边也不出奇。
被这奇怪的小道士一搅合，主仆二人一时没了闲逛的心思，决定还是回厢房呆着比较安全。
进得白云观后厢房的时候，里面是一片安静。
“她们都去哪儿了？”锦儿有些好奇。
“怕是去偷偷看那张真人传教了吧。”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张真人的名号极响，在天裕，谁都想要见他一面。听说见过张真人的人，人生一定会有一番奇遇。
&bp;&bp;&bp;&bp;主仆二人正说着，却见王氏和一众姨娘小姐一起走了回来，聂风华忙上前问道：“母亲，你怎么不在房中？”
“你姨娘她们想去看看能不能得见张真人，没想到到了门口就被堵死了。”王氏没是心眼，脱口就对她说了真情。
这就是想找个挡箭牌了，在这里她是嫡夫人，是最大的，若是老太太怪罪下来，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就是她。
聂风华心中暗叹，她这位继母真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想那张真人这么大名气，岂是谁想见就能见得着的？”聂风华露在面纱外的双眸扫过聂家众人，“母亲你一向端庄贤淑，怎么跟着别人一起做这等出格的事？”
“呵，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好像有些人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偷偷跑去看张真人，她自己去得，偏我们去就是出格了。”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格外刺耳。
说话的是聂家的七姨娘，是聂家最小的姨娘，进门才四年，有个一个三岁的女儿叫幼蓉，是青姨娘的同乡姐妹，本来是来投靠亲友的，看了聂家的富贵荣华之后就不愿走了，没多久就爬上了聂鹤远的床，成了聂家第七个姨娘。
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也不愿与她做口舌之争，锦儿在一旁不忿地道：“主母和嫡长女说话，也有一个小小的姨娘说话的份？”
大户人家，等级制度严格，姨娘比丫头也高不了几分。若不是聂家主母无所为，这些姨娘本就应该日日请安，平日里主母不开口，绝没她们几个姨娘说话的份。
聂风华没有训斥锦儿的意思，既然说的是对的话，何必训斥身边的人？
七姨娘平时仗着宠爱从不把聂风华这个不得宠的嫡女放在眼中，此刻听锦儿这么说，不由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出来教训人，还不是一样都没见到张真人么，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锦儿气结。
聂风华一把拉住她：“锦儿，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学得跟那些长舌妇一般，一点大家气派都无！”
她这话明里骂锦儿，实际上含沙射影把七姨娘也给骂了一顿。
“你什么意思？！”七姨娘大怒，刚想发作，门口却响起小道士震阳子的声音：“请问哪位是聂家聂风华小姐？”
众人一愣，二姨娘率先摆出主母的样子问道：“她是我家大小姐，请问找她什么事？”
震阳子忙道：“刚才张真人让贫道来传，说想见见聂风华小姐。”
“什么，张真人要见她？”七姨娘开始跳脚，其余人等也露出惊异的神色，聂菲儿的表情最精彩，一直想表现得大度宽容，可眼中浓浓的妒忌之意却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
聂风华神色如常，仿佛意料之中。
她之前既然早就想到那白太宗是张真人身边的人，此刻张真人要见她也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好惊讶的。
“道长前面带路吧。”聂风华冲着震阳子点点头。
&bp;&bp;&bp;&bp;“大小姐客气了。”震阳子其实也有些好奇，他看过这聂家众位小姐之中属聂二小姐聂菲儿长得最漂亮，最丑的必定是这位聂家大小姐，不然她为何出门要戴着面纱呢？
京中早有传言，聂家大小姐的容貌早在她六岁那年已经被尽数毁去了，面容十分可怖。
锦儿得意地朝着众位姨娘和小姐们吐了一下舌头，赶紧高兴地跟在自家小姐后面出去了。
聂风华不理会那些人艳羡的目光，径自头也不回地跟着震阳子玩前行，不一刻就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真人就在里面与老夫人论道，不过他只说让大小姐一人进去。”震阳子有些为难地看着锦儿。
聂风华看看锦儿：“看来你只能待在外面了。”
“奴婢的资质没有小姐高，见不到真人倒是无妨，只是小姐一人进去，奴婢是怕万一……”
“放心吧，白云观是大观，如今又是青天白日，不用怕什么的。”聂风华打断锦儿的担心，“你且在外候着，我想等不了多久便可出来了。”
锦儿见她自信笃笃，便也不再担心：“那小姐不用挂念奴婢，好好听真人讲道，让那些人个个看得眼睛发红才好呢。”
聂风华被她逗笑了：“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只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这一世，她一个都不打算轻饶。
震阳子带着聂风华没走几步已经都了厢房门口，也不进去通报，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道：“真人，聂风华小姐到了。”
屋内李老夫人和一个白须道人正对面而坐，那位道长一身青衣道袍，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想来就是张真人了。
而他的身边，毫不意外坐着一个白衣小道，那笑容绝美妖娆，将屋内所有一切的光芒都彻底掩盖，这世间有他在，其他人就似乎瞬间隐于无形之中。
他果然是张真人身边的人，聂风华微微一笑，白太宗忍不住露出越发好奇的神色：“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吗？”
聂风华看着他：“为何要惊讶？”
“你刚才明明当我是无赖，现在却在张真人身边，难道你不该讶异吗？”
聂风华听得他的歪理，忍不住莞尔：“白云观的道长都是端庄有礼的，因为来这里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贵人，你如此无礼，想必不是白云观的人。之前长春子道长说张真人云游来此，所以你一定是张真人身边的人了。”
“风华，不得对真人无礼。”李老夫人忍不住喝斥，在她眼中，张名瑞是神一样的人物，怎么容得别人半点说笑亵渎？
“真人恕罪！”聂风华刚刚被白太宗的美貌迷惑了一下，如今她羽翼未曾丰满，不可锋芒太露。
李老夫人见她认罪极快，倒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在一个半仙面前，就算有火气也不能发出来。
“真人，这是我家长房嫡孙女，小时候脸上受了毒伤，容貌丑陋，还望不要唐突了真人才是。”李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这位自己平时并不放在眼中的长孙女，不知她何德何能，让张真人看上了。
&bp;&bp;&bp;&bp;“无妨，太宗跟我说的人，一定值得我一看。”张真人微微颔首，眼神微眯打量着聂风华。
聂风华只觉得他眼睛虽然眯得几乎成了一道缝，可眼神格外犀利，饶是她三世为人，还是被他看得仿佛剥光了衣服一般，一丝未挂，从外到内被看得彻彻底底，清清楚楚。
“你叫聂风华？”良久，张真人才慢慢开口。
“正是！”聂风华强自镇定，点点头。
“居然可以在我天眼神通之下纹丝不动，还可以与我对视，难怪太宗他说看不清你，看来你真非池中物。”
张真人此言一出李老夫人愣了一下：“真人，风华她……是什么命格？”
张真人看看老夫人：“恕贫道无礼，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此事贫道只能与聂大小姐单独详谈，老夫人怕是不便在场。不然，若是得知了先机，对老夫人也是不利。”
李老夫人愣了一下，想想与她自己也有利害关系，便点点头：“如此，老生便告辞了。”
出门前，她又转头打量了一下聂风华，实在不明白这个素日低调木讷又容貌丑陋的孙女怎么会得到张真人的青睐。
聂风华心头冷笑起来，这个李老夫人一向自负且古板守旧，对于她这个被毁了容颜又死了亲娘的嫡孙女一直心有芥蒂，在她眼中，聂菲儿这般的容貌，将来才有大的作为，只可惜原本属于她娘亲的位置被一个不能生育的外人夺了，想来真是有些不甘心。
若是聂菲儿也是嫡女出生，前途一定更加不可限量，据说老夫人有心让聂菲儿参选太子妃，不过她的年纪还未到，若是让太子等几年娶妃又不太可能，所以只好作罢。
只是，李老夫人若是知道当今太子等不到聂菲儿及笄就会被废除，不知道会不会庆幸她这位乖孙女生的正是时候呢。
“聂大小姐。”张真人对着聂风华的称呼忽地变得客气起来，把聂风华从臆想中拉回了现实。
“张真人。”聂风华点头行礼。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童子白太宗，他天生有神通，能看透人的过去未来。”张真人指指白太宗，“前几日我路过京城，看到天有异象，知道一定有变数，所以到了白云观落脚，看看能不能遇到有缘人。”
“我就是那个有缘人？”聂风华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老夫人是？”
张真人哈哈笑起来，示意她坐下：“老夫人只是个障眼法，因为贫道也不肯定到底哪位是有缘人，所以让太宗出门查看各位小姐的面相，所有的人的面相他都能看个大概，偏生你却似在云中雾中一般，完全看不清。”
聂风华听得这话心中有些明白，她三世为人，又是穿越而来，即使有神通的人看不清也是正常的。
“所以贫道在想，大小姐恐怕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吧？”张真人就是张真人，说话也是一针见血。
“真人为何这般想？”聂风华不承认也不否认。
&bp;&bp;&bp;&bp;“刚刚贫道问老夫人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以命相论断，小姐应该在数日前已经死了。”
聂风华十分镇定地看着他，笑问：“若是我死了，那站在你面前的莫非是鬼吗？”
“大小姐自然不是鬼，不但不是鬼，而且有大富大贵的命格，非龙即凤。”
非龙即凤？
“真人这话小女听不懂，凤格女子古来有之，这龙命的可都是男子，女子如何为龙？”
“呵呵，所以贫道才说非龙即凤。”张真人呵呵一笑，“我也是依书直说，就当大小姐天生凤命吧。”
天生凤命？
呵呵，前世她倒是离那皇后宝座只差了一步之遥，可最后也没坐上不是？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做谁的皇后了。
也许这张真人是有几分真本事，只可惜，他也是只能看得三分而已。
这一世，她再也不信命了。
“小女此生只愿平淡一生，不想当凤，更不想当龙。”聂风华淡淡的回答，即使在批凤命的时候，眼眸之中也没有一点点欣喜的模样。
张真人觉得越发看不清楚她，忍不住叹口气：“你虽有万人之上之命，却周身戾气，不知从何而来，依贫道看，还是戒掉的好，不然就算想平淡一生也是不可能的。”
她回到这个世界，就是来杀人的，戾气何必去了。
“看来小姐不认同贫道的说法了。”张真人长叹一声，“也罢，人各有命。”
“多谢张真人指点，只是小女一直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尽信命不如不信命。”
张真人和白太宗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道：“太宗想到聂府做客几日，不知聂小姐方便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不知这个美得惊人的少年为何要到聂府去，但是否可以住下实在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于是她迟疑了一下道：“此事还得问过老夫人才行，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没有做主的权力。”
“也罢，待会贫道自会问过老夫人。”张真人点点头，两人的对话到此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聂风华起身：“小女告退。”
她一走，张真人脸色微微一变，看着白太宗道：“太宗，你当真要去聂府吗？”
“师父，凤格之人既然已经找到，没理由不去接近的。”此刻的白太宗不再是那位光芒万丈的美少年，脸上无赖表情尽收，只是低头很是尊敬地看着张真人回话。
张真人打量着他：“她的凤格如此模糊，也许并非是我们要找的人，何况，你的天眼神通若是入了凡尘俗世怕是要蒙尘而变得不再那么清晰，你可舍得？”
白太宗点头：“这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再说这神通弟子并不喜欢，没有就没有了。”
“也罢，人各有志。”张真人摇摇头，“当年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知道你志不在道，只可惜了你这般高的天分，若是肯接我衣钵，将来修为定我在之上。”
聂风华与锦儿走回白云观后厢房，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bp;&bp;&bp;&bp;“也不知道那丑丫头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居然让她见到张真人。”
“听说张真人只见有缘人，见过的人都有一番造化，你们说，她将来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吧？”
“就她那样子，能有什么大作为？当年可是连太医都出动了，还是救不回她的容貌，难不成顶着那样一张恶心的脸，她还想进宫当皇妃不成？”
此话一出，立刻传来一阵阵哧笑。
“太过分了！”锦儿摩拳擦掌想要上前教训她们。
“不过一群长舌妇，何必理会？”聂风华淡淡地开口，脸上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
能在这种地方讨论人是非的本身就不是什么有心计的人，不过就是几个姨娘房中的丫鬟嬷嬷罢了，这些人，也不过就是跟着她们主子见风使舵罢了。
“咳咳！”锦儿咳嗽两声，那些长舌妇们立刻变了脸色，虽然她们对这位嫡长女一向看不起，不过今日她见过张真人了，身价怕是有些不同。
聂风华冷眼扫过一群丫头嬷嬷，直看得她们背心发凉，才道：“以后若有什么疑问可当面问我，背后议论主子是非的可是要家法责罚的！”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道：“是！”
“退下吧！”聂风华知道自己羽翼未满，还不是得罪各房姨太太的时候，不过威信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她母亲那边还有王氏一族是她的靠山，必须善加运用。
众人第一次发觉这位被他们忽视的大小姐居然拥有这么犀利的眼神，心中居然一阵胆颤，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她的话做了。
回了房，王氏在屋内，看到她们赶紧问道：“张真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些道学玄机，信不得太真。”聂风华敷衍两句，搪塞了王氏，不一刻便听得外面传饭。
李老夫人早就在特地设置的包厢内等着众人了，一见到聂风华，她赶紧过来热切地拉着她的手笑道：“刚才张真人跟我说，要让我好好待你。”
聂风华看到身边不远处聂菲儿的脸都绿了，二姨娘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总算掩饰得还比较好。
“老太太说哪里话来，好像咱们平日里亏待了风华似的。”她笑盈盈地走上前，四两拨千斤，“不过嘛，既然张真人都开了口，咱们以后要对风华更好才是。”
老夫人喜笑颜开：“我知道你们都是乖孩子，将来可要好好相处。这一次风华可是大功臣啊，她居然说得张真人座下的嫡传弟子到我们府上做客，真是天大的荣幸啊，真人说了，是风华开口邀请的，不过还得征得我的同意。”
聂菲儿忍不住开口：“那……那真人他同意了？”
“傻孩子，看老太太这般高兴，定是同意了。”二姨娘赶紧拉过自己的女儿，强颜欢笑。
“当然当然，风华啊，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好的事情还让真人来问祖母，我知你是一片孝心，可这种事情，祖母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bp;&bp;&bp;&bp;聂风华刚刚把这件事消化了，好个白太宗张名瑞，明明是自己想到聂府去，偏偏却说是她邀请的，一来给一份大功劳给她，她没理由不接着，二来也不会让老太太起什么疑心。
“孙女没做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聂风华的回答模棱两可，老夫人越发高兴，拉着她的手都不曾松开，还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吃饭，只惹得满桌子人，除王氏以外几乎都红了眼。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等到了晚上，聂府上下女眷参拜完三清上师，启程回府，白太宗果然准时出现了。
他绝美的容貌果然让众多女眷们为之动容，而白太宗眼中却只有聂风华一人。
“小姐，此人真讨厌，总是盯着小姐看。”锦儿之前见过他，心中又有成见，即使对方美若天仙她也有几分反感。
“不必理他，不过就是看看，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聂风华对白太宗也有几分好奇，此人一出现就盯上了她，现在还要跟着她一起走，十足无赖相，偏偏长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还有一个好名声——张真人嫡传弟子！
就算要发火，恐怕要被人说她不识趣了，只能由得他看去了。
等到了聂府，白太宗虽然是道士，毕竟男女有别，所以被安排住在外宅。
过几日就是李老夫人五十五岁的寿辰，天裕的规矩，逢五是小寿，逢十是大寿，小寿自然也应该好好庆祝一番的。
白太宗承诺到时候他会出席宴席，并给老夫人贺寿。
这是非常有面子的行为了，张真人是皇上都请不到的人，如今聂府中人不但有人见到了张真人，还邀请到了他的弟子上门做客兼贺寿，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不过这一切都与聂风华无关，锦儿看着自家小姐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提醒：“老夫人的寿诞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各房都忙着给她老人家准备寿礼。小姐，你现在好不容易得了她一点欢心，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了。”
聂风华见这个真心实意帮自己打算的丫头，忍不住笑道：“别急，走，我们看看崇文去。”
聂崇文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聂家的嫡出之子，排行第二，自打出生之日起就一直体弱多病，如今都六岁了，吃的药比吃的饭多，躺床上的时间比走路的时间多得多。
在前世，她这个弟弟在她病愈嫁人后不久就病死了，但她的魂魄在天裕皇宫游荡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听二姨娘和聂菲儿提起当初为了保住庶出的长子孝廉的独子地位，不惜在崇文的饭菜里下毒的事。
她弟弟的这病情，绝对蹊跷。
从之前她生病中二姨娘送来的饭菜中她就看得出来，这位二姨娘恐怕是通晓医理的，以她的手段，要对付一个六岁的孩子，恐怕容易得很。
聂崇文住的地方叫庆容阁，是离聂风华和王氏所住的堇怡院连在一起的。
聂家的小姐还没有出阁的通常和生母一起住，儿子则会有单独的院子，不过会离母亲住得近一些。
&bp;&bp;&bp;&bp;聂风华和崇文的生母过世，所以王氏就算他们的母亲了。
至于过世的三姨娘留下的三小姐聂芳儿，是交给二姨娘一起一起带的，反正当时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屋子里奶妈嬷嬷十分齐全。
大户人家嘛，反正孩子也不用自己带。
如今聂菲儿和聂芳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不知道以二姨娘母女的性格，会不会善待聂芳儿呢？
算了，闲事莫管，聂风华此刻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弟弟。
上一世，她对这个弟弟的印象极淡，想起来都没见过几次，她出嫁没几日便传来他的死讯，当时甚至都没往心里去。
此刻见到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聂风华心中忍不住有了一份淡淡的愧疚之心。
她既然穿越而来，占了别人的身子，自然也应该尽别人该尽的义务。
“崇文。”聂风华想起自己在穿越之前其实也有一个弟弟，只是要比崇文大很多，像崇文这么小的时候，她弟弟可是白白胖胖，可爱得很。
聂风华虽然告诫自己这一世不能再对任何人心软，不过见到崇文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心扔下不管。
如今她已经有了能力了，况且有崇文在，他们长房主母这里的地位才会稳固。
听聂风华叫他，聂崇文虚弱地朝她笑：“姐姐，他们都不喜欢跟我玩。”
六岁的孩子，正是最好动的时候，他却只能日日躺在床上，心里一定非常难受。
想到此，聂风华心中对二姨娘和聂菲儿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抿抿嘴，尽量和颜悦色地道：“崇文乖，听姐姐的话，你很快就可以和他们一样玩了。”
“真的吗？”聂崇文和聂风华并不亲近，两人都是体弱多病的体格，聂风华比他又稍微强一些，但是因为从小被毁容一直很自卑，不太愿意和别人接触，包括她的亲生弟弟。
聂风华上前，给崇文号脉，不过一会儿工夫，脸色便变得凝重起来。
“小姐，怎么样？”锦儿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家小姐，她日日跟在主子身边，怎么不知道她家主子会帮人号脉了？
不过想想之前聂风华个自己开药方子的事，想想或者她看过一些医书也说不定。
聂风华看看锦儿摇摇头：“锦儿，崇文的膳食是不是二姨娘亲自拟定的？”
“是！”锦儿点点头，“二姨娘从大小姐的生母大夫人过世以后就一直照顾二少爷的膳食，二少爷虽然是夫人养的，可二姨娘说她也要出一份力，加上全府上下的膳食都是她负责的，所以二少爷的膳食自然也是她负责了。”
“好，很好。”聂风华冷笑一声，她以为二姨娘给崇文吃了什么慢性毒药，连大夫，太医都查不出来呢。
她能收买一个大夫，收买不了全部吧？
这种食物中毒的事，有些能查出来，有些可未必能查出来，很多东西，都要日积月累才能看到效果，连大夫都看不出来的。
例如螃蟹和柿子，泥鳅，这些吃多了会有急性中毒的现象发生，但是有很多是很慢的，比如猪肝和豆芽，会让食物毫无营养。
&bp;&bp;&bp;&bp;人参和萝卜，也是相生相克的，否则就会积食滞气。
若不是之前聂风华自己生病的时候二姨娘已经使过同样的手段，此刻她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那上头去。
“你上次怎么让红玉放手膳食的事情的？”聂风华忽然转移了话题。
锦儿笑起来：“小姐，你打算接手二少爷的膳食？”
“嗯，我研究过一些，我想给崇文调理一下。”她看过了，崇文本身体质是弱一些，但是本身是没有大毛病，只是容易被感染，只要好好调理，以后长大了绝对会和正常的男孩子一样的。
只是不知道上一世为什么他会在半年以后忽然死了呢？
“不过这里负责膳食的不是红玉。”锦儿想了想，“其实奴婢并没有跟红玉说换膳食，她每日也是照样做一样的膳食送过来，不过奴婢每次都会找借口让她离开，然后把那些膳食换了。”
“那你送来的食物是哪里来的？”
“咱们庆容阁有小厨房，奴婢有月钱，这些菜都是奴婢偷偷去外面买的，趁大家休息的时候偷偷去厨房做，若是有人发现了，就说想给自己改善伙食，也不会惹人怀疑。”
聂风华心中一暖：“那你的月钱岂不是都用光了？”
锦儿笑起来：“奴婢家里已经没亲人了，小姐就是锦儿的亲人，那些钱留着也用不着，不如给小姐用。”
“也好，我待会列个单子给你，告诉你哪些食物相生相克，你偷偷换下相克的食物，剩下的就可以给崇文吃了。”
锦儿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崇文的奶娘和奴婢很熟，应该不难。”
“我也有月钱的，待会回去从我房中拿钱过去。”算起来，她似乎很久没收到账房送来的月钱了。
聂风华想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是时候做些事情了，既然白太宗利用她来到聂府，那么就不要怪她反过来利用他加给她的大富大贵命格做一番文章。
“崇文，不要怕，姐姐晚一点来看你，现在你先乖乖睡一觉。”哄了一会儿崇文，聂风华回到庆容阁吩咐锦儿：“我出门不方便，你想办法明后日出门到医馆帮我买一套银针回来。”
“银针？”
“不用问了，照做就是！”
聂风华病好以后越来越神秘，不过锦儿是个忠心的丫头，小姐让她做的事她照做就是，既然不让问，就不问。
锦儿退了出去，聂风华看着窗外的风景，眯起眼睛。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管前世今生，她都要先讨点利息回来才是了！
夜深人静，聂风华脸上和身上都扎满了银针。
锦儿真是有办法，她说要银针，第二天她就去外面医馆死缠烂打了求着那个老大夫买了一套给她。
聂风华算算时间，把身上的针一根一根地拔了下来。
她的脸是六岁的时候摔在槐树根上严重擦伤的，最惨的是，那里正好有个蝎子窝，那些蝎子狠狠咬了她，让她中了严重的蝎子毒。
&bp;&bp;&bp;&bp;这么多年来，每当刮风下雨，她脸上那些伤口就会溃烂，又痒又疼，简直生不如死。
槐树，蝎子……
这恐怕又是另外一段公案了！
姑且不管这么多，不过这些伤口实在有些麻烦，上一世她拖了十年才治好，一来她对中医当时也还在摸索阶段，二来这毒伤原本就很难根治，三来萧齐一直说他不介意的，她就蠢得真的相信这个世上是有真爱的。
哼，真是可笑！
如果不像上一世一样想到了治一下这么拖拖拉拉，集中治疗的话，这满脸的伤恐怕也得近半年时间才能彻底好。
毕竟已经拖了八年了，毒已经进入了血液之中，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毒拔出来，她之前已经开了方子先把体内的毒气排出去，如今差不多时间，该内外夹攻，外敷内用相结合了。
一大早，锦儿气喘吁吁地拿着很多柴火头进来：“小姐，你要这么多柴火头干嘛？”
聂风华笑道：“这柴火头可是好东西，在医学上它的名字叫拔火杖。”
“拔火杖？”
“行了，先放下吧，我会处理的。”聂风华让她将柴火头都放到屋内一个木箱子里装好，这可是去除蝎子毒的好东西呢。
“走，我们出去。”聂风华拉着锦儿往外走。
“小姐，你还没用早膳呢。”锦儿大叫。
“不用，和崇文一起吃好了。”
聂风华这几日只要有空就一定会陪崇文一起吃饭，她虽然是嫡女，可不得老夫人喜欢，王氏又不作为，所以不可用太过强硬的态度对付下人们。
好在如今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好多，这还真是要多谢白太宗师徒两个啊。
“崇文，早上的鸡蛋就不要吃了，前几天还有些发烧呢，吃多了无益的，这是姐姐的香菇肉片粥，很好喝的，多喝点。”
鸡蛋所含营养虽然丰富，但不宜在发烧期间多吃鸡蛋，因为鸡蛋内的蛋白质在体内分解后，会产生一定的额外热量，使机体热量增高，加剧发烧症状，并延长发热时间，增加患者痛苦。
自从聂风华病好以后，她已经不让红玉伺候了，膳食自然也由堇怡院的小厨房负责。
如今聂风华每日陪崇文用膳，基本上她带来都是适合崇文吃的东西。
崇文前几日有些着凉发烧，本来只是小事，不想隔日二姨娘就吩咐厨房送来茶叶蛋，茶叶浓绸，不但会使人大脑保持兴奋的状态，而且还会使脉搏加快，血压升高，进而使患者体温升高、烦躁不安。
同时，茶叶还有解除各种药物的药性的功效，吃了茶叶，退烧药几乎等于白吃了。
聂风华给崇文煮了药膳和退烧药，隔天他的烧就退了，看起来，他的体格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堪。
“等今日吃了中饭，姐姐带你到院子里走走好不好？”三四日功夫而已，崇文的脸上已经有血色。
他其实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真的么，可是二姨娘说我要躺在床上才行，不然会死的。”崇文想起二姨娘，忍不住身子一缩，似乎很是害怕。
&bp;&bp;&bp;&bp;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二姨娘一直都很会做人，一定不会虐待崇文，为什么崇文对她这么害怕？
“放心吧，由姐姐保护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聂风华摸摸崇文的头，“不过我们出去玩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知不知道？”
这几日她日日过来陪弟弟吃饭，已经充分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崇文立刻点点头：“知道了。”
“锦儿，待会把院子里的人支开。”聂风华转头吩咐锦儿。
“放心吧大小姐，奴婢早就想好了，让他们帮忙去弄老夫人寿诞的事，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也是，跟着一个病怏怏的少爷是最没前途的差事，如果可以攀上聂家最大的家主李老夫人身边做事的话，那才是前途无量呢。
“太好了太好了，可以下床玩了！”崇文毕竟还是小孩子性情，听说可以出去高兴地不得了。
中午是聂风华给崇文治病的最后一剂药下肚，半个时辰左右药效就能发作，接下来崇文只要多多调理，不再碰那些有毒的饭菜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毒在他体内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要根除还是有些困难，只能因势利导。
不过这样也好，以毒攻毒的话，将来很多毒药在他身上将再也起不来作用。
崇文只有六岁，将来的路还很长，她不可能一辈子在他身边保护他，只有给他打好基础，将来的路，还是要靠他自己去走。
“小姐，你的药可真有效，二少爷真的可以自己走了。”锦儿见崇文双腿有力，还能蹦跳，欣喜异常。
聂风华笑起来：“过几日应该会走得更好，走出庆容阁都没问题，你说我送给老太太的礼物够不够大呢？”
“小姐你是说……”
聂风华点点头。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二姨娘她们。
老夫人的寿诞之日很快就到来，所有人都准备了各种礼物，二姨娘和聂菲儿准备的是一盆据说是她们亲手种的青松，寓意寿比南山不老松。
聂芳儿准备了绣品，庶长子聂孝廉画了一幅仙鹤图，四姨娘准备了家乡的茶叶，五姨娘准备了糕点，七姨娘做了一套衣服。
只有聂风华迟迟未见，大家正纳闷，就听得外面传道：“老夫人，孙夫人来了。”
孙夫人是王氏的母亲，王阁老的原配夫人，聂风华的外祖母。
李老夫人五十五寿诞，亲家是肯定要请的，况且还是地位如此尊崇的亲家。
“快快有请。”李老夫人赶紧让人去迎接了孙夫人进来，却听得外面又传道：“老太太，大小姐来了。”
七姨娘忍不住讥讽一句：“她倒是真会挑时候，等她外祖母来的时候才出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姨娘会吃了她们母女呢，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李老夫人听得这句忍不住冷了脸，七姨娘这话说的也正是她心中想的，聂风华姗姗来迟，又是这么巧的时间，似乎有些故意的成分。
&bp;&bp;&bp;&bp;不过亲家已经到了，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只能先让人迎了孙夫人进来，却见聂风华母女款款而来，不止两个人，她们身边还有一个金冠束顶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瘦瘦小小，只是此刻睁着大眼睛却是颇有精神，一见到老夫人就下拜：“孙儿崇文拜见祖母，愿祖母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李老夫人愣了一下：“崇文，你怎么起来了？”
“我听姐姐的话，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就可以起来了。”崇文奶声奶气地回答了一句。
李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眼前这个毕竟是聂家的嫡孙，若不是体弱多病，应该是她最喜欢的孙子。
“祖母，孙女最近研究了一些药膳的书，发现有一些病症和弟弟的非常相似，想想药膳并不是药吃了顶多就是没有效果，对身体无害，所以孙女斗胆偷偷换了弟弟的饮食，没想到他没几日就可以下床走路了。”聂风华趁机进言。
李老夫人本来乍一听想责备她乱给崇文吃药，但是听说药膳不是药，对身体无害以后便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如今崇文是活生生站她面前，又很有精神，看来聂风华是用对了药了。
“看来你的药膳很有效，以后便继续用下去吧。”既然对了症，李老夫人也是很高兴的。
聂风华赶紧点头：“是，祖母，只是这些事情之前是二姨娘管的，孙女忽然接手会不会……”
“要吃什么用什么，就跟你二姨娘说，让她派人去置办就是了。”李老夫人这句话等于是这个家里的圣旨了。
“太好了小姐，以后咱们不用节衣缩食买菜给二少爷了。”锦儿在一旁高兴地拍手。
“锦儿！”聂风华赶紧喝止她，“为弟弟做什么都是我愿意的，就算我自己不吃饭也要让弟弟病好起来。”
李老夫人在一旁奇道：“风华，你给你弟弟吃了什么参茸海鲜，搞得你自己节衣缩食的？”
聂风华赶紧低头：“祖母，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家常菜，只是搭配了一些药理作用，不值什么钱。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原本给祖母准备的寿礼钱，都用来给弟弟买菜用了。”
李老夫人忙道：“这倒不碍事，崇文能给我拜寿，这已经是我这么多年收到的最好的寿礼了。”
此刻孙夫人已经站了起来：“风华，你别担心，崇文是我的外孙，只要对他的病有益，就算顿顿吃人参外祖母也供得起。”
说罢，她转头看着李老夫人道：“老夫人，以后崇文的伙食费我们王家出了。”
她这样说话无异是在打老夫人的脸了，这个时代养孙子都是夫家的责任，如果让外祖的人帮忙养，外人会说男人没用的。
“风华，你每个月的月钱也不少，怎么给你弟弟买了几次菜就没了呢，是不是平日买了太多胭脂水粉乱花了？”李老夫人不看孙夫人，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聂风华。
&bp;&bp;&bp;&bp;聂风华老老实实低头：“是，孙女以后一定收敛……”
“小姐啊，你明明已经半年都没拿到月钱了，干嘛认了这个黑锅啊？”锦儿大叫起来，二姨娘脸色一下变了。
聂风华感激拉一下锦儿：“锦儿，今日祖母寿诞，别说这些了，二姨娘也是为我好……”
“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皱了一下眉头，“锦儿，你说清楚！”
锦儿赶紧跪下：“回老夫人的话，其实大小姐已经半年都没有收到过账房发的月钱了，每次奴婢去要，二姨娘都说小姐一个姑娘家用不了这么多钱，她先帮小姐存着。不光如此，就连……连奴婢的工钱，账房那边也是东扣西扣，奴婢还问过堇怡院其他姐妹，也是如此。”
李老夫人顿时大怒，盯着二姨娘道：“青玉，到底怎么回事，月钱和工钱一向都是你负责的，怎么会有克扣下人工钱和姑娘们的月钱这种事发生呢？”
大户人家，最要紧的就是脸面，若是被人耻笑缺钱少银那是最丢脸的事。
今日是她大寿，这么多人在场，特别是聂风华姐弟的外祖也有人在，如今听到他们的外孙女如今在聂家连月钱都被人克扣，这传出去，聂家就不用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了。
二姨娘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来不及怨恨锦儿，赶紧先跪了下来：“老夫人恕罪，媳妇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您老人家也知道媳妇平时管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儿，一时事情多了怕是没有顾虑周全，待老夫人寿诞过了，媳妇这就去账房查账，若是有那扣的缺的，肯定立刻给大小姐和二少爷补上。”
“是这样吗？”李老夫人微抬眼看着二姨娘，她素来喜欢这个媳妇，所以才放手让她管理聂府上下，没想到今日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来，还是大庭广众之下，看来这个媳妇的能力，有待考量。
“原来聂家是姨娘管家，那就难怪了，一个姨娘，又没读过多少书，又没在什么大户人家待过，见识是少了些。”孙夫人历来最喜欢的就是王氏姐妹两个，如今见外孙女和外孙被个姨娘欺凌，忍不住讥讽了两句。
李老夫人脸面尽失，对二姨娘越发不满：“青玉，你若是管不过来，不如交出一些让别人管管……”
锦儿忙道：“小姐做了药膳给大夫人用，如今大夫人的身子已经比往日好多了，大小姐和二少爷的身子也日渐好了，不需要太多人照顾。”
李老夫人本是不喜欢王氏的，奈何今日孙夫人在场，王家的人无论如何是要给点面子的，所以她只能叹口气：“也罢，以后账房的事情就交给二娘处理吧。”
她这里称王氏为二娘，是想表现得亲切一些，之前在王家，王氏排行第二，所以孙夫人一直叫她二娘，如今李老夫人沿用她娘家的称呼，显然是想间接告诉孙夫人她的女儿在聂家是没有受委屈的，她们婆媳相处也是和母女一般没有间隙。
&bp;&bp;&bp;&bp;不得不说，老夫人这招还是有效果的，之前孙夫人还有些气愤，如今听得这句，想想女儿毕竟还是聂家的人，看起来待遇也不错，便收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再说话了。
倒是二姨娘低了头，心中满是怨恨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管账房才是实权呢，关系到全府上下的银钱问题，若是钱捏到了别人的手上，将来她做什么都要受制于人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演完了，老夫人心中对聂风华也是有点不满，教出一个多嘴的丫头，害她在亲家和其他亲戚面前丢了脸。
不过聂风华并不害怕，因为很快，白太宗就过来拜寿，一见到她就笑道：“师父说大小姐是福星，没想到果然如此，此次师父帮你开光以后福星已经浮现，二少爷如今身体越来越好，大夫人的身子也日渐好起来了。”
李老夫人这才想起之前在白云观张真人对她说的话，原本想在寿诞之后责骂聂风华主仆二人的心思顿时被压了下去。
聂风华和白太宗趁众人不注意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意思，之后他们两个人才明白。
寿宴就快开始，外面小厮来报：“老夫人大喜了，老爷回来了。”
聂家世代公侯，聂风华的祖父就是定安公，也就是李老夫人的丈夫。
到了这一代，鸟字辈聂鹤远继承爵位，为永宁侯，属一品公侯，此后还有他的弟弟聂鹏举因为是庶出，娶妻薛氏，专营了多年只得一个四品乡伯的位置，但早年因为成亲早，生了个女儿聂尔岚，去年嫁了太子做侧妃，升了二品亭伯。
李老夫人原来还有个儿子的，叫聂元鹰，身体一直不太好，不到三十岁就过世了，留下三夫人孔氏和幼子尚礼相依为命。
而聂家到了这一代之所以比其他世家还要显得尊荣一些，那是因为出了一个大人物，此人便是李老夫人的女儿聂燕春。
聂燕春早年选入宫中伴驾，据说长得美艳端庄又知书识礼，很快便得到了当今皇上的宠信，封了贵妃，如今在宫里生有临平公主和四皇子秦王萧云。
世家女子入宫伴驾是天裕的惯例，这是皇室给世家们无上的荣光，也是各大稳固自己地位的方法之一。
此刻聂鹤远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聂鹏举一家，还有孔氏母子二人，给老夫人拜寿。
老夫人见子孙满堂，自然喜笑颜开，刚才的不快都一扫而空：“鹤远，听说你这几日公务繁忙，久不曾回府了。”
聂鹤远今年三十六岁，古人成亲都早，他却是在二十二那年才有了聂风华，比之他弟弟聂鹏举，十八岁就生了长女聂尔岚实在是迟了很多。
聂风华此刻仔细打量着她的生父，前世，她这个时候还卧病在床，并未出席老夫人的寿宴。而她的这位生父对内宅一直保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一切由老夫人处理，而他只负责在外的事。
除却当初为了四姨娘入门的事情曾经闹得家宅不和外，其余事情，不管娶妻纳妾，都是老夫人一手操办。
&bp;&bp;&bp;&bp;大概在他的意识里，好男儿志在四方，又怎么能绕着女人的裙摆转呢？
所以即使是他花了不少力气娶回来的四姨娘，也并不见他有多珍惜过。
聂鹤远家世显赫，文采风流，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喜欢他的女子不在少数，各大世家也有不少，可偏偏早年定安公和王家指腹为婚，最后娶了王氏姐妹。
想到这里，李老夫人的眼睛再看向王氏又有了几分怨怼之意。
若不是一早娶了她姐姐，最后被迫只能娶了这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现在聂家何至于嫡系这一脉会只有聂风华姐弟两个？
此刻聂鹤远见老夫人问，忙笑道：“公务再忙，焉有不给母亲贺寿之礼？况且儿子此次还受人所托，要送份贺礼给母亲呢。”
李老夫人已经料到：“可是燕妃娘娘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眼睛。”聂鹤远微微一笑，让人将一个木盒子送了上来：“燕妃娘娘说天气渐寒了，母亲素来畏寒，所以特地让人准备了狐狸毛，亲自做了披风给母亲御寒。”
李老夫人听得这句眼圈有些红红的：“难为她入宫这么多年还记得，又如此细心帮我亲手做，真是让人欣慰。”
孙夫人也附和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气。”
王家家世显赫，但是都了这一代并没有可以入宫的女子，早年大女儿王氏嫁了聂鹤远，二女儿又不能生育，更加不能进宫。
不过在孙夫人这一辈，倒是有女子进宫服侍先帝的，如今也不过在宫里当个等死的太妃。
王太妃只生了两个女儿，对当今天子的地位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也一直得到善待，两个女儿也算嫁得不错。
不过再好也是先帝时候的人了，哪有当朝贵妃来得显赫？
李老夫人被赞一句亦是高兴，又见白太宗赶紧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儿子：“鹤远，鹏举，这就是张真人的弟子。”
聂家住了一个张真人嫡传弟子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京城，聂鹤远兄弟两个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公务繁忙一直住在衙门之中并未回家，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太宗本人。
只见眼前的小道士一身白色道袍飘飘欲仙，唇红齿白真似画上走下来的仙童似的，聂鹤远不由赞道：“道长果然是天人之姿，人中龙凤啊。”
白太宗忙客气道：“倒怕是叨扰了府上。”
“张真人的传人，怕是请都请不来呢，道长要是喜欢，住上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
两人正客气，又听李老夫人十分高兴地道：“这次我去白云观还见了张真人，若是有幸得他上门就更是无上的荣光了。”
聂鹤远自然是早就知道，此刻点点头：“真是我聂家的造化，听说张真人还见了风华？”
他原本对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嫡女没太大印象，去完白云观以后，二姨娘又刻意让人将这个消息保密，导致他昨日才知道这个消息。
算起来，二姨娘也是弄巧成拙，若是在去完白云观以后立刻告诉聂鹤远，这种内宅之事他听过说不定过几日也就忘记了。
&bp;&bp;&bp;&bp;偏偏如今是新鲜出炉的消息，要想不记得都有些难度。
聂风华赶紧起身行礼：“风华见过父亲，能得见张真人乃是风华的造化。”
白太宗忙道：“师父说大小姐命带福星，有大富大贵之相，果然应验，二公子如今都可以站起来给老夫人拜寿了。”
聂风华赶紧拉过崇文，对他道：“快给父亲行礼！”
聂崇文乖巧地跪下行了礼。
见到这个长期卧病在床的儿子竟然如此精神，聂鹤远也有些惊诧。
他虽然不管内宅中的事，但作为男人，对于传承自己家业的子嗣还是非常看重的。奈何他膝下一直都是女儿多，儿子只有两个，一个庶出，嫡出的那个却是体弱多病，眼看活不上几年，这怎能不让他忧心呢？
如今见崇文精神奕奕的样子，自然满心高兴：“怎么起来了？”
老夫人便将聂风华用药膳的事儿说了，聂鹤远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平日不得自己宠爱的女儿，想了想道：“让人多准备些医书送到大小姐房中，过些日子，等老太太寿诞过了，在堇怡院隔个书房出来专供大小姐用吧。”
“如此甚好。”白太宗拍拍手，“大小姐有医星高照，若是能在她房中加些书卷气，怕是富贵之相更盛，贫道这几日在府上白吃白住，也该做些事。到时候风水命理摆设之事就交给贫道了。”
一场寿宴，聂风华出尽风头，二姨娘他们真的是气得鼻子都歪了，只第二日，欠缺聂风华他们的月钱和工钱就派人送了过来。
“动作还真快。”锦儿一脸讥讽地看着送来的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还每个月加我五两银子，连你的工钱都加了二钱，和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差不多一样的待遇了。”聂风华抿一下嘴，她现在只有靠这些，没有办法了。
“不过之前还克扣我们的钱呢，看来是拿不到了。”锦儿耸耸肩，有些无奈。
聂风华无所谓地笑笑：“光靠这点钱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要发财还是得靠自己。”
锦儿愣了一下：“靠自己，怎么靠，姑娘家赚钱除了卖身卖刺绣外，好像没有赚钱的办法呢。”
“你看旁边那屋子……”聂风华指指隔壁房间。
锦儿一脸不解：“那房间今日不是搬空了吗？”
“是啊，爹让人搬书架和医书进来，将来那些都会变成钱的，我保证！”聂风华拍拍她的肩，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白太宗。
“大小姐是出门散步吗？”他今日绝美的容颜格外刺眼。
不是清晨不似傍晚，她散的哪门子步？
“我只想看看书房的东西搬空了没，过几日就要把书架搬进来了。”聂风华上上下下打量白太宗，“倒是白道长，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来内宅？道长虽然是出家人，可毕竟是男儿身，这里都是女眷，好像不太方便吧？”
白太宗笑笑：“大小姐真是健忘，昨日永宁侯还让贫道给小姐的书房看看风水，贫道自然要尽点人事。”
&bp;&bp;&bp;&bp;“听说有人是自己凑上来要为我的书房看风水的。”聂风华的言语中带着几分讽刺。
白太宗深吸一口气：“听说，有些人很喜欢过河拆桥！”
聂风华笑意盈盈：“有些桥本来就其身不正，若不是自己有所求，又怎么会同意让人从他身上过呢？”
锦儿跟在聂风华背后，左右看看：“大小姐，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奴婢一句都听不懂啊？”
“不用听懂。”聂风华朝她挥挥手，转头看向白太宗：“白道长，其实我堇怡院一间小小的书房，不用出动你堂堂张真人的弟子亲自过来看风水吧？”
白太宗笑得阴测测的：“大小姐难道不知道吗，因为你的命理改变，你的一举一动都变得非常重要，你有大富大贵的命格，所有周身的一切自然都要由着你的命格而设置，不然一旦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你的命格，岂不是浪费了昨日一场好戏？”
聂风华深吸口气，这个白太宗确实无赖，她前几日不过找他，让他在寿宴之日多提几句她大富大贵命格的事，条件是，她不会说出张真人和他当初求着她入住聂府，而不是她邀请他们住进聂府的事。
她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白太宗一言不发，昨日在寿诞之上还照做，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
看来她猜的没错，估计这小道士来聂家的目的并不单纯。
想到这里，她不再跟白太宗纠缠，转头看看锦儿：“我们去看看崇文吧，后日就要搬到庆容阁去住了，看看他那边的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
因为要改造书房，自然是要请工人稍微修饰一番，抬抬搬搬，进进出出都是男子，他们一个聂家大夫人，一个聂家大小姐，一屋子丫鬟嬷嬷都是女眷，住在这里自然是不方便，所以聂风华提出都庆容阁暂住，也好方便照顾崇文。
二姨娘昨日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不管心中多不服气都好，这一次在表面上至少她必须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不然全府上下这么多人，特别是老太太也在那边盯着她看呢，若是再行差踏错一步，被人抓了小辫子，她在这聂府真就待不下去了。
“大小姐，你看。”刚到庆容阁门口，就看到几个老妈子提着东西往里面走，锦儿满脸疑惑，“她们拿了什么东西啊？”
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吐出五个字：“无事献殷勤！”
怕是知道她没钱买菜以后，又送了菜过来了吧？
主仆二人往里走，果然见那些嬷嬷们送了不少新鲜菜蔬过来，还有肉和鱼。
看来，二姨娘确实不傻，知道她念了医书，研究了药膳，不敢随意给他们吃相生相克的食物了。
不过越是如此，越表明她心虚，越证明她之前这么做，绝对是故意的。
但她是个聪明人，即使大家心照不宣，心里有数，但这是无凭无据的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只要她罢手了，也就只能这么算了。
&bp;&bp;&bp;&bp;“姐姐。”不过接触了十几日功夫，崇文已经对他这个姐姐全身心地信任，此刻一见到她就扑了过来，钻进她怀里，指着那些老妈子道，“是那个女人送来的东西，我不要吃。”
聂风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为什么崇文对二姨娘好像天生有种反感的情绪，没听人提起二姨娘虐待崇文啊？
下人们都说所有姨娘中对崇文最好的那个，口碑一直都很好，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崇文就是讨厌这个姨娘，经常跟她作对。
在聂风华看来，崇文并不是个很难接触的小孩，她不过接触了十几日，不过就是陪他吃饭和散步，便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
“崇文你过来。”聂风华拉着崇文往屋子里走，将其他人支走才弯腰看着他道，“姐姐问你，二姨娘一向对你和颜悦色的，怎么你这么讨厌她？”
崇文看着聂风华，忽然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叫道：“走开走开，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见他近乎疯狂，聂风华赶紧抱住他：“崇文不怕不怕，是姐姐，姐姐让她走开，马上……”
她给崇文号脉，此刻他的脉象十分紊乱，似乎真的是吓到了。
看来二姨娘一定是做过什么才会让他这么害怕，小孩子的感觉是最灵敏的，偏偏他又不会完整地表达，又或者……他表达也没人看懂或者没人相信！
书房很快就收拾出来了，有钱人家就是好，一句话，洒点钱，今天说的事情，明天就能开始办，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办好。
聂风华和王夫人在庆容阁住了几日，陪崇文玩耍，这孩子如今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
搬进庆容阁没多久，王氏想起件重要的事来，找聂风华道：“年底你就十五及笄了，过了十五，姑娘家就应该找婆家了，我得帮你留意一番。”
聂风华笑道：“我这容貌嫁给谁都是个祸害，这事母亲就不用操心了，恐怕全府上下也只有您才记得女儿及笄了，没有人会留意的。”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悠悠一叹，眼圈都红了：“我的儿，为何你的命这般苦？”
其实王氏自己都是个苦命人，如今却为了别人命苦而伤心，聂风华心中有些暖意，笑道：“女儿并不在意这些，不过老太太发话让母亲管理账房已经有些时日了，怎么也不见二姨娘来交钥匙？”
王氏一脸无所谓：“这些一向都是她管的，真叫我管我也管不来，那日老太太不过一时气愤才叫我管，如今气消了也不会往心里去的，还叫她管着吧。”
“母亲。”聂风华有些无奈了，“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太太都发了话，若是我们不遵从，倒显得我们不尊重她老人家了。再说弟弟这儿吃药吃饭都得花钱，若是账房钥匙在咱们自己手中，拿钱不也是方便？咱们不为自己，也得为崇文想想，账房那边扣我们的银钱可不是一次两次，二姨娘忙，管不过来，咱们就帮她管，对咱们自己，对崇文都是有好处的，不是么？”
&bp;&bp;&bp;&bp;崇文是聂家的重要根苗，王氏也一向很看重，加上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她，如今难得给她一项重任，她却不接受，似乎确实有些怠慢的意思。
“风华你真是长大了，考虑的事情比娘还清楚。”王氏爱怜地看着聂风华一眼，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拿钥匙去。”
聂风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王氏想了想：“也好，你也许久不曾拜见你二姨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女儿自从大病一场痊愈以后，身上总有一个令人安心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她的节拍走，好像她天生就适合发号施令一般，高高在上。
聂风华跟在王氏的身后，很快到了畅音阁，这里是二姨娘住的地方，也是聂菲儿住的地方，离聂家庶长子聂孝廉住的庆康阁也很近。
此刻聂孝廉刚刚从学堂回来到畅音阁找姐姐和母亲，二姨娘并不在，只有聂菲儿在。
“母亲，不巧了，我娘亲刚刚出去办事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聂菲儿一见到王氏，一脸假惺惺的笑意，美丽的脸上透着浓浓的虚伪。
聂风华别过脸去，听得王氏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起寿诞那日老太太说将账房交给我打理，想问问她何时将钥匙交给我。”
聂菲儿一听，脸色立刻不太好看：“我娘整理账本之类也需些时日，若是贸贸然将那些东西交给母亲，母亲从来没管过这些，哪里看得懂，我娘是为母亲着想，劳心劳力，倒落得不肯交钥匙的名声！”
王氏有些尴尬，赶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妹妹这话就奇了。”聂风华打断王氏的话，“老太太只让二姨娘交钥匙，又不曾让她整理账本，钥匙交给母亲，以后账房的事是好是坏，都应由母亲负责才是，二姨娘迟迟不肯交钥匙，让人不免怀疑她的动机。”
“你……”聂菲儿被她一句话噎住，一时反驳不出来，旁边的聂孝廉拉了一下姐姐的裙摆，“姐姐，大姐说的有道理，咱们似乎是应该将钥匙交给母亲才是。”
孝廉今年八岁，聪明伶俐，天资极高，很得老夫人和聂鹤远的欢心，加上他五岁起就在外和聂家旁系子弟一起上学堂，倒是不曾被聂家女人们的争斗所污染。
聂菲儿见亲生弟弟都不帮她，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推开他的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好好读你的书便是。”
“菲儿妹妹此言差异，妹妹的年纪也不过比孝廉大了两岁而已。”聂风华口中淡淡的讽刺溢开来，让聂菲儿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
她一向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哪里受过这等闲气？
刚待发作，听得身后一阵娇笑：“风华说的没错，菲儿不过是个小孩子，何必跟小孩子置气呢？”
聂风华转头，见二姨娘和四姨娘一起回来，正站在她们身后。
“二姨娘，四姨娘！”聂风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她是嫡女，自然不用跟个姨娘行大礼，不过平日尊重她，通常都会行个万福礼，今日是半点都不行了。
&bp;&bp;&bp;&bp;二姨娘和四姨娘对视一眼，笑道：“风华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倒显得我不会教女儿似的，大姐你可千万海涵，菲儿她毕竟还小，说话没有分寸。”
王氏赶紧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二姨娘走到聂风华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交到王氏手上：“风华你说的在理，老太太既然发话了，就算账房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也都应该由大姐处置。我这几年管家原本也就是帮大姐代管，如今大姐身子健朗，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王氏忙道：“妹妹说哪里话来，这几年你将家中管得井井有条，若不是老太太发话我也本不该上门问你来拿钥匙的。”
两人客套一番，聂风华却眯起了眼睛。
她才不会相信二姨娘会这么爽快地交出账房的钥匙呢，能把拖欠他们的月钱送过来恐怕是已经到了她底线了吧？
谁不知道她管理聂家多年，账房那边都是她的人，每年不知道可以往她自己荷包里装多少去接济她娘家那些亲戚。
据说她几个哥哥弟弟连官都捐了，一个私塾先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捐官呢？
账房是块肥肉，她绝对舍不得吐出来。
翌日一早，聂风华跟着王氏后面往账房而去。
清晨的账房并没有太多人，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王氏道：“不是昨日就通知他们今日一早要过来集合么，怎么才这么几个人？”
王氏往好了想：“会不会是他们睡过了头，或者不记得了？”
聂风华冷冷一笑：“即使是那样，也说明他们完全没有把母亲你放在眼中。”
王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由没了主意：“那该怎么办？”
聂风华冷笑一声：“娘，你若不想被老太太责难，待会女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保证以后那些下人对你又服气，老太太那儿也好交代。”
“这……”王氏迟疑了下，看看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儿，没来由地有种特别的信任感，“好，娘听你的。”
聂风华转头看看锦儿：“你让大家都到外面院子里来。”
“是！”锦儿赶紧去传话，账房的下人们三三两两，懒懒散散地走到了院子里，聂风华冷眼看过去，到的估计连一半人都不到，还有几个还在房内不知道忙什么。
“把里面那几个人都叫出来。”聂风华对锦儿大声吩咐，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小姐，他们不肯出来，说有事要忙。”
聂风华深吸口气：“就说我只耽误他们二刻钟，有什么问题我担待，先让他们出来。”
锦儿点了点头赶紧跑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冲着她为难地摇摇头。
聂风华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这里谁主事？”
屋内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来：“大小姐，这里由我主事。”
他“小的”也不自称一句，眼睛看在天上，一副傲慢的样子。
聂风华也不生气，淡淡地打量他：“金总管是吧？”
&bp;&bp;&bp;&bp;“大小姐也认识我？”金总管上下打量着聂风华，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居然也来管他。
“不止认识这么简单。”聂风华笑笑，“听说金总管是二姨娘的表哥，一来就坐了账房总管的位置，是这样吗？”
金总管越发傲慢起来：“原来大小姐都知道。”
“我知道金总管是个人才，很得二姨娘欢心，只不过，现在账房换了主子了，不知道金总管是不是愿意听我母亲的话呢，还是……你根本就觉得，这账房根本就应该由你主事才对！”
后面那句，聂风华声音忽地下沉，吓了金总管一跳。
“大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要冤枉我！”金总管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不用嚷嚷。”聂风华声音都没有高，只是平平淡淡地语气，“金总管，我来问你，在场的，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人？”
金总管的气焰有点焉，但是想到有表妹做后台又挺直了腰板：“自然大小姐是主子。”
“那我母亲呢？”
“大夫人也是主子！”
“二姨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姨娘，我母亲，我亲娘才是正房原配夫人，金总管，请你永远搞清楚这一点！”聂风华缓缓走到众人面前，锦儿机灵，已经帮王氏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让她坐。
聂风华眼神锐利地扫过账房众人，淡笑道：“有人知道咱们聂府，管教不听主子话的下人用的是什么家法吗？”
场面一片寂静，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十大板！”
“好，就二十大板！”聂风华看着他们，“谁去拿板子？”
金总管见她要动真格的，忍不住“咳嗽”一声，当场没有一个人敢动。
“看来今日我母亲是请不动你们了！”聂风华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道，“我母亲管理账房是老太太的意思，她二姨娘再大，也大不过老太太去吧，是不是要我母亲回禀了老太太，将你们都撤换去扫地？！”
还是没人动，聂风胡指着其中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你们两个，去拿板子！”
那两个小厮面面相觑，最后一脸无奈的跑了出去，不一刻就拿了板子过来。
锦儿去搬了长条凳，放到院子正中央。
“金总管，你是自己上去，还是我叫人押你上去？”聂风华也不动，只是看着金总管。
金总管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大小姐，你真要打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你是带头的，就带头领责罚！”聂风华朝着屋子里面探头探脑的人接着道，“其他的，排队一个一个来！”
金总管深吸一口气：“好，我自己趴上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打我！”说着，一脸无赖地躺到了板凳上。
“还不动手？”聂风华扫过那两个小厮。
两个小厮手都抖了，依然不敢动手。
聂风华也不催促，只是让金总管一直趴着，她就是要他等。
人死其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等死的那一刻。
&bp;&bp;&bp;&bp;金总管被她看得汗毛直竖，心里有点毛毛的，死鸭子还兀自嘴硬：“大小姐，这是打还是不打啊，这让小人躺着就算责罚了吗？”
聂风华走过去，轻巧地接过其中个小厮手上的板子，对看热闹的众人道：“既然你们都不敢动手，那今天就由我来教你们该怎么样用这个板子。”
说完，她将板子扁的两处朝左右，将如刀背一样薄的地方朝着上下，就朝着金总管屁股与大腿的关节处打了下去。
“啊！！！”杀猪一样的嚎叫响彻云霄，连王氏都坐不住了，一下站了起来。
锦儿早得到聂风华的指示，一把拉住她：“大夫人您忘了小姐的话了么，今日若是镇不住这班人，将来你在老太太那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王氏听得这句，咬咬牙，还是坐下了。
聂风华此刻第二板子又打了下去，是金总管另外一只脚的关节。
“啊！”又是一声惨叫，汗水从金总管的额头落了下来，同时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
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娇娇弱弱的聂家大小姐，居然还真的下得了这个手去打，而且每打一下，好像都能打到痛处，看金总管隔着衣衫，屁股两侧都已经肿了，腿也并不拢在板凳之上，看来这腿是断了。
聂风华看着众人：“两下了，还有十八板子！”
说着，她对着金总管的膝盖，小腿骨，踝关节各处都狠狠打了一板子。她本来就是医生，自然知道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她这样狠辣的打法，分明就是要废了金总管。
“是要我接着打，还是你们帮我打？”聂风华打了十下，凌冽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那两个小厮其中一人战战兢兢跑上来：“不劳大小姐费心，这种小事由小的代劳就可以了。”
聂风华这才把手中的板子交给他，然后看向另外一个小厮：“你呢？”
“马上马上……”那小厮猛地一惊，好不犹豫举着板子就打了下去。
“用点力气，谁敢包庇，与金总管同罪！”聂风华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小厮，再微微转头看王氏那边，红玉早就悄悄溜走了，看来是给二姨娘通风报信去了。
金总管早已疼得昏死了过去，聂风华挥挥手：“扶他回去，给他找个大夫，我们聂府赏罚分明，罚了以后就好了，有病有伤，聂府会出钱治疗的！”
她下手很有分寸的，虽然动了骨头，但是只要夹板固定再包扎好，躺在床上半年不动弹，是绝对可以恢复的。
不过半年以后，是不是物是人非就两说了。
很快有人把金总管抬了下去，聂风华看到屋内畏首畏尾的几个人道：“你们是打算自己出来受罚，还是要我派人去请你们？”
屋内的五六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倒头就拜：“大小姐饶命啊！”
“我不要你们的命，但是既然犯了错，就要受罚，不然金总管刚才的板子就白挨了！”聂风华用眼神示意那两个小厮，“还不快动手！”
&bp;&bp;&bp;&bp;那两个小厮不敢再有所怠慢，赶紧将那几个人轮流拖到凳子上，噼啪一顿好打。
“今日没到场的所有人等，如果还想留下的，自己到院子里来领二十板子，减薪三个月，如果不服，明日将他们逐出聂府！”
“是！”这次的回答整齐划一。
聂风华转头看看王氏，上前拉起她的手：“母亲，女儿这般处理您可还满意？”
王氏被她刚才的作为吓得不轻，但是想到如果可以镇住账房一干人等，她便不用在老太太那边受责难，甚至还可以抬起头来做人，私心作祟，倒也一直没起来阻止。
如今听聂风华问她，她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自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只是点点头道：“很好！”
“请母亲随女儿进去看看吧。”聂风华示意锦儿，让众人各自散了，早有那好事之徒，将那些今日未曾到场的挨个去通知了。
等着那些人来之前，聂风华和王氏已经进了屋内，屋子里面琳琅满目的账本，有聂家各地农庄，田地，家宅租赁收入，也有分发给各种亲戚的花红，月钱，还有各房大小丫鬟，婆婆妈妈，小厮等的工钱，可谓一应俱全。
聂风华她们一走进去，立刻有个机灵的小厮给搬了两把椅子：“大夫人，大小姐，你们请坐，小的给你们泡茶！”
聂风华笑笑，看了那小厮一眼，赞道：“是个机灵会办事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引泉，见过大小姐。”
聂风华上下打量他，笑道：“引泉，好名字啊，你是负责茶水的吧？”
“大小姐好记性，看过一遍花名册居然可以记住小的名字。”引泉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不过这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性子注定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从今日开始，你就跟在文先生身边当个学徒吧。”不过聂风华到账房来看不是找人才的，她要的就是奴才。
她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如今账房是她说了算的，违逆她的意思的人，挨了板子，听她的话，拍她马屁的人就可以升职。
至于人才嘛……
这年头，只要出得起钱，要请上十个八个也都是有的，组个智囊团都可以。
真正的顶尖人才一向难控制，为了聂家，她还不至于扑心扑命地为他们找人才回来管家。
“多谢大小姐！”引泉果然喜笑颜开，账房那些人这才认命地发现账房的风向转了，一时间也殷勤了起来。
“大小姐，这是本月月钱发放的册子，请大小姐过目！”在众多溜须拍马的声音中，有个声音与众不同。
此人姓文，叫文子祥，在聂家待了十年了，今年二十八岁，从学徒开始做起的，如今俨然已经是账房第一人了，据说连金总管都不敢得罪他。
原因无他，因为这账房之中一半以上的账册都是出自他的手，他经手的账本，就算做假账都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bp;&bp;&bp;&bp;而此刻，他递上账本显然是挑衅，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聂风华刚才很威风，可不管怎么说，她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闺秀，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会看得懂账本？
文子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眼中带着不屑。
引泉忙打圆场：“大小姐刚刚接手账房的事，想来还不熟，以后慢慢熟了再看也不迟。”
“以前这些账本，二夫人都是要亲自过目的。”文子祥看来对二姨娘很尊重，不叫姨娘，称夫人。
聂风华微微一笑，接过账本慢慢看起来，良久，她放下账本：“文先生做的账确实滴水不漏……”
文子祥的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本月畅音阁应该发的一共是一百八十二两四钱银子，而不是一百八十二两六钱，因为有个洒扫的丫头上个月去了老太太那儿，她那二钱工钱应该划到老太太那儿去。”聂风华翻到起重工一页，“此事文先生不知道我不怪你，但你把堇怡院的账目搞得如此混乱却不太应该。虽然堇怡院一下拿了半年的月钱，但我想你应该月月有记账才对！”
只是那些银钱，恐怕早就被人领走了，前几日送过来的半年月钱，有可能根本不是从账房提的，又或者只是提了一部分，有人自己又补足了一部分吧？
文子祥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看了，他没想到这个只有十四岁的闺中小姐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故意设下的两个错处，那错处根本不明显，他就是等着她看完了好讽刺她，煞煞她的威风的，但是如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聂家的二夫人永远只有一个，住在庆安伯府，姓薛，以后文先生最好还是不要叫混了才好。”聂风华把账本给锦儿，让她交给文子祥，“我相信文先生的能力，但有能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看出来的，也勿需在人前卖弄，时间长了，自然有人知道的。”
她这话分明就是说文子祥卖弄才学，可又让人一句都反驳不出来，有气都只能往肚子里吞。
“大小姐教训的是！”文子祥只能深吸一口气行礼，“小的这就去改过来。”
账房就这样顺利地接了下来，聂家谁也没想过平时懦弱无所为的大夫人，和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大小姐一天之内，将账房众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翌日一早，之前没有到账房门口集合的人都服服帖帖前来领罚了，甚至没有人去老太太那里告状。
倒是二姨娘来了一趟，看看账房井然有序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这么安分？”锦儿看看二姨娘的脸色，觉得不太可相信。
聂风华笑笑：“我们将账房管得这么好，她还能说什么？”
“她绝对不会让我们安稳过日子的。”锦儿不乐观。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那样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聂风华笑而不语，快年底了，应该会出一件大事，她一直在等。
&bp;&bp;&bp;&bp;王氏过来笑道：“老太太找我们过去呢。”
聂风华一愣：“什么事？”
“今日老太太找我去问账房的事，我便跟她提起你及笄的事，二姨娘便道这事得好好办办，让你过去一同商量。”
“她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聂风华眉眼一挑，似乎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二姨娘也是好心，不用多心。”王氏天真单纯得有时候让人很是无奈。
聂风华叹口气，不再接话了。
过了年，她就满十五了，上一世那个时候，她刚刚嫁给萧齐。
而这一世，会怎么样呢？
一群人到正房老夫人住的地方，果见二姨娘还不曾走，却听她笑道：“大姐可真是快，说找到风华让她自己过来，这会儿又巴巴地自己跟着一起过来了。”
李老夫人看看聂风华，见她还是面纱蒙面，不由叹息一声：“风华，到祖母这里来。”
聂风华赶紧上前行礼，却听她继续道：“眼看你就及笄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到这个时候，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聂风华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可惜老夫人看不到：“孙女愿长伴老太太身边，哪儿都不去。”
老夫人笑道：“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倒显得我这老太婆拖了你的后腿似的。”
“老太太不用担心，咱们聂家的姑娘，若是想嫁啊，一定有大把人排队等着呢，皇亲国戚就算没有，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儿还怕没有么？做个正室，肯定没有问题。”二姨娘在一旁笑起来，话语之中有点惋惜她容貌丑陋的意思。
老夫人叹口气，拍拍二姨娘的手：“这事儿还得你留意一番，风华是个能干的孩子，只是可惜……唉，不过放心，以咱们聂家的势力，多给一些嫁妆，肯定不会嫁不出去的。”
王氏的眼圈都红了，聂风华却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就知道给她办及笄绝对没这么简单，看来二姨娘也看出来了，王氏没什么能力，只要把她扫地出门，这聂府还不是她二姨娘的天下？
看来这及笄说要大办，估计是给她办的相亲宴吧？
“那媳妇去准备一些宴请的名单，到时候拿来给老太太过目吧。”二姨娘果然再次大献殷勤。
聂风华面纱下的嘴角再次慢慢勾起，只听老夫人道：“就交给你去办吧，风华，你看可好？”
她能说不好么？
“一切听凭祖母和二姨娘做主便是。”聂风华行礼，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
她的脸经过排毒养颜的针灸，再用拔火杖刮下的粉末加上她自己特制的金疮药，毒性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伤口已经不再溃烂，目前就是要等她脸上的旧伤疤愈合脱落，再等嫩肉和肤色变得均匀就和常人无异了。
应该还得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行。
“那好，老太太只管放心，此事媳妇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二姨娘笑颜如花。
她就是想靠这一次扳回一城，既解决了她这个丑女终身大事的难题，又可以在老太太面前表现一把，夺回权力，一举两得啊。
&bp;&bp;&bp;&bp;二姨娘忙着给聂风华找一门好亲事，整个聂府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听说她让人把全京城的适婚男子都调查了一遍，闹得全京城的大户小户都知道聂家长女要嫁人了，正忙着找夫婿呢。
那大户人家的，人人自危，生怕娶个丑女回来没有面子，毕竟聂家也算财雄势大，京城上下没有几家可以跟他们抗衡。
至于那些小户人家的，倒是跃跃欲试。
对方既然是个丑女，想必对家世并没有太多要求，也许这是个靠裙带关系爬出头的好机会，就算没有什么作为，但将来一定可以衣食无忧了。
“小姐，这几天京城上下都疯了，好多大户人家的子弟忙着娶妻，还有很多小户人家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忙着休妻。”锦儿一早得了消息跑来告诉聂风华。
聂风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恐怕京城上下很少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吧？”
“小姐，亏你还笑得出来，二姨娘把声势闹得这么大，肯定有阴谋。”
“有什么阴谋？”聂风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锦儿想了想：“声势闹得这么大，小姐若是还嫁不出去，恐怕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再则，老太太那边看着也高兴，全府上下都盯着，看到二姨娘对大小姐的事儿特别上心。”
“是啊，到时候我一嫁，母亲立刻就被打回原形，被她重新骑到脖子上去。”
锦儿一愣：“小姐早就想到了？那你还……”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聂风华起身，“走吧，去看看崇文。”
堇怡院多了个书房，不过那些医书对聂风华来说已经太过浅显，放在那里也只是当个障眼法，她如今最多的时间是留在庆容阁，陪着崇文。
崇文对她也是越来越依赖，至于账房那边，王氏也渐渐上手，聂风华去了几次，不管大错小错她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倒是收服了不少人。
加上金总管卧床养伤，账房原本就没了主心骨，聂风华索性问王家要了一个老账房先生过来，暂代他的职位。
孙夫人见是外孙女开口，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立刻找了一个对自己忠心有加的周总管过来。
有周总管在账房，聂风华如今便省了不少事。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外面的热热闹闹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她只是每日在堇怡院和庆容阁之间走动，出奇的平静。
终于，到了她及笄的那天，在二姨娘的张罗之下，她的及笄宴可谓十分热闹，孙夫人也过来了，又请了不少聂王两家的女眷来赴宴。
聂风华心中明白，这看似她的及笄宴，办得这么热闹，怕是另有文章，这么多女眷前来，焉知不是来相媳妇弟妹或嫂子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依然带着她的面纱，走进永宁侯府上房正厅，老夫人屋内，无视那些朝她投来的同情，讥讽等各种打量的目光，只是上前端端正正朝老夫人行了一礼，再回头对着孙夫人行了一礼。
&bp;&bp;&bp;&bp;及笄宴开始得十分顺利，因为来的大多是女眷，所以特地把府中最大的厅堂摆了几桌宴席，另外还有少数男宾客，只在外间搭了两三桌。
聂风华坐在主位，上首是了老夫人，王氏还有二姨娘。
家中的姐姐妹妹也都围了一桌，另外就是孙夫人那边的女眷，其他的女眷，聂风华扫视过去，有不少是前世认识的，不过现在应该大多数没见过面，她也就平稳地坐着，假装不认识。
不过她坐的地方十分显眼，很快，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聂风华心中虽然早知道今日是个什么形势，但依然还是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带着面纱，并不需要有太多的表情，若遇到有人敬酒，便在眼中带几分笑意即可，时间还算不上难熬，却总是有人不愿意让她好好清净一会儿。
“大姐，你今日可真是漂亮。”聂菲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小妹这杯酒，你无论如何要喝了。”
聂风华盯着她看，这声“漂亮”可说的真是讽刺，明明在场所有女眷之中，她应该是最漂亮的一个。
虽然她今年只有十一岁，形状还没长开的样子，却已经惹得无数人注目了。
聂风华自然知道她十五岁不到已经是名动京城大美人了，若不是出了那件事，其实她最后也不会跟萧齐在一起。
算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先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正想着，忽然感觉手上一暖，就听到聂菲儿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大姐你在想什么啊，不是不是，对不起，是菲儿的错，菲儿才不小心了。”
聂风华低头一看，自己嫩黄色的衣衫上面已经被倒了一大片酒，好在那酒虽然是烫过的，但此刻已经变温，加上有衣服隔着，所以并不曾烫伤。
二姨娘此刻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忍不住斥责自己女儿道：“菲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做事这么毛手毛脚的。”
聂菲儿像是做了很大的错事，低着头，一眼不发。
“菲儿啊，你没事吧，没烫着吧？”二姨娘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聂风华摇摇头：“是我刚才走神了。”
到底是不是她刚才走神没接稳酒杯，还是聂菲儿有其他的意图，她这会儿还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没事就好，不过这……你看这衣服都脏了，快回去换一套吧，免得失礼人前。”
这倒有几分道理，反正她也不想坐在这里当个摆设一样让人参观，不如就先离席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去。
“那就有劳二姨娘帮无双圆场了。”聂风华想到这里，起身，拉着锦儿，就往堇怡院而去。
摆宴的厅堂离堇怡院并没有多远，聂风华和锦儿很快就到了，锦儿关上房门，从柜子里拿出衣服递给她，嘟囔一句道：“二小姐也真是的，这么不小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聂风华摇摇头：“别乱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锦儿一愣，朝进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有别人吗，这堇怡院现在只有我们主仆二人。”
&bp;&bp;&bp;&bp;聂风华笑道：“你这么肯定？”
锦儿将信将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声道：“难道真的有人？”
“我不肯定。”聂风华摇摇头，“不过我总觉得菲儿和二姨娘今日所做的事有些可疑，不可不防。”
说着，她忽然提高嗓门道：“锦儿，你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我要换衣服了，可别让人随便进来。”
锦儿立刻会意，也大声道：“好，小姐，奴婢这就出去！”
二人刚说完，就听得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叫：“哎呀！”
“去看看。”聂风华推了一下锦儿，二人赶紧往外走去，打开门，却发现院子里除了一些落叶之外，什么都没有。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一眨眼的功夫，二姨娘带着老夫人，一众姨娘小姐，还有众位来参加及笄宴的女眷包括孙夫人在内，都走了进来。
“哎呀，我听说都急了呢，快看看快看看。”二姨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跟着众人冲了进来。
聂风华站在门口，冷眼旁观和一幕，盯着闷头冲进来的二姨娘道：“二姨娘，你们来做什么？”
二姨娘愣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风华，你还没有换衣服？”
聂风华想了想：“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来了，咦，老夫人，娘，你外婆，你们怎么都来了？”
孙夫人口快，立刻道：“刚才二姨娘说有个男人跑进侯府后院了，她说想起来你回去换衣服了，怕惊扰了你，所以赶紧带着咱们过来看看了，怎么样，你没事吧？”
聂风华心中一惊，莫非刚才那个声音，竟然是……
可那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她面上装作感激的样子：“多谢各位这么关心风华，不过我也是刚刚到房内，还没换衣服，你们就来了，没有听到任何响动，更没有见到什么男人。”
二姨娘左顾右盼，探头探脑，喃喃自语道：“真的没见到吗？”
聂风华心中没底，但面上依然是一派风淡云轻的模样：“二姨娘是要进去看看吗？”
二姨娘忙点点头：“看看比较好，看过了，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众女眷也赶紧附和。
老夫人想了想，看看孙夫人：“毕竟是侯府大小姐的闺房，就算咱们都是女眷也不方便全部都进去，青玉啊，你就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进去看看就是了。”
二姨娘忙对身边的两个丫头道：“你们去看看。”
“是！”
两个丫头一脚踏进去开始乱翻，锦儿叫了起来：“喂，你们看归看，别把东西翻乱了。”
两个丫头仿佛没有听到，聂风华手中也捏着一把汗，等两个丫头出来对着二姨娘摇摇头，她不由冷笑一声：“我不认为有人会藏得进抽屉里。”
众人转头看去，见聂风华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连梳妆台的小抽屉都被拉开了。
二姨娘笑得有些尴尬，转头怒斥那两个丫头：“你们怎么办事的，那地方像是能藏人的吗？”
&bp;&bp;&bp;&bp;两个丫头低了头：“奴婢知错了。”
“知错了还不去帮大小姐收拾好？！”二姨娘疾言厉色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让人害怕。
两个丫鬟忙不迭地再次跑了进去，二姨娘又对老夫人道：“风华的房间是看过了，不过这堇怡院地方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可以躲，依媳妇的意思，应该检查仔细些才对。”
在一旁好久没说话的孙夫人看出了一些端倪，忍不住讥讽一声：“二姨娘是在我外孙女这儿找不出人来有些不甘心吗？”
二姨娘忙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就事论事，若那个男人跑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里，到时候出了危险，责任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聂风华算是看出来，今日这个二姨娘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一步，她怕是已经谋算了不知道多久了吧？
难怪她这么热心给自己办这个及笄宴，难怪她那么热心给自己招亲，如果今天在她院子里找到了某个男人，她要不终身不嫁，要不就非嫁不可了。
聂风华的脑子运转得飞快，却感觉不远处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冲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见一道熟悉的白影站在院子门口，微笑地看着她。
显然，他也知道她发现了他，所以冲着她意有所指地点点头。
聂风华心里一动，忽然就明白了，刚才院子里确实有动静，而二姨娘他们进来之所以没有找到什么可疑人物，很显然是因为有人暗中帮她了。
这一次，她可没求他，他是主动的。
是要她欠他人情吗？
聂风华现在没有心思来盘算这些，只是朗声道：“外婆，二姨娘也是为了风华的安危着想，搜一下也是应该的。”
孙夫人急了：“风华，你可是侯府大小姐，怎么可以让他们这般轻慢了你？”
那一边，白太宗的手指往府中某个方向指了一下，聂风华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通。
“外婆你先别急，既然今天这么多女眷在场，风华觉得这府中上下不是只有我一人的安危需要顾及，家中这么多夫人姨娘，姐姐妹妹还有丫鬟们，若是后院混进一个男子，对她们也有危险，若是那个男子没有堇怡院里搜出来，我倒觉得，应该各家院子都搜一下，才能安定了人心。”
孙夫人愣了一下，看着聂风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她转头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我觉得这丫头说的话有道理，又能把府中上下的姐姐妹妹夫人姨娘着想，是个有孝心有善心的。”
老夫人看向二姨娘，亲家在场，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于是说道：“青玉，你多派些人手，早点搜了这堇怡院，若是没有发现，到府中各处夫人姨娘的院子都搜搜，别真让坏人找了别的地方藏起来了。”
二姨娘有些不服，但她笃定那个人一定是藏在堇怡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聂风华的房内找到，那个家伙也是的，躲在房中多好，到时候那丫头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楚。
&bp;&bp;&bp;&bp;“老夫人孙夫人说得有理，若是堇怡院没有发现，理应在府内好好搜查一番。”二姨娘很有信心，点头应允。
聂风华微笑着点头，看看老夫人，再看看孙夫人：“既然有二位老夫人替风华做主，风华就什么都不怕了，二姨娘，你搜吧，想搜哪里便搜哪里。”
二姨娘心中暗自高兴，忙不迭了找了一帮丫鬟嬷嬷，几乎将堇怡院翻了个底朝天。
“老夫人，二夫人，什么都没有找到。”丫鬟嬷嬷纷纷来报。
“怎么可能？”二姨娘叫起来，聂风华笑道：“怎么，什么都没找到，二姨娘很失望？”
二姨娘一愣，也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过激，赶紧解释道：“是因为刚才确实有人看到一个男宾客跑了进来，说是进了堇怡院，而这里没有后门，所以我才有点奇怪。”
“原来如此。”聂风华点点头，“堇怡院是没有后门，那就说明并没有人进来过。”
二姨娘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只能做这个解释了。”
“还有一种解释，可能下人看错，那个人，是进了别的院子，而不是堇怡院。”聂风华再轻笑，看着她，“刚才二姨娘可是说过，这里找不到，整个后宅都要搜的。”
她盯着二姨娘看，再偷偷瞄一眼孙夫人，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大小王氏原本就是孙夫人的心头肉，可惜一个早逝，一个又不能生育，只留下聂风华姐弟这两根苗，自然对他们特别关怀。
刚才她已经出面做了见证人，当然不在乎多帮一次。
于是她转头看向李老夫人：“老夫人在此，想必侯府也不会做出失信于人的事吧？”
李老夫人眯起眼睛瞪了一眼二姨娘，都怪她，现在闹得要抄家一样，聂家什么时候丢过这个脸？
“好，那就先搜畅音阁。”老夫人显然心中已经有些厌恶二姨娘了，第一个提议的居然就是畅音阁。
“老夫人……”二姨娘有些不甘心。
“就这么定了，先去畅音阁。”老夫人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对的机会。
二姨娘虽然不甘心，但终究不敢忤逆老夫人，只能低着头先去畅音阁。
现在在堇怡院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一切就都有变数的。
应该不可能在畅音阁找到人吧？
她心中有些打鼓，面上还是表现得正常人一样。
众人到了畅音阁，老夫人冷声道：“搜！”
这次是老夫人亲自派人查，不一刻，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从院子尽头叫了起来：“有人啊，有人啊，啊！！”
众人面面相觑，老夫人叫了几个小厮嬷嬷：“去看看怎么了？”
很快有人跑进去又跑了出来：“老夫人，那边躺了个男人，好像喝醉了。”
“抬出来！”老夫人一声令下，很快两个小厮抬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走了出来。
二姨娘脸都变了，本来说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老夫人，奴婢等还发现了这个。”有个老嬷嬷把一张纸递给老夫人，老夫人大怒：“青玉，你干的好事！”
&bp;&bp;&bp;&bp;“老……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肯定……肯定是他走错了。”二姨娘有些慌了，她看不到那纸条上写了什么。
老夫人冷哼一声：“走错了，那这个不会错了吧？！”
她把纸条丢到二姨娘面前，二姨娘赶紧捡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畅音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姿意怜。
“好一句畅音南畔见，这摆明了就是说你会在畅音阁等他！”
“不是啊，媳妇冤枉啊！”二姨娘大叫起来，“这纸条不是我写的，真的不是。”
“哼，你爹是私塾先生，你的文采一向不错，能写出这种诗来根本不是难事。”老夫人一门心思认定了就是她了。
二姨娘毕竟还是有些头脑了，见老夫人目光犀利，反倒渐渐冷静下来：“媳妇真的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畅音阁，但如果真的是我约的她，那我又为何约着老夫人来抓人？”
“二姨娘，有句话叫做贼喊捉贼，这种事我可见得多了。”孙夫人现在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这个男人这副模样在堇怡院发现，那她外孙女一辈子的名誉就全毁了。
本来她毁了容貌就很难嫁了，若是毁了清誉……
她不敢往下想，心中对二姨娘的怨恨也就越深，落井下石是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可以对笔迹啊。”二姨娘叫起来，“我平时也喜欢练字，房中就有不少平日练的字，可以让人拿来比对。”
老夫人看看孙夫人，见她并不说话，这才对贴身的嬷嬷道：“你去拿来。”
“是！”嬷嬷进了畅音阁主房，很快拿了一些写了字的宣纸出来。
老夫人摊开几张，细细比对笔迹，想了想，递给孙夫人道：“老生是看着有些不同，不过还是夫人看一眼才可定夺。”
孙夫人点点头，发现纸条上的字和二姨娘平日练的字果然不太相同，不过她到了现在，不知道是谁想还她外孙女就是傻子了。
所以她索性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这字条的是蝇头小楷，平日里二姨娘练的字大，这大小放一起，可不好比对。”
二姨娘忙道：“老夫人做主，这字明显不是媳妇写的。”
“那你怎么解释人在你院子里发现？”孙夫人冷哼一声，“就算他不是来找你的，也是来找你畅音阁的人，你也要背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二姨娘见不是套在她身上，自然能推就推：“老夫人，孙夫人说得没错，可能是媳妇治下不严，是身边的人做出丑事，请老夫人给媳妇一点时间，很快就能查出是谁干的。”
“那要是一直都查不出来呢？”孙夫人没打算放过她。
二姨娘咬牙：“不出半个月，我一定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依我看，用不着半个月。”孙夫人浅笑，老夫人忙道：“夫人有何办法？”
&bp;&bp;&bp;&bp;“下人做错，主子自然也连带有错，那这整个畅音阁的下人肯定都有包庇的，我看这样，如果有包庇的，就全部家法伺候，如果有人肯把写纸条的人举报出来，就可以免责！”孙夫人看看老夫人，“老夫人你看我这做法如何，想必为了免于责罚，他们一定会把主谋供出来的。”
二姨娘忙道：“孙老夫人，你这做法实在太不妥，一人犯错，何以要整个畅音阁都受罚？”
“他们其中肯定有知情不报的，难道不该受罚？”孙夫人反问一句，“只要把主谋供出来了，其他人就不用跟着主谋受罚，不然包庇也该受罚，难道我说错了吗？”
“孙老夫人……”
“你住嘴！”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什么脸面都没了，老夫人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直接不让二姨娘说话，“就照孙夫人说的办，来人，家法伺候！”
好好一场及笄宴，最后只落得将整个畅音阁的丫鬟嬷嬷一众人等押在长条凳上，行刑的嬷嬷站在他们身后，手持木棍，虎视眈眈。
“现在，你们只要有知情者说出谁是主谋，谁要见这个男人，就可以免责！”孙夫人上前对着那一众丫鬟嬷嬷劝说。
当然不会有人出来说话，因为这件事原本就是用来对付聂风华的一个局。
而此刻，原本应该是局中人的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可惜，这么多人在，不能瓜子茶水伺候。
开始有人说话了：“快点啊，知道的快说啊，免得咱们受罚！”
“是啊是啊，到底是谁啊，站出来啊？”
畅音阁的一众人等也急了，板子已经打了下来。
一下，没人说。
两下，也没人说！
十下……
有人受不了了，叫道：“他是来找敏儿的！”
“崔嬷嬷，你别瞎说，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老夫人明鉴！”
“你府外就有个相好的，那天就让一锦丫头带东西出去给他，肯定是给你那个奸夫。”
“胡说，那个是跟我一起长大的铁牛哥，根本就不是她，一锦可以作证。”
老夫人皱了一下眉头，问：“谁是一锦？”
立刻有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回老夫人的话，敏儿姐姐的相好的，不是她……”
听那声音是快哭了，敏儿这才叫起来：“崔嬷嬷，明明是你临老入花丛，勾搭了外面的汉子来连累大家，却来冤枉我，老夫人明鉴啊！”
聂风华见这乱糟糟的场景不由微笑起来，这一出狗咬狗可真是好看呢，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大家开始互相指责起来，一时间，所有的私事都被翻了出来，偷汉子的，养小白脸的，买堕胎药的，克扣菜钱饭钱的，总之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折腾了一夜，百八十下都打了，还是没能查出个结果来。
事实上，确实没啥结果可查的，因为原本就没有。
见时间差不多了，聂风华款款出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老夫人，天色不早了，您和外祖母都折腾了一夜，年纪大了，得注意点，那主谋虽然在这里面，想来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你就看在今日是孙女及笄的喜事份上，就算了吧。”
&bp;&bp;&bp;&bp;老夫人此刻巴不得有人出来圆场呢，但偏偏人人都怕盛怒中的她，不敢有人说话。
就算是二姨娘的亲生女儿聂菲儿也不动，那其他人凭什么要帮她？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此刻出来的会是刚才还被青玉逼得差点走投无路的聂风华，这孩子……
自从她大病一场之后，她的性子好像就变得难以捉摸了，之前帮她母亲夺回主母的位置，那般疾言厉色的模样，但现在，居然又跑出来为青玉说话？
老夫人一时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二姨娘一个人在畅音阁内也不容易，爹爹也好久不曾来这里，二姨娘一个女人，现在账房虽然让出来了，但府中上下大大小小事物都要管，疏忽管理了下人也是正常的。”聂风华又加了一句，很善解人意。
孙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一院子都是男盗女娼的货色，老夫人，你胆子可真大，敢把整个侯府交给这么个人管着，这不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就是是不同，天生的市井气是改都改不掉的，再靠着后期修炼，也修不来大家闺秀的气度。”
这话明里损贬二姨娘，暗地里又将王氏和聂风华往上抬了抬，要知道王氏是正经大家闺秀出生，身份又怎么是二姨娘这种小家碧玉可比的？
而聂风华，当然更是大家闺秀出生，看她今日的表现，这份气度，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老夫人沉吟半晌，知道孙夫人在场，她必须要做出一番事情来才能让人心服，之前二姨娘做的事情她已经有些恼怒，加上今日这回，她心中对二姨娘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青玉，从今日开始，府中大小事务你都不用再操心，好好管教你畅音阁的丫鬟嬷嬷，没我的命令，不得走出畅音阁半步！”
“老夫人！”二姨娘叫一声，本想反驳，但见老夫人面色决绝，自知木已成舟，当下索性不再强辩，只是认罪道：“都是媳妇管教不严，媳妇愿意受罚，府中的事，媳妇无颜再管，只是希望每日给老夫人请安，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必了，留着这份心，好好管理畅音阁吧！”
说着，她问身边的嬷嬷道：“那醉汉如何了？”
那嬷嬷赶紧回答：“醉死了，这种事又不好报官，奴婢正想跟老夫人请示。”
“可知道是谁家公子吗？”
“是礼部江侍郎的义子，听说江侍郎的小公子从小体弱，所以他们帮他买了个替身，希望帮小公子挡灾。”
这种人，名义上是义子，其实地位可能还不如一个书童，下人。
聂风华挑个眉，这二姨娘好狠的心，让她侯府堂堂大小姐，跟这样一个人搭上关系，到时候她嫁也嫁不得，不嫁也不得，这辈子算是毁了，还会时时被人笑话，恐怕只能了此残生了。
而那边，老夫人想了想，对那嬷嬷耳语几句，然后大声道：“将他送回府上吧。”
&bp;&bp;&bp;&bp;江家义子三日后在京城最大的青楼怡红苑内找到，是一大早被老鸨和一种姑娘剥光了衣服丢到门外的。
被丢出来的理由是……拖欠嫖资。
有句话说得好，这个世上最无耻的男人就是拖欠嫖资的男人，这事情传出去，江侍郎颜面扫尽，这位江公子也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了。
几日后，江公子就在京城消失了，关于他的去向京城众说纷纭，但人都走了，讨论一阵便也转移了新的话题。
不过江公子成为京城风口浪尖上人物的时候，堇怡院内却是一派祥和。
白太宗坐在院子里，看着聂风华手提紫砂壶将面前的杯子冲泡一边，再慢慢将茶倒进去，院子里，茶香扑鼻。
锦儿在一旁伺候着，看着一个俊逸美艳绝顶的少年，加上一个虽然蒙着面纱，但举手投足间却风姿卓越的少女，二人之间透着一股子灵动之气，一派和谐……
呃，不过总感觉怪怪的，却不知道哪里怪？
锦儿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人从坐下喝茶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正疑惑着，聂风华的纤纤玉手已经端起小杯递到白衣少年面前。
“这杯茶，总该有个明目。”白太宗只笑不语。
聂风华并不为难，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透出刚刚好的笑意：“多谢。”
白太宗便不再相问，将茶杯拿过来一饮而尽：“放几句话的功夫，果然刚刚好喝。”
“道长也是爱茶之人。”聂风华这句是肯定句。
白太宗抿嘴，有些不满地道：“大小姐何必叫得如此见外。”
“你我，原本就不太熟。”聂风华端起茶杯，举了一下，掀开面纱的一条缝隙，轻轻喝了一口。
白太宗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大小姐长得并不丑，何必藏着。”
聂风华微微一愣，随即不客气地反击：“道长又没看到过我的容貌，焉知我不丑？”
“大小姐似乎忘了我师父是谁了。”
“难不成他能透视？”聂风华说到这句忽然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她会透过面纱看到我的真容吗？”
白太宗想了想：“如果可以呢？”
“那也只是他看到了描述给你看，而不是你自己看到的。”
“如果我也可以呢？”
“那你就可以出师了。”
白太宗一阵沉默，随即笑道：“跟大小姐聊天真有意思。”
“树大招风，白道长如今是府中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经常来堇怡院恐怕多有不便。”聂风华直接下逐客令。
“人人都知道我师父说过大小姐命格精奇，所以我常来也不出奇，倒是大小姐，你这打完斋不要和尚的性子真的应该改改。”
聂风华轻笑：“你是道长，不是和尚。”
白太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了良久茶杯才道：“大小姐，你不会打算一杯茶水一声谢谢就算了吧？”
聂风华其实就等着他这一句，她之前一直不说，她先说，便显得她欠了人，他先说，则表示他有求于人。
“哦，那么，白道长要什么？”
&bp;&bp;&bp;&bp;白太宗笑起来：“你在等我向你要？”
聂风华不语，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有本事你不要啊？
“我什么都不要！”白太宗冒出一句。
呃……
什么情况？
聂风华都有些吃不准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你能不能对我改改称呼？”正想着，白太宗又忽然冒出了一句。
呃……
“应该叫什么？”
“可以叫我名字。”
聂风华想了想：“太宗，是法号？”
“算是。”
……算是？！
“你可以叫我白大哥，白哥哥，白公子，总之不要叫白道长，都行。”
……
“道长，你是身在净地而心不净吗？”
“师父放我进俗世，就没想我会依然清净。”
呃……
“我知道大小姐不想欠着别人，改个称呼就当互不拖欠了，这笔买卖，难道会不划算么？”
聂风华有些无语，这家伙绝对是个无赖，偏生还顶着一张足可以骗人的脸，加上还有一个盼蟾子在背后，光芒四射，就算放个屁，人家也当时香的。
“白公子，可以了吗？”聂风华盘桓再三，觉得在他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不同意。
白公子三个字，恶心程度总得来说低于前面那两个字不少，她勉强可以叫出口。
“不过有人在的时候，似乎不应该这样叫。”她加了一条，不想让人觉得她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道士搅合不清。
“好，那就没外人的时候叫。”白太宗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大小姐这里的风水摆设都挺好的，跟大小姐聊天也很愉快，我想我将来可以经常过来找大小姐聊天。”
聂风华不紧不慢地道：“接下来我要陪母亲和老夫人管理家事，恐怕没什么时间跟白公子聊天。”
白太宗依然笑容可掬：“如今二姨娘闭门思过不管事儿了，但老太太也没让主母来管整个侯府，却要劳动她这老骨头出山，看来对你们母女还不是很放心。”
聂风华眯起眼睛：“公子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将来我们有的是合作机会。”白太宗盯着她看。
聂风华摇摇头：“白公子难道觉得，那日没你帮忙，我就一定会输？”
“不，你不会输。”白太宗摇摇头，“只是你不会赢得那么漂亮罢了。”
聂风华一愣：“怎么说？”
“你早就买通了二姨娘身边的丫头一锦，那丫头外面有个情郎，你拿了钱给她未来婆婆看病，那丫头对你感激不尽。”
聂风华笑而不语。
“所以二姨娘要对你做什么，其实你早就知道了。”白太宗慢慢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唯一算错的，是二姨娘来得太快了，不过那也无所谓，那个人，不会被他们找到的，是吧？”
聂风华依旧不说话，不过笑意渐渐有些挂不住，她确实早就得到了一锦的通风报信，之前在重新装修堇怡院的时候，她拿出一些私房钱让工匠专门留了一个密道，江家义子进来的时候，就中了她的独门迷药，那种迷药可以让人好似喝醉一样，还有很浓的酒气。
&bp;&bp;&bp;&bp;这就是为什么江义子睡了三天才醒的原因，也是他三天之后才会被丢出青楼的原因。
聂风华说得没错，就算白太宗不出现，她在听到有人闯进来的时候，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有一根绳子，让那个男人迅速划入密道，并且藏上三四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当然，现在的结局自然是更加大快人心罢了。
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她还是需要跟这个男人多合作？
虽然这个想法让她很不甘心，但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老夫人虽然收回了二姨娘管家的权力，但并没有说要交给谁，而是自己担当了起来，王氏现在从旁协作，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就是管了个账房。
其他的，老夫人压根没有放手。
聂风华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满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说能干，其实都能干不过老夫人，她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所有的权力回收，这就是真本事。
以前她怎么都没有想通这一层呢？
也许老夫人不见得有多喜欢二姨娘，但她确实是真心喜欢聂菲儿，加上王氏的无能，才会让二姨娘在聂府的地位一直不倒。
一切都是老夫人，全是老夫人。
“小姐，这几次咱们做得挺精彩的，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让夫人当家，奴婢今儿路过上房的时候，听说最近几位姨娘去老夫人那儿走动越发勤了，连二房的薛夫人都去了好几趟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紧着点？”锦儿有些担忧他们的前途。
聂风华想了想：“摇摇头，听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得适时提醒母亲，这几日一定要在老夫人身边，最重要做到四个字，就是安分守己，随便周围群魔乱舞，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忠于老夫人，老夫人的规定决不能违背，任何人拉拢都不可以靠拢，唯一可以靠拢的人，就是老夫人。”
锦儿点点头：“奴婢有些明白了，奴婢也会提醒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任何人来拉拢都不可以投靠。”
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一点就透。
聂风华满意地点点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动，我相信想要动的大有人在，现在，我们只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崇文就行了。”
锦儿点点头：“奴婢让他们注意着点。”
不管怎么说，这次二姨娘倒台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她和崇文院子里多了不少丫鬟嬷嬷小厮，老夫人也说了，崇文院子里的下人，也都由聂风华管着，如今锦儿摇身一变，成了真正有权力的大丫鬟了。
难为这丫鬟并没有恃宠而骄，依然勤勤恳恳，对她也是忠心耿耿，实在是难得。
崇文最近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了，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治疗自己的脸。
她的脸现在还没腐烂到前世那个严重的地步，她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动两大两小四次手术加上她秘制的药材敷面，就能彻底痊愈。
聂风华在铜镜中看着自己的脸，想起上一世，自己的美貌不过是惊鸿一瞥罢了，而这一世，她绝不会这么傻了。
&bp;&bp;&bp;&bp;接下来的日子格外风平浪静，聂府的一切平静地出奇，却让人忍不住感觉到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的人似乎动了起来，最近前往上房给老夫人请安的人也越发得多了，拖儿带女，不光是上午，下午也有人去凑热闹，总之如今上房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真不知道老夫人受得住么，他们这样闹法。”锦儿朝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
“儿孙弄膝跟前，哪有老人家会不喜欢的。”聂风华端坐不动，连头不曾转动一下，只是拿着桌上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脸上，然后再裹好纱布，戴上纱巾，所有的步骤，都是有条不紊。
锦儿还是摇摇头：“可听说以前老夫人都会午休，如今连午休都没有了，怕是要累着。”
聂风华笑：“这些事情我们就不要管了，我们只消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她雷打不动每天请早安就回来，二姨娘是不是倒台，似乎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别人恐怕都在背后笑她不懂的做人，她却知道，这件事上，未必是谁笑到最后呢。
趁着这几天有时间，调理一下崇文的身子，再好好医治一下她的脸，第一次手术可以进行了，术后恢复期也有足够的时间。
手术刀的央视她已经画好图纸，做了一套铜器，用起来还算顺手，就是要防止它们生锈。
第一次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现在是剩下每天换药敷药而已了。
这个时候，上房渐渐传来不同的消息。
“听说老夫人传了消息出来，以后过午不用大家去请安了。”锦儿笑道，“说留夫人在那边伺候就行了。”
聂风华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轻叹一声：”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一开始儿孙满堂，加上还要管理偌大的家业还有些兴奋，现在这新鲜劲儿一过，就有些乏了，人一旦乏了，就会开始烦，现在老夫人是已经有些烦了。“
锦儿点点头：“小姐真是神机妙算。”
“我不过也是照常理推测的，只是那些人利字当头，只想着怎么在老夫人面前加深印象，又有谁会真的去关心她的身子？”
“那这样下去，老夫人会不会累垮？”锦儿有些担心。
“所以差不多该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聂风华笑，“鹬蚌相争的结局，差不多应该收场了。”
“小姐打算怎么做？”锦儿有些好奇。
“让母亲当个孝顺儿媳妇去表表孝心。”聂风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药材。
锦儿愣了一下：“这是小姐前几天让奴婢买的药，难道不是给你用的吗？”
“这是给老夫人用的。”聂风华微笑，“补气养元的，对老年人尤其有益。”
“原来小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老夫人今天年多大了，五十五了啊，最近府上出了这么多事，她生气，丢面子，恼怒，你说，就算是年轻人，也未必能承受得起，他这把年纪了，能撑到现在就已经不错了。”
&bp;&bp;&bp;&bp;聂风华这几日都炖补汤让王氏端去给李老夫人喝，下午闭门谢客之后，加上补汤的滋润，老夫人的精神竟比之前还要矍铄。王氏说：“老太太这几日都跟我念叨着你呢，说你炖的汤好喝，还养精神。”
聂风华笑道：“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她们老老少少一阵折腾，母亲跟老太太说说，让她不要这么操劳，多多休息，以后就请个早安聚聚，也别让他们待太久了，这样每日都能见着，又养力气，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日日能见着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是老太太的事，你不是说，让我安分守己，别管吗？”
“母亲是真的心疼老太太，这一点女儿比谁都清楚，你只要没有夺权的心，只要跟老太太说明你是真的心疼她，为她着想，我想，老太太也不是不清不楚的人。”
王氏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还多得你提醒呢。”
聂风华笑笑，顺手抓过她的脉搏，吓了她一跳：“风华，你这是要做什么？”
“刚看了一些医术，帮母亲把个平安脉。”她笑，轻蹙眉。
“怎么样，没事吧？”王氏有些不放心。
“没事，母亲身子好着呢，不过身子有些虚寒，我这几日反正空着，就给母亲也炖点补药喝一下。”
王氏拉着她的手问道：“要是太劳累，就不必了。”
“不累。”聂风华摇头，“帮母亲做这些事，女儿高兴都来不及呢。”
王氏拍拍她的手：“真是我的好女儿，有你和崇文这一双儿女，真的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聂风华也笑了起来：“有母亲在，也是女儿的福分。”
王氏放心地离去了，锦儿见聂风华脸色不太对，忍不住问道：“小姐，夫人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聂风华摇摇头：“没有。”
“哦！”锦儿见她不愿多说，当下也不再多问。
“对了，锦儿。”聂风华叫住她，“母亲不育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确认的，你知道吗？”
锦儿想了想：“我有一次听夫人的陪嫁丫鬟提起，说是夫人五六岁有一次摔了一跤，肚子痛得厉害，就请了大夫来看，说恐怕影响将来生育。到了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葵水来潮，夫人的肚子又痛得厉害，就找了大夫来看，那大夫便说夫人的身子跟别人不太一样，恐怕永久不能生育，之后太妃娘娘也让太医帮她治过一阵，但都说是治不好了。”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念叨一句：“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小姐的意思是……”
聂风华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总要试试。”
锦儿喜上眉梢：“若是如此，夫人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不同……”
随即，她又有些苦恼：“可除了成亲头几日，老爷从来不到夫人房中过夜，恐怕夫人身子无恙，也生不出孩子呢。”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一切也要等到将王氏的身子真正调理好了才能再实行第二步计划。
&bp;&bp;&bp;&bp;“风华，老太太听说那些汤都是你熬的，想见你。”下午的时候，王氏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拉着聂风华就走。
聂风华笑起来，她早就准备好了，跟在王氏后面，往上房方向而去。
李老夫人精神抖擞地坐在上首，微笑地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走进来。
王氏跟聂风华各自请安之后，李老夫人让她们坐下：“风华啊，你母亲说，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炖汤给我喝，你这一片孝心，可真是难得。”
聂风华笑道：“孝敬老夫人，本就是孙女的本分。”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李老夫人笑笑，轻轻捶一下自己的胳膊，“我是人老了，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了。”
“老夫人春秋正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得很，年纪大了，干起活来确实有点不趁手。”
聂风华不说话，王氏低着头，听李老夫人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还是要劳烦你们母女二人多打理府中大小事务。”
王氏忙摇头：“没有老夫人看着，媳妇恐怕自己能力不够啊。”
“有风华帮你，我很放心。”
“风华？”王氏狐疑看了一眼聂风华，她当然知道女儿的能力，但若是说一个刚刚满十五岁的女子就可以撑起整个聂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夫人看了一眼聂风华，对王氏道：“你先出去，我单独跟风华谈谈。”
王氏虽有些不放心，但看了聂风华眼中的神情，还是点点头：“是！”
老夫人遣散了其他人等，偌大的屋子就留下她和聂风华两个人。
聂风华也不说话，只是一脸乖巧的模样，坐在椅子上，只等着老夫人先开口。
李老夫人沉吟了半晌，见她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这才开口道：“你这样的年纪，像你这样沉得住气的姑娘家确实很少见。”
聂风华轻笑：“孙女只知道，老夫人没有开口之前，做晚辈的，不应该随便开口。”
“进退得宜，任何时候，都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聂家这么多女儿中，惟独你最有大家风范。”
聂风华但笑不语，她当年可是皇后之尊，这点风范没有也必须得有。
“聂家这么多女儿中，你是嫡出，又是最聪明的一个，有你在你娘身边，我很放心。”
聂风华浅笑：“风华资历尚浅，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怕会有负老夫人所托。”
“你就不用谦虚了，这几****所作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聂家上下这么多人中，数你最沉得住气。”
“孙女不懂老夫人的意思。”
“之前那些人往我屋里走得这么勤，我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呢？”老夫人轻笑道，“惟独你沉得住气，知道我迟早会烦了她们，接着你正好出来显示你的孝心，就可以帮你母亲将聂家主母的位置稳固。”
聂风华一下站了起来：“老夫人，孙女对你的孝心惟天可表，从来不曾算计过什么。”
&bp;&bp;&bp;&bp;“你有没有算计过我心里清楚，你心里更清楚。”老夫人笑了起来，“不过我并不介意。”
聂风华有些惊讶：“老夫人的意思是……”
“你确实有这份管家的能力，你今日所作的一切，当年我全部都做过。”
“老夫人……”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看到今日的你，就好像看到往昔的我，难怪盼蟾子道长也看重你。”
聂风华渐渐冷静下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风华又怎么敢跟老夫人相比。”
“再过些年，等你跟我一样年纪的时候，多一些阅历，自然就可以了。”
聂风华忙道：“若真能如此，是风华的福分，只怕到时候也无法企及老夫人万分之一。”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风华你还是过谦了，这是侯府上上下下各房的钥匙，从今天起，就交给你母亲了，但我明着是交给你母亲，其实是交给你，你应该心里明白吧？”
聂风华赶紧走到中间，双手接过钥匙，一脸诚惶诚恐地道：“老夫人请放心，孙女一定兢兢业业，把这个家管好，但咱们家掌家的永远是老夫人。”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把你母亲叫进来，我再嘱咐她几句。”
“是！”聂风华走了出去，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锦儿走上前问道：“老夫人责备你了？”
“她肯责备你才是好的呢，若是不肯，说明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老夫人责备你什么了？”
“自作聪明。”聂风华轻笑。
锦儿不解：“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要的就是这个。”聂风华浅笑，但看得出那笑意绝对是从心底发出来的。
老夫人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管她之前多偏心都好，打心眼里，她还是希望聂家嫡系这脉有所作为的。
就身份而言，再来是个聂菲儿，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但聂家嫡系到了聂风华和崇文这一代，实在太让人失望了，所以老夫人才专宠二姨娘和菲儿他们。
前一段闹出二姨娘的事让她对庶出的这一脉更是失望透顶，但又不放心懦弱的王氏，病弱的崇文，所以这一段时间她收了大权，按兵不动，就是看各方人士怎么做法。
这个时候，你不管做什么，她都会觉得你有所图。
既然如此，索性什么都不要动，等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出现。
但光出现不行，你不能让她觉得你把她的心思都摸得太透了，就应该让她认为你是聪明，却不如她聪明，这样她才觉得自己可以镇得住你。
她年纪大了，深怕将来自己大权旁落，连死都死得不安分，所以绝对不能把手上的权杖交给她驾驭不了的人。
刚才在屋内，她先安抚王氏，接着对她施加压力，又将管事权交给她，可谓恩威并施，达到震慑她的目的，将来好让她不敢违逆了她。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真正自作聪明的未必是表面上那个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耳聋眼花，一切未必看得清楚。”聂风华微笑，拉过锦儿的手，“不过，这府中好多眼睛盯着，将来我们要更加小心。”
&bp;&bp;&bp;&bp;接下来的日子，王氏正式成为了聂家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主母。
事实上，之前账房接管到手之后，聂家的心脏部位已经算是大部分都掌握在她们手中了。
现在她们只是又多了管人的权力而已。
当然，这个权力也是十分重要的，家里一堆女人，管理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这中间就体现了老夫人的真本事了。
将这上上下下一帮女人都压制得服服帖帖，唯她马首是瞻，不止口服，甚至心服。
做到这一点，年纪和地位是一件事，但手段绝对是极其重要的。
王氏正式掌家之后，便收到了来自各房各院送来的贺礼，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惟独有一件，却是专程让人送到了堇怡院，聂风华的住处。
“小姐，这人真是奇怪，人家都说金银首饰，华服美食，他倒好，居然给小姐送个香炉来，真是在道观待太久了，这凡间的事都不知道了。”锦儿很不满地看着那个小香炉，里面也就只能插得下三支清香，两只手捧起来还有余地，能值几两银子？
这白太宗，真是忒小气了。
聂风华盯着那香炉半晌，笑道：“锦儿，去拿香来。”
“小姐，你还真打算用这个点香？”锦儿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个财迷，既然人家送来了，也是一片心意，难道扔掉吗？”
锦儿嘟嘟嘴，认命地去拿了三支香，点燃之后递给聂风华。
聂风华将香插入炉中，看着不远处的天际，心越发地平静。
她知道白太宗送她香炉的意思，越是到了高处，就越是要心态平和，戒骄戒躁，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成功就沾沾自喜。
但是他不知道，她的心其实也很大，绝不会为这一点小小的胜利而自满。
但铜炉，送的却正是时候。
聂风华将铜炉放到窗口的案台上，青烟袅袅，萦绕在窗口久久不散，她浅笑，对锦儿道：“把我的琴拿来。”
锦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
对于琴棋书画，除棋之外，其实她并不太擅长，但作为大家闺秀，这些从小都是有人教的，琴能助兴，书画则能让人静心，至于下棋……那得有对手才是一件世上最快乐的事。
琴拿来了，虽然不常弹，但锦儿还是很尽职每天擦拭，所以很庆幸上面并没有落灰。
聂风华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声音一如既往的浑厚。
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弹什么，只是琴随心动，所以撩拨，三两下已经成曲，幼年学的琴艺，虽然不算精通，却也不曾忘却这童子功。
琴声悠扬，清幽雅致，不是很清亮，却极有韵味，慢慢传了出去。
聂风华弹琴的技艺并不是太高明，但声由心发，出了堇怡院，便传入了某人的耳中。
白太宗站在窗台前，听着这琴声，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那绝美的容颜几乎让天地为之失色。
她确实是他一直要找的，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刚刚打了胜仗，琴声却平静无波，并无任何窃喜。
&bp;&bp;&bp;&bp;铜炉，青烟，营造出一种独特的宁静氛围。
聂风华浅笑，如果他用这样的礼物来告诫她不可太过高傲自满，那他就是浪费了。
她的心没这么小，从来没想过只要得到这么一点点就收手，她要的，是前世负了她的一切，一切事，一切人！
想到这里，她手下的琴声忽然激烈起来，铮铮作响，仿佛化作了片片杀人的利刃，将周遭的一切都削成灰烬。
“锵！”一声，琴弦应声而断，弹琴的人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姐，香燃尽了，还要点上吗？”锦儿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并不太好的聂风华。
“不用了，收起来吧。”她指铜炉。
另外一个院子里，听琴的人眉头却是锁了起来。
到底是怎样的遭遇，让一个才刚刚满十五岁的少女可以弹出带着这样强烈戾气的琴音？
而这边聂风华却再无瑕去顾及他的感受，因为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忙得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来才好。
及笄宴后没多久，就正式进入腊月，腊月三十，便是除夕夜，这是聂家，甚至整个天裕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刚刚新官上任，她必须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
王氏虽然是大家闺秀出生，在王家的时候也没少见这种场面，但她从小体弱多病，又性格懦弱，只是知道一些必要的工序，却并不知道怎么来实行。
一切还是需要靠聂风华来实行，王氏顶着当家主母的头衔，也不过只是在她身边摆个样子而已，其实现在聂家上下，听从聂风华的人多，听从王氏的人少。
大家都知道，真正手段厉害的人是大小姐，根本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夫人。
对于这一点，聂风华也有几分无奈，王氏实在是身子骨吃不消，虽然经由她的调理已经强壮了很多，但高强度的活计还是不适合她。
她不是神仙，不可能几天只能把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变成身强力壮可以扛着两百斤沙包行走如风的壮汉。
一切还得时日。
忙完腊八，给各房各院都分了腊八粥，接下来就是要开始准备一天天的具体事项了。
腊月二七二八是各房洗漱，主子们都会在这两天沐浴，洗去一年的晦气，迎接新一年的好运。
之后一直到正月初二，便不能再非常大动静地清洗身体了。
作为大夫，聂风华自然对这个风俗呲之以鼻，甚至觉得五天不洗澡简直就是不健康不讲卫生，但风俗如此，她也不得不入乡随俗。
到了腊月二九，便是小年夜，聂家这边便陆陆续续有内眷前来拜访。
有见老夫人的，有见王氏的，这些聂风华就不多管了，横竖是招待一些想要攀亲的客人。
到了二九晚上，朝廷也会暂停政事，让官员回家一直待到初二。
所以二九晚上，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两个自然也就回府了，聂风华所要准备的，自然是难得一次的小除夕夜家宴。
她所没有料想到的是，就算是大过年的，也有人不愿意放过她，让她安宁。
&bp;&bp;&bp;&bp;跟着聂鹤远一起回府的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还算清秀，小眼睛中透露着一股属于中年男子的精干。
聂鹤远介绍说，他叫陈亮，是他的得力下属，不过他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刚刚十岁的儿子，妻子则在多年前得病过世了。
陈亮多年未娶，只专心抚养他的儿子。
听说，他是个十分能干且聪明的人，刚刚到聂鹤远身边便已经得到了重用，将来前途一定无量。
今年，聂鹤远怜他父子二人独自过除夕太过凄凉，所以特地邀请他们一起来过年。
不过这些不过是别人的事，聂风华听过就只当做清风散了，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二九小年夜家宴，聂鹤远邀请陈亮父子参加，陈亮之子陈心志虽然只有十岁，但已经熟知诗书礼仪，加上他眉清目秀，一时间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喜爱。
看着在坐的人纷纷拉着陈心志背诗颂词，聂风华的目光却微微一瞥，投向坐在角落位置的某人。
即使是在角落的位置，他一身白衣加上妖孽一般的长相，依然还是十分引人注目。
没办法，他本身就是个发光体，走到哪里哪里亮。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冲着她微笑，然后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旁边的位置。
聂风华有些疑惑抬头，却见陈心志已经走到他面前，十岁的孩子，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持重，微笑地看着她：“大小姐为何不露真容？”
他这句话如果是大人问起来，便显得十分没有礼貌，但他只是个孩子，虽然他可能拥有成人的心智，但只要他愿意，他依然可以表现出十岁孩童应该有的模样。
聂风华听到这话的时候，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冲着她投射过来，她皱了一下眉头，抬眼看去，那目光的主人竟然是陈亮。
见她发现了自己的注视，他居然也不避不让，甚至举了一下酒杯，遥遥一送。
聂风华轻蹙了一下眉头，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随即看着陈心志道：“这个问题，是你想知道，还是有人让你帮他问？”
她的语气平淡，完全不似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而是平等的同年龄的人。
事实上，过完年她也不过是十六虚岁，眼前这个孩子只比她小了六岁，他们年纪相差并不算太大。
陈心志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别人让我问的？”
“你才十岁，自有大好前途，不是要娶我，又还不到好色的年纪，何必来问我这个问题？”
聂风华浅笑起来，眉眼弯弯，盯着他看，倒让他一时竟然没了主意。
孩子终究是孩子，多聪明也罢，心思总要比大人单纯一些，很容易就找到破绽。
终于，陈亮坐不住了，站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拉住陈心志的手笑道：“大小姐莫怪，犬子自幼丧母，少了一些家教。”
&bp;&bp;&bp;&bp;“我自小读《三字经》只知道养不教，父之过，怎么现在的圣贤书改了？”聂风华美眸一眨，笑意更浓。
她话语中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虽是指责，但却并非咄咄逼人，让人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见陈亮杵在哪儿半天没说出话来，聂风华倒也不急自顾自端起案台上的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喝酒的时候，她必然要撩起一部分面纱，半侧脸颊上的一些疤痕清晰可见。
她斜眼看去，陈亮盯着她的脸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拉过了儿子轻轻冲着她是离：“是陈某教导无方了，打扰大小姐之处，还请大小姐原谅。”
“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怎么教都来得及，又不是大人，已经定了性了，再教也是枉然。”聂风华一语双关，听得陈亮颇有些不自在。
那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向，似乎见到他们的谈话陷入僵局了，聂鹤远站起了身，走到他们面前：“先生似乎跟小女谈得正欢。”
睁眼说瞎话果然是当朝官员们最拿手的本事，分明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谈得正欢？”
“大小姐确实是个健谈之人。”这方面的本事，陈亮也不遑多让。
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她之前那些讽刺之语此刻倒变成了健谈，果然这语言的学问还真是博大精深。
“想必将来你们会有不少话题可聊。”聂鹤远一脸欣慰的表情，“先生不如就在府上多住几日吧。”
陈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聂风华，随即点点头：“既然如此，陈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聂风华轻轻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有些不安在心中扩大。
陈亮还要继续在聂家住下去，看起来，聂鹤远很希望他们多聊聊，多亲近一些。
他要做什么？
“侯爷，今年是小年夜，太夫人说想在大年夜祭祀，贫道想请大小姐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这边正聊着，那白衣小道以不速之客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对于白太宗，聂鹤远自然不可能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于是点点头，看看聂风华道：“风华，你跟他去看看吧。”
聂风华站起身，点点头，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看着他起身：“道长，我们到那边谈吧。”
白太宗听得她的称呼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大小姐请随贫道来。”
二人相携而去，聂鹤远和陈亮对视一眼，各自回了座位。
那一边，白太宗一双狐狸眼盯着聂风华细细打量，只看得人莫名其妙。
“你做什么？”聂风华被他看的久了，有些没好气。
“你又欠我一次。”白太宗轻笑。
“欠你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帮你解围啊。”
这小道士好生没道理，她刚才明明应付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他来解围，怎么好端端就欠了他人情了？
&bp;&bp;&bp;&bp;“看上去，侯爷很看重这位陈先生，他年纪也不大，倒跟你很般配。”见聂风华气恼，白太宗倒是不急不缓的模样，只是带这一股看热闹的笑意。
“不用担心，此事我自有办法应对。”聂风华呵呵一笑，脸上波澜不惊。
聂鹤远的心思她能猜出**分，不过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但……
聂风华盯着白太宗看了半晌，心头一转，如果有这小道士的助力，到时候做起事情来倒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的捷径不走更待何时？
这么一想，聂风华的脸色越发和缓起来，轻声道：“不过刚才的事，还是要多谢白公子。”
见她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倒让白太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女人心当真是海底针，一会一变，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是不要我管吗？”白太宗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何时说过？”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笑意泄露出来。
她刚才的语气是不太好，可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帮忙。
呃……
白太宗仔细想了想，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时僵在当场。
“不知明日祭祀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若是有，白公子只管开口就是了。”聂风华很大方地奉献出自己的权力，“若是有需要母亲配合的地方，只管跟我说，我会去劝说母亲的。”
白太宗盯着她良久，忽地凑近她轻笑道：“大小姐是有求于我，对吗？”
聂风华吓了一跳，跟聪明人聊天果然就是要处处小心才是，像她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也会被人看透，这人实在太过可怕了。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强自镇定笑道：“那以后我若有难，白公子是帮还是不帮呢？”
白太宗半晌不语，随即站直身形哈哈大笑起来：“跟你谈话真是有趣，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说着，他竟然转身离去，不理会有些目瞪口呆的聂风华。
亏得是没什么人看到，不然刚才这妖道凑得那么近，很难让人不产生遐想。
聂风华轻轻蹙了一下眉头，仔细想了想他刚才离开前那句话的时候，忽地又笑了起来，也不回席，自顾回房去了。
锦儿急急跟了过来，问道：“白道长没有为难小姐吧？”
聂风华笑：“我不为难他已经不错了，他又怎么会为难我？”
呃……
“奴婢觉得那陈亮不是什么好人。”锦儿看上去对陈亮的感觉非常不好，竟然直呼其名。
“为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这个忠心的丫头。
“他看小姐的眼神有古怪，惹人讨厌。”锦儿嘟嘟嘴，一脸不屑。
“怎么个古怪法？”
锦儿想了想，认真地道：“奴婢想到一句话，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聂风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好一个人就这样被你比做了癞蛤蟆，就算他真是，你家小姐我也不是天鹅啊，你见过这般丑陋的天鹅吗？”
聂风华这话笑着说出口，倒让锦儿有些急了：“那是别人不知道小姐的好，若是知道了小姐的好，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小姐的容貌。”
&bp;&bp;&bp;&bp;见这小丫头较了真，聂风华的笑意倒越发地明显了：“我的好，我自己知道，我自己在乎的人知道就行了，何必让这么多人知道？”
见她真的是不在意的模样，锦儿虽然有些担忧，但总算稍稍松了气。
聂风华见此，赶紧拉着她笑道：“走吧，去看崇文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看似简单地度过了，翌日便是大年夜，进门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当家做主的聂家主母王氏此刻也已经到了最忙的时候。
大润的风俗，大年三十这天一早大家起床洗漱之后，便要到祠堂祭祀祖先，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祭祀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午时，中午便是全素宴，一来是为表示隆重，二来也是为了晚上的年夜饭清理一下肠胃。
晚上一定是大鱼大肉，珍馐美味一样不差都会齐齐上。
王氏天没亮就起身，一整天跟个陀螺一样忙着，从早到晚不曾停过。
聂风华见她脸色一直不太好，不由有些担心。
她病好之后，一直做药膳给王氏和崇文调理身体，王氏现在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了，不过依然不易太过操劳。
王氏虽然开始掌家，但很多事情目前其实都是聂风华在帮她打理，她只要出面坐镇就行了。
但这次不同，除夕祭祀是件大事，虽然之前聂风华帮她做了不少事，可现在老夫人和两位老爷都在，聂风华一个小辈总也不能冲在前面。
好在她之前已经帮着王氏理顺了顺序，如今做起来按部就班就是，方便许多。
只是一天下来，她明显感觉到王氏有些气促，于是赶紧冲了药茶过去，帮她补气养神。
祭祀大典开始，今年因为有长房长孙聂崇文的出现，原本往年由聂孝廉哥哥祭祀的规则被打破了，看上去，聂菲儿的脸色并不太好。
二姨娘也得了特赦可以出来参加祭祀，她看上去精神并不太好，也不似以前那般将所有的首饰都戴再头上身上，只是简单梳洗了一番，着了一件尚算鲜艳的衣服来衬托这喜庆的气氛。
一天下来，她说过的话都不曾超过十句。
他们母子三人恐怕只有聂孝廉一副真心欢喜的模样，见到崇文也是开心地叫了一句哥哥，不过很快就被二姨娘拉走了，一脸警惕地看着上前打招呼的崇文。
既然人家防备森严，聂风华觉得犯不着拿个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只带着崇文匆匆跟在场其他人打了招呼，便让他跟着聂鹤远他们去了。
猛一抬头间，聂风华却见到了陈亮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这祭祀自然祭的是聂家的祖宗，他陈亮跑来做什么？
正想着，却见聂鹤远热络地拉着他的手往祠堂走，大有拉他一起祭祀聂家祖先的意思。
“看来侯爷真的很看重这位陈先生，恨不得收他做儿子吧？”耳边飘来熟悉的声音，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头也没转，冷声道：“白道长总喜欢躲在暗处窥探别人的心思么？”
&bp;&bp;&bp;&bp;“大小姐总喜欢不看着别人说话么，还是……”聂风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耳边有些酥酥麻麻的气息传过来，“大小姐怕面对我？”
聂风华猛地转身，急急退后两步：“你不是应该进去支持祭祀仪式的么，怎么还在外面？”
昨日二人说话的时候身边并无其他人，可现在不同，多的是下人进进出出，看着他们二人靠得这般近，即使对方是个道士，怕也要传出不少风言风语来了。
这臭道士是疯了不成，居然这样来跟她说话？
白太宗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日月无光。
这改死的妖道，不过只是简单的一个微笑，都能美得炫目，他到底是人是妖？
“我正要去里面，见大小姐在门口窥探，所以过来与你打个招呼。”就是喜欢逗她，看她平静无波的双眸之中透露出的愤怒和不耐，谁让她平日里这般沉着冷静，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让她动容分毫一般。
他就是很想知道，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遭遇，才会让她的眼眸深处总是有历经百年沧桑的感觉，还有那时不时透露出的戾气，压根不像是个妙龄少女，倒像是几世为人，见了太多，才会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
听他口中说出“窥探”二字，很明显就是反讽她之前说的那句话，聂风华抿一下唇，渐渐冷静下来。
将来要用到这个小道士的地方还很多，闹翻不是好时候，所以她只是淡淡一笑：“既然道长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道长了。”
她款款行一礼，白太宗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正都是要参加祭祀大典的，大小姐与我一同进去便是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赶紧再次退后一步：“不了，我还要帮母亲办些事，不打扰白道长了。”
她转身就走，甚至忘记了要等待对方的回答。
这个妖道太过难缠，没事的时候最好离他远远的，他的那双桃花眼仿佛可以看穿世上所有的人心，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人，不是她可以随便去惹的。
“风华，你在看什么，祭祀要开始了。”她低头急急地走，连王氏走过身边都不曾看到。
“哦，我知道了。”她定一下心神，露出一个尚算正常的微笑，亏得她带着面纱，别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母亲，女儿正要找你呢，都办妥了么，我们一起进去吧。”
聂风华直接忽略了王氏的问题，拉着她的手就跟着其他人走进祠堂内。
大户人家祭祀祖先，男丁必定是在前的，前面有聂鹤远兄弟二人，后面跟着最前方的时候聂府长孙聂崇文，其后是聂孝廉，接着是二房长孙迎义，过世的聂家三房聂元鹰的长子尚礼。
这样看起来，其实聂家的子嗣还是不少的，加上后面一群夫人小姐，真可谓是济济一堂了。
聂风华抬眸轻轻扫了众人一圈，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大家族中，其实每个人都是步步为营，又有多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bp;&bp;&bp;&bp;今年聂家的祭祀活动特别隆重，不光是因为长子嫡孙都齐聚了，还因为盼蟾子道长唯一的高徒亲自帮他们主持了这次祭祀大典。
这简直就是无上的荣耀，不弄得隆重一点，怎么对得起这位法力超群的小道长呢？
聂风华面纱下的唇边闪过一丝冷笑，这一家子都在这里求神拜佛，其实几乎个个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说一套做一套，还妄图得到神明的庇佑。所以说神明真的是最信不过的东西，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受了欺负没办法为自己报仇的人说给自己听，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正走神，却听得聂鹤远忽地叫了她一声：“风华，你过来。”
聂风华猛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这位父亲，一直以来，她在他面前都是空气一般的存在，若不是之前闹出一些事情几乎件件与她有关，恐怕他快忘记这个令他有不愉快记忆的长女了吧？
她不知道聂鹤远叫她所为何事，却只能低眉顺眼地走了上去，却感觉似乎有特别的目光冲着她看过来，她轻轻蹙眉，偷偷用眼角扫过去，果然看到那妖道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看，连忌讳都不曾忌讳。
呃……
莫不是聂鹤远这一声唤，竟是跟他有关吗？
聂风华缓缓走上前，始终垂眸行礼：“父亲，找女儿何事？”
“听白道长说，你有旺宅之像，这祭祀大典，你自该站在前面。”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要跟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呢。
聂风华松了口气，赶紧乖乖点头：“一切听父亲安排便是。”
聂鹤远见她听话温顺的样子显然十分满意，点点头：“站到白道长身边去吧。”
聂风华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到白太宗身边，眼睛却是轻轻一眯，眸中有些冷光射了出来。
不过一切发生太快，那冷光一瞬即过，快得白太宗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二人一前一后站定，白太宗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别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大家都看着呢。”
聂风华被气笑了，一样压低声音：“我蒙着面纱谁能看到？”
白太宗被她堵了一句，只得不再作声，接下来不过就是拉着她做些祭祀的事，全程倒也不曾太过为难她。
祭祀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接下来便是大年夜的年夜饭，聂家上下聚坐一堂，都是方桌，一张桌子可以坐下四人，聂鹤远兄弟二人陪着李老夫人坐了一桌，作为长媳，王氏自然应该在一旁服侍的。
而另外几桌，二房占了一桌，三房人少，不过母子二人，便调了年龄与她相仿的七姨娘母女过去同坐。
而聂风华这边，只得他们姐弟二人，其他人都盯着他们，不知道该坐过来还是不该坐过来。
王氏刚想起身安排座次，却听得聂鹤远说道：“陈先生，你们父子二人正好跟小女他们同坐。”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聂鹤远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一些，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掩饰。
&bp;&bp;&bp;&bp;陈亮并非聂家人，和聂风华更是无任何血缘关系，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聂鹤远让陈亮和聂风华坐一桌，分明是置她的名节不顾了。
照理这种家宴，陈亮一个外姓人，是根本不可以参加的，现在他不止参加了，连聂家的祭祀大典和家宴都一起参加了，这说明了什么聂风华心中十分清楚。
想到这里，她轻抿一下唇，正想着应对之策，却听得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侯爷，大小姐命格奇特，今日大年夜，应当跟贫道坐一起，不然怕是有违天意。”
聂风华心中暗自翻了个大白眼，跟这妖道一起坐的话，她还不如跟陈亮玩文字游戏呢！
但白太宗说出口的话，聂鹤远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的，尽管他的话语那么不合理。
至少聂风华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白道长要坐，坐一起便是了，心志只是个孩子，占不了多大位置的。”倒是陈亮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慢慢冒出一句话，看来是要跟他们坐定了。
聂风华垂眸，清清淡淡说了一句：“那岂不是委屈了先生？”
“侯爷能相邀陈某参加侯府家宴已经是陈某莫大的荣耀，又岂敢说委屈二字？”陈亮倒是足够客气，聂风华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聂鹤远，似是等着他做决定。
面对她的反应，聂鹤远显然还是十分满意的，于是点点头：“既然先生并不介意，那就委屈先生了。”
陈亮和白太宗一人一边坐定，陈心志则和崇文坐在同一边，这组合看上去透着一丝诡异，聂风华倒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径自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席。
陈亮一直不停地打量着她，与昨日不同的是，他甚至似乎忘记了要掩饰。
看起来，许是聂鹤远的举动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所以今日才会如此大胆。
聂风华冷静自恃，敌不动我不动是最好的，且看他要闹腾什么。
期间聂鹤远与李老夫人已经让开席了，陈亮立刻举杯就要冲着聂风华递过来，却不想中间被一道白影拦住：“先生昨日才入聂家，你我只是打个照面，难得今日同桌吃饭，实在是有缘，贫道理当敬先生一杯。”
这……
陈亮显然面有难色，但知道白太宗是聂家的座上宾，倒也不敢怠慢，赶紧把杯子转了个方向：“难得道长看得起，乃是陈某的荣耀，这一杯，理应陈某敬道长才是。”
“既然如此，先生先喝了这杯，当是贫道敬的，再倒一杯，当是先生敬贫道的。”
呃……
聂风华难得眼中一动，忍不住看了白太宗一眼，这妖道疯了不成，世上就听说主动给别人敬酒的，什么时候听说还讨着要人家还敬的？
那边陈亮也是愣了好半晌，但想想对方是方外之人，想来做事与俗人不同，加上对方身份尊贵，又不好拒绝，只能同意了。
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你一杯我一杯，陈亮想找个机会跟聂风华说话都几乎被白太宗半途截下了，一顿饭毕，聂风华倒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
&bp;&bp;&bp;&bp;一场年夜饭下来不惊不险，聂风华几乎没有说一句话便已经吃饱喝足结束了。
送崇文回了庆容阁，聂风华在锦儿的陪同下往堇怡院而去。
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大小姐似乎很悠哉？”绝美妖艳的容颜丝毫没有受到夜色的影响，依然那么光芒四射。
这家伙是夜明珠么？
“道长也很悠闲，这么晚了还来窜门吗？”聂风华语气显然有些不善。
“这是没外人。”白太宗似乎对她的称呼总是格外介意。
聂风华这次从善如流：“白公子。”
白太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怕大小姐过几天没这么悠闲了。”
聂风华垂眸，轻笑：“为何？”
“聪慧如大小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侯爷的心思？”
聂风华垂眸，少顷抬头：“若是我有难，公子必不会袖手旁观吧？”
很少见她如此柔声细语地说话，白太宗听得都是一愣，竟忍不住跟着她的话喃喃自语一般道：“自然是不会。”
“那就好，将来我若是来求公子，公子可一定要帮我。”
“这是自然。”
“所以公子欠我一个请求。”聂风华忽然笑起来，白太宗又是一愣，他刚才到底答应了什么？
这女人莫不是练过什么媚术，整张脸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偏生还有种勾魂摄魄的能力。
等回神，聂风华早已回房去了。
白太宗苦笑一声，忽地感觉心头有些失落，随即还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翌日便是大年初一，大小官员都有十五天年假，聂鹤远和聂鹏举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一大早，聂风华就跟其他接弟弟妹妹去给他们的父亲大人请安，一家子热热闹闹用了早膳，倒也没有其他事情，便各自散去了。
“风华，你且等一阵再走。”聂鹤远忽然叫住她，惹得满屋子的弟弟妹妹姨娘们都冲着她投去莫名的眼光。
“是！”聂风华神态自若地点点头，她并不意外聂鹤远要单独找她谈谈，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他真的连这一两天都等不住了吗？
众人带着疑问散去，聂风华留了下来。
“父亲找风华何事？”她轻声问，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你且坐下，为父有事与你说。”聂鹤远难得对她如此客气。
聂风华依言在下首坐了，也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的训示。
“风华，你过了年，已经十六岁了吧？”
聂风华点点头：“虚岁确已十六了。”
“这几****祖母对你多有夸赞，说你很帮得你母亲治家，倒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才能。”
“是老夫人谬赞了。”聂风华很客气，等着他慢慢将圈子绕到正题上。
“能得老夫人赞赏之人必有果然之处，风华就不必客气了。”聂鹤远正色道，“不过风华你年纪也不小了，前些日子你二姨娘也帮你扎了几家合适的人家，不知你其中可有中意的吗？”
这不是废话么，她要有自己中意的，岂不是私定终身？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女儿家自己做主的。”她一样正色回答，正气凛然。
&bp;&bp;&bp;&bp;听得她的回答，聂鹤远显然非常受用，当下点点头：“为父想着你是聂家长女，又有治家才能，不如就留在家中，招婿上门如何？”
聂风华没想到她这个老爹倒不像别人一样总想着将她赶出去，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呢？
“你知道你的容貌，若是嫁了出去，怕是受人欺负，为父有个很好的人选，此人你也见过。”
聂风华继续装傻：“父亲指的是……”
“陈亮，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我许诺他入赘之后并不需要给心志改姓，他们陈家已经后继有人，若是他想给陈家多多开枝散叶，将来多纳几名美妾也就是了，不过正妻一直都是你，这件事绝不会改变。”
呵，这就是所谓的入赘，这就是所谓的为她着想？
“将来你若能生下一儿半女，便是聂家的嫡孙，将来少不得多些照拂，你知道，你这样的容貌，能一直保持正妻之位已是不错。陈家在江南一带原也是望族，只是家道中落，人丁不旺，所以才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聂鹤远一直在循循善诱，聂风华只是很冷静地坐着，一双手缩进袖子里，紧紧捏成拳，连指甲都陷进肉中。
“陈亮为人极有智慧，加上他儿子也是个可造之材，有这父子二人帮衬，将来为父做起事情来定能更顺手一些，这几日朝中不少大臣都想着跟他攀上关系，他若能成为我聂家女婿，我们聂家定能如虎添翼。”
说得再如何，不过是个幕僚罢了。
她不知道陈亮为何不能直接入朝为官而选择当聂家的幕僚，但她堂堂一个侯府大小姐嫁一个幕僚，还要当别人的后娘，这传出去恐怕又是笑话一桩。
而她的父亲，为了笼络人心，压根就不管自己女儿将来要如何在众人面前能抬起头来。
也许他心中还带着几分对她生母的怨恨吧？
如今她已经去了九泉之下，她女儿的婚事只能全凭他摆布，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呢？
聂风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双眼眯起来，缓缓起身行礼：“女儿的婚事，自然应该是由父亲做主的，不过崇文还小，母亲的身体又不太好，他们二人的身体都还需要调理，婚事若是举办，必定繁杂，风华怕不能过多分心，再则将来若是嫁了人，风华一定也要相夫教子，可家中还有这么多事，怕力有不逮，所以女儿请父亲多给女儿三月时间，好将一切安排妥当才安心嫁为人妇。”
聂鹤远愣了一下，见她并没有反对，只是往后延了三个月，想来这三个月也这人不出什么事来，当下点点头：“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对你弟弟也是照顾有加，既然如此，为父答应你，你的婚期就订在三月之后吧。”
聂风华点点头，仿佛欢天喜地的模样：“如此，女儿多谢爹爹体谅。”
“有空便开始做做嫁衣吧，这门婚事就算是定下了，见你有个好归宿，为父也就安心了。”
&bp;&bp;&bp;&bp;聂风华的婚事似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定了下来，新年过后，她似乎比往日更加忙碌了，给弟弟煮药膳，为母亲调理身体，忙得团团转。
就连陈亮几次三番邀约赏花赏月之类的，她都以成亲之前父亲见面不祥为理由拒绝了。
见她如此“贤良淑德”“遵循礼教”，陈亮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小姐，你不会真的要嫁给人家当后娘吧？”外面风言风语已经漫天飞了，惟独她家小姐跟个没事人一样，每日里只是看书煎药，再无其他消遣。
“嫁给她有什么不好吗？”聂风华终于放下了书，好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丫头。
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不过逗她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玩的，她暂时没有说实话的打算。
“我听人家说，这后娘可是最难当的，陈家公子还小，打不得，骂不得，轻不得，重不得的，小姐你将来日子可难过着呢。再说了，他陈亮一个无官无职的，就是想要来依附侯府，你可是侯府大小姐，这怎么看都不般配。”
锦儿说得气匆匆的，聂风华的笑意却更浓了：“心志是个聪明的孩子，又已经十岁了，不小了，不再需要我教了。”
她应该是个坏主子，看着关心自己的丫鬟着急上火的样子，她越发是想逗她了。
“小姐，你的心怎么这么宽呢，你应该跟侯爷去求求情，不然府中随便找个丫头嫁给他也行啊，何必劳动你这正经的大小姐？”锦儿急得跺脚。
聂风华笑意更浓了，不过随即她正了一下脸色：“锦儿，你真是太天真了，父亲想要笼络一个人，自然会下重本，据说陈家原是江南名士，但家中却有组训不得入朝为官，如今他们虽然只剩下二人，却连当今皇上都知道他的名号，你觉得这样的人，是随便塞个丫头给他就能笼络的吗？”
“可……”锦儿一时没了语言，想了良久才道：“可凭什么非要小姐你啊，家里这么多小姐……”
“只有我一人适婚啊。”聂风华笑起来，“更何况，我的容貌，很难嫁出去，其他人则不同，二叔那边的尔岚姐姐可是太子妃，另外几家的，自然都是准备嫁皇亲国戚的，惟独我，高不成低不就的，还不如招一个在家中，还有些价值。”
“小姐你真的是这么想自己的？”锦儿急了，赶紧拉住她，“你不要看轻了自己，小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小姐。”
见她急得都语无伦次了，聂风华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你别担心，我自有主意，放心，我断不会亏待了自己。”
锦儿见她说得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放心，却总还是有些担心：“小姐你真的有主意？”
“你放心，就算真的要嫁给他，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想想这段时间自家小姐的表现倒是比以前精明干练多了，现在府中上上下下对她多是服气的，所以锦儿只能先将自己那七上八下的心放下，静观其变了。
&bp;&bp;&bp;&bp;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过去了，聂府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喜庆的气氛慢慢被日常生活所代替，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二人没来得及等过元宵，已经又开始为朝政忙碌起来。
家里的事情，目前依然是表面王氏管理，暗地里聂风华主持。
这段时间以来，聂家上下至少在表面上看是一团和气，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府中上下都说，亏得大小姐从旁协助，才能将聂家上下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的。
只可惜，听说再过两三个月她的婚事就要提上议事日程了，大小姐和侯爷身边的幕僚陈亮先生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差过大礼了。
聂风华对这些话只当是清风刮过，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你倒是悠哉，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应对之策。”那妖道在她院子门口堵了她好几次，都被她险险躲过，所以最后他索性不再躲避，直接闯入院子里来了。
聂风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整个人歪歪斜斜躺在躺椅之上，手中的账本耷拉在胸口，美丽的眸子阖起来，阳光照射在她白色的面纱之上，泛出浅浅的金色光晕，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谥之美。
那是一种不容打扰的美好，让白太宗情不自禁就闭上了嘴，放缓了脚步，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一方宁静打破。
他站在原地看了良久，躺椅上的女子终于缓缓开口：“白公子看够了吗？”
“咳咳！”难得无赖厚脸皮如白太宗都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赶紧轻咳两声来掩饰：“我不忍心打扰你休息，你却故意耍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多谢夸张，我是女儿身，恐怕这辈子都当不了吕洞宾了。”聂风华快速接过他的话。
嗯？
白太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我是狗？”
“我没说过。”聂风华虽然说着这话，可眼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白太宗深吸口气，暗自告诫自己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然后抬眸看着她：“我来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你都避了我一个月了，还要避到什么时候？”
“差不多时候了。”聂风华看看天，然后点点头。
什么意思？
白太宗再次以莫名其妙的眼光盯着她看。
“我需要你的帮忙。”聂风华坐起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说会帮我一个忙的，白公子不是那种不守信之人吧？”
白太宗愣了一下：“可是要我帮你跟侯爷说情，让你不要嫁给陈亮？”
“这样做，岂不是显得太刻意了？”聂风华笑起来，“总不能将来爹爹将我指给谁，你都说不合适吧？”
“那又如何，你的命格原本就奇特，并非平常之人可以配得上的。”说到这里，白太宗竟然有些气愤起来，“那些个凡夫俗子，就算勉强来配，也只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那是不是说明我克夫啊？”
“这……”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明日便是元宵节，如果有什么大事，你别坐视不理就行。”
&bp;&bp;&bp;&bp;白太宗还没来得及去仔细理解清楚聂风华话中的意思，等到了翌日晚上，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后病了，早上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忽然卧床不起了，据说出的气比进的气多，群医都束手无策，气得皇上将太医们“酒囊饭袋废物”的乱骂了一通，可没办法还是没办法，太后现在连药都喂不进去了，就算是天上的续命仙药拿来也没任何办法。
白太宗正想着眼前发生的这件算不算是某女人口中的大事，一张纸条已经被夹送到了他手里。
纸条很小，只写得下三个字：我能治！
这小女人是疯了不成，太后这病太医都治不好，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真的有万全之策？
她到底只是豁出去赌一把，还是真的有百分百的把握？
白太宗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见她一面。
堇怡院的下人不多，白太宗的轻功足可以瞒过任何人，所以见她一面还是不难的。
但她大小姐闭门不出，总不至于大半夜的砸门进去吧？
这吵醒其他人不说，关键是还要照顾到里面那位大小姐的清誉啊。
他轻轻一推门，门里只推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勿疑！
这位大小姐是真的打算跟他将哑谜进行到底了，既然如此，他照做就是了。
想起她之前做事倒是件件在她计算范围内，想来这件也不会差。
应当不是为了不嫁给陈亮打算把命也赌进去，想来为了一个陈亮，还不值得她如此牺牲。
想到这里，白太宗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上房。
天亮的时候，白太宗便在聂家老夫人的安排下进了宫。
所谓病急乱投医，听说盼蟾子高徒要进宫给太后看病，皇上自然是大笔一挥，赶紧让通行。
白太宗跑到太后所在的慈安宫，装模作样的对着天掐指一算道：“太后是有邪体入侵，不过贫道算下来，倒有一道贵气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
文帝一听大喜：“此话可当真，贵气在何处？”
“在东边。”白太宗笑起来，“皇上大喜了，这贵气正出自贫道所住的永宁侯府，贫道师父曾说过侯府大小姐的命格奇特，现在看来，她就是太后娘娘的贵人了。”
“真的？”文帝赶紧对外叫道，“宣永宁侯府长女进宫。”
太监急急忙忙去宣了，白太宗手心却还捏了一把冷汗，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在慈安宫外踱步的男人，刚才一心帮着聂风华，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目中含着一些忧虑之色，看来他对当今太后真是至孝，虽然窦太后并非他生身母亲，不过养母总是大过生母，他对窦太后的感情做不得假。
再看他身形修长，虽然已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却没有属于中年人常见的肥胖，依然是长身玉立，在明黄色龙袍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丰神俊朗，脱去了少年的稚嫩，青年的洒脱，独有一份属于中年男子的成熟与担当，举手投足之间，江山在他脚下，他指点自若。
&bp;&bp;&bp;&bp;“皇上，聂家长女已经进宫了。”正看得入神，旁边小太监已经跑来禀报了。
白太宗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然愣愣地盯着文帝看了好久了，亏得他身份特殊，人家只道他是入定了，没意识到他正在发呆。
聂风华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裙褂，正月的天气还十分寒冷，身上披了一件浅色的白绒毛披风，寒风乍起，那白色的绒毛在她脖子边轻轻摆动，拂过那白皙的肌肤，忍不住让人遐想万分。
“臣女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聂风华上前行礼，声音清朗。
“起来吧。”文帝点点头，“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聂风华抬头，平视他。
“为何戴着面纱？”
“臣女自幼貌丑，不敢冒犯天颜，故而戴着面纱。”
文帝点点头；“倒是个胆大的。”
说罢，他转头看看白太宗：“人已经来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太宗看看聂风华，忽然想要逗逗她，于是笑起来：“福至心灵，贫道想大小姐肯定知道要做什么的。”
聂风华很狠瞪他一眼，但现在皇宫人多也不好发作，只能低头回答道：“臣女生母因病过世，继母又体弱，加上胞弟先天又有不足之症，所以自臣女懂事起便努力看医书，倒也将他们的病治好了许多。昨日听闻太后病重，臣女想要为她老人家出一份力，只是苦于入宫无门。”
“既然如此，快给母后看病吧。”文帝忙不迭地就指指殿内，聂风华点点头，赶紧进门去了。
到了太后床榻前，她跪下给太后号脉，一边号一边点点头，果然如她所料，跟前世一样，是积食难消，想是吃多了汤圆，又听到了坏消息。
她取出银针给窦太后扎了几处穴道，又对文帝道：“臣女想用文房四宝给太后开个药方，想必药到病除。”
文帝听她说得那么有信心，顿时大喜：“快准备文房四宝！”
聂风华的药方一挥而就，很快就有人拿出去煎药了，皇宫人手多，办事自然也快，药很快就送到了太后嘴边。
神奇的是，原本喂不进药的太后，此刻紧抿的嘴居然微微张开了，喂药刚刚好。
文帝在旁边也看得惊喜：“确实神奇。”
“臣女不过是用银针扎了太后的几处穴道，才能让太后娘娘的唇松开。”聂风华简单解释，“过会儿太后娘娘应该会醒来，请准备马桶。”
“马桶？”文帝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还不快去准备？”
不一刻，太后果然悠悠醒来，不过看起来神智依然不清楚，只是捂着肚子叫痛。
很快有两个宫女扶着她如厕，不一刻，一个宫女跑来叫道：“皇上不好了，太后痛得死去活来，浑身冒汗，脸色都发青了，怕是要背过气去。”
“什么？”文帝大怒，盯着聂风华道，“你明明说会药到病除的，怎么反而更严重了？来人那，将她拉出去砍了！”
聂风华还没开口，白太宗在一旁倒是急了，赶紧叫道：“皇上……”
&bp;&bp;&bp;&bp;有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将聂风华押了起来，她却脸色如常，打断白太宗的话，看着文帝道：“是不是更严重，不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臣女反正逃不走，皇上为何连等等的时间都不肯给呢？”
文帝愣了一下，见眼前的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一双眸子露在外面，眼中神色定定，没有一丝的惊恐。
她……真的这么有信心？
“谁要砍她？”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虽然还有几分虚弱，却并不似之前小宫女说的那样腹痛难忍，快要痛死的样子。
文帝愣了一下，却见纱帘一动，太后已经由两个宫女扶了出来，腿似乎还有些打颤，但看得出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迷迷糊糊的模样。
“母后，你好了？”文帝愣了一下，半晌才问了一句。
“不好！”太后瞪他一眼，“哀家快被你气死了！”
呃……
“快放了聂家小姐！”
文帝忙挥挥手，那些侍卫松开聂风华，宫女又扶着太后坐下，随即太后便和颜悦色地看着聂风华：“你叫……聂风华是么？”
“是，臣女名唤风华。”聂风华乖巧地点点头。
“嗯，你治好了哀家，可想过要什么赏赐吗？”
聂风华看看太后，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在地：“太后恕罪。”
太后愣了一下：“你何罪之有？”
“其实太后娘娘的病并没有好。”聂风华忽然冒出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后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不过精神很好，走路虽然还有点颤，但基本不成问题了。
这怎么叫没好？
“你把话说清楚！”太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解。
“太后娘娘年岁大了，所以应该不吃或少吃难以消化的食物，太后娘娘昨日可是吃了汤圆之后才病倒的？”聂风华反问一句。
旁边的宫女忙道：“刚刚太后娘娘如厕的时候，便中确实几粒汤团。”
文帝忙道：“母后，太医不是不让你吃这些东西么，你又偷偷吃！”
太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板起了脸：“太医说吃一两个没多大关系，都怪你，说……说那样的事情来吓唬哀家，害得哀家一时将几个汤圆整个吞了下去，才会有今日之祸。”
文帝有些无奈，只能转头看看聂风华：“你说你并没有治好母后是怎么回事？”
聂风华点点头，娓娓道来：“太后年岁大了，其实众位太医都知道太后是积食在胸，若是遇到个年轻的，他们早就下了重药了，正因为太后年岁大了，他们怕药力过猛，伤害了太后的凤体，所以一直不敢用药。”
文帝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太医，冷哼一声：“庸医！”
太医们脖子一缩，不敢出声。
“臣女虽然自信可以把握药物的份上，不过这泻药药性确实对凤体有伤害，必须经过精心调理才能将太后的身子慢慢调养过来。”
太后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你起来吧，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不然哀家也许这辈子都起不来了呢。”
&bp;&bp;&bp;&bp;聂风华点点头，这才起身。
“无论如何，你治好了哀家，都应该有赏赐，你想要什么？”
聂风华赶紧跪下：“其实臣女今日第一次见到太后娘娘的，就觉得太后娘娘慈眉善目，说一句冒犯的话，臣女想起了过世的母亲，母亲在世的时候，臣女还小，不能救治母亲，如今能治好太后，总算是了却臣女一桩心愿，臣女只求太后能让臣女以后侍奉左右，将太后的身子调理得如生病之前一般强健，便是对臣女最好的赏赐了。”
太后一愣：“你想……帮哀家调理身体？”
“是，家母在世的时候臣女未能够尽笑道，只求太后能满足臣女这一心愿。”聂风华磕头如捣蒜。
见时候差不多了，白太宗呵呵一笑：“太后，大喜啊，贫道感概就算出聂家大小姐是太后的贵人，没想到你们二人果然投契，若是太后与大小姐能有更亲密的联系，对太后，乃至对整个大润都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是吗？”太后盯着聂风华看了半晌，良久才道，“不过哀家的年纪都能做你的祖母了，当母亲……”
“太后慈祥的模样像极了臣女心目中母亲的样子，这与年纪并无关系。”聂风华急急地道。
“也好！”太后点点头，“你既然治好了哀家的病，又如此至纯至孝，断不可半点赏赐都没有，哀家就收了你当义女，从此之后，你就是皇上的义妹，让皇上给你一个封号吧！”
文帝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这么峰回路转，本来要拉出去砍了的人，一转眼竟然变成公主了，这是什么情况？
聂风华才不管他的诧异，赶紧谢恩：“多谢太后……不不不，多谢母后，多谢母后！”
太后喜笑颜开，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叹口气：“哀家的寿元公主若是还在，怕是孩子也有你这般大了。”
“母后，不如就封为寿康公主吧，她给母后带来了福寿安康，算起来又是寿元公主的义妹。”文帝立刻有了主意。
“好，就叫寿康公主。”太后点点头，“很好，皇上索性再赐寿康公主一块入宫金牌，可以让寿康随时进宫探望哀家。”
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了，文帝想要反对也没意思了，不如所有的事情都顺着太后她老人家算了。
横竖不过一个小女子，又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又不是入朝为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聂风华起了身，给太后留了个补身的方子，让宫女按时给太后服药，然后便风风光光回了聂家。
从进宫到赏赐，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半句关于跟她婚事有关的语句。
“我以为，你会求着太后取消那门婚事呢。”出宫路上路上，白太宗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你野心更大，就这样成了公主了。”
聂风华笑起来：“没有了陈亮，将来难保不会有什么王亮赵亮，现在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怎么说？”
“我如今是公主，太后是我的母后，我的婚事，除了皇上和太后没有任何人可以擅自做主，包括永宁侯！”
&bp;&bp;&bp;&bp;原来这就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啊！
白太宗都忍不住对着她举起了大拇指，如今她这寿康公主一封，恐怕永宁侯府之中没人可以再左右她的婚事了。
但问题是……
“你好像早就知道太后会病倒？”
聂风华一愣：“我又不会占卜算卦，我又如何会知道？”
“那你那天说若有大事，让我不要袖手旁观？”
白太宗跟盼蟾子修道多年，且天生又有天眼神通，占卜算卦也是无一不精的。
但他也只能测测事情的祸福和大致的走向，却不可能算出具体什么事情，想太后吃汤圆忽然病倒这样细致的事情，就不可能算得出来，他顶多就能算到宫里有个皇亲国戚会有一劫，应劫之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是太后无疑了，那男的呢？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算出遇难的不止太后一人，应该还有一名皇室男子，你可知道是谁？”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白公子，我说过我不会算卦，我又如何得知？”
白太宗愣了一下，见她笑意盈盈不似作假的样子，心中虽有疑虑，却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了。
聂风华却不再言语，思绪飘得极远。
那一年，萧齐出门遇刺客，受伤躲在了白云观，此事原是宫中秘事，皇上并不想要张扬出去，所以并未对外公布。
而元宵当日，太后正在偷吃汤团，皇上忽然求见，跟她说了萧齐遇刺的事情，并且有太医曾下过断语，萧齐的腿恐怕这辈子都恐怕站不起来了。
原本疼爱的孙子忽然变成了不能走路的残废，太后怎么能不惊不怒呢？
所以在这一惊一怒的刺激之下，几个汤团就这样滑入了喉咙之中，生生将她噎得背过气过，没过三天，便过世了。
当时的聂风华医术不算高明，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那些她原本就接触甚少的中药，更不会想到要给太后治病。
萧齐躲在白云观中几日，她帮他治疗伤口，伤口愈合之后，他念及她的好，可能同时又考虑到他将终身残废，所以下聘娶她过门。
当时他们一个残废，一个貌丑，天聋配地哑，当真是绝配。
只是后来他腿好了，就开始嫌弃她了。
男人是不是总是这样，就算他的腿是她治好的，可她的存在，就是在一次次提醒他自己以往那些屈辱的存在？
所以当他登上高峰，富贵与权力统统都有，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他美好的一面的时候，他更不允许那个代表着他人生污点的女人存在在她身边。
而聂菲儿这个时候出现，她的美貌，温柔，体贴，给了他那个时候最完美的补充。
算起来，一切真是在情理之中呢，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挺能理解萧齐当时的心情的，莫不是自己若是个男的，也会这样做吗？
难道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聂风华轻轻笑了起来，上了出宫的轿子，听得外面传来太监独有的尖锐嗓音急急地跑着喊着：“端王回宫了，端王回宫了……”
&bp;&bp;&bp;&bp;聂风华听着那四个字，手忽地一紧，不由自主地撩起轿帘子一角往外看去。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忙做一团，四个小太监抬着的轿子急急忙忙往宫内走。
聂风华的手紧紧抓着轿帘子一角，几乎将那布幔捏成粉末。
他……就在那个轿子里是吗？
一世不见，萧齐，这一世，你的腿可有人帮你治么，你在白云观又碰到了什么，导致今日才被匆匆抬回宫？
她的双眼眯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从她身边匆匆而去的轿子。
幸得没人注意到她，不然她那眸中乍起的戾气，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轿子缓缓往宫外而去，端王萧齐的轿子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并不知情，如今，她是太后的干女儿，是寿康公主，算起来，可是她的姑姑呢。
想起来就好笑啊，窦太后虽然不是文帝的亲生母亲，可辈分毕竟摆在哪里，聂家还出了一个燕妃娘娘，那可是她的亲姑姑呢，如今她倒和她亲姑姑同辈了。
其实她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认了文帝当干爹的，没想到刚才乱糟糟的一团，竟然都没人想到这一点，加上太后的固执，她就这样顺利和皇上同辈了。
不过这辈分，倒真的是乱了。
不知道现在皇上想起来没有，想必会追悔莫及吧？
但金口玉言，想要更改怕是难了，只能将错就错。
聂风华和白太宗回了聂家，宫里的赏赐就到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不胜其数，聂风华眼都没多眨一下，就对锦儿淡淡地说了一句：“都拿去分了吧，庆容阁和母亲那边也去分些。”
锦儿愣了一下：“都……分了？”
“都分了。”聂风华很肯定地点点头，“一件不剩。”
锦儿张大了嘴：“小姐，这么多……”
“你不用顾，你看上什么，想要什么，先收下，剩下的都拿去分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跟着小姐不愁吃穿的，要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那就是了，你跟着我都不愁吃穿，我作为主子就更不愁吃穿了，何必留着这些没用的东西？”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可这些是钱啊，可以给少爷和夫人买很多东西了。”
聂风华笑道：“锦儿，你可知道有些东西，是比钱更重要的？”
锦儿还是不解。
“锦儿，我现在是公主，太后的干女儿，当今皇上的妹妹，以后要常常进宫给太后看病，这些赏赐难道以后会少么？”
锦儿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是分了。”
见她一副舍不得的样子，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丫头啊，还是不懂一些事。
虽然钱买来的人心未必是真心，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懂得，跟着她这个主子绝对不会亏待他们，有些见风使舵的，明里暗里都有不同主子的，那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在别的主子那里也能拿到这么多好处了。
至于红玉，且先放着，有个在明处的奸细总比他们再送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来强得多。
&bp;&bp;&bp;&bp;聂风华被封为公主的事不出半天已经传遍了整个聂家，一时间，原本清净的堇怡院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原本以为她虽然掌家，但总归要嫁人去相夫教子的那些人也终于不敢小瞧了她，左手捧礼物，右手捧着她们的虚情假意前来恭贺。
二姨娘出事之后，聂风华房内的江南烟雨图终于换成了真品，今日，四姨娘又带来了另外一幅真迹，乃是一幅奔马图。
“知道风华你最爱画圣的画，正巧啊我这里得了一幅，这画给了我啊，就是明珠暗头，只有像风华这样爱画懂画的人才真正懂得欣赏。”
四姨娘笑呵呵一段话，将画儿交到聂风华手上：“风华啊，你如今贵为公主了，以往姨娘有说话不得体，说错话的地方，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聂风华看看那画儿，她知道四姨娘今日就是来赔礼道歉的，不止是为江南烟雨图，还因为以前她帮着二姨娘做的那些事情。
所以她笑了起来：“四姨娘言重了，四姨娘从来都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又怎么会说错话呢，倒是今日风华屋里来了不少人，几位姨娘都见到了，可惜就是见不到二姨娘着实有些遗憾呢。”
四姨娘愣了一下，脸色都变了，随即尴尬地呵呵一笑：“她做错了事，被责罚也是应该的，等侯爷气消了，也就能出来了。”
原本四姨娘和二姨娘就是一起的，聂风华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忘记。
四姨娘心中犯着嘀咕，却听外面响起黄鹂低鸣般的声音：“大姐，真是可喜可贺啊，竟是封了公主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扫过一众到访贺喜的姨娘和妹妹们，出二姨娘外，就差一人就到齐了。
聂菲儿，终究还是来了。
今日的聂菲儿一贯的精致打扮，藕色飞鸟拽地长裙，高高挽起的髻上插着一支珍珠串的飞凤簪，鬓边的头发编成了长长的辫子落在她的脸颊旁边，只衬得她原本就白皙肌肤越发白嫩，端得能让人惊艳。
聂风华心中笑了起来，即使是来给她贺喜，这聂菲儿心中也断不是心甘情愿的，今日她的打扮相比往日还要精致夺目，摆明了心中不甘，觉得自己貌若天仙，怎么一个丑女倒封了公主？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意便上了脸，只装作不知她的用意，笑道：“妹妹今日真是漂亮呢。”
聂菲儿听得这话十分受用，当下笑起来，难得甜甜地叫道：“姐姐，听说你封了公主了，妹妹我是急急忙忙就过来了，来得急都没带礼物呢。”
“人来了就好了，何必带什么礼物。”聂风华很好说话。
“那怎么行。”聂菲儿赶紧摇摇头，“如果姐姐不嫌弃是菲儿用过的，这珍珠凤簪就送给姐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头上将簪子就拔了下来。
聂风华忙道：“这怎么行，这是妹妹心爱之物，姐姐怎么好夺人所爱呢？”
聂菲儿忙道：“不碍事，这是妹妹一点心意，姐姐莫要推辞了才好，来，我帮姐姐插上好不好？”
&bp;&bp;&bp;&bp;聂风华不动，任由她将珍珠发簪插到了自己头上。
她原本带着面纱，最近为了肃清体内的余毒一直在喝药，导致脸上的皮肤有些发黄发黑，此刻，白色的珍珠发簪一戴上去，越发显得她露在外面的额头格外黑黄。
几个姨娘小姐们嘴角开始带了意思憋不住的笑意，看起来多少有些将聂风华当傻子看待的样子。
聂风华只当不知，看着聂菲儿道：“既然妹妹盛情，那姐姐我就收下了，只是这簪子贵重，如今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就不戴了吧。”
说着，她在聂菲儿回答她之前，就飞快地将簪子取了下来，递给锦儿道：“好生收着，可别糟蹋了二小姐一片心意。”
锦儿虽然有些气不过，不过自家主子的话总还是要听的，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来点点头：“是！”
聂风华看着那些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去一趟宫里，倒有些乏了呢。”
聂菲儿见目的达到，赶紧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那一众的姨娘小姐们也赶紧站了起来，纷纷离去。
没走多远，便听到有些笑声传了出来，锦儿气冲冲跑了出去，不一刻就嘟着嘴回来了：“什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分明就是她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聂风华知道她是听到了什么，倒也没多问，只淡淡地道：“嘴长在她们身上，由得她们说去吧，我也不会少块肉。”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至于逞一时口舌之快，那是愚蠢的做法。
“对了，小姐，你医术那么高明，太后都被你治好了，你能治好自己的脸吗？”锦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夫人当年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儿呢，若是小姐脸上没有伤，说不定比二小姐还美呢。”
聂风华想了想：“我目前只能让伤口不再溃烂。”
并非她不愿意相信锦儿，只是到了这一世，实在是不敢再对任何人掏心掏肺。
再说了，让她少知道一些，对她也是一种保护，万一她不小心说漏了出去，不止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她，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锦儿一定会一辈子怪责她自己的。
想到这里，聂风华觉得现在说实话不如将来给她一个惊喜的好。
耳边仿佛再次闪过那带着一些紧张的声音：端王回宫了，端王回宫了！
他……似乎比上一世在白云观待的时间久啊。
而且元宵节那天宫里就应该知道他出事了，怎么到了今天才抬回宫呢？
聂风华隐隐觉得这一世的命运似乎已经开始和前世有些不同，那些掌握不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大小姐在想什么？”身后又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越发无礼了，如今都直接不打招呼就登堂入室了，是认准了她不会轰他出去么？
“盼蟾子道长小时候教过你进出别人房间的礼仪吗？”聂风华头都没转。
白太宗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我跟大小姐已经很熟了。”
&bp;&bp;&bp;&bp;这妖道自来熟的本事果然天下无敌，聂风华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计较。
这家伙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在她面前一副无赖相，什么仙风道骨，全统统是狗屁！
“大小姐似乎心中在骂我？”白太宗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聂风华眯起眼睛，她全脸上下就露出了一双眼睛，这样也能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
“别瞪着我了，我只是想问个问题再走。”
聂风华抿一下唇，良久才道：“你问。”
“如果今日太后不收你当女儿，你会嫁给陈亮吗？”
“嫁啊！”聂风华很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你甘心？”
“怕是不甘心的人不是我。”聂风华笑起来，“我若是嫁给他，相信他们陈家就真的只有陈心志一根独苗了。”
白太宗一愣：“什么意思？”
聂风华轻轻翻动医书：“白公子修道多年，不知道对医学方面有没有研究，曼陀罗花，味辛，性温，有毒。半夏根，味辛，性平，有毒，多用泻脾胃。麻仁，男子多食便有滑精之症……还要我继续往下念吗？”
白太宗只觉得额头汗涔涔：“不用了不用了，你这是要人命啊。”
聂风华摇摇头：“陈亮与我无冤无仇，他不过就是想借着我的攀上聂家这棵大树，聂家也想借他的脑子，其实不过是互相利用。但我作为一枚棋子，自然不会甘心，他若是安安分分的，我也就不会为难他，不然，我自有一堆法子来对付他。”
白太宗张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得锦儿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小姐，外面那个陈亮说要见你。”
聂风华蹙眉，前段日子陈亮几乎每天约她见面，都被她一一拒绝，五六日之后，他便没有再来求见了。
现下她刚刚被封了公主就出现了，看来一定不是只为见一面这么简单了。
“见吧。”聂风华点点头，是该摊牌的时候了。
“那他呢？”锦儿很不客气地指着白太宗。
白太宗摸摸后脑：“我说锦儿姑娘，我没得罪过你吧，怎么每次都不给我好脸色看？”
锦儿气鼓鼓地看着他：“不尊重我家小姐的人，我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你还不快走，真要毁了我家小姐的名声又搞得你自己在聂家也呆不下去吗？”
白太宗悻悻地看了聂风华一眼，身子已经快速往打开的窗口串了过去，一个纵身，人便已经消失了踪影。
这妖道的功夫还真是不错，聂风华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多感叹一声，就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她练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最近这段时间又重新拾了起来，倒并非为了将来有一天跟男子一样出去打仗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耳聪目明，也是为了让自己能有健康的体魄可以面对未来任何的挑战。
她现在能感觉到，陈亮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于是她恰到好处地转身，看着一身月白色儒衫的男子款款走了进来。
&bp;&bp;&bp;&bp;凭良心讲，陈亮也算是个中年美男子，抛开他的世故和算计不说，若她聂风华现在是个三十多岁大龄未嫁或被休，守寡在家的妇人，又想要相夫教子当贤妻良母的，这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
只可惜，她厌恶了被人当做棋子摆布的过往，这一世，她注定要活得随心，为了这个目的，就算负了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参见公主殿下。”陈亮虽然是个草民，但礼节方面却是十分严谨，丝毫不差。
聂风华多少可以看出一点他为何会得到包括聂鹤远在内众多家族相争的原因，这个男子确实是足够聪明又内敛。
“先生过门是客，何必行此大礼？”聂风华轻笑，退后两步坐定，也不叫他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纤纤玉手轻轻碰过旁边的茶盅，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盖子拨动着杯中的茶叶。
陈亮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当下再次堆起了笑脸：“草民听说公主殿下刚刚得了赏赐，所以特来恭贺公主。”
聂风华点点头，轻轻吐出两个字：“有心了。”
从头到尾，她不主动开口多说一句话。
她就想知道，这个所谓的聪明人，会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气氛确实有些尴尬，但这架子却必须要端着的，不然没法让他知难而退。
娶一个聂家没太大用处的丑女，虽然是聂家正牌嫡出的小姐，和娶一个皇家认证册封过的公主可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她是干公主，但太后喜爱，将来的驸马一定不可以差，而且驸马府的礼仪自然跟聂家是不同的，聂风华的身份摆在那里，将来他可能进自己家门还要对自己的妻子又跪又拜行大力。
像陈亮这样有抱负有理想的男子怎么能受得了当个小男人？
聂风华想到这里架子端得越发高，一双美眸扫过他的脸颊，等着他下一步反应。
“想来公主这里什么都不缺，这里有一份草民自己写的字，公主千万不要嫌我字丑，还请收下。”
聂风华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陈亮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对着锦儿努努嘴。
锦儿赶紧接了过来，递到她手上。
聂风华接过来展开，却见只是个帖子，她细细一看，倒是有些愣了。
是陈心志的生辰八字？
“这是草民儿子的生辰八字，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草民找得道高僧批过字，说是得有个高人跟他认了亲才能压得住他，如今贵人近在眼前，还望公主收了志儿。”
“先生的意思是……”
“请公主当志儿的干娘，有公主的贵气押着，那些个妖魔鬼怪谁都带不走志儿。”
锦儿上前一步，想要驳斥他的无理请求，却听得聂风华笑道：“心志那孩子我也喜欢呢，这样吧，你且找人定个日子，让他认了我当干娘吧。”
“如此多谢公主，多谢公主了。”陈亮大喜过望，“草民这就去准备！”
聂风华轻笑点点头，陈亮站起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得聂风华叫了一声：“先生，你掉了东西了。”
陈亮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听得聂风华声音宛若黄鹂低鸣一般：“好像是从你的袖子里掉出来的。”
&bp;&bp;&bp;&bp;陈亮猛地转身，却见铺着红毡的地上果然有一张帖子，他忙不迭地上前捡了起来：“是草民失礼了，这……是别人的帖子……”
见他紧张地满头冒汗，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先生随身带了很多帖子吗？”
“这……不是，是……”
“这就是先生的那封帖子，是我不小心掉了。”聂风华语音轻缓，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陈亮彻底愣住，这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是在耍他？
还是……不，这不是耍，是她根本就知道什么。
他弯腰将那帖子捡起来，递还给锦儿，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她可以驾驭得了的那种贤妻良母，她太过聪明，一双眸子，仿佛可以洞穿人心。
这个女人着实可怕，还是敬而远之的。
不过聂风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又对锦儿道：“去拿我前些日子做的药包出来给先生一个。”
“是！”锦儿点点头，忙去拿了。
“先生是博古通今的人，这药包里面的药想必是认识的，我是小女子，粗通医理，也不知道哪些药用得，哪些药用不得，便随意用了一些，先生拿回去看得仔细一些才好。”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这个女人前不久刚刚还因为治好了太后的病而被封了公主，这叫粗通医理？
还随意抓了一些药放进药包？
陈亮满腹疑惑地出了堇怡院，回到房内打开药包看着里面的麻仁，又翻了一下医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而此刻，聂风华好脾气地听着锦儿的唠叨：“小姐，你堂堂一个公主，干嘛答应当那个臭小子的干娘啊，这不是掉价么？我看那臭小子每次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挺讨人厌的。”
聂风华听着她唠叨完，才喃喃说了一句道：“你可知道，干娘和后娘可是不同的。”
锦儿一愣：“……什么意思？”
“这干娘和后娘，自然没有同时当的意思。”
锦儿是个聪明的丫头，只是聂风华三世为人，心思更加缜密罢了，此刻经过一番提醒，她立刻醒悟了过来：“我明白了，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告诉小姐，他不需要小姐当那小子的后娘了，当干娘就行了。”
“就是这个意思。”聂风华点点头。
“那小姐后来为什么耍他，说他掉了帖子？”
聂风华笑意更浓：“我猜他身上一定放了两张帖子，今日是来探我的虚实的，若是觉得我不适合当他的妻子，他就给我陈心志的生辰帖子，若是觉得我合适，他给我恐怕就是聘书了。”
“呸，不要脸，我家小姐由得他来挑么？”锦儿忍不住冲着门口啐了一口。
聂风华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归是圆满解决了，不管过程如何，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锦儿定定地看着她：“小姐是早有应对之策了？可要让太后娘娘封了公主，这也是小姐可以算到的事么？”
“这种事，自然是一半要算计，一半看天意了。”聂风华的话模棱两可，好在锦儿也不会深究，便就这样敷衍过去了。
&bp;&bp;&bp;&bp;陈心志很顺利认了聂风华为干娘，有了一个干公主当干娘自然是很风光的事情，至于聂风华和陈亮的婚事，便再没有人提起。
聂风华每隔三天入宫一次为太后请平安脉，另外还准备了药膳一类日日给太后进补，太后的身子果然一日好似一日，赏赐也是源源不断有来。
锦儿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小姐根本不愁财路，对她大方赏赐下人的行为也就管得没那么多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倒也相安无事，到了农历二月下旬，聂风华照常进宫给太后号脉，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与太后感情已经很好，加上太后出嫁之前与孙夫人也是手帕交，关系比那王家出的太妃娘娘还要好上几分，所以听说之后对她更是照顾有加。
聂风华将准备的药膳一份份呈现在太后面前，照例有宫人会上前用银针试毒，再试吃，才会呈到太后面前。
“不用试了，哀家相信寿康。”太后忽地挥挥手，“以后寿康拿来的东西，都不用试了。”
“这……”宫人有些为难。
聂风华忙道：“母后，这么做不妥。”
“这是为何？”
“女儿虽是无心害母后，可女儿做这些东西也许有不小心让别人碰到，撞到的时候，若是有人从中要做些手脚害母后又害女儿岂不是一举两得？”
太后沉吟一阵，点点头：“倒还是你这丫头心思缜密。”
“但凡是与母后有关的事，女儿不敢怠慢半分。”
“真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太后忽地摆摆手，让那些宫人都退下，这才对着聂风华招招手，“寿康，你过来，来哀家这边。”
聂风华乖巧地走上前，由着她拉着自己坐到身边：“寿康啊，今日哀家其实是有事求你。”
“我是母后的女儿，母女二人哪有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母后一句话，女儿就是刀山火海，也给母后去闯过来。”
“这事儿啊，也不用刀山火海，不过哀家这几天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心思缜密又嘴紧的，这事交给你办应该错不了。”
聂风华有些不解：“请母后明示。”
“你且跟我去一个地方。”太后站了起来，聂风华赶紧扶住她，外面已经有窦太后身边的心腹女官准备好了凤撵。
聂风华跟她一起乘坐，七拐八拐，绕到了慈安宫后面的悦仙宫。
凤撵并没有在门口停下，而是直接抬进了悦仙宫内，一直到主殿门口才停下。
聂风华跟着窦太后走下撵来，却见殿内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得一张大床，外面站了两个有些眼熟的男子，见他们穿的官袍，聂风华想起来，这两个一个应该是太医院院政，一个是副院政，那日太后病危的时候她都见过一面。
两个人看到太后进来，赶紧跪下参拜，太后看起来无心理会他们，只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
“殿下持续发着高烧，伤口无法愈合，臣等也是束手无策。”
殿下……
聂风华心中一动，难道那床上帷幔之中的人竟然是……他吗？
&bp;&bp;&bp;&bp;“母后，这是……”良久，聂风华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想起自己在这一世不应该知道太多才是。
太后叹口气：“正月的时候，端王替哀家去了一趟白云观上香，本来是秘密行事的，也不知道怎么走漏的风声，竟然遇到了刺客。”
聂风华恰到好处地惊道：“怎么会有刺客？”
“唉，哀家也不知道。”太后摇摇头，“如今他被砍伤了双腿，那刀上有毒，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哀家知道你的医术超群，便想让你来试试。”
聂风华赶紧摇摇头：“不敢当，不过为端王殿下出一份力是应当的。”
萧齐的母妃死得早，娘家也没什么显赫的家世，所以从小他就知道以孙辈的姿态接近太后她老人家。
太后早年丧女，膝下无子，文帝虽然孝顺，可毕竟是个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多陪着她？
而其他皇子公主都有母妃相伴，自然也只是将当她当做可敬可畏的祖母，只有萧齐不同，从小就懂得说：“太后便是我最亲的人了。”
他母妃早夭，太后也是怜悯他是个没娘的孩子，所以对他格外疼爱。
不过，因为他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所以人人都觉得他并不具有成为皇储的能力，包括太后在内。
当朝太子比萧齐大三岁，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立为太子了，皇后来自太后一脉的窦家，太后对他自然是格外照顾。
但太子从小要学的东西太多，反而跟这位名义上的祖母不太亲近。
如今大家都长大了，萧齐和太后的感情越来越好，难免会引起什么人的嫉妒。
当年萧齐跟聂风华说的是：太子善妒，怕是眼红他与窦太后太过亲近，怕抢了他的风头，所以对他下了杀手。
此刻，聂风华定定地看着被微风吹动的床幔，有些举步不前。
当年在白云观柴房见到萧齐，是一次意外邂逅，帮他治伤是医者本分，如今明知道那个恨得咬牙切齿人正躺在里面，她恨不得就此将他千刀万剐，又怎么肯好好给他治呢？
但是随即，她伸手撩开了床幔，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此刻因为伤毒的关系，那张俊脸那般苍白，却依然无法更改他是这个世上罕见美男子的事实。
白太宗美的妖艳张狂，而萧齐则是那种隽秀之美，但不失阳刚之气，美得刚刚好，怎么看都舒服之极。
当年他的母妃就是宫里出了名的美人儿，不然怎么可能以平平的家世得了皇上的宠爱还生下了一个皇子呢？
聂风华看着床上神智有些迷糊的萧齐，再次伸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他的脉搏。
这脉搏她前世号过不下百次，断不会找错。
良久，她缓缓抬头看着太后：“母后，端王殿下的腿，能治！”
“能治？”窦太后大喜，“哀家就知道你有本事，没想到还真的能治，快，快开药方……”
“母后，此事不急。”聂风华摇摇头，“端王殿下的腿要治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bp;&bp;&bp;&bp;窦太后一惊：“要多久？”
“最少三五年。”聂风华绝没有撒谎，前世她花了比这更多的时间才治好萧齐的腿。
“要这么久？”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聂风华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而且在这之前，要先为端王殿下解毒才好。”
她将银针一根根插满了萧齐的全身，那些穴道，是她前世最熟悉的，就算闭着眼睛都不可能插错。
“不管怎么说，能治好就行了。”窦太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要他的命，他还让人不要外传，现在只能等他彻底清醒之后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聂风华点点头：“女儿已经会严守秘密的，以后帮母后请平安脉的时候，顺便来悦仙宫帮端王看诊就行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窦太后一脸欣慰地点点头：“你不止有孝心，还很细心，同时还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哀家真是没有收错你。”
“母后谬赞了，为母后着想本来就是女儿应该做的事情，但求母后将来让女儿多多为您老人家分担才是，切不可再整日忧心忡忡了，这对您的病情可十分不利。”
太后笑起来：“好，哀家就听你的，将来有什么事啊，哀家一定不再都收在自己心里自己承担。”
“这就是了。”聂风华挽住她的手，“可千万别让女儿再操心了。”
“你呀！”太后嗔一声，“哀家看你年纪轻轻的，倒操心的比我这老人家还多呢。”
“这操心的事本就应该让年轻人来做，母后是应该颐享天年，好好享受儿孙福的时候了。”
二人正说着，只听得“噗”一声，床上的萧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整个枕头床单上全染了血。
窦太后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勿需惊慌，刚刚女儿用银针将他的穴道打通，将毒气逼到了他的嘴边，他现在只是将毒血吐掉而已，等吐干净了，这毒也就解了，不过还需要一些药物辅助。”
窦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对着那正副院政道：“你们还不快去煎药？”
可怜两个堂堂太医院的院政，只落得打下手做学徒活儿的下场的。
他们心中有没有不甘聂风华不知道，此刻她的目光盯着床上不停咳嗽吐血的男子，袖子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真是恨不得就让他这样一直吐血吐到死为止，可转头想想，就这样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这一世，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最想得到的东西而得不到。
可若是不让他爬得够高，又怎么会让他摔得够惨呢？
这毒，她一定会帮他解，这腿，也一定会帮他治好，当他有足够的资本去争取一些东西而得不到的时候，那种感觉才会是最痛苦的。
聂风华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意思诡异的笑意，亏得她带着面纱，并没有人看到。
而此刻，吐出毒血而慢慢恢复神智的萧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身青色缎子春衫的聂风华，带着几分诡异的眼神，似是含笑看着他。
只是那笑，让他遍体生凉。
&bp;&bp;&bp;&bp;“齐儿，你总算是醒了。”窦太后快速上前，坐到床边拉过萧齐手，连自己的裙摆上沾了毒血都不在意。
太后是真心喜欢萧齐的，这一点，聂风华前世就已经知晓了。
若不是她是窦家人，而皇后姓窦，想必她一定会尽心尽力扶植萧齐当太子。
只可惜，萧齐实在没什么根基，又有窦家这座大山压着，要翻身真是十分困难。
算起来，还多亏他伤腿的这几年时间，别人都以为他肯定无法翻身了，所以把焦点都放到了其他几个皇子身上，这才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暗中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萧齐看着窦太后，声音还有些喘，但应该已经有些清醒了，叫一声：“太后……”
这一声唤，带着几分凄楚几分悲哀几分无奈，萧齐真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将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果然落下泪来：“齐儿，你且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一些，哀家定将那害你之人绳之以法。”
“不必了。”萧齐摇摇头，“太后不必为我的事操心了，也许害我之人已经悔改了。”
太后愣了一下：“你知道是谁害你的？”
萧齐闭上眼睛，良久摇头：“不知道。”
聂风华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知道萧齐是打惯了心理战的人，有时候，有些话说了比不说更让人信服。
害他之人是谁，他心中有数，但苦无证据，此刻他这样的表现，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他将那个人说出来的时候更有信服力。
萧齐，你果然还是如前世一般模样。
聂风华不说话，看着他们表演祖孙情深的模样，那边两个院政终于将药熬好送了上来。
“都退下吧，哀家要亲自为端王喂药。”窦太后亲手接过药碗，都不让身边的心腹女官碰一下。
萧齐忙道：“粗重活又怎么能让太后做呢？”
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上前道：“母后，此事就让女儿代劳吧？”
说着，她笑吟吟地接过药碗，虽然心中万千个不愿意，但还是忍着将热乎乎的药汁全部倒到对面男人脸上的冲动，用勺子轻轻舀起，吹温热了递到他嘴边。
萧齐愣愣地看着她，想了想：“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聂风华手抖了一下，药汁差点洒到外面。
多熟悉的语句，当年她在白云观的时候，帮他解毒包扎伤口后他也问过同样的一句话。
今时今日，地方不同，身边的人不同，身份亦不同，他却依然问了同一句话。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聂风华差点演不下去了。
“她是哀家新收的干女儿，寿康公主，也是永宁侯的长女风华。”窦太后在一旁亲自解释。
萧齐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风华……聂风华。”永宁侯姓聂。
这个女人从开始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过他之外，现在始终保持着浅笑的样子，虽然她大部分脸都在面纱之下，但光看眼睛，她的笑容很明显没有温度，仿佛只是笑给身边其他人看的一般。
&bp;&bp;&bp;&bp;他分明不认识这个女子，她又为什么要用那戾气十足的眼神看着自己？
再看她现在平静无波的模样，难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醒来之后的幻觉的吗？
“端王殿下请喝药。”聂风华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幸亏有面纱遮着，也不是特别艰难。
对于捉摸不透的人，萧齐很聪明地不再多问，而是乖乖张开嘴，很配合地开始喝药。
希望太后帮他请来的这个女人真的能帮上他，可看她的年纪实在是小了点，真有那么高明的医术吗？
他眼神中有些狐疑，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且看看再说。
一碗药，喂得心思百转千回，明明是并不长的时间，思绪却已经过了千万。
“这药一天得喝三次，十天左右可以将殿下体内的余毒清除。”聂风华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萧齐的伤毒。
“母后，我明日再进宫给殿下看看。”聂风华起身，又吩咐两名院政好好盯着点，若是有什么反应即刻着人去永宁侯府禀报，这才出宫而去。
上了轿子良久之后，聂风华才缓缓将手伸出袖子外面，将紧握住的拳头松开。
掌心上，已是血迹斑斑。
苦笑了一声，看来她的心终究还是不够沉着冷静啊。
前世做了十几年孤魂野鬼对着萧齐，她无数次想要用手去掐住他的脖子，但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现如今，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她却一样还是无可奈何。
她不能用蛮力，她没有能力掐死萧齐，就算是一命抵一命的方式也无法做到。
还没等她的手伸到他的脖子上，她自己恐怕已经被人千刀万剐的。
更何况，就这样让他糊里糊涂的死了，心中那口恶气又怎么会出得顺畅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忽地笑了起来，没什么好纠结的，前世做鬼之后已经纠结了十几年了，这一世，她再不是那个善男信女。
想要死个痛快？
还得看她肯不肯才行呢！
回了堇怡院，锦儿就急急忙忙跑来告诉她：“小姐，四姨娘上午来找过你，奴婢跟她说你进宫去了，她便走了。”
聂风华点点头，她封了公主，又帮王氏掌管着聂家，最近忙着来给她拍马屁的人很多，四姨娘尤其是其中之最。
这女人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当年二姨娘掌家的时候，她就跟人家当了手帕交，各种马屁拍着，有什么好的都急匆匆送到畅音阁去。
如今她见王氏和聂风华得了势，也赶紧忙着走动了起来，不止把江南烟雨图换了回来，还不停地搜集各种奇珍异宝送到堇怡院来。
但今天她有些奇怪，怎么来了一趟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不似她的风格啊？
也许是想要亲手交给她？
可以前她就经常让锦儿转交的。
聂风华有些想不明白了，这四姨娘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神神秘秘地来找她一趟什么都没干？
“她有带东西来么？”聂风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锦儿摇摇头：“空手来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bp;&bp;&bp;&bp;“哦，怎么个怪法？”聂风华有些好奇。
“她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想说什么话？
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四姨娘最近都赶着找话跟她说，什么谄媚的话她说不出来？
让她欲言又止的，恐怕还真应该算得上是个事儿。
会是什么呢？
最近一个月府中好像太平静了一些，让她有点不太习惯。
二姨娘被禁足了，连带着聂菲儿都安分守己了，还有四姨娘，五姨娘，七姨娘，一个个好像也都安分了，不折腾不闹腾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们的风格啊？
要知道这三个姨娘平日里跟二姨娘算是走得最近的，而且基本上都是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一下子都倒戈相向，怎么感觉都不真实。
“锦儿，我们去一趟四姨娘那儿。”聂风华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去一趟探探口风。
锦儿点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二人跑到四姨娘住的春华苑却是扑了个空，四姨娘不在，听说是出去窜门子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四姨娘一贯喜欢窜门子，这是府中上下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人不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聂风华沉吟良久，看着锦儿道：“去一趟畅音阁吧。”
“去那儿做什么？”锦儿很是不解。
“先看看再说，我也不确定。”聂风华摇摇头，“去一趟总不会错。”
锦儿这才点点头，跟着自己的主子总是不会错的。
二人很快到了畅音阁，里面丫鬟嬷嬷们各司其职，一切倒是井然有序，一点都不像是主子被禁足那般无事可做的模样。
聂风华找了个嬷嬷问道：“最近二姨娘可有什么住的不舒服的，用得不习惯的？”
那老嬷嬷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聂风华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姨娘这几日日日念经诵佛，吃的也都是素斋，已经戒了荤腥了。”
“每日吃得可多吗？”
“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的。”
“穿的呢？”
“和以往一样，每一季都做十套定制的衣服，这是每个姨娘房中都有的，另外还有自己定的五六套。现在是春天，主子前几日让然收拾了一些旧衣物送给下人们穿呢。”
聂风华点点头：“我知道了。”
让那老嬷嬷退下，聂风华又找了几个丫鬟嬷嬷再询问了一番，有得了旧衣物的，有帮忙收拾衣柜的，有端茶倒水的，得到的答案大多类似，除了足不出户，二姨娘的生活与以前并无二至。
锦儿在一旁看着好奇，倒也没多问，不一刻已经到了主房门口。
早已有人通知二姨娘有客到，二姨娘从案台中抬起头来，浅笑看着她：“风华，没想到你回来看我。”
聂风华也笑，看看一桌子的佛经：“姨娘日日抄这些佛经，不知道心真的静下来没有呢？”
“这些佛经确实能让人心静，以往我做事确实急躁了一些，看人看得不够透彻。”她盯着聂风华，然后缓缓说一句道，“才会将这一屋子的下人教得一塌糊涂。”
&bp;&bp;&bp;&bp;说到这里的时候，二姨娘伸手掸了一下身上某处并不明显的灰尘。
聂风华轻笑：“姨娘能有如此领悟当是人生中一件大喜事，或者我可以跟爹爹说说，如今的姨娘已不是原来那个姨娘了，也许他能取消了禁足令。”
“不必了。”二姨娘转过身，“我在这里呆得挺好，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清静过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清静的日子，若是现在出去，怕是有些不习惯了呢。”
“既然如此，就随姨娘的心意吧。”聂风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既然姨娘已经得到了一方净土，那我就不打扰了。”
二姨娘点点头：“慢走，不送。”
聂风华转身，很快出了畅音阁。
“小姐，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见她一路不曾说话，锦儿倒有些好奇起来。
“奇怪什么？”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姨娘明明说她心如止水了，说得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出畅音阁了似得，干嘛还做那么多衣服？”
“连你都觉得想不通吧？”聂风华笑着摇摇头，叹口气，“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有些人终究还是不甘心。”
“什么意思？”锦儿眼中立刻浮现警戒的神情。
“不用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就是了。”聂风华拍拍她的手，“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寿康公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锦儿却依然担忧：“可是小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明白。”聂风华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这段风波就想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接连几日都没什么大事发生，聂风华则比以往更加忙碌，不止要帮着王氏打理家里的事，还要进宫给太后和萧齐看病。
每一次见到萧齐，她都好像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身心俱疲。
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的演技开始炉火纯青，头两次都必须捏着拳头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现在却已经可以将心中的那份戾气压下去，和颜悦色地跟他讲话了。
一晃半月过去了，即使聂风华有心让他多受点罪，但萧齐的毒素也清得七七八八了。
三月十五，是皇后四十岁寿辰，各大臣和有诰命在身的女眷都收到了请柬，他们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准备入宫的服装和礼品。
聂家自然也收到了请柬，请柬是送到老夫人手上的，永宁侯府女眷有两桌，一桌四个人，就看老夫人要带谁去了。
大家算计着，大夫人王氏和二夫人薛氏一定是要去的，二人都有诰命在身，另外就是新封的公主聂风华了，这已经是四人。
聂菲儿和燕妃之女临平公主素来交好，她又得老夫人喜欢，难得入宫一趟，一定会同去。
皇后寿辰，太子一定会携太子妃和侧妃等一同贺寿，二房的二女儿夏菡是太子侧妃尔岚的亲妹妹，也必定是要同去的。
这一算就已经是六个人了，还留下两个名额，往日里二姨娘也是同去的，她是个八面玲珑的，虽然只是个姨娘，不过聂家是她掌家，所以也算能上得了大场面。
&bp;&bp;&bp;&bp;而三房的聂元鹰过世才两年多，正妻孔氏还在守孝之中，也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喜庆的场合。
这多出来的两个名额，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头上，几个姨娘和小姐都盼着。
家中还有四个小姐，芳儿和菲儿同岁，但一个自幼丧母，平日里在家中也是个不声不响的主儿。
另外还有七岁的常乐，五岁的又菱，四岁的幼蓉，都是年纪太小，所以如果要带，应该会其中两个出得了大场面的姨娘去。
一时间，几个姨娘明争暗斗的日子里又开始了，大家都翘首盼望能进宫见识一番。
聂风华见此，想了想，早就到了上房见过老夫人：“孙女是太后封的寿康公主，想必不会不请我去，这个名额不如就让给别人。”
老夫人见她如此懂事，不由欣慰地点点头：“这样也好，如今还能选三个，倒是让我又松动了一些，不过此事你且先不要往外说，我另有计较。”
聂风华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她似乎也不愿意说的样子，当下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几日府中人员进进出出，有裁缝，也有各大珠宝，胭脂铺的老板们，一个个都忙着给各位小姐夫人来献宝。
有些人甚至到了晚上都不走，还忙着给大家量身做衣服。
听说这几日京城大小铺子生意都爆满，很是小发了一笔。
在这种大趋势下，聂风华自然也是不能免俗。
“小姐，布庄的老板到了，听说是小姐你要挑选布料，把最顶级的都拿来了。”锦儿一早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给聂风华介绍。
聂风华轻笑，她心中明白，说到底她虽然号称公主可毕竟是个干公主，京城中最顶级的布料说什么都轮不到她来选。
上面还有皇后嫔妃和几位真公主呢。
不过她倒也不戳穿那老板，只细细看那些布料。
这些布料倒确实上乘，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叫过锦儿：“你来选吧。”
锦儿点点头，倒也不推脱，很快选了好几匹布。
布庄老板一走，锦儿却忍不住说起聂风华来：“大小姐，大家都忙着在寿宴上出风头，你倒好，一点都不上心。”
聂风华笑道：“要怎么出风头也是你的事，你可是我的裁缝，你应该最知道怎么样的衣服适合我。”
锦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小姐啊……”
“这事反正就交给你了。”聂风华摇摇头，跟那些莺莺燕燕去抢什么风头她并没有兴趣，如果风头对她将来的复仇之路有用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出一下。
目前而言，在她的容貌尚未恢复之前，风头这个东西并不是她想出就能出的，多的是貌美如花的美眷，怎么轮都轮不到她，还不如做点实事的好。
布庄老板走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外面月光正好，聂风华今日的晚饭用得晚了一些，便一个人在房内看着账本。
锦儿得了那些布料，忙不迭地帮她裁布做衣服去了。
锦儿的娘曾经是绣娘，她从小在旁边看得多了，得了真传，这就是聂风华不请外面的裁缝做衣服的原因。
&bp;&bp;&bp;&bp;夜有些深了，聂风华隐约觉得外面有了一些动静，她已经习惯了白太宗时不时不请自来的骚扰，这次她一样连头都没回：“已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就不能说了吗？”
身后的人并没有说话，聂风华忽然感觉空气中有些异样的气息，当下她一皱眉头，赶紧转头看去，嘴却被人紧紧捂住了。
“不要说话，不然你知道后果的。”聂风华抬眸看去，见一个锦衣公子站在她身后，一双桃花眼下蒙了一块纱布，竟然和他衣服的颜色是一样的。
这是个男人，穿衣服比她这个女人还讲究。
聂风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会闪现过这样念头，明明是危急十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打量对方的穿着。
对方见她一直不说话，缓缓松开了手。
“别害怕，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锦衣男子轻笑，打量着她，“啧啧，若不是收了钱，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聂风华坐着不动，只是冷静地看着他：“永宁侯府大小姐是出了名的丑女，采花贼也不会有兴趣。”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采花贼？”男子愣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么，你迷晕了院子里所有的丫头嬷嬷，惟独留下我保持清醒，分明是想对我不利。若是要财，你大可以连我都迷晕了，可你说受人所托，那些人必定是让你来毁掉我名节。”
没想到已经试过一次了，这次她们又用了同样的方法。
不过很显然，这次她们的方法高明了许多，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个老手，而且本事不错。
“你可知道，在一个家族中，一个女人如果太聪明的话，很容易遭人妒恨的，特别是在一个女人扎堆的地方。”对方竟然没有立刻对她下手，还站在她对面跟她讨论起来。
聂风华轻笑：“是吗，我有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吗，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选择当她们，而不是选择这样一张脸。”
说着，她将手伸到耳边，将脸上面纱缓缓揭开。
她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药，但隐约还是可以看到上面横七竖八的伤口，伤口的溃烂虽然被药物治好，但依然还有一些血丝露在外面。
她的脸今天刚动了缝合手术，不易多说话，刚才说话的时候，伤口有点裂开，所以有血水流下来，显得格外可怖。
锦衣男子明显愣住了，他知道聂家小姐貌丑，没想到竟然这样丑，一时竟然停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浑身发软？”聂风华再次开口，开口的时候伤口上有一滴血滴落下来，触目惊心。
锦衣男子有些迷茫地看着她：“软？”
不对，他好像有些站不住脚，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上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让你办事的人除了告诉你聂家大小姐是寿康公主和貌丑之外，有没有告诉你她的医术也超群？”没有外人，那些多余的谦虚也就没必要了，聂风华眼中的张狂毫不掩饰。
&bp;&bp;&bp;&bp;锦衣男子一时看楞了，沉默一瞬之后，整个人便瘫软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正好可以靠到墙，神智也还是清醒的，但就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嘴都是麻的，怎么回事？
“你用来迷晕我院子里下人的迷药不过是最普通的，不过看起来你还有点良心，用的都是上好的品种，对人体无害。”
聂风华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中你的迷药吗？”
她本来是应该浑身无力神志清楚由着她摆布的，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直接昏迷不醒。
“我用了这个。”她从身上拔出一根银针，“当我发现空气不对的时候，就用银针将我自己的穴道封了起来。”
原来如此。
“你对医术很有些研究，还知道用不同的迷药来对付不同的人，可惜，你没用着正途上。”聂风华叹口气，将他拉了起来。
这几日她虽然忙，当并没有落下锻炼，虽然她在武功方面没什么天赋，但身体却比其他大家闺秀要好的多，力气也大得多。
但要将一个大男人拖起来还是需要花费一些力气的，如果那个妖道在就好了，他练过武功，力气大，肯定一扛就扛走了。
聂风华将他拉到窗口，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她一个女儿家也扛不动他，杀了他倒不是不敢，只是尸体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叹口气，她喘口气顿到了他面前轻声道：“索性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吧？”
说着，她一把揭开了锦衣男子的面纱。
在揭开面纱的时候，她彻底愣住了。
这是竟然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子，不似白太宗那样的妖孽，不似萧齐那般的内敛和张狂的完美结合，这男人长着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和普通的嘴，但五官拼凑在一起就是那么完美，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加上她白嫩如剥壳鸡蛋一般的皮肤，这男人真的说不出哪里好看，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永远都是“好看”二字。
“光用你这张脸都可以赚钱了，何必非要被人利用来糟蹋我呢？”聂风华有些想不明白，真的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叹的时候，她得想想怎么把这个大男人处理掉才是真的，不然上次出现的事情一定还会再出现的。
那些人是等着她再毁一次名节吧。
真不知道她的名节到底碍了她们什么事了，老实说她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并不代表她就会任由他们践踏。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帮手，只能去外间先救醒了锦儿。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睡着了？”锦儿揉揉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聂风华。
“你只是被人迷晕了。”聂风华赶紧将大致的事情告诉她，锦儿大惊，一把抓起桌上的裁缝剪刀就拉着她的手，“小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聂风华哭笑不得：“放心吧，人已经被制服了，就是我搬不动他，还得你帮忙。”
&bp;&bp;&bp;&bp;“他真的不会动？”锦儿迟疑地看着她，“不然奴婢先过去看看，免得他又害了小姐一次。”
“不用了，你难道对我的药没有信心吗？”聂风华心下感激，不过对自己的医术一向都很有信心的。
自从那日见过二姨娘之后，她便留了个心眼，银针迷药毒药都是随身带着，特别是在家中的时候，更是处处防备，并没有因为半个月没有任何动静而有任何的懈怠。
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她们这安排可真够漫长的。
锦儿先一步进了内室，却忍不住叫了一声：“咦，人呢？小姐，你把人藏在哪里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赶紧也走了进去，却看到靠窗的位置空空荡荡的，那个锦衣男子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啊，我那个药效有十二个时辰的，他不可能会逃走的。”聂风华皱眉，走到窗口看了一下，窗外什么人影都没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她做梦一般。
若不是外面的丫头嬷嬷们还在昏睡，第二天早上聂菲儿忽然过来窜门，她甚至会以为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觉罢了。
聂菲儿是一大早过来窜门的，她身后还带着聂芳儿，她和聂菲儿是同一个院子养大的，此刻带着她一起来，想必是一为自己壮胆，二来，如果有什么事，就有这个三妹妹背黑锅。
陆续的，五姨娘和七姨娘也都来了，都是说来商议进宫的事的，一个个进门以后却是东张西望。
“你们在找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们。
其实她心中也没什么底，那个人到底逃到哪里去了？
莫非又是那妖道做得好事？
但问题是，一大早姨娘们都聚齐了，也不见白太宗过来，这家伙不会这么没交代吧？
既然要配合，总该给她一个信号，可她始终没有察觉到有这样的信号。
今天又是要对付谁？
二姨娘还是四姨娘？
聂风华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波澜起伏。
不一会儿，四姨娘带着一个人一起到了堇怡院，聂风华愣了一下，来的竟然是二房的薛氏。
她也跑来凑热闹，难道这一切跟她也有关系？
但二房一贯还算本分，虽然出了一个女儿当了太子侧妃，但也不见他们出来抢什么争什么，如今这薛氏跑来淌这趟浑水算是什么意思？
“二夫人也要去宫里的，那日碰到提起，我便想着不如今日一起到风华这里好好商议一番。”四姨娘看着聂风华笑起来。
那日她跑到堇怡院吞吞吐吐一番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想来是下定决心要站在她们那边了。
但今天她们行事倒是比之前聪明多了，没有立刻跑去找老太太过来，而是找了一个相对有点权威，但就算闹出什么事情也不会惹得太大的人。
薛氏，算起来是中立的立场——如果她只是无意间被人拖下水的话！
“你们在找什么？”见所有的人都在探头探脑，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懵懂无知的表情。
&bp;&bp;&bp;&bp;“哦，没什么，只是你和院子之前刚刚重新装了个书房，我们都还没参观过呢。”四姨娘不亏是欢场上过来的，就算说话转的这个弯也转得特别快。
“是么，那随便参观吧。”聂风华转身对锦儿道：“去打开书房门。”
“是！”锦儿点点头，依言而作，“各位，请进来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聂菲儿率先走了进去：“既然大姐不介意，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屋内一排排都是医书，聂菲儿一处处看过去，不放过一个角落。
她毕竟还年轻，眼中的神情还不懂得很好的掩饰，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心中想看到的那个人找出来。
聂风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她们许久不曾出来，倒是锦儿往里看了看：“小姐，二小姐他们好像来搜查似的，就这么由着她们？”
“总不能撵她们出去。”聂风华语气平淡。
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由着她们，一次两次，她并没有去惹她们，她们却没有一刻想过要放过她。
是她们一步步将她逼上绝境的，就不要怪她到时候下手不留情面。
锦儿气呼呼地看着那些人在书房内走动，不一刻，聂菲儿走了出来：“大姐这书房很是好地方呢，想必别的地方也不会差，我们可不可以都参观一下？”
聂风华抬一下手，好脾气地说了一声：“请随意。”
锦儿在一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来过没见过，要吗不来，来一下就跟搜查似得，娘这样，女儿也这样，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聂风华也不拦着，只等锦儿说完了才斥责一句：“锦儿，别没大没小的，这里可都是主子。”
“是啊大姐，你这丫头可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这么多主子们都在，哪里轮到她说话的份？！”聂菲儿冷笑一声，等着锦儿。
聂风华也不恼，只盯着锦儿道：“锦儿，你可听到了吗，别人家不分大小是别人的事，你可别尊卑不分，听到没有？！”
锦儿一听心中有数，赶紧谦卑地低头：“是，小姐教训的是。”
“你……”聂菲儿深吸口气，“大姐这话什么意思？”
聂风华笑道：“菲儿妹妹这是怎么了，我教训丫鬟罢了。”
聂菲儿深呼吸再深呼吸，良久听得四姨娘笑道：“菲儿，你可还要去参观其他房间吗？”
聂菲儿挑衅一样看了聂风华一眼：“参观，当然要参观，人家都说随意了，既然心中没鬼，难道还怕人看吗？”
锦儿看了聂风华一眼，眼中多少有些着急。
她和聂风华一样，都是生怕昨天那个采花贼没有走，偏偏白太宗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看来采花贼消失的事情应该和他无关。
那昨天那个锦衣男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聂风华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来，难道是她的软筋散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聂菲儿一间间房间看过去，一副不找出点什么就不甘心的模样，聂风华的心倒是慢慢平和了下来。
&bp;&bp;&bp;&bp;看来那个采花贼确实不在堇怡院，那就好了，至少目前她还是安全的。
“这里好热闹啊。”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一惊之后再一喜。
这家伙终于出现了吗？
是不是来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行动，那个采花贼去了哪里的？
“白道长。”薛氏走出来恭敬地看着白太宗，聂菲儿几个也走了出来，她们都知道永宁侯十分看重这个小道士，听说皇后寿辰都特意发了请柬给他，所以没人敢怠慢。
白太宗笑道：“贫道路过，见到这里这么热闹，就过来看看，原来各位夫人小姐在啊？”
“是啊，我们正讨论进宫的事，道长要进来一起吗？”聂菲儿对于当初张真人选了聂风华而没有选她的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如今见到白太宗自然是格外殷勤，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见到张真人扬眉吐气一番。
白太宗笑道：“各位小姐夫人讨论的肯定是进宫的衣服首饰，贫道上上下下就一件破道袍，参与进来不合适。”
聂菲儿显然是有些失望。
“不过贫道过来确实是有些事情要找寿康公主商量的，是关于太后的事，不知各位小姐夫人能不能行个方便，让贫道单独跟寿康公主说几句话呢？”
他的态度很诚垦，身份很尊贵，聂菲儿等人迟疑起来，特别是几位姨娘，她们觉得既然要整聂风华也没必要得罪这位张真人的高徒啊。
但聂菲儿却是千万个不甘心：“我们还没参观完大姐的院子呢，不如我们继续参观，道长跟大姐就在外面说话就行了。”
聂风华笑起来，看来这次聂菲儿是下了重本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白太宗看到了她眼中的笑意，对着聂菲儿点点头：“二小姐说的也无不可，只是堇怡院改了风水，贫道也跟永宁侯说过不可以乱动里面的东西，你们这么多人，万一摔破点什么，弄乱点什么，贫道恐怕不好跟永宁侯交代啊。”
见他把永宁侯都抬出来了，几个姨娘首先就打了退堂鼓：“菲儿，这参观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能做，何必耽误了人家白道长做正经事？”
“是啊是啊，我们也还有事要做，不然我们就先走了。”
“对呢，幼蓉这么久不见我，怕是要找娘了。”
薛氏见状，也拍拍聂菲儿的手：“你拉着婶婶过来一起商议进宫的事，这分心我领了，可人家白道长谈的是宫里的大事，咱们还是别耽误了才好。”
聂菲儿见众口一词，一时间也无法再坚持下去，当下气急败坏地一跺脚，狠狠瞪了聂风华一眼：“好，看在白道长的面子上……”后面那些话，忍了好久才咽回了肚子里。
聂菲儿是个很能忍又很能装的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只有十一岁，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很多事情并不是说忍就能忍住的。
几个姨娘小姐们匆匆走了，白太宗笑起来：“看来我又帮你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bp;&bp;&bp;&bp;“别废话了，人呢？”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一次次故弄玄虚有意思吗？”
白太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大小姐这话我不明白。”
“别装模作样了，人呢，在哪里？”
白太宗更是一头雾水了：“什么人啊，人不是都走了吗？”
“白公子，你演戏水平并不怎么好，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一次次帮我，不过帮我之前总要先跟我交个底，忽然带走我的人万一我反应不过来，麻烦的不止是我，可能还要带上你。”
白太宗皱起了眉头，差点就伸手上前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又发烧了？今天怎么净说糊话，我一句都没听懂。”
聂风华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算演戏也演足够了吧，这家伙好像也从来没演过这么长时间的戏啊。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聂风华有些疑惑起来。
白太宗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聂风华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妖道从出现开始就很蹊跷，也许他有意为之？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相信，如果我真的有做过什么，我哪次瞒过你，如果真是好事，我又哪次没有来邀功的？”
这倒是真的。
聂风华点点头：“昨晚我房中来了个采花贼。”
“什么？”白太宗大惊，一把拉住她的手，“怎么样，你吃亏没？”
见他如此紧张，聂风华忍不住失笑：“我要是吃了亏，还会这样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也许你是强忍悲痛……”
“白太宗！！”
“好好好，你没吃亏，没吃亏。”白太宗赶紧放开她的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聂风华叫他全名，听上去应该确实很生气。
聂风华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将昨晚的事简单告诉他知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白太宗眼中有些愤怒的意味传了出来，“你并没有去招惹她们，她们居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请了个真正的采花大盗来糟蹋你，她们可有没有想过，女子的贞洁大过天，万一你真的被害，很有可能害你连命都不要的？”
聂风华见他愤怒的样子不似作假，心中竟有些暖意，难得这世上除锦儿外还有人替她鸣不平。
“不是我的错，我不会轻易寻死的。”她笑起来，“就算要死，我也会拉着害我的人一起死。”
见她眼中冒出的戾气，白太宗眉头皱得更紧：“大小姐，我不知道你遭遇过什么，不过戾气太重，终究不是好事。”
聂风华一愣，心中刚刚被勾起的一丝丝暖意顷刻间沉入谷底：“白公子，此事好像与你无关。”
她的眸中瞬间没了温度，冰冷刺骨。
白太宗不知道一个人光靠眼神竟然就可以有这么多种情绪变化，一时只能叹口气：“我不过是真心劝解。”
“还请白公子不要将刚才我说的话外传，如今虽然是光天化日，可你毕竟是男子，长期待在我的堇怡院会让人诟病。”她口中的逐客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bp;&bp;&bp;&bp;白太宗告辞而去，锦儿忍不住对聂风华道：“小姐，虽然奴婢也不喜欢那个妖道，不过他确实挺得老夫人和老爷喜欢的，而且奴婢还听说太后和皇上也喜欢他，你看刚才姨娘小姐们个个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咱们以后是不是也应该对他态度好一点？”
聂风华轻蹙眉，想了想：“我刚才的态度很不好吗？”
“何止不好。”锦儿实话实说，“简直是恶劣到极点。”
呃……
锦儿，你能不要这么实诚吗？
聂风华低头沉思起来，锦儿又道：“那人讨厌归讨厌，可毕竟还能帮上我们的忙，小姐对二小姐他们都能和颜悦色，对他怎么偏生不能呢？”
是啊，对他为何偏生不能呢？
聂风华叹口气，每次见到那妖道就会气不打一处来，忍都忍不住。
许是他们很早之前都互相亮了底牌，所以不怕在对方面前显示自己的真性情。
又或许是她在别人面前隐忍得太多，总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宣泄口，而那妖道正好是那个宣泄口，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想想锦儿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所以聂风华点点头：“多得你提醒，下次我会注意一些的，和他翻脸对我们没好处，该哄着的地方咱们还是该哄着，不过该利用的地方咱们也不能手软。”
那妖道最喜欢的就是多管闲事，而且最喜欢多管她的闲事，这个性格着实应该好好用用才是。
想到这里，聂风华忽地笑了起来：“锦儿，那妖道好像也要参加皇后的寿宴是吗？”
锦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聂风华点点头：“有他在我就放心些，太后和皇上都很喜欢他，到时候若是有人针对我，我也好借他的口来逃脱。”
“小姐终于想通了。”锦儿大喜。
聂风华点点头：“记得好好做我的衣服，我进宫去看看太后。”
萧齐的事情她并没有跟锦儿说，并非不相信她，只是她知道得少些，其实对她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她第二次小手术的效果很好，虽然昨天采花贼来的时候伤口有些裂开，但经过他的进一步处理已经很不错了，等伤口愈合，再用特殊的药物将缝合线口退去，她脸上的伤疤就会好得七七八八。
再经过第三次的大手术会彻底痊愈，第四次手术则是要将自己的脸最后刻画得更完美一些。
她的脸遗传自她的生母王氏，其实原来就是十分好看的，只要稍微做一些调整，并不需要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也更没有到她穿越前世整容的地步就能让自己的脸变得十分完美。
拼着她做鬼十几年看到的医书，要将她全身上下的皮肤保持最佳状态并不是太难的事，而且她也有多种驻颜术，可以永保青春很久。
当然，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机会，等那个机会将她这张脸公诸于世，但现在显然还不是个很好的时候。
最近令她有些忧心的是，那日她逐客之后，白太宗再没有出现在她的堇怡院之中。
&bp;&bp;&bp;&bp;聂风华有心照着锦儿的话去做，但又拉不下这个脸主动去找他求和，所以将这件事竟然一直就这样拖到了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那日，老夫人终于选好了带进宫的人，聂风华退出竞争之后，还空缺三名人选，大家都以为会是女眷，没想到老夫人权衡之下，竟然选了三名为成年的男丁进宫。
分别是聂鹤远的两个儿子，庶长子孝廉，嫡子崇文，二房聂鹏举的长子迎义。三房母子都在守孝期，所以一个都不带。
皇后寿宴虽然主要是女眷参加，外臣都自成一席在旁边，不过两席之间也是通的，加上老夫人带的三个虽然是男丁，都都是未成年，最大的迎义也不过只有十二岁，所以并不算破坏规则。
对于老夫人的最后的决定，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以为终于有一日可以进宫的姨娘一个个伤心透顶。
聂风华知道老夫人这样打算自有她的道理。
聂菲儿和燕妃之女临平公主关系极好，而二房的长女既然是太子侧妃，平日自然很少回家，带着她的亲弟妹父母过去，让他们能一家团聚一下，聂尔岚心中一定会十分感激的，对聂家也自然会更加尽心尽力。
至于崇文和孝廉，不过是帮迎义打个掩护罢了。
名单既定，聂家一行便坐了马车前往皇宫。
一辆马车可坐得四人，长房这边聂风华姐弟和聂菲儿姐弟同坐了一辆马车，老夫人王氏和白太宗一辆马车，二房那边薛氏和迎义兄妹二人又是一辆。
马车晃晃悠悠往皇宫进发，崇文是小孩子性情，孝廉性子虽然稳重，但毕竟也不过比崇文大了两岁而已，二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聂风华和聂菲儿上车开始都是一言不发，良久，聂菲儿才开口对聂孝廉道：“弟弟，就快进宫了，可得稳重些，不要闹了。”
孝廉坐正，正色道：“宫廷礼节我学得比姐姐多，进宫断然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姐姐放心就是了。”
他这一回答，倒搞得聂菲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想了想，才又继续道：“你学了很多又怎么样，你又不是常常进宫，宫里的人和事你都不是很清楚，我跟你表姐临平公主常来常往，倒是常常进宫，礼仪那些肯定比你懂得多。”
崇文原本就有些不喜聂菲儿，加上她教训他刚玩得高兴的哥哥，一时嘴快叫了起来：“可是我姐姐三天就进一次宫呢，是不是比二姐快？”
聂菲儿一时有些尴尬，沉吟了一下才道：“那是，大姐也是常常进宫的，孝廉，你可要好好跟人家学学，人家在太后娘娘面前可是大红人，就是不知道干女儿和亲孙女哪个比较亲呢。”
孝廉想的却是别的事：“大姐是太后的干女儿，姑姑是太后的儿媳，那表姐见到大姐是要叫表姐还是叫姑姑还是叫表妹？”
聂菲儿见孝廉压根没明白她讽刺聂风华的意思，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bp;&bp;&bp;&bp;好在永宁侯府离皇宫也没有多远，不一刻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皇宫外，早有很多轿子等待，众人下了马车之后都纷纷换了马车。
“咦，那不是表哥吗？”聂菲儿看到不远处的男子叫了起来。
聂风华定睛看去，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长身而立，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一身红褐色的长袍衬托着今日喜庆的气氛，正是当今燕妃聂燕春之子，今年十九岁的秦王萧云。
听得聂菲儿的声音，他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见是聂府的人，便大步走了过来喜道：“菲儿妹妹，你们也来了？”
“表哥，今日是皇后大寿，我当然要趁这个机会进来看看临平表姐啊。”聂菲儿和秦王兄妹的感情很好，听语气就能听出来。
聂风华看着萧云，还是记忆中那个近乎完美的男子，轮家世，萧云是最有资格和有窦家靠山的太子一较高下的皇子，而萧云在朝野上下的口碑也一直很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对他最好的写照。
只是聂风华始终相信，这世上绝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此刻，萧云看着聂菲儿的眼神是宠溺的，像个大哥一样轻轻碰一下她的头：“临平这几日也嚷着要见你呢，你们待会可以好好聊会儿。”
“那感情好，多谢大表哥了。”聂菲儿喜笑颜开。
萧云跟她聊完，才发现还有其他人，见到聂风华的愣了一下，良久才道：“寿康公主也到了？”
因为太后一次病后糊涂的决策，让他们之间的辈分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聂风华明明是他表妹，却变成了跟他母亲同辈，这让他一时不敢如何称呼。
“秦王殿下。”聂风华想了想，也是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称呼。
萧云点点头：“本王去跟老夫人请安。”
说罢，他有些尴尬地往老夫人那边走了过去，似乎聊得正欢。
聂风华并不在意他在做什么，目光已经扫过宫外等待的人。
太子住在东宫自然是不用等宫外的轿子的，但皇子们一旦过了十五岁就必须搬到宫外住在自己的王府之中，所以每次进宫也必须等专用的轿子带他们进宫。
那一边，二皇子寿王和三皇子瑞王也刚下了马车，和前世不同的是，上一世皇后寿宴之时萧齐已经可以坐轮椅走出来，而现在，他受伤中毒的消息还没有外传。
那个时候她在白云观见到萧齐，将他的毒伤处理得很好，所以他在回宫之后可以很快坐起来。
而现在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加上她有意让他多受点罪，恐怕皇后寿宴他是无法出席了。
也好，省得自己分心。
“大姐，上轿子了。”正出神，一旁的崇文拉了拉她的袖子。
“哦，来了。”聂风华回过神，见王氏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这孩子是怎么了，轿子就在你旁边，还说来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聂风华赶紧道：“只是没见过这么多人在宫门口出现，所以看得呆了。”
&bp;&bp;&bp;&bp;聂菲儿在一旁露出不屑的冷笑，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公主又如何，从小体弱多病又貌丑自卑，天天躲在堇怡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近就算忽然开窍了，可那眼光依然就这么点，能有什么大作为？
想到这里，她心安了一些，对聂风华的忌惮又更小了一些。
三岁看老，以前她就是个好欺负的主儿，现在不过是得了张真人的认可才抖起来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聂菲儿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样样比她强，她就不信还比不上这个丑女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坐了入宫的轿子往凤仪殿而去。
凤仪殿的主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已经摆了几十桌四方的桌子，没桌上面放了八小碟冷盘，热菜会等人到齐了才上。
聂风华看这桌子其实还挺怀念穿越前的大圆桌的，上面一个可以转的小圆桌，既能坐很多人，又方便吃，不像现在，就算一百桌，也只能坐四百个人，传菜的人却要放一百张桌子，实在是费时费力。
众人坐定，等皇后出场。
因为是四十岁整数的寿宴，所以格外隆重，外面多是大臣坐着，殿内则多是女眷落座，在最前方的是各位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目前那高高在上的凤椅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这宴席原本是太后的赏赐，作为皇后，虽然有权力办宴席，但绝不能因为私人的理由开这么多席位，请这么多大臣和家眷。
不过皇后姓窦，太后也姓窦，这种赏赐也没什么不可以。
“皇后娘娘驾到——”正等着，就听到外面有太监的声音传来，细长而尖锐。
众人赶紧起身，看着皇后从凤椅右边的方向缓缓走来，纤纤玉手放在一旁女官的手中，仪态万方。
见她戴着金丝宝簪，上面镶着赤金的九尾凤凰，一身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只衬得她脸若银盘，肤如皎月，宝簪下的珠帘遮去她小半个脸，只露出琼鼻和殷唇。
人人都说大润朝的皇后是个有福之人，但又有谁知道，那把椅子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聂风华叹口气，作为被窦家选举出来，成为继窦太后之后大润第二位皇后，最后只落得跟儿子一起惨死的下场。
而她的夫君，只在一旁冷眼旁观罢了。
这其中有几分恨意，几分鄙夷，对这个靠着家族势力当上皇后的女人，处在高位，步履艰难。
皇上接受她，有无奈，有不甘，恐怕就是没有爱恋吧？
聂风华长叹一声，对窦皇后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惋惜，只是那张椅子她也坐过，而且差点正大光明地坐了上去，她知道那里到底有多少心酸。
此刻，窦皇后已经坐定，众人跪下行礼，外面又传来太监独特的传话声音：“太后驾到——”
窦太后被人扶着走进来，皇后忙上前行礼，太后送了赏赐，二人说了一阵话，却迟迟不见皇上现身。
照理说，皇后寿宴，又是太后批准的，皇上无论如何都应该出现一下，这迟迟不来是怎么回事？
&bp;&bp;&bp;&bp;太后见皇后的表情已经尴尬了，这时有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传旨：“皇上有旨，先开宴。”
先开宴？
是打算不来了吗？
皇后和太后面面相觑。
“皇上说他有些要事在身，过会儿他会过来的。”小太监交代完一句，就匆匆离去了。
呃……
正妻的寿宴迟到……总比不到要好。
大概皇后和太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对着众人笑着传达皇上的旨意：“开席吧。”
窦皇后的眼中多少是有些落寞的，但她是皇后，一国之母，所以只能保持良好仪态，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泄露出些许情绪。
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凉吧？
聂风华叹口气，跟着众人慢慢动筷子。
作为太后请来的宾客，她并没有跟聂家众人坐在一起，而是坐在皇子公主那一堆里，作为同是太后相邀的客人，她和白太宗不可避免地被请到了同一桌上，另外二人分别是四皇子萧云和临平公主。
二位都是燕妃的子女，燕妃又是聂家的人，所以这样安排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四个人都是有些尴尬，白太宗在聂风华面前消失半个月了，现在忽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至于秦王萧云和临平公主，她更是不太熟悉，前世的聂风华因为貌丑而自卑，加上身子本来也不太好，整日只知道躲在房中，除了拜神还愿上香之类的事情基本上不太出门，更别说进宫了，所以跟这兄妹二人估计加起来也就见过不到三四次。
此刻见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寿康公主平日在家作何消遣，本王就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大了都没见过了。”萧云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皇子，不想让气氛太过尴尬，只能率先打破这僵局。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道：“只是看些医书罢了。”
“都说寿康公主医术高明，原来是从小就开始学了。”
“家母一向多病，所以常跟大夫学一些，后来也自己看一些，只懂些皮毛罢了。”聂风华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谦虚。
“公主真谦虚，太后的病整个太医院都看不好，你给看好了，还说只懂皮毛，这说起来，太医院那帮太医就是压根就不懂医术了？”久未开口说话的白太宗忽然冒出一句。
若不是萧云和临平公主都在，聂风华真想直接用眼神瞪回去。
这妖道非要跟她唱反调是不是，明明她在这里装温良谦恭顺装得似模似样的，他一句话就差点让她破功。
他是见不得她好是怎么的？
聂风华深呼吸，再深呼吸，让自己的心平定下来，这才眼含笑意对白太宗道：“白道长太抬举我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做人任何时候都不可托大才好。”
“公主说言极是，所以贫道刚才并非托大，而是就事论事。”白太宗不甘示弱，“公主的医术确实是天下无双，无人可匹敌，秦王殿下，临平公主，你们觉得呢？”
&bp;&bp;&bp;&bp;原本置身事外看好戏的人忽然被人拉了进来，初时多少还有些发懵，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和公主，这种急智还是有的。
“寿康公主的医术确实十分高明，连太后都连声称赞呢。”临平公主看了萧云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起来：“是啊是啊，这是事实，公主确实过谦了。”
二人说完，便各自起身，一个说要去跟其他兄弟给皇后敬酒，一个则说要去找她的手帕交聂菲儿。
二人一走，白太宗冲着聂风华竖起大拇指：“演技不错。”
“关你……何事？”她是大家闺秀，所以有些仪态还是需要的，“屁”字还是说不出口，临时改了一个字。
白太宗妖孽般的容颜笑得一脸无害。
这妖道！
真真是可以去死了！
聂风华心中狠狠啐了几口，奈何这是公众场合，想翻脸都没办法。
她开始怀疑他这么多天不出现是不是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在皇后寿宴上好好奚落她，反正她也不能反抗太明显。
这妖道抓了她的软肋。
聂风华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和，那边太子已经带着众位嫔妃给皇后娘娘进献寿酒了，接着便是几位皇子公主一起给皇后敬酒。
皇上迟迟未来，但毕竟有这么多人恭喜自己，皇后面上总算还是高兴的。
嫔妃们也开始贺寿，几分真几分假就不清楚了，聂风华抬眸看过去，燕妃也在嫔妃中，听说几位高品阶的妃子之中，她与皇后关系最好。
不过那也是正常的，聂家和窦家的关系一向也还不错，如今又联合了王家联姻，几大家族的关系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一切礼仪完毕，外面才响起一如既往的太监通传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已经酒至半酣，但礼不可废，不管站在何处，此刻都不能再动，赶紧齐齐跪下行礼。
文帝从外大步流星走进来，每走一步，他的身边都会传来叽叽嘎嘎的声音。
聂风华和众位大臣都是满心的疑惑，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去，却见一名男子穿着深紫色的锦袍，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由一个太监缓缓推了进来。
凤眸，薄唇，眼神永远温柔如水却不含丝毫感情，这是聂风华对萧齐容貌的总结，和眼前的男子形象极端符合。
轮椅上的，是萧齐。
皇后寿宴，公开萧齐残废的消息。
聂风华抿了一下唇，这一世与前一世真的有些不同，前一世萧齐公开残废的事情起码还要早上半个多月，而皇后寿宴的时候，宣布了她和萧齐定亲的事。
但今天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同的。
她和萧齐并没有之前那么深的交集不说，身份也完全不同，只要大润朝不倒，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夫妻，她比他还要大一辈。
看到萧齐被人用轮椅推上来，最震惊的莫过于皇后，而太后却在此时问了一句：“皇上，你这是做什么，齐儿还在养病，此刻出来并不合适。”
&bp;&bp;&bp;&bp;“既然是皇后寿宴，这皇子和公主自然应该都齐聚了才显得喜庆。”文帝嘴角有意思淡漠的笑意，眼神却带了几分凌冽的色彩看向皇后。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不过依然是处惊不变的样子：“母后，皇上说的是，漏了端王殿下，是臣妾的不是了，只是之前听说端王殿下身体抱恙，所以臣妾才不敢前去打扰。”
文帝盯着她看，良久才道：“端王在白云观为太后祈福的时候遭遇了刺客，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幸亏被人及时发现救治，不然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这一世竟然剧情相同，也是有人救了萧齐？
“端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天佑皇家。”皇后的脸色依然平和。
“好了好了，既然齐儿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应该算是件大喜事，刚刚各位嫔妃与皇子公主们正给皇后敬酒，皇上不如也坐到皇后身边，接受他们的献礼吧。”太后见文帝脸色不太好，赶紧打起了圆场。
文帝见太后都开了口，便不再站在原地，而是走上台阶站到皇后身边，却对太后说了一句：“母后，若是将来有类似的事千万不要瞒着朕，母后年纪大了，不应该太操劳。”
众大臣一阵喧哗，这端王受伤的事，太后竟然是瞒着皇上的吗？
聂风华心中有些疑惑起来，那天她给太后治好病，坐着宫里的轿子出来，分明听到有人叫着“端王进宫了”这样的语句，这么大声，不能说整个皇宫都听到了，但过路的人总应该听到的吧？
皇上又怎么能瞒得住？
更何况，当初太后生病，不就是皇上跟她说了萧齐遇刺的事情才病发的吗？
怎么现在这母子二人一个搞得做错了事，而一个则完全不知的样子，这是要唱哪出啊？
聂风华满心的疑惑还是让后来粉饰的太平暂时压了下去，歌姬舞姬开始上来表演，这些表演看来是专门为了文帝准备的，一时间大堂内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殿内地毡之上站了十几个舞娘，一个个姿容秀丽，身段婀娜。为首的一个穿着桃红色的舞衣，翩翩起舞，煞是好看。
一场千手观音，舞娘们从矮到高依次排列，将手分不停角落伸出，最后的那个舞娘身形格外高挑，看来是专门选过的。
队形一散，那高挑身段的舞娘一转身正脸对着聂风华，那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浓妆淡抹总相宜。
只是，怎么那般熟悉呢？
聂风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哪里见到过这样一个女子，一时看得痴呆了，连白太宗站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从小都没看过这样的歌舞表演么，真是少见多怪，看你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某妖道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比苍蝇还烦。
聂风华这一次破天荒没有反驳他，良久良久之后，忽然她轻轻地说了一声：“采花贼。”
“什么？”白太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bp;&bp;&bp;&bp;“采花贼，那天晚上失踪的采花贼啊。”聂风华拉住白太宗的袖子，拉得极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了。
“啊，是么，在哪里，在哪里？”白太宗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到处找。
“舞娘，那个最高的舞娘。”大家的目光都被歌舞吸引了过去，他们这边的动静并没有人察觉。
白太宗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道：“你是天天想着那个采花贼想成失心疯了吧，那边都是女人，采花贼应该是个男人，怎么会是宫里的舞娘？”
“真的是他。”聂风华指一下那个最高的舞娘，“肯定是他，五官一模一样，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么普通的五官拼凑出一张这么好看的脸，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他是个女子。”
“难道不可以男扮女装吗？”聂风华反问，“你看他的身形，比一般女子都要高得多，你见过几个女人有这么高的？”
白太宗想了想：“这倒是，他确实长得高了点，快赶上我了。”
“他比你高多了！”聂风华无情地打击他。
白太宗并不高，甚至比同年龄的男子矮小，以他今年十七岁的年纪，应该正是男子长个的时候，可他到聂家过了个年，好像一寸未长。
不过白太宗并不计较聂风华这句话，只是问道：“既然你那么肯定，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聂风华想了想：“我是身不由己，这里恐怕只有你最自由了，这件事恐怕只能交给你处理了。”
白太宗看她一眼，忽然笑道：“你又欠我一份人情。”
聂风华愣了一下，刚才她太震惊，差点忘了眼前这妖道骨子里还是个无赖。
“你要什么？”她问了一句，她也喜欢干干净净，不想欠了别人人情。
“先欠着。”白太宗却抛下一句跑了，舞曲完毕了，舞娘们都退下了。
他消失得极快，聂风华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看着他人影已经从侧门溜出去了，她只能轻轻叹息一声，散在风中。
不知道那采花贼怎么又变成了女人呢，也不知道他是原来就在宫里的，还是冒名顶替入宫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到底是男是女？
聂风华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寿宴却已经慢慢接近尾声，众人各自散了，临平公主跟聂菲儿聊完了天，忽然很热络地跑来找她：“寿康公主，你来宫里这么多次想必没有好好参观过吧，反正菲儿妹妹也在，咱们姐妹一起在宫里玩玩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抬眸看聂菲儿，她的笑容里分明是不怀好意。
临平公主今年十四岁，比聂菲儿大三岁比她小两岁，是文帝十分喜欢的女儿，平日里性格还算豪爽大方，不过天之骄女，从小也是被宠爱惯了的，多少有些任性。
上一世聂风华嫁给萧齐的时候，和这个小姑子虽然并不算亲厚，但也算相处愉快，并没有过多摩擦。
临平虽与聂菲儿亲厚，但当初她并没有挨着聂菲儿的路，自然不会想到用临平公主来对付她。
但如今的形势却有些不同了。
&bp;&bp;&bp;&bp;“我怕母亲担心，她的身子又不好，恐怕要辜负公主的盛情了。”聂风华婉拒，并不是怕她，只是觉得现在有一大把人要对付，她不想再给自己多招惹一个敌人。
“母亲那边我去说，想必她不会介意将你借给表姐用一下的。”聂菲儿听得这话赶紧跑了过来，对着临平公主眨眨眼。
聂风华只当是没看到，聂菲儿已经快步跑去把王氏叫了过来：“母亲不会连让大姐在宫里多陪陪表姐也不愿意吧？”
王氏好脾气地笑道：“自然是不会，风华，你平日进宫都是正事，难得姊妹间玩玩，晚些也没关系。”
“太晚了就在碧霄宫宿下就是了，本宫又怎么会亏待了自己姐妹。”临平公主笑起来，说着让王氏放心的话。
对方是正牌公主，王氏觉得聂风华多跟她接触也是好的，所以当然积极配合。
见王氏都这么说了，聂风华知道自己是非留下不可了。
也好，她也想知道刚才那个舞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太宗已经跟着去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王氏和聂家人走了，聂风华跟着聂菲儿和临平公主前往碧霄宫。
“这是我母妃和我一起住的地方，可惜及笄之后父皇就要将我指婚了，要离开母妃了。”虽然已经十四岁，不过毕竟还是有些小孩子性情，临平说到婚事还是多少有些不满的。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今天要做的重要事，转头笑着对聂风华道：“今日难得人齐，所以本宫邀齐了所有的公主都到碧霄宫一聚，寿康公主你也是公主，虽然比我们大了一辈，这聚会你也应该参加的。”
刚才叫她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到了碧霄宫门口了才通知她将要发生什么事，这临平，分明就是要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聂风华心里清楚，那些可都是娇生惯养的正牌公主，只有她是后来封的，这身份其实已经是天差地别，今天临平找了这么多公主跟她聚会，摆明了居心不良。
不过聂风华并不介意，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前世她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她看到的这些不过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碧霄宫内很快聚集了一大堆公主，个个都是锦衣华服，云鬓香影，端得是一派富丽堂皇，跟这宫殿相映成辉。
“听说太后新收了一个义女，一直都没见着，今儿可算得见了，怎么藏头露尾的？”心直口快的是德安公主，今年十七岁，去年刚刚嫁了一个年轻的太学士，不过她性格开朗，还是常常回宫和姐妹们玩耍。
听她说这话，屋内各位公主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临平上前拉拉她的手笑道：“德安姐姐还是这样，总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寿康公主你可别介意。”
聂风华轻笑，直视她们：“我幼时毁了容颜，怕真容貌吓着各位，所以带着面纱。”
见她如此坦荡，仿佛并不将脸上的伤痛放在心上，刚才她们以为是重重一拳打在她身上会痛，没想到却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丝毫反应。
&bp;&bp;&bp;&bp;最容易打击到她的筹码一瞬间就失去了，聂菲儿和临平公主面面相觑。
临平公主笑起来：“还是寿康公主心宽，既然大家都来齐了，总也不能干坐着，我这儿有上好的葡萄美酒，大家一边喝一边行酒令吧。”
“这感情好，不过临平妹妹，你可真是千杯不醉，刚才酒席上还没喝饱吗？”一旁一个年长一些的公主叫了起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临平公主也笑道：“你们几个我还不知道么，个个都能喝上一盅，就是怕新来的寿康公主不能喝，若是喝倒了倒是我们的罪过了。”
几个公主立刻点头赞同，聂菲儿立刻看着聂风华道：“风华，你从小并不喜欢诗书，若是不想参加就算了。”
聂风华轻笑：“也罢，你们喝吧，我原就是来做客的，行酒令这事原也不是我擅长的。”
她穿越前是现代人，自然不会吟诗作对，后来的聂风华虽然是永宁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但从小自卑且多病，也没读过多少书，古文典籍自然不会去涉猎多少，更别说吟诗作对了。
只是上一世十年，跟着萧齐南征北战，倒是读了一些兵书，难不成用兵书来对酒令吗？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这风头不出也罢。
聂菲儿和临平公主想看她出丑罢了，她便连出丑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们。
既不喜欢凑热闹，讽刺她的话也跟没听到一样，她一贯的心态平和。
这一世她要针对的人太多了，所以不想跟这么多女人们过不去，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聂菲儿没想到她真的没有任何出风头的意思，心中越发是认定她不懂诗词，当下就跟临平公主使了个眼色，临平立刻会意，上前拉过聂风华的手：“寿康公主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做客不做客的，咱们都是公主，没有外人，都随意对一些，对得好了，大家赞一声，若是不好，也没人会笑话，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众公主立刻齐声附和，临平公主一直盯着聂风华看，见她良久不语，赶紧拉着她到桌边坐下：“横竖就是玩玩罢了，别当真。”
聂风华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下也就不再推辞，坐了下来。
年稍长的安平公主笑道：“既然是喝酒，那就以酒为题作诗，寿康公主以前没玩过，咱们就用简单点的，诗词都可，题材不限，带酒就行，但凭心境，新作和古人的都算。”
“既然如此，咱们就从年纪最大的开始。”临平公主笑起来，“安平姐姐也照顾一下咱们这几个做妹妹的。”
安平倒也不退让，想了想就道：“有了，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壶百瓮花门口。道傍榆荚仍以钱，摘来沽酒君肯否？”
众公主笑起来：“安平姐姐是民间走得多了罢，连做的诗都市井了。”
安平也不忌讳，只笑道：“最近是跟着夫君走了几处地方，离开帝京，见着不少新鲜事物。”
众公主一阵羡慕不已，接着便是一人轮流作诗，也有作词的，很快便轮到聂风华。
&bp;&bp;&bp;&bp;聂菲儿见聂风华半晌不语，便拉着临平公主道：“表姐，我看大姐没有这么快想好，不然我们先来，大姐就最后一个吧。”
聂风华知道她沉吟并没有多久，想必是聂菲儿已经想到了好句子，怕来不及被人抢了风头，所以赶紧想要说出来，当下也不反对，只是点点头。
临平公主这才念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饮尽刘伶愧。对月邀饮嫦娥伴，一江愁绪酒中会。”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叫道：“你小小年纪倒一片愁绪了，不妥不妥，当罚酒。”
临平嗔道：“又说有酒就行，我拿来用用也不行吗？还是听听菲儿妹妹的吧，她的酒令一向行得好，有应景。”
众公主点点头，一起起首盼望聂菲儿的大作。
聂菲儿也不谦让，只低头吟道：“帝都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故乡。”
“好，好一个玉碗盛来琥珀光，当真是应景得很。”临平公主第一个拍手叫好。
聂菲儿笑起来，抬眸却看着聂风华：“大姐可想好了吗？”
聂风华轻笑，淡淡吟道：“今日碧霄殿，东篱花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
这诗一出，场面顿时一片沉默。
感情她们这一群全是喝酒的俗人，拉着不情不愿的她来喝酒是俗到不能俗的行为了。
谁告诉她们这个聂家大小姐不过是粗通文墨而已的？
人家一首诗，把在场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全给骂进去了，而且一个脏字都没有。
这……
“不妥不妥，寿康公主这诗太过扫兴，应当换一个。”还是德安公主心直口快，叫嚷起来，“这岂不是说咱们都是俗人吗？”
临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也笑道：“寿康公主想必只是一时没有想到其他的，不然再多作一首，免得坏了气氛啊。”
她怀疑聂风华或者只是不知道哪里看到或者听说过这首诗，许是没有其他的了。
没想到聂风华并不推辞，信口念道：“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这诗一念完，临平公主的脸色就变了变，刚才那首是对着大家的，这首摆明了就是对她了。
“寿康公主，你……”她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说到底，她也不过才十四岁，在聂风华眼中，不过是个孩子。
聂风华淡然地注视着她，想着未来十年她的遭遇，便如这诗中所说的一样，客散酒醒孤身一人赏残花，这是她的宿命，她已经提醒了她，但人家不领情便与她无关了。
外面忽然有人来报：“临平公主，白道长在外求见，说有事跟寿康公主商量。”
临平这才深吸口气，也知道白太宗是文帝和太后的做座上宾，当下也不敢怠慢，赶紧点点头：“让他进来。”
白太宗缓缓走进来，看他一身白色道袍一本正经走路的样子，聂风华不得不承认，这妖道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bp;&bp;&bp;&bp;“参见各位公主殿下。”白太宗抱拳行礼，他是方外之人，不用下拜。
临平公主看着白太宗：“道长有礼了，不知道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贫道上次见过太后之后日日在家为她祈祷，今日是重要日子，寿康公主是太后的贵人，这贵气自然缺不得。”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在他口中说出来就跟天帝颁布给人间的旨意一样，人人都要听从之。
听说跟太后有关，临平公主当然不干怠慢，聂风华也站了起来：“既然有正事要办，那我只能告辞，今日多谢各位公主款待。”
她轻笑，眼中连一丝讽刺都没有。
即使这些公主几乎个个都准备来看她笑话的，她亦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之色，只是浅笑。
“不错啊，四两拨千斤，两首诗将一群公主都击倒了，还真是艳压群芳！”回侯府的路上，白太宗再次对她竖起大拇指。
聂风华蹙眉：“你又如何得知的？”
“我就在碧霄宫内，听得清清楚楚。”
聂风华一愣：“你不是去追查那采花贼吗，怎么跑到碧霄宫里去了？”
“那采花贼就我在前面，可惜这么多公主在，我总不能跟他打起来吧，所以只能躲在他身后了。”
聂风华又是一愣：“采花贼也进了碧霄宫？”
“不是正常进去的，跟我一样，梁上君子罢了。”
“难道他这次的目标竟然是临平公主吗？”聂风华大胆假设。
白太宗想了想：“听说最近帝京出了一个采花大盗，已经有好几家闺秀受了伤害了，不过她们都不愿意出面告他。”
“闺誉大于天，若是将此事公开了，她们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恰恰不是因为这个。”白太宗摇摇头，“而是因为她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聂风华大惑不解：“你说的实质性伤害是什么？”
“就是那个采花贼只是进去看她们，他好像只对她们服饰和行为举止有兴趣，据说还有几个闺秀被他要求做平日睡觉和出行的样子给他看。”
“有这么奇怪的事？”
二人都是有些不解，良久，聂风华才道：“莫不是他的目标本来就是临平公主，为了能男扮女装进宫，所以必须要学一些女子的做派吗？”
白太宗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临平公主又不是艳名远播，轮美貌还不及你二妹呢，至于让他花这么多心思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也许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呢？”
二人又叹口气，聂风华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碧霄宫门口，那采花贼后来去了哪里？”
“跟丢了。”白太宗再叹一口气。
“跟丢了？”聂风华挑眉，“白道长不是一向号称武功天下无双吗，居然有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走？”
她并没有看过白太宗使用几次武功，不过前世她有上战场上的经验，虽然自己练武不济，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白太宗的武功确实属于上乘，他说的话有吹牛的成分，但大部分还是事实。
&bp;&bp;&bp;&bp;如今听得聂风华讽刺他，白太宗没好气地瞪着她：“你等着，下次要是再见到他，我一定不会再让他丢了，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他抓到你面前。”
“见到再说吧。”聂风华翻个白眼，从马车外看了出去。
京城的大街十分热闹，熙来攘往，他们的马车行走十分缓慢，倒让她可以很好地欣赏这难得的外界景色。
前世的她和所有穿越女一样，喜欢女扮男装跟着萧齐走遍大街小巷，那个时候的她可谓是有他万事足，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的。
然而今世前世，同样场景，心境却已变得完全不同。
“你那两首诗把临平公主和你二妹气得不轻，她们两个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再找机会奚落你呢。”见她头朝外，白太宗忽然有些不甘心起来。
明明他长得如此美貌，他却不屑一顾，光知道看外面的那些陌生人。
可惜她的话并没有让聂风华回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她们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
白太宗这才凑过去对她道：“我能看到人心，你信不信？”
“采花贼！”聂风华猛地打断他的话，“快，快追上去，这次不要让他跑了。”
白太宗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锦衣公子正慢慢在街上走着，那容貌和之前在宫里出现的舞姬一模一样。
这家伙竟然这么快也出来了？
白太宗没有时间多想，当下一拍马车壁，整个从车窗处跃了出去，直直地往那采花贼方向而去。
“怎么又是你啊？”采花贼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惊慌，忙不迭飞身而起，飞快地越过人群的头顶，掠过旁边林立的商铺酒肆逃去。
白太宗之前被聂风华讽刺，哪里肯就这样罢休，自然是狠狠追着不罢休。
二人的轻功似乎不相伯仲，追了良久还是差不多的距离，所不同的是，采花贼已经气喘吁吁，但白太宗却依然气定神闲。
“喂，跟你商量一下，你别追我了行不行啊？”采花贼在某处屋顶上站定，好声好气地跟后面的人商量。
“你别跑我就不追。”白太宗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悠闲地看着他。
“真的？”采花贼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白太宗双手合十。
呃……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这话是和尚说的！”当白太宗跟他交上手的时候，采花贼才大呼上当。
“我记得道士也有这条啊。”
“你记错了。”白太宗出手一掌，打得他后退几步才稳住。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怒了。
“我要你给我家小姐一个交代。”白太宗轻笑，“你若是肯自动跟我走，我必定不为难你。”
采花贼想了想：“那个寿康公主就是你家小姐？”
“正是。”
采花贼想了想：“好，我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但她必须答应我不能对我用软筋散。”
白太宗见他武功在自己之下，想了想他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于是点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
&bp;&bp;&bp;&bp;聂风华的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离白太宗离开的地方并不远，很容易找到，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白太宗带着采花贼很快来到，一脸得意的模样似乎是在告诉她：让你怀疑我的武功，我这不就把人给你带回来了吗？
采花贼看了一眼聂风华：“你就是聂家大小姐？”
“是！”
“你就是治好太后重病，治好端王腿毒的人？”
“是！”
聂风华连答了两个是以后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们这角色是不是对换了？
明明要质问的人是她在，怎么一上来对方就问个不停？
采花贼忽然一下跪了下来：“求公主救命。”
聂风华愣了一下：“救什么命，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我的妹妹，她病了很多年了，还请公主跟我走一趟，救救她吧！”
聂风华看他一眼，旁边的白太宗冷笑一声：“你说了就必须跟你去吗，谁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能拿别人的钱来毁我家小姐清誉，难道你不会害她第二次？”
采花贼忙道：“我那次是收了钱财，但当时真的不知道聂家大小姐医术高明，但我那次并没有想毁掉公主清誉，只是想做样子给她们看看，到时候再骗她们的钱罢了。”
“你倒是坑蒙拐骗都做齐了。”白太宗忍不住瞪他一眼。
采花贼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盯着聂风华看：“公主殿下，请帮帮我吧。”
聂风华冷笑一声：“白道长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凭什么答应你呢？”
采花贼并不美丽却格外耐看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说了一句：“那就只能得罪了！”
说罢，竟然以连白太宗都想不到的速度快读冲向了聂风华，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就飞快地上了屋顶。
等白太宗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还好，总归还不是消失不见，但他又撒了一把粉末，漫天漫地都是烟雾，人在对面都看不清楚，等烟雾散去，两个人都消失了，白太宗最后只有跺脚的份。
而此刻，聂风华被采花贼扛在肩上不叫不闹，只是跟着他在各个屋顶上窜行，很快就落到一出偏僻的院落内。
“你倒是镇定！”采花贼放下她，甚至还拉了一把椅子给她坐。
聂风华也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然后淡淡地问了一句：“也许我是吓懵了。”
“你就不是那种会被吓懵的人。”采花贼的语气很坚定。
“为什么？”
“你的目光太过淡定，连身子都没有躲抖一下，走进这里跟走进自己家一样。
聂风华轻笑起来：“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就好，希望你待会儿号脉的时候心平气和就最好了。”采花贼撩开她眼前的布幔，聂风华这才发现这布幔后面竟然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面容沉静，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而且，与那采花贼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孪生妹妹，今年十八岁，六年前从墙上摔下来就变成了这样，大夫说她已经成了活死人。”
&bp;&bp;&bp;&bp;这病在聂风华曾经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植物人！”
是的，眼前这个跟采花贼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正是植物人。
这是就算现代医学也很难治愈的病种，聂风华上前帮她号脉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
延误了治疗且年限极长，这病治起来相当麻烦，且不一定能治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愈。
“能治是不是？”采花贼眼中关切的目光不似作假，他们相同的容貌已经确证他和床上的女子是兄妹关系。
聂风华铁石心肠也忍不住有些动容，这男子确实爱他妹妹入痴。
刚才把脉检查，她知道床上的女子昏迷超过六年，而她身上没有任何久病之人的样子，干干净净，连被褥疮之类都没有，看她的手，连指甲都干干净净，可见照顾她的人多么用心。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真相，不是她不想医，这一世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与她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这二人她并不认识，是生是死，与她何干？
前世她扑心扑命救了男子，最后只给她换来一杯毒酒，医者仁心，全是狗屁！
“治不好。”她吐出三个字，“相信别的大夫也跟你说过这话。”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浇下，采花贼双目忽然变得无神：“为什么你们都说治不好，为什么……”
“这病能醒来就能醒来，你日日呼唤也许能醒来，若是醒不来，就算天上下来的神医也治不好。”
采花贼似乎看到了希望，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也许有救？”
见他目光灼灼，聂风华长叹了一声：“我只是说也许，但未必……”
“有这个就行了。”采花贼叫起来，“他们个个都跟我说一定没救，只有你说也许有希望，你的医术确实比他们要好很多，你就试试吧，求你了。”
聂风华抿一下唇，想了想：“你们忽然出现，我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甘心为你妹妹治病？”
“我叫花玉砂，我妹妹叫花玉心。”他快速介绍。
采花贼，果然应该是姓花的。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聂风华叹了口气，再次帮花玉心检查了一下：“我可以开个方子给她，但未必有效，你可以试试，我再将几处要重点按摩的穴道画给你，你可以找懂医的每七天给她扎一次针，平日一天要按摩一次。”
花玉砂点点头：“我明白了。”说着，赶紧准备好笔墨纸砚。
聂风华慢慢写好药方，又将穴道画好，然后抬眸对着外面叫道：“行了，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花玉砂愣了一下：“心儿的病还没好呢，你还要常常给她扎针，你怎么走？”
“有人非要我走，我想留也留不住不是？”聂风华笑起来，一道白色的人影已经闯了进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不一刻人已经到了门外。
“喂，你们等等……”花玉砂急匆匆追了出来，白太宗狠狠甩出一掌，聂风华笑起来：“还想尝尝我软筋散的利害吗？”
&bp;&bp;&bp;&bp;花玉砂赶紧后退几步，怒道：“你骗我？”
聂风华已经跟着白太宗退很远，不过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药方和穴道按摩都是真的，你可以试试，但我确实不能肯定一定能治好。”
等她说完，人已经跑得更远。
白太宗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心仁术了？”
“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一直都是个恶毒的女人吗？”聂风华睨他一眼，有些没好气。
白太宗不语，算默认。
“那你还跟恶毒的女人走得这么近？”她持续瞪他。
“再瞪下去眼睛会抽筋的。”白太宗笑起来，“我就喜欢跟恶毒的女人走得近些，因为我自己原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是道士，还是张真人的弟子，说这话小心被你师父逐出师门。”
“不怕，就算当着师父的面，我也这么说。”
聂风华愣了一下：“其实我倒是很好奇，你师父真的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天下人都信服他，你居然敢怀疑他？”这次换白太宗瞪她。
聂风华理所当然地道：“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你师父难道不该被怀疑吗？”
白太宗叹口气：“原来是我害了师父。”
“你知道就好了。”聂风华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知道自己给你师父丢脸了吗，好好改正才行啊。”
白太宗深吸口气：你当我是狗么，这样莫我的头。”
聂风华笑道：“你哪有狗狗可爱？”
“你……”白太宗气歪了嘴，聂风华笑弯了腰。
“你这女人，毒舌且强硬，真不知道什么做的，都不像个女人。”
白太宗将她带到马车旁，天色已近黄昏，好在此时已离永宁侯府不远，聂风华给了车夫足够多的银子，让他切不可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她三不五时给太后和萧齐看病，皇家给我赏赐已经堆成山，现在她恐怕是聂家众位姐妹中最富有的一个了。
不过众人都只知道她出手阔绰大方，关于她的赏赐，她们大概认为她都已经分光了吧？
事实上，她自有留下最贵重的一部分，有钱财傍身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得多。
要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所以去年刚刚拿回自己被克扣的月钱时，她偷偷托人盘下了京郊一处商铺，到了今年，已经翻了一番。
她很清楚何时应该脱手，而太后赏赐给她的东西也大多变现买了铺子和地。
京城的地价应该还会再持续涨一年左右，现在买进是最好的时候，等到年底卖掉，别说是聂家姐妹，恐怕连整个永宁侯府都没有她一个人富有了吧？
所以她根本不愁钱的事，她很想告诉锦儿，她的担心其实都是白费，只是这前世今生的事情，实在无从解释起，只能看着那小丫头干着急罢了。
到了永宁侯府已经是晚饭时间，因为大家刚从皇宫回来，各自都有些累了，所以今晚自然就没有聚餐，各自都在自己院子里用罢晚饭，晚一点的时候，听说聂菲儿也回来了，她是在临平公主那儿用了晚餐回来的。
&bp;&bp;&bp;&bp;今日众公主们没有得逞，特别是聂菲儿没有得逞，将来一定会有其他计划来对付她的。
聂风华叹口气，有时候，你不去对付人家，人家非要来对付你，你也无可奈何不是？
想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
锦儿急匆匆跑了进来问道：“听说过些天咱们府上要买几个新丫鬟回来，刚刚夫人身边的珍珠姐姐来问我咱们是不是也要一个？”
聂风华想了想，虽说人多嘴杂，不过目前她院子要做的事情确实越来越多了，之前虽然添置了几个，但始终没有锦儿用着顺手，也许这次应该利用王氏这职务之便谋点私利，找个可心可信的丫鬟放到自己身边。
“便跟母亲说到时候让我挑一个吧。”如果是好的，一个就够了，如果是不好的，院子里也少个洒扫丫鬟，如今她这里的洒扫丫鬟是跟庆容阁通用的。
锦儿应一声跑了出去，聂风华又想起昨日那个采花贼花玉砂来，不知道她开的药对他妹妹有没有帮助呢？
她确实已经尽了力了，这病就算在科学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也是无法攻克的难题。
想到这里，她叹口气，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哪有闲功夫去想那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已在堇怡院四周布了瘴气阵法，一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会启动，算起来这是前世萧齐给她最好的东西了吧！
他的阵法相当精妙，天下无双。
即使学了一点皮毛，相信也可以阻挡很多人进来。
接连几日相安无事，又到了需要进宫给太后和萧齐复诊的时候了。
想起那日文帝在凤仪殿内对窦皇后的刁难，还有萧齐忽然可以起身坐着轮椅来到众人面前，她其实是有些不解的。
她有心让萧齐错过这项盛事，所以很好地控制住了药效，让他虽然毒清除了，但却无法起身。
皇上用的什么法子让他忽然可以坐起来了？
依照那日的情况看，萧齐的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
轿子越过一道道宫墙，先她进宫给萧齐看病已经不用偷偷摸摸了，萧齐的事情既然已经公开，那她这个主治大夫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太后的平安脉还是要去把，但目前他主要的重心还是在萧齐身上。
她进了悦仙宫，萧齐整靠坐在床头，看她进来之后便一脸亲切地看着她。
萧齐几乎对所有人态度是十分好，尤其对她。
聂风华想着也许是她是他的主治大夫，也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治疗他腿伤的大夫吧？
对于对他有用的人，萧齐一向是不遗余力地讨好的。
聂风华此刻缓缓上前行礼：“端王殿下，今日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与他算是平级，他虽然是嫡亲的皇子殿下，可她这个干公主横竖比他还大一辈不是？
所以他们见面都是行点头之礼，不用参拜。
“好多了。”萧齐点点头，“多谢寿康公主。”
聂风华前世与萧齐相处十年，知道他外表亲和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狂傲自负的人，但从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他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客气的感觉。
&bp;&bp;&bp;&bp;“容我多嘴问一句，那日我帮你断过症，你不可能这么快可以坐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殿下的主治大夫，我必须知道你用过什么药。”聂风华不去理会这些，目前她最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萧齐看着她，微笑：“此事也不是什么机密，是父皇给了我一粒药丸，说是大乘丹，能解百毒，能治百病。”
大乘丹？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她听说过这种药，听说乃是皇室秘药，就连皇上自己恐怕也拿不出几粒。
只是萧齐虽然和太后一向亲厚，但跟他的亲生父亲关系却是一般，这么多皇子中，萧齐大概是最不值得皇上拿大乘丹救的那个吧？
这一世的剧本是不是有点跑偏了，这事情上一世好像并未发生啊。
聂风华仔细想了想，也是了，那一世她在白云观就已经将萧齐身上的毒伤治得七七八八，压根不需要用到大乘丹这样的药，这东西那么珍贵，皇上自然不会随意拿出来用，没有这一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一世萧齐的毒伤可谓是太医院都素手无策，交给她一个刚刚年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治疗，皇上应该多少有些不放心的，所以才用了大乘丹。
只是很可惜，就算是大乘丹也无法治好萧齐的腿。
聂风华伸手扣住他的脉搏，双手都看过之后，确实发现他的脉象平稳有力，除了腿伤之外，身体竟然已经恢复和常人无异了。
这大乘丹果然是相当厉害，只是不知道皇上手中到底还有几粒呢？
这就像练武之人听说有武功秘籍一样，作为一个热爱医术的人，聂风华对此确实很有兴趣。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且应该想想是尽快让萧齐站起来呢，还是再折磨他一下？
这一世他与她无冤无仇，即使她这一世不打算当善男信女，但也不会去害一个对她无害的人。
可快速治好他的腿，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想到这里，她心中只是一叹，终究还是下手治了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的腿本就难治。
萧齐看着低头看她腿伤的女子，一席面纱遮面，但一双眸子低垂，纤长的眼睫毛盖住了里面一些的情绪。
她的模样十分专注，专注地眼中看不到他这个帝京有名的美男子，只惟独关心他的腿而已。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但她专注的模样又十分吸引人，让他定定地看着，竟然不忍心移开眼。
“从今天开始我帮殿下治腿伤，外敷和内服的药都要用上。”聂风华一边说话一边抬眸，却正好对上那双看得入神的眼睛。
萧齐猛回神，点头掩饰尴尬：“只要能治好本王的腿，本王一定积极配合。”
聂风华点点头：“那自然是最好，只是这治腿的时间极长，是以年来计算的，怕只怕殿下总有失去耐心的时候。”
不是她要拿话激她，而是萧齐发脾气的一面她是切切实实看到过的，只是那是人后，人前他永远都是个纤纤君子。
&bp;&bp;&bp;&bp;“若是将来本王有不配合的地方，还请公主明言训斥，将本王今日的话牢记说还给本王听就是了。”萧齐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呃……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聂风华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起身对萧齐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寿康公主。”萧齐忽然叫住她，停顿良久才问道，“你脸上的伤，很久了吗？”
聂风华听得他问，不由愣了一下，良久才反应过来：“端王殿下的意思是，我能医不自医吗？”
“不不不，本王不是这个意思。”萧齐忙否认，“本王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受的伤？”
他的目光中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怜悯，有好奇。
聂风华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种目光，但这目光让她有了联想。
那天她在白云观为他解毒，他的目光与今日十分类似，只是今日的目光更复杂一些，更含蓄一些罢了。
聂风华有不好的预感，难道她和萧齐前世今生都注定逃不过这场情情爱爱吗？
“小时候撞到了树上，被蝎子蛰了。”她简单回答，轻描淡写。
“当时一定很痛苦。”萧齐的手缓缓往上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缩了回去。
眼前这个女子，论辈分，他应该叫做姑姑。
但年纪却明明比他还小。
“还好，已经忘记了。”聂风华轻笑，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忘记了，现在她的躯壳里，装的是另外一副灵魂。
从悦仙宫出来，聂风华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直接会了聂府。
锦儿说，新买的丫鬟已经送过来了，在王氏那边，让她过去挑挑看。
作为聂家这个大家族实际的管理者，王氏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先问过她才会最后拿主意的。
这次王氏买进了十几个丫鬟，此刻已经收拾干净吗，换上了统一的衣服等着各房来挑选。
聂风华自然是第一个到的，王氏拉着她的手道：“让你跟我一起去，你忙得都没时间，我只能自己去挑了几个，你看看可满意，若是有满意的，多挑几个也可以。”
聂风华放眼看过去，见那些丫鬟大多是五官端正，有高有矮，只是那最高挑的丫鬟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
聂风华微微蹙眉，盯着那人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王氏只当她是在思考，倒也没多想。
良久，聂风华指着那高挑丫头道：“母亲，我就要了她吧。”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倒是个伶俐的，不过就是个儿高了一些，带出去像镖师多过丫鬟。”
聂风华笑道：“女儿常出门去宫里，虽说是京城内行走，可我毕竟是个弱女子，若能有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在身边护着也是好事，看她的身形，怕是连男子都能与之抗衡一番。”
“倒也是！”王氏点点头，“还是风华想得周到，那就留下她，晚些让其他各房来收剩下的那些。”
&bp;&bp;&bp;&bp;“说吧，你来这里什么目的，这次又是谁花钱叫你来的？”回到堇怡院，遣散周围的人，聂风华这才转身问刚招进来的那个高挑丫鬟——花玉砂。
“你忽男忽女，到底为什么？”
花玉砂看着她，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寿康公主，求你救救玉心。”
聂风华退后两步：“你做什么，我上次不是说了么，我尽力了，但真的未必能治好你妹妹的病。”
“能的，一定能的。”花玉砂跪着往前两步，“公主上次留下的药方我照做了，日日喂食，也请了大夫为玉心扎针，她……她的手指动了，我亲眼看到她的手指动了，六年了，她第一次有动静，我相信一定是公主的药才会让她有这样的变化，所以公主一定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救醒玉心的人。”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动了？”
“真的动了。”
“确定不是你的幻觉，确定你没看错？”算起来也不过五六日光景，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药可以这么快起作用的。
确定不是他的幻觉？
“我亲眼看到她动了，是真的。”花玉砂坚持，“虽然我只看到过一次，但是我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聂风华看着他，见他眼神坚定，又不似有失心疯的样子，虽然不能否定长年对着一个植物人妹妹会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但现在好像也只能相信他了。
想一想，身边有个武功卓越的丫鬟也是一件必须的事情，不然采花贼的事情恐怕会一再发生，她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发动阵法，况且有时候晚上也会有人来找她，问她为何设下阵法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既然如此，我都有了兴趣，我可以帮你治你妹妹，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尽力，但不能保证一定会治好。”
花玉砂连连点头：“有公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府中上下人等一般都习惯叫我大小姐，你以后也可以这样叫。”聂风华纠正。
“以后？”花玉砂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然，你已经被我娘买进府了，你以后就是侯府的丫鬟，我又将你收进了府中，你若是忽然失踪了，我要怎么跟府上下交代？”
“这……”
“更何况，我又不是善男信女，凭什么白白免费为你治你妹妹？”
“大小姐，钱我一定不会少给。”
“我看上去很缺钱吗？”
花玉砂一愣，摇摇头：“大小姐是侯府大小姐，又是太后义女，钱肯定不会缺。”
“那就是了，那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花玉砂想了想：“想让我为小姐效力也不是不行，只是玉心需要人照顾。”
“我会为她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她，也可以准许你偶尔请假回去看她。”
花玉砂看着她，叹口气：“看来我是没得选了是不是？”
“是！”聂风华非常诚实地告诉他，“你需要我的帮忙，所以你一定不会看着我死，而我恰恰需要一个可以保住我性命的人！”
&bp;&bp;&bp;&bp;这跟做买卖一个道理，你卖我买，大家公平交易。
花玉砂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什么时候治好你妹妹，你什么时候就可以走。”聂风华许下承诺。
“不，不管你什么时候治好我妹妹，我花玉砂给你当一辈子的丫头。”花玉砂忽然急急地回了一句。
聂风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怕我为了让你多点时间留在我身边，而故意拖延你妹妹的病情是吗？”
花玉砂沉默，很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怪你，估计换了我也会这么想的，既然你愿意，那我也就不勉强你相信我，我这里是很需要人，不过我不会害无辜的人来达到我的目的，我要害的人，都必定是害我之人。”
即使这一世的目的是来复仇的，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即使是要利用别人，她也绝不会拖无辜的人进来，她这一世，只是要让害过她的人痛苦，伤过她的人悔恨，仅此而已。
花玉砂就这样留了下来，换上聂府丫鬟的服饰，聂风华再问道：“你上次受人所托来害我，那些人是谁，你见过吗？”
花玉砂忙道：“人我没见过，是你们府上一个丫鬟跟我联系的，我也没有露脸，是蒙面的，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人认识我。”
“可知道是谁吗？”
“他们没有明说，我猜想肯定是府上那些姨娘和小姐们吧？”
“怎么说？”
“那丫鬟说，她的主子‘们’非常讨厌你，所以她们‘一起’凑了一些钱给我，让我找你麻烦。”
“你为了钱，不在意我是个丑女吗？”
花玉砂老老实实地道：“早知道大小姐是个丑女，不过毁清誉这种事情又不需要真的发生什么，以大小姐的身份，只要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发现有个男子衣衫不整在你的房内，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害死一个无辜的女子吗？”
花玉砂摇摇头：“为了我妹妹，我没得选择。”
“为了钱？”
“是，我这几年带着她四海为家，寻医问药，的确花了不少银子。”
“那你到帝京来当采花贼，也是为了钱？”
花玉砂笑了起来：“那倒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我并没有对那些小姐怎么样啊，倒是有个小姐看到了我的真面目犯了相思病了，这事我就控制不了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
“我和玉心是一胞双胎，人称龙凤胎，我们小时候就经常玩扮演对方的游戏，有时候我们扮演对方连父母都可以骗过，十二岁那年，我带着她爬墙出去玩，结果害她从墙上摔了下来，从此就没有醒来。”
聂风华点点头：“所以你很愧疚。”
“不错，我们是龙凤胎，我们经常可以感应到对方心中的想法，我知道她一定不想错过这六年，所以我常常会扮作她的样子出去，但是越大，我就越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应该做些什么，所以我才会夜入香闺，就是想想看看跟玉心同样年纪的姑娘们每日都做些什么。”
&bp;&bp;&bp;&bp;情到深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兄妹也是如此吧？
他们本就是孪生兄妹，心意相通，又是因为他的愿意才害得妹妹一睡不起，他心中的愧疚自然可想而知。
所以他从那一刻开始，便觉得自己的生命不再是自己的，自己的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他要替妹妹活着，替妹妹长大，替妹妹看这个美好的世界，甚至替妹妹生活。
“那你那日为什么进皇宫？”还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难道进皇宫是为了看各位公主的生活么？
也许在他心目中，花玉心是个公主。
“玉心从小喜欢跳舞，所以那天我从十二岁开始扮她就开始练习舞蹈，因为我原来就有武功功底，所以学得很快，我想，宫里的舞姬班子一定是她最想去的地方，所以就去试试，没想到还成功了。”
“就因为这个？”聂风华有些怀疑，“那你爬上碧霄宫的横梁做什么？”
“那天我们准备出宫，我想着，如果玉心在，以她喜欢到处玩的性子一定会想要参观一下这个皇宫的，所以我就到处参观了一下，没想到正好看到小姐和那些公主行酒令，看到大小姐用两首诗不带脏字骂了一群公主……”
“行了行了，不要拍马屁。”聂风华瞪他一眼，“最后一个问题，那天你明明中了我的软筋散，怎么会忽然消失？”
花玉砂笑了笑：“其实这几年我带着妹妹到处寻医问药，所谓久病成医，看得大夫多了，医理方面多少我也懂得一些，所以身上也会带一些基本的解药，我们练武之人出行大忌不过是软筋散，迷药，毒药之类，所以那日我吃了解药走了。”
聂风华皱眉：“我的软筋散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我没有解全，只是让自己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再用内力将药力暂压，这才勉强逃了回去。”
聂风华点点头，她的软筋散不是长效药，隔日便会自动失效，只要当时能逃走，想要彻底解除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个花玉砂懂医理倒是好事，将来她帮人治病还可以做做她的助手什么的，现在她保镖和助手一应俱全了，外有花玉砂，内有锦儿，真是如鱼得水一般了。
那一次夜遇采花贼，也算得上是应祸得福了。
接下来的日子，聂风华很快从王府找了一个得力的嬷嬷照顾玉心，这个嬷嬷以前伺候过瘫痪在床的孙夫人生母，对照顾花玉心这样的病人很有经验。
花玉砂自然是满心欢喜，也知道聂风华对他确实是尽心照顾，所以对她更加是忠心耿耿，做任何事情都是积极主动，惹得锦儿都有些不满起来，对聂风华埋怨道：“她把我的活儿都抢光了，我做什么去？”
聂风华哭笑不得：“你倒是个劳碌命，没活干还不好么，好好歇着就是了。”
“再不帮小姐干活，小姐该把我卖给别人去了。”锦儿有些委屈。
聂风华大笑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一桩事必须你去办才行呢。”
&bp;&bp;&bp;&bp;锦儿果然立刻来了精神：“说吧小姐，什么事？”
聂风华捏捏她的脸：“你呀，干活你就精神。”
“快说啊。”锦儿跺脚。
“看你急的。”聂风华笑起来，“你去东城大街那边，有有个偏僻的院子，写着生宅二字，去那里找一个人来。”
“生宅？”锦儿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那有生宅，难道还有死宅不成？”
“确实有。”聂风华笑起来，“不过那地方你就不要去了，去了那里，应该有个叫张生的男子，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你把这封信交给他。”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锦儿。
锦儿嘟嘟嘴：“小姐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帝京有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别管，照做就是了。”
“是！”锦儿跑了出去，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慢慢堆起了一丝笑意。
解决了自己这边的一堆烦心事，是给那几个寻她晦气的人一点教训了。
三日后，堇怡院内许久不曾出现的四姨娘忽然一脸紧张地跑过来，看着聂风华就问：“大小姐，你到底要怎么样？”
聂风华挥挥手，锦儿立刻让身边的人都退了出去，又问道：“要留下花花吗？”
花花，就是花玉砂做丫鬟的名字，聂风华赐的，他很是郁闷了一阵，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
锦儿在一旁看了几日，虽然有些抱怨，不过也知道这个花花孔武有力，如果她待在小姐身边，小姐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人欺负。
“不用。”聂风华摇摇头，“我跟四姨娘单独聊聊，你们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那好，奴婢等就在门口，大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叫一声，咱们立刻就进来。”
“知道了。”聂风华笑起来，这丫头真是关心过多了，别说是现在的四姨娘，就算往日的四姨娘来了，她也不会怕、
屋内人都走了，聂风华这才抬头看她一眼：“四姨娘，你不是一向叫我闺名的吗？”
大户人家，严格算起来，姨娘就是个下人，下人又怎么可以直呼小姐公子的名字呢？
只是聂家主母长期不作为，姨娘当家，加上姨娘们毕竟是老爷的枕边人，所以才没多少人计较称呼的问题，同时也是对这些姨娘的尊重。
只是叫着时间长了，她们就渐渐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真的一个个当她长辈来跟她说话了。
聂风华此话一出口，四姨娘脸色变了变：“风……不不，大小姐，其实怎么叫不就是个称呼的问题么，你若是喜欢听我叫你大小姐，以后我便这么叫就是了。”
聂风华笑起来：“我就知道四姨娘是个懂事的，还好我没看错人。”
“大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你不会告诉侯爷吧？”
“如果要说，我何必派人送信闹到你知道？”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我也知道那日你们凑采花贼你是要来告密的，看来你的心还是有些向着我的，我不知道后来你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不过我还是感受到了你的好意。”
&bp;&bp;&bp;&bp;“是的是的，那天我是真的想要来提醒你的，我虽然出身不好，可也知道姑娘家的闺誉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那样对你，我于心不忍。”
“但是常乐才七岁，平素得到二姨娘不少照拂，所以当她知道有这个动向，立刻以常乐妹妹来要挟你，是不是？”聂风华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四姨娘眼神一黯，随即又急急地道：“你相信我，常乐真的是你亲妹妹，那个……那个男人只是知道我在侯府日子不好过，所以来帮我的，平日里给你们送的东西，也都是拖他买来的。”
“我明白。”聂风华点点头，“他设立生宅的目的，也是为了给人一条生路，不过他是你以前的恩客，所以对你格外照顾。”
“你……真的相信我？”四姨娘愣了一下。
聂风华笑：“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爹爹是不是信你。”
四姨娘紧张地拉着她的手：“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侯爷，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这个时候，不怕常乐受欺负了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四姨娘咬咬牙：“之前二姐说二小姐得宠，她又有长子傍身，将来菲儿肯定要嫁给皇亲贵胄，而孝廉也一定会光宗耀祖，到时候常乐必定可以跟着他们沾光。而大小姐和崇文……”
她看了看聂风华，有些不敢往下说。
“我们一个貌丑，一个体弱，必定没有什么大作为，虽然是嫡出的，但就算很的把侯府交到我们手上，也只有败掉对吧？”
“你……你都知道？”四姨娘吓一跳。
“她这样说我们姐弟二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聂风华轻笑，“而且她懂医理，想必她还会说，要让你们母女二人一病不起也不是难事，是吧？”
四姨娘连连点头：“她让我身边的嬷嬷给常乐喂饭，常乐吃得上吐下泻，不出一刻钟，菲儿就送了药过来，我是真的不敢得罪她啊。”
聂风华轻笑：“怎么，现在你就不怕得罪她了吗？”
四姨娘叹口气：“大小姐是连太后都能治好的神医呢，就算她真的敢害常乐，相信大小姐一定能治好，再说……不还有张生吗？”
聂风华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此事我就当不知道，以后亦不会再提起。”
四姨娘点点头：“但请大小姐吩咐。”
“听说二姨娘这几日不吃斋了，所以我特地做了几道菜，你帮我送过去哦。”
四姨娘吓一跳：“大小姐是要毒死二姐？”
“二姨娘若是死了，一查就是你送的，查到你不就查到我了么，我还没有这么傻。”聂风华将一个食盒交给她，“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菜，青枣炒虾子，芹菜炖鳖，田螺炒木耳，绿豆狗肉，萝卜人参汤……”
这……
四姨娘有些迟疑，这菜的做法怎么都这么奇怪？
“你送去就是了，相信二姨娘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
&bp;&bp;&bp;&bp;既然是别的用意，四姨娘这才收了下来，却见聂风华又拿出一个瓷瓶给她：“你告诉二姨娘但吃无妨，若是吃得太多肚子胀了，可以吃这瓶子里的药。”
四姨娘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知道多问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提起食盒往畅音阁而去。
等她一走，锦儿和花玉砂就走了进来，锦儿在外面自然听得清清楚楚，问道：“小姐这么好心送那些菜过去做什么？”
聂风华笑，看看花玉砂：“花花，不如你告诉她？”
花玉砂点点头：“那些菜都是相生相克的，一同食用或中毒，或滞气，或腹痛，总之就是不能放在一起吃的。我相信二姨娘肯定用这个法子害过府中不少人，大小姐这次把这些送过去，是给她一个警告，告诉她那些背地里的勾当并不是没人知道。”
“那那个药瓶呢？”
“这就更简单了，大小姐告诉二姨娘，不管她用什么法子害人，她都有法子救过来，你害一个我就救一个，到时候那些人就都会在大小姐身边，她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四姨娘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原来如此。”锦儿点点头，“我明白了，难怪小姐一定要让四姨娘去送饭呢，原来是有这层用意。”
“锦儿妹妹，你虽然不通医理，不过倒是个聪明的丫头。”花玉砂立刻赞叹。
“还用你说，我本来就是。”锦儿得意起来，看看聂风华，“我家小姐最清楚了。”
聂风华也忍不住笑起来，点点她的额头：“你呀，最聪明就是这张嘴！”
锦儿嘟嘟嘴，叫起来：“小姐，时候不早了，奴婢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吃的，人参萝卜汤可好？”
说完，她嬉笑着跑了。
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平时肯定待下人极好。”花玉砂忽然说了一句，“不然她不会跟你这般没规矩却是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是说刚才锦儿拉着他在门口守着，怕她受了四姨娘欺负这件事吧？
聂风华笑了起来，对于锦儿，她是十分信任的，况且，她前世还欠她一份情，这样的感情，花玉砂恐怕是无法理解的。
“只要肯帮我办事的人，我自然一个都不会亏待。”聂风华轻笑，“所以今晚还有事要找你办。”
花玉砂想了想：“大小姐是要动手对付那些人了吗？”
聂风华点点头：“我这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们这般待我，我们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小姐要怎么做？”
“聂家二小姐貌美如花，有一个采花贼进房内也是很正常的事是不是？”
花玉砂立刻会意：“好，我倒很想见见这个年纪小小却如此恶毒的二小姐在见到采花贼的时候该如何惊慌呢。”
聂风华点点头：“吓吓她就好，她的闺誉和性命我留着还有用。”
“明白，再漂亮的女子，心术不正我对她也不会有兴趣，况且她才十二岁。”
&bp;&bp;&bp;&bp;是夜，聂菲儿正陪着母亲谈天。
“那个女人越发的厉害了，今日竟然能差遣得动王紫烟那个贱人来跟我示威，往日里咱们用的那些东西，她统统都知道，甚至连解药都有。”二姨娘气息不平，“以后想要害她恐怕越发难了。”
“是啊，就连上次那么厉害的采花贼都被她轻松解决了，娘，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聂菲儿忽然想到这个可能，“一场风寒之后，连人都不同了。”
“正邪……”二姨娘眯起眼睛，“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管她是不是中邪，咱们只消一口咬定了，那便是中邪。”
聂菲儿点点头：“过些天便是清明节，到时候妖魔鬼怪多多出动，咱们找人来做法祭祀，顺便抓了她。”
二姨娘点头又摇头：“不行啊，你别忘了，咱们家里还有个厉害的小道士呢，他若是出来说一句，咱们的事儿就不能成，更何况那丫头是他师父点名的贵人，他不可能帮咱们。”
“那小道士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聂菲儿皱眉，“也不知道看上了那贱人哪一点，我总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二姨娘沉吟了一下：“那丫头能买通张真人的弟子，这不可能吧？”
“谁说不可能，那张真人说自己是半仙，又不是神仙，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难免不会为了一些什么东西跟其他人合作。”
二姨娘缓缓点头：“这话倒也没错，只是我实在看不出那臭丫头到底有什么利益可让人图谋的，连张真人都要跟她合作。”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聂菲儿摇摇头。
“正常人的心思，你们这两个黑心的人自然是想不通的。”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谁，是谁？”母女二人尖叫起来，“快来人，快来人啊……”
门被推开了，一名锦袍男子，蒙着同衣服同色的面纱靠在门口，“你们叫吧，屋外的人都睡死了，你们就算喊破了喉咙，他们也听不到。”
母女二人惊恐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有人买通了我，让我躲了二小姐的清誉。”锦袍男子嘿嘿一笑。
聂菲儿和二姨娘对视一眼，忽然叫起来：“不对不对，搞错了，搞错了，是大小姐，是大小姐，她住在那边，堇怡院。”
“是吗？”锦袍男子并不退让，“但大小姐是个丑女，我看着倒胃口呢，倒是二小姐你，虽然只有十二岁，但确实如传说中那般美艳动人啊，真是让人动心啊。”
锦袍男子发出嘿嘿的笑声，一步步靠近他们母女二人。
“你……你要做什么？”二姨娘将聂菲儿推到身后，“我……我会跟你拼命的。”
“可以啊。”锦袍男子笑，“你还可以大叫，二小姐和二姨娘的房间里忽然来了一个陌生男子，你说他们发现之后会怎么看？”
“你……”二姨娘人已经倒在地上，慢慢往后退，“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我有钱，我都给你，你求你放了菲儿。”
&bp;&bp;&bp;&bp;“钱，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多了。”锦袍男子，或者说就是花玉砂忽地冷笑了一声，“但你们银子再多，能比得过皇上，比得过太后吗？”
二姨娘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的大小姐现在可是寿康公主，想跟她比财力，真是不自量力！”
“是……是她让你来的？”二姨娘恍然大悟，“你不守信用，你明明先答应我们的。”
“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人，在外面的那些人口中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坏人，你听说过坏人守信用的吗？你们自己又守过什么信用？”花玉砂口中满是讽刺。
二姨娘叫起来：“我们才不是坏人，我们是受害者，我们被那个臭丫头害了，是她害我们，她比我们更坏。”
花玉砂蹲下身子笑道：“人就是这样，一件东西明明是当年人家交给你保管的，保管得久了，你就当是自己的了，当别人来要回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被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是？”
二姨娘愣住，半晌不语。
花玉砂已经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屋内就留下清醒的聂菲儿，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花玉砂，花玉砂笑起来：“其实，我对心肠恶毒的女人没有太大兴趣，更何况你只有十二岁，但有些事，我必须让你感受一下。”
“你放过我，我会给你很多好处。”聂菲儿退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比如呢？”花玉砂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聂菲儿想了想：“凭我的容貌家世才学，我将来一定会嫁给皇亲贵胄，倒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许嫁给太子，将来就是贵妃，或者是皇后，到时候你要什么，我不是就可以给你什么吗？”
“可那要等好久啊。”花玉砂好笑地看着她，这女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心和野心？
“不会很久，三年，最多三年。”聂菲儿举起手，“三年后，我及笄，在这之前父亲一定会给我定亲，不是太子也是王爷，我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的承诺。”
花玉砂一步步走近：“可我要的是，你嫁不成那些人……”
“你……”
他不愿跟她多言，直接点了她的麻穴，缓缓抽掉她的腰带。
聂菲儿全身不能动，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衣服开始慢慢滑落，露出香肩，亵衣。
花玉砂看她一眼，摇摇头：“唉，碰你真是脏了我的手。”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根皮鞭，轻轻一鞭，聂菲儿的衣服顿时被劈成两半，而身上竟然一丝伤痕都没有。
花玉砂闭上眼睛，非礼勿视，转身跳窗就走了。
聂菲儿半裸着身子动弹不得，又羞又急，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她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好在一直到天亮，也没人醒来，一个多时辰之后，她的穴道便自动解开了，同时，二姨娘也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一看到女儿的模样，顿时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我还指望着你嫁个好人家带着我飞黄腾达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bp;&bp;&bp;&bp;聂菲儿眼神一黯，她的生母，误以为她被人污辱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她是不是有什么伤痛，是不是害怕，而是怕她将来嫁不了好人家，不能带她飞黄腾达。
想到这里，她忽地冷笑了一声，用破碎的衣物将自己包裹起来，转身回房去了。
堇怡院内，花玉砂愤愤不平地对聂风华道：“那女人小小年纪这般恶毒，索性我找几个色中饿鬼给她一次真正的教训！”
聂风华摇摇头：“我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惊动了我爹，大家都不好看，我只是想警告他们不要搞那些小动作，不然必定害人害己。”
“嗯，这母女二人确实是欠教训。”花玉砂深以为然。
“暂时先不管他们了，快清明了，宫里每年四月初八佛诞节都会有祭祀大典，需要各位皇子公主嫔妃和肱骨大臣参与，我既封为公主，自然是要参加的，我父亲是永宁侯，叔叔是庆安伯，也是需要参加的，到时候恐怕菲儿也会被临平公主趁机叫到宫里去。”
花玉砂愣了一下：“这样说起来，她们又不知道会想个什么法子来对付小姐了。”
“此事固然不可避免，我倒是不怕的。”聂风华对这二人显然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佛诞节那日所有皇家成员都会到齐，人多了，很容易出事。”
“什么事？”花玉砂有些好奇，人多就一定会出事吗？
“窦家是皇后娘家，也是太后的娘家，是大润朝势力最大的家族，百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皇上也要忌惮三分。”
花玉砂点点头：“我听说过，当今太后都不是皇上生母，不过她自从生下寿元公主之后便不能再生育，先帝便将当今皇上交给她抚养，之后寿元公主不到五岁就夭折了，太后更是将皇上当做自己亲生儿子一般抚养，二人感情很是要好。”
“是么？”聂风华轻笑，“你真的这么想？”
花玉砂想了想：“都说生母大不过养母，我想皇上也许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聂风华点点头：“如果我告诉你，皇上的生母并非病死的呢？”
花玉砂一愣：“什么意思？”
“皇上到太后身边的时候已经五岁，有些记忆了，特别是宫里的孩子原本就容易早熟，记住一些事情并不难。”
花玉砂仔细咀嚼了一番她的话：“那大小姐说佛诞那天将有大事发生的意思是……皇上有事要做？”
聂风华抿唇，良久不语：“不算大动作，但小动作却还是有的。”
聂家和窦家一向交好，所以宫里各位嫔妃之中，燕妃和皇后的关系是最好的，秦王萧云跟太子关系也是最好。
但一个家族一旦势力大到连皇上都要忌惮的地步，那么它灭亡的脚步也就越来越近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常人尚且会如此想，作为一国之君，明明应该是万万人之上，却在做决定的时候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这样的皇帝做来有什么意思？
太后不管是真对他好也好，假意对他只为控制他也好，这道紧箍咒文帝一定是要想办法解脱的。
&bp;&bp;&bp;&bp;农历四月初八，传说是佛祖释迦牟尼显世降生之日，所以这一日便被称为佛诞节，亦称之为洗佛节。
在大润，这是个大节日，这一天宫里会叫高僧来开光作法，所有皇亲国戚一些肱骨大臣都会参加。
好在这一日离皇后寿辰不过差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宫人们图省力将两件大事一同给办了，只是真正执行起来的时间有些不同罢了。
到了四月初八，聂风华果然不出意外要进宫，而李老夫人作为诰命，聂鹤远和聂鹏举作为位高权重的大臣自然也是要进宫的。
聂菲儿央了老夫人带她进宫去见临平公主，至于那日花玉砂的事情她到底最后和二姨娘是怎么说的，就没人知道了。
总之这十几日来畅音阁太太平平的，再没有什么事发生了。
聂风华难得过了几日太平日子，到了四月初八这日便整装待发入宫而去了。
佛诞祭祀和过年在家祭祀有些不同，这次祭祀是请的国安寺的高僧，不过白太宗也在受邀之列，毕竟僧道本是一家，对于常人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一早进宫的时候，宗庙前已经坐了一排高僧正念诵经文，那些梵文一点点仿佛可以敲入人心，香烟袅绕之中，误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极乐西方，不忍回头。
聂风华等人都是盛装参拜，白太宗则受国安寺方丈上宾之礼相待。
至于聂菲儿，大概是去碧霄宫等临平公主回去了，并未见她人影。
祭祀大典一直从一早到正午，中午时分宫里会举行全素宴，犒劳各位高僧和王公大臣们。
到了午后，便是各位高僧出宫的时间，因为这一日是佛诞之日，佛祖慈悲为怀，所以朝廷格外颁下恩赐，有份进宫的外臣，若是有女儿在宫里的，亦可以前往相见。
当然，这恩赐也是分等级的，只限于三夫人以上品阶的嫔妃家人。
燕妃自然是在内的，太夫人和聂鹤远去找了她，聂鹏举则去东宫找自己当侧妃的女儿去了，至于聂菲儿，此刻想必已经见到了临平公主。
聂风华则是借口去给端王看病坐在了萧齐那边，她打算在那里坐会儿等消息。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中途会碰到萧云，这跟前世的剧本似乎又有些不同？
“寿康公主。”他跟她打招呼，聂风华只得下轿行礼：“秦王殿下别来无恙。”
“难为寿康公主还记得我。”萧云自嘲地笑笑，上次她走之后临平公主找他狠狠哭诉了一番这丑女的不是，说她念了两首诗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骂了，一脸面子都没给她。
不过自家妹妹的脾气萧云还是知道一些，这丫头从小被他和母妃宠坏了，常常带着菲儿一起胡闹，之前闹腾过什么，让这个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女子出口恶言就不得而知了。
轮性子，萧云其实是众位皇子之中最为公平公正的一个，他看事情一向比价客观，也不会过于护短，比起萧齐的假意亲善，萧云到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待人亲厚。
&bp;&bp;&bp;&bp;“那日临平多有得罪，还望寿康公主见谅。”萧云上来先道歉。
聂风华轻笑，也不说到底是不是原谅，只是问道：“秦王殿下不是特地来跟我道歉的吧，我可受不起呢。”
萧云忙道：“听说公主替五弟治病，想着好久不曾去探望过他了，今日得空，便跟公主同路去吧。”
原来如此。
聂风华点点头，也许因为她身份的不同，今世确实有很多事情有了改变。
“秦王殿下既然不嫌弃，有个同伴自然是最好。”聂风华点点头，跟着他一起步行起来。
“那日临平与其他公主跟寿康公主你行酒令，没想到你一席居然成就两首诗，真是才高八斗呢。”
聂风华笑笑：“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登不得大场面。”
“本王听菲儿说，公主在家也是帮着舅母打理家务的，还很得老夫人喜欢。”
“我还年轻，打理家务自然是母亲的事，不过能帮得到她，我自然也是很愿意。”
“寿康公主真是有孝心。”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到了悦仙宫。
悦仙宫内，萧齐正在晒着太阳。
他腿脚不方便，所以并未参加后来的素宴，祭祀完成之后就直接回了悦仙宫。
见聂风华过来，他笑道：“我想着你今日也该来看本王了。”
这几日他一直试图跟聂风华更熟络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女子特别神秘，神秘地他很想揭开她的面纱去看看她的真面目。
不是关心她的容貌，而是更重要的一件事，他想知道她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这个女子总是对他冰冷却有礼，即使他摆出一副亲厚的样子，她也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多么好的脸色。
求之而不得，这让萧齐很有些不甘心。
他就不信这个世上还有他攻克不下的人，就算太后他都不曾感觉到过困难，惟独这个女子，对他所有的示好都不屑一顾，这让他一下子就有了巨大的兴趣。
聂风华看他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这世上的男人果真是大半都犯贱，越是求之而不得的东西便越想得到，这种想得到的心理，不会因为你容貌的美丑而有任何改变。
所以她只是和往日一样淡淡抬眸：“端王殿下，秦王也来看你了。”
萧齐愣了一下，这才看到聂风华身后的那名男子。
事实上，秦王长得也不差，虽然不如萧齐那般容貌格外出众，那般富有侵略性，却也是温文尔雅，翩翩公子。
不过见萧齐忽视了他，他倒也不恼，只笑一声：“五弟的眼睛也该让寿康公主看看了。”
萧齐听得取笑，也笑了起来：“那感情好，我还巴不得她多来几趟呢。”
他说得那般露骨，看来对她的无动于衷已经有些着急了，但她只是淡淡笑道：“见得我多可不是好事，若不是为了治病，我多半是不会常去看你们几个的。”
萧云忙道：“听说五弟的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治好，不用急，我看啊，寿康公主肯定要常来的。”
&bp;&bp;&bp;&bp;聂风华笑笑不多言，只是将一个手枕放上，让萧齐将手放到上面开始号脉。
等两只手号完，就听得外面有小太监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哟，亲王殿下，你可让奴才好找啊。”
萧云抬眸看去，见是文帝身边的常见的黄公公，忙上前迎道：“可是父皇找本王有事？”
黄公公举了一下手中的黄色卷轴：“秦王听旨。”
萧云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只听皇宫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萧云文治武功介为上乘，将来必为国之栋梁之才，朕有心栽培之，故特命你前往边境陈留将军手下任职，即日启程，望不负朕望，早日学成归来，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萧云赶紧跪倒接旨，起身之后又拉着黄公公问道：“公公你在父皇身边年深日久，可知道这次父皇为何忽然派本王去边关吗？”
黄公公笑道：“这还有用说么，皇上在圣旨上就写得很清楚，秦王殿下可是人中龙凤，又跟太子交好，皇上一定是想着将来你可以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先送你去边关几年，等你可以领兵了，便可以将兵权交到殿下手上。”
“真的吗？”萧云大喜过望，“原来父皇真的用心良苦。”
“这也是奴才的猜测，殿下切不可随意往外说去。”黄公公忙加了一句。
“这个自然。”萧云赶紧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手上，“皇宫辛苦了，拿去喝个茶。”
黄公公连连点头：“多谢殿下赏赐了，奴才告辞。”
说着，见那锭银子放入袖子之中，转身就走了。
萧云转头看了聂风华和萧齐一样，有些歉意：“看来本王不能陪二位了，父皇让我即日启程，自不可以违背旨意，我先告辞了。”
“祝四哥鹏程万里，前途无量。”萧齐笑起来，眼中都含着笑意，仿佛真的替这位兄长高兴万分。
只有聂风华清楚，他此刻心中一定满含讥讽，十分不甘。
萧齐也是皇子之中出了名的文武双全，他曾经说过，因为他的出生不好，所以就必须比别人多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但他所有的努力，都因为一场刺杀而失去了，现在不过是个不能走路的废人。
眼看着只比他大一岁的兄长此刻已经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他除了祝福连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愤恨，聂风华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
聂风华其实很想告诉他，皇上给秦王的这份差事决不是什么好差事，别说他根本不可能给萧云兵权，甚至就连那太子之位，都给得十分勉强。
皇上看着给萧云很好的机会，事实上，他是要分开窦家和聂家的势力，让萧云离开，他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对付窦家。
因为这个时候，窦家正将他们族中一个庶出的女子推荐给刚刚年满十九的萧云当秦王妃。
一旦联姻达成，窦家和聂家的关系将更加牢不可破，将来要对付其中任何一家都更为头疼。
所以此刻，聂风华只能心中叹息一声，然后目送萧云离去。
&bp;&bp;&bp;&bp;而且很快，应该就是在今日，临平公主就会被指婚，她的未婚夫刚刚新上任的兵部侍郎，也算年轻有为，但却跟任何一个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可以和窦家联姻的重要人选都解决了，接下来皇上就可以很好地对付窦家了。
文帝登基已有十几年，暗中布置的一切已经成熟。
聂风华起身离开，萧齐忽然叫住她：“你看向秦王的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怜悯。”
聂风华脚步一滞，随即轻笑道：“殿下看错了罢，我替秦王高兴还来不及呢。”
若说她这一世能看人心的本领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师父必定是非萧齐莫属。
萧齐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皇上，太后，甚至宫里其他嫔妃。
他跟太后亲厚，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居心不良，可这么多年来，他在皇后面前的印象也是极好的，就算太子多番挑拨，不满，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太子才会心急之下动了手。
此刻，萧齐正有些迟疑地看着她，轻轻问了一句：“是吗？”
他一向对自己极有信心，特别是在看人心这方面，自问身边的人都能看个**不离十，偏生这个女子，从出现之初就好像周身围着一团迷雾一般，怎么看都看不透。
即使不小心被他看到了一点点，也是不清不楚，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是看对还是看错了。
“是啊。”聂风华很肯定地告诉他，目光定定，不躲不闪。
萧齐一下就没了底气，他这本事为什么在她面前失灵了？
“如果殿下没有什么事，我先告辞了。”聂风华轻轻眨一下眼，面容平静无波。
萧齐点点头：“不送。”
出得悦仙宫，聂风华仰头深吸口气，萧齐对她的兴致越来越浓，也不知道对她而言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不管他心里对她是否有别样情愫，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横竖这一世，她不再会为任何人动心，更何况是她视作仇人的他？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耳边忽然传来令她皱眉的声音，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聂风华一阵嫌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都没回去，我怎么敢回去？”白太宗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一双狐狸眼睛盯着她仔细打量。
“看我干嘛？”聂风华下意识后退几步。
“我看你刚才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你不是说你能看穿人心吗，怎么，看不出我在想什么？”
“我就看不穿你的。”白太宗叹口气，“不然我干嘛天天待在你身边啊，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见他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似得，聂风华没好气地看着他：“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没回去，还在宫里？”
白太宗笑起来：“我见你上次进宫看了一次太后就封了个干公主，所以这次我跟皇上讲道去了，想看看他能不能收我当个干儿子什么的。”
&bp;&bp;&bp;&bp;“少贫嘴，又想编瞎话唬我。”聂风华狠狠瞪他一眼，这妖道满嘴瞎扯，完全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看，我说了真话你又不信，你让我怎么办？”白太宗一脸的委屈。
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好啊，你跟我说实话，那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刚才看到了秦王将来凄惨的命运。”
这次换白太宗反瞪她：“你以为我骗你，所以你也编瞎话来唬我吧？”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真是很对，我讲了实话，反而没人信。”聂风华叹口气，“我忽然有点相信你刚才说的是实话了。”
“我本来说的就是实话。”白太宗跳脚。
“好吧好吧。”聂风华明显是敷衍一句，“刚刚老夫人让我去渐渐燕妃娘娘，我这边忙完了，还得去趟碧霄宫，你去不方便吧？”
白太宗想了想：“我是方外之人，和燕妃娘娘若是有缘，自可相见。”
“你就编吧，又想败坏你师父的名声！”聂风华瞪他，真是替张真人不值，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弟子的呢？
居然还是唯一一个。
“我有过人之处我师父看到了，你却看不到，只能证明你是个凡夫俗子。”白太宗气呼呼地看着她。
“随你怎么想，我现在要去碧霄宫，你想去就去，但千万别说是为了我，我虽然不计较名声之类的身外物，不过因为你而被人笑话可不值得。”
说着，聂风华已经往不远处的轿子走了过去。
如今聂风华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先后治好了太后和端王的病与毒，又被封为公主，自然引起聂家上下的注意。
老夫人昨晚叫她过去的时候就跟她说：“如今你是宫里的红人了，不过你还是得永远记得你姓聂，一笔写不出两个聂字，亲戚之间也该多走动走动，别生分了。”
聂风华点点头：“孙女明白。”
“以前你很少进宫走动也就算了，但你最近走得勤了，亲戚的门还是要去认一下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聂风华再次乖巧地点头：“明日给端王殿下看诊之后，孙女会去碧霄宫给燕妃娘娘请安的。”
她自然知道深宫中的女子日子必定是难过的，但以往她待在聂家受尽欺凌的时候又有谁想过要到她这里来认认门呢？
如今就因为她飞黄腾达了，就拿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大家都姓聂，你就应该帮姓聂的，不帮就是大逆不道。
这理由听上去如此好笑。
聂风华一路沉默不语，轿子停下，抬头已是碧霄宫主殿。
她是第二次来到碧霄宫，上次是皇后寿宴，受临平公主邀请来到这里，却并没有去见过燕妃娘娘，那个时候，燕妃娘娘理应是在皇后宫里再次恭贺皇后娘娘寿辰。
而公主出嫁之前，都是住在生母宫中的，临平公主也不例外。
“公主殿下，这边请。”见是她，门口守着的太监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低头哈腰地带着她往里走去。
&bp;&bp;&bp;&bp;人就是这么现实，如果她只是以聂家不受宠的嫡出大小姐来到这里，谁又会对她有好脸色呢？
现如今，因为她在太后面前得了宠，恐怕连她布满伤痕的脸都变得格外好看了吧？
聂风华往里行走，很快就到了主殿。
李老夫人早就在燕妃房内聊了很久了，见她进来，笑道：“你可算是来了，燕妃娘娘等了许久了。”
聂风华上前给燕妃行礼：“让娘娘久等，是臣女的不是了。”
皇家规矩大如天，皇室认证的人，不管你在家是什么辈分，只消是进了宫，便都是以皇家的身份为准。
燕妃笑了起来，对着她招招手：“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本宫这里没外人，过来坐吧。”
聂风华点点头，一脸乖顺地走过去，坐下。
燕妃拉着她的手笑道：“可见大了，当年本宫出嫁的时候，你还在大嫂肚子里，现如今都快跟云儿一般大了。”
燕妃今年三十四岁，比聂鹤远小两岁，是李老夫人的轻生女儿。她十五岁进宫生下秦王萧云，在宫里已经生活将近二十年。
然而这二十年的深宫生活并没有让她有丝毫衰老的迹象，压根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十九岁儿子的母亲，看上去不过就是二十出头，连五官肌肤都透着一股子生动的感觉，和宫里那些被礼仪束缚得太严格的女子略有些不同。
听说她进宫之后，也算是盛宠不衰，先后诞下一儿一女，即使是现在，皇上也三不五时会在她宫中留宿，这在和她同年纪的嫔妃之中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看起来，帝后虽然不和，燕妃和皇后虽然亲近，却并未让皇上对她反感，试看后宫之中又有谁能做得像她这般如鱼得水呢？
聂风华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其实风华早该进宫给娘娘请安的，只是自出生后，身子便常年不好，吃药的时候比吃饭的时候都多，实在是不敢拿病体冲撞了娘娘。”
“瞧瞧这孩子，本宫又没有怪你的意思。”燕妃笑着看看李老夫人，又对聂风华道：“听说你如今不止身子大好了，还能照顾大嫂，治好太后和端王的病，真是可喜可贺呢。”
聂风华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那边传来女官的声音：“娘娘，皇上身边的黄公公来传旨了，说是给临平公主的，让娘娘一起去接旨。”
燕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不知是什么事，刚刚祭祀大典刚过，就来了圣旨。”
说着，一左一右拉着李老夫人和聂风华就往外而去。
那边聂菲儿和临平公主早已到了外面接旨，黄公公展开圣旨还是跟悦仙宫差不多的样子，这次却是将临平公主指婚了。
“母妃，我不要这么早出嫁。”临平听完圣旨哭起来，“你说会央着父皇多留我两年的。”
黄公公叹口气，将圣旨递到她面前：“皇上已经说了，待公主及笄出嫁，当年燕妃娘娘也是及笄进宫的。”
&bp;&bp;&bp;&bp;燕妃只得安抚女儿的情绪：“临平，你听话，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黄公公也没有说错，母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准备嫁衣了。”
“我不要嫁。”临平抹泪，“就算要嫁，我也不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我要自己挑。”
“从古至今，哪有姑娘家自己挑夫婿的？你是公主，是榜样，更不能坏了规矩。”燕妃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已经渐渐挂不住了。
她这一生在宫里可谓是风生水起，左右逢源，可却是不会教这个女儿，临平从小骄纵任性，加上皇上宠爱，更是让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燕妃有时候看到她也有几分头疼。
好在儿子萧云还算争气，继承她这样的性情，在宫里口碑颇佳。
“就算不能挑，也不能这么早嫁。”临平见母妃脸色不好，越发生气了，“寿康公主不也没嫁人吗，她比我还大呢。”
聂风华真是哭笑不得，她跟临平压根不是同一个辈分，这怎么忽然说到她身上来了？
那边黄公公看看聂风华，眼中有些疑惑：“寿康公主，可真巧啊。”
言下之意便是：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聂风华张张嘴，无力解释。
她原本只是打算听消息的，没想到两份圣旨都直接参与了。
她又算不到萧云会跟她去悦仙宫，也不知道她刚到碧霄宫皇上的圣旨就会这么及时地到达。
真的是赶巧了，人生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巧，她能有什么办法？
“临平，你越发地不像话了，寿康公主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见说到了聂风华身上，燕妃脸上顿时也有些挂不住。
临平公主大叫起来：“她不就是长得丑嫁不出去么，若是父皇非要我嫁给那个什么兵部什么人，我就把脸划花了做姑子去，这辈子都不嫁了。”
“啪！”燕妃一个巴掌打到了女儿脸上，“临平，够了，平日里我怎么惯着你都行，可这是你父皇的圣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就算是你今天拿根绳子上了吊，成亲那日棺木也要抬进丁侍郎的宅子！”
临平大概从来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捂着脸有些愣住了。
见她傻傻站着一直不说话，李老夫人有些急了，忙拉一下她的手道：“公主殿下，这是皇上圣旨，金口玉言，改不了的。”
说着，拿眼神看向聂菲儿。
聂菲儿忙上前也劝道：“临平姐姐，咱们都是一样的命，将来的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我听说那个丁侍郎长相不凡，文武双全，皇上其实也是为姐姐找了个佳婿。”
临平站了良久，盯着燕妃看，忽然一跺脚：“好，你打我，你打我，我去找父皇去！”
说着，一把抢过黄公公手上的圣旨就跑了出去。
“临平，临平……”燕妃在后面叫，看看殿内的其他人道，“本宫得跟过去看看，临平这丫头太会闯祸了，老夫人，你们先回去吧。”
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样的性子是造成她一声悲剧的最主要原因。
&bp;&bp;&bp;&bp;听说临平公主在政和殿前跪了一天一夜，文帝愣是没有见这个他平素最宠爱的女儿。
心灰意冷的临平公主最后晕倒在大殿门口，被人抬回了碧霄宫，醒来之后，她很是傻傻发愣了几天，忽然有一天让人扯了红布说要开始帮自己做嫁衣。
自那日之后，她便日日躲在房内跟司衣局的嬷嬷们学习如何裁衣绣花，差不过半月不曾出过碧霄宫。
而秦王萧云则在接到圣旨第二日就出了京。
花玉砂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诉给聂风华听，聂风华只是笑道：“是么。”
“小姐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为何要惊讶？”
“难道小姐早就料到了一切？”
聂风华轻笑：“让你去签的东城几家铺子都签好租约了吗？”
“签好了。”花玉砂赶紧将几分租约递给她，“我不明白，小姐为何只肯跟他们签约到明年底，有一个想要租三年的，你非不肯。”
“我自有打算，你照做就是了。”聂风华不打算仔细回答他这个问题，“对了，今日应该是帮你妹妹扎针的日子，你准备一下，我们出门吧。”
因为聂风华经常出门进宫，刚开始还有人来问问她，不过每次回答都是大同小异进宫二字，渐渐也就没人管她是否出门，出门去做什么了。
这样一来，倒让她得了不少清闲的时间，既可以参观一下自己租出去的那些铺子，也可以去看看哪边的铺子容易涨价，再买几间。
至于每七日一次给花玉心看诊更是方便，只是她治疗也有些日子了，就只听说花玉砂看到过一次自己妹妹手指动了，这几次看诊下来，好像丝毫没什么进展。
花玉砂却从来没表现过着急的样子，倒是聂风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会不会是那天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不会看错的。”花玉砂一口咬定，“不急，我都带着她看了六年大夫，大小姐不过帮她看了两个月而已，我相信肯定会有希望的。”
见他这么有信心，聂风华都不好意思去打击他了，这种事情，真的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她给花玉心看病的事，现在只有花玉砂和王家来的嬷嬷知道，孙夫人之前给她这个嬷嬷是自己的心腹，只知道她有个朋友需要所以借来，多的也没问。
这个嬷嬷是个沉默寡言的，对于她的事情，不会多言。
帮花玉心扎完了针，聂风华便打算再去看看有什么铺子在转手的，她的计划是长期的，所以钱也要源远流长。
并非太后和皇上几分赏赐就够了的，即使她手上的铺子每年收的租金早已超过了一品官一年的俸禄。
“小姐，其实我那儿也有些闲钱，你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能跟在小姐身边了，而玉心却需要大把的钱来照顾她，所以我想……”
“你也想找个来钱的法子是吗？”聂风华一语说中他的心事。
花玉砂点点头：“我也想买几间铺子。”
“买铺子是长线投资，不适合你，我倒觉得，要来钱快些，你不如自己开家铺子啊。”
&bp;&bp;&bp;&bp;“开铺子？”花玉砂一愣，“我没做过生意，做什么买卖好？”
“药铺。”聂风华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字。
“药铺？”花玉砂想了想，面有喜色：“大小姐的医术天下闻名，而我也粗通药理，我们二人联手，岂不是只能开药铺么？”
聂风华点点头：”你的钱留着给你妹妹看病吧，这药铺我出资，你当掌柜的，亏了算我的，赚了我们一人一半。”
“这……”花玉砂吓一跳，“大小姐岂不是很吃亏吗？”
“亏不亏你说了不算。”聂风华笑，“况且，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花玉砂想了想，然后笑起来：“这倒是了，这种好事我也应该学习小姐不能错过才是。”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聂风华笑起来，“不过以后你就要忙了，在药铺里，你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不过聂家那边，你还得回来，不然我也不好交代，到时候你为了赚钱分身乏术，可就不是我能帮你的事了。”
花玉砂忙道：“放心吧小姐，只要有钱赚，忙点怕什么，空着赚不到钱更糟糕。”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聂风华点点头，“我保证你两年之内可以赚一大笔。”
“真的？”花玉砂大喜，“大小姐有什么计划？”
“你做就是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花玉砂点点头：“那倒是，我相信大小姐的。”
二人坐着马车在京城大街上逛着，寻找合心意的铺子。
“铺子的价格不用太高，地段也不用太好，一般就行了，药铺如果客户众多不是好现象。”聂风华轻轻跟他分析。
花玉砂愣了一下：“大小姐不是说两年内一定让我赚钱么，这铺子一般，地段一般，如何赚钱？”
“成本上去了，回本就会慢，本来十笔生意就能赚到租金，现在需要二十笔生意才能赚到，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花玉砂仔细想了想，聂风华的话有些似是而非，但人家是出资者，也许她手上钱不够，只能买得起这样的店铺？
“那间铺子不错。”聂风华忽然指着窗外的那间铺子叫了起来，“离聂府近，但在后门，一般人聂家主子们很少来这里，你进出也方便，我有时候出门也可以过来看看。”
花玉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幢精致的二层小楼，牌匾上挂着阿胜酒楼四个大字，不过那牌匾斑斑驳驳，看起来很久没上过漆了。
“这铺子不错，只是似乎没什么生意。”花玉砂有些迟疑。
“酒香不怕巷子深，一个酒楼没什么生意多半是因为做的饭菜不好吃，不然不管在哪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光顾的。”
花玉砂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走，我们下去看看。”聂风华叫停了马车，率先下楼来。
花玉砂上前看看，对她道：“好像也没有转让的意思。”
聂风华从酒楼门口看过去，见里面真的只能用门可罗雀四个字来形容，现在是大中午，竟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bp;&bp;&bp;&bp;聂风华和花玉砂走进去，那些蹲在地上，坐在门槛上的伙计们没一个上来招呼。
屋内倒是有一些桌椅，但每一条凳子椅子是可以坐的，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来很久没人来光顾了。
“喂，你们还做不做生意？”花玉砂看不下去了，拿出手帕掸干净了一条长板凳，让聂风华坐下。
聂风华摇摇头，阻止他。
这板凳再怎么打扫也不会太干净，还是不要做这无用功的好。
“二位姑娘，我们是想做你们生意，可是做不了。”终于有个伙计懒洋洋地站起来，看着他们二人叹了口气。
“这是为什么？”聂风华越发好奇起来。
“唉，别提了，今年初咱们东家过世了，临终前祝福咱们少东家绝对不能把这祖传的铺子给卖了，但咱们少东家从小就不会干活，又跟厨子闹翻了，这不，这酒楼连厨子都没了，还这么做菜啊。”
原来是这样啊。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这倒是有些麻烦了，这是人家祖业，必定不肯卖。
“但你们总是这样不呆着不开张总不是个事吧，你们的工钱也没着落不是？”聂风华试探着问。
没想到立刻有几个伙计开始对着他们倒起了苦水：“可不就是么，我们都两个月没领到工钱，这不，今天又有两个去外面找活干了，原来的东家对咱们也不错，要是走了吧，也有点对不起他，可少东家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聂风华想了想：“那你们少东家有没有想过把这铺子卖了？”
其中一个年级大些的伙计叹了口气：“少东家说了，这酒楼放着其实也是鸡肋，可老东家临终一再嘱咐不能卖，少东家就算是要卖，族里的人怕是也不会同意啊。”
花玉砂拉拉聂风华的袖子：“小姐，咱们不如先回去再打探打探这里东家的来历？”
聂风华看看他，小声问：“你有门路？”
“可以找几个朋友打探一下。”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好吧，我们先走。”
二人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华服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盯着聂风华主仆二人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咦，居然有客人？”
那几个伙计立刻围了上去叫道：“东家。”
“得了得了，工钱我不会拖欠你们的，但你们也得想办法帮我找个厨子才行啊。”
聂风华盯着那说话的华服公子看，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倒也算一副好皮囊，斯斯文文，模样清秀，但怎么看都跟生意人这三个字毫不搭边。
这世上有东家让伙计自己去招厨子开酒楼的吗？
这真是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东家，招厨子这事咱们哪有干过啊，也不会干啊。”有伙计叫了起来。
华服公子叹了口气：“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吧？”
“不如公子把这儿卖了，如何？”聂风华在他身边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华服公子愣了一下，抬眸有些错愕地看着聂风华：“姑娘，你说什么？”
&bp;&bp;&bp;&bp;“我想你把这楼卖给我。”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华服公子立刻摇头：“不行。”
花玉砂赶紧拉一下聂风华的袖子：“小姐，咱们要不要回去从长计议？”
“不用。”聂风华摇摇头，“这位公子会卖的。”
“不，我不会卖。”华服公子抿一下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卖，你付得起他们的工钱吗，不卖，你请得到厨子吗？请到了厨子，你又付得起厨子的工钱吗？”
“这……”华服公子面有难色，良久才嗫嚅一句，“可我两个叔叔都不让我卖。”
“他们生活富足吗？”
华服公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也是刚能温饱，有一个佣人。”
“他们是不是要靠这酒楼来吃饭？”
“那倒不用，他有他自己的生意要做。”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娘。”
“你娘和你是不是要靠这酒楼来维持生计？”
华服公子点点头：“是啊，我娘和我娘自己吃不饱也要保证酒楼里有米有菜，可是最后还是维持不下去。”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都是我没用。”
“那就是了，先你和你娘都吃不饱，是你不孝，你爹若是跟你娘是恩爱夫妻，必然不愿看到你娘吃苦，你还是不孝。你的这些忠心的伙计们因为你的执着而没饭吃，没有工钱发，是你不义，你再守着这酒楼，不孝又不义，最后只能让你和你娘饿死，这酒楼到最后还是要易主，最后得益的岂不就是你两个叔叔吗？”
“这……”华服公子睁大眼睛，想了良久才道，“不，这怎么可能，他们一直对我极好。”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既然对你好，你问他们借钱他们为何不借？”
“你怎么知道我问他们借钱？”华服公子睁大眼睛。
“你的叔叔生活温饱，且有多余的钱请佣人，想必家里有多余的米粮，而你和你娘都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你这身衣服恐怕是你留下最后的一件衣服了吧？”
那华服看上去已经很旧，虽说料子尚算不错，但因为年代太久，恐怕就算送去当铺也当不了多少钱。
更何况，他一个做生意的，总是要留下一件尚算体面的衣服。
华服公子被聂风华一说，果真低下了头，叹口气：“家里能当的都当了，可我答应过我爹……”
“这样吧，你就当是把铺子当给了我如何？”聂风华忽然冒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华服公子张大嘴：“你说什么？”
“你把铺子当给我，我给你出当票，算是活当，什么时候你赚够了钱，就来赎回去，期限是五年，你觉得如何？”
华服公子一阵沉默。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先解决了你和你娘的温饱，手上又有一大笔钱可以让你想办法用钱生钱，五年时间，你有手有脚又年轻，怕赚不来钱吗？”花玉砂赶紧在旁边添油加醋。
“我不知让你活当这铺子，我可以给你找个活儿干，按时发你工钱。”聂风华又加了一句。
&bp;&bp;&bp;&bp;“真的？”华服公子大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吃老本，每个月还有收入，将来再想法子把铺子赎回来就是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以立下契约的。”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契约会写吗？”
花玉砂点点头：“这难不倒我。”
“把我刚才说的写清楚。”
立刻有伙计拿来了笔墨纸砚递上来，花玉砂很快就写好递到华服公子面前。
“还不知道公子高姓大名。”聂风华轻笑看着他。
“呃……曹龙。”华服公子接过来，随口说了两个字，然后仔细看起条约来。
聂风华却听着这名字哭笑不得，这位公子哥儿的父亲一定是个望子成龙的，连给儿子取名都取个龙字，却忘了他们原本是姓曹的，加在一起，便成了一条草龙了。
最后曹龙还是签了名，虽然很犹豫，但终究是签了，聂风华也很爽快地付了银子。
那些伙计们倒是纠结上了：“那我们几个怎么办？”
“你们都是忠心的好伙计，任何一家铺子都需要你们这样的伙计。”聂风华回头看看花玉砂，小声道，“交给你调教如何？”
花玉砂点点头：“正有此意，酒楼到这个境地了他们都还不走，想来是忠心得很。”
聂风华转头看想曹龙：“明日会有新掌柜的来打理这里一切事物，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收拾一下，我们明日来收房。”
她放好当票形势的契约和房契地契，和花玉砂坐着马车往永宁侯府而去。
“小姐为何开这么好的条件给他？”花玉砂有些想不明白。
“你当你家小姐是傻子是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我可不敢说。”花玉砂低头。
聂风华笑起来：“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
见他默认，聂风华越发觉得好笑：“其实这件事赢家分明是我才对。”
“怎么说？”花玉砂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是当铺子不是买铺子，所以我理所当然可以压低价钱，以低于市价的价格买进这铺子，而且每年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收他的利息。”
“可他到时候万一付不出这铺子的钱呢？”
“那怕什么，这铺子原本就是低于市价买进的，五年之后必定比现在值钱，就算按市价卖，咱们还是有赚，况且，我们还借了这铺子开了五年的药铺，租金都没付。”
花玉砂恍然大悟：“小姐，跟你做生意可真是你把人家卖了人家还帮你数钱呢，还好我是你的合伙人，不用跟你进行交易。”
“不，我们交易过，你不是把你自己都卖给我了吗？”聂风华大笑起来，“还是一生啊。”
……
“对了，曹龙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子弟，从小也跟着做生意的父亲，肯定耳濡目染还是懂得一些的，让他在你那儿做个账房先生应该非常合适。”聂风华看着一脸郁闷的花玉砂一本正经地分摊起活儿来。
花玉砂嘟嘟嘴，转过头不理她。
“你不是这么小气，这样说两句就生气了吧？”
&bp;&bp;&bp;&bp;花玉砂继续不理，聂风华有些无奈地拉住他：“好了好了，花花，我错了还不行么，不能随便拿你跟那条草龙比，行了吧？”
她摇晃着他的肩，花玉砂忍不住笑起来：“你能耍我，难道我就不能耍你吗，我是骗你的。”
“好啊，居然敢耍你主子！”聂风华嗔怒瞪他。
“好了，我们扯平了，主子。”花玉砂微笑看着他，美好的脸上带着几分阳光的味道。
聂风华一时看得分神，迟疑一瞬过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这人真是睚眦必报，将来一定不能得罪你。”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聂府，他们的出行果然和往日一样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回到堇怡院不久，王氏就过来了。
“你最近忙得连娘过来都看不到你了。”王氏有些嗔怪地看着聂风华，“都来了两趟了，可算见着你了。”
聂风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几日确实忙了一些，如今端王殿下的病情也稳定了，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也大多知道该怎么帮她条理，将来我少些进宫便是了。”
“那倒不用，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事，只是你菲儿妹妹就快生辰了，我来通知一下你，别到时候给忙忘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亏母亲记得那般仔细，人家却不见得领情呢。”
王氏拍拍她的手：“我知你与菲儿有些不和，但毕竟是自家姐妹，撕破了脸总是不好看，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到时候送份礼给她也就是了，这礼我自会帮你备好，就借你的手送她便好了。”
见王氏这般说，聂风华叹口气：“母亲既然都这般说了，女儿若是不做倒是不孝了，只是我们百般示好，在人家眼中许就变成示弱了。”
“示弱还是示好，都是她的想法，我们做得体面就行了，到时候老太太问起来，总没有我们的不是。”
聂风华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很多事情，人心中那杆称不可能是完全公平的，它肯定会倾斜向某一个方向。
二姨娘和聂菲儿在老夫人身边下的功夫不是靠着一朝一夕一份礼物就可以改变的。
但王氏既然坚持，她也无谓拦着，有些事情，就必须要自己经历过才会记得牢，才会知道她反对的用意。
“女儿最近确实少见母亲，也不知道最近母亲可有准时用药？”她一直给王氏开药治疗她的宫寒之症，算算日子，已经调理了半年光景，如果她能乖乖喝药的话，宫寒之症可愈。
“你放心吧，我都准时喝着呢，太后和端王的病你都能治，我的身子你还调理不过来吗？”
聂风华又叹口气，这里的人就有一种固定思维，觉得那些人权势高大，想必就算连病肯定也比自己生得严重，所以比自己高贵的人能治好的人，一定就能治好他们了。
关于这一点，聂风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人人平等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说不通，就算是自己，这个从二十一世过来的灵魂，也差点快遗忘了。
&bp;&bp;&bp;&bp;聂菲儿生辰的事暂时先放在了一边，第二天开始，花玉砂就开始折腾那家酒楼变药铺的事情，
楼下开药铺，楼上便收拾出来住人用。
原本他们兄妹那个小院子就是租的，如今开药铺不像酒楼要上下两层这么多，楼上的就可以用来住人了。
“记得给我留间房。”聂风华吩咐一句。
花玉砂愣了一下：“小姐也要在外面留宿？”
“暂时还没有很好的理由可以夜不归宿，不过也许将来用的少，你们就兄妹二人加瑞嬷嬷只有三个人，楼上我看隔上五六间房没太大问题。”
这酒楼确实还挺大的，曹龙的父亲应该是花了毕生心血在这上面了，只是没想到病了之后家业被不孝子败得精光。
临终的时候，他大概也看出儿子估计守不住这份家业，所以才会立下遗嘱不准他卖掉这酒楼。
但不能卖，却可以当！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了起来，花玉砂看着她点点头：“也是，万一将来有什么事，还可以躲在那里。”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小姐是做大事的，总是有起有伏。”花玉砂不服，说完转身跑了。
“小姐，这花花越发地不像话了，小姐也敢调侃。”锦儿在聂风华身旁有些不爽地看着花玉砂离开的方向。
聂风华笑道：“你呀，怎么总是看他不顺眼，你们一个管外面，一个帮我管里面，多好啊。”
锦儿嘟嘟嘴：“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会注意的。只要是帮得上小姐的人，奴婢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锦儿的忠心自不必说，但就是操心太多，事无巨细都喜欢帮聂风华管着，聂风华又怕她太累，所以找花玉砂在身边帮她跑外勤，这份心思锦儿这个聪明丫头其实是懂的，但总觉得小姐的隐秘事儿如今不全由她负责了，心中有点失落。
“锦儿，我这儿有一桩非常重要的事儿要交给你去做，但你得记住，这件事我只会说一遍，之后我便不会在问起，就算是旁人问起，你也一句不可以说，需烂在肚子里，可以吗？”
见她说得那般严肃，锦儿一下来了精神：“小姐请吩咐，奴婢的嘴一向牢的很呢。”
聂风华笑道：“再几日便是二小姐生日，到时候爹爹和母亲都会给她去送礼，你须得如此如此这般……”
到了后来那些，聂风华已经凑近她的耳朵边，变成了耳语。
锦儿听得睁大眼睛：“小姐，真的？”
“嘘！”聂风华赶紧让她噤声，“此事我也不敢担保，不过总归需要给一次机会才行，再说了，就是正常的人，也未必一次就有，你说呢？”
锦儿捂住了脸：“小姐，你还没出阁呢，臊不臊啊！”
“等你将来嫁了人，就不臊了。”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不理你了。”锦儿飞也似地跑了。
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格外开心。
是有多久不曾这么开心底笑过了呢？
&bp;&bp;&bp;&bp;那日聂风华给王氏把完脉，就知道她的药还是很有效果的。
王氏嫁入聂家还不到五年，因为是大龄未嫁，今年其实也不到二十五岁。
只是她年轻时候就吃过太多苦，虽然长得也算是端庄秀丽，但比起百花齐放的聂府各位姨娘们，总归还是要逊色一些。
她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不过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这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未嫁的女孩都比比皆是。
只是王氏是聂鹤远闷着一肚子气娶进门的，所以自从头三日陪着她洞房之后回门，之后基本上就没再进过她的房门。
现在王氏虽然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当家主母，但关于和夫君同房这件事上，聂鹤远从来没想过要尊重她。
已经是五月，天气渐渐闷热，不过倒丝毫不减畅音阁内的热闹。
连这几日越发低调的二姨娘，也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色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三两样首饰，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
自从那日让花玉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这对母女沉寂了很久，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沟通好了没有，反正看她们的样子，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今日聂家上上下下都帮着聂菲儿过生辰，聂芳儿也是忙前忙后的照顾来客，俨然是聂菲儿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般。
聂风华拿着王氏准备的檀木盒子走进去，聂菲儿见是她，愣了一下：“大姐居然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聂风华笑起来，“我不但来了，还准备了礼呢。”
“哦？”聂菲儿接过来，笑道，“大姐精通医术，不会送我一堆毒药吧？”
“我到是想呢，只是毒药的价格可比其他药的价格贵，我舍不得随便送人。”
二人俱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聂菲儿打开盒子看，里面放着一根十分精致的发簪，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聂菲儿大喜：“大姐真是太客气了。”
聂风华看看锦儿道：“拿来。”
锦儿忙又抵上一个盒子，聂风华叫了一声：“芳儿。”
聂芳儿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大姐叫我何事？”
“我记得你比菲儿小十天，也快是你的生辰了，省得我跑两趟，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
聂芳儿睁大眼，随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我也有礼？”
“那当然，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又怎么能亏待了谁？”聂风华笑着拉住她的手，见那檀木盒子递到她手上。
聂芳儿打开一看，竟然是跟聂菲儿一样的发簪，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菲儿喜欢艳丽，你素来喜欢素雅，所以用了不同的颜色和样子。”聂风华解释。
聂菲儿脸色变了变，她一向只是将聂芳儿这个妹妹摆在自己身边当丫鬟使唤的，加上聂芳儿貌不出众，聂菲儿才十二岁却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但鲜花也要绿叶来衬托，聂芳儿的存在，当然会显得她更加美艳动人。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被人忽略很久很彻底的聂芳儿今日不但被人提起，居然还得到了跟她一样的礼物，这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bp;&bp;&bp;&bp;所以此刻的聂菲儿几乎都管不了很多人在场，狠狠瞪了聂芳儿一眼。
聂芳儿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将簪子递还给聂风华：“这东西这么贵重，我怎么敢收，不如一起给菲儿姐姐吧。”
聂菲儿瞪她一眼叫起来：“你的东西给我做什么，再说我要两个一样的簪子什么用？”
聂风华也笑道：“是啊，你看连菲儿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不然你就是嫌大姐我礼物不好了。”
“怎么会，这么贵重……”聂芳儿手都在发抖了，这恐怕是她出生到现在收到最贵重的一份礼物了。
可是聂菲儿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聂芳儿自然是摸透了她的脾气，没有人可以比她更好，也没有人可以拥有比她更好，甚至一样的东西。
“来，我帮你们带上吧。”聂风华将拿过聂菲儿手上的发簪，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帮她插到头上，然后又飞快地帮聂芳儿也戴上了。
“菲儿妹妹上次送我飞凤簪，这次姐姐总算找到机会回报你了呢。”聂风华看着二人的模样，说得格外真诚。
上次飞凤簪的事她是不会忘记的，她这人睚眦必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她可能不会当场报就是了。
但她也不是君子，等不了十年再报仇，等了几个月，已经到极限了。
聂菲儿的脸色相当好看，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一时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只是愣愣地看着聂芳儿的发簪，眼中多少有些不甘心。
聂芳儿下意识想要把发簪取下来，聂风华忙道：“没戴歪，挺好看的，不要动了。”
聂芳儿顿时感觉有种有苦没处说的感觉。
从畅音阁出来，王氏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的儿，你让我专门帮你做了两份一样的礼物，原来是要做这个用处的，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知晓？”
聂风华笑道：“母亲难道也觉得三妹妹不配收那份礼吗？”
“那倒不是，都是你的妹妹，一个爹生的，只是你也知道你二妹妹的脾气，等咱们走了之后，芳儿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你就算送礼，也该等菲儿不在的时候送。”
“怎么，母亲也是那般踩高爬低的，怕了菲儿吗？”
王氏哭笑不得：“在你的眼中，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就好。”聂风华拉过她的手，“母亲，女儿做事自有分寸，你放心，我不会放芳儿妹妹吃亏的。”
她送这发簪，一来当然是为了让聂菲儿气急败坏当场出丑，报当初飞凤簪的一箭之仇。
二来，她是真心觉得聂芳儿跟她一样从小失去母亲，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嫡女，就算欺负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再说她身后还有个王家。
但聂芳儿不同，三姨娘娘家没什么势力，无人依靠，每日在畅音阁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想也能想到。
她自然知道聂芳儿收下她的礼物之后日子会有些不好过，但她确实也想逼一逼她，许是有用。
&bp;&bp;&bp;&bp;见聂风华这样说，王氏想想她平日里倒也精明能干，比自己强了不止千百倍，顿时只能叹口气：“娘知道你能干，不过也得估计姐妹情，自从我从堇怡院搬了出来，就见你早出晚归的，姊妹情分怕是越发淡了。”
不管怎么说聂风华都是公主的身份，加上之前她还肩负着给崇文治病的重任，所以隔出书房之后王氏就搬了出去，如今王氏和聂风华都有了独立的院子，王氏住的地方叫祥和苑，离堇怡院倒是不远，不过毕竟是隔了个院子，不能日日看到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很有利于她下一步行动。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了起来，拉住王氏的手道：“今日难得爹爹在家给菲儿过生辰，可二姨娘却还是禁足，他总不能宿在畅音阁，不然园子的姨娘们都跟着学了，我看今晚不如就让爹爹到祥和苑去。”
王氏愣了一下，这几年她其实也已经心如死灰了，并不再去想那些夫妻和顺鱼水之欢，如今听聂风华提起，倒是有些尴尬：“你父亲这么大个人，是我说让他去哪儿就去哪儿了么？”
“母亲就听女儿的没错，来，女儿且先为母亲好好梳洗一番，省得待会爹爹来了手忙脚乱的。”
王氏退后一步：“这不挺好的么，今日我还特地为了菲儿生辰穿得喜庆了。”
“这怎么想，母亲长相又不差，就是总是将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难怪爹爹正眼都不愿多看你，待会我来帮你打扮，保管爹爹看得都移不开眼睛。”
“你这话说得那般肯定，那说得你父亲好像你的牵线木偶似得。”
聂风华笑起来：“女儿答应你的事情，何时出过岔子？”
王氏认真想了想，她这女儿还真是每次都说到做到，只消听她的话做，结局总是美好的。
她毕竟也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哪有不想夫妻和顺的，只是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又不能生育，所以索性死了那份心，每日疏于打扮，从未有过任何争宠之心。
今日被聂风华一提起，藏在心中良久的那份渴望倒也被慢慢勾起了一些，虽然不好意思在女儿面前完全展露出来，却也不再推脱了。
这边聂风华说服了王氏，那边聂鹤远还刚刚乐呵呵地从畅音阁出来。
虽然二姨娘不争气，不过她的一双儿女还是很争气的，菲儿才貌双全，嘴又甜，孝廉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
聂鹤远想到这里，就越发开心了。
二房那边的长女尔岚嫁给太子妃两年多，连个蛋都没下一个，聂鹏举都有点急了，但聂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再给太子当侧妃，目前来看，恐怕只能靠菲儿了。
只是菲儿今年才十二岁，这事起码要等三年，实在有些长久啊。
正想着，却见前面跑过来一个小小的人：“爹……”
聂鹤远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袍已经被抓住了，而抓他那个人正是崇文。
就算不亲近，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所以聂鹤远倒也没生气，只问道：“崇文，你不好好待在房里，跑来跑去做什么？”
&bp;&bp;&bp;&bp;“娘说今天让我给二姐姐生辰礼物，可先生非让我背出《千字文》才能走，我越心急就越记不住，花了一个半时辰才背好。”崇文嘟嘟嘴，一脸不满。
聂鹤远愣了一下：“你花了一个时辰就背下《千字文》了？”
“嗯，爹爹，崇文是不是很笨啊？”崇文一脸失落，“上次《三字经》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
“你真的会背了？”聂鹤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儿子的。
之前他常年卧病在床，并没有正经给他请过先生，是年初的时候聂风华说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身体也好了很多，所以便从外面请了一个先生过来。
他一直以为孝廉是他见过的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没想到他这嫡子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你且背给为父听听。”他很好奇，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崇文一听父亲考他功课，立刻背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等背到中间“尺璧非宝，寸阴是竞。”的时候，聂鹤远摇摇手：“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背，快给你二姐姐送礼去吧。”
崇文宝贝一样捧着自己的盒子，笑道：“爹爹会在外面等我吗？”
见这儿子这般聪慧，聂鹤远心中早已喜了几分，此刻见他对自己又有几分依赖，心中便又软了几分。
当下他点点头：“你快些去，爹爹在外面等你出来，陪你玩。”
“好！”崇文飞快地跑了进去，锦儿急得在后面叫：“少爷，你慢些，侯爷不会丢下你跑了的。”
聂鹤远在后面看得有些好笑，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些柔和的线条。
崇文果然很快就跑了出来，看到聂鹤远还在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忽然有些愁眉不展。
“怎么了？”聂鹤远不知道他有什么心事。
“母亲说，等我送完了礼，便去她那边，她给我准备了糕点呢，可是我又想陪爹爹玩，又想陪母亲，怎么办？”
聂鹤远也陷入沉思。、
锦儿在一旁笑道：“侯爷，你若是得闲，便去夫人那边坐坐，夫人做的糕点很好吃。”
聂鹤远看看她，想了想问道：“可是夫人给你吃过？”
锦儿闹了个大红脸，低头不语。
“走吧。”聂鹤远忽然拉起崇文的手，“就陪你去你母亲那边坐坐。”
“真的？”崇文大喜，“这就好了，我既不用失信于母亲，又可以有爹爹陪着。”
见他人小鬼大，说话有条有理的模样，聂鹤远心中又自欢喜了几分。
父子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祥和苑，王氏早已照着聂风华的嘱咐梳洗完毕备下了糕点等着聂鹤远上门了。
一进门，崇文就急匆匆跑了过去叫道：“娘，爹也来了。”
虽然聂风华之前告诉过她，但王氏依然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半晌才嗫嚅一句：“哦……侯爷，你也来了？”
这称呼多少有些生疏，不过聂鹤远刚才被崇文逗得很高兴，倒也没多计较什么。
&bp;&bp;&bp;&bp;今日的王氏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广袖缎裳，长裙拖地，看上去十分飘逸。
发髻虽然如往日一般高高束起，但上面用了蓝宝石的流苏发簪，让整个人都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加上聂风华在王氏脸上用了药物敷了几日，让她原本有点显老的脸此刻看上去显得粉嫩了许多，皮肤也格外白皙。
在这样的肌肤之上，薄施脂粉，显得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遐想万分。
见夫君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王氏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拿起糕点递给崇文道：“吃点吧，娘刚做的枣泥糕。”
崇文自然是欢天喜地地接过来，王氏又看看聂鹤远：“侯爷要吃吗？”
聂鹤远点点头：“我便也吃一块吧。”
王氏做的点心确实是十分好吃，聂鹤远一口气吃了三块，便感觉有点口渴，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怎么是甜的？”他愣了一下。
“这是给崇文泡的枸杞茶，明目的。”王氏赶紧解释，“妾身给侯爷再去泡一杯吧。”
“不用了，就这个吧。”聂鹤远摇摇头，觉得这茶倒也甘甜可口，用来解除枣泥糕的腻味刚刚好。
茶过半晌，聂鹤远又陪着崇文在院子里玩了一阵，只觉得祥和苑内花香阵阵，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香味。
聂鹤远不知不觉竟然玩到了晚餐时分，索性就在王氏这里用了晚膳，崇文因为没有睡过午觉，用完晚膳就累得睡着了。
“侯爷，夫人，你们早些歇息，奴婢先让奶娘将少爷抱回庆容阁去。”锦儿看看聂鹤远和王氏，一脸笑意，将崇文交给奶娘。
此刻房内的王氏多少显得有些局促，看着聂鹤远道：“那……侯爷也早些休息吧。”
聂鹤远愣了一下，这个休息的意思，到底是留他休息，还是让他回去休息？
倒是一旁的锦儿笑道：“侯爷今日陪着少爷玩也累了，早点休息也好，奴婢给侯爷准备热水，侯爷好好洗漱一下，也好去去疲累之气。”
聂鹤远一听，正和他意，于是点点头：“去吧。”
锦儿满心欢喜地走了，王氏越发局促起来，他……这是要留在这里过夜的意思吗？
聂鹤远自然没有走，他愿意在哪里过夜是他自己的事情，不需要问过王氏，更不需要问过别人。
女人嘛，兴之所至，他想在谁哪里过夜都行。
不过今日他感觉自己兴致格外高昂，也许是看到嫡子如此争气的关系吧？
总得来说，他的这个续弦把这个儿子教得还是不错的，就算是嘉许，也应该偶尔过来留宿一下。
再有，她的手艺确实不错，枣泥糕做得很好吃，不知道其他东西做得如何。
聂鹤远正想着，锦儿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让聂鹤远洗澡。
大浴桶里面飘着不知名的花，倒是跟刚才院子里飘进来的香味类同。
“这是什么花？”他随口问了一句。
王氏有些脸红，不过还是轻声回答道：“是风华给的，广藿香，提神醒脑的。”
&bp;&bp;&bp;&bp;聂风华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是：“广藿香，增强****的，枸杞也是，枣泥糕虽然好吃，但有些腻，枸杞酸甜可口，最好结腻。”
王氏不是傻子，这话自然知道不应该跟聂鹤远说的，所以换了换。
聂鹤远果然很受用，用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浴桶，便对她道：“你伺候着吧，让她们都退下。”
所谓的“她们”，自然是王氏身边那些丫鬟。
锦儿赶紧挥挥手，拉着众人退下，红玉尽管不甘不愿，但如今二姨娘早已失势，她也嚣张不起来了。
翌日一早，聂鹤远夜宿祥和苑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聂府，最失落的莫过于长房的各位姨娘们。
就算之前王氏成为真正的当家主母，她们都从来没有认为属于大家的侯爷有一份是属于王氏的。
王氏不得宠，在聂府甚至整个帝京都不是什么秘密，就算她百般讨好老夫人也没用，不得丈夫宠的女人，又是个连蛋都生不出一个的女人，能嚣张到几时？
但现如今却不同了，聂鹤远居然在她房中过夜了，这个消息基本上可以让聂府炸成一锅粥。
有人撇嘴：“哼，反正那女人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有什么好怕的？”
有人担忧：“可那女人还年轻，若是真的抓住了侯爷的心，也总能抓几年，她是正妻，如果有了侯爷的恩宠，要打压我们岂不是很容易的事？我们这三五年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亦有人不屑：“以色侍人能长久到哪里去？等着看吧，咱们侯爷保证没几日就腻了。”
当然，众位姨娘的担忧虽然不无道理，不过却显得有些多余。
因为自那日之后，聂鹤远便去了衙门办公，一连五日都不曾回来。
这争论慢慢平息了下去，老夫人也找王氏谈了一次。
虽说她老人家之前说过不再管府中的事情，但事关聂家血脉开枝散叶的问题，她还是很重视的。
万一聂鹤远谜上了王氏，她又没有生育能力，岂不是说将来长房这边再不可能有所出了？
王氏再三保证，那天不过是聂鹤远陪着崇文玩累了才会留宿的，老夫人这才放了心。
隔了几日，聂鹤远并未回家，她便更放心了。
再过了些日子，最闷热的一个月过去了，聂鹤远只是回来过不到十日，只有两日宿在王氏那边，并未太过频繁。
又过几日，便是姑娘家个个都期盼的七月初七乞巧节。
到了这一日，聂家所有未出嫁的小姐们都会让人准备案台，摆上果蔬一类拜双星。
她们乞求织女给她们一双灵巧的手，也乞求能因为自己的聪慧给自己带来美好的姻缘。
这一日，聂鹤远自然是要回府的，锦儿也和其他丫头一样为聂风华备好了香案，聂风华却只是笑笑：“拜这星子做什么，他们自己都是一年只得见一次面，如果真的灵，先保佑自己还差不多。”
“风华，这话就错了，牛郎织女正因为自己没法好好在一起，才会希望世间有情人都成眷属。”外面，王氏款款而入。
&bp;&bp;&bp;&bp;“母亲。”聂风华轻轻叫一声，“你也来了？”
“我想看看你这里需要帮忙么，人家姑娘家都有娘帮着，我自然不能例外。”
聂风华笑起来，挽住她的手：“你来了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人家有娘，我也有娘，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她跟王氏的感情越来越好，虽然说王氏生性懦弱，有些扶不上墙，但对她确实是真心的好，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有人会比王氏对她更好了。
所以她也是真心地想要孝顺她，只有在她面前，聂风华才会表现出一个乖女儿应该有的样子。
王氏摸摸她的发丝：“行了行了，多大了，还腻在我身上，不管你信不信，总也该拜一拜的，就当是为了自己将来找个好夫婿。”
聂风华这才直起身子，笑道：“那就听母亲的好了。”
说着，她叫道：“花花，锦儿，你们给我点上香，果盘也拿出来吧，就算是入乡随俗。”
“好嘞。”花玉砂和锦儿忙不迭地就去准备了。
锦儿负责点了香烛，一时间空气中顿时香烟袅绕，氤氲之中，聂风华接过三炷香，盈盈拜了起来。
前世她一定会许“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的愿望只是希望恶人得到惩罚，大仇得报，至于那什么梁上燕，她从来都不曾再奢望过。
“咳咳……”身后忽然传来咳嗽声，聂风华转身，见王氏正捂着胸口咳嗽着，咳到后来竟然干呕起来。
“母亲，你怎么了？”聂风华赶紧上前扶住她。
“许是吸了烟火气，呛到了。”王氏摇摇头，“胸口有些发闷，待会儿去外面吹吹风也就好了。”
聂风华想了想，忽然一把扣住她的脉搏。
“怎么了，我真没事，这几日我的身子都不知道多好。”王氏赶紧解释。
“先别说话。”聂风华号完一只手，再号一只手，忽然眸中闪出晶亮的光泽吗，“母亲，恭喜你啊。”
“怎么了？”王氏满心不解。
“你有了。”
“有了？”王氏还是不解，“有什么了？”
“自然是有孕了。”聂风华大叫一声，“母亲，你怀孕了。”
王氏愣了半晌，良久才道：“风华，你是不是号错了？”
“怎么可能，是喜脉啊，我怎么可能号错脉？”聂风华摇摇头，“之前我就知道我治好了你的宫寒之症，只是这病治起来麻烦，调理了大半年的光景，我又怕没有这么快有孕让你空欢喜一场，没想到母亲你一次就有孕了，你已经怀胎一个月以上了。”
这样算起来，是聂菲儿生辰那一日怀上的，因为之后聂鹤远差不多隔了半个月才又去了祥和苑，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怀上了呢。
“你说的是真的？”王氏好久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一把捏住聂风华的手腕，“你没有骗我？”
“女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情跟母亲开玩笑啊。”
&bp;&bp;&bp;&bp;聂府是没有秘密的，王氏怀孕的消息成为继聂鹤远夜宿祥和苑之后又一条能让整个聂府的震动的消息，连续几日，整个聂府都在谈论这个消息。
老夫人特意找了长年为她诊治的老大夫给王氏把脉，得出的结果自然跟聂风华一模一样，为此，她往日对王氏的不满也减去了不少。
而聂鹤远也没有想到自己留宿两三次之后，王氏居然有了身孕，这在对嫡出一脉十分看重的聂家真的犹如天大的惊喜。
王氏从此就躺在祥和苑静养了，这掌家的重任就完完全全都落到了聂风华一个人身上。
她宫里，药铺和府中三个地方跑，就算是铁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好在她并没有想把这几个地方打理得多好，只是趁机为自己培养势力和敛财。
“小姐，奴婢觉得，这府上的事就暂时交给别人去做。”锦儿在一旁出主意，“这府上正牌的夫人又不止咱们大夫人一个。”
聂风华眯起眼睛，想起那日薛氏跟着众家姐妹前来堇怡院查人的场景，花玉砂那件事，也不知道跟她有没有关系呢。
“好，我去跟老夫人说说，让二婶三婶出来掌家。”三夫人孔氏的守孝期也满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不过聂风华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聂家这水淌得更混一些。
聂菲儿，你不是想当皇后贵妃么？
到时候，我自然是会让你如愿的！
聂风华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锦儿，你先去把四姨娘叫来，就说我有事要找她。”
锦儿赶紧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不一刻，四姨娘就到了堇怡院，看到聂风华就很客气地道：“大小姐找我何事？”
聂风华笑笑，上前看着她：“四姨娘客气了，最近我母亲有了身孕，你也是知道的。”
“自然，这是好事，可喜可贺。”四姨娘点点头。
“不过你也知道，有些人肯定不会让我母亲好好养胎，总是要搞些破坏出来，我常要进宫又太忙，所以我待会打算跟老夫人商量一下，让二婶和三婶来掌家，可你知道的，这家里我除了你谁也信不过，有你看着母亲我很放心。”
“这……”四姨娘咽一下口水，自然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真心话，但即使如此，她也只能继续点头：“大小姐，你放心，若是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常去祥和苑看大姐的。”
“如此，母亲就有劳四姨娘多多照顾了呢。”聂风华笑着捏一下她的手，“四姨娘是见惯大世面的，什么没听过没见过是不是，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她说的是肯定句，意思很明显，你若不帮我看好母亲，那就是你的责任，到时候任何差错，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四姨娘有把柄在她手上，除了答应下来，别无他法。
从此之后，她就必须提心吊胆做人，决不能让王氏又任何差错。
她来自风尘，害人的法子自然听说过不少，她跟了二姨娘好几年，那边害人的法子她也知道不少，所以她绝对是最好的人选了。
&bp;&bp;&bp;&bp;“什么，那丫头居然让二房三房联手管家？！”畅音阁内，二姨娘咬牙切齿地听着刚刚传来的消息。
聂菲儿狠狠跺脚：“那贱人不知道还要搞什么鬼，竟然肯让出掌家的权力。”
二姨娘却想着别处：“不过那丫头能让祥和苑那位怀上身孕还真是有点本事，不过大半年时间而已。”
“所以娘你拿点食物相生相克的小把戏才会被她一眼看穿。”聂菲儿抿嘴，咬咬牙，“娘，我总觉得那贱人有些不对劲，咱们找高僧过来做法。”
“你又忘了住在咱们家那个道士了？”
“我不管，我不能忍受天天被她压制着。”
“你忘了上次晚上那件事了？”二姨娘抬眸看她一眼，“对了，你跟娘说实话，那天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被人剥了衣服？”
“真的没发生过，你要我说多少遍？！”聂菲儿跺脚大叫起来。
“小声点，你怕别人不知道你个黄花大闺女已经被人看光了啊？！”二姨娘在她肩上狠狠拍打了一下。
她从小不打聂菲儿的脸，因为这张脸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作品。
聂菲儿这才深吸口气：“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二姨娘瞪她：“你以为我咽得下吗，若是我还在掌家，我就给咱们院子里找几个厉害的看家护院，怕什么采花贼啊？”
聂菲儿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娘，你不就是想要看家护院的么，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我保证明日就让爹爹答应给我找十个八个看家护院来。我先回房，那个小道士我也会搞定。”
说着，她飞快地回自己房内去了。
聂芳儿此刻还在房内绣花，此刻四下无人，她忍不住偷偷打开案台上的盒子，里面那根漂亮的发簪正躺在里面，她没有胆量戴。
“怎么了，先戴啊，那就戴啊？”聂菲儿的话在门口响了起来，聂芳儿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阖上，又转头看看她，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姐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看看是不是丢了，不，不是想戴。”
聂菲儿冷哼一声：“我让你戴上你戴上，你怕什么？”
说着，她竟然亲自打开盒子将那发簪拿了出来，往聂芳儿头上一插：“行了，多好看？”
聂芳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我真的能戴？”
“不过一根发簪而已，我多的是，你不用那么紧张。”聂菲儿冷笑一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定。
聂芳儿赶紧给她倒好茶递过去：“二姐回来是要午休吗？”
聂菲儿吃过午饭总是要休息，聂芳儿从小跟她睡在同一个房内，说得好听些是姐妹情深，事实上，聂芳儿睡在外间，聂菲儿睡在内间，晚上聂芳儿还得伺候着，打骂也是更方便。
但这些聂芳儿已经习以为常，只要没人打她，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去，你的白玉膏做得好吃，去拿一些送到太清园去给白道长吃。”
&bp;&bp;&bp;&bp;“送……送到太清园做什么？”聂芳儿满心不解。
“白道长一个人住在那里，孤清寂寞的，你应该多去关心关心他，多去陪陪他。”
聂芳儿虽然怕聂菲儿，可毕竟是个女孩儿，脸皮子薄，此刻听到她的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二姐，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常往一个男人的园子里去？”
“他是个道士，出家之人，让你去是看得起你！”聂菲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这小脸长得真是楚楚可怜，只可惜，模样儿是糟糕了点，不过想必那小道士也见过什么女人，日日帮着那丑女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人儿，你去正好。”
聂芳儿下巴被捏得生疼，顿时有些委屈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是疑点都不敢反抗。
“啧啧，瞧瞧这小模样，别说是个男人，就算是我这个女人都瞧着可怜呢，那小道士一定会怜香惜玉的。”聂菲儿松了手，冷哼一声。
聂芳儿偷偷吸了一下鼻子，这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道：“我今年才刚满十二岁，跟二姐姐一样的年纪……”
“跟我一样，你怎么可能跟我一样？！”聂菲儿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出身，我是什么出身？你出生就克死了你娘，你这扫把星若不是我们母女二人收留你，早就被爹爹丢到外面去了，这聂府哪里还有你半分容身之所？！”
聂芳儿后退一步，抿嘴，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哭，你就知道哭，这么会哭就去那男人面前哭，在我面前哭，只会让我觉得讨厌，觉得晦气！”聂菲儿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快点，拿上你的糕点出去！”
说着，她连拉带拽，将一个食盒递到她手上：“多带点，可以多跟他说会儿话，要是他看上了你，你这辈子都受用了，他可是张真人的弟子！”
聂芳儿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抽泣了几声，真的去厨房拿了一些糕点，但出了畅音阁一时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若是回去，一定会被聂菲儿母女折磨，二姨娘倒还好，只是表面热情背里冷待她罢了。
聂菲儿却是变本加厉，动不动就对她又拧又踢，最拿手的就是用针扎，这样她表面也看不出伤痕，当时是二姨娘掌家，她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帮她，所以从小她就习惯了自己躲起来看着伤口哭。
她无数次想过死，可以前身边还有个老嬷嬷陪着她，帮她清洗伤口，到了去年的时候，那个嬷嬷实在太老了，就没挺过冬天。
聂府死个下人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张草席葬了了事。
聂芳儿是跑到她坟头哭了好久，但她连偷偷给她立个碑都做不到。
现在，二姐居然让她去做那种羞人的事，她该如何是好？
聂芳儿左右为难，在府中走来走去，最后在一处水井边停了下来。
她再次想到了死，也许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只有死了，才可以再次见到嬷嬷，嬷嬷会再次给她洗伤口吗？
&bp;&bp;&bp;&bp;其实抬眸就可以看到太清园了，她终究是走过来了，但她终究是不敢走进去。
她的胆子也就这么大了，从小被关在黑屋子里，又怕黑，又怕痛，现在还怕死，坐在井台上半天都不敢往下跳，只知道哭。
聂芳儿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了，身后却想起了声音：“三小姐遇到了什么伤心事这么想不开？”
聂芳儿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站了起来，腿上的食盒翻倒在地，糕点滚落了一地。
“道……道长。”她都不敢用正眼看来人，只是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姐让我给道长送糕点，但是……但是都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回去再拿。”
“那她让你做的事，你是打算回去以后再做吗？”白太宗好笑地看着她。
聂芳儿吓了一跳：“什么事，没有什么事……”
白太宗一步步走上前，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聂芳儿见他越来越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石头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等着自己整个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但是她忽然感觉腰上一紧，再睁开眼，一张妖治美艳的脸正对着她的上方，嘴角一丝笑意，却是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呀！”聂芳儿一把推开他，“你……你你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啊？”白太宗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我想做什么？”聂芳儿双手抱着胸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白太宗笑呵呵地道：“你就这样回去，不怕被二小姐关黑屋子里吗？”
“你……你怎么知道？”聂芳儿大惊。
“你告诉我了，我不就知道了？”白太宗依然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聂芳儿又后退一步，他又笑道：“你再退，怕是又要摔了，又摔，我就得又扶你一次……”
“我……我不退了，你……你不要过来。”聂芳儿心跳如打鼓一样，咽一下口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一脸笑意的小道士。
他好像可以很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她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你大可以回去骗你二姐说你已经得手了，她有任何要求，让你来提就是了。”白太宗忽然双手抱胸退后一步，老神在在地看着她。
啊？
什么情况？
聂芳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跟她撒谎吗？”白太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只要你敢，我一定会配合你的，而且你还可以跟她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聂芳儿见他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有点镇定了下来。
“她现在有求于我，而你是那个唯一一个可以控制住我的人，难道她不应该善待你吗？”
“我……我不敢。”聂芳儿低头，“她会打死我的。”
“那你大可以不干了，你跟她说，如果她敢再打你，你可以保证她的计划不会成功。”
聂芳儿抿嘴。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死很容易，水井就在你旁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她依然逍遥自在，会为你多掉一滴眼泪吗？”
&bp;&bp;&bp;&bp;“我……我……”聂芳儿拼命绞着手指，咬着唇半晌不说话。
“其实你心里也不是很想死。”白太宗盯着她的眼睛，“你对你娘的死因有疑惑，是不是？”
聂芳儿惊得捂住自己的心口：“你怎么知道的？”
“你想什么，我都能看到，你忘了，我是张真人的弟子，我会读心术的。”白太宗笑。
“你……你还看到什么？”聂芳儿睁大眼睛。
“我还知道，其实你是不服气的，对你二姐，还有二姨娘，是不是？”
聂芳儿摇摇头：“不……不是。”
“你见过他们很多肮脏龌龊的勾当，只是你胆子小，不敢站出来说话，怕她们变本加厉地虐待你，是不是？”
“不……不……”聂芳儿还在摇头，却已经退到了墙根，退无可退。
白太宗又进一步：“你看看清楚，现在府中的形势已经变了，二姨娘失势了，你二姐的地位也早已不如从前，难道你还要跟着她们吗？难道你还有必要怕她们吗？”
“我……我……”聂芳儿哭起来，“我该怎么办？”
“把手给我。”白太宗对着她伸出手，聂芳儿定定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他，“你才刚刚满十二岁，打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忍心就这样跳进那口井里一死了之吗？其实你只需要拿出一点点勇气，就可以把伤害过你的那对母女打进地狱，难道你不想为嬷嬷报仇，不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吗？”
“我……我想！”眼前男子的眼眸美得让人迷醉，聂芳儿顿时感觉自己被牢牢吸引进去了一般，虽然心中还是害怕，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点下了头。
“好，你回去告诉聂菲儿，我很欣赏你，我跟你关系很好，还要请你可以常去太清园，如果她想让你帮她办事，就好好对待你，不然别怪你甩手不干。”
聂芳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抿嘴点点头：“好，我会做，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母亲的死，是不是她做的？”
白太宗笑起来：“聂菲儿才比你大十天，她当然做不了，不过有些人可以做。”
聂芳儿不过只是胆小，却并不是傻子，一听话猛地抬头，良久才深吸口气道：“我明白了。”
“为了你母亲也好，为了嬷嬷也好，你都不能再软弱下去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聂芳儿点点头，咬牙转身离开。
她一走，白太宗身后就传来一句话：“没想到白公子修道问仙的本事还可以用来勾搭无知少女，小女子真是佩服佩服。”
白太宗转头看着来人，没好气地叹口气：“听说这主意你也有份出的。”
聂风华笑：“我不同，我只是为了救我三妹妹出火海，你却有其他目的。”
白太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把自己说得这么正义凌然，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白道长不是会读心术吗，不如读读看？”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转身离去。
&bp;&bp;&bp;&bp;自那日后聂芳儿确实常到太清园，对外界便说是想要潜心修道，实则便是跟着白太宗查看十二年前三姨娘生产前后的事情。
这一日白太宗正将他打听到事情告诉聂芳儿，他长相美艳，十七岁的年纪，深得一些老嬷嬷和丫鬟们的喜欢，特别是一些年长些的，知道他是张真人的弟子，跑来求神祈福的也很多，自然会说些跟别人说不得的话。
白太宗拥有天眼，虽然不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加上俗事烦扰越发浑浊，但看个七八分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这几日他们得到的消息还是很丰富的，白太宗坐了一阵，忽地起身离开了。
聂芳儿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太清园。
“大姐？”她站起来，有些好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聂风华去而似乎没有看到她，径直转身往白太宗那边去了。
聂风华看看白太宗：“我刚得到个消息，当年伺候三姨娘生产的稳婆还在，听说她离开帝京十几年了，最近才回来。”
“是离开十二年吧？”白太宗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猜得真准。”
“我猜当年她是帮三姨娘接生完之后就离开了帝京。”
“所以当年三姨娘的事她一定知道不少。”
“找时间我们想办法去见她一下。”白太宗点点头，“只是三小姐出门不方便，不然最好带她一起去。”
聂芳儿走了过来问道：“大姐，你一直帮着白道长查我娘的事吗？”
白太宗看看她，笑道：“既然被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三姨娘的事，大小姐都有帮忙查。”
“大姐……”聂芳儿不解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看她一眼，叹一声：“那日我给你送发簪也是没想清楚，在菲儿面前送给你，我就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好，所以让我的丫鬟留意着你，结果那日看到你在太清园门口的水井坐着，怕是要出事，本来想出来的，结果白道长先出来了。”
聂芳儿焕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大姐，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我都不知道。”
聂风华笑道：“你是我妹妹嘛，我不关心你又能关心谁呢？”
“那我娘的事……”
“那天我那丫头听到你跟白道长的话了，所以我想着，反正我常出门，见的人也多，就找人帮你查查，自家姐妹，自然能帮就帮。”
聂芳儿一脸感激：“大姐，谢谢你。”
“你放心，虽然现在家中的事我大部分交给二婶三婶了，不过他们也不过是暂代，等母亲生完孩子，这家还是他来当，到时候你有什么委屈，你同她说，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聂芳儿点点头，想到刚才的话：“大姐刚才说才那个稳婆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那天我无意间听闻当初三姨娘的稳婆还挺有名的，据说两皇子都接生过，所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离开京城很多年了，最近才回来，我一算时间正好十二年，所以想着也许其中有猫腻。”
&bp;&bp;&bp;&bp;聂芳儿自是千恩万谢地走了，白太宗好笑地盯着聂风华看。
“你笑什么？”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
“演技很好啊，明明是你一手策划，却还在这里装关心她。”
聂风华冷笑一声：“就是我策划的如何，人活在这世上谁不自私，谁不会为自己多打算一些，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再说了，就算我策划了一切，我又没害她。”
“可你还是将一个无辜的女子拖下了水。”
“不把她拖下水，她迟早也要跳进水里。”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你觉得是我造成的吗？”聂风华说到这里，忽地笑了起来，摇摇头，“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谢谢你的帮忙。”
说着，她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其实你真心想帮她，却非要假装自己机关算尽的模样，何必呢？”白太宗忽然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聂风华停下脚步，停顿良久，并没有转身：“你错了，我这一世从来只懂得算计别人，利用人心是我的特长，我不会同情帮助任何对我无用的人。”
说罢，她已经快步出了太清园。
白太宗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们都不是善男信女，我们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可以做个恶人。”
说到这里，他忽地笑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警告对那对母女没什么作用的话，或者真的应该做得更绝一些了。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竹子做的勺子，对着空中吹了一声，一只白鸽很快飞到了他的怀里，他走进屋内，写了一张纸，放进白鸽绑在腿上的小竹筒之中，随即将那白鸽放走了。
翌日一早，聂风华的马车停在了帝京城一处偏僻的巷子中，屋内的妇人显然受到了惊吓。
“我是聂府的人。”聂风华自我介绍。
“你们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只是回京看一个好姐妹，怕是不回来以后都见不到了，过些天就走，再也不会回来了。”刘稳婆，也就是当年给三姨娘接生的那个稳婆，此刻有些惶惶不安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笑道：“我母亲姓王，是永宁侯发妻。”
刘稳婆猛地抬头：“你不是二姨娘的人？”
“自然不是，她是聂府大小姐，如今是太后亲封的寿康公主。”白太宗在身旁介绍，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刘稳婆有些不解：“那大小姐今日来的目的是……”
“我希望你能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聂风华一双美眸扫过她的身上，刘稳婆只觉得浑身一震，只是还有些迟疑：“我……我……”
“你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信是吗？”白太宗在一旁笑起来，“我知道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公主是有品阶的，自然有朝廷颁发的玉牌，你自己看看就是了。”
聂风华拿出玉牌递到刘稳婆面前，刘稳婆仔细看了一眼，赶紧跪倒：“叩见公主殿下。”
&bp;&bp;&bp;&bp;“起来吧，说说当初的事情。”聂风华看着她，单手虚托一下，让她起来。
刘稳婆赶紧起身，找了个位置让聂风华坐下，这才说起当时的事：“那个时候老婆子我是被聂府叫去给二位姨太太接生的，一同去的还有个姓赵的稳婆，是我的好姐妹。因为二位姨太太差不多同时进的府，所以生产的日子也接近，怕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了两个，当然还有不少丫鬟……”
“说重点。”聂风华忍不住打断她，问道，“你来看的那位好姐妹就是那个赵稳婆？”
“是啊，就是她。”刘稳婆点点头，“她是给二姨娘接生的，我们虽然是好姐妹，不过公主你也知道在大宅子里干活总是小心一些的好，所以我们从来没对外面说过我们的关系，在里面只当是不认识。”
聂风华点点头：“这也就是当年你离开京城，而她却没有离开的原因。”
“是的，不过稳妥起见，她后来没有干过这一行了。”
聂风华又点点头：“说说当年你发现了什么吧。”
“其实也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有点奇怪，所以二姨娘后来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京城的。”
“什么奇怪的事？”
“是这样的，当初二姨娘和三姨娘同时进府，听说感情挺好的，但我是帮过很多产妇接生的人，老看着二姨娘给三姨娘送些吃的过来，起初我也觉得没什么，有一次我看二姨娘送了山楂和桂圆过来，说是三姨娘喜欢吃酸甜的东西，我想起有人之前有个孕妇就是常吃这两样东西滑胎的，便劝她不要吃。没想到三姨娘却说二姐送来的东西她每次都吃完的，因为二姐自己也在吃，吃过好了才会给她拿来的。”
原来还是老手段。
聂风华叹口气，想必二姨娘给三姨娘送过去的东西肯定不止山楂桂圆这些东西了，凡是相生相克的食物，产生毒素的食物，她都会送去给她所谓的“好妹妹”吃。
食物单独是无毒的，就算被人说孕妇不能吃这些，她大可以推脱说是自己不知道，无心之过。
毕竟她当时也是刚刚进门，怀的第一胎，谁都会理解她年轻不懂这些的。
“我现在很好奇，她不过是个私塾先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相生相克的菜色？”聂风华皱起眉头，她前世是西医，上一世生前死后又花了几十年时间研究中医，才会知道这么多，那二姨娘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私塾之中，不可能有这么多医书吧？
“白公子，你有办法查到二姨娘的来历吗？”回去的马车上，聂风华看着白太宗问。
白太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办法？”
“你的笑容已经回答我了。”聂风华笑着看他。
白太宗长叹一声：“有时候跟聪明人做朋友其实挺可怕的，特别是跟大小姐这种聪明人，简直有点恐怖。”
“这个游戏现在已经开始了，我想你也不会想要退出吧？”聂风华依然在笑，“如果你想，我不会拦着。”
&bp;&bp;&bp;&bp;她就是认定了白太宗接近她就是有目的的，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要利用她，就必须让她活着，所以一旦她有危险，被人欺负，他都必须出手帮助她。
她知道他的来历不简单，一定不止是张真人的弟子那么简单。
张真人一直是个游方道士，虽然名气很大，想要拜师的人很多，但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却不知为何偏偏收了他当弟子，这个弟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作为外人自然是不清楚了。
而白太宗究竟是什么来历，聂风华一时还看不清。
前世，张真人确实出名，但却跟他们没有多大瓜葛，所以实在不清楚他的事情。
“三天，我给你答复。”白太宗最终笑着点头。
她就知道他会有办法的，这些天以来，她遇到的所有问题，他似乎都有办法来一一拆解，不管是明里暗里。
这个人过分神秘，在聂家都住了大半年了，好像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
他到底是打算住多久？
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白太宗离开的背影，这家伙整日穿着白色的道袍，还姓白，他这样子到底算不算是个道士？
八月十五中秋节，又是女眷们的节日。
拜月，是大润朝的传统，特别是大家族会格外看重这个节日，家中所有人都必须要聚集吃一顿饭。
前些日子，畅音阁忽然进了盗贼，聂菲儿的一些簪子叉子不知道被什么人偷了，还好人没什么损伤，她也是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大叫了一声，之后便去找了老夫人知道。
要知道，聂菲儿是聂家长相最出众的女儿，不管二姨娘做过什么，聂家对她的保护和期望从来没有懈怠过，所以当聂菲儿提出要在畅音阁增加几个看家护院的时候，老夫人和聂鹤远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如今畅音阁被围得跟铁通似得，自然不怕花玉砂再次找她们麻烦了。
不过聂风华知道，花玉砂想要再次进去，以他的轻功和迷药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不过现在警告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她不可能次次都只是警告而已，总要做点实际的事，不然还真的以为她的手段就只有这点而已。
八月十五月儿圆，拜月的高台早就搭好，聂菲儿说这几日聂家的事多，虽然有好有坏，但终究太过动荡，便想请国安寺的高僧过来做场法事，保佑家宅安宁的。
李老夫人起初有些为难，家里住着一个张真人高徒呢，却又请高僧来做法事，岂不是显得不信任他？
不过白太宗表示这种法事一个人无法胜任，而且和尚比道士合适，这才打消了她的疑虑。
高僧已经请好了，就等晚上的表演了。
二姨娘最近越发低调了，非重大节日不会在众人面前出现，但八月十五这顿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拜月虽然是女子的事，但聂菲儿请来的高僧说做法事也需要月圆之夜，所以今年的中秋必定是个格外热闹的日子，一双双眼睛都在等着好戏上台。
&bp;&bp;&bp;&bp;国安寺的净空大师带着几个高徒在聂家的院子里摆上了案台，七八个和尚席地而坐，诵经念佛。
李老夫人看看聂菲儿：“这真的对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有益？”
“那是自然。”聂菲儿点点头，“孙女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心经镇宅，听了能让人安心。”
李老夫人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想想对方是高增，当下便点点头：“且听听他说什么吧。”
净空和各位弟子做好了法，便到老夫人面前道：“请恕贫僧直言，贵宅有邪气入宅，而且已经有十几年之久，必须除去才行啊。”
老夫人吓一跳：“十几年了，怎么没听人跟我提起？”
“聂家乃是钟鼎之家，祖上自有庇佑，所以那邪气自入宅以来，一直都被大家的祥和之气笼罩，只是那邪气越来越强，最近终于破土而出，怕是要在这里掀起滔天巨浪啊。”
“有这种事？”老夫人大惊，“不知大师有何法子可以将这邪气去了？”
净空点点头：“那邪气一直附身在场一个人的身上，只要此人消失，可包聂家家宅安宁。”
“是谁？”
“这……”
“但说无妨。”
“此人之前一直体弱多病，且容貌被邪灵慢慢吞噬，容貌越丑，邪气越重，所谓丑人多作怪便是由此而来。现在邪气强大之后，她身子也越来越好，却将家中闹腾得不得安宁，怪事连连。”
净空一说完，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聂风华，这说的不是她又是谁？
连原先站在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旁边靠了靠，除了她身边的花玉砂和锦儿外，都想要跟她撇清距离。
聂风华神色不变，淡淡微笑，眸中神色格外平静。
“大师说的确有其事，只是她并未给家中带来什么怪事，倒是我那大儿媳在她调养之下最近怀了身孕，算是喜是一件。”老夫人现在有些不认同。
净空连连摇头：“老夫人，此是怪事之一啊。”
“这是何解？”
“贫僧听闻永宁侯夫人早年就被太医诊断出有不育之症，如今却忽然怀了身孕，这恐怕是被妖人利用，要借夫人的肚子孕育她的妖邪之体。”
这话一出，王氏身边的人都吓着了，纷纷开始远离她。
王氏也是一脸惊异地看向聂风华，聂风华却冲着她笑笑，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王氏深吸一口气，定了一下心神，却听聂风华朗声问道：“大师说我母亲这一胎是妖邪，那如何证明呢？”
“贫僧自然有法子证明，只是要夫人配合。”净空对王氏道，“夫人，贫僧要得罪了。”
王氏有些疑惑，但见聂风华冲着她点点头，她这才配合起身。
净空对着王氏伸出手，一只手中多了一道黄纸红字的符咒，手一抖，那纸竟然自己燃烧了起来，净空将纸放到一个碗里，倒上水递到王氏面前：“喝了，你体内的妖邪之气就会离你而去。”
王氏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刚放到嘴边，就听到有人叫了起来：“不要喝，那是堕胎的！”
&bp;&bp;&bp;&bp;众人愣神见，只见一个人冲了出来，一把打掉了王氏手上的碗。
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聂风华赶紧上前将那符纸的碎末沾了一点放到自己鼻尖闻了一下，对李老夫人道：“老夫人，是红花和麝香，这是堕胎药。”
老夫人一下站了起来：“净空大师，我以为你是得道高僧，为何要害我的曾孙？”
净空一脸镇定：“老夫人，只有将那妖邪推出夫人体外，才能证明那是个不祥之物。”
“不是这样的！”一旁有人叫了起来。
老夫人抬眸看去，刚才推碗之人竟然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聂芳儿。
“芳儿，你怎么知道那碗里有堕胎药？”她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也变得格外严肃。
聂芳儿咽了一下口水，抬眸偷偷看了一眼聂菲儿投来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眸，似是吓了很大的决心：“孙女是听二姨娘和二姐说的，她们说找人做个法，就说大姐是妖邪，把她赶出府去，省得碍眼，顺便把母亲肚子也弄掉，两全其美。”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转头看向二姨娘和聂菲儿：“青玉，菲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出来解释清楚！”
聂菲儿和二姨娘对视一眼，二姨娘一把冲了出去叫道：“老夫人冤枉啊，儿媳这几日都潜心在畅音阁修佛，压根没有理会外面的事情，上次菲儿过来是跟我提了一句要请高僧做法，我也只是听了一句罢了。”
聂菲儿也赶紧道：“净空大师确实是国安寺的方丈大师，得道高僧，我又怎么可能收买得了他，他在符中放了堕胎药，一定是为了对付妖邪的法子，老夫人你千万不要听着臭丫头胡说八道啊，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聂芳儿摇摇头：“不，不是的，我真的听到她们说了，前些日子，二姐还让我多去太清园走动，怕的就是白道长会坏了她们的事，她们让我……让我……”
说到这里，她哭了起来，一边抽泣地道：“我想跳井死，幸亏是白道长救了我，他真的是个有道行的好人，便说让我常去太清园修道讲经，也好躲过二姐的虐待。”
她一边说着，一边捋起了袖子，也不管是不是符合规矩，将一条手臂露了出来，上面一道道淤青触目惊心。
“这……”老夫人一下站了起来，“这伤是……”
“老夫人，孙女常年被二姐二姨娘虐打，只是胆儿小一直不敢说出来，怕没人信。”
聂芳儿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但聂府一直都是以礼仪世家著称的，别说是虐打庶女，就算是虐打个丫鬟，也是不允许传出去的。
如今府中人人在场，却传出这样的丑事，若是真的，那这二姨娘和菲儿，也着实是过分了些！
“老夫人，芳儿既然说我们常年虐打她，还说胆小不敢说出来，那为何今日忽然敢说出来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她，请老夫人明鉴。”不过二姨娘确实是个难对付的角色，都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能找到言辞反驳。
&bp;&bp;&bp;&bp;老夫人听得这话倒也觉得有理，于是转头看向聂芳儿：“说说看，为什么这次要说出来？”
聂芳儿低了头：“孙女这次出来阻止母亲喝药，一来是因为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二姨娘母女二人就这样害死一条人命，二来……”
“二来什么？”
“二来是我最近才知道原来我娘就是二姨娘亲手害死的，杀母之仇，如果我不站出来揭发，再胆小，我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杀母之仇？”老夫人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二姨娘脸色大变：“老夫人，这贱丫头胡说八道，我又怎么可能害死三妹？”
“有没有害死人家，我相信芳儿妹妹不会胡说，一定是有证据才会认定，不然被你们虐待了这么多年，她都念着你们的养育之恩没有揭发你们，不至于在今日才站出来。”聂风华冷笑一声，让人将惊魂未定地王氏扶了下去坐好。
二姨娘深吸口气，想了想，笑了起来：“证据呢，我倒想知道你们哪来的证据。”
聂风华看看聂芳儿：“若有证人证据，可要拿出来才好。”
聂芳儿点点头：“前些日子帮我接生的刘稳婆来找我，说她知道一些事情，现在年纪大了，不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才知道，原来当年二姨娘经常给我娘送吃的，那些菜或寒凉，或催产，有些她虽然不确定，不过却把当初的菜单子记了下来，我找大姐看过，都是对孕妇有害的。”
聂芳儿手中拿出一个单子，一边说道：“那刘稳婆如今就在府外，可以由她作证。”
“让她进来。”老夫人点点头。
很快，刘稳婆被叫了进来，将那日跟聂风华白太宗说过的话又对着老夫人说了一边，当然隐去聂风华找她的那件事，只说是自己良心发现，又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才想这件事讲出来。
二姨娘听后叫了起来：“老夫人，我进府的时候也才十六岁，我那里懂得怀着身孕的女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啊，就算是刘稳婆她帮那么多女人接生，很多东西她不也不知道吗？”
“不，你知道。”聂风华笑起来，转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前些日子三妹妹给我这张菜谱，我越看越奇怪，总觉得有些眼熟，于是找了几本书来看，才发现原来这些菜谱竟然都来自同一本书。”
“哦？”老夫人眯起眼睛，“什么书？”
“《御厨膳方》”聂风华报出书名，“此书是百年前一位在宫里当御厨的厨师所写，里面写了他见到过所有相生相克的菜名，还有如何以药入菜，做药膳一类，孙女之前给崇文和母亲调理身体用的药膳多来自于此，而巧合的是，这位百年前的御厨正好姓青。”
“姓青？”
“不错，乃是二姨娘的娘家青家的祖先，是二姨娘嫡亲的祖父。”
老夫人瞪着二姨娘：“此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二姨娘赶紧道：“老夫人，就算青玉祖父是做药膳的，可已经过去百年了，青玉难道就一定要懂得做吗？”
&bp;&bp;&bp;&bp;“是不是懂药膳，你说了不算。”聂风华抬眸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我托人去二姨娘的家乡凤仙郡问过，才知道原来那是她十二岁之后才搬过来的，而也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她和她爹才办起了私塾。之前，他们在老家就是开药膳坊的。”
“在什么地方？”
“楚郡。”
老夫人眯起眼睛：“倒是离凤仙郡很远。”
“是的，老夫人还记得十几年前，有人曾经说过那《御厨膳方》透露了太多宫里的秘密，所以要将那本书禁了吗？”
老夫人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后来好像也不了了之。”
“不错，不过当时很是闹过一阵子，楚郡虽然比较偏远，不过因为是青御厨的家乡，所以闹得最是厉害。所以青老爷只能关了药膳坊，带着女儿到凤仙郡当了个教书先生，从此再不跟人提开药膳坊的事。不过若是老夫人肯让人去楚郡问问，在那里居住超过二十年的人，都想必还记得那个可以将《御厨膳方》倒背如流的小姑娘。”
最后一句说完的时候，聂风华的目光是盯着二姨娘的。
此刻，二姨娘面如死灰，良久，她才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凤仙郡中……没有人知道我们来自楚郡！”
这个问题，她也很想问某个妖孽，不过当然不是现在，所以聂风华微笑地看着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简单的道理，如二姨娘这般聪明，你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二姨娘垂了眼眸，只听聂风华又道：“老夫人，因为这件事，孙女去问了我娘过世之前伺候的嬷嬷丫鬟，问了她们一些情况，才知道二姨娘那些日子也常来送菜送饭，那些菜单和三姨娘的菜单如出一辙。”
“啪！”老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手指微微颤颤地指着二姨娘，“咱们聂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陷害嫡女，对下人管理不善，她统统都可以容忍，但残害家中子嗣，这种事情她怎么忍得下去？
“还有，崇文出生之后一直体弱多病也多亏二姨娘的悉心照顾，而崇文每日的菜单也引起过我的怀疑，不过当时没有证据，现在想来，应该是二姨娘故意为之。”聂风华继续道，“我听崇文说，二姨娘表面对他温柔如水，但他却非常怕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次我跟崇文嬉闹，我只是戳了一下他的腋下，他竟然吓得大叫一声晕死过去，我才知道，常年以来，二姨娘对她不打不骂，却是用这种法子惩罚他，就算崇文往外说，别人也只会说是二姨娘跟他闹着玩的，可每一次，二姨娘都会让崇文笑得几乎岔气也不松手，好几次崇文都笑晕过去。”
这做法简直令人发指，就算到现在为止，崇文也不过只有七岁，那在他六年前的人生之中，居然遭受着这样的待遇，难怪每一次提起二姨娘他都会吓得浑身哆嗦，偏偏聂府的人都觉得二姨娘对她这么好，他还不领情。
别说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就算是大人，这种事情都无法跟人解释清楚。
&bp;&bp;&bp;&bp;老夫人抓着椅子扶手的手一直的发抖，青筋都冒了出来。
聂鹤远兄弟二人见情况不对，赶紧扶住她，叫道：“娘，你怎么样？”
“毒妇，毒妇！”老夫人拍着椅背，几乎哭出来，“我的孙儿啊，居然受这毒妇这般迫害，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聂鹤远很狠地瞪了一眼二姨娘，忽地上前飞起一脚冲着她心窝踢了过去。
“啊！”二姨娘惨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抱住聂鹤远的腿，“侯爷，你相信我，我是冤枉的，我没害过人，真的没害过人……”
“你这毒妇，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叫冤枉？！”聂鹤远大怒，“来人那，把这毒妇给我抓起来！”
立刻有几个家丁跑了过来押起二姨娘，聂菲儿似是受到了惊吓，一眼不发。
聂风华冲着聂芳儿使了个眼色，聂芳儿立刻哭了起来：“爹爹，老夫人，只要能帮我娘洗雪沉冤，我这些年受的虐待也算是值了。”
聂鹤远这才想起之前聂菲儿虐打她的事，对于聂菲儿，他多少是不舍得的，十二岁的年纪已经艳名远播，将来不是太子妃也至少是皇子妃，总不能惩罚太狠了吧？
而此刻聂菲儿终于叫了起来：“父亲，我没有打她，真的没有，我娘干的事情我更是一概不知，我更不知有什么《御厨膳方》，我跟这件事无关啊！”
二姨娘一咬牙，顿时大叫起来：“你这死丫头，这个时候了，居然六亲不认，我是你亲娘啊！”
聂菲儿看看聂鹤远道：“我娘她冥顽不灵，我去劝劝她。”
说着，便跑到二姨娘身边小声道：“娘，你先认着，咱们总得留下一个，不然两个都栽了，以后怎么跟那贱人斗？等我嫁得好人家，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二姨娘将信将疑地看着女儿那张美若天仙般的脸蛋，想了良久，这才点头：“是，都是我做的，菲儿什么都不知道，我害三妹和大姐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婴儿和孩童，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虐打三妹妹的事呢？”聂风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我没打过她。”聂菲儿大呼冤枉，“我没打过她，我从来不打她，我怎么知道她那些伤痕从哪里来的？”
聂风华将聂芳儿拉上前，将她的手臂在聂菲儿面前晃了一下：“菲儿妹妹，三妹并不打算深究，但她也没有撒谎，你看她的手臂上，伤痕有新有旧，很多明显是陈年旧伤。”
“怎么可能，我扎她手的时候，她手上压根没伤痕！”聂菲儿叫起来，“针扎而已，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伤口？”
“哦，原来二妹不打人，只是扎人而已。”聂风华笑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菲儿妹妹亲口承认的。”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聂鹤远想要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因为聂风华下一步已经拉着聂芳儿站到他面前：“父亲，事实摆在眼前，求父亲为三妹妹，三姨娘，还有我死去的母亲以及弟弟做主！”
&bp;&bp;&bp;&bp;聂鹤远看看二姨娘母女，顿时陷入沉思，一旁的老夫人却忽然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起来。
“大哥，母亲不行了，快找大夫。”聂鹏举叫了起来。
“来人，先把这对恶毒的母女关到柴房去！”聂鹤远挥挥手，随即赶紧扶起老夫人，“快去叫大夫，老夫人怕是被气得不轻。”
一边说着，一边又很狠瞪了二姨娘母女一眼，随即让几个丫鬟搀扶着老夫人走了。
聂芳儿见闹了半天没闹出什么来，倒把老夫人气病了，顿时有些担忧地拉着聂风华怯生生地问：“大姐，老夫人没事吧？”
聂风华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是单纯了些。
聂家前年好容易出了一个太子侧妃，偏生肚子就是不争气，嫁过去两年多了，连蛋都不曾下一个。
聂家和窦家关系一向极好，联姻几乎是必须的，窦家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女子可以嫁给太子，目前而言，聂家能为太子生下下一代是最合适的。
二房的尔岚既然不争气，现在大家都只能指望聂菲儿了。
所以现在聂风华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老夫人刚才为什么气急败坏，将来要嫁给太子，有可能成为贵妃甚至是皇后的人，怎么可以有一个这样私德败坏又恶毒的母亲？
所以她必须暂时先将这件事压下来，好在今日在场的都是聂家自己人，只要她下令不要将这件事外传，想必还是可以隐瞒住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也许今日选的场合不对，不过这场合也是聂菲儿母女自己选的，目前恐怕也就只能这样了。
此刻，上房内，李老夫人躺在床上，喘口粗气，大夫已经来看过了，配了一些凝神定气的药，聂鹤远兄弟二人忙上前探望：“母亲，身体如何？”
李老夫人看他们一眼：“你们啊，我若是不病，怕是那丫头还得继续闹腾下去。”
聂鹤远和聂鹏举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李老夫人随即瞪了一眼聂鹤远：“你也是个蠢的，身边人做了这么多恶毒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人查了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你让咱们聂家将来如何做人？”
聂鹤远低了头：“母亲，这件事确实是儿子的错。”
“我现在已经争取了时间让你去处理，你必须将这件事处理得漂亮一些，还有，跟那丫头说，让她不要闹了。”李老夫人深吸口气，“这件事你要是再处理不好，你这永宁侯的位置也不好做了。”
聂鹤远浑身一凛，赶紧点点头：“母亲，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处理好的。”
“去吧！”老夫人挥挥手，“我这里的事不用理。”
聂鹤远退出了上房，深吸口气往祥和苑走去。
祥和苑内，王氏正躺在床上，显然惊魂未定，一旁聂风华和聂芳儿坐着陪聊天。
作为男人，聂鹤远自然对子嗣很是看重，特别是嫡出一脉，之前崇文体弱多病，他虽然不喜，却也怕身边没有嫡出的子嗣不好看，现在终于又来了一个，他怎么能不小心着？
&bp;&bp;&bp;&bp;见王氏躺着，聂风华又说道：“父亲是来探母亲的吗，母亲刚才真的是吓到了。”
王氏也微微支起身子：“侯爷，你来了，我差点就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说罢，她眼圈都红了起来。
见她可怜，聂鹤远叹口气，拉着她的手道：“你且好好休息，这件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了，不过你就不要操心了。”
王氏仿佛吃了一粒安心丸，聂鹤远又转头看向聂风华道：“你帮你母亲看过，她的情况如何？”
“母亲只是受了惊吓，不过倒没什么大影响，胎儿和母亲一起都安好，只是需要静养。”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也不要打扰她休息了，跟我一块儿走就是了。”聂鹤远立刻起身，看看王氏，“你且安心休养，家里的事二房三房现在都看着，千万不要操心，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来看你。”
王氏感激地点点头：“侯爷慢走，妾身不能远送了。”
聂鹤远跟聂风华和聂芳儿走了出来，刚到门口，便对聂风华道：“风华，二姨娘和你菲儿妹妹的事是你惹出来的，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聂家已经丢尽了脸面，以后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参与了。”
他面容严肃，聂风华心中一凉，虽只这个父亲素来看重他的仕途多过家中亲情，但毕竟二姨娘这次犯下的是滔天的罪孽，想来不会姑息。
没想到，即使如此，他也一定要抱住聂菲儿这颗棋子，看来真的是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肯放弃。
“但芳儿和风华的生母难道就不需要讨回公道了吗？”聂风华看着聂鹤远，“爹爹，女儿不是要闹，女儿难道连事实都不能说吗？女儿就是念着聂家的脸面，才只在中秋一家团聚的时候翻出这件事来，那刘稳婆起先找我的时候，是相信我是太后亲封的公主，才将事情告诉，看女儿毕竟是姓聂的，这才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只在家里说了。”
聂风华语气平淡，但字字铿锵，特别是提到太后的时候，让聂鹤远的脸色忍不住为之一变。
这丫头极受太后宠爱，若是惹恼了她，怕是也要糟啊。
聂鹤远想到这里语气顿时和缓了一些：“你能为聂家着想，爹爹很高兴，芳儿生母与你母亲的事必定是要给一个交代的，只是你既然肯为聂家着想，你也应该知道，你妹妹是太子侧妃和皇子妃的不二人选，她身上，若是有了污点，对咱们聂家也是不利啊。”
聂风华轻笑一声，这聂家的生死当真是比个人生死重要的多，因为聂家，可以颠倒黑白，至杀人凶手于不顾。
但她依然笑得平静：“其实女儿并没有太大要求，二姨娘毕竟是女儿和三妹的杀母仇人，只消平日里在聂家见不到她便就是了……至于二妹，少些慈悲之心，将她关在畅音阁抄经诵佛半年，父亲以为如何？”
聂鹤远没想到之前咄咄逼人的聂风华提出的条件竟然如此宽和，顿时有些喜出望外：“好好，一切都照你的意思去做。”
&bp;&bp;&bp;&bp;“京郊有个慈云庵，那边地方偏僻，将来二妹妹要嫁大富大贵之人，肯定需要有亲人去念经祈福，就让二姨娘去那里吧，落发为尼，永不回家。”聂风华转头看向聂鹤远。
聂鹤远大喜：“就这么办吧。”
那个恶毒的女人，他也永远不想再看到她了，以这个理由弄出府去对将来聂菲儿嫁人绝对有好处。
聂风华笑着点头，一脸宽宏大量的样子：“就由白道长送过去吧，僧道是一家，他应该熟悉一些。”
“好！”
聂鹤远走了，聂芳儿抬眸看她：“大姐，你说会为我娘报仇，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们？”
聂风华轻笑：“当然不会，不过你没看爹爹压根不想对菲儿太过分，要知道，菲儿将来可是要嫁太子皇子的。”
聂芳儿看看她：“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可以不管是非善恶？”
“这个世上，很多时候并非知道是非善恶之后就一定能对恶人做出惩治的，与其等别人，不如自己动手。”聂风华轻笑，“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这么轻易就过这一关的。”
聂芳儿看她一眼，有些不安的感觉：“大姐，我……我虽然也想她们恶有恶报，但如果很为难就算了。”
“不为难。”聂风华笑，“走吧。”
她拉起她的手，往堇怡院而去。
既然要将她变成自己的人，就不会再允许她软弱可欺，想要待在她身边，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之余，也要适当学会怎么对付恶人。
翌日一早，畅音阁就传来了惨叫：“我不去，我不去，我活是聂家的人，死是聂家的鬼……唔！”
白太宗准备了马车，将二姨娘五花大绑塞了布条送上车。
二姨娘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看，聂菲儿跑出来道：“娘，你先去几年，等我将来嫁得好人家，你就是太子或皇子妃的娘，若是当了贵妃之类，到时候我一句话就能把你放出来了，别怕。”
二姨娘这才平静下来，聂菲儿看着白太宗道：“还不把我娘放了，她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可得对她好一些，过不了几年我一定能嫁得好人家，到时候你们也算有功。”
白太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摇摇头，对车夫道：“启程！”
聂风华却在不远处看着那马车缓缓离去，彼时的聂菲儿毕竟年纪还小，说话做事还是少了几分心眼，她刚才说的话不重，却还是能让身边不少人听到，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她所谓的美好前途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当然，三岁看老，而她所仰仗的，不过是她过人的美貌，即使态度嚣张一些，依然有那些瞎了眼的男人只看到她的脸而看不到她恶毒的心蜂拥而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么可笑不是吗？
先解决了二姨娘，至于聂菲儿，你曾经给予我的那些，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还给你，钝刀子杀人才更疼，且疼得更持久一些。
就好像她在皇宫游荡的那些年，每天都好像有一把刀在她身上一点点地割，这种滋味，你也该尝尝。
&bp;&bp;&bp;&bp;京郊，慈云庵。
这是一处偏僻的庵堂，可能就算是京城中人都很少知道有这么一处所在的。
聂鹤远自然不会问聂风华到底是如何得知这个所在的，他想的只是怎么尽快解决掉二姨娘这个大麻烦，又不会惹得他惹不起的大女儿心里舒服，不去太后面前告状。
慈云庵周围没有人家，这里地处慈云山顶，本来就人迹罕至。
传说这里的尼姑都是清修，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但白太宗并没有打算让二姨娘在这里过艰苦的日子……或者说，聂风华出门之前千叮万嘱——千万不要让二姨娘在这里只过艰苦的日子——可以兼顾其他嘛。
“不不，我不落发！”二姨娘历来对自己的容貌都是最过在意的，平日里恨不得将所有的发饰都往头上戴，这万千青丝又怎么可以落去？
落发的师太有些为难。
二姨娘大叫起来：“将来太子妃皇子妃问你们要她亲娘的万千青丝，你们赔不起！”
白太宗笑了起来：“也好，那就不剃了。”
二姨娘松口气，冷笑一声：“知道怕了么，谅你们也不敢，就算侯爷赶我出府，他也不过只是权宜之计，迟早会接我回去的。”
“用手拨吧！”白太宗听她叫嚣完，靠在门口轻轻吐出四个字。
二姨娘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良久忽然指着他：“你……你你……”
你字没说完，早已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尼姑过来将她扑倒在地，另有两个姑子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口中问道：“主子，是一根一根拔还是一撮一撮拔？”
她们询问的对象自然是白太宗，所以他一脸悠哉地说了一下：“你们要是不怕麻烦的话，随意吧，我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一根一根拔，可能要拔上好几天。”
两个姑子却一下来了兴致：“可她也能疼上好几天啊。”
“你们……你们敢！”二姨娘拼命挣扎，可哪里是这些尼姑的对手，却见那两个姑子蹲了下来商量道：“这样吧，你从左边一撮撮拔，我从右边一根根拔，拔累了，咱们就换换。”
“好主意！”
两个姑子谈天的内容惊世骇俗，谈天的语气却是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二姨娘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一个姑子已经动了手，两根手指一捻，一根头发连根拔起：“这有钱人家的夫人就是保养的好，连头发都这么柔顺。”
另一个姑子揪住一小撮头发，慢慢揉：“是啊，听说他们有专门调制的发油，所以才会这么好，看着真是让人嫉妒呢！”
“啊！！”惨叫声络绎不绝响起，其中夹扎着两个姑子平淡的谈话。
终于，有人受不住了：“真吵。”
“是啊，好吵。”两个姑子对视一眼，顺手拿起毛巾塞了二姨娘的嘴。
此时二姨娘已经大汗凌厉，脸色苍白如纸。
“这地方莫要污了少主子的眼睛。”门外走来一个老尼姑，“少主子还是不要看了吧。”
&bp;&bp;&bp;&bp;聂风华正坐在堇怡院的石桌上喝茶，花玉砂跟她说，药铺终于开张了，他和花玉心也搬到了楼上居住，不过因为地段一般，生意也一般。
“不用急，自然有你赚钱的时候，你现在保持不要亏就行了，宫里端王和太后的药我都会问你拿，肥水不流外人田。”聂风华倒是一脸镇定。
花玉砂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见锦儿跑进来道：“小姐，白道长来见你。”
聂风华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白太宗走进来，看着聂风华道：“我有东西送给你。”
聂风华看看身边就花玉砂和锦儿二人，于是笑道：“没有外人。”
白太宗这才拿起一个包裹递过去：“打开看看。”
聂风华一层层打开，见里面竟然是一束头发，她看了一眼，笑意更浓：“干得不错。”
“我是来要奖励的。”白太宗也笑起来，看着她。
“什么奖励？”聂风华抬眸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白太宗笑着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以身相许如何？”
聂风华只觉得耳朵有些痒，一下站了起来，随即她又坐了下来，盯着白太宗看：“白道长真是六根不清净呢。”
“行吧，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换另外一件事吧。”白太宗看一眼聂风华，再看一眼花玉砂，“你的药铺，我要入股。”
聂风华皱眉，看看花玉砂，花玉砂赶紧道：“小姐，我可一点都没往外透露。”
白太宗笑道：“我能查到二姨娘出自楚郡，难道就查不出你和花花要开药铺么？”
聂风华顿时释然，这个白太宗到底什么来历，好像什么都能查出来？
“你为什么想要入股药铺？”
“赚钱的买卖，谁不想加一份？”
“想入股多少钱？”
“不花钱，我要分钱。”
“你……”
“作为回报，我要分二成利。”
“可现在药铺并没有赚钱，你那么确定它一定会赚钱？”
白太宗笑起来：“以大小姐的眼光，这买卖要嘛不做，要做一定是赚钱的大买卖，我信得过你。”
聂风华想了想，看白太宗：“光凭这一件事就让我分你二成利，你实在是贪心了一些，不然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二姨娘身世的，也许我会答应。”
“那就一成吧。”白太宗迅速改了主意。
“成交！”聂风华点头。
白太宗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你好像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我想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不如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聂风华笑。
白太宗摇摇头：“你这女人，当真是聪明过分了，好吧，我认栽，一成就一成。”
聂风华深吸口气，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如果这分成我得两年之后才能给你，现在铺子刚开，还没开始赚钱。”
“合理！”白太宗点头，“那我就等着分红了。”
说着，他转身离去，聂风华低头看桌上的那撮头发，锦儿忍不住问道：“这妖道莫名其妙拿撮头发来做什么，做法吗？”
聂风华笑起来：“这头发每一根都十分完整，乃是从人头上生生拔下来的。”
&bp;&bp;&bp;&bp;聂风华的话让锦儿在这农历八月的大热天里生生打了个寒颤，莫非二姨娘的头发竟不是……用剃的？
不过聂风华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意思，转身就出门了，留下头皮发麻的锦儿。
这几日刚开业，有些忙，所以聂风华就对外说花玉砂回乡探亲了。
花玉砂在药铺是男装，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会有人说有个人长得跟聂府的花花很像，而不会联想到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聂风华的观察力本来就比别人要强很多，加上她后来又在花玉砂脸上动了一些手脚，更加不会让人联想到花玉砂就是花花。
这几天聂风华一有时间就往药铺跑，自己的生意还是自己看着点比较好。
曹龙当账房先生比当东家强多了，算账仔细，从未出错。
聂风华研制了一些成药放在铺子里卖，现在是秋天，多半是一些驱蚊水，等天气再凉快一些，她可以再弄一些能暖胃暖身的药。
可惜就是不能用寿康公主这个名号，不然为太后和端王治过病这个名声，就算是把药铺开在陋巷之中想必也会客似云来。
她每次到铺子里也只能躲在后堂或者楼上，并不能真的跑到大堂去。
虽然生意一般，但万一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小姐，白道长在楼下。”屋内，花玉砂一脸无奈的走了进来。
聂风华皱皱眉头：“他来做什么？”
“他说……”
“说什么？”
“他说这铺子他也有份，他总得来看看。”
聂风华深吸口气，这妖道又要闹腾什么？一成的股份罢了，就算来行使权力也行使不了什么吧？
“让他上来。”聂风华叹口气，一上午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这妖道，怎么神出鬼没的？
白太宗走了进来，笑道：“就知道你在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
“来看看我的生意。”他打回答很直接。
“看看你一成的生意吗？”她的问话更直接。
“一成的生意也是生意。”白太宗笑呵呵地凑近她，“有时候，一成能改变十成。”
聂风华不理会他，将账本交给身后才曹龙：“我看过没什么问题，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垫子脏了，让伙计拿去洗洗。”
“等等。”白太宗叫住曹龙，看看聂风华，“我现在告诉你一成权力为什么可以改变所有事情。”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垫子脏了，不要让伙计拿去洗洗。”
聂风华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这句话二十四的个字，按一成算，我应该有两个半字的话语权，所以我加了两个字，这是我一成的权力！”
……
这家伙压根就是在曲解这一成权力的意思，偏偏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连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句子。
“如果你非要来捣乱的话，我可以保证你这一成的生意不久就会关门。”聂风华没好气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想赚钱吗，为何还要捣乱？”
&bp;&bp;&bp;&bp;“我只是做个示范罢了。”白太宗振振有词，看着曹龙道，“干活去吧。”
曹龙看着聂风华，白太宗笑道：“照小姐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屋内就留下花玉砂，聂风华和白太宗。
“怎么样，我们三个老板是不是应该共商一下大计？”白太宗坐到她对面。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又看看他：“我不觉得有什么大事需要商量。”
“可我觉得有。”
“你胡搅蛮缠。”
“不如听听我的计划如何？”
聂风华深吸口气：“你又要闹腾什么？”
“我不是闹，这铺子我也有份，我当然希望它能早日赚钱，你说张真人弟子坐堂这卖点如何？”
聂风华一愣：“你……要坐堂？”
“医术我也学过一些，也许没有你高明，但我这个名号在，后面还可以加上邀请寿康公主制药，岂不名正言顺了？”
这妖道倒是有些想法的，这主意确实不错。
她一个侯府大小姐出来做生意是不太方便，但有这妖道在前面当盾牌，这生意倒变得容易做了。
“花花是老板，你我都是他请来的人，想必这小小的巷子生意一定火爆。”白太宗继续鼓动，顺便再加一句，“你可不能为了生我的气连钱都不想赚了啊。”
聂风华看着他笑起来：“我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再说，我干嘛生你的气，我从来不会生一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气的。”
白太宗脸一跨：“以我们的交情，我怎么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什么交情？”聂风华抬眸看他，似笑非笑。
“以身相许……”
“你……”聂风华深吸口气，打算不跟这个无赖妖道多费口舌，“什么时候开始坐堂？”
“我空得很，随时都行。”白太宗看看外面，“不过这药铺名字得改改。”
聂风华不解：“天胜药房，没什么不好，一听就跟我和花花没有任何关系。”
“但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白太宗难得正色道，“叫太宗善堂吧，以慈善的名义敛财是最好的法子。”
……这妖道，这种伪善的事情说起来和做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看上去十分老练，以前跟他师父经常做吧？
“不要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太宗瞪他，“我师父是真正的修仙之人，只是我受不了那份清苦罢了，实在是辜负了他老人家一番心意。”
聂风华忍不住出言讽刺：“难得你也有愧疚的时候，我以为你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
白太宗沉默半晌，这次竟然意外没有回嘴。
聂风华定定看了他半晌，只觉得这男人有些捉摸不透，平日里只见他游戏人间的模样，难得见他这般安静。
不得不说，他安静的样子极其好看，少了一些聒噪，多了几分幽静，整个人好似一尊完美的雕塑，在斜射入屋内的阳光照耀下仿佛闪着金光。
这妖孽当真是个世间尤物，偏生就了一张内藏毒舌的嘴加无赖的性子，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bp;&bp;&bp;&bp;夜幕将领，聂府内，太清园。
白太宗在院中独坐，他喜欢清静，所以以清修为名拒绝了聂府给他提供的所有下人。
他有手有脚，任何事情自己都会做，所以聂府每日只负责送三餐并着人来取他的换洗衣衫，其他时候，太清园就好像一座真正在清修的道观一般清净。
当然，他这样做的用意还有另外一层。
就好像现在，一个黑影飘然而至，跪下跟他行礼：“少主人。”
白太宗点点头：“找我何事？”
他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和沉重，黑影小声道：“主人问少主人何时回去见她。”
白太宗叹口气：“你知道，我要带那人回去。”
“主人说，实在不行，可以让她出面跟……”
“不用！”白太宗摆摆手，“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聂风华的性子，若她不想做一件事，一定会费尽心机去破坏，她太聪明，跟她斗最后我们未必能得到便宜，况且难得我跟她如今关系不错。”
“不错吗？”黑影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
“你在质疑？”白太宗眉头一皱，双眸一瞪。
“属下不敢。”黑影叹口气，“不过恕属下直言，少主人若想要得到那女人的心，最好还是多顺着她的意思，别总是冲撞挖苦她，将来大事成了，她还不是任凭少主人处置吗？”
白太宗怒：“我用什么法子跟人相处何时轮到你多嘴？”
“属下知罪！”黑影诚惶诚恐地低了头，“但少主人从来没主动讨好过什么女子……”
“你就讨好过？！”白太宗瞪他，“你讨好过多少女子，让多少女子为你倾心过？”
黑影顿时沉默，白太宗冷哼一声：“你是没碰到过聂风华这种女人，跟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你有本事把她啃下来，这皇帝将来由你当就是了。”
黑影越发惊恐起来：“属下不敢，属下知罪。”
“滚！”白太宗挥挥手，没好气地赶他走。
黑影走三步回头，又留下一句：“少主人，可千万别动了真心！”
说罢，转身跃墙而过。
白太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中轻轻念叨一句：“千万……别动了真心吗？”
他带着纤长睫毛的眼睛眯起来，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然后，他又呢喃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着，摇摇头回屋去了。
此刻，在堇怡院内的聂风华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锦儿赶紧拿了披风给她披上：“小姐，秋天夜里冷，早些睡吧。”
聂风华翻了一下手中的书：“看完就睡。”
锦儿嘟嘟嘴：“小姐，你平日里已经很忙了，晚上若是还不早些休息，怕是要生病的，你若再这样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锦儿以后都不管你了。”
聂风华被她念得笑了起来：“锦儿啊，你年纪不大，倒越来越会唠叨了，将来谁娶了你可怎么办啊？”
锦儿红了脸：“小姐啊，你怎么跟人家开这种玩笑？”
“可不是开玩笑呢，前些日子你去后花园，好像有园丁小哥送花给你吧？”
&bp;&bp;&bp;&bp;畅音阁的事既处理完毕，聂风华便去看了王氏。
刚到祥和苑门口，就看到薛氏和孔氏正走出来，看到聂风华过来，不由笑着打招呼道：“风华也来看你母亲？”
聂风华点点头：“这几日麻烦二位婶婶管理家事了。”
“大嫂有孕这是喜事，我们帮着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薛氏是个能说会道的，脸上堆着笑容。
孔氏丧夫三年，这几年都在守孝，如今守孝期满也不敢太过活跃，怕惹人闲话，就算是衣服也是以素色为主，这与薛氏的能言善道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孔氏见人就带几分戚戚之色，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中悲伤，或者说，怕别人以为她心中不够悲伤。
寡妇门前是非多，聂风华是明白的。
跟二位婶婶告别，聂风华便进了王氏屋内。
上次受惊之后，王氏这几日一直卧床休养，如今刚刚满三个月，聂风华这次过来帮她把个平安脉，一切安好，便对她道：“三个月胎儿已经稳定，以后母亲要多动动，将来方便生产，只消运动的不剧烈就行。”
王氏拍拍她的手：“娘知道了，对了，风华啊，娘听说白道长让你帮他去什么药铺坐诊几日，可有此事吗？”
“娘听谁说的，消息这么灵通？”聂风华笑起来，“不过是个善堂，做善事的，既然白道长开了口，我也不好拒绝。”
王氏有些担忧：“可你现在已经很忙了，再加上这件事，忙得过来吗？”
“做善事嘛，再忙也总有时间的。”聂风华笑起来。
王氏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都已经十六岁了，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嫁给你爹生下你了，可你连门亲事都没定下，之前侯爷说帮你定下那个姓陈的后来也没了音讯。”
陈亮大概在府中其他人眼中还算不错吧，长相清秀且头脑睿智，配上丑陋的聂府大小姐，也算合适。
聂风华依然笑笑：“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是太后封的寿康公主，这婚事，只消是皇上和太后不开口，怕是你和爹爹都无法做主了。”
王氏点点头：“你这公主封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抵在她心目中，女子多能干都好，总应该嫁个好人家才算是真的好。
关于这一点，聂风华没打算跟王氏争辩，一种观念如果已经深入人心，你怎么说都是无用的。
“封了公主自然是好事，这话你可不能在爹爹面前说，他老人家最想的就是家里有个人可以光宗耀祖呢。”
王氏叹息一声：“我明白，你爹爹面前……我会小心的。”
聂风华微微一愣，王氏以往对聂鹤远是有些崇拜的，毕竟是自己夫君，文韬武略也算上乘，长相也是不凡，加上王氏本不能生育，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人总是会有一种渴望的。
然而自从上次二姨娘的事之后，看得出来，她对聂鹤远多少是有些隔阂的，他这么做，确实不公。
&bp;&bp;&bp;&bp;聂风华拍拍王氏的手：“母亲不要再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你有孕在身，不能太多思虑。”
“我明白。”王氏点点头。
聂风华从祥和苑出来，往刚才薛氏和孔氏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冷笑一声，摇摇头。
“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锦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的脸色。
“没事，从明日开始，我就要去店里坐诊了，一连五日帮店铺打点名气出来，出门我就由花花陪着，你留在府上，还得多看看祥和苑这边的情况。”
锦儿点点头：“奴婢明白，大夫人这边交给奴婢就是了。”
聂风华想了想：“若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来探母亲，你可以找四姨娘一同前去。”
锦儿愣了一下：“小姐怀疑二夫人和三夫人……”
“母亲肚子里怀的是聂家的长房嫡孙，难免引人觊觎，防人之心不可无。”
“奴婢明白了。”
翌日一早，聂风华梳洗完毕，依然是戴上面纱出行。
聂府大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自然是不行的，聂鹤远起初自然是不答应的。
不过一来聂风华答应他会在药铺放一块帘子，她只负责帮人号脉，其他事情一概不理，算起来，也不算是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二来聂风华现在是太后亲封的寿康公主，有些事情并非聂鹤远可以独自做主的。
太后喜欢做善事，特别是以佛道两派为名的善事更是十分乐意去做，这次是白太宗领衔提议的，这种事若是穿到太后她老人家耳朵里，不管是对聂风华，对聂家的名声也是大大好有出。
三来嘛，也是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在二姨娘和聂菲儿这件事上，聂鹤远多少是欠了聂风华一份人情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便格外宽松一些。
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上天也要给她一个赚钱的机会了。
因为药铺就在聂家后巷内，聂风华坐了轿子，而白太宗则是步行前往。
刚到药铺门口，二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早就赶到的花玉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姐，白道长，今天一早就来了这么多人排队，赶也赶不走。”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将小小的陋巷围得水泄不通。
“你没跟他们说，我一天只看十个人吗？”看病是个伤元气的活，聂风华并不打算为了赚钱把自己累死。
这钱赚了，还得有命花不是？
“我说了，可他们就是不走。”花玉砂很是为难。
聂风华想了想：“咱们请的坐诊大夫已经到了吧？”
因为是药铺不是医馆，所以起先他们是没有请坐诊大夫的，不过聂风华怕是人多，所以请了一个临时的，但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有这么多人。
如果花玉砂算一个大夫的话，他们现在也就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这么多人好像也看不过来。”聂风华叹口气，“看来只能赶人了。”
“是四个人！”白太宗在一旁很不甘愿地冒出一句话，“我没有告诉过你，张真人的弟子是懂医术的吗？”
&bp;&bp;&bp;&bp;四人坐诊，聂风华让花玉砂，新请的老大夫还有白太宗将病人分门别类，他们觉得特别严重的病人才会送到她那里，不过每个人手上只有三个名额，白太宗有四个。
因为名气的关系，自然是找白太宗的人多一些。
饶是如此，外面看病求医的人群还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久久不肯散去。
“怎么办？”花玉砂看向白太宗。
白太宗耸耸肩：“他们都是冲着你家小姐的名号来的，见不到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快死心。”
“不也有冲着你来的吗？”花玉砂笑。
“他们觉得我可以帮他们祈福，但他们觉得寿康公主妙手回春，可以帮人起死回生，你说哪个比较厉害一些？”
呃……
福气和生死之间……好吧，听上去应该是后者。
花玉砂看看外面那些人，有些无奈：“可是他们恐怕不会轻易走的，他们不走，我们今天怕是连门都出不去了，更别说关门了。”
白太宗眯一下眼睛，忽地笑了起来：“去问问你家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花玉砂点点头：“也是。”
说着，他赶紧往后堂跑。
聂风华看完五个病人正在休息，见到他跑进来便道：“又有病人送进来吗？”
“是病人太多，不知道送哪个好。”花玉砂有些头大。
聂风华从后堂开门看出去，果然见门口人山人海，几乎比他们早上到的时候人还要多。
“白道长让我问你，该怎么办？”
聂风华盯着门口那些人想了想，忽然也笑了起来：“你去让白道长想想办法，他一定有法子的。”
花玉砂愣了一下：“是他让我来问你的。”
“他是想试试我。”聂风华笑，“他早就想好法子了，你就说，我想不出法子，让他想。”
花玉砂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两人今天是搞什么鬼，打哑谜呢？
跑到外面大堂，将聂风华的话详细告诉给他知道，白太宗皱了一下眉头：“她真的这么说？”
“白道长是真的有办法吗？”花玉砂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他。
白太宗沉吟良久，忽地大笑起来：“你家小姐真是有趣。”
有趣？
什么意思？
白太宗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叠符纸：“你拿去发给那些等着看病的人，就说这符纸是镇邪的，若是过了今晚病情没有好转，明日再来，若是病情有了好转，可以去找其他医馆看病，都是一样的。”
“他们会信吗？”花玉砂看着那叠符纸，一脸不置信。
白太宗有些无奈，聂风华总是跟他抬杠，惹得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对他这个张真人的弟子存疑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镇邪符。
他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引发今天这样的事情，所以一早就准备妥当了，没想到居然被个小丫头……好吧，男扮女装的小丫头怀疑。
“信不信你去试试就知道了。”白太宗很有自信。
花玉砂点点头，将信将疑地拿着符纸走了出去：“这符纸是张真人开过光的，镇邪，今日没有轮到看病的人拿回去去贴身放着，若是明日病情好转了，可以去别家医馆看病，这里只是药铺，寿康公主只会坐诊五天。”
&bp;&bp;&bp;&bp;“走了一半了。”花玉砂走进来告诉白太宗，这一点真的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张真人的名号这么好用。
“其实这里的人很多都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的，他们大多数也清楚自己可能是见不到寿康公主的，而且有些人的病压根就不重，但人就是那样，觉得自己生病了，就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大夫，特别是有钱人，觉得哪怕多花点钱，小病也要好好看，毕竟有钱总要命才能享受不是？”
白太宗一番话，让花玉砂恍然大悟，一脸“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的模样，然后点了点头。
聂风华那边倒是轻松了不少，看了几分重症的病人，十个名额已经满了。
“该回去了。”她伸个懒腰，“我都饿了。”
“我请你吃饭如何？”白太宗从外面走了进来。
聂风华愣一愣：“你？”
“怎么，不愿，亦或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面前难道你还敢下毒不成？”聂风华轻笑起身，“走吧，先说好了，不好我可不吃。”
白太宗点点头：“放心，我不吃素，所以荤素不忌，大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好，去醉仙楼吧。”聂风华笑起来，上了马车。
白太宗站在马车外面微笑，然后轻叹一声摇摇头：“看来你是打算把我今天的分红都吃光。”
幸亏我也不缺钱，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醉仙楼，帝京城最大的酒楼，听说这里最好吃的是用大炭炉烤出来的烤鸭，外酥里嫩，而且就算放凉了也不回油，表皮依然酥脆。
在这里烤鸭子的师傅都是拥有秘技的，通常都是醉仙楼老板的同姓族人，传人不会超过三个，收徒也格外谨慎。
前世，萧齐带聂风华来这里吃过，吃了一次，她便上了瘾，直到后来，不管跟萧齐有任何争执，只要他买一只醉仙楼的烤鸭送到她面前，她便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其实有时候，并不是一只烤鸭的问题，而是心意。
她以为他多少是有些宠她的，毕竟他那么清楚她的口味。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过只知道她这一项口味而已，甚至都懒得去研究她还喜欢吃其他什么东西。
在他眼中，一个丑女眼中，他可以放下身段来哄她，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至后来聂菲儿当上皇后，萧齐对她百般讨好，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虽则也不过两三年恩宠，但那种宠爱，聂风华从未享受过。
“你在想什么？”见她停在醉仙楼门口，白太宗有些不解。
也许选择这里吃饭是一种自虐，聂风华忽地笑了起来。
若是要让自己变得越发坚强，在萧齐面前越发无懈可击，她就必须去面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任何可能让她对萧齐心软的东西，她都必须去客服。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家店除了烤鸭还有什么东西是好吃的。”聂风华轻抬莲步，缓缓走进店里，不让自己再犹豫。
&bp;&bp;&bp;&bp;“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知道这里的所有特色菜？”白太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有些不解。
聂风华笑道：“如果我说我前世经常来这里吃，你信吗？”
白太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信啊，既然我是道士，自然相信前世今生，如果你有前世的记忆，这种事情虽然离奇，倒也不一定没有。”
聂风华低头微笑：“看来我真的小瞧了你的接受能力。”
“任何怪力乱神的东西，在我眼中都是正常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算你没有喝过孟婆汤而转世也是非常正常的。”
“我以为你会把我当做怪物。”
“那我也告诉过你我的秘密，我有天眼，可以看穿人的内心，你也没有把我当怪物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他：“你说的是真的？”
“我像是在说假吗？”白太宗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想听实话吗？”
“说来听听。”
“我实在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你这个人实在信不过。”
白太宗顿时垮了脸：“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是！”聂风华重重地点头。
呃……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太直接？”
聂风华抿一下唇，记忆忽然回到前世。
那个时候萧齐说：“风华，这些话你跟我说说也就是了，到了外面，可千万不要这么直接，不然会得罪很多人的。”
二十一世纪的聂风华，出生在一个言论自由的时代，很多时候，很多想法会很直接的表达出来。
但大润朝的聂风华，在萧齐一天天的提点之下，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慢慢地，开始寡言少语，再后来，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最后的最后，她自以为学会了看心。
其实一直到最后，她都无法看透萧齐的内心，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眼，她很想借一双。
“曾经有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不过现在他跟我说，他看不透我心里在想什么。”也许这就是一种进步吧？
聂风华笑得一脸无害，就和当初萧齐跟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白太宗忽然道：“我倒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只在我面前这般直接。”
聂风华一下愣住，这妖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你。”白太宗又加了一句。
聂风华皱眉：“我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对白公子也是一样，为何非要在你面前和别人不同？”
她心都颤了一下，她不是真正十六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这妖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心中多少有些数。
难道真的是无冤不成夫妻？
不不不，她今世决不能跟任何人成为夫妻，绝不会为任何动情。
“我长得很像洪水猛兽吗？”白太宗顿时有些失望，“看你避我唯恐不及的模样。”
“我……”聂风华皱一下眉头，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次换了白太宗愣神，良久之后，忽然道：“如果我说是呢？”
&bp;&bp;&bp;&bp;聂风华愣愣地盯着他看好久，忽地道：“不可以！”
“不可以？”白太宗看着她，嘴角慢慢带了笑意，“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聂风华手紧紧抓住了筷子，手都在发抖。
白太宗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声持续不断，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风华深吸口气：“很好笑吗？”
白太宗努力撑着桌子止住笑：“大小姐，你用不着那么激动，我喜欢你很辱没你吗？还是说，你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我，所以不允许我喜欢你？”
“你……”聂风华一时语塞，她一向自恃冷静，偏偏就是容易被这妖道一次次挑起心头火。
“其实我真的不差，为了你，我愿意还俗的。”白太宗忽然伸长脖子凑近她，“你看看，我长得这般好看，难道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你滚！”聂风华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却忘了自己是手刚才还抓过烤鸭，顿时就拍了白太宗一脑门子的油。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从额头到下巴现在都油得发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明晃晃的，看着格外喜人。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进雅座上菜的小二也开始憋笑。
“你又笑什么？”偏偏被笑的那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迷茫地看着屋内两个人。
小二慌不择路地跑了，聂风华笑趴到桌上。
不一会儿，小二拿着脸盆和帕子走了进来，放到白太宗面前：“贵客请擦一下脸吧。”
白太宗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聂风华的手：“你居然用这么油的手擦我脸上！”
他气恨恨地抓起帕子开始擦拭，聂风华忍笑：“还不是你刚才说的，吃烤鸭得是大快朵颐地才好吃，好歹我也是个大家闺秀，跟着你用这种野蛮的吃法，若是被人看到了，将来我都不用抬头做人了。你这就叫自作孽，活该！”
白太宗抿嘴，转头擦拭他的满脸油去了。
一顿饭吃完，白太宗一脸郁闷地走出了醉仙楼，难为他一张白里透红的俊脸居然能黑成这个样子。
聂风华在他身后憋笑到浑身发抖，往日的形象一概全无。
等她上了马车，某妖孽还闷闷吐出一句：“当真是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
聂风华撩起车帘笑道：“你是小人，我是女人，我们都得罪不得。”
于是某妖孽彻底闭嘴，难得一路沉默回聂府。
聂风华一路好心情地回了堇怡院，锦儿便跑了过来：“大小姐，二夫人三夫人今日又去祥和苑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挥挥袖子：“我先去洗漱一下你再跟我说话。”
难得的好心情眼看都要被破坏了，能先多保持那么一刻钟也是好的。
不过锦儿既然可以这么镇定地站在堇怡院，想必祥和苑那边也不会发生什么天大的事，等等再听也无妨。
“说吧。”磨蹭了半天，聂风华终究还是面对锦儿。
锦儿点点头：“奴婢看到二夫人跟红玉聊了几句，不过不知道聊的是什么。”
&bp;&bp;&bp;&bp;又是红玉……
二姨娘倒台之后，聂风华都快把这个名字给忘了，今日锦儿一提，倒是又想起来了。
红玉之前照顾她生病的时候曾经被她多次难堪，所以后来王氏离开堇怡院的时候，她选择跟了去。
她一直以为，这个丫头从此以后安分守己了呢，看来她还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锦儿，我给你个任务。”聂风华拉过锦儿，“这几****帮我好好盯着红玉，看她和什么人接触过，如果可以，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事无巨细，每天都来告诉我知道。”
锦儿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聂风华看着锦儿离去的背影，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随即，她又笑起来。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喽。
翌日一早，聂风华照常起身前往太宗善堂，堂外依然是人山人海，这年头人人都怕死，真是没办法，外地赶来的也有不少。
白太宗的法子救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不过她反正只坐诊五日，五日之后的烂摊子就让花花和他两个男人去收拾吧。
五天，过起来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到了第五日，外面的人依然是只多不少。
“看来你的名气真的不错，不然再多坐五日？”白太宗跑来跟她商量。
“有些东西要适可而止，我若是天天坐在这里，怎么可能还值钱？”聂风华轻笑，对着那些怕死的，她开的可都是贵死人的药。
同样两个铜板可以治好的，她开的是二十两。
这五日他们赚得不少。
“大小姐，医者仁心那，这么多人等着你救，对你的名声也有好处啊。”白太宗苦口婆心地劝。
“医者仁心？”聂风华冷笑一声，“对不起，那玩意儿我没有。”
那玩意儿拿来喂狗，狗还知道感激地叫两声，若是拿来喂人，恐怕随时等着被他咬一口。
白太宗一时无言地看着她，早知道这女人是冷心冷肺，铁石心肠的人，没想到她居然还一点都不愧疚地说了出来。
不过真别说，她这一句话比那些假仁假义的说辞强多了，至少一下子噎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让开，让开，有没有人啊，神医公主出来救人那，快来救人那！”二人正僵持，外面忽然传来了喧闹声。
白太宗和聂风华对视一眼，点点头：“我先出去看看。”
外面来了几个壮汉，推开人群冲到了药铺里面，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汉子，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双唇边有白色的泡沫状物件，应该是吐过白沫。
“怎么回事？”白太宗上前看情况。
花玉砂拉过他道：“白道长，这几位客人说他们的兄弟发了急病，要找小姐看病。”
白太宗点点头，看他们这几个人的架势，沉吟一下，抓起担架上那男人的手就打算号脉。
“你干什么？！”有个壮汉出来推了他一把，“我们要找的是神医公主，你是哪里来的？”
花玉砂忙道：“这位是张真人的弟子白道长，和公主一样也是会看病的。”
&bp;&bp;&bp;&bp;“什么真人不真人的，既然来到药铺当然是看大夫，要是看真人咱们就去道观了。”一个貌似带头的男子一脸不乐意。
白太宗眯起了眼睛，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历，想干什么？
“你把这里的情况跟你家小姐说一声。”想到这里，白太宗低头对花玉砂吩咐一句，自己再次拦住那些男子。
不一刻，花玉砂就跑了回来：“寿康公主让病人进去，但只许他一人去，我们自有伙计抬他进去。”
“不行！”带头那人叫起来，“我们必须一起进去。”
“求人都求得这么没诚意，那就算了。”花玉砂脸色一沉，“不管怎么说，帮他治病的是堂堂公主，让这么多大老爷们一起看着，她的名声何在？”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带头那人忽然叫了一声：“不行，我们要见公主殿下！”
说着，就直直地冲了进去。
只是他只冲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白太宗晃了一下手中的几根银针：“还有谁想试试？”
“他死了？”同行几人有些发傻。
“晕了而已。”白太宗冷哼一声，“要么让店里的伙计抬人进去，要么你们就在外面等着他死，谁要硬闯，那人就是你们的样板。”
这下没人敢动了，大家都忌惮白太宗手上那几根银针。
“如果你们没人可以做主的话，可以让你们老大做主。”白太宗上前将刚才晕倒的汉子身上的银针拔了出来，那汉子很快就醒了过来。
在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带头的汉子终于妥协：“好，一定要治好才行。”
“公主殿下一定会尽力的。”白太宗点点头，找了两个伙计将人抬了进去。
聂风华已经在屋内等着，白太宗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那汉子被放到屋内一张检查用的小床上，躺平，似乎没什么动静了。
聂风华坐到床边，扣住那汉子的脉搏，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样了？”白太宗看着她。
“唔，救命……救命，唔！”聂风华刚要回答，床上的汉子忽然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手举起来，在空中乱抓，一只手却准确无误地扯掉了聂风华的面纱。
他快，偏偏有人也不慢。
就在那汉子伸手的时候，白太宗就全神贯注随时候命中，一见那手扯掉面纱，他就一把将聂风华拉入自己怀里，手一搂，宽大的道袍几乎将聂风华大半个身子都遮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是一瞬间，床上的人眼睛也在扯下面纱的时候瞬间睁开，却在他刚刚睁眼的时候感觉两道银芒飞射而来，接着便感觉双眼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白太宗双手还扬在半空，听到惨叫，毫不犹豫地再加了一针。
床上的人彻底晕死了过去，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一切快得让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聂风华半晌才傻傻地从白色的道袍中抬起头来，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妖孽这几日是不是长高了，居然可以将她揽入怀里，他之前跟她不是差不多高的么？
&bp;&bp;&bp;&bp;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重点是……
聂风华猛地推开他，手中却被人塞进了一样东西：“戴上吧，他应该没有看到。”
聂风华低头一看，手上多一块纱巾，正是她脸上被扯下来的面纱。
转头重新戴上面纱，聂风华才又重新转过头来看着他，指着床上的男人问道：“他怎么办？”
“我会办妥，你等消息就是了。”
聂风华深深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不信我？”白太宗笑起来，对外面叫了一声，“来人，让他们进来，病人是中了毒，现在公主殿下已经将毒素全部逼进了病人的眼睛里，眼睛失明了，不过他的命保住了，让他们将人带回家之后好生调养。”
外面顿时喧闹起来：“我们好好一个人抬进来，怎么会瞎了眼睛出去？”
白太宗冷笑一声：“若是好好一个人，你们抬进药铺非要缠着公主殿下看病是为什么？无端骚扰公主殿下，可是死罪！”
那几个大汉吓了一跳，白太宗又正色道：“人，你们要还是不要自己决定，大夫的天职是最大可能保住病人的命，现在命既然已经保住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你们再说这病人抬来的时候是好好的，那你们就坐实了骚扰公主的罪名，现在报官，我保证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这些话掷地有声，说得那几个大汉都噤了声。
“大哥，怎么办？”有人看向带头的汉子。
那汉子之前吃过白太宗的亏，心里原本有些发怵，此刻刚要做决定又被白太宗瞪了一眼，顿时没了什么气焰：“既然治好了，我们就抬走。”
见老大都没了脾气，众人更是没人敢反驳了，一个个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那瞎了的汉子抬走了。
“你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吧？”聂风华抬眸看着他，带着一些了然的笑意。
白太宗对外面叫了一声：“花花，上茶给你家小姐压压惊。”
聂风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却听他笑道：“先坐会儿，待会咱们再一起出去走走。”
走走？
恐怕不是走这么简单吧？
不过聂风华并没有多问，既然有人说让她喝茶压压惊，那就压一压。
刚才……
她可能也许大概……是真的有些惊到了。
慢慢喝了一盅茶，白太宗便站起身，掸了一下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笑道：“走吧。”
“嗯！”聂风华依然不打算多问，只是依言站起身，点点头。
轿子拐过陋巷，并没有直接前往聂府，而是拐了个弯，往另外一条巷子而去。
巷子内有撞破楼，看上去年久失修，屋内倒还干净，没有灰尘蜘蛛网。
当然，也没有人。
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太好，不过依然可以看到坐在地上面目去全非的几个大汉。
正是上午来药铺闹事的那几个，当然包括那个眼睛瞎了的。
白太宗看一眼聂风华：“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保证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风华倒不急，只是看他一眼忍不住叹一声：“你折腾人能不能有点新意啊，每次就知道拔毛！”
&bp;&bp;&bp;&bp;地上坐着的那五六个大汉一个个头顶亮堂堂的，当然还带着一些血丝，连皮带肉连根拔起也有，模样十分壮观。
“不管是不是老套，奏效就行。”白太宗笑起来，他当然不止用了拔毛这一项，不过上次在二姨娘身上试过效果不错，所以这次再试试。
聂风华摇摇头，看着那几个人：“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是聂家二夫人，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一遍了，你们不要再问了。”有人快哭出来了。
“看来你们很不耐烦？”白太宗适时地在旁边冷哼一声。
“不是不是，我们不敢不敢。”几个男人赶紧摇头，一脸的惶恐。
聂风华看到他们被缚住的双手上没有一根指甲，看来是被人拔光了。
他们的神情这般惧怕，估计不止受过拔头发和拔指甲这两种酷刑吧？
不过他们身上的血迹不多，想必都是一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法。
聂风华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白太宗，这家伙是修道中人，怎么手法这么残忍？
白太宗倒是没说话，只是回看她一眼：“还有什么问题吗？”
聂风华点点头：“只是二夫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几个汉子赶紧摇头：“没有了，找我们的丫鬟姐姐也是情急之下才说出是二夫人的。”
“情急之下？”
“都是老四，他见人家丫鬟姐姐长得好看非要亲近。”
“对对对，都是他带的头，那丫鬟姐姐被我们逼急了，就说你们敢乱动，小心聂家二夫人找你们算账！”
原来如此。
聂风华点点头，她还想着薛氏这般不谨慎，居然打着自己名号雇人找她麻烦。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继续问。
“我们听那丫鬟说，不能让公主殿下您的名气太大了，不然家里的那几个女儿都没活路了。如果破坏了你的名气，又破坏了你的清誉，到时候就算是太后也只能随便找个人把你嫁了，最好是远嫁了，那就干净了。”
“所以你们进来故意扯掉我的面纱？”
“一个千金小姐在陌生男子面前抛头露面，这传出去当然不好，当时其实我们商量着是打算一起进来的，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可以扯掉公主的腰带！”
“砰！”说话的那个人忽地凭空飞起，很狠撞在墙上。
聂风华转头看向白太宗，见他脸上竟有一次莫名的怒意，单手一挥间，那男子便腾空飞了起来。
这内力……
聂风华自己不是练武的材料，但却还是懂得这方面的事的，萧齐当年可是练武奇才，可即使到了快三十岁，他的内力也无法轻易将一个壮汉打飞再狠狠撞在墙上。
这白太宗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
他真的仅仅只是一个道士吗？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反倒无心去追求什么薛氏和腰带的事了。
“是……是大家的主意，不是我，不是我……”从墙上滑下来的那个人一脸惊恐地看着白太宗，紧接着，他身后“砰砰”声四起，剩下那几个壮汉依次从墙上滑落下来，惨叫声响成一片。
&bp;&bp;&bp;&bp;没有看那几个人，白太宗接着就拉过聂风华的袖子：“问题都问完了吧，走。”
聂风华回头看一眼那些横七竖八惨叫的男人们，倒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那幢小楼。
良久无话，白太宗先开了口：“我想，你应该有问题要问我是吗？”
聂风华也不客气：“你打算怎么处理屋内的那几个人？”
“同情他们，来求情？”白太宗盯着她看。
聂风华笑起来：“我知道他们一定活不了，但我想知道他们能活多久，活着就有可能去传话。”
“放心，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白太宗很肯定。
“那就好。”聂风华语气平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在拿了那些不义之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任何钱财拿来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中，任何同情心都是用来杀死自己的利器，她还没这么傻，替敌人去求情。
“回去之后看来必须警告一些那些人。”白太宗提醒她。
聂风华却摇头：“你忘了，当初我也警告过二姨娘，但结局只是让她们加强了戒备，却从未放弃要害我。”
警告有什么用？
那只能让那些人害怕，却并不能让那些人彻底放弃害人之心。
对付那些人，你必须将他们害你的加倍地还给他们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白太宗沉默了，聂风华轻声道：“此事你先不要管了，我会处理，不过现在母亲还在养胎中，太过惊扰到她也不好，我先杀一儆百，若是她们能收手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能怪我不留情面。”
“嗯，我明白了。”白太宗点点头，拍拍她的肩，“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
至于说一声之后怎么样，他并没有往下说。
聂风华第一次没有反讽他，因为她开始发现，这个世上好像没有这个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搞定。
是这个意思吧？
聂风华笑起来：“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祥和苑，聂风华给王氏送了安胎药过来，顺便跟她聊了一会儿家常。
“你说要把红玉嫁出去？”王氏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那丫头上次不是说不愿意嫁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都一年前的事了，难道还不许她变了不成？”
王氏顿一下，随即笑道：“看来是遇着可心的人了。”
“不过那人有些远，母亲怕是以后见不到她了。”
王氏点点头：“总不能为了见她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我明白的。”
聂风华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这些日子母亲安心养胎，其他事就不用理会了，咱们聂家怎么都不会慢待了一个丫头。”
王氏再次点点头：“你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替我送份嫁妆给她就是了。”
聂风华笑：“母亲想得周到，女儿会办妥的。”随即，她便起身告辞而去。
&bp;&bp;&bp;&bp;“不，我不嫁，我不会嫁的，你让我嫁了，我宁可去死！”屋内，红玉冲着聂风华怒目而视。
聂风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早就警告过你，你不过是聂府一个小小的丫鬟，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的命可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偏偏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说我不听话？”红玉一贯嚣张，之前二姨娘倒台之后收敛了一阵子，不过聂风华清楚，她是不服自己和王氏这两个主子的。
这种不服在今天算是彻彻底底表现出来了，聂风华眯起眼睛，对花玉砂挥挥手：“掌嘴！”
花玉砂立刻点头，手上套了板子对着红玉一巴掌打了过去，只打得红玉半边脸肿得老高老高。
“这一掌是教训你尊卑不分，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主子说话。”聂风华冷哼一声，“就算我有证据，我又凭什么给你一个贱丫头看？”
红玉顿时别过头：“总之我不会嫁。”
聂风华点点头：“我给你挑的是个富户，你乖乖嫁过去，每月都可以寄钱回家让你弟弟上学，给你父亲看病，不然，恐怕只能把你的尸体送回家去了。”
“你……”红玉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要知道一个丫头的事，对主子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同样，凭我的医术，要让你死于疾病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保证没有人可以查出来。”
红玉的眼神慢慢缓和了下来，再然后慢慢变成了哀求。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女儿，也是个好姐姐，人嘛，总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二姨娘和婶婶她们给了你不少好处，你也不是为了你自己，我可以理解。”
红玉拼命点头。
“但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她们要害我，我也是为了我母亲，我也是想当一个孝顺女儿，一个好姐姐，所以，我相信你也可以理解的，是么？”
聂风华的语气平淡，全程都带着微笑，红玉却只感觉全身发冷，颤抖不已。
“今天我就给你一句实话吧，这次，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同意，还是不同意。”聂风华的语气越发慢，“而且，在你嫁之前，我会让我的好婶婶，亲自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红玉抿嘴，良久深吸口气：“好，我嫁，只求大小姐善待奴婢的家人。”
“你放心，那富户还算良善人家，除了路远了一些，他答应过我每月可以让你寄些钱财回家。”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红玉开始磕头。
“去了那里之后，记得勤勤恳恳做人，帝京的一切，就忘了吧。”聂风华挥挥手，忽然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红玉愣了一下，随即忙道：“刚刚奴婢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撞板子上了。”
“嗯！”聂风华点点头，“你下去吧。”
红玉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想到一些事情，不知道对大小姐有没有帮助。”
&bp;&bp;&bp;&bp;聂风华抬眸看着她：“是来跟我谈条件的吧？”
“奴婢不敢。”红玉赶紧摇头，“奴婢只是想让小姐更好地照顾奴婢的家人。”
聂风华点点头：“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红玉愣了一下：“大小姐……都知道了吗？”
“我那二位婶婶不过是拿你当个挡箭牌，为的是吸引锦儿的目光，其实她们真正要对付的暂时不是我母亲，而是在外面的我，对吗？”
红玉点点头：“奴婢虽然不知道她们的计划是什么，但她们确实曾经跟奴婢说过，奴婢只是烟雾，帮她们造势而已。”
“既然不知道她们的计划，你又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红玉叹口气：“那日我是听二夫人和三夫人说的，说原先二少爷虽然是嫡子，但体弱多病，眼看活不了几年，大少爷虽然聪明，可总归是庶出，而孝廉少爷和迎义少爷都是嫡出，，将来就算不能继承爵位，分家产总是有份的，如今大夫人肚子还有一个，争家产的可越来越多了。”
聂风华听完这话沉吟半晌：“我也猜到她们在算计什么，当年二叔是庶出，三叔又排行靠后，所以爹爹才名正言顺继承了爵位，如今家里男丁稀少，他们本来只消对付一个孝廉，因为我的关系，崇文病好了，母亲怀孕了，若是这边男丁兴旺起来，恐怕家里就没有她们儿子站的地方了。”
“正是这个意思。”红玉看着聂风华，“大小姐要当心，她们的意思是要先解决了大小姐，再对付大夫人，如今她们若是发现大小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接下来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对付大夫人或者二少爷。”
聂风华点点头：“嗯，你确实提醒了我。”
“还有，之前二姨娘曾说过她宫里也有些关系，而当初二夫人与二姨娘的关系一向交好，而二姨娘被送去出家之前，二夫人听说去看过她，二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二姨娘早年祖父在宫里当御厨的，据说还有些名气，在宫里有些人认识也是正常的，不然当年关于《御厨膳方》的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不了了之？更别说后来隐姓埋名嫁给聂鹤远为妾了，这其中若是没有人从中牵线，恐怕也不能成事。
然而聂家是什么人家，这牵线的人，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我会注意的，你确实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地线索，你放心，你不在帝京的日子，我会好好帮你照顾你的父亲和弟弟，你父亲的病，我如果有时间会亲自过去帮他看看。”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红玉连连磕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红玉一走，锦儿和花玉砂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大小姐，你刚才说要让二位夫人送给她一份嫁妆，要怎么做？”
聂风华笑了起来：“我亲自去一趟问她们要，她们难道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不成？”
锦儿和花玉砂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不过依然点点头，跟着聂风华出了门。
&bp;&bp;&bp;&bp;聂府有三个儿子，但并未分家，二子聂鹏举虽然是庆安伯，但因为是庶出其实一直没有得到什么重用，他这个四品的庆安伯还是因为长女入宫当了太子侧妃才升的官，然而女儿入宫两年多没有生育，所以他这个官也就一直没有再升过。
二房和长房虽然隔得稍远，也自成一个园子，不过并未分成两个府邸，中间隔了一堵墙，也有个拱门可以互相穿行，十分方便。
三房的聂元鹰是嫡子，不过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太好，虽然找人冲喜并且还生下一个儿子，不过依然没活过三十岁。
只剩下孤儿寡母，自然也不可能搬出去，不过一直在离上房比较远的别院生活。
此刻聂风华安顿好红玉之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前往二房居住的怡园。
怡园极大，差不多占据着聂府的三分之一，聂鹏举一家便住在此。
聂风华走进去的时候，见园内风景与外面有些不同，这里的丫鬟下人都相当有次序，且不会乱说乱动。
薛家也是望族，不过并非是在帝京，薛氏从江南嫁过来，虽然嫁的是聂家庶子却从未看轻过自己分毫。
在聂家，她常与长房和三房两家来往，言谈之前没有任何自卑感，而是平等的，并不会缩手缩脚，所以老夫人还是很喜欢她的，不过说到底聂鹏举到底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对二房这边总是稍微疏远一些。
而三房的孔氏跟薛氏差不多时间入门，当时是来冲喜的，娘家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孔氏父亲当时只是个小小县令，因为得罪了长官获罪，聂家运用关系将孔县令救了出来，而在此期间，孔氏变成了刚刚十八岁的聂元鹰的妻子。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大家都能想象得到。
不过就跟面对王氏没有自卑感一样，薛氏在面对孔氏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歧视的感觉。
这个薛氏对笼络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一手，全府上下个个对服服帖帖的。
聂风华一进怡园，立刻有两个丫鬟迎上来：“大小姐有礼。”
聂风华点点头：“你家夫人在吗？”
“夫人正在园中招待三夫人。”
“去通传一声吧，我想见她，正好我也想见三婶，省得我两处跑了。”
那两个丫鬟匆匆忙忙就跑了，不一刻就跑了回来：“大小姐，这边请。”
聂风华笑笑，跟着两个丫鬟前往薛氏住的琳源阁。
琳源阁内，孔氏果然也在，二人似乎正喝茶聊天，桌上放着一些茶点。
“哟，我的儿，你可是稀客啊，今日怎么想到来怡园？”薛氏一见到聂风华立刻热络地就迎了上来，“以后到怡园来就别找人通传了，直接来我住处就行了，这两个丫鬟不懂事，我已经训了她们，已经知道错了。”
聂风华笑道：“这两位丫鬟姐姐也是尽责罢了，二婶就莫要为难她们了。”
“瞧我这侄女儿心地就是善良。”薛氏过来拉过她的手，笑得一脸灿烂。
&bp;&bp;&bp;&bp;聂风华得了赞扬只是笑笑：“说起善良二字，风华又怎么及得上二位婶婶呢。”
听她话里有话，薛氏和孔氏都是愣了一下，还是薛氏，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这侄女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来来，坐下说。”
聂风华点点头，倒也不客气，径直找了椅子坐下，看着薛氏和孔氏道：“我母亲那儿有个丫鬟过些日子就要出嫁了。”
薛氏和孔氏面面相觑，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多年主仆，我母亲是个念情的人，所以给她准备了一份嫁妆，我想二位婶婶应该也不会吝啬，给这位帮了你们很多忙的丫鬟出点嫁妆吧？”
她将“帮了你们很多忙”几个字咬得格外响亮，薛氏和孔氏又是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这丫头是……”
“红玉。”
薛氏和孔氏吓了一跳，随即薛氏笑了起来：“风华，不是婶婶小气，只是这红玉当真跟我们没太大交集，这嫁妆……”
“是么？”聂风华抬眸看她一眼，“哦，对了，先别说这个，今日风华有幢稀奇事想跟而且婶婶聊聊呢。”
“这……什么事啊？”
“前些日子我被白道长邀请去太宗善堂坐诊，二位婶婶知道知道吧？”
“……自然是知道的。”
“最后一日的时候，来了几位壮汉，他们抬着一个中毒的汉子哀求我诊治，他中毒很深，有些难办，不过二位婶婶你们猜结果如何？”
这次说话的是孔氏，语气甚至有些急：“怎么样了？”
薛氏一把拉住她，聂风华已经笑了起来：“还好，保住了命，我将他的毒全部转移到了他的眼睛上，那人的眼睛怕是治不好了。”
孔氏还要问，薛氏紧紧拉住她的手，故作镇定地道：“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聂风华笑得越发灿烂，“没有后来了，我想，他们应该永远都没有后来了。”
她的话透露着一丝阴森森的味道，薛氏和孔氏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经三四天了，你几个汉子确实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音讯，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她们二人目光中开始带上了恐惧。
见聂风华镇定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喝了一口丫鬟刚刚送来的茶，目光格外平淡。
这样纤瘦的一个人儿，当真有胆子杀人吗？
可那几个人，杳无音讯，这让她们心中有些没底。
“对了，二位婶婶，你们可知道人什么时候最疼？”聂风华的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屋内的几个人听得都不是很明白。
刚才不是在说几个男人的事吗，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十指连心痛，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比手指受伤更痛了，若是有人将十根指甲同时拔下来，你们说这种痛楚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呢？”
薛氏和孔氏的脸色都变了，心儿同时颤了颤，聂风华却笑容依旧。
“二嫂……”孔氏的脸色格外难看，双眼求救一样盯着薛氏看。
&bp;&bp;&bp;&bp;薛氏沉吟半晌之后笑了起来：“风华，你的故事可真是动听呢，红玉那丫头我也看着喜人得很，难为她这次找了个好人家，备份嫁妆也是应该的，稍后我给你拿过去。”
说着，她又看一眼孔氏：“弟妹，回头你也准备一份吧。”
孔氏点点头：“好，好，自然是应该的。”
聂风华这才站起身：“那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对了，二婶，我听红玉那丫头说，上次见到二婶头上的红翡翠发簪挺好看的，还有三婶，听说你有一对同色的滴珠耳环，新娘子带着很是显喜庆。”
“那是亡父送我的……”孔氏叫了起来，却被薛氏急急拉住。
聂风华挑眉：“二位婶婶如果不舍得割爱就算了。”
“哪里哪里，不过都是平常身外物，晚些给你送过去就是了。”薛氏满脸堆笑。
“那么，风华就此告辞了。”聂风华满脸堆笑，告辞而去。
屋内，薛氏遣退了所有下人，孔氏急急地拉住她的手：“二嫂，她……她分明就是在敲竹杠的。”
薛氏深吸口气：“难道我会不知道么，可那几个男人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派人去找都没找到，甚至连尸骨都没有，若真是这丫头做的，你想想这有多可怕。”
孔氏一听，顿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不会吧，那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也但愿她没有。”薛氏叹口气，“可你听她刚才的语气，分明就是来警告我们的，话中有话，这次她是打算敲我们一笔就息事宁人了，下次还不知道要闹腾什么。”
“还有下次？！”孔氏急了，“二嫂，可不能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恐怕就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了。”
薛氏皱眉，叹口气：“这丫头确实难对付，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被太后封为公主，以后咱们要小心应对才行。”
“二嫂……”
“不对付怎么行？大伯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娶进门，原本那不会下蛋的母鸡也怀上了，她才二十多岁，若是身体调养好了，再生三五个都不成问题，而你我却都只有一个儿子了，总要为咱们的儿子多分点家产才行。”
孔氏咬唇：“为了尚礼，让我做什么都成。”
“那就是了，那姓王的不足为虑，倒是这个小丫头十分难对付。”
孔氏点点头：“一切听二嫂的。”
“今日之事，就当是破财消灾，她要的我们尽数给她送过去，再多加些银子，好堵住她的嘴。”
怡园这边商量完毕，到了下午，堇怡院这边就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锦儿和花玉砂盯着那些东西笑起来：“小姐，你可真有办法，你说让她们出嫁妆，上午去，下午就送来了，到底怎么办到的？”
聂风华笑道：“做过坏事的人，心是虚的，所以只要我稍微吓唬一下她们，她们就只能乖乖就范了。”
花玉砂忍不住拍拍锦儿的肩：“咱们小姐聪明啊，学着点。”
&bp;&bp;&bp;&bp;红玉终于是嫁出去了，她的嫁妆聂风华也给她送到了她家里，交到了她父亲手上。
算起来，红玉虽然态度嚣张恶劣，但确实是个孝女，但做孝女可以选择很多种方法，不一定非要选择去害人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许说的就是她。
“原本想着，有个知道清楚的奸细就好控制一些，看来我的想法是错误的。”聂风华看着两个丫鬟摇摇头，“只有将所有敌人都清除干净了，对我们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小姐是个聪明人，就算对方再派个其他奸细进来，也一定逃不过你的法眼。”花玉砂连连点头。
锦儿呲之以鼻：“就知道拍马屁。”
花玉砂瞪她一眼，别过头不做声。
“不要吵了，我要去宫里一趟，花花，你去一趟药铺看看情况，姓白的那个家伙趁我这几天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去捣乱。”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看着他的。”花玉砂赶紧点头，“这铺子我也有份呢。”
聂风华点头：“锦儿，让人准备马车吧。”
算起来，有半个多月没进宫去了，太后的身子最近调理得不错，萧齐的伤势也一直处于稳定的时期，所以趁这个时间，她给自己做了第三次手术，手术很成功，这几天是恢复期，她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
而下一次手术，恐怕要到明年了，这段时间她要敷药。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已经是十月，一年之后的第四次手术，也要放在明年十月了。
先进宫给太后请了安，太后拉着她聊了会儿家常，笑道：“改天你怕是要两头跑了。”
聂风华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端王明儿就搬去端王府了，听说你这几日忙着，也就没通知你，本想着等他搬过去了再找人告诉你。”
“哦，原来如此。”聂风华点点头，“可这宫里住得好好的，端王为何急着回去？”
“唉，这孩子啊，总是不愿意太麻烦别人，他说他端王府也有下人可以用，在这里还得哀家派人过去照顾他，他心里有些不安。”
这倒是萧齐会说的话，他一向都给人谦和又体谅的样子，不过他要搬回端王府绝不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利用起任何人来，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端王殿下真是孝顺。”不过聂风华自然也不会去戳穿，只是笑着敷衍了一句。
太后笑道：“也许他嫌我这老太婆烦呢，原本今年是要给他找个端王妃的，谁想到忽然就受伤了。”
说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拉紧聂风华的手忽然转了话题：“对了，寿康啊，你今年多大了？”
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女儿今年一十六岁。”
“不小了。”太后点点头，“其实母后左思右想啊，你这公主封得有些不合适，生生将你和你姑姑拉成了平辈，皇上都到哀家这边提了很多回了。”
聂风华顿时有些不祥的预感，急急地道：“难道母后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bp;&bp;&bp;&bp;太后笑道：“怎么会呢，哀家有像你这般乖巧的女儿，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但你要孝顺哀家，也未必要做哀家的女儿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不做女儿做什么，难道做儿子不成？”
太后一下被逗笑了：“不做儿子，倒可以做儿媳妇。”
聂风华抿一下唇：“那不又跟燕妃娘娘同辈。”
“比燕妃小一辈的可大有人在。”
聂风华轻咬一下舌尖，摇摇头道：“母后不过是想不要我了，找个托词罢了。”
说着，她眼圈泛了红，可怜兮兮地看着太后：“若是太后觉得女儿那里做得不好便直接告诉女儿，女儿会改的。”
见她可怜的模样，太后叹了口气：“哀家没对你不满，只是你若是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若是当了哀家的媳妇或者孙媳妇，就是哀家自己人，岂不是可以更常见面了吗？”
聂风华一下跪了下来：“不不，女儿不嫁人，女儿要一直侍奉跟在太后左右。”
见她哀求，太后心便有些软了：“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别跪着了，怪可怜见的。”
聂风华这才抹抹眼泪站了起来：“女儿去看看端王殿下。”
从慈安宫告辞出来，聂风华便眯起了眼睛。
这事拖得一时拖不了一世，看来太后已经起义想让她永远留在萧家后院了。
一个公主，不管是否拥有皇家血脉，若是年纪大了一直都嫁不出去，对皇家声誉总是有损的。
上一次她是在太后没有考虑周全的情况下被封的这个公主，但是若是皇上和太后执意要废除她这个公主之位，也不过就是一道圣旨的事。
“为何你一直眉头紧锁？”悦仙宫内，聂风华半晌无语，倒是萧齐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
“哦，没事。”聂风华摇头，苦笑一声。
“可是本王的伤势有什么变化？”萧齐的语气有些着急。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任何时候第一总是先想到自己。
聂风华依然是笑笑：“殿下的伤势很稳定，会逐步好转的。”
“那就好。”萧齐松了口气，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寿康公主，前些日子太后与本王闲谈之时说起你的婚事，公主比本王大一辈，不知有可心的人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难道之前太后的那些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想到这里聂风华正色道：“殿下说哪里话，我是大家闺秀，怎可私定终身？”
“哦，是了，是本王唐突了。”萧齐似乎有些欣喜，点点头道，“那日本王跟太后聊到公主的婚事，太后确实想替公主找门好亲事，只是公主的辈分太高，而与父皇同辈的那些皇亲贵胄大多是年事已高，配不上公主，所以本王便提议太后撤了公主的封号，这样一来，选择就多了很多了。”
果然是他！
这家伙就是见不得她过得好！
聂风华气恨恨地深吸口气，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得冷声道：“我只愿一辈子服侍在太后左右，并不想嫁人。”
&bp;&bp;&bp;&bp;萧齐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这世上只有怕嫁得不够好的女子，没有真正不想嫁的女人。”
呃……
他总是这般自信，自信到有点狂妄，过分绝对。
他后来说：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的女人，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她还是端王妃的时候，萧齐就偷偷追求过聂菲儿，当时他的竞争者是太子。
而彼时还残废的萧齐自然不会入得了聂菲儿的法眼，一番冷嘲热讽之后，竟然没有引起萧齐的反感，反而引得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不仅将太子轰下了台，若干年后将皇位也抢到了手。
可怜她作为正妻，只当是丈夫雄心壮志，将来一定可以和自己携手俯瞰大好河山。
谁知道她白努力了一场，其实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人家只是把她当棋子而不是妻子，将她辛辛苦苦赢回来的东西双手奉送到另外一个女子脚下，接着弃她如敝履。
想来可笑，这就是当年她花了十年时间不惜用性命去爱的男人。
“你笑什么？”见她眼中闪过讽刺的笑意，萧齐有些搞不懂她心中所想。
聂风华笑道：“只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萧齐愣了一下，“看公主的年纪也不过十六岁，正是青春少艾，有多少过去的事可以想？”
聂风华继续道：“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罢了。”
“是吗？”萧齐有些怀疑，她刚才的笑意，虽然只是从眼睛中闪现出来，却并非是愉悦的样子啊。
聂风华迅速转了话题：“对了，太后跟我说，殿下明日要搬回端王府了？”
萧齐点点头：“是啊，在宫里总没有在自己家中自由。”
聂风华叹口气：“可我要给殿下治病却有些麻烦了。”
“本王知道你还要经常进宫探望太后，不过你不是说我这腿这半年的药都不用换，并不麻烦。”
聂风华点点头：“不过还需要穴道扎针，如果殿下愿意，我就将针灸之法交给其他大夫或者太医，让他们每日帮殿下针灸就是了。”
“不愿意！”萧齐回答得十分干脆。
聂风华愣了一下，萧齐一向都是温和体贴的，似乎从来没见过他拒绝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只相信你。”萧齐忽然盯着她的眼睛又加了一句。
聂风华彻底愣住，这眼神她太过熟悉了。
因为前世，他曾经也跟她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因为那句话，她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拼尽全力。
她忽地就笑了起来，声音却格外冰凉：“能让端王殿下如此信任我，想来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是啊，确实是“前世”修来的，不是么？
“那你以后记得准时为本王看诊吧。”萧齐忽地上前抓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且僵硬。
“才刚入冬，你的手怎么这般冷？”他脱口而出问了一句，问完连自己都愣住了。
为何这句话，他问得如此熟练，仿佛曾经问过千百回？
&bp;&bp;&bp;&bp;十一月，帝京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雪不大，但也算得上纷纷扬扬，落在地上，仿若白沙，被风一吹，散的无影无踪。
聂风华不知那日是怎么出宫的，有些记忆如潮水般袭来，挡都挡不住。
那一刻，她手抖起来，手中的银针恨不得扎中那人的咽喉。
但她不能。
她不怕死，只是不愿意那人死得这么痛快。
接下来的日子，她很久没有进宫亦没有去端王府，心中有一块疙瘩，阴魂不散。
此刻，她站在回廊内，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双美眸慢慢有些迷茫起来。
下一刻，她身上便多了一件貂裘毛的披风。
“锦儿，还是你对我。”聂风华轻轻窥探一声，用披风将自己裹紧，然后笑起来，“雪好像要下大了，看来这几天都没法出府了。”
身后的人并没有说话，聂风华继续道：“不然晚上做你的拿手菜给我吃好不好，好像很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身后的人依然不说话，聂风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转头道：“锦儿你怎么……”
一张似笑非笑的俊颜映入眼帘，饶是镇定沉着如聂风华也是忍不住惊得“呀”了一声，良久才定了心神。
“怎么不往下说了？”白太宗笑盈盈地看着他，“其实拿手的好菜我也能做几道，不必等锦儿给你做的。”
“你……”聂风华气极，“锦儿呢，你怎么支开她的？”
“要支开她有什么难的，她倒是真帮你拿衣服去了，不过她恐怕找不到你要的这件……”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指指聂风华身上的貂裘披风。
“你……”聂风华深吸口气，这家伙真是无耻到一定境界了，如此厚颜。
“别瞪着我，瞪我也不能改变太后想让你成为她孙媳妇的决定。”
聂风华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天底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聂风华这次是彻底愣住，这语气如此像某个人。
“怎么了？”白太宗见她脸色全变了，有些奇怪，“我说错话了吗？”
“哼，这么狂妄就是你该说的话，你怎么可能说错话？！”聂风华冷笑一声，“你若是说了其他的话，说不定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白太宗叹口气：“先别忙着跟我抬杠，我知道你这么多天不进宫的原因，是怕太后撤了你的公主封号，逼着你嫁人吧？”
这妖道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聂风华想了想：“既然你都知道，想来你也一定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暂时没有。”白太宗摇头。
聂风华有些失望。
“没有办法，但有消息，一样对你有益。”白太宗又加了一句，“最近临近年关，宫里宫外都很忙，皇上和太后应该暂时没有心思废了你这个公主，毕竟撤销你的封号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总要找个正当的理由。”
聂风华沉吟一阵：“如果有皇子执意要娶我，也许可以说服皇上和太后立刻撤销我的公主封号，可惜我容貌丑陋，这个方法一定行不通。”
&bp;&bp;&bp;&bp;“你焉知一定没有？”白太宗笑起来，“大小姐，你恐怕不知道你的吸引力在哪里。”
聂风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白太宗耸耸肩，竟然不再开口。
聂风华眯一下眼睛，依然是不解。
“我上次见过端王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意思。”白太宗想了想，加了一句。
“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神情吗？”聂风华笑起来。
白太宗轻笑：“你也看出来了？”
聂风华点头：“可那又如何，端王为人谨慎，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丑女做出太过激进的事情来。”
“但同样的，他心机深沉，也许不用做太激进的事情就可以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他心机深沉？”聂风华抓住重点，“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白太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忘了吗，我有天眼。”
“你别告诉我你能看穿他的内心。”
“不，他是个很复杂的人，所以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因此绝对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因为只有越单纯的人，我才能看得越透彻。”
“这么说起来，我是这个世上心机最深沉的人了？”聂风华歪着头看着他，“你说过，你看得透别人，却偏偏看不透我的。”
“你是特殊情况。”白太宗急急否认。
聂风华大笑起来：“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一样。”
“你不相信我啊？”白太宗睁大眼睛看着她，“原来你一直都没信过我？”
“我信不信又不重要。”聂风华摇摇头，“我去找锦儿了。”
……
聂风华转身走了，跟这妖道玩闹倒是真的有娱乐身心的作用，刚才心底的阴霾虽然谈不上一扫而空，但总归是心情好了很多。
“小姐，你的衣服……”锦儿抱着一件棉披风正好跑了过来，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
“有人帮我拿过来了。”聂风华笑笑，“走吧，我们回屋。”
“谁帮你拿的？”锦儿皱眉头，“谁知道小姐要拿这件披风？”
聂风华却是依然笑着，并不吱一声。
在他们身后，一个白影站在雪地之中，看着她们主仆二人慢慢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你信不信，很重要……”
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西北风吹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整个帝京城就是银装素裹的一片了。
聂风华一早收到了来自端王府的请柬，翻开看时叹了口气：“原来是端王生辰了，我都忘了。”
她是真的忘记了，她和萧齐是同一个生辰，所以前世他们往往会选一个中间的日子一起过，她以为，这个男人连生辰都愿意跟她分享，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平等呢？
毕竟在这个时代，要男女平等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她就是这样被迷惑了，却没想到，那不过就是他笼络人心的一种法子罢了，他要笼络的，就是她的心。
一个小小的生辰而已，却能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何乐而不为？
“小姐，咱们去不去？”锦儿见聂风华似乎神游，忍不住问了一句。
&bp;&bp;&bp;&bp;“去，干嘛不去？”聂风华笑起来，美眸泛光。
锦儿嘟嘟嘴：“能不去不如不去了吧。”
“为什么？”
“每次小姐去完宫里都会不开心，特别是给端王殿下治伤之后，小姐每次回来都会发呆好久。”
……
锦儿这丫头观察真是仔细，聂风华叹口气：“我真的看上去很不开心吗？”
锦儿点点头。
如果锦儿都看出来了，那其他人呢？
她如今身份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堇怡院的下人多了不少，难免会有一些眼线混进来，虽然之前她将红玉远嫁已经起到了一些敲山震鼓的作用，但那些人依然存在。
如果有人也看到了她每次从宫里回来之后都闷闷不乐，这要是传了出去，再被人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恐怕不妙。
“锦儿，你帮我去准备一份礼物，要华贵一些，过几日我们送去端王府。”想到这里，聂风华点了点头，看来这次端王府是非去不可了。
锦儿，真是提醒了她。
锦儿点点头，拉着她的手道：“小姐是想到了什么？”
“没事，你做得很好。”聂风华给她一个笑脸。
锦儿笑起来：“能帮到小姐就好了。”
聂风华准备了一块汉白玉佩当做生辰离去，礼物普通又不寒酸，加上一番解说，也并不突兀。
“玉是天地灵物精华，能吸收人体内毒素，殿下如今最合适了，若是玉佩变色就要及早找我就医了。”
萧齐笑着将玉佩接过来，笑道：“公主有心了。”
聂风华看看周围：“既然是端王殿下生辰，怎么没有宾客，可是我来得太早了些？”
“本王没有请其他人。”
聂风华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今日只得你我二人。”萧齐笑起来，一对凤眼迷离，嘴角翘起，仿佛有云雾飞扬，醉了人心。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个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殿下生辰，不叫兄弟姐妹，不叫太后皇上，为何独独约了我一人？”聂风华一脸懵懂的模样，表示不解他心中真意。
萧齐轻笑：“本王只是看公主好久不曾来为本王看病，所以便立个明目叫公主过来罢了。”
“我不过是个大夫，这大夫嘛，自然是见得越少越好。”
“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萧齐忽然轻叹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清风拂过耳边，然后消失无踪影。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本王寿辰，不过本王不想叫任何人，只想叫个知心的人陪本王喝一杯。”
聂风华想了想：“为何是我？”
“因为我与你并无任何利益冲突，不是吗？”萧齐笑起来，“若是叫兄弟姐妹，他们会说我拉帮结派，若是我叫朝中大臣，他们会说我结党营私，若是我找太后和父皇，他们就会说我阿谀奉承。”
这段话，他将“本王”二字去了，极显亲厚之意。
“那我呢，我是太后亲封的寿康公主，爹爹是永宁侯，二叔是庆安伯，姑姑是燕妃娘娘，难道你不怕有心人说什么吗？”
&bp;&bp;&bp;&bp;萧齐苦笑：“倒是没想得这么周到。”
“看来我应该早点离开才是。”聂风华笑起来，行礼，“礼也已经送到了，告辞。”
“既然送了厚礼，哪有连一杯水酒都不喝的道理，这要是传了出去，本王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他又加了“本王”二字，看来她刚才那段话还是有点震慑作用的。
聂风华不疾不徐地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本王府上的下人，都会知道。”萧齐忽然让开身子，指指屋内，“公主不如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聂风华有些不解，见萧齐亲自推开门，才看到原来里面早就备好了满满一桌的酒菜。
“我一早叫下人准备了酒菜，就是为了等公主殿下的到来，若是你不坐下喝一杯，我府上这么多下人的嘴，可不是我可以管得住的。”
原来如此，看来是逼她就范了。
“看来这杯酒想不喝都不行了。”这次换聂风华苦笑。
“不知道公主的口味，所以让他们各种菜色都准备了一些。”
“既然这么有心，那我坐下尝一些吧。”聂风华倒也不客气，找了客位坐下。
“公主喜欢吃什么，让人帮你夹。”萧齐坐到她旁边。
聂风华笑道：“没事，我不挑食，而且也不喜欢别人伺候，有锦儿和花花在我身边就行了。”
萧齐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我觉得公主殿下的这两个丫鬟挺有趣的。”
“哦，怎么个有趣法？”
“两个高低差这么多，而且长得都不差，特别是高的那个，长得这么耀眼这么漂亮，放在你身边，你不怕她抢了你的风头？”
聂风华转头看看花玉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端王殿下觉得我这样的容貌，有什么丫头站在我身后是不会抢了我的风头的呢？”
见她说得这么直接，萧齐倒是愣了一下：“很少有女子不介意自己的容貌。”
“那是因为她们尚有容貌可言。”聂风华忍不住自嘲。
……
萧齐一时无言，这女子说话犀利刻薄，不仅是对外人，对自己也是如此。
“公主殿下医术高超，难道没想过治疗自己的脸吗？”良久，他才想到这个话题。
聂风华依然带着笑意：“有句话叫能医不自医，若不是为了治自己的脸，恐怕我也不会看这么多医书，也就不会帮到太后和端王殿下，这也算的上是误打误撞吧。”
她说得谦虚，顺便降低了自己脸伤治愈的可能性。
看了这么多医书，治疗了这么多疑难杂症也没有信心可以治好自己的脸，看来她的脸是毁得很彻底了，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聂风华看到萧齐眼中有了一丝犹豫，那犹豫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想要得到太后的认可，想要得到聂家的帮助，但他必须天天见到她这张可怖的脸，那将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容越发灿烂，萧齐心中的算计不过就是这些，所以她自然要火上加把油：“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嫁人，省得将来的夫婿被人笑话。”
&bp;&bp;&bp;&bp;“夫婿被人笑话”这几个字听上去有些刺耳，萧齐急急地问道：“又不是你强迫让他娶你的，怎么会被人笑话？”
“有人会以为他是为了我家中有权有势才娶我的。”聂风华状似随口地回答。
萧齐摇摇头：“那如果你的夫君原本就已经有权有势了呢？”
“那就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而娶我。”聂风华笑，“总之肯定不是为了容貌娶我，那就一定有其他原因，比如我在太后面前得宠，比如我是聂家长女。”
……
没错，她确实分析得很对，萧齐有些无言以对。
“就算是绝顶美女，男人都有对看生厌的时候，更何况是我这样的容貌。”聂风华笑道，“就算初初真是因为爱我而娶我，那么以后呢？当他看到其他美人儿之后，当他发达之后，当他的目的达到之后，他会不会想到我要日日对着那个丑女都恶心？”
这些话其实都是前世萧齐说过的，而之前所谓的男人想法，也是萧齐的真实想法。
正是因为听萧齐说过，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如此面目可憎，一无是处。
男人心，果然是海底针，竟然一点都看不清楚。
见萧齐渐渐没了声音，聂风华起了身：“多谢端王殿下的款待，这寿酒我也喝过了，就此告辞了。”
“等等！”萧齐忽然叫住她。
聂风华转身看他：“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萧齐摇摇头，“如果你没有这个公主头衔，太后将你指婚给当今皇子的话，你愿意吗？”
聂风华眯起眼睛，没想到话聊着聊着还是聊到这个份上。
叹口气，她抬眸直视萧齐：“殿下，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一生我不打算嫁人。”
萧齐眼中微微有些失落感：“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
聂风华点点头：“告辞。”
刚刚走出饭厅的门口，就看到有个家院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殿下，太子殿下送了寿礼过来。”
萧齐一愣：“本王说过今年生辰不想大办，他怎么想到送礼过来？”
“五弟看来是很不情愿让本宫来看你啊。”门外响起爽朗的声音，聂风华抬眸看去，见来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浅黄色布靴，浅黄色披风，剑眉星眸，舒爽之中带着几分书卷气，抿唇间却又有几分刚毅的味道，正是当今太子萧平。
他走进来看到聂风华愣了一下：“五弟，你有客人在？”
萧齐转着轮椅出来，笑道：“和太子殿下一样，也是个来送寿礼的。”
“哦，不知寿康公主送的是什么？”太子有些好奇。
聂风华上前行礼：“太子殿下，前些日子我为端王殿下看病，听说他今日生辰，所以备了份礼物给他，也是为了他能好好配合治疗。”
太子看看萧齐，又看看聂风华，笑道：“我这五弟看来是个不怎么合作的病人啊。”
聂风华一愣，赶紧摇头道：“端王殿下是个很好的病人。”
“那就好！”太子点点头，对萧齐道，“五弟啊，你可要好好答谢人家寿康公主才是啊。”
&bp;&bp;&bp;&bp;“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么会忘记呢？”萧齐笑起来，“难得太子殿下还记得我生辰，我让下人们再备桌酒菜吧。”
太子摇摇头：“不用浪费了，这桌上不还有不少酒菜么，看来你们二人吃得不错，添副碗筷也就是了。”
萧齐点点头，很快让人去办了，聂风华趁机对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我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太子想了想忽然道：“下月初三是本宫寿辰，公主不会不赏脸的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怎么她最近很畅销吗，怎么这么多人请她喝寿宴酒？
“公主，五弟的寿宴你都参加了，本宫的面子是不是及不上五弟啊？”
这是很严重的指责了，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的皇帝，自然是需要拥有天大的面子的，怎么可以不给面子呢？
更不可能让他比一个普通的皇子还要没面子，看来这个寿宴，她还不得不去一趟了。
“既然太子殿下开口相邀，我若不去，岂不显得不识抬举？”
太子笑起来，转头看向萧齐，萧齐刚吩咐完下人，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看来太子殿下很欣赏寿康公主。”
太子笑道：“她帮太后治好了病，又帮五弟解毒，实在是居功至伟呢，作为皇孙也好，作为大哥也好，我都应该好好多谢人家才是。”
聂风华走出端王府的时候，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兄弟二人唇枪舌剑的场景。
萧齐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虽然到现在都没有证据，但很多线索都直接间接指向太子，宫廷斗争有没有证据其实根本不重要，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公开的，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现在，太子请她这个解毒的人赴宴，这其中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拉拢，收买？
聂风华有些猜不透。
太子为人在外表上看还算亲厚，听说他也跟着当今皇上学治国之策，因为从小依傍着窦家，所以他一开始就被认定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也因为这样，他天生有些傲气，居高临下，俯瞰世人。
这是与生俱来的皇者气息，与萧齐不同，萧齐母亲不过是小小的金嫔，且死得早，高高站在上面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体会那些从下面往上爬的艰辛吧？
“小姐，看来我们又要准备一份贺礼了。”锦儿在她身后叹口气，“也不知道应该给太子殿下准备什么。”
聂风华摇摇头：“太子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礼，不管我们送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花玉砂想了想：“小姐，不如那天我陪你进宫。”
聂风华还是摇头：“大润老祖宗的规定，进宫不可带下人，我若是带了你，岂不是正好让人抓把柄？”
花玉砂笑道：“太子寿宴必定需要歌舞，到时候我还做舞娘进宫就行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也好保护小姐。”
聂风华沉吟半晌：“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有备无患，如果并不艰难，你进宫也无妨。”
&bp;&bp;&bp;&bp;“为了端王和太子的生辰倒是把小姐自己的生辰给耽误了。”锦儿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要知道聂风华自己的生辰也只是过几日而已，但现在要准备太子的生辰礼物，自己的生辰肯定过得没什么心思了。
“没事，生辰这种事年年都有，今年不过就明年过，哪里年年都有这么多事？”聂风华倒是不以为意，三世为人，她对这些东西真的是看得很淡了。
“不行，煮晚长寿面总是需要的。”锦儿叫了一声，看看花玉砂，“花花，你说呢？”
“啊？”花玉砂不知在想什么，被锦儿一问才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锦儿瞪他一眼：“神游到哪里去了？小姐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怎么做丫鬟的？”
花玉砂嘿嘿一笑，居然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丫鬟这个活确实是锦儿妹妹你做得好。”
“你……”锦儿一时没了脾气，跺跺脚，转身走了。
过了几日，正是聂风华生辰，这几日有些忙，到了冬天，帝京家家户户都会炖点药膳补补身子，这几日太宗善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添了两个伙计都忙不过来。
花玉砂更是日日都在店里坐着，连回府的日子都几乎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聂风华自然也是忙得连自己的生辰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小姐，吃碗面吧。”锦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天越发冷了，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冷风，但她手上热腾腾的面条让聂风华倍感窝心。
“这是奴婢特地做的长寿面，一根面没断过，保证小姐长命百岁。”
聂风华这才想起自己生辰来，笑道：“还是你有心。”
“快吃吧，要全部吃完才行呢。”锦儿笑起来。
长命百岁啊？
聂风华叹口气，摇摇头：“人这辈子只要活得有价值，未必要活百岁的。”
“奴婢只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百干嘛只活八十？”
这丫头……
聂风华笑着看她一眼，有时候这丫头口中说出来的话其实还蛮有道理的。
“咦，已经吃上了？”门口响起王氏的声音，聂风华赶紧站起身，“母亲，崇文，你怎么来了？”
“想着今日你生辰，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来一趟，见你吃着长寿面我也就放心了，这是我给你挑的礼物，我自有身孕以来闻不得油烟味也出不了门帮你亲自挑选，想来想去，找人帮你打了一把金锁，你常常宫里外面到处走，须得多保自己平安才是。”
“多谢母亲。”聂风华看王氏拿出来的金锁，心中顿时很是感激。
她幼年丧母，多得王氏多加照顾才能健康成长，这个继母真的是比生母还要亲。
崇文笑道：“金锁的那个绳子是我编的，算是一起送的礼物了。”
聂风华摸摸他的头，戴上金锁，王氏坐下陪着聂风华说了一会儿话，母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倒也窝心。
等到了下午，王氏有些乏了才告辞离去。
聂风华送她到门口，却见不远处一道白影晃了一下……
&bp;&bp;&bp;&bp;聂风华挑个眉，只当做是没看到，转身进屋，关门。
锦儿有些好奇：“大白天的，小姐你干嘛把房门关这么紧？”
“天冷啊，关紧点好。”聂风华一脸自然。
“哦！”锦儿点点头，不过随即有些奇怪起来，“小姐以前不是多冷的天都会要开点窗的，你说这样空气好，再说院子里都打了暖墙，就算开着门也不会多冷。”
聂风华转头瞪她一眼：“锦儿，你今日怎么那么多话？”
“不是她多话，是小姐你心虚。”门被推开了，花玉砂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冷气。
聂风华愣了一下：“花花，你不是去药铺了么，怎么回来了？”
“今日是小姐寿辰，就算多忙都要赶回来送礼的。”花玉砂笑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棉布包的食盒，“我可是紧赶慢赶跑回来的，应该还是热的。”
聂风华有些不解，接过食盒打开看，竟然是一只烤鸭。
“醉仙楼的烤鸭？”她蹙眉。
“是啊，可累死我了，就差直接上房顶飞过去了。”花玉砂拍拍身上几不可见的灰尘。
聂风华用手轻轻掰下一只鸭腿，笑一声：“花花，你别骗我了，这烤鸭不是你去买的吧？”
花玉砂一愣，倒也不否认，只是问：“何以见得？”
“你出门进门装扮不同，换装的时间烤鸭早就凉了，一定是有人带回府上装进食盒让你带来的，是吧？”
花玉砂沉默一阵才道：“那小姐可知道是谁？”
“还能有谁，你又不知道我好这口，知道我有这个爱好的人，现在世上只有一个。”
“是啊，就是刚才小姐你要躲的那个人啊。”花玉砂接得很快。
聂风华瞪他一眼：“谁要躲他，我只是不想见到他罢了。”
“可是吃人嘴软。”花玉砂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竟然帮着他干活，小心我扣你工钱，再把你打发到窑子里卖了。”
花玉砂叫起来：“天地良心，小姐啊，我可是真的一个铜子都没收他的，不过人家好歹是张真人的弟子，老夫人侯爷都要给他一份面子，他却愿意来哄小姐开心，实在是太难得了，这份心意我都有点看不过去。”
“你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锦儿嘟起嘴，“看来你不止是帮人送东西，还要帮人当说客呢。”
花玉砂刚要辩驳，就听得门再次被人推开：“你们不要为难他了，花花也是帮我而已。”
聂风华皱眉：“白道长，你真的是不请自入很多回了。”
“很多时候，习惯就好。”某妖道大言不惭，看着她道，“怎么样，烤鸭味道还不错吧？”
聂风华冷笑：“醉仙楼的厨师一向都保持高水准，这好吃难吃应该与你无关。”
白太宗点点头：“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如果我说，以后你每年寿辰我都送醉仙楼的烤鸭给你当礼物，你觉得这份心意应不应该感动一下？”
聂风华看看桌上的烤鸭，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寿礼送烤鸭的。”
&bp;&bp;&bp;&bp;“送吃的好。”白太宗忽然冒出一句。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送吃的，吃完了就吃完了，醉仙楼的烤鸭，又是让花玉砂送过来的，若是有人问题可以说她自己托丫鬟出去买的，不会落人话柄。
原来有人要送她礼物都要这般前思后想，小心谨慎啊。
聂风华苦笑一声：“是啊，你也只能送我吃的了。”
一不小心，她的语气中竟然只有了几分遗憾的意味。
白太宗迟疑半晌，忽地从自己手上摘下了一条链子：“那送这个，是不是够诚意了？”
聂风华看那条链子，非金非银，上面串了几颗差不多大小但是颜色不一的石头，看上去十分古怪。
“这是什么，我又带不了。”聂风华摇头。
“带上看看不就知道了？”白太宗不由分手抓过她的手就在她手上绕了两圈，“正好，挺好看的，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妖道怎地如此霸道，随便给人戴个东西还不许摘？
“凭什么要听你的。”她有些不服，使劲转动扣子，那链子却是纹丝不动。
“这链子的扣子十分特殊，如果没有我帮忙你自己是没法解开的。”白太宗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你……”聂风华一时气急，“你这妖道，快帮我解开。”
“又不是把你绑起来的，一条手链而已，又没有限制你的行动，戴着就戴着吧。”白太宗就是不动。
聂风华深吸口气：“我就是不喜欢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我身上戴什么难道还不许我自己做主了吗？”
前世她就是为别人考虑太多了，这一世，她要彻底为自己而活。
“如果你能摘下来，那你就摘喽。”白太宗一点都不担心。
聂风华怒：“锦儿，花花给我拿剪子和刀来，解不开，我剪开，切断它！”
锦儿应了一声，赶紧拿剪刀去了，花玉砂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白太宗，没想到白太宗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锦儿已经拿了剪刀来，毫不客气地在手链上一通乱剪，没想到手链上连道划痕都没有不说，倒把剪刀剪豁了几个口子。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聂风华有些气馁，“怎么剪刀都剪不断？”
“火都烧不断。”白太宗加了一句，“总之这个世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解开这条手链，或者你可以想办法让我开心一下，哄得我开心了，我就帮你解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拉起聂风华的手，将手腕放到自己眼前自己端详：“啧啧，其实你戴着挺好看的，增色不少，戴着吧。”
说着，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跺了一下脚，这妖道是要闹腾哪样啊，莫名其妙就强行送条手链给她，送礼送得这么霸道强硬也算是天下第一人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锦儿见她脸色铁青，有些担忧。
聂风华看看那手链，用手拉了一下，想了想：“既然有人送了，那就收下吧，既来之则安之。”
&bp;&bp;&bp;&bp;十二月初三，时间刚刚进入腊月，帝京城又飘了一场大雪，聂风华一早坐了马车出了门，前往东宫而去。
雪飘得极大，不一刻已经积了很厚，幸亏侯府离皇宫也不远，在雪还没积得太厚之前，马车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门口七七八八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来自各大王府的。
太子生辰，自然不是说他一句想简单就能简单的。
就连那些已经嫁出去的公主们也带着驸马进宫来了，每年太子寿诞都是这么大阵仗。
聂风华转头看看锦儿：“你先回去吧，就不要陪我了。”
“小姐，不如就让奴婢在宫外等你吧，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聂风华笑起来：“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宫，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吧，有花花在里面呢，不怕。”
锦儿这才点点头：“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嗯！”聂风华点点头，见那边端王府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口，正在换进宫的轿子。
远远的，他看了一眼聂风华，冲着她笑了笑。
聂风华也回以一个笑脸，算是打了招呼。
跟着众人一起坐轿子进了宫，东宫内早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个都是华服锦绣，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聂风华深吸口气，这场景她前世也是常见，并不会感觉到不舒服，她也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过这里的人似乎个个都带着面具一般，和他们相处几个时辰着实是很累。
聂风华叹口气，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驾到！”
太子生辰，皇后作为生母亲自到场也是理所应当的。
聂风华抿一下唇，不一会儿就见太子偕同窦皇后走了进来，二人都是一身盛装华服，可见对这次宴会十分看重。
众人跪下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了，都平身坐吧。”皇后微笑地冲着大家摆了一下手，虚托了一下，跟太子一起缓缓走到上座。
众人这才谢礼入座。
因为这次请的大部分是皇亲，并没有请外臣，所以都是一人一个案台席地而坐，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酒菜由宫女端上来。
太子一坐定，皇后就看看旁边堆积如山的贺礼笑道：“众位费心了，今日是太子寿宴，不过皇上一向推崇节俭，所以今日之请了咱们皇家的亲戚聚聚，酒菜也是随意，这礼嘛，就请各自带回了吧。”
众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年太子居然不收礼，亏得他们还想破脑袋准备了好几天，真是白费功夫了。
聂风华只是笑笑，看着一脸愕然的大臣们，轻撩面纱喝了一口酒。
太子和皇后看上去心情不错，和众位皇子公主频频举杯畅饮，难得的是，在碧霄宫待嫁，已经好久没出过门的临平公主也出现了。
这可能是她成亲前最后一次参加这种聚会了，因为过完年，等她满十五岁她就要嫁人了，以后再出现也应该和驸马丁侍郎一起出现了。
&bp;&bp;&bp;&bp;临平公主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满场飞着敬酒，只是人很瘦，双颊都凹了进去，但并不影响她精神饱满的样子。
等她走到聂风华这边，看样子是已经喝了不少酒，双颊有点红，到让她看上去略微丰满了一些。
“寿康公主。”她笑嘻嘻地走过来，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好。
聂风华笑起来：“临平公主，好久不见了。”
“来来来，敬一杯敬一杯。”临平公主举杯送上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手也有些抖，一个不小心就将酒泼到了聂风华身上。
聂风华有些无奈，老桥段了，她怎么总是被人不小心泼到一些不应该泼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弄脏了公主的衣服。”临平赶紧陪不是，“我的寝宫那边有些衣服，不然公主过去换换？”
“不必了，我的身形和临平公主并不像，公主的衣服未必适合我穿，待会酒席结束我早些回去就是了。”聂风华端坐不动。
有之前李老夫人寿宴那件事在先，她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会再动？
临平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了。
“那就是公主不愿意原谅我了？”临平一脸不甘心，“这里这么多公主在，总有一个和寿康公主身形差不多的，我说一声，她们十套八套衣服都肯借给你，送你都行。”
“知道临平公主和其他几位公主相处融洽，不过酒席就快结束了，真的不用了。”聂风华摇摇头，她真的不是假客气。
临平公主深深看她一眼，想了想：“既然寿康公主不愿接受我的好意，这样吧，不然待会我带尚衣局的人去帮公主量一下身形，改日做几套衣服赔罪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她今日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但依然还是坚持摇头：“我虽然不及临平公主是天之骄女这般有钱，不过一套衣服而已，真的不值钱，临平公主不用挂在心上。”
“不行，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人家东西，今日既然我弄脏了你的衣服，这衣服说什么我都要赔的。”临平公主斩钉截铁地回答，“再说我也好久没去聂府了，就当是回去看看外祖母和菲儿妹妹也好啊。”
聂风华见她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肯定也没有权利帮老夫人和聂菲儿拒绝，当下只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这个妹妹虽然平时娇惯些，不过不是不讲理的，寿康公主请放心。”一旁太子走了过来，拉一下临平的手，十分亲昵的样子，说话的时候竟是看着聂风华的。
聂风华赶紧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论辈分公主还比本宫大一辈呢。”太子轻笑。
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个？
聂风华赶紧摇头：“不敢当。”
“其实公主有没有想过，顶着这个辈分对公主终身大事有阻滞？”
聂风华没想到太子竟然问得这么直接，一时有些发愣。
“如果公主不介意，本宫可以求太后将公主的辈分降一级，这样就方便了。”
&bp;&bp;&bp;&bp;聂风华立刻诚惶诚恐地道：“不敢劳烦太子殿下，母后待我极好，我也舍不得不当她的女儿。”
见她确实惶恐的样子，太子笑了起来：“不碍事，本宫也不过随意问一句，到让你紧张了。”
高高坐在上首的皇后叫了起来：“太子，莫要吓到寿康公主了。”
太子忙道：“母后，我们闲话家常罢了。”
这倒算是家常没错。
聂风华轻笑，转头看皇后。
皇后似乎这才放心，也冲着聂风华微笑点头。
“不过太后很是关心公主的婚事，也跟本宫提过几回，不知公主心中夫婿人选是如何的？”太子并不打算放弃，索性转到更直接的话题上来。
聂风华心头暗皱眉，她嫁不嫁人到底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最近是快过年了，这些皇室成员们太清闲了么，一个个都开始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
“我这一生只想好好专研医术，对于嫁人一事从未有任何想法，若是将来太后和端王殿下再不需要我诊治，我找个庵堂静修也是可以的。”
“那岂不是浪费了大好人才。”太子叫起来，“公主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还年轻，肯定能找到可心的人的。”
“那就多谢太子吉言了。”聂风华笑笑，不置可否。
不过她明显感觉有人的目光冲着她射过来，抬眸看去，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聂风华这次真的皱了眉头，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寿康公主，你怎么了？”见她忽然不说话，太子有些奇怪。
“哦，我忽然有些头痛，怕是酒喝多了，恐怕得出去吹吹风，不能陪太子殿下了。”聂风华随口找了个理由。
太子倒也通情达理：“可要宣太医吗？”
聂风华笑起来：“我自己就是大夫，就不用找太医这么麻烦了吧，这里空气混浊，想必出去一阵就会好些，太子殿下失陪了。”
太子点点头：“本宫找两个宫女陪着你吧，万一有事也好有人帮衬。”
“这……太麻烦了吧？”聂风华有些迟疑，其实太子如果找两个人陪在她身边也是好事，万一有人想要害她也会有个帮手。
“公主若是连这件事都不答应，就是看不起本宫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风华不答应也只能答应了。
太子顺手招了两个宫女陪着聂风华从后面出了东宫主殿。
外面人并不多，地上的积雪已经被宫人们扫出了一条通道，雪已经停了，空气格外清冷。
聂风华站在雪地里，深吸口气，果然是比里面的空气新鲜多了。
“怎么，不在里面跟太子殿下多聊会儿吗？”后面响起轮椅的“咯吱”声，不用转身，聂风华也知道来的是谁，那声音她前世再熟悉不过。
“端王殿下又怎么想到出来？”聂风华缓缓转身，面带笑容。
“如果说，本王是跟着公主出来的，公主信吗？”
聂风华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倒是愣了一下：“端王殿下找我何事？”
&bp;&bp;&bp;&bp;“若是无事，不能找公主聊天吗？”萧齐看着她，带着几分责备的意思，“公主能和太子闲话家常，换了本王就不行吗？”
……
这家伙吃的哪门子的干醋啊？
聂风华有些无语，他哪只眼睛看到刚才她和太子谈笑风生了？
但她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理会萧齐，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假山那边好像有个小太监闪闪缩缩地躲着，那人在干嘛？
不会是和二姨娘那几个人有关吧？
聂风华再次皱起了眉头，因为那小太监的眼神似乎就是冲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的，在她抬眸的时候，那人赶紧缩了回去，但依然还是被她看到了。
“公主……寿康公主！”有人不甘心她一直沉默以对，不停地唤回她的心神。
“哦，端王殿下什么事？”一心两用的后果是她忘记刚才萧齐到底说了什么话了。
“你真的不记得本王刚才说了什么？”萧齐眯起了眼睛，顺便要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以前世聂风华对他的了解，她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情。
她激怒了他。
萧齐表面为人随和，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而且他能把那些仇恨什么时辰什么地点发生，对方说了那些话激怒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大男人，其实心眼比针眼还小，这一世用旁观者的态度看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把那个人看得更透彻。
聂风华叹口气：“我只是刚才见到那边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所以才没有听清楚殿下说话。”
这个时候惹怒萧齐是不智的做法，聂风华只有想办法化解。
如果可以借萧齐之手抓住那个小太监，盘问他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但萧齐转头看去，假山那边竟然早已人去楼空，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一个。
糟就糟在她武功毕竟不济，一眨眼就让那个人跑了。
“寿康公主确定看清楚了吗？”萧齐脸色越发不善。
看来他是怀疑自己随便编了个借口骗他，聂风华心中暗叹一声，当初她怎么就喜欢上这种心胸狭窄的男人呢？
“确定是看清楚了！”她坚定地说一句，此刻他信是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派人去查清楚！”萧齐毕竟是皇子，出身再不好，在宫里也是有点话语权的，更何况是有人想要对太后干女儿和当今五皇子不利，这么重要的事情，派几个人去查也是很正常的。
很快有人领命四处搜查，结果依然是查无踪影。
聂风华叹口气：“端王殿下，也许那小太监并非是真太监，也许会武功，已经跑远了。”
萧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笑了起来：“希望正如公主所说就好了，若是贼人已经逃出了宫，那宫里就太平了。”
他永远都不可能跟人当面撕破脸，那些阴暗的思想只会在他体内疯狂滋长，最后变态。
聂风华深吸口气，她现在也无从解释起，看来这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注定是呼吸不畅了。
好在很快有个小太监跑了出来叫道：“寿康公主，端王殿下，太子殿下说寿宴快结束了，让你们各自领回各自的礼物。”
&bp;&bp;&bp;&bp;聂风华看看萧齐：“告辞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她现在什么都不怕。
放礼品的台子旁有小太监一个个地念名字，让人将包装得十分美观的礼品都拿回去。
聂风华送了个锦盒，最好的绸缎做的，上面是精致的苏绣。不过这锦盒外面有个锁，很难打开——即使钥匙在外面放着。
聂风华拿过锦盒道了谢便准备离开东宫。
“寿康公主留步。”太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忽然叫住她，“本宫可以看看公主送的礼物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太子殿下为何对我的礼物有兴趣？”
“只是忽然想到罢了，怎么，不方便打开看吗？”
“倒不是！”聂风华想了想，“只是这锦盒的钥匙在刚才送礼的时候掉了，暂时找不到。”
她袖子大，遮住半个盒子，偷偷将挂着的钥匙摘下。
“哦，是吗？”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若是殿下不嫌麻烦，可以用利器劈开。”聂风华很好心地提议。
“那岂不是浪费了公主找的这么漂亮的盒子？”
“盒子而已，并不贵重，里面的礼物比较贵重。”聂风华笑，“可惜殿下不肯收，不然届时找不到钥匙一样是要剖开的。”
太子愣了一下，半晌没出声，却看到临平公主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寿康公主，你什么时候走，别忘了要带我一起去聂府。”
聂风华眯一下眼睛，笑道：“即刻就能走了，只是太子殿下想看这盒子里的东西，但找不到钥匙。”
“哎呀，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皇兄你是心血来潮吧？”临平公主看来很了解她这个大哥，“别看了，我跟寿康公主有正经事要做。”
太子叹口气：“算了，你的事永远都是正经事，去吧去吧。”
聂风华松口气，赶紧拿了锦盒跟临平公主出宫去了。
临平公主看她一眼，笑道：“我带了尚衣局的梁女官，她跟我们一起出去。”
聂风华点点头，看出宫的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们一人一乘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出了宫，聂风华才松了口气，还好之前太子找人陪着她，后来萧齐也出来找她，不然那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只是进宫这么久，怎么完全没看到花花的踪影啊，不会出事了吧？
聂风华一路想着，一路跟临平回府。
临平一路叽叽喳喳，仿佛很兴奋，到了聂府之后，就将梁女官留在堇怡院，自己则跑到则迫不及待地跑到畅音阁去了。
聂菲儿虽然还在禁足期，但公主想要见她，聂家上下自然没有一个人有权力阻止。
聂风华由着梁女官量了身，又被告告知不久就会把衣服送到聂府，一切交代清楚，梁女官也就告辞去陪临平公主了。
等她一走，锦儿就嘟着嘴一脸怀疑地道：“那个临平公主会这么好心帮小姐你做衣服？”
“自然不会。”聂风华笑起来，“她到聂府自然是另外有事，我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bp;&bp;&bp;&bp;夜色近黄昏，畅音阁内，聂菲儿一看到临平公主就哭了起来：“我的好姐姐，你可来了，妹妹都快被人害死了。”
临平公主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又是那个寿康？”
“除了她还能有谁？”聂菲儿叹口气，“我娘都被他们送到庵堂做姑子去了，还不许我出门，他们找了证据陷害我，手段真是高明。姐姐你认识我这么久，可见我害我什么人吗？我娘也是尽心尽力伺候家里的老老少少，现在她娘身子好了，就想着将东西都夺回去了，我娘又不是不肯给，天天在佛堂念经诵佛都安不了他们的心，非要把人赶出去才安心。”
临平擦擦她的眼泪：“妹妹莫哭，这种贱人自有天会收了他们的，只是姐姐这里有一桩事要妹妹帮忙啊。”
聂菲儿愣了一下：“妹妹现在这样的处境，哪里还帮得上姐姐啊？”
“这件事只有妹妹帮得上忙了。”临平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虽然被禁足，但好歹有几个方便出门的下人，你帮我准备些东西，我过些天再过来一趟。”
聂菲儿依然有些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我想离开，你知道父皇给我定了亲，我母妃又不管，我只有你一个好姐妹，你一定会帮我是不是？”
聂菲儿愣了一下：“可是连姐姐你都做不到的事情，妹妹如何能做到？”
“我又不叫你去让父皇改变主意，只是我的婚期越来越近了，你说如果大婚之时新娘不见了，那驸马是不是要打道回府，这亲也成不了了？”
聂菲儿大惊：“姐姐，你不会想要逃婚吧？”
“就是这个意思！”临平点点头。
“私藏公主是死罪啊。”
“谁让你私藏公主了，我只是让你帮忙送我出城找个地方暂住，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回宫，求父皇原谅我就行了。”
聂菲儿有些迟疑：“……行不行啊？”
“肯定行啊，父皇那么宠我，到时候我去宫门口跪上三天三夜，肯定可以原谅我的，到时候婚事作罢，我又可以多在宫里留一些时间。你可想好了，若是我嫁人了，将来帮你可就没这么方便了，你还想不想把你娘接回来，想不想治那个贱人？”
她的话似乎起了一些效果，聂菲儿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道：“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只是弄好了，我该怎么通知你？”
“放心，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时间我跟梁女官来给堇怡院那边送衣服，到时候你安排好一切送我走就行了。”临平公主拉住她的手，急急地道。
“这………”聂菲儿有些为难，“时间好像紧了点。”
“那七天，最长七天，再迟我就走不了，婚礼就剩没几天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一次吧。”
聂菲儿看着她：“那……我尽力吧。”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办到，我这辈子的幸福都在你手上了。”临平抿一下唇，眼中目光定定。
&bp;&bp;&bp;&bp;“你说你那位妹妹会帮公主殿下私逃？”白太宗在堇怡院内盯着聂风华，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是啊。”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白太宗想了想：“你那个二妹胆大包天，加上另外一个同样胆大包天的临平公主，相信她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聂风华点点头：“有什么好建议？”
“你问我？”白太宗愣了一下，“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吧？”
……
这妖道难道果真有读心术，可不是说看不清楚她的心吗？
“去告密吧。”聂风华吐出四个字。
“我像是那种小人吗？”白太宗一跳三尺高。
“像！”聂风华很肯定地点头。
……
白太宗叹口气：“想利用我去告状，可为什么是我？”
“你长了一张特别诚信的脸知道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张真人弟子这五个字有多好用吗？”
白太宗摇摇头：“你总说我是顶着师父的名号招摇撞骗，可我发现，其实利用他老人家名声的人好像是你啊。”
“我可不同，我又不是张真人的弟子，又不欠他什么，他也没给我什么，用他都不为过，更何况只是用他的弟子。”
聂风华言辞灼灼，倒把一番歪理说得义正言辞。
白太宗苦笑：“认识你，不知道是我之不幸还是幸。”
“自然是不幸。”聂风华很肯定地告诉他，“但现在抽身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白太宗苦了脸。
锦儿和花玉砂在一旁看着二人，花玉砂笑着悄悄道：“看着这二人倒是相配。”
“我们小姐怎么会跟个道士相配，你别胡说八道！”锦儿用手肘很狠顶了一下花玉砂的肚子，转身走了。
七日期限已到，聂菲儿在畅音阁内来回走动。
“小姐，你今天在这屋子里走了一百多回了，地都快磨平了。”丫鬟翡翠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焦躁的主子。
“滚，本小姐做事需要跟你请示吗？”聂菲儿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滚出去！”
“小姐……”
“让你滚！”
“是！”翡翠看着阴晴不定的主子，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聂菲儿叹口气，开了窗子，看看外面的雪景，今年的雪好像下得格外多，今天应该是临平公主到侯府来送衣服的日子了。
事实上，尚衣局的人已经到了，衣服也已经送到堇怡院了，临平公主迟迟未到，让人等得着实心急。
“小姐，临平公主来看你了。”翡翠不一刻又跑了回来，报告她这个消息。
这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聂菲儿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定义，临平公主已经走了进来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聂菲儿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道：“你跟我来。”
临平大喜，估计她是全部都准备好了，立刻跟着她匆匆出门而去。
她们走的是前往聂府北边角门的路，人迹罕至，此刻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条路不错。”临平刚刚赞了一句，就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公主殿下，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bp;&bp;&bp;&bp;聂菲儿和临平公主惊得抬头看过去，见竟然是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二人。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临平公主退后一步，有些惊恐。
“幸亏菲儿她深明大义，派人告诉了我，下官奉燕妃娘娘旨意送公主回宫！”聂鹤远义正言辞地瞪着临平公主看。
临平公主瞪大眼睛看着聂菲儿：“菲儿，你告密？”
“我……我没有啊。”聂菲儿看看临平公主，又看看聂鹤远，“父亲，我没有告密啊，不是我告密的……”
“是你亲口来告诉我知道的，怎么会不是你？”聂鹤远一口咬定。
“我亲口？”聂菲儿更迷茫了，“爹爹，这几天女儿都在堇怡院闭门不出啊，怎么会来亲口告诉你。”
聂鹤远冷哼一声：“菲儿，你做的是件好事，何必不承认。”
临平公主愤恨地瞪着聂菲儿：“枉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出卖我！”
聂菲儿摇摇头：“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出卖你，你相信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不停地说，不停地摇头，却被人一把拉开了，又有两个粗壮的嬷嬷过来抓着临平公主：“公主殿下，得罪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临平公主大叫起来，“我是堂堂公主，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们都是你的母妃派来的。”聂鹤远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马车就在外面，她们很快就会送你回宫。”
临平公主面如死灰，随即深吸口气：“行了，不用你们押，我自己会走。”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聂菲儿：“聂菲儿，这仇我记下了，你等着瞧，我过不好，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聂菲儿倒吸一口冷气，临平公主已经从她身边走过了。
临平一走，聂菲儿走到聂鹤远面前：“爹爹，为什么……”
“啪！”聂鹤远气呼呼地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菲儿，枉为父费劲心机培养你，你居然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来，你若是私自放跑了公主，犯了天大的罪，将来要怎么嫁个好人家？”
“可是……”
“不要可是，没有可是，从今天开始，你给我闭门思过，一直到你嫁人之前，不许走出畅音阁半步。”
聂菲儿有些愤恨地看着聂鹤远，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两个粗使丫鬟押回畅音阁去了。
堇怡院内聂风华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不知情，只是某妖孽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你倒是冷静，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结局是一样的结局，只是过程略有不同，没有必要知道了。”
白太宗抿一下唇：“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在让我去告密之前，非要让我把你爹那个丫鬟弄去出家？”
“她的命格旺聂家不是么？”聂风华挑眉，好笑地看着白太宗，“再说了，这桩功劳给了你，对你在聂家长住有好处啊。”
白太宗眯起眼睛凑近她：“你是在影射我在你家白吃白住吗？”
&bp;&bp;&bp;&bp;“如果你已经懂得这么想了，说明你就已经做到这一点了。”聂风华笑起来，惹得白太宗翻了个白眼。
她这才正色道：“你真以为聂菲儿会帮临平公主出逃吗？”
白太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又知道什么？”
“聂菲儿可是想要将来当贵妃皇后的人，如果她今日帮临平公主出逃，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她做得出来吗？”
“你是说……”白太宗眯起了眼睛，“其实聂菲儿确实是那个告密者？”
“所以爹爹其实根本没有冤枉她啊。”
白太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让我给你父亲出的主意，其实压根不是冤枉聂菲儿，而是暴露她？”
“还有一个目的，上次二姨娘和聂菲儿犯下这么大的错，聂鹤远都要弃车保帅，保住聂菲儿，无非是看到她还有利用价值。”
白太宗立刻明白了：“所以你要挑拨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聂风华摇摇头：“可不是我挑拨的，原本也只是他们相互利用的关系太薄弱。再说了，聂菲儿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实在不值得我原谅她，她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那你岂不是把自己和聂菲儿放在同一个位置了？”
“什么位置？”
“一样恶毒。”
“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比她恶毒多了。”聂风华笑起来，有些得意。
腊月的北风格外寒冷，白太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女人……
“现在他们父女关系怕是彻底破裂了。”良久之后白太宗才幽幽吐出一句。
“不，聂鹤远是在救她，这说明还没对她放弃希望。”聂风华看向远处，随即冷然地说了一句，“不过也好，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到时候可以更惨一些。”
白太宗抿一下唇：“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清风中一声喟叹，几不可闻。
不过聂风华还是听到了，忍不住回头看着他：“怕我了？”
“不，我只是在庆幸。”白太宗抹一把冷汗，“庆幸我没有与你为敌。”
聂风华摇摇头：“如果你遇到以前的我，或者会更庆幸一些，现在，任何人遇到我恐怕都不会觉得庆幸了。”
白太宗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以前的你？”
聂风华点点头，随即皱了一下眉头。
她到底在说什么，竟然会希望白太宗认识前世的她？
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白太宗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凑近道：“你还是很想在我面前展示你最美好的一面的吧？”
有一瞬间，她觉得好像被说中了心事，那伶牙俐齿好像忽然失灵了，竟然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见她半晌不语，白太宗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聂风华一时竟然感觉恼了，站起身瞪他一眼：“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
白太宗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这女人绝对是念完经赶走和尚的典范。
“你总得谢我一句吧？”白太宗有些不甘心。
&bp;&bp;&bp;&bp;“谢谢！”聂风华的语气冰冷，两个字压根不带任何温度。
不过白太宗还是愣了一下，这女人何时会说谢谢了？
“怎么还不走？”聂风华转头看他。
白太宗深吸口气，算了，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对他下逐客令从来都是这么直接，利用他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客气过。
这叫什么？
不把自己当外人吗？
他是不是应该沾沾自喜一番呢？
白太宗转身离开，聂风华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心思，倒是花玉砂跑来的道：“小姐今日对白道长似乎有些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的？！”锦儿瞪他一眼，“那妖道看上去一样惹人讨厌！”
花玉砂不理会锦儿，只是看着聂风华：“小姐，你说说，今天你对白道长是不是有些不同？”
聂风华起身：“有什么不同？”
“好像……没有那么针锋相对了。”花玉砂也有些说不清楚。
“他若不来惹我，我何苦处处与他作对？”聂风华转身进屋内，关上房门。
忽然感觉有些发闷，这天气，快过年了，她脸上的伤口也是一日好似一日，恢复迅速，不知为何有些高兴不起来。
太后派人来找她，问她可愿意去宫里陪她过除夕。
为了逃避一桩婚事，现在搞得有些身不由己，有时候想想到底是不是值得？
除夕嘛，她当然想跟愿意陪着王氏和崇文一起过的，但太后的邀约，她肯定无法拒绝。
“大姐，你要去宫里陪太后过年吗？”小年夜，崇文跑到她房内拉着她的手问，“那我明天不是见不到你了？”
聂风华捏捏他的脸蛋：“放心，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你陪母亲在家等姐姐好不好？”
“好！”崇文很乖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我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
“是啊，崇文八岁了，长大了。”聂风华笑起来，拍拍他的脸，“都能保护母亲了呢。”
“将来崇文还要保护姐姐的。”聂崇文大声宣布。
“好啊，我等着。”对这个弟弟，她这一世是真心地疼爱，因为她并不打算嫁人，自然不会有孩子，这个弟弟，她就当是她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
想想，如果当初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下来的话，长大以后肯定也有崇文这么聪明伶俐。
翌日一早，聂风华便坐了马车去宫里，太后相邀不得不从，不过她自然会想办法早些脱身。
就算那个人是太后又如何，她不想留，未必有人可以为难她。
马车一路行走，到宫门口换了入宫的轿子前往内宫，一切很顺利，她到达慈安宫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太后很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
但渐渐的，人便多了起来，那一众的在京的皇子公主们，还有太子都携眷来请安了。
聂风华倒是忘了，她的干娘是太后，这些皇子公主们在过年时候自然应该来拜访的。
“寿康，你跟他们聊聊，你们年纪相仿，比跟我这个老太婆聊强。”只是，可疑的是，太后一直热络地把聂风华往人堆里送。
&bp;&bp;&bp;&bp;“母后，可是女儿的辈分比他们高，有些话聊起来总是不方便。”聂风华只能摇摇头推辞。
太后点点头：“你这个辈分确实是个麻烦事，若是没有哀家，你其实应该和他们是同一辈的。”
聂风华一愣，赶紧拉住她的衣服：“母后，我一天是你的女儿，一辈子都是你的女儿，就算不嫁也没事，你可千万不要不认我这个女儿。”
太后看她一眼叹口气：“其实哀家也很喜欢你这个女儿啊，只是总不能因此耽误了你的终身。”
“女儿的终身怎么可能会有母后重要？”聂风华连连摇头。
太后摇摇头：“哎，哀家怎么都不可能比你的终身重要，这样吧，你就在哀家这些孙子里面挑一个当未来夫婿，到时候你当孙媳妇不是一样可以经常见到哀家吗？”
她的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聂风华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想了想，只是拉着太后的手道：“母后，今日可是大年夜啊，怎么说这些，只要一想到不能叫你一声母后女儿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她说着便红了双眼，太后一件有些怜惜地道：“我知道你的心，罢了罢了，每次一说你就哭，等过完年再说吧，不过哀家都已经叫了他们过来了，你便跟他们聊聊，就当给哀家一个面子可好？”
聂风华叹口气，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她只能点了点头，走进那些个皇子之中。
“寿康公主。”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太子，他身边站着两位美丽的女子，一个是太子妃，一个则是太子侧妃，聂家二房长女尔岚。
两个都是美丽的女子，一个端庄，一个贤淑。
但看样子男人的心永远都不会满足的，此刻太子的目光盯着她看，甚至不加掩饰。
她长得丑陋，但她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对男人来说，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多娶一个有用的女子放在家里也没什么坏处，若是要娇妻美妾，到时候再多娶几个就是了。
聂风华自然知道他的想法，而且这么多皇子之中，估计他们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太后想要嫁女，但是却又不想嫁远了。
一来太后自己的身体还需要她慢慢调理，二来萧齐的腿伤未愈，如果她离开京城，嫁得太远，太后心中一定不喜。
所以她才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扯掉聂风华公主的封号，给她一个皇子妃的封号。
两者一样重又避免了聂风华成为老姑娘，嫁不出去。
大润风俗，家中有个老姑娘嫁不出去对家中的长辈和兄弟姐妹来说都是一件十分不吉利的事情，即使那个人是公主也不会例外。
“太子殿下。”聂风华自然知道这个风俗，此刻见到太子过来，只能虚以委蛇。
“寿康公主别来无恙啊？”太子说着不轻不重的话，却听得身边有声音响起来：“寿康公主，你好像许久没有来端王府了，是很忙，还是本王的腿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bp;&bp;&bp;&bp;头大，这家伙真是越不理他越是缠得厉害，当年她死心塌地爱着他的时候，他也不见得珍惜。
聂风华叹口气，转头看他：“端王殿下的伤是不需要日日找大夫看诊的。”
“但作为病人，总是想多见见大夫，让大夫给个安心的说法才会放心不是吗？”
这是什么歪理？
聂风华垂眸：“殿下说得倒也没错，只是大夫的天职是悬壶济世，我也想我的病人安心，但比安心更重要的是安身，若是母后的身子彻底好转，我自然会将重心放到端王殿下身上的。”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我还要照顾太后，你怎么样都应该排在她老人家后面吧？
更何况，我还不止你一个病人，也不止太后一个病人。
因为给太后和端王看病，加上后来跟白太宗在太宗善堂坐诊五天，聂风华如今的名气在京城一带已经非常响亮了，不少皇亲国戚都偷偷上门求她诊治，花再多的钱也要见她一面让她号个脉。
她让锦儿扮演了一个贪财丫鬟的角色，每个想要见她的人先要塞给锦儿五百两银子才行，不然连个背影都别想看到。
至于那些不差钱的人来找她看病，她一定会写个药方放到太宗善堂，让那些人去拿，药方是不会给病人的，只说是秘方，每一包药五十两银子起，最少吃十贴。
靠这门生意，聂风华手上的店铺又多了十几间。
这些萧齐自然不知道，但前面的意思自然听懂了，他的分量自然不够太后大。
“看来在公主心目中，本王也算是个排名第二的人物了？”不过他还是存着一点侥幸心理，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聂风华笑道：“最近皇后娘娘也让我给她看些病……”
萧齐脸色变了变：“本王跟皇后娘娘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殿下真是谦虚。”聂风华皮笑肉不笑，反正她戴着面纱没人能看仔细她的表情。
“不过本王很好奇皇后娘娘得的是什么病？”
聂风华盯着他看：“一些女人的毛病，端王殿下也有兴趣听吗？”
萧齐脸上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样子，只是叹一声：“原来如此。”
聂风华转头看去，只见又有几个皇子走了过来，另有几个皇室外戚也在，很多都是窦家的亲戚。
二皇子寿王此刻眯着眼睛盯着聂风华上下打量：“看来端王殿下和寿康公主聊得很不错。”
聂风华看看萧齐，并不说话，萧齐笑得一派自然：“我是公主的病人，公主自然会对我多加照顾一些，这种事情，二哥你是羡慕不来的。”
“五弟真是能言善道，不过如果能与寿康公主多聊会儿天，让我没了双腿我也是愿意的。”不远处，三皇子瑞王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句。
萧齐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只是笑道：“三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啊？”
瑞王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谁得势一些就往哪边倒，以前萧齐在太后面前很是得宠，他便在太子和萧齐这边两边倒，眼看萧齐腿伤不知何时康复，争夺太子之位一定无望了，立刻彻底倒向太子那边了。
&bp;&bp;&bp;&bp;萧齐的杀伤力在于他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却在言语间寸步不让，一出口想温和时温和，若是还伤人，绝对可以让人体无完肤。
因为他很清楚任何人的七寸在哪里，他默记在心中，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反驳。
瑞王果然有些尴尬，咳嗽两声离开了。
聂风华越发有些头疼起来，许是要跟着家伙聊好久了，却听得外面有小太监跑进来叫道：“太后娘娘，慈安宫走水了！”
窦太后大惊失色：“什么？”
“娘娘和众位主子们赶紧先离开吧。”小太监先扶起太后，匆匆就拉着她跑了出去。
聂风华大喜，赶紧跟着一众的皇子公主也匆匆跑出去了。
现在，她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回家，因为那些娇滴滴的皇子公主们也赶紧准备了轿子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寿康公主，奴婢带你出宫吧。”有个小宫女跑了过来，拉起聂风华的手就跑。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忽然下意识叫了一声：“花花？”
“小姐，你认出我了？”跑出一段路，小宫女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你易容啊？”聂风华深吸口气，“难怪我那天在宫里没看到你，看来那天你也是易容了。”
“是啊，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花玉砂倒也不隐瞒，“不过我很好奇小姐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想着能逃出去，就算有人想要立功讨好主子，也应该去讨好那些有权有势的，我一个干公主，说白了不过是个医女，有什么好讨好的？”
“那倒是。”花玉砂点点头，“但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我很少见哪个女人比你高，所以不会有其他人，肯定是你。”
花玉砂笑起来：“小姐真是冰雪聪明，这么短时间已经想了这么多。”
“谁让你长这么高还三天两头扮女人，我身边的女人除了锦儿就是你了，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回来救我吗？”
为什么有一霎，脑子里竟然闪过一道白影？
“还有一个人啊。”花玉砂笑起来，“白道长，他也可以经常进宫，如果他看到你的样子，肯定会第一个来救我的。”
“他？”聂风华摇摇头，“若不是有什么地方想利用我，他会这么好心来救我？再说了，以他的性格估计打死都不会扮成女人的。”
她呲之以鼻，花玉砂却笑起来：“小姐，你好像很了解白道长。”
“了解个鬼！”聂风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赶紧带我回府，我还想陪我娘和弟弟过除夕呢。”
“放心，马车早就在宫外等了。”花玉砂连连点头。
聂风华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花花……”
“嗯？”
“慈安宫这把火，不会是你放的吧？”
花玉砂挠挠头：“嘿嘿，不小心而已，正好看到小厨房有干草，又那么巧我身上带了火折子，所以找了个他们放水的地方点了一下。”
……
这也算理由？
“花花，你胆子太大了，可知道在皇宫私自防火是死罪啊？！”
&bp;&bp;&bp;&bp;花玉砂无所谓地道：“放心吧，我手脚很干净的，再说我易了容，就算真的有人看到了，也不可能查到我头上的，改天我再进宫，早就不是同样的面貌了，这个宫女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聂风华失笑：“你倒是想得周到，就是仗着自己轻功了得所以才敢下手吧？”
“为了小姐，我做什么都愿意！”花玉砂忽然正色道。
“别在这个时候表忠心了，快回府吧，还来得及跟母亲和崇文一起过除夕。”
“快到了。”
马车很快到了聂府，聂风华忙不迭地就跑到了祥和苑，王氏和崇文果然正在院子里过年，不过……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院子那个不速之客，聂风华忍不住皱眉。
平日里在她院子里时常出现一下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跑到祥和苑来了？
“我来陪大夫人和二少爷过节啊。”某只妖孽理所当然地回答。
……
“你为什么要陪他们过年？”
“因为你不能陪他们啊，所以我过来陪他们。”
这个理由……
直接拖出去暴打可以吗？
聂风华咬咬牙：“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正好，我可以陪着你们母子三人，哦不，四人一起过节，我一个人过节很冷清的。”他的表情很到位，看上去很是可怜。
王氏总是那个最富有同情心的，此刻一件白太宗的表情立刻对聂风华道：“风华，白道长是贵客，能来这里过年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他刚才还为你弟弟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呢，咱们请他一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他有这么好？”聂风华满脸不信地看着白太宗。
白太宗嘟嘟嘴：“人家都当我是宝，偏生就你当我是草。”
聂风华翻个白眼：“自己长得似草，总想着让人当宝！”
呃……
“风华，别总这样跟白道长说话。”王氏拉过她的手，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慈安宫走水了，所以大家都逃出来了，太后让我们各自散了回府。”聂风华简单解释。
王氏一下紧张起来：“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会起火呢？”
“不碍事，我若是有事又怎么会出现在母亲面前呢？”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王氏这才松口气，不过依然拉着她的手：“你一定是吓着了吧？”
“不过是慈安宫的小厨房着火，外面连火都看不到呢，太后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才让大家回来的。”聂风华摇摇头，王氏真的是担心太多了。
王氏这才算是彻底安心了，看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我让他们把晚餐摆上。”
白太宗忍不住插嘴道：“要不要等等侯爷呢，通常大户人家的除夕老爷不是应该喝正妻一起过的吗？”
王氏苦笑一声，不说话。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去年的除夕你也在聂府过的，难道忘了吗？”
白太宗愣了一下，去年的时候，聂鹤远是在二姨娘房里过的，王氏跟个隐形人一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bp;&bp;&bp;&bp;可以说从王氏进门第一年开始，聂府的惯例就是聂鹤远每年除夕都在二姨娘房中过的，所以王氏虽然顶着一个正妻的旗号，但在府中上下基本上都是把二姨娘当做真正的夫人来看待的。
聂风华不知道白太宗今天为什么忽然会提这个，他不是挺聪明的吗，在聂府都一年多了，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正想着，外面有个丫头跑了进来：“夫人夫人，侯爷来了。”
……
一时间整个屋内的人都是愣了一下，只有白太宗笑得意料之中的模样。
聂风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急问，就看到聂鹤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夫人，可是等得急了？”他看着王氏，难得多了几分温柔。
王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聂鹤远。
“怎么了，我已经到了，开饭吧。”聂鹤远看看王氏，再看看聂风华姐弟二人，“你们都坐下吧，白道长，你也坐下吧。”
白太宗点点头：“多谢侯爷。”
“白道长到了舍下之后确实让聂家多了一些喜气，连夫人都怀上了孩子。”聂鹤远笑起来，“所以这个年一定要有道长跟我们一起过才行。”
原来是母凭子贵啊。
聂风华斜眼看一下白太宗，这家伙中间一定是做过什么吧？
大户人家，少个把姨娘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子嗣才是大事，所以不管是二姨娘出家也好，死了都好，远没有王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重要。
今年二姨娘已经不在聂府过除夕了，但也要有人提醒之后，聂鹤远才会想到来祥和苑的。
除夕守岁，崇文一直表现很乖巧，甚至念了一首应景的诗，惹得聂鹤远很是开心。
“爹爹，母亲，崇文睡着了，我先带他回庆容阁。”聂风华很乖巧地抱着睡着的崇文退了出去，没多久，身后就多了一个白衣男子。
“要不要帮忙？”白太宗看着她怀里的崇文。
聂风华笑道：“崇文没那么重。”
“过完年八岁了，哪有不重的，你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千金小姐能有多少力气？”
“那你帮我抱会儿吧？”聂风华把崇文递过去，白太宗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
不过良久之后，他忽然转头看着她：“大小姐，今天你怎么好像有些不同了？”
聂风华低头打量自己，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同啊。”
“我跟你说话你好像没跟我呛。”
呃……
“白公子很喜欢我跟你呛几句吗？”
“呃，当然最好不要，只是你忽然这样跟我说话，有些不习惯，不习惯罢了。”白太宗讪讪地摇摇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聂风华失笑，盯着他看了半晌：“是你提醒我爹到祥和苑过除夕的？”
白太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二姨娘既然不在了，我想就算我不说，你爹也会去祥和苑的。”
“白道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聂风华歪着脑袋好笑地看着他。
&bp;&bp;&bp;&bp;白太宗看着她的眼眸深深，纤长的睫毛微微阖起来，即使用面纱遮去大半张脸亦不影响她勾魂摄魄的能力。
有一瞬，他心神一晃，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是啊，其实我住在侯府的这段时间可没有白住，你爹爹一直会有一些玄学方面的问题问我，我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风华点点头：“然后呢？”
“他问今年除夕在哪里过对他最有利。”白太宗伸出手，捻了两下笑道，“我掐指一算，发现今天祥和苑会很热闹。”
聂风华瞪他一眼：“知道了，你功劳最大。”
这样才比较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妖道啊。
看到白太宗将崇文扛在肩上，走得还十分轻松，聂风华忍不住再次笑道：“看你瘦瘦小小的，还比同龄的男子要矮些，力气倒是不小。”
白太宗没好气地看着她：“谁说我矮？！”
“事实你就是矮啊，人家十七岁的男子基本都要比你高些。”
白太宗瞪着她半晌，忽然别过头。
二人半晌不语，一直在府中走着，祥和苑里庆容阁其实不远，不知为何，二人竟然越走越远，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目的地。
“好像……我们走错方向了。”很久之后，聂风华才下意识地开口。
白太宗停下脚步，左右看看，仿佛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啊，好像我们走反了。”
“那走回去吧。”聂风华笑。
“好啊！”
白太宗扛着崇文迅速转身，聂风华忍不住问道：“累么，不然我抱会儿？”
“这么个小屁孩还能把我累死不成？”白太宗毫不介意，“就算抱着他再走十圈都没问题。”
聂风华有些无语：“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我可走不动。”
白太宗一脸坏笑：“不然我也抱着你走？”
……
这家伙，就知道没三句好话可以说，聂风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走得飞快。
“不是真生气了吧？”白太宗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我说错了？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啊。”
聂风华继续不说话，白太宗又看她一眼：“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平时也是开得玩笑的人啊。”
不知走了多久，白太宗的声音慢慢也轻了下来，却没有停止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谢谢。”聂风华忽然转身看他，吐出两个字。
白太宗一愣，眼前这个女人跟他说过很多次谢谢，有些冰冷，有些勉强，有些言不由衷。
但这一次，她是由衷的，因为她的目光很真诚。
这倒让白太宗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起来，却听聂风华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一次你确实让母亲很高兴，你帮了她，让她尝了多年的心愿，所以我一定要谢谢你。”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她，他们之间从相识开始就一直在利用和反利用，她知道他接近她的目的不纯，他亦知道她利用他在这个府上步步为营。
从相识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单纯，但此刻，他竟然希望至少在这一刻，这一声谢谢是干净而单纯的。
&bp;&bp;&bp;&bp;聂风华看着那道白影扛着崇文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曾几何时，她也有想过，有一天，跟相爱的人，带着他们爱的结晶，在月光下漫步。
而那个男人，必定是需要有个可以扛起他们孩子的结实肩膀。
然而已过子时，大年初一自然是没有月光的，崇文也只是她弟弟，而不是她的儿子。
至于爱……
今生她都不可能再爱了吧？
聂风华苦笑一声，缓缓转身：“啊！”
“小姐，是我！”花玉砂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哀怨，“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大晚上的你站在门口，又高又大，你说呢？”聂风华飞快地回他一句。
花玉砂嘟嘟嘴：“那是小姐想事情入神了，其实我在你身后站了好久了。”
想入神……
聂风华摇头：“我哪有。”
“小姐，刚才我好像看到白道长了，他好像抱着二少爷？”花玉砂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小姐，你今天跟他一起过除夕感觉是不是很好，刚才还让我和锦儿都不要跟着，你们两个偷偷就溜了，去做什么了？”
“谁说是两个，明明是三个！”聂风华纠正，“还有崇文。”
“一个睡着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咦，对了小姐，你怎么不送崇文去畅音阁，让白道长送去了，还是让他晚上陪二少爷睡？”
“他晚上为什么要陪二少爷一起睡，他又不是崇文什么人。”
“真的吗，真的不是二少爷什么人？”花玉砂反问一句。
聂风华皱眉：“花花，你今晚怎么这么多问题？”
“是哦，夜深了，锦儿帮你准备了床铺，小姐早点歇息吧。”花玉砂笑着凑近她又加了一句，“如果小姐睡得着的话。”
聂风华深吸口气，瞪他一眼：“我很困，估计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但愿吧。”花玉砂点点头，小姐这边请。
梳洗完毕的聂风华竟然倒在床上睡得格外香甜，好像自从重生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只可惜正月初一一大早就要到各处拜年，不然她还真是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小姐，今年与往年不同呢，老夫人备了车子指明是要大小姐陪着她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锦儿一早帮聂风华梳洗，一脸喜滋滋。
聂风华轻笑：“是啊，往年都是菲儿陪着去的。”
前几日她帮临平公主出逃，虽然聂鹤远用话圆了过去，但是毕竟燕妃也派了几个人过来，看到的场景跟主子一汇报，以燕妃在宫里多年的经验，难免她不会起疑。
所以这段时间聂鹤远也是小心翼翼的，包括老夫人在内，都尽量不在燕妃面前提聂菲儿这三个字，老夫人更是特地找了两个粗壮的嬷嬷看着聂菲儿，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让及时告诉她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往年进宫的人选换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聂风华刚刚出了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门口走过去，竟然是聂芳儿。
“三妹，你也起得好早。”聂风华很客气地打着招呼。
&bp;&bp;&bp;&bp;自从上次聂芳儿在聂风华的帮助之下扳倒二姨娘之后，王氏便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安排她住进了堇怡院旁边的汀香阁。
如今的聂芳儿虽然在府中依然没有什么地位，不过毕竟身边也添置了三两个丫鬟，再无人敢去虐待她了，真正是聂家的三小姐了。
“大姐，你也是去给老太太请安吗？”聂芳儿对这个大姐还是很敬畏的，当然也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若没有她，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忍受聂菲儿的虐待多久呢。
“是啊，一起去吧。”聂风华点点头，聂芳儿立刻上来拉着她的手。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并不是很习惯与人这么亲近，但她也看得出来，聂芳儿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是用了很大的勇气，她若是推拒，肯定会让她受伤的。
想想她之前的遭遇，聂风华心中一软，便由得她拉着自己往老夫人屋里而去。
上房内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各位夫人，姨娘，小姐，少爷们统统齐聚。
今年虽然少了二姨娘和禁足的聂菲儿，但一早联袂出现的聂鹤远和王氏就已经足够吸引别人的眼球了。
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聂家大夫人，如今母凭子贵，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聂风华跟老夫人请了安，又跑来跟王氏和聂鹤远请安，顺口问了一句：“母亲昨日歇息得可好？”
王氏顿时脸上绯红一片，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个继母虽然已经成亲五六年了，但依然还跟新婚女子一样，问起闺房之事依然这么害羞。
那边李老夫人已经站了起来：“风华，今年就由你陪我去宫里吧。”
聂风华点点头：“一切听老夫人安排。”
那边崇文和白太宗正跑过来：“大姐，我也想跟你去。”
聂风华忍不住捏一下他的脸蛋：“姐姐是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的，哪有带男丁的道理。”
说着，她又有些疑惑地看看白太宗：“白道长怎么跟崇文一起来？”
“白道长昨晚陪我一起睡的。”崇文心直口快地回答了一句。
聂风华一愣：“你……”
“昨晚我送崇文回亲庆容阁，见他睡得沉，又抓着我的手不放，所以索性就陪他一起睡了，大小姐不会怪我占用了二少爷的床吧？”白太宗一脸自然地回答。
聂风华忙道：“自然不会，多谢道长照顾舍弟才是。”
白太宗笑笑，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转了话题转头给老夫人行礼：“不知老夫人何时进宫，今日贫道也奉旨需要进宫。”
聂风华一愣，那边老夫人已经问了一句：“白道长也要进宫？”
“正是，昨日慈安宫厨房被天火所毁，皇上和太后不知是什么征兆，所以特地找贫道进宫看看。”
天火？
那明明是花花纵火啊，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变成天火了？
聂风华百思不得其解，关键的是，她一个经历了此事的人居然一点都不知情，还是一大早从别人口中才知道了此事。
&bp;&bp;&bp;&bp;“你在想什么？”从聂府走出来的时候，白太宗往聂风华身边凑了凑。
聂风华眯起眼睛，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慈安宫的小厨房并非天火烧毁。”聂风华轻声说了一句。
白太宗忽地失笑。
“你笑什么？”聂风华不解。
“你又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张真人是谁了。”白太宗继续笑，“我是他的高徒，我说是天火，谁敢说是地火？”
呃……
这妖道，原来是想歪曲事实。
问题是，这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太宗看她一眼：“自然是对我有好处。”
“什么好处？”
“反正对我有好处就行了，又不是对你有好处，不用急着谢我的。”
对他有好处？
聂风华依然眯着眼睛看着他，结果这妖孽却走快了几步，跑到老夫人那边献殷勤去了。
“小姐，那妖道奇奇怪怪的，以后得少跟他说话，也不知道是神是鬼。”身后的锦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聂风华轻笑起来，这丫头对白太宗一直都有意见，虽然之前因为对方的人气太高而勉强应付过他一段时间，但第一印象实在很重要。
记得第一次在白云观见到白太宗的时候，锦儿就跟他不对付。
反观后来到她身边的花玉砂，他对白太宗倒有些好感，总是想要撮合他们两个。
这两个丫头的性格真是截然相反，不过花花是男儿身，与女人看人看事的角度不同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聂风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那边来送行的聂芳儿便拉着她的手道：“姐姐回府之后找人跟我说一声，我到你那儿坐坐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我母亲娘家来了亲戚，给我送了一些东西，我也吃不完，想跟姐姐一起吃。”
原来如此，吓她一跳。
她知道聂芳儿一直想想办法跟她亲近，这个世上，她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亲人了。
若是还有其他人值得信任的话，那个人恐怕就是白太宗。
可毕竟白太宗姓白不姓聂。
聂风华理解她的心情，于是立刻点点头：“等我从宫里回来，就去你那儿找你。”
“真的？”聂芳儿几乎是喜笑颜开。
聂风华再次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去去就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皇后摔着后宫众位佳丽在慈安宫给太后请安，顺便安抚太后不安的情绪。
昨晚可是除夕夜，没想到居然发生了火灾，虽然火势不大，却也烧毁了半间小厨房，看上去似乎不祥。
所以聂风华一行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看着白太宗：“白道长，你帮哀家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天灾还是**？”
白太宗立刻点头：“太后，让贫道先去现场看看。”
太后点头，立刻起身跟着白太宗一起往小厨房方向而去，众人赶紧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小厨房前。
&bp;&bp;&bp;&bp;小厨房在宫里，只有几个大的宫殿才有，慈安宫就是其中之一，其他品阶太低的嫔妃都只能从御膳房传膳。
但小厨房之所以是小厨房，只是用来给主子们备用的。
比如，半夜肚子饿了想加餐。再比如过年过节的时候御膳房太忙，主子们可以让自己的贴身宫女什么的，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炖点自己想吃的东西，不用去御膳房排队。
当然，太后这样品阶的主子，就算她是最后一个到御膳房的，御膳房也会将她的东西放在第一位做的。
所以慈安宫的小厨房很少开伙，除夕晚上更是不可能。
因为除夕夜慈安宫这边人多，可谓盛宴，御膳房早就准备好了酒菜，根本不需要从小厨房过，更何况，小厨房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做这么多菜。
那除夕夜的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有些费思量了。
没有人见到厨房有人，据说是忽然着火，所以白太宗说那是天火，也就让人值得信九成了。
白太宗一人在厨房内外看了一圈，忽地抬眸盯着太后看：“太后娘娘，这厨房有些邪气啊。”
“邪气？”太后显然有些不明白。
“不错。”白太宗点点头，“而且这邪气应该已经年深日久，只是之前被压制住了，现在不小心被人翻了出来，才会有今日之祸。”
太后越发有些不明白了：“年深日久，多久？”
“应该在二十年以上了。”白太宗仔细拨开灶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是一些黑灰，掸开之后，上面竟然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镇魂符，用来镇压冤魂的。”白太宗只给太后看，“太后娘娘，这厨房在二十多年前应该发生过命案。”
太后皱眉：“哀家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着，她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官：“玉枝，你在哀家身边待得时间最久，可知道什么吗？”
那叫做玉枝的女官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常年跟在太后身边，是太后的心腹之一。
现在听到太后的话，玉枝赶紧跪下：“太后息怒，此事奴婢也不清楚，但奴婢一定会尽快查清楚。”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查！”太后点点头，又看看白太宗，“白道长，可能找到那受害人的尸体吗？”
白太宗四周看看，摇摇头：“贫道只能说这应该是那冤魂殒命的地方，至于她的尸体去了什么地方，贫道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
太后点点头：“有劳道长了。”
白太宗又道：“这镇魂符虽然失灵了，但昨日晚上的一场火也让这冤魂顺利出逃，所以我想这冤魂应该不会在慈安宫猥琐作歹。”
“哦？”太后有些好奇，“那它会去哪里？”
白太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见她们的神情各色各样，五彩缤纷，不由阴森森地道：“冤有头，债有主，那冤魂……哼哼，自然是去找害死她的人了。”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森冷：“在场若是知道事情真相的，现在说出来还有救，若是不然……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bp;&bp;&bp;&bp;白太宗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脸色微变，各自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带着几分疑惑。
太后也是神色一凛：“说，到底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围一阵静默，没有人开口。
太后的目光扫视一周，又看向白太宗：“白道长肯定知情者就在她们中间吗？”
白太宗笑道：“我只懂阴间的事，却看不懂阳间的事，太后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和她们有关，看来只能找人查清楚了。”
太后冷哼一声，对玉枝道：“此事哀家就交给你安排了，若是有什么进展，即刻来报。”
“是！”于是点点头，不过又有些为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此事怕是要牵扯到宫里不少主子，奴婢怕是得罪不起……”
“哀家让你查她们，谁敢有异议？！”太后恼怒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有异议吗？”
皇后和众嫔妃们立刻齐声回答：“臣妾不敢。”
“查此案，玉枝的话就是哀家的话，任何人都要配合，不得抗旨！”太后冷眸再看众人一眼，“这是哀家的懿旨！”
“谨遵太后懿旨！”众位嫔妃齐声应喏。
“皇后，你是六宫之首，这件事你必须配合好，整个后宫都看着你的表现呢，”
皇后浑身一颤，赶紧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一定尽力配合玉枝姑姑查清楚这件事。”
“嗯！”见皇后对玉枝的称呼很是尊重，太后很满意地点点头，“哀家老了，这后宫之事也快管不动了，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衬着才是。”
她的话意已经很明白了，我老了，后宫迟早是你的，你好好表现，我自然会把权力交给你。
聂风华冷眼看着一切，宫里的权力斗争都并不感兴趣，她有兴趣的是，那妖道干嘛好端端闹出一个冤魂索命来？
她看着白太宗，白太宗正好也在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妖道，到底要做什么？
聂风华越发想不明白了，而此刻太后也没有兴致再跟众人聊下去了，便挥挥手遣退了众人便回房去了。
聂风华自然不能跟着白太宗去问个究竟，因为她和老夫人还得陪着燕妃娘娘去碧霄宫坐坐。
临平过些天就要出嫁了，想来有不少话可以说。
聂风华有些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太宗笑着离开了，压下满腹的好奇心，跟着老夫人前往碧霄宫。
燕妃自然早就看到今年陪着老夫人进宫的换了人，不过对于聂风华，她倒是显得十分热情。
不管怎么说，太后的恩宠在那里呢，绝对不能怠慢了人家不是？
“临平那丫头也是真不懂事，亏得菲儿丫头还知道一些轻重，若是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皇上交代。”说起年前的事，燕妃显然还心有余悸。
聂风华只当是什么都听不懂，这事原本隐晦，在聂府中流传得也不广泛，燕妃并未说出是什么事，显然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bp;&bp;&bp;&bp;聂风华整个过程只乖乖当她的大家闺秀，关于她们所谈论的一切，都只是微笑不语。
老夫人和燕妃对她的表现显然很满意，而聂风华心中却一直盘算着那冤魂事件，一直到老夫人起身告辞出来，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临平的婚事近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十分清楚，所以不用听也知道。
回到堇怡院内，锦儿就跑了出来：“小姐，你可回来了，三小姐都来了两趟了，你要再不回来啊，恐怕她就要留在这里等了。”
哦，对了，她差点忘了，进宫之前她说出了宫就立刻去汀香阁的，看来又是暂时没空理会那妖道了。
叹口气，聂风华抿一下唇：“走吧，去汀香阁一趟吧。”
“你才刚回来就要出去？”花玉砂从里间走了出来，过年的时候铺子都会关门到正月十五为止，所以这几日他很空闲。
“是啊，锦儿应该忙了一上午了，你陪我一起去吧。”聂风华想了想，决定带花玉砂。
昨晚是给各个院子发压岁钱的时间，今天一早锦儿又要帮着王氏给各家各院送新年礼，一般是男子新头冠，女子便是首饰一类，不算贵重，但必须做到人人都有。
王氏虽然因为怀孕之后少管家事，但这种事还是必须由主母来亲自完成的，就算是往年二姨娘掌家的时候，这件事王氏也没有假手于人。
这恐怕是她唯一一件保留了她正妻权利的事了。
因为王氏有孕，聂风华自然格外担心，所以一早就让锦儿去祥和苑帮忙了。
此刻花玉砂一听聂风华的话，自然也了解，立刻点点头：“好，我随小姐走一趟。”
聂风华只是脱了披风，外衣都没换就带着花玉砂出了门直奔汀香阁而去。
汀香阁内，聂芳儿果然已经等得急了，一见到聂风华就急急奔过来：“大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聂风华笑道：“答应你的事我又怎么能失信？”
聂芳儿立刻献宝一样拿出不少糕点：“这是我娘亲家乡的茶果，他们送来满满两担，说是放三个月也不会坏，还有一些这个时节少见的果子，不过就少些，大姐若是喜欢，多拿些便是了。”
聂风华点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她拿起一块茶果尝了一口，太甜，不太合她的口味，不过她依然点点头：“还不错。”
“那大姐多拿些，我这里有很多。”一边说着，聂芳儿一边拿了食盒将那些茶果放入里面。
这茶果跟聂风华在前世记忆中的茶果有些不同，外面包着一层硬皮，和月饼类似，大概是用来保鲜的，里面才是甜糯的口感，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
不过那层硬皮大概是用来保鲜的吧，不然若是她前世的茶果，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恐怕也放不了。
见聂芳儿一眨眼已经放了很多了，聂风华赶紧阻止：“太多了，够了。”
“我反正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姐那儿人多，也可以带些回去给母亲吃。”聂芳儿一点都不介意地继续往里放。
&bp;&bp;&bp;&bp;从汀香阁回来，就见到院子里放了一堆东西，聂风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锦儿，谁来过了？”
“是宫里来人了，没见到小姐就放下东西走了。”锦儿简单解释，“说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赏赐。”
聂风华皱眉：“刚才在宫里怎么没见给我？”
再说了，不是应该宣旨的么？
“那人说是太后赏赐的，没有懿旨，太后还给大夫人和老夫人送了些东西，所以就不等小姐了，去上房说话去了。”
原来如此。
聂风华点点头：“看看有什么东西你喜欢的，拿走吧。”
看着那一堆东西她实在没精力去打理，还是平时一样交给锦儿处理就是了。
“小姐，你最爱喝的普洱呢。”锦儿拿出一盒东西放到她面前晃了晃，“太后娘娘还真是知道小姐的喜好。”
“是么？”聂风华笑笑，她倒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对太后说过她喜欢和普洱了，大抵是因为她每次去慈安宫的时候，如果泡的是普洱就会多喝几口的缘故吧？
这些赏赐之物大多不是太后亲自操办的，而是交给下人去办，而下人们最大的能耐就是观察主子们的喜好。
相信慈安宫不少下人知道她爱喝普洱茶，因为成为寿康公主一个月之后，她每次喝到的茶一定是普洱茶。
“这盒茶叶就给小姐留下吧。”锦儿笑起来，聂风华点点头，转头看看花玉砂，“花花，那些茶果你给大家分了吧。”
花玉砂愣了一下：“一个都不留吗？”
“太甜腻了，我不太喜欢吃。”聂风华看看他，笑道，“不过别在三妹面前说，她一番好意。”
“我明白了。”花玉砂点点头，“我会拿去分了。”
聂风华顺手把茶叶盒子递给他：“把这茶叶放到我屋里去吧，我休息一下。”
花玉砂接过盒子，放到鼻子尖闻了一下：“云南顶级普洱，这香味，怕是上百年了吧？好东西。”
“你也识茶？”
“以前喜欢，戒了好久了。”花玉砂耸耸肩，笑笑，“好茶堪比黄金，拿着这些黄金可以给我妹妹看病了。”
聂风华笑起来：“你拿半盒去吧。”
花玉砂一愣，聂风华又道：“这东西我时常有，慈安宫的下人们都知道我爱喝，自己不用留太多，好东西自然要跟识货的人分享才是，你若是不拿着，就是不接受我的好意了。”
花玉砂大喜过望，接过盒子：“那我就拿一些，多谢小姐了。”
聂风华笑着点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盒茶叶放好，便分他的茶果去了。
锦儿见他走了，赶紧上来道：“小姐，你累了吧，我给你准备了被褥，你先歇息一阵，等东西分好了奴婢就来叫你。”
聂风华打个哈欠：“还真有些累了，待会午饭晚些就送到房里来吧。”
“好！”锦儿点点头，扶她进屋。
“哦，对了，待会白道长如果回来的话，记得一定要叫醒我，我有事跟他谈。”他刚才路过太清园的时候凑巧白太宗不在，扑了个空。
&bp;&bp;&bp;&bp;有些累，聂风华本想是靠在床上想些事情，没想到没多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睡醒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看到桌上放着饭菜都已经冷了，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得这么沉，连有人进来过都不知道。
起身开门，就看到锦儿站在门口，一见到就喜道：“小姐，你醒了？”
“锦儿，你什么时候送饭来的，我不是让你叫醒我吗？”
锦儿嘟嘟嘴：“刚才奴婢叫了小姐几声，可是小姐始终不应，所以奴婢想着小姐这几天应该是累着了，就自作主张索性就不叫了，现在小姐醒了，奴婢给小姐把放菜热热，马上就能吃了。”
聂风华点点头：“也好。”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饿了。
“对了，我有些喝，给我泡点茶过来。”
锦儿马上应道：“好，就用今天的普洱好不好？”
“都行。”
不一刻，茶到，饭菜也热好了，聂风华简单吃了一些，就算饿了一顿却也没什么胃口，只问道：“那个家伙来过吗？”
“哪个家伙啊？”门口响起戏谑的声音，正是白太宗。
聂风华眯起眼睛，这家伙是一直在她门口等着么，这么快就知道她醒了？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关键的是，她心中一直有个疑团解不开。
“你不用这么瞪着我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太宗毫不介意地坐到她对面，“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聂风华探究地看着他：“你打算过来解释？”
“不，我特地过来跟你说一声，我不打算解释，你也不用相问，等我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这不是废话吗？
“白公子特地跑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你觉得是废话吗？”白太宗很委屈地看着她，“我是怕你天天想着这件事吃不下睡不着，所以特地跑来告诉你一声，好让你安心，难道不是吗？”
聂风华冷哼一声：“你的事，跟我无关，只要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就不过问，由得你去。”
白太宗想了想，忽然把椅子搬到她身边凑近她：“以我们俩的关系，我以为我任何事情都应该与你有关的，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聂风华这次不避不让，对于他的无赖举动都已经习以为常，只感觉他在自己脸颊边吐气如兰，兀自可以纹丝不动。
“我觉得，我和白公子的关系大概是利用和被利用，再无其他了。”
白太宗一脸受伤，随即笑起来：“那也不错，我至少我还有可以被你利用的地方，我们至少还有一种关系，总比完全没有关系的强。”
呃……
这也能自圆其说？
真是服了他了。
聂风华摇摇头：“暂时目前没看到你可以利用的地方，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天色也不早了……”
她的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白太宗自然是听出来，不过他并不打算离开：“看来这么多饭菜你也吃不完，不然我帮你一起吃一点如何？”
&bp;&bp;&bp;&bp;“我是不是还应该说声谢谢？”聂风华没好气地看着他，这妖道越发没脸没皮了，蹭吃蹭喝也就算了，蹭的居然还是剩菜剩饭，这得是多高的境界才能有这么厚的脸皮？
白太宗倒是真不客气，直接端过她的饭碗就吃开了，连加付碗筷的意思都没有。
一边吃着，一边说了一句：“别客气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
谁跟你客气了？！
**
正月注定是个忙碌的月份，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各个衙门的官员和下属都休息，京城各个地方的店铺也都关着门。
然而人们并非都没事做，反而比之前还要忙，因为总是有窜不完的门和参加不完的宴会。
作为京城新贵，太后面前的红人，当今年端王殿下的主治大夫，聂风华自然也收到了不少请柬。
京城朝野上下现在有个传说，据说谁讨好了寿康公主，就是等于讨好了太后娘娘。
窦家在朝中多大的权势大家都清楚的，皇上忌惮太后的可不是只有三分而已，恐怕得有七八分吧？
而且听说太后娘娘最近在为这位寿康公主招婿，虽说这位公主容貌丑陋，但好男儿何患无妻啊？
大润朝也没有规定说驸马就一定不能纳妾，再说女人如衣裳，只要能升官发财，就算一辈子对着个丑女又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这些的男人们便再无所顾忌，频频出招约聂风华赴约。
“小姐，今天奴婢又帮你推掉了三家。”对于这些邀约，聂风华都是保持一概不参加的态度，免得顺了郎情失妾意，索性一视同仁。
不过这就有些为难了锦儿了，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由她出面的。
“小姐，这儿有一家，奴婢是实在推不掉了。”她一封请柬送到她面前。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她知道锦儿聪明伶俐，在她近一年的培养下很多事情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推掉邀约这种事对她来说虽然繁琐，但并非难事。
“端王？”虽然已经猜到**分，但看到请柬上的印章时聂风华还是愣了一下。
据她所知，萧齐并非一个喜欢设宴的人，一来他身份有限制，无谓惹人猜忌。
二来她自认识他之后，他双腿便是残疾的状态，这种样子，他自然也不喜欢频频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像萧齐这么坚持原则的人，居然也愿意为了她做出改变，看来他心中应该是对自己志在必得了。
“人家写的是让你过府诊治，好像不好拒绝。”锦儿有些无奈。
这就是萧齐聪明的地方，他并不写赴宴，只说是让聂风华进府帮他诊治旧患。
而她一旦进了端王府，等待她的是什么，她自然十分清楚。
京城外早已传开了，寿康公主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设宴，若她参加了萧齐的宴会，到时候她就算是有千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现在太后心心念念都想着将她的辈分降一级可以配得上她的某位孙子，如果此时成真，恐怕正好遂了她的意了。
&bp;&bp;&bp;&bp;“不然就跟他说小姐病了？”锦儿想不出好的借口了。
聂风华笑道：“这是最拙劣的借口，好好的人，收到他端王府的请柬就病了，哪有这么巧？再说了，我自己不就是大夫么，而且还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哪那么容易病，也不容易病太长时间啊。”
“那怎么办？”锦儿有些急。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让我帮她看病，这几天也到复诊的时候了，不如就今日进宫吧。”
锦儿大喜：“好主意，他端王的病再重要，能有皇后娘娘重要么？”
“就是这个意思！”聂风华点点头，“还是一样，你留在家里帮我打点，外面的事情就让花花陪我去跑吧。”
锦儿点点头：“就怕他不肯好好在宫门口等小姐，到时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管他跑到哪里去，晚上总要回府的，我也不知道要在宫里待多久，随他吧。”聂风华的心态倒是很好。
已经快十五了，药铺也该是时候开张了，虽然不指望它赚什么大钱，但也不能亏本不是？
“对了，花花呢？”聂风华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花玉砂，不由有些好奇。
花玉砂是练武之人，习惯了早起晚睡，平日里活蹦乱跳，想要忽略他一刻钟都不行。
今天没了他，好像都有些不习惯了。
锦儿也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不会还在睡觉吧，我看看去。”
说着，她飞快地推开花玉砂的门，忍不住叫起来：“小姐，你来看看，都日上三竿了，他一个丫头居然起得比小姐还晚，真是不像话。”
“是吗？”聂风华有些疑惑，“他还没起吗？”
正说着，就听得里面传来花玉砂的声音：“吵什么，我不就起来了么。”
说着，就看到花玉砂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已经起来了。”
聂风华见他穿戴还算整齐，不由问道：“花花，你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多休息会儿就是了。”
“没事。”花玉砂摇摇头，“昨晚我去了铺子里打点，快要重新开张了，所以有点晚了，多亏有小姐的普洱茶提神，所以今日就睡过头了。”
聂风华听他解释，到也不疑有他，便点点头：“如果不累，便陪我去一趟宫里吧。”
花玉砂点点头：“不累不累，马上就帮小姐去准备。”
聂风华点点头，看向锦儿：“锦儿，你去回了端王府的人吧。”
“奴婢这就去办。”锦儿立刻转身出去，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地转头看着花玉砂，“花花，你若是不能保小姐周全，还不如让我陪小姐进宫去。”
花玉砂忙拍拍胸脯：“放心吧，我哪次带着小姐出去不是全身而退的，小姐一根汗毛都少不了你的。”
锦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去备马车吧，送我到宫门口之后你去铺子里吧，晚些我也会去，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府。”
花玉砂立刻点头称是：“那我就在药铺等小姐大驾了。”
&bp;&bp;&bp;&bp;皇后的病并不复杂，不过就是压力太大，事情太多，导致一些女人病，现代语言叫内分泌失调，慢慢调养也就是了。
聂风华原本也是找个借口躲萧齐，所以进了凤仪宫没多久就告辞出来了。
皇后也忙着查之前白太宗的冤魂索命一案，没太多时间招呼她，倒也没有挽留。
聂风华顺利出宫，很快坐了马车就往太宗善堂而去。
曹龙正在铺子里打点，一看到聂风华就笑道：“小姐，你来了？”
“嗯，花公子呢？”在这个铺子里，上上下下都称呼花玉砂花公子，他们当然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聂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花花。
“在后堂看账簿呢。”曹龙指指后面，“要不要去叫他一声？”
“不用了，不要打扰他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聂风华不以为意，信步就走了进去。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来迎接，花玉砂趴在桌上，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支笔。
这是……
睡着了吗？
而且还睡得正酣。
聂风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说花玉砂也是练武之人啊，这一睡怎么连基本的警觉心都没有了？
连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推了一把他：“花花，醒醒，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花玉砂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起眼睛见是她，赶紧甩甩头：“小姐，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就好好休息，怎么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花玉砂打个哈欠，赶紧道：“没什么事，估计是昨晚睡太晚了，不碍事的。”
“你要是累了就去床上躺会儿，这些事不急着做。”
“没事的，这的没事，待会喝点茶就好了。”
“花公子，你的茶来了。”曹龙端着泡好的茶走进来，递给他，“小心烫。”
花玉砂点点头：“还有我上次拿来的茶果也拿些过来，我有些饿了。”
聂风华忙道：“饿了就吃饭，哪能光吃糕点啊？走吧，我们找个好酒楼吃饭去，我请。”
“小姐，这里还有不少账簿没看完呢，不然你自己去吧，我再看会儿。”花玉砂摇头不同意。
聂风华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曹龙么，他做账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这……”
“这什么这，快点跟我出去吧。”聂风华拉着他就往外走。
“那也要等我收拾一下才能出去。”花玉砂终究勉强地点点头。
“那我在外面等你。”聂风华笑起来，跟曹龙道：“你也一起去吧，要不要去收拾一下？”
曹龙点点头：“那就听小姐的。”
二人出了门，曹龙看着聂风华抿一下唇有些为难地道：“小姐，我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聂风华盯着他看：“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不如你先说，看看我们想到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曹龙一愣，想了想继续道：“其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要紧的事，不过这几天花公子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最近越发厉害了，老是哈欠连天，只有喝了普洱茶才会精神一些。”
&bp;&bp;&bp;&bp;聂风华点头：“还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曹龙想了想：“哦，对了，就前天吧，我拿了账本给花公子看，他非说我算错了，可我寻思半天也没发现错处，结果他就跟我发脾气，非让我拿回去算清楚，结果我是实在找不出错处，又把本子拿回去给他了，他都没问，直接就说，不错，这次算的不错，可我明明就没改过啊。”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照曹龙这样的说法，那就真的有些奇怪了。
二人正说着，就看到花玉砂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看上去精神不错，跟刚才打着哈欠的男子判若两人。
“走吧，去哪里吃？”花玉砂整整衣冠，依然是昔日翩翩美男子一枚。
聂风华心中疑虑渐渐淡去，只笑道：“醉仙楼吧，好久不曾去了，很是想念他们家的烤鸭呢。”
“你和白道长常去，不过最近你们倒是都忙，没时间去。”花玉砂点点头，“那就让我陪你走一趟好了。”
聂风华想起白太宗就有些没好气，这家伙自从进入正月之后就天天跑去各位皇亲贵胄府上胡吃海喝，半个月过去了，两个人影都没见到过。
听锦儿说，她倒是见到过那妖道三回，一次是早起看到他意气风发地出门，还有两次是半夜，醉醺醺地回来，很是鄙夷了一阵子。
算起来，没有这妖道整日在堇怡院神出鬼没的，这堇怡院都感觉冷清了一些了。
聂风华叹口气，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正是醉仙楼门口。
照例找了个包间，白太宗很短时间内已经跟醉仙楼的老板搞好了关系，每一次他们到门口，掌柜的都会亲自出来招呼，带他们从后院来到包间，中途尽量少接触其他客人。
算起来，那妖道也算有些本事，她是聂家大小姐，京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认识，来醉仙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万一有人认出了她，麻烦事不少。
白太宗这样一安排，省了不少事，那妖道能耐还是不小的。
聂风华叹口气，跟着花玉砂进了包间，菜很快就上来了，她来过几次，不过酒楼老板对她的胃口却是了如指掌，想来跟那妖道三不五时在这里打包饭菜回府给她吃有关。
花玉砂看上去精神不错，但似乎胃口依旧不开，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便摇摇头停下了筷子。
“我记得你以前看到好吃的能吃不少啊，大男人就吃这么点，会被人笑话的。”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这里不少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呢。”
花玉砂依然摇摇头：“大概是吃多了茶果，肚子并不饿。”
聂风华眯起眼睛探究地看着他，想了想：“你这几天都拿茶果当饭吃？”
“倒没这么夸张，只是饿了充饥而已，甜甜的味道也算不错，配上普洱别有一番风味。”
“茶果……配普洱？”聂风华咀嚼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良久之后，她猛地抓过花玉砂的手帮他号起脉来。
“怎么了？”花玉砂没有动，但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bp;&bp;&bp;&bp;“你最近吃得最多的是不是茶果和普洱茶？”聂风华看看曹龙，欲言又止。
曹龙会意：“我出去看看外面还有什么菜，再加一些。”
聂风华点点头，花玉砂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听说过一种叫做蜜枝的东西吗？”
花玉砂想了想，摇摇头：“是什么，药还是水果？”
“是一种药。”聂风华点点头，“不过你不知道不奇怪，这种药很罕见，从关外带来的，产量也不是很高，主要是一些树枝上面折断之后分泌的汁液，味道很甜，无色无气味，可以当糖放入食物之中，关外很多地方都把这种东西当糖用。”
花玉砂越发不解：“既然是可以当糖用，那又怎么会是药呢？”
聂风华摇摇头：“你不知道，这种蜜枝还有另外一种用途。”
“是什么？”
“食用这种蜜枝做成的食物事绝对不能喝茶，尤其不能喝普洱茶。”
“如果喝了呢？”
“和了茶之后，茶水和蜜枝混合会产生一声新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茶蜜枝，吃多了会令人上瘾，上瘾之后，人就会变得嗜睡，精神涣散，无法集中思考，甚至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花玉砂不以为然：“我现在精神很好啊。”
“你们之前是不是又吃了茶果和普洱？”
花玉砂一愣：“是啊，怎么了？”
“这种东西之所以会让人上瘾，就是因为刚刚吃下去的时候精神会格外好，但最多半个时辰之后，人就会出现我之前说的那些症状，于是人们就会不停地吃，一直到后来，不吃就会浑身难受，浑身无力，甚至感觉浑身上下有千百只蚂蚁在咬，所以就会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花玉砂打断她的话：“后果呢？”
“就像你现在这样，食欲不振，拿那东西当饭吃，渐渐的人体内营养自然就不够了，到最后形容枯槁，衰竭而死。”
花玉砂脸色大变：“可有解救之法？”
“戒！”聂风华只说一个字，“我说的这种情况要吃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出现，你才吃了十几天，要戒还来得及。”
花玉砂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扔掉那些害人的东西。”
聂风华点点头：“我帮你扔，不是我不信你，但这东西上瘾极快，我怕你看到会舍不得扔。”
算起来，那些人最初的目标应该是冲着她来的，知道她喜欢和普洱，却没算到她不爱吃甜腻的食物，倒让她逃脱了。
其实她也早就应该想到的，蜜枝有防腐的作用，关外很多人用来做糕点都会放一点蜜枝，为的就是可以储存比较长的时间。
但这东西在大润实在太少见了，加上味道和蔗糖实在太相似，加上是聂芳儿送的，她只吃了一块所以没有留心去分辨。
现在想来，聂芳儿母亲娘家并不算显赫，怎么会忽然给她送来这么多吃的？
这事本身就值得怀疑，也不知道聂芳儿在撒谎，还是她的那些所谓“娘家人”在撒谎呢？
&bp;&bp;&bp;&bp;当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必须赶紧送花玉砂回药铺，然后丢掉那些害人的东西，接着还要帮他戒掉茶蜜枝的毒性。
这是一件艰苦又艰难的事情，任何一方缺乏一点意志力都会失败。
偏偏最关键的时刻，那妖道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人影都找不到。
聂风华只能找来曹龙帮忙送花玉砂回太宗善堂，出来也快半个时辰了，花玉砂已经开始打哈欠，如果不给他吃药，后面就会又哭又叫又闹，在大街上一定会引起围观，届时恐怕不好收场。
花玉砂到了太宗善堂已经疲惫不堪，聂风华将他扶到床上，就看到他沉沉睡去。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曹龙不是个笨人，自然也发现事有蹊跷。
“把花公子放在店里的茶果都扔了。”聂风华吩咐。
曹龙也不多问，只点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聂风华叫住他，“我自己去比较好。”
曹龙这下愣了：“那些茶果……有问题？”
“问题很大。”聂风华点点头，“你去准备一个火盆，把茶果都拿来，放进火盆烧成炭。”
“是！”
曹龙立刻照办，很快将所有茶果和火盆搬了过来。
“没有人看到吧？”
“放心吧，还没开铺，店里就我们几个人，没有其他伙计。”
聂风华这才放心点头，将所有的茶果放进火盆之中。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这茶果在堇怡院必定也有，而且聂芳儿那边也还有不少，留着都是祸患。
“这是药方，先让他睡着，若是醒闹着要喝茶，就先把这药给他喝了，不必趁热，放凉了给他喝就好，他会喝很快，别烫着。”
“我明白了。”曹龙点点头。
“我要离开一下，会尽快赶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没醒。”
她必须回府一趟，把这件事告诉锦儿，让她想办法把府中的茶果都毁掉，不然将来花玉砂一旦看到那些茶果，戒毒一事很容易功亏一篑。
好在蜜枝每年产量不多，而且远在关外，想来这次流入京中的分量不会太多，应该就只有这些茶果了，希望再没有其他了。
聂风华还是认真考虑戒茶，人确实不能有什么喜好，不然太容易被人钻空子利用。
既然关键时刻找不到那妖道，她只能靠自己了。
到了聂府，锦儿却还没回来，应该是去祥和苑了，她急匆匆往祥和苑赶去，路过太清园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
那妖道果然不在，应该又去参加那些永远参加不完的宴会去了。
叹口气，聂风华甚至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太清园，无奈地往祥和苑而去。
锦儿果然在祥和苑内，聂风华简单将事情经过告诉锦儿，让她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手上的茶果销毁掉。
“奴婢只能尽力，那些东西都分下去了，不过普洱却只有花花一个人有，所以关系不大，不过三小姐那边恐怕有不少存货，奴婢是个下人，对她动手恐怕不容易。”
&bp;&bp;&bp;&bp;“能拿回来多少是多少，总归是眼不见为净。”聂风华看看天色，“我还是要出去一趟，曹龙一个人我不放心。”
锦儿点点头：“放心吧，这里奴婢帮你看着。”
聂风华再次急匆匆出了门，心中有些懊恼起来。
这个世界要是跟她穿越之前的世界那样，通讯方便就好了，用不着特地回来一趟吩咐锦儿做这些事。
算了，这是无法改变的实际情况，多想无益。
好在药铺离聂府很近，当初选这个地方还真是选对了。
刚走进药铺的门，就听到花玉砂的怒吼传出来：“给我茶果，给我普洱，我要喝茶，我要吃茶果！”
聂风华匆匆跑到里间，只见花玉砂一脸烦躁地盯着曹龙吼叫。
“花花，你吓着他了。”曹龙应该是被他推了一把，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花玉砂是练武之人，而曹龙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小姐，你来了？”大概是“断粮”的时间还不长，花玉砂神智还算清醒，还认得人。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知道的。”聂风华正色瞪着他看，“你就忍忍，忍过去了就忍过去了，我知道这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的面容甚至有些残忍，语气更是冰凉：“想想你的妹妹，她需要你，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来，难道你希望你吃光了她的药费，再给她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哥哥吗？”
花玉砂一愣，随即颓然地坐到床边，喃喃自语：“妹妹，是啊……妹妹。”
他念完这两个字，仿佛有了无穷尽的力气，渐渐将双手握紧放在身体两侧，整个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在花费着巨大的意志力克制着对那些东西的渴望。
聂风华走到他旁边坐下，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语气变得缓慢轻柔起来：“花花，我们都在，我们都在这里帮你，你千万不要自己放弃，知道吗？”
花玉砂盯着她美丽的眸子看，看到自己的倒影都在她的一双美眸之中，那般清澈，她刚才的残忍和冰冷都是表象，她的心是软的，对他，对自己人，她总是一贯地保护。
她的手很温暖，覆盖在他冰凉的拳头之上，有暖意传过来，让他颓靡的身体都为之一振。
所以他点点头，咬紧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却是再不啃一声。
有些麻，有些痒，浑身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时间越久，钻入体内的蚂蚁好像越多，有汗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滑落下来。
不经意间，他背后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湿透了。
聂风华看看曹龙：“去那块软布让他咬着，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咬断自己的舌头，还有药，再去煎一服，这药不能多喝，三个时辰才能喝一服，时间一到就给他喝。”
曹龙刚才虽然被撞伤，但花玉砂毕竟还有理智在，并没有再继续伤害他，所以他身上只是轻伤，并不影响行动。
现在铺子里只有三个人，只能互相帮忙了。
&bp;&bp;&bp;&bp;曹龙匆匆地走了，聂风华的手始终捏着花玉砂的手，他目前的瘾还不是很大，但长时间不给他吃茶蜜枝也是非常麻烦的，今晚是最关键的时刻，只可惜她不方便在外面过夜，今天晚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花玉砂看上去越来越难受了，按他目前的情况看，晚餐这个时候应该是他饿了要吃茶果的时候，熬过这个点又会好些。
“你先忍忍，我给你扎几针会舒服一些。”聂风华松开他的手，转身拿过自己的医药箱，找出银针。
“小姐……”后面忽然传来花玉砂的声音，聂风华赶紧转身，却见花玉砂已经抓着床单，浑身颤抖地叫着她。
“怎么了？”聂风华看到他已经扯掉了口中的软布，晃了一下手中的银针，“很快的，很快就好了，我帮你扎几针。”
花玉砂摇摇头，一边退后：“小姐，你……不要给我茶果，不要……不要给我……”
聂风华看看天色，夜幕已经降临，一天至少两顿的茶果平时是准备充足的，但今天断不能给了。
聂风华上前拉住他的手：“你乖乖躺下，我帮你扎针，很快就会舒服了。”
花玉砂摇摇头，忽地紧紧拉住她的手：“小姐，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聂风华一愣：“我要给你扎针，为何要出去。”
“你出去，求求你，你出去一下好不好？”花玉砂的某种带着哀求。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痛苦的样子。”花玉砂的声音都在发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背了过去。
聂风华笑道：“没事，我见过很多比你厉害的病人，我不怕。”
“我怕！”花玉砂双拳紧握。
“我必须在这里看着你。”聂风华坚持，“你是我的人，从你答应为我效力开始，我就已经把你当做自己人，我不会看着自己人在我面前受尽苦难而置之不理的，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你解除痛苦。”
花玉砂整个肩膀都在抖动，聂风华继续道：“我就是这样护短的性格，既然把你当自己人，除非你背叛我，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说着，她拍拍花玉砂的肩：“快躺好吧，我帮你扎针。”
花玉砂忽然整个人抽搐起来，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床上。
“花花，你怎么样？”聂风华凑上前，想要用银针却因为他乱动而找不准穴道。
女人的力气终归是没有男人大，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正犹豫间，花玉砂忽然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一边叫道：“救我……救我……救我妹妹。”
“到底是救你妹妹还是救你啊？”聂风华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不能出事，我要照顾妹妹！”花玉砂的目光已经涣散，意志力也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只是紧紧抱着聂风华，令她动弹不得。
在他眼里，也不知道把她当做了花玉心还是救命稻草。
“花花，你放松一点，我给你扎针，放松点，放松点啊……”聂风华有些急，这样下去，花玉砂会陷入疯狂中不可自拔。
&bp;&bp;&bp;&bp;然而花玉砂依然还是坚持抱着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口中反反复复念着：“不能有事，我要救我妹妹，救我，不能有事，我要救我妹妹……”
聂风华挣扎到了没有力气，还是没有挣脱，正当她想放弃时，只觉得身上一松，紧紧箍住自己的双手已经松开，整个人则被人一把拉起，跌入了一个带着一丝酒香味的温暖怀抱。
白色……是一贯不变的永恒。
聂风华愣了半晌之后猛地推开：“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这话带着七分怒意，竟然还有三分娇嗔，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白太宗笑起来：“怪我啊？”一边说着，一边竟然还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这分明就是**的动作了，如此暧昧。
聂风华猛地抽回手，瞪他一眼：“一身酒气，又去哪里喝酒了，快过来帮忙按住他！”
说着，她一个转身就要去拉花玉砂的手，却被身后的男子挡了下来：“我来，你不会想让他再抱你第二次吧？”
聂风华皱眉，这男人胡说什么？
不过她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让开了位置，白太宗很快将花玉砂压在床上：“给他施针吧，再不动手我只能先打晕他了。”
聂风华这才回过神来，下手不再迟疑，将银针对准穴道扎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花玉砂才慢慢平复下来，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早知道还是这个结果，刚才我就应该直接打昏他算了。”白太宗有些没好气地看着床上的人，嘟嘟嘴，“天色不早了，你要是再不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
聂风华点头：“我知道，待会半夜他醒了记得给他喝药，药在曹龙那里。”
“我见过他了。”
“那就好。”聂风华不知为什么，就是认定他会留下，竟然都不问他愿不愿意，直接给他布置了任务。
白太宗看她一眼：“以后我出门会告诉你我的去向，如果有急事，你可以很快找到我。”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你有你的自由，不必跟我汇报。”
“生气了？”白太宗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可我总算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回来了啊。”
“什么叫最关键的时刻？”聂风华没好气地道，“没有你，我也可以帮他成功戒毒的。”
“不要说气话了。”白太宗摇摇头，忽地再次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我想问你个问题。”
聂风华想要抽回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如果今日中毒的那个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让我抱着你？”
呃……
什么？
“你手上有针，虽然他在乱动，但你只要反手扎在他一些穴道之上，完全可以让他松开你，可你没这么做，是怕没扎好伤着他，是不是？”
这妖孽进门多久了，观察得这么仔细？
“是又如何？”聂风华并不给正确答案，只是道，“花花对我来说是自己人，心腹，对他好是应该的。”
“那我呢，在你心中，我又是什么样的位置？”白太宗急急地问一句。
&bp;&bp;&bp;&bp;聂风华看着他的双眸，他的眸子仿佛无底深渊，可以让人深陷进去，不可自拔。
但随即，她又清醒了过来，最后只落得一句话：“白公子，你喝醉了。”
白太宗原本兴趣满满地等着她的回答，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几乎是往前一个趔趄，连手都顺便松开了。
“是的，我喝醉了！”他忽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聂风华心中微微一颤，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白太宗摇摇头，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给你开个玩笑，你不是这么经不起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见他还是往常一般的无赖相，又加了微醺的模样，竟让她一时分辨不出真假来。
既然如此，就应该把一切都当做假的！
所以聂风华也笑了起来：“你分明是喝醉了，连开的玩笑都这么无聊。”
“不是真的生气了吧？”白太宗凑近她。
聂风华冷笑一声：“跟你这种无赖生气岂不是浪费我的时间？”
白太宗点点头：“态度正确，走吧。”
聂风华又是一怔：“去哪儿？”
“现在已经很晚了，就算你被太后拉着彻夜详谈，也应该有车夫送你回府的。”
“你……要送我回去？”聂风华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她当过十几年的鬼，夜路自然是不怕的，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对方不是武功高强之辈，自保能力她还是有的。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需要一个男人送她回家，也没想过这个世上还有个男人会怕她走夜路要送她回家。
在二十一世纪，这是不是应该叫做绅士风度？
只是……她忍不住想要爆粗一句：这妖道有鬼屁的绅士风度啊？
“走吧，他应该还要睡一会儿，让曹龙看着他就行，我给了他一个信号弹，万一有事就让他发射就行了。”
他倒是考虑得周到。
聂风华想不出推拒的理由，虽然这里离聂府近，但非常时期，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呢？
白太宗武功高，必定耳聪目明，如果有人盯着她，肯定会及早发现的。
“好吧，我的马车在后面。”聂风华想到这里不再拒绝。
“马车留着我明天用吧，今天陪我走走好不好？”白太宗忽然提议。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可是抛头露面的……”
“我给你准备好了。”白太宗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里面竟然有两套黑色的斗篷。
“怎么会有这样？”聂风华有些吃惊。
“我们都不适合经常出现在有些地方，所以我一早准备了这个，想着也许哪天用得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这妖道……
“穿上吧。”白太宗把衣服递给她。
聂风华叹口气，并没有说话，依言把斗篷披好。
“这样稍微远一点都不知道我们是谁了。”白太宗很是得意，“今天可是十四，外面月光正好，要是不走走就浪费了。”
聂风华再次愣住，这妖道，搞那么多事就是为了想要跟她一起赏月而已吗？
&bp;&bp;&bp;&bp;正月十四，月色果然正好，银盘也似，光芒皎洁。
两个人，一袭黑色的斗篷，将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一路无语，仿佛任何时候开口会破坏了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巷子再长，终究有尽头。
抬头已经是聂府后门，聂风华轻轻推开门，就要抬脚走进去。
这里看门的家丁早已被她买通。
“等等。”白太宗忽然叫住她，“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吗？”
聂风华转头看他，有些好笑：“怎么，我不能走么？”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人？”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眸中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凉：“用最快的速度，让她们受到最残忍的惩罚！”
她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看来你真是把花公子当了自己人了。”白太宗感叹了一声。
“帮我的人，关键时刻我一定不会丢下他，但害我的人，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白太宗点点头：“人都查清楚了吗，那盒普洱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
聂风华点点头：“外面的我已经知道了，但是里面的，恐怕要拜托你了。”
“看来我们又要合作了？”
“是啊！”聂风华悠悠一叹，“怎么总是需要跟你合作呢？”
“我喜欢与你合作，所以并不介意你多多来找我。”
聂风华瞪他一眼：“来找你合作一定没好事，只希望将来这种事越来越少才是。”
“倒也是。”白太宗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也好，如果没事，像今晚这样出来走走也不错。”
聂风华摇摇头：“月光太凉，天气那么冷，走多了容易着凉。”
……
这女人真是不适合对她温柔，白太宗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也是，挺冷的。”
“我先进去了，明日我还会去铺子里。”
说着，她转身进门，连头都不回。
“真是个绝情的女人啊！”白太宗感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聂风华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转身，快步往堇怡院而去。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锦儿一见到她就急急忙忙出来，“奴婢找了不少茶果，分出去的都拿回来了，烧成了碳，也去了三小姐那里，说小姐你喜欢吃，已经吃完了，问她再要些，她倒是给了，不过没全给，奴婢也不好意思说让她全给了。”
聂风华点点头：“是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聂芳儿也许就没有嫌疑了。
如果她有心想要害自己，应该恨不得把剩下那些茶果都一股脑儿给她，恨不得她的瘾越深越好吧？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一眼锦儿：“三妹那边下人不多，明日我想办法把她引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把那剩下的茶果偷出来。”
“偷？”锦儿愣了一下。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事总不能跟她明说，如果此时与她无关，她一定会愧疚致死，若是与她有关，那就会打草惊蛇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看来去偷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
&bp;&bp;&bp;&bp;正月十五，元宵节。
和中秋一样，也是一个需要阖家团聚庆贺的日子。
过了这一天，衙门也开始开放办公了，朝廷也会照例进行五天一次才小朝会，十天一次的大朝会，正月十六是大臣们正式开始上朝的日子。
今天聂府自然也是一样的忙碌，聂鹤远兄弟二人都在府上，今天每一个家族都要设宴，但绝不请外人，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外面的宴席需要参加。
聂风华一早就去了一趟太宗善堂，花玉砂喝了药睡得正香，曹龙在一旁看着，白太宗却是又不见了踪影。
“昨晚多亏白道长呢，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真的没办法制住花公子，也许就让他跑出去找那东西了。”曹龙一见到聂风华就对着他盛赞白太宗。
“是么，那他又跑哪儿去了？”今日总没有什么宴会可以参加了吧？
“他说他必须出去一趟，晚些会回来的。”
哦？
聂风华看看熟睡的花玉砂，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顿时就放心了一些。
“我这里陪他一会儿吧，中午再回去，这几天就先别开铺子了，你多费心些。”她看看曹龙，浅笑。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连曹龙都忍不住笑得有几分尴尬：“小姐说哪里话，你可是老板，我是伙计，老板吩咐伙计做事是应该的。”
聂风华笑得越发灿烂起来，却听得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这个老板吩咐你做事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说话这么客气？”
聂风华一下站起身，脱口而出：“你回来了？”
“你是特地出来见我的吗？”白太宗笑起来，唇红齿白，仿佛真是一个无害的十七岁少年。
“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我自然是来看花花的。”
“那就好。”白太宗点点头。
那就好？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特地来看我，那我下回肯定还得特地去看你一趟，礼尚往来嘛，多麻烦是不是？”
这妖道，什么逻辑理论？
“花花吃了药能睡会儿，不过怕是过了中午又要闹，你得看着点，今日我不能出门太久，还有事要办。”
“行，我知道了，你把外面的事办好，我会尽快把里面的事帮你办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没想到昨晚她提了一句，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看来又要欠他一份人情了，这人情似乎越欠越多了，快还不清了，到时候不会让她以身抵债吧？
聂风华赶紧甩掉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想法，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中午就有家宴，晚上更是要参加，我不能缺席。”
如果不是后门看门的家丁早就被她买通，她今天恐怕连门都出不来，好在聂府里药铺不远。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里面打听到了什么？”白太宗忽然叫住她。
聂风华愣了一下：“什么？”
“算了，等确定了再告诉你吧。”白太宗想了想，忽然没打算往下说。
聂风华皱个眉头：“你这人说话总是喜欢说一半吗，吊胃口，还是卖个好价钱？”
&bp;&bp;&bp;&bp;“你……真想知道？”白太宗凑到她耳朵前，笑得若有所思。
“真想知道。”聂风华正色回答。
“有外人在，不方便。”他看看曹龙。
曹龙忙道：“我去外面煎药，你们好好谈。”
说完，飞也似地跑了。
“人都被你赶跑了，可以说了吧？”聂风华急急地说了一句。
“可是我忽然不想说了。”
聂风华怒：“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
“求人的时候，态度要好一点。”
聂风华深吸口气，放缓语气，又重复了一边：“那么白公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呢？”
“还记得我昨天的问题吗？”
聂风华一愣：“什么问题？”
“我进得这个房间，帮你解决完花花的事情之后，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解决完花花的事之后，他好像是提了个问题来着……
“你当时不是喝醉了吗？”
“酒醉三分醒，如果我真的醉了，怎么可能如此清醒地帮你处理花花的事？”
那就是没全醉？
“这样吧，如果你不想回答也随你，你过来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
“你……”
“不愿意就算了，我的耐心很有限……哦，你好快地动作！”
就在白太宗说话间，聂风华已经上前飞快地将他拦腰抱住，然后又快速松开：“抱好了，告诉我吧。”
“这也叫抱？”白太宗忍不住叫了起来，“这顶多只能算是你快速地碰了我一下。”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白太宗笑：“抱到我满意为止。”
“怎么样你才会满意呢，花！公！子！”聂风华咬牙切齿。
“首先时间一定要够长，我说可以放手了才能放手，这是最基本的。”
“好，那我就抱着你，你一边抱一边说，总行了吧？”聂风华咬咬牙，这无赖总是提出一些古古怪怪的要求，但为了铲除身边的妖魔鬼怪，吃点小亏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不是真的生在古代长在古代的大家闺秀，对声誉这种事情本就没那么看重，更何况只是抱一下，又不是睡一下……
啊呸，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就当拥抱礼好了，聂风华想到这里，深吸口气，上前抱住白太宗：“行了么，抱到你满意为止。”
白太宗笑起来，怀中的女子口气虽然很硬，但身体却是软的，身上还有与众不同的香味。
好像……是药草香。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药可以这么好闻。
然后他缓缓凑近她的脸颊边，撩起一缕发丝放到鼻尖深吸一口气：“好香。”
聂风华抿嘴咬牙只是不语。
白太宗笑起来，忍不住凑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你说，你昨晚才跟我说要查，才过了一个晚上，现在还不到中午，我就算是个神，也需要有时间让我做法才行啊。”
聂风华猛地推开他：“姓白的，你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刚才打算不说的原因。”
“那你还让我抱你？”
“我答应你了，如果你抱了，我就告诉你刚才我想说的话，刚才我就想说这些，我没有骗你。”
&bp;&bp;&bp;&bp;“你……”聂风华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怒从心底气，恶向胆边生，说时迟那时快，飞起一脚就往白太宗小腿骨上踢了一脚。
“啊！”白太宗一把抱起小腿就跳脚，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聂风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良久之后，白太宗缓缓放下自己的脚，一脸无奈地叹口气：“这女人的力气还挺大的，踢一脚真是疼。”
此刻外面传来敲窗声，一名女子从窗户跃进：“少主，都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行动。”
白太宗忽地收起一脸的无赖相，神情格外严肃：“做得好。”
“谢少主。”女子转身退了出去。
**
聂风华此刻已经回到了聂府，她首先要到的地方是跑到汀香阁找聂芳儿。
“三小姐已经去老夫人那儿了。”汀香阁的丫鬟回答她。
已经出去了啊？
聂风华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如就不等锦儿了，她亲自动手还好些。
想到这里，她对那丫头道：“我见过她了，你家小姐怕冷，让我帮她带件披风去。”
你丫头愣了一下：“大小姐亲自帮我家小姐拿么？”
“她被老夫人叫走了，正好锦儿也跟着去帮忙了，我反正空着，就过来拿一下。”
那丫头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对聂风华道：“三小姐的衣服都在楼上房内柜子里，奴婢带大小姐进去。”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我有些口渴了，你帮我倒杯茶来吧。”
汀香阁丫鬟不多，两个已经被聂芳儿带走了，只留下一个看门的，所以聂风华只要指使她离开，就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扰她了。
那丫鬟果然跑去泡茶了，聂风华赶紧上了楼进屋，打开几个柜子看了一下，果然看到茶果用木盒子装着，还有几盒。
她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聂芳儿的衣服，将那些茶果全部倒在衣服里面包裹起来，就听得外面有人叫道：“小姐，你回来了，大小姐也在里面呢……”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聂芳儿怎么回来了？
她四处看看屋子，这里压根没地方躲，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窗口跳出去。
汀香阁内，聂芳儿住的是一处二层小楼，她住楼上，楼虽然不算很高，但也有近一丈（3米多）的距离，从这里跳下去，恐怕骨折在所难免啊。
但现在好像也没地方去，聂芳华拿好茶果，已经爬到了窗台上。
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勤加练习武功，虽然还是和前世一样没什么天分，但倒也是强身健体，身子也轻盈了不少，也许没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她慢慢翻过身子，用手扶着窗沿，努力让自己的脚离地面近一些。
这样一来，她脚所在的位置已经将一丈距离占了一半，也许没事了。
闭上眼睛，她纵身一跳，还记得落地想要就地滚一下才不容易受伤，却忽然发现自己压根滚不了了。
最关键的是，她的脚也没有落地！
睁开眼，却差点陷入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白色的衣衫包裹着她的身子，有几丝温暖从外面慢慢传入她的体内。
&bp;&bp;&bp;&bp;“你疯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要命了？”耳边传来一声低吼，聂风华抬头看去，见那妖道的脸色铁青，一点都不似往日的玩世不恭。
“我量过的，跳下来应该没事。”
“应该？”白太宗冷哼一声看着她，“如果真的确定没事，你就不用闭着眼睛往下跳了！”
呃……
“你早就看到了，怎么不早点上来接我？”
“我就想看看你这个蠢女人会不会真的跳下来。”白太宗没好气地看着她，“结果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蠢！”
“但我拿到了这个，她那儿应该没有了。”聂风华有些得意，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叫：“大姐，大姐……没人啊！”
“快走。”白太宗手一捞，抱着聂风华已经窜出了老远。
“行了，这里我三妹看不见的。”聂风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别乱动，你想再摔一次吗？”白太宗瞪她一眼，等二人站稳之后才松开了手，“你以为我乐意抱着你么，我怕摔坏了你没了合适的搭档罢了。”
他别过头，不想再理她。
如果换了前世，她会做什么反应呢？
聂风华笑起来，她也许会用手指着他笑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关心我是不是，怕我受伤？”
但是这一世，她抿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果可以，这一世她再也不想和任何有感情上的牵扯，这样相处，就已经很好。
“把这些茶果处理了吧，我必须去上房见老夫人了。”聂风华将包裹递给他，“我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我那三妹。”
白太宗倒也没推辞，只是看着手中的衣服：“看来得连衣服都销毁了。”
“你看着办吧。”聂风华抬眸看去，咦了一声：“你早就知道我要来这里？”
原来这里竟然已经是老夫人的院子内，刚才一纵一跃之间，竟然没有通过大门就进来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样就最好了，聂风华笑起来，跟着几个丫鬟后面走进厅内，却见锦儿早就再了，一看到她有些着急，聂风华赶紧对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噤声。
屋内的一家子分成了几桌，聊得真是热闹，每人特别注意到她，所以她走到锦儿身边坐下，不一刻聂芳儿去而复返。
“大姐，你刚才去了汀香阁吗？”一走进屋内，聂芳儿就直奔聂风华的方向而去。
“三小姐，我家小姐一直在这里。”锦儿帮聂风华回答。
聂风华则关切地道：“怎么了，我来了有一阵了，没去过你那儿啊。”
“可是刚才我听丫头说见到你了，还说要帮我拿衣服。”
“是她看错了吧，帮你拿衣服我让锦儿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聂风华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
呃……
聂芳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是不是你那丫头做了什么事想瞒着你，所以特意编了个谎话骗你？”
聂芳儿想了想：“好像也没必要骗我……哦，对了，少了几个茶果。”
“想是那丫头嘴馋吃了，怕主子追究才说的，小丫头嘛，嘴馋也是正常的，你回去说她几句也就是了。”相信聂芳儿心软，所以聂风华很放心地把事情全部推给那个丫头。
&bp;&bp;&bp;&bp;正说着，就听有人叫道：“白道长来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妖道这么快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但他干嘛出现在这里，似乎更应该待在药铺里才对吧，如果花玉砂醒了又发狂那怎么办？
聂风华有些发愁的时候，白太宗已经跟所有人打好招呼站到了她身边：“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我，不过我听说今日元宵节老夫人可是找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这场戏我若是不来看，会终身遗憾的，特别是……可以跟你一起看。”
聂风华皱眉，轻声道：“道长何时成了戏迷了？”
“岳小西，那个红牌，反串旦角的，我迷了他有一阵了，唱得真不错。”
“原来道长偏爱男色，真是看不出来啊。”
白太宗忽然噤声，他迟早会被这女人气死，他只是说人家唱得不错，又没说人家长得不错！
聂风华见他不说话，心中咯噔一下，这妖道不会是默认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难怪他那天说喜欢她是跟她开玩笑，原来人家顶多就把她当好姐妹而已是这样吗？
正胡思乱想间，之间薛氏和孔氏二人联袂走了进来，老夫人一见就笑道：“人可到齐了。”
孔氏忙上前告罪：“都怪尚礼这小子，非要去他爹灵位上上柱香……”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圈已经红了起来。
薛氏忙拉着她笑道：“弟妹，这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伤心，你应该高兴才是，尚礼这小子从小就这么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
孔氏赶紧抹抹眼睛，笑道：“二嫂就别笑我了，你不还有个迎义吗，听说先生都夸他呢，早早就考了童生，将来肯定为咱们聂家光耀门楣。”
聂风华冷眼旁观她们二人一唱一和互相吹捧，冷哼一声别过脸。
“你这两位婶婶可也是烟西班的常客，只要是岳小西出演的戏，她们可以场场不落。”白太宗忽然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聂风华怔忪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这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再想问，那妖道居然已经离开了，看来他并没有打算解释下去。
聂风华抿一下唇，那边高台上戏已经开锣，她忍不住细细看去，旦角出场，贵妃醉酒，花团锦簇，华贵非凡。苏三起解，爱恨纠缠，清朗隽秀。
当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若不是早就知道，还真是会分不清台上那个到底是男是女。
当真是雌雄莫辩，难怪连薛氏和孔氏这样的大家夫人都迷上他了。
孔氏可是寡妇呢，虽然守孝期已经满了，但让人知道她迷一个戏子，传出去恐怕也不太好听吧？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那越走越远的白影，心中一动。
莫非，那妖道说的看戏竟不是看台上的戏，是有其他什么好戏可看吗？
想到这里，聂风华再次转头看台上，岳小西正一个下腰亮相，赢得阵阵掌声。
就听得老夫人叫了一声：“赏，赏，有赏！”
老实说，岳小西的唱功，做功和扮相都是没的说，当真地惊若天人一般。
&bp;&bp;&bp;&bp;烟西班因为有了一个岳小西，在京城中可谓是炙手可热的梨园班子，很多大家族都请不到，没想到今天永宁侯府天大的面子，居然请到了他们来唱堂会。
关于这件事，薛氏和孔氏都十分得意，这岳小西可是她们花了好多精力才请回来的呢。
也多亏是她们二人替班当家，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还请不到呢。
老夫人的赏赐很快送到了烟西班，薛氏看看孔氏：“妹妹你去看看吧，晚饭还要唱一场，先带他们去吃饭吧。”
孔氏一听，就知道薛氏是把见岳小西的机会让给她，不由笑起来：“我这就去，晚些啊，我拿小西的冠带给你。”
大润的名伶都喜欢将自己的冠带送人，当然，只有特别有面子的人才能拿到。
薛氏听到这句也是满心欢喜，连连点头：“拿两根，咱们一人一根。”
二人欢欢喜喜地说着就分别走开了，孔氏负责带烟西班的人去吃饭。
原本这带戏班子的吃饭的事不该是她管的，自有下人带，不过既然偶像在面前，哪有把这大好机会拱手让给别人的道理？
孔氏喜滋滋地就跑到了烟西班的后台，对班主笑道：“各位都辛苦了，现在是吃饭的时间，等晚宴的时候还要唱一场，现在我带你们去吃饭。”
班主愣了一下：“三夫人，怎么是你亲自来？”
孔氏笑道：“能请到烟西班这样当红的班子，可是我们的荣幸，自然应该我亲自来的。”
“三夫人真是客气了。”班主笑呵呵地道，“对了，岳老板在那边，你如果想见可以去见见她。”
“真的？”孔氏大喜。
那班主是个老江湖，这大家族请他们烟西班，多数都是为了岳小西而来的，而孔氏又是他们的常客，自然知道她的来意。
孔氏欢喜异常地跑过去，只见岳小西正在卸妆。
因为晚上那场还有两个多时辰，到时候再化妆也来得及，这些大牌的戏子都有专门的化妆师，中间这段时间，偶尔是要出去应酬的，总不能顶着满脸油彩出去。
只见卸了妆的岳小西比台上的样子越发清秀俊逸，看得又令人越发心喜了几分。
孔氏忙上前道：“岳老板，可等着你来了。”
“三夫人。”岳小西站起身，一脸恭敬的模样，“三夫人和二夫人来捧了小西这么多次场，小西理该回报才是。”
孔氏见他说得客气，越发开心起来：“岳老板说哪里话来，是你唱得好才会有这么多人捧你的场，说起来，每次都听不尽兴呢，恨不得听你唱上三天三夜。”
岳小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然三夫人喜欢，那饭后小西可以到三夫人房内给夫人单独唱几段。”
“真的？”孔氏大喜，“那不如这样，就把饭菜搬到我房里去，吃完了就可以唱了。”
有个痴迷好久的偶像在面前，孔氏被高兴冲昏了头脑，哪还顾得了其他，只想着赶紧可以多听他唱几出戏，根本没想过她一个寡妇，带着戏子进门有多不方便。
&bp;&bp;&bp;&bp;饭菜很快送到孔氏的院子，这里只得孔氏母子二人居住，吃穿用度自然一样不差，不过丫鬟嬷嬷少了一些，毕竟只有两个主子，也不用这么多下人伺候着。
再说三房没了当家的男人，聂家虽然本着照顾的原则，但骨子多少是瞧不起这个当年被送进来冲喜的夫人的，这种轻视，连下人们都明确感觉到了，所以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好到哪里去。
不过最近孔氏和薛氏走得近，又算是半个当家主母，所以下人们对她和儿子的尊重又稍微多了一些。
“三夫人，小西有个不情之请。”吃罢饭菜，岳小西便对着孔氏行一礼。
“什么？”
“小西这一曲，只对知音唱的，三夫人是小西的知音，但其他人……”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屋内的下人们。
其实不过三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嬷嬷。
孔氏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们去外面伺候着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三人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两个人了，岳小西直接关门关窗，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截蜡烛点上。
“岳老板，你这是……”孔氏有些不解。
“哦，屋内不太亮堂，而且我想给夫人唱一段三盖衣，点着蜡烛更有感觉一些。”
“三盖衣？”孔氏愣了一下，“这很考做功，难得岳老板花心思了。”
她又闻了一下，笑道：“这蜡烛好香啊。”
“这是我特制的味道，不知夫人喜欢吗？”
孔氏点点头：“很好闻。”
“那还请夫人在桌边靠着睡下，当一下那王公子。”
三盖衣这段戏来自《碧玉簪》，是说讲述一书生娶了京城高官之女秀英，女方表兄因求婚不成，着人偷得玉簪一支，又伪造情书，在秀英成婚之日，暗置于新房之中，书生中计，疑秀英不贞，备加冷落和凌辱。后高官出面查明真相，然秀英已被折磨成疾。书生悔恨不已，上京赴考中魁，请来凤冠霞帔向秀英认错赔礼。
三盖衣这一段戏讲的就是书生被母亲强迫关在房中与秀英圆房，他满腹怨恨，借口读书彻夜不眠，结果靠在桌上睡着了，秀英怕丈夫着凉，拿了自己的衣服帮他盖上，又惧怕丈夫的冷暴力，盖得小心翼翼，直到盖了三次才成功。
岳小西唱的既然是旦角，自然需要一个小生在让他盖衣服，这个人，非孔氏莫属了。
这出戏孔氏也看了很多次了，自然也了然于胸，只需要她靠在桌上装作睡着就是了，并没有什么台词，很是简单。
“好了，岳老板可以随时开始。”
岳小西笑道：“既然要搭戏，我们之间也不应该如此生分了，你就叫我一声小西。”
孔氏知道戏子演戏之前都需要酝酿一下情绪，当下也不拒绝，叫了一声：“小西，我这样坐对吗？”
“嗯，三夫人真是很有天分呢。”岳小西上前摆了一下她的手肘部分，他身上好像也有屋内蜡烛的味道，那香味飘逸，好闻到极致，惹得孔氏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bp;&bp;&bp;&bp;“夫人，开始了。”岳小西轻笑一声，缩回手。
孔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
岳小西走到不远处的床边，她心中竟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接着，眼前男子的样子有些模糊起来，或者说，更加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很美很美，美得让人心动。
她极力压制着某种渴望，她既然嫁到了聂家，在这个格外注重名声的大家族中，她只能一辈子守寡到老，守着儿子，等着儿子有了出息，再请朝廷颁一座贞节牌坊。
这就是一辈子了，是她的宿命。
当年她家道中落，被聂家看中给他们的病秧子三爷冲喜，她就已经认了命。
聂元鹰的身子一直很差，她进门到第六个年头才有了尚礼，没想到儿子还不满六岁就过世了。
他们虽然夫妻十二载，但大多数时间她都在伺候一个病人，实在很难像其他正常夫妻那样生活。
如今她守寡快四个年头，一直以为自己心如死灰。
但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她是不甘心的，她才三十四岁，人生也许还没过半，就必须一个人在这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孤独终老。
想到这里，她竟然鼻尖有些发酸。
然而，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背上忽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她回头，却看到岳小西已经将一件衣服轻轻缓缓地盖到了她的肩上，他美眸流转，纤手有意无意抚过她的肩头，有些温度透着衣衫传入她的体内，一时间，胸腔里一股火轰一声就炸开了。
几乎是不容思考的，她一个转身就抓住了岳小西的手，轻喃一声：“小西……”
岳小西不避不让，就让她抓着，喉间一转，用他美妙的唱戏嗓音轻吐出三个字：“三夫人……”
他的声音低缓，唱的却不是旦角，是清朗的男音，带着一种诱惑，透着一股子暧昧，让人心痒难耐。
孔氏情不自禁地就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脸颊之上，轻轻摩挲起来。
岳小西也不避不让，只是蹲下了身子，让她刚刚可以看到他的脸，又轻声道：“三夫人，其实你每次来，小西都看到你，整个场子这么多人，小西只看得到你一个。”
“真的吗？”孔氏听得心花怒放起来，“那我现在整个人都在你面前，你想如何？”
“我想……”岳小西忽地凑上前，一把抱住她，“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三夫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着，他便抵上她的唇，不一刻，孔氏便被吻得七荤八素，找不到自己的魂魄在哪里。
岳小西早已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二人便倒在一起，滚做一团。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门猛地被打开了，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下得孔氏猛地推开岳小西，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人……几乎都到齐了。
捉奸在床，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夫人……是，是他想对我无礼！”孔氏心虚地叫了起来，终究有些怯懦。
&bp;&bp;&bp;&bp;老夫人冷哼一声，却见岳小西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她面前：“老夫人明鉴，是……是三夫人她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
孔氏睁大眼睛盯着岳小西看，却听他压根没理她的意思，继续道：“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是在戏班子看戏的时候，她到后台来看我，就给我使了银子，约我见面，这次她说趁着上门唱戏的机会，约我到她房里见面……”
“岳小西！”孔氏大吼起来，“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说过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岳小西转头看着她，表情刚刚到位：“三夫人，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只能自保了，只求老夫人看在我全说了的份上放过我！”
说着，他磕头如捣蒜一般，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每次都是三夫人勾引的，二夫人给我们看风，小人说的都是真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旁的薛氏叫了起来，“我什么时候给你们把风了，三弟妹去看你的时候我压根不在，也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去，我怎么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勾当？！”
她这一番话，几乎就是将孔氏通奸的罪名坐实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经常和岳小西单独见面，那做了什么勾当，大家想想就知道了。
孔氏脸色惨白，跪坐在地上，老夫人用拐杖很狠敲打着地面：“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娘，你先别生气，这事交给我们处理吧。”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二人赶紧上前搀扶她。
“鹏举，你先管好你媳妇吧，咱们聂家出了一个不贞不洁的，别再出一个拉皮条的！”老夫人冷哼一声，盯着薛氏看。
有些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薛氏已经不可能被老夫人派上大用场了。
“鹤远，这事交给你媳妇去作吧！”老夫人想了想，看着聂鹤远开了腔，“让风华帮衬着点。”
聂鹤远点点头：“是！”
再转头看看衣衫不整的孔氏和岳小西，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关起来，不，分开关……不，沉潭，沉潭！”
反正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这消息想要瞒也瞒不住，总要有点严厉的手段才行。
孔氏脸色由白转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夫人看着她半晌：“你笑什么？”
“老妖婆，你凭什么让我沉潭，当年嫁给你儿子，又不是我心甘情愿的，让我嫁给一个病秧子，你们聂家谁瞧得起过我？现在倒好，他都死了，还想让我守着他的牌位一辈子吗？！”
“住嘴！”老夫人跺脚，“给我掌嘴，掌嘴！”
立刻有两个嬷嬷上去按住孔氏噼里啪啦一阵猛打，打得她嘴里流出血来，她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前方：“你自己夫君死了没有男人要是你没本事，我还年轻，我不想就这样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过一辈子！”
她大吼起来，一口血喷出老远。
&bp;&bp;&bp;&bp;“疯了，真是疯了，给我堵上这个疯妇的嘴！”老夫人恨恨地盯着孔氏看，怒容满面。
孔氏的嘴很快被人堵上，只是她的眼睛始终不肯闭上，只是恨恨地盯着老夫人看。
她最痛恨的不是今日被抓奸，而是根本还没开始就被人抓住了。
如果今日让她痛痛快快当一回女人，她就是死了也甘愿了。
可他们怎么就来得这么准时？
而这个问题，也正是聂风华想问的。
“你毕竟抱了我那么长时间，总要让你觉得值得不是？”等孔氏和岳小西被带走，白太宗找个空档就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呃……
这妖道，果然真是回来看戏的，而且还是看好戏啊！
早知道这妖道眼光刁钻得很，戏不好到极致他都不会看。
孔氏和岳小西分别被关了起来，岳小西被聂家的人鞭打了一顿，到晚上就咽了气。
至于孔氏，还被关在柴房，等着老夫人一句话来沉潭。
但她毕竟还是顶着聂家三夫人的名号，老夫人不发话，可以打她骂她折磨她，但名正言顺处死她却有些难度。
但老夫人似乎被气得不轻，这几日都不曾出房门，连一日三餐都送到房内食用，各房的请安都给免了。
而堇怡院内，聂风华正在给她刚刚种下的一些花草浇水，就听得有人笑语：“你倒是悠闲，该问的问题不问，该罚的罪人不罚，该治的病人不治。”
聂风华笑，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该问的问题，我知道我不问，也有人会来告诉我答案。该罚的罪人，就算我不罚，自然也有人替我罚了。至于病人……花花他应该好多了吧？”
白太宗被她说得有些无言以对，只是叹口气：“他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之前还将他绑在床上不让他乱动，现在还可以出房门走动一下了，只是瘦得厉害，等好了，你得给他好好补补。”
聂风华点点头：“给他开的药剂里面营养都够了，不会饿死的，等好了，我肯定灌他喝十全大补汤。”
“那我就放心了。”白太宗点点头，“对了，今天有空吗，跟我出去见个人。”
“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聂风华想了想，擦擦手，“也好，看你搞什么鬼，反正也不怕你把我卖了。”
白太宗笑起来：“那我在外面等你。”
聂风华点点头，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变得这么轻松自如的？
好像关系真的改善了不少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这里，聂风华轻叹了一声，收拾了一下还是出了门。
白太宗果然在外面等她，聂风华跟他坐了同一辆马车，到了城东一处陋巷内。
二人下了马车，聂风华也不问，只是跟着他走进去，推开门之间屋内躺着的正是岳小西，他身边坐着一名女子，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
白太宗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帖子递上去：“云烟姑娘已经脱了妓籍，以后就是自由身了，不过岳公子，你恐怕以后就要隐姓埋名了。”
&bp;&bp;&bp;&bp;“只要云烟能脱离苦海，我就算死了也愿意，这点苦算什么？”岳小西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白太宗看他一眼：“吃得消么，我安排马车现在就送你们出城，晚上会到渡口，你们再坐船离开，记得这一生都不可以再回京城了。”
岳小西笑道：“放心吧，只要跟云烟在一起，我不会倒下的，京城里充满了属于我们俩的噩梦，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就好。”白太宗扶着岳小西起来，“收拾好了吧，走吧。”
云烟上前一起帮忙，外面走进一个绿衣女子，白太宗看她一眼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绿衣女子点头，说着上前接过岳小西，换了白太宗的位置。
众人往后门而去，果然看到一辆极致普通的马车停在门口，这马车不管从任何人眼前过，都会很快忘记的。
绿衣女子让岳小西和云烟上了马车，回头看一眼白太宗：“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吧！”
白太宗点头：“要护他们二人的安全。”
“是！”
马车绝尘而去，聂风华看着白太宗，白太宗笑：“我知道你想知道很多事情，不过能不能进去再说？”
聂风华点点头，回屋坐定，也不说一句，只等他解释。
“你那两位婶婶迷上烟西班的岳老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必这件事在整个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烟西班虽然有班主，但岳小西才是大老板。”
聂风华有些不解：“他为何要隐瞒？”
“是为了救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云烟姑娘。”
“哦，对了，那云烟姑娘是个官妓吧，不然不需要脱离妓籍这么麻烦。”
官妓是罪犯或者是罪犯之女被朝廷被贬为妓女，如果没有官府文书，这辈子都不能脱离妓籍成为良民。
没想到白太宗这么神通广大，连这种文书都可以拿到。
“云烟姑娘幼时是江南世家的嫡女，因为父亲贪污受贿被查抄了家产，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全部贬为妓籍。”
“看来这岳小西也是个痴情的男子。”也许她应该相信，这个世上还是有真感情的，只是她自己运气太差，没有碰上罢了。
白太宗点点头：“云烟十五岁的时候被人带到京城，如今已经三年了，岳小西这三年来从未曾放弃过，为了她四处奔走，不惜从一个富家公子抛头露面当了戏子，只为多认识一些达官贵人。”
聂风华点点头：“然后他认识了你？”
“是我刻意去认识他的。”白太宗解释，“还记得那次你敲诈了你二位婶婶一大笔钱的事吗？”
“我记得。”
“你说那二位虽然得了教训，却未必肯收手，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查了一下跟她们接触的人，当时并没有想过要派多大用场，只是想着有备无患。”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聂风华轻笑。
“你好像……不敢苟同的样子？”白太宗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bp;&bp;&bp;&bp;“倒不是不认同你的手段，我的手段也不见得多光明正大，不过……”聂风华从袖子里拿出半截蜡烛，“以后做事还是要记得做得干净些。”
白太宗一愣：“原来是你拿了，我说怎么不见了。”
“把****的药粉注入蜡烛之中点燃，广藿香的香味会散发出来，当真是很好的办法。”
“那也必须她心中原本就有想法才行。”白太宗笑笑，“你那二位婶婶都是深闺怨妇，一个是守寡，一个是守活寡，谁都不比谁好受，才会天天无事生非，只要倒了一个，另外一个自然也会受牵连。”
“这么说，我那二婶婶也时常单独去见岳小西喽？”
“她比三夫人聪明些，知道遮掩一番，也不告诉她知道。”
“可怜我三婶这么相信她，其实人家还防着她呢。”
“二夫人如今受了牵连，就算不能跟着一起沉潭，至少以后老夫人再不会全然相信她了。”
“目的达成，我好像应该谢谢你的。”聂风华笑。
“能被你肯定，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聂风华想了想：“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不然我请你吃饭如何？”
“一顿饭就想把这份人情还了？”
“如果是我亲自下厨呢？”
白太宗愣了一下：“……这好像又另当别论了。”
“那就走吧。”
“去哪儿？”
“自然是太宗善堂，难道你想我在聂府做给你吃不成？”
……
太宗善堂内，花玉砂正靠在床头，发丝凌乱，目光有些呆滞涣散。
他身边坐着的却不是曹龙，而是两名女子，一名着蓝衣，一名着黄衣。
“又是你的人？”聂风华看看那两个女子，“你的手下怎么都是女子？”
“你说对了，还真的都是女子。”白太宗也不隐瞒。
聂风华抿一下唇，没有再开口，不过心中却真正有些好奇起来。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手下全是女子，这世上有这么奇怪的组织吗？
专收女子为门徒的那种？
“没什么事吧？”白太宗上前看看花玉砂的情况，随口问了一句。
蓝衣女子立刻回道：“人倒没大碍，只是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精神呢。”
“现在多久发作一次？”
“之前半天发作一次，现在已经两天没有发作过了。”
聂风华上前给花玉砂号脉，眯一下眼睛：“看来确实有好转，却并没有彻底戒掉，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白太宗点点头：“我会让她们盯着的，你放心就好了。”
“药方也需要改一下了，过会儿我会给曹龙的。”聂风华看他一眼，“我去厨房。”
“真的做菜给我吃？”
“自然是真的。”
“不会是……”
“如果想要毒死你，我何必亲自下厨。”
“其实我是怕你做的菜本身就有毒。”
……
这妖道不跟她抬杠是不是浑身不对劲啊？
“你是不是不敢吃？”
“你敢做，我就敢吃。”
“那就等着吧。”聂风华挥挥袖子快步离开。
身后，蓝衣女子走到白太宗身边：“少主，这就是你一定要带回去的凤命女子？”
&bp;&bp;&bp;&bp;白太宗回头看她：“是又如何？”
“一点都不像。”蓝衣女子叹口气。
“哦，要怎样才会像？”
“至少应该雍容华贵，矜持有气度，你看她蒙着面纱藏头露尾，听说长相还十分丑陋，又跟几个男人在铺子里厮混一起，将来又如何能母仪天下？”
白太宗忽地大笑起来，蓝衣女子有些不解：“少主为何发笑？”
“她何止藏头露尾，她呀，牙尖嘴利，一张嘴能把人毒死。浑身戾气，阴险狡诈，冷酷无情，睚眦必报……还要我多报给你听几个吗？”
蓝衣女子和黄衣女子面面相觑，抚额道：“那她若是真的跟少主回去，我们将来的日子岂不是会很难过？”
白太宗再次失笑：“她纵然有千万种缺点，但有一条优点。”
“是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只要是真心诚意待她的人，她可以豁出命来保护他，你看花花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蓝衣女子和黄衣女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所以，最好不要与她为敌，不然，将来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听得白太宗这句话，两名女子浑身一颤，因为她们实在很少看到她们的少主子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来告诫她们要小心另外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不会武功，容貌丑陋，看上去十分无害。
可越是看上去无害之人，害起人来就越是厉害啊！
一个时辰不到，聂风华将饭菜端了出来，九菜一汤，十分丰盛。
“这真的是你做的？”白太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厨房里除了我就是曹龙，不然你以为是他做的？”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应该感谢当年在医院宿舍的单身生活，让她学会了简单的煮烧，更应该感谢前世待在萧齐身边的日子，为了那一句“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她拼命练习厨艺，只为可以抓住那个男人的心，到最后，她没有得到他的心，她的厨艺成为答谢另外一个男人人情的工具。
很好，非常好，不是吗？
也许女人就应该为自己活着才对。
“也做了你们的份，多谢你们帮我照顾花花。”聂风华指着那些菜，看着蓝衣女子和黄衣女子。
两名女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她们还在说人家的不是，结果人家还做了她们的饭菜。
曹龙拿了一坛酒出来，聂风华笑道：“好日子，喝点酒助助兴，可惜都不能喝到不醉无归，不过喝一些总是没问题的。”
现在的形势下，不允许她有任何一刻的不清醒，所以她绝对不可以醉。
但小酌怡情，倒也无妨。
“我倒要尝尝这些菜是不是真的不会毒死人。”白太宗一点都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就吃了一筷：“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见主子坐下了，另外两名女子看看他，有些犹豫。
“坐下啊。”聂风华很自然地坐在白太宗旁边，拉着曹龙一起坐下，又看看那两名女子。
呃……
两名女子抬眸看看白太宗，依然在犹豫。
&bp;&bp;&bp;&bp;“坐吧！”白太宗指指自己对面。
两名女子这才坐下，聂风华看看白太宗，小声道：“她们似乎真的很怕你。”
“你懂什么，这叫威信！”白太宗瞪她一眼。
“是么，原来你也有威信？”
白太宗翻个白眼给他，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什么菜都会做一些，也算是个杂家啊。”
川菜，粤菜，浙菜，湘菜，当年她把能找到的厨子的厨艺都学了一边，虽不算精通，但也算都会做，后来融会贯通，菜品已经独成一格。
记得死后很长一段时间萧齐都有些食不知味，因为后期他的一日三餐只要做得到，她都会尽量亲力亲为。
到后来，她又将这些菜肴融会进药膳之中，这让她重生之后又得到了不少益处。
二姨娘的膳食，害她，害崇文的，如果不是前世的这些经历，恐怕她还不清楚吧？
真不知道这些经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正吃得欢，却见锦儿忽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小姐，奴婢就知道你在这里，快，快跟我回家，二少爷他……”
聂风华猛地站了起来：“崇文怎么了？”
“自从小姐今日离家之后，二少爷就忽然昏迷了。”
“怎么会这样？”聂风华皱眉，崇文的身子在她这两年的调理一下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虽然肯恩刚会比其他孩子更容易着凉感染之类，但只要正常调理，注意膳食一般都不会有问题的。
“快带我去看看。”聂风华立刻就往外走。
“别急。”白太宗上前拦住她。
“干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应该先保持冷静，不然会影响你的判断。”白太宗伸手，捏住她的手。
聂风华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见他从自己的手中抽走了筷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我跟你一起走，不过拿着筷子总不方便。”
原来她刚才着急，竟然拿着筷子就往外冲了。
很多事情，关心则乱，崇文和王氏是这一世她最看重的两个亲人了。
“我想我知道怎么做了。”聂风华点点头，到了此刻，她是真的有些感激这个妖道的。
在聂府，首先她要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就好像她说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此刻孔氏还关在聂府柴房之中，薛氏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崇文却忽然昏迷，这很明显是有些什么关联。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崇文。”聂风华看着白太宗，眼神已经格外坚定。
二人上了马车，急匆匆回了聂府，王氏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急急地就冲上前来：“风华，你可回来了。”
聂风华点点头：“娘，我先看看崇文怎么样。”
她来不及和王氏客套，直接先到了崇文床边，就先给他号脉。
良久，她神色凝重起来，先起身开了药方递给锦儿：“锦儿，你亲自去煎药，不许别人碰。”
“奴婢知道。”锦儿立刻领会她的意思，她刚才将“亲自”二字说得格外重一些。
&bp;&bp;&bp;&bp;“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崇文吃了什么？”聂风华这才有空搭理王氏。
王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今日崇文吃的跟平时吃的也没什么两样。”
“真的？”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娘，你再好好想想。”
王氏低头沉思良久：“你照你平时的方子吃的，不过今日太后娘娘忽然赐了上好的燕窝给崇文补身子，我想着你那药膳方子里也有燕窝，宫里的燕窝自然比咱们府上的好，就给崇文换了，没想到他吃了以后就开始留鼻血，后来还晕了过去。”
“燕窝？”又是宫里赐的，跟上次的普洱茶如出一辙，又是太后赐的。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她想，也许她离真相已经很接近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白太宗，白太宗略一沉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点头，表示知道。
聂风华这才转身看着王氏道：“娘，老夫人呢？”
“老夫人刚才来看过，老人家守不住打击，差点昏厥过去，已经找了大夫安抚她在隔壁躺下了。”
聂风华点点头：“我去找她。”
“她刚躺下……”
“此事必须她拿主意，关系到崇文性命。”聂风华起身就往隔壁房间走。
老夫人果然躺在床上，不过并未睡着，想来是担忧嫡孙的安危。
一见到聂风华走进来，她便急急坐起身：“崇文如何了？”
“放心，他的病我能治。”聂风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有一个人如果不除，将来崇文怕是又要受苦。”
老夫人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别急，听孙女慢慢说。”聂风华站到她面前，缓缓地道，“三婶娘家姓孔，孙女听说早年孔家也是江南望族，诗书礼仪传家，老夫人应该知道吧？”
老夫人点点头：“当年也是看中她这一点才跟孔家求的亲，没想到……唉！”
“孔家家道中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婶有位远房的堂叔当年因为孔家的关系进宫当了差。后来孔家落难，便不常来往，如今那位堂叔已经不在宫中，他的儿子倒是跟着宫里的御医学了一些本事，如今在太医院当值。”
老夫人还是不解：“但这跟崇文的病有什么关系？”
聂风华笑道：“老夫人可记得今日收到的太后娘娘的燕窝吗？”
老夫人急了：“难道这参有什么问题吗？”
“正是，刚才孙女从母亲哪里拿了剩下燕窝，燕窝上面被人洒了一层人参粉。这种人参粉寻常人吃了是没事，但崇文的身子外虚内热，人参性温，有助火之弊，崇文吃下去，等于是火上浇油，加上此人还往人参粉中掺了其他不少助火的药物，这才让崇文吃下以后流鼻血不止，最后晕厥。”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恶之人！”老夫人忍不住拍着床叫起来，“崇文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什么人竟然这么歹毒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这还用说吗？”聂风华也不点破，只让她自己去想。
&bp;&bp;&bp;&bp;良久，老夫人冷静了下来：“可现在那人分明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我们将老三媳妇处置了，他会不会变本加厉？”
“我们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此事不可开先河，有了第一次必定有第二次，老夫人你有几个孙子，崇文又经得起几次折腾？”
“这……”
“老夫人，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害不了崇文。”
老夫人陷入沉思，聂风华说的当然在理，想当年她也是个果敢利落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威胁到什么呢？
只是现在终究是年纪大了，对于孙辈，她多少是有些顾忌的。
可这种事情，确实是有一就有再，以后就会进入无休止的循环之中。
“若是有一天，有人要以弟弟妹妹们来要挟老夫人交出聂府，让爹爹不当侯爷，让二叔不当庆安伯，老夫人愿意吗？”聂风华见她半晌不语，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放肆！”老夫人瞪她一眼。
聂风华赶紧退到一边，不敢言语。
“好，很好！”老夫人眼中冒出了火，“敢威胁我聂家，就应该让他知道下场。”
聂风华松口气，看来她的激将法很管用。
“等崇文好了，带你三婶来见我。”
“是，老夫人，崇文明早一定可以醒来。”
“那就好。”老夫人点点头，“你先退下吧。”
聂风华从老夫人房内出来，她知道老夫人是想看看她的医术到底是不是足够压得住宫里那个人，如果崇文能准时醒来，那么，那个人就不足为惧了。
刚出房门，她就被人拉到了暗处。
“你……”她瞪着那无赖，“你做什么，好多人呢。”
崇文昏迷，庆容阁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王氏的人，堇怡院的人，还有老夫人的人都在，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放心吧，这里别人看不到的。”白太宗很有自信，“对了，我想问你，三夫人的远房堂兄在宫里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佯怒道：“你在外面偷听？”
“我总要知道你的行动部署，不然怎么合作？”
聂风华叹口气：“有些情报，不见得一定要亲自去查的，江湖上买卖情报的组织有的是，有钱就行了。”
“你找哪个组织买的情报？”白太宗有些不信。
“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没管你的情报来源，你也不要管我的。”
她手上有那么多店铺，每家店铺的客流都不少，人多的地方就有消息。
当然，花钱买情报的地方也不少，只是所有的消息杂而无序，还需要她亲自整理梳理，才能得出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从上次在薛氏和孔氏那里敲了一大笔红玉的嫁妆之后，她就已经开始着手收集关于她们的情报了。
和白太宗不同的是，她早就知道二姨娘的身世，所以关于《御厨膳方》的事她也在查，所以得到的消息自然比他早一些了。
&bp;&bp;&bp;&bp;白太宗听她说这样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如果有一天我将我如何得到情报的方式告诉你，你会将你的方式告诉我吗？”
“等有那一天再说吧。”聂风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算了，等于白说。
“对了，老夫人真的会将三夫人沉潭吗？”白太宗有些怀疑。
“依老夫人的性子，谁都不能要挟得了她，不过三婶毕竟是尚礼的亲娘，尚礼才十岁，已经没了爹，又要眼看着亲娘沉潭，怕是会让她于心不忍。”
“那你呢？”白太宗看着她，“你说老夫人于心不忍，你忍心吗？”
聂风华一愣：“我？我怎么可能不忍心，尚礼之于我不过是个不亲的堂弟罢了。”
她冷哼一声，只是那一声之中有多冷，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太宗叹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听她又道：“尚礼是聂家的孙子，有老夫人在，不会有人亏待他的，再说以我三婶的性子，又怎么能教育好他，还不如交给别人。”
“难道老夫人带着，将来尚礼就一定有出息了？”
“那是每个人的命，难道有孩子的人杀人都不用偿命了吗？”
这……
他承认她说法虽然有些偏激但却并非没有道理。
“我只怕老夫人怕尚礼会成为没娘的孩子，下不去手啊。”
聂风华点点头：“我也想到了，所以今日我才逼她下手。”
“其实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想让老夫人动手呢，还是不想她动手？”白太宗又问了一句。
聂风华沉默一阵，笑道：“自然是动手。”
她的声音格外清凉，带着不容质疑的决绝。
白太宗终究是长叹了一声，也许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有些事情，一旦踏出去了第一步就不可能再回头。
第二日，崇文果然如期醒来，老夫人转身就亲自去了柴房，并且将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叫了出来，让大家观看聂家三夫人沉潭。
这是大家族的规定，就算是官府也无权过问。
作为失贞的大家族夫人，与人通奸是一定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到了夜间，孔氏被装进了猪笼之中，聂风华看到薛氏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也许必须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才会醒悟一番，只可惜，她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这辈子，她注定是要让害过她的人一一偿还，而孔氏和薛氏虽然狼狈为奸，但最奸诈狡猾的人是谁，她心中还是十分清楚的。
孔氏被人绑了手脚，又用布条塞了嘴，带到了京郊。
天色很按，虽然有灯笼照着，但道路依然难走。
京郊有个深潭，是京城各大家族之中用来惩罚不贞洁的妇人的，沉潭之刑多半在夜间进行，毕竟是私刑，总不能太过正大光明。
老夫人，王氏，薛氏还有聂风华等几个聂府的小姐们都坐着轿子跟着一起到深潭之前，看来这次老夫人是动了真格了。
“沉了！”老夫人挥挥手，几个家丁立刻将猪笼抬起来就往深潭走，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叫声：“娘，娘……不要杀我娘！”
&bp;&bp;&bp;&bp;“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的吗？”老夫人看到跌跌撞撞跑来的聂尚礼皱起了眉头。
奶娘和两个丫鬟跪倒在地上：“老夫人息怒，少爷说如果不让他出门他就死在屋子里。”
“胡说八道，尚礼今年才十岁，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老夫人不要生气，这话是孙儿说的。”聂尚礼小小的身子跪的老夫人面前，“是孙儿逼她们放我出来的。”
老夫人退后一步：“你……你出来做什么？”
“老夫人，我娘不管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夫人放她一条生路。”聂尚礼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扫视一周，眉头皱得更紧：“这话又是谁教你说的？”
“没有谁教我说。”聂尚礼看着老夫人，“孙儿今年已经十岁了，该懂的事情很多也已经懂了。父亲在世也去世这些年娘都过得很辛苦，这些孙儿都看在眼中。所以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处，在孙儿眼中，她都是孙儿最亲的亲娘。”
“你住嘴！”老夫人怒极，“你可知道你娘犯了什么错？”
“不就是跟那个戏子上了床吗，慢说孙儿都不信会发生的这样的事，就算我娘并非被人陷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你你你……我们聂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老夫人指着他，手都有些发抖，“好，好，你真是你娘的好儿子，看看你娘平日里都教了你一些什么！”
“这些不用娘教我，我只知道我娘并非自己乐意嫁到聂家的，但我爹爹在世的时候她也尽心尽力服侍他了，爹爹死后，她孝敬长辈，妯娌和睦，对孙儿更是疼爱有加，可这聂家上下何时又体谅过她的苦处？她有苦无处诉，当然只能告诉外人知道。”
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那边已经有家丁跑了过来问道：“老夫人，还沉潭吗？”
“谁敢？！”聂尚礼忽然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谁敢动我娘，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尚礼，你别乱来！”老夫人有些慌了，不管多生气，对面的毕竟是她亲孙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聂尚礼忽然一翻白眼，整个人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老夫人有些不解，只见白太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原本聂家的家事我不该管的，不过我在聂家不长不短也住了一年多了，理当帮聂家做点事才是，刚才我见尚礼少爷情绪激动，怕他作出什么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来，所以用了一点迷药让他暂时睡一下。”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感激地道：“多谢白道长了。”
“老夫人，还继续吗？”之前的家丁又问了一句。
这……
老夫人显然有些犹豫。
“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白太宗看了一眼老夫人，有些迟疑不决。
“道长请讲。”
“老夫人请借一步说话。”白太宗有些神秘地看着老夫人。
&bp;&bp;&bp;&bp;“来人，继续！”老夫人听完白太宗的话，忽然摆摆手，让那几个家丁继续将猪笼抬了起来，缓缓沉入潭中。
事后，聂风华看着白太宗很好奇地问：“你到底对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白太宗倒也不瞒着，笑道：“我只说了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她的孙子又不是只有尚礼一个，长子嫡孙差点被害，眼前这个三房出来的孙子显然对她充满了敌视，将来能对她好吗？”
倒也是，不管怎么样，长房这边的两个孙子和老夫人都很亲，就算是孝廉常年在外求学，但回了家一定会多陪老夫人谈天的。
而这个尚礼，今天说出这样一段话来，显然是受过什么人唆使，如果真的是他心里话，那就更可怕了。
总之这个孙子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跟自己太贴心，既然如此，何必受他威胁呢？
聂风华立刻明白了白太宗的意思，而老夫人的铁血手段她也是领略到了一回。
孔氏沉了潭，尚礼醒来之后很是吵闹了一阵，不过见老夫人铁了心不搭理他，后来也就认了。
不过听人说，尚礼少爷变得沉默寡言了，平素话就不多，如今话更少了。
一个孩子，在遭遇重大变故之后性格发生变化也是正常的。
聂风华听得锦儿告诉她打听来的消息叹了口气，问道：“二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动了她的人，她并不打算就让那薛氏就这么好过下
去，只是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锦儿摇摇头：“三夫人沉潭之后，二夫人就一直闭门不出，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经常跟白道长讨教一些道教上的事情，来往比较密切之外，几乎闭门不出。”
白道长？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这妖道又想做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锦儿摇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
“奴婢觉得，白道长对小姐似乎挺好的，总不会害小姐吧？”
聂风华一愣：“你以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锦儿摇摇头：“奴婢只是不喜欢他，谈不上讨厌，不过这段时间奴婢是看在眼里，白道长虽然喜欢和小姐斗嘴抬杠，但只要小姐有事，他比谁都着急。”
是这样吗？
聂风华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竟然笑了起来，叹口气。
好像是这样的呢！
那么这妖道经常往二房走动是不是也是为了她呢？
聂风华心中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多少年了，她以为自己心如死灰，没想到此刻还能有那么一点点期许，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
长叹一声，她看看锦儿：“我去看看花花，你在府中看看情形。”
“花花如何了？”锦儿有些担心。
“平日没见过你这么关心他啊？”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
锦儿抿一下嘴：“只要是真心实意对待小姐的人，奴婢都会关心的。”
“放心吧，应该过些天就能回来了。”
“真的？”锦儿大喜，随即有些担忧地道，“小姐，端王府的人来找过你好几次了，你再不去，怕是要有麻烦。”
&bp;&bp;&bp;&bp;这几天太忙，倒忘了还有这么个冤家了。
聂风华现在的心情是恨不得拿条板凳往萧齐脸上砸过去，不过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这么做。
她恨自己太理智。
“待会我看完花花就去见他，总需要有个了结。”那家伙太缠人了，不过最近缠人的何止萧齐一人，宫里还有一大把。
唉，想想就头大，她都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了，可惜她不会。
太宗善堂内，蓝衣女子和黄衣女子跟她报告一个好消息：“今日花花已经能喝下一整碗白粥了。”
后来她是听白太宗说的，蓝衣女子叫锦蓝，黄衣女子叫黄香，看来这个组织倒是有趣，竟然都是根据穿着来娶名字的，还是说是根据名字来穿衣服的？
江湖上有这样的组织吗？看来她应该花点时间花点金钱来打听一下这件事情了。
聂风华进门就看到了花玉砂正靠在床上，原本是花一样的美男子，此刻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下去，脸色蜡黄，双目无神。
每次看到他这个模样，她心中就恨不得将那害人凶手碎尸万段。
“花花，我来看你了。”聂风华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花玉砂缓缓抬头，盯着她看了良久，叫了一声：“……小姐……”
他的声音嘶哑，聂风华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几天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聂风华的心猛地收紧，连同手一起，将花玉砂的手紧紧捏住。
花玉砂给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小姐……我很快就会好了，我相信你。”
和前几天神智涣散不同，今天花玉砂的精神还不错，锦蓝和黄香说，他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发作过了，和以前光靠灌药维持体力也不同，今日他能进食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吗？
“是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可就算好了，武功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完全恢复，还有被损伤的身体呢？估计两三年都调理不回来啊。
茶蜜枝是一种深入到血液中的毒，还有很大可能会影响下一代。
聂风华不敢告诉他这些，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先把人养过来才是正经。
“过些天可以把铺子开了，我还可以帮小姐打理铺子。”花玉砂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聂风华点点头：“是的，很快就能开了，你进展的状况很好，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了你妹妹玉心你也必须坚持下去。”
已经过去快十天了，花花的进展确实很不错，他的意志力很坚强。
穿越前她见过不少戒毒中的人，无一例外在中途都想放弃，茶蜜枝的毒性比毒品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隔两个时辰之后再喝茶就会无碍，但一旦同时饮用这毒瘾就会非常强大。
但花玉砂就算再痛苦，当他叫着花玉心名字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过要放弃。
从太宗善堂出来，聂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看天空，又叹了口气。
她没法在这里待太久，端王府还有一桩公案等待她去处理呢。
想到这里，她又无奈地长叹一声，究竟她选择这种报仇方式是在折磨别人还是折磨自己呢？
&bp;&bp;&bp;&bp;正月都快过去了，帝京的天却依然冷得刺骨。
聂风华的马车停在端王府门口，她缓缓下车，掖了一下身上的裘毛披风，哈了一口气。
“寿康公主出门，怎么也不带个丫头啊？”萧齐居然在门口，头戴白绒毛的帽子，身上是白底蓝纹的长棉袍，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
他常年坐在轮椅上不动，比常人怕冷。
刺骨的寒风吹过他的鬓边，白色的绒毛轻轻颤动，只映得他越发面如冠玉，俊美飘逸。
奈何眼前美男看似温柔似水，实则郎心如铁。
“我常要进宫，带着丫鬟不方便，有车夫就行了。”聂风华听闻问话笑了起来，“倒是端王殿下，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门口？”
帝京的冬天漫长又寒冷，大多数大宅院中都会筑起暖墙抵挡外面的寒冷，屋内又会升起暖炉，在暖墙和暖炉的包围之下，整个院子都会温暖如春。
“本王只是想看看，若是我真的受寒一病不起，公主是否真的这般狠心会不来看我。”
对于萧齐的回答，聂风华愣了一下，不过随即释然。
这才是真正的萧齐，表面温润，内里极端固执到有些变态。
他如果要见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见到。
太后宠他，若是知道他为了见寿康公主一面弄到自己病倒，想必会立刻撤销她公主的封号赐婚给她的。
这也是他一直坐在大门口的原因，因为肯定会有人看到然后上报上去。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了起来：“我已经来了，殿下也没有病，可以进去了吗？”
这场闹剧就此结束，聂风华跟着萧齐到了端王府内，温暖的端王府让人有种复苏的感觉。
印象中，萧齐并不喜欢居住的地方太过温暖，他说过，温室养出来花苗都经不得风雨，寒冷令人清醒。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因为他要对付的人太多，要对付他的人也太多。
“殿下的伤势恢复得很好，也许会比预计中好得快。”聂风华决定给他一个好消息，她实在已经厌烦了这种游戏。
“是吗？”萧齐盯着她看，“公主看上去比我还高兴。”
“我自然是替殿下高兴的。”
“是高兴终于不用来看我了吗？”
“作为一个大夫，如果再也不用看到病人，除非病人过世，其他的一般都是好事，我自然是高兴的。”聂风华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很好。”萧齐点点头，“就凭公主单刀赴会的勇气，本王就该佩服。”
聂风华依然保持微笑：“作为大夫，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惧怕自己的病人的不是吗？”
“难道我只能作为你的病人吗？”萧齐转动轮椅慢慢靠近她，“还是我的病势你无能为力，我要在轮椅上坐一辈子，所以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无动于衷？”
萧齐是个有强大自信心的人，他的自信大概源自于他的自卑。
他只是一个贵嫔的儿子，但拥有绝世的美貌，他的性格自卑又自恋，造就了他过分自信的性格，他一直觉得，他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bp;&bp;&bp;&bp;而事实上，他想得到的东西确实都得到了。
皇位，美人，一切看不起他的人都被他踩到了脚下，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世上所有的人。
聂风华叹了口气，她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是很难的，事实上，他的命拽在自己手上，她大可以一针扎下去，让他死得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然而她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她前世的痛苦，当孤魂野鬼多年的怨气，不是他死一次就可以偿还的。
“留下用餐吧，本王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萧齐挥挥手，很快有人将饭菜送了进来。
想来刚才她看诊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吩咐府中下人去做了。
聂风华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推脱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况且对于萧齐这个人，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做得太绝。
“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聂风华点头坐下，却听萧齐笑道：“之前请公主赴宴被拒，本王就一直等着公主再上门给公主补这一顿呢。”
萧齐极端性格果真的是任何时候都一样。
聂风华叹口气，一顿饭食不知味，只想着赶紧糊弄过去，不过萧齐显然并没有想着太快放人。
“如今寿康公主身价百倍，可不是以前那么容易请了，本王好容易请到，理应留公主多留一会儿。”
聂风华哭笑不得：“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已经下午了，天很快就会黑的，殿下难不成想留我在这里过夜不成？”
“如果你肯的话，本王自然没意见。”萧齐笑得很暧昧。
聂风华深吸口气，她又忘了，萧齐此人脸皮之厚也是天下无敌的。
或者说，他只会将仇恨记在心里，绝不会表露在脸上。
所以，她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后退了一步：“我想，我必须要离开了，告辞。”
说着，她奔跑而去，只听得身后传来萧齐的哈哈大笑声。
她跑到门口才深吸口气，上了马车，轻轻一叹，希望萧齐看到她无能的一面对她少些兴趣。
回到聂府，锦儿并不在堇怡院内，听其他丫鬟们说，应该是出去帮她打探消息去了。
最近几天那妖道也鲜少出现，倒是听说和二房走得近，连药铺也不去，花玉砂的事情直接交给锦蓝和黄香二人，他便做了甩手掌柜。
算了，去看看崇文吧。
自从上次他被害之后，聂风华对他的食物查看得格外仔细，特地又让王家找了一个可信的奶娘守在崇文身边。
关于这一点，老夫人也是赞同的，毕竟那是她亲孙子，她也十分看重。
至于叫外援，她虽然有些不同意，但可能也觉得是最好的办法了，倒也没有反对。
刚刚走出堇怡院的门，就看到有个丫鬟行色匆匆地从她面前走过，差点撞到她。
“什么人，没看到大小姐吗，这般冒失？”聂风华身后的丫鬟忍不住叫了起来。
那丫鬟一看到聂风华吓得赶紧跪倒：“大小姐息怒，只是刚才二夫人说肚子饿，急着想要吃奴婢手中的糕点，奴婢这才走得急了一些，还望大小姐恕罪。”
&bp;&bp;&bp;&bp;“你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聂风华皱一下眉头，总觉得那丫鬟神色不对劲。
“没……没什么。”那丫鬟赶紧摇摇头。
“小姐，我认得她，她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阿雪，你们二房不是有厨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拿糕点？”
聂风华身边的丫鬟再次叫了起来，堇怡院的下人常年收她丰厚的赏赐，对她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生怕有人害了这么好的主子，让他们是去这份收入颇丰的活儿。
聂风华听得丫鬟的话有些好奇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的食盒，忽地伸手就拿了过来，阿雪居然死死抓住，死活不松开。
“放开！”聂风华声音陡地变冷。
“奴婢……”阿雪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哀求地看着聂风华。
“我让你放开！”聂风华的声音越发严厉。
阿雪始终不放，到了此刻，哀求的眼神也变得锐利：“大小姐，二夫人是你婶婶，难道她的东西你还要查过不成？”
“你放肆！”不远处锦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把就揪住了阿雪的手，将食盒放到聂风华手中，“慢说我家小姐是长房长女，现在还辅助大夫人管理聂家上下的事物，就凭她是太后的干女儿，当今的寿康公主，她也有资格检查你家主子的东西！”
聂风华对于锦儿的忽然出现有些好奇：“锦儿，你去哪里了，怎么又忽然出现了？”
“这事晚些跟你说，小姐你先看看这食盒里面到底是什么。”
聂风华见锦儿对食盒也很有兴趣的样子，心中疑云顿起，立刻打开食盒，见里面果然是一块块的白玉膏，和平时吃的没有什么两样。
想了想，聂风华从中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一股熟悉的甜腻味道从舌尖一直延伸到喉头，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姐，这糕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锦儿盯着那些糕点看。
“你刚刚是不是去了二房那边？”
“是。”锦儿点头。
“看来，这盒糕点要我亲自给二婶婶送去了。”
锦儿拉了一下聂风华：“小姐，白道长在那边呢。”
“什么意思？”聂风华愣了一下。
锦儿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刚刚奴婢去了二夫人房门外，大老远就听到二夫人发出的惨叫，说什么糕点，糕点……我想就算是她饿了，也不至于叫得这么凄惨吧。”
“她真的这么叫？”聂风华眯起了眼睛，为什么锦儿说的这情形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些熟悉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一把捏紧了手中的食盒：“走，你陪我去看看二婶。”
“是！”
“大小姐！”阿雪有些急了，“大小姐，你不能去，不能去！”
“我能不能去，还轮不到你说。”聂风华很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锦儿，我们走。”聂风华拿着食盒就往怡园方向而去。
刚进入怡园，园子里的下人们神情就有些古怪，走不多远，便是薛氏的院子，一走进门口，就听到屋内有些动静，而且动静还不小。
&bp;&bp;&bp;&bp;“小姐，门反锁了。”锦儿上前推推门，没推开。
聂风华敲门，没人应。
“锦儿，你让开。”或者是时候验证一下她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就算没进步，力气总比一般女子大些。
“砰”一声，门开了，聂风华看到屋内的场景有些吃惊。
白太宗正一掌打在薛氏的脖子上，薛氏顿时晕了过去，而她的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还被反绑在床柱之上。
“大小姐。”白太宗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不是出去了吗？”
“这里是我家，我总要回来的。”聂风华拉着锦儿进门，然后再次将房门关死。
好在之前薛氏不知道跟外面的人说过什么，这里动静这么大，都不见有人跑来打扰，应该也没有人会听到他们说话。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白太宗急急解释。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聂风华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我不是忽然回来，忽然发现糕点有问题，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原来这男人一直都擅自行动，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发现了？”白太宗上前拉住她，同时也看到了她手中的糕点，“快把糕点给她吃。”
聂风华深吸口气，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糕点递给了他：“我让你把茶果销毁，你并没有做是不是？”
白太宗给陷入昏迷兼癫狂状态的薛氏喂食白玉膏，一边解释道：“茶果是真的销毁了，你不会认为我有这么大本事，可以把茶果变成白玉膏吧？”
“你的本事太多，说真的还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项能力。”
“这些糕点里面放的是提炼过的茶蜜枝，吃两次就能让人一世都戒不掉了，比他们给花花吃的要厉害得多。”
聂风华沉默了，她轻轻抬了一下手，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
“我不介意你用任何方法来对付他们，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等花花好了，回到聂府再次看到茶蜜枝的时候，会不会再次上瘾？”
毒瘾最难戒的是心瘾，茶蜜枝和京城很多富家弟子之间流行的五石散一类上瘾的禁药很相似，但又比那些毒性要更强一些，吃下去能让人格外精神，接着便是飘飘欲仙，********，尝试过那种感觉的人一辈子都很难忘怀。
“放心吧，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力，花花怎么有资格当……当你的人？”白太宗倒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你看上的人，一定不会差。”
“你何时这么相信我的眼光了？”聂风华难得听到他一句肯定。
“你经常选择我跟你合作，可见你眼光不止不差，简直是颇佳。”
这妖道不常常拐着弯地夸一下日子一定会觉得食不知味的。
聂风华直接忽略掉他的话，指指还躺在床上傻笑的薛氏：“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应该知道自己已经上瘾了，接着就看她去哪里拿药了。”
聂风华想了想：“你说那个远方堂兄？”
“你别忘了，二姨娘也有人在宫里的，未必是同一个人。”
&bp;&bp;&bp;&bp;“《御厨膳方》”聂风华忽然念了一边书名，惹得白太宗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御厨要写一本关于药膳的书？”
白太宗沉思一阵：“你的意思是……”
“你朝这个方向查一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我明白了，也许你说的有理。”白太宗点点头，看看床上的薛氏，“她醒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想你或者可以跟我谈谈今日在端王府的遭遇？”
“遭遇？”聂风华不解地看着他，“什么遭遇？”
“每次去端王府，想必都有不一样的遭遇吧？”白太宗意有所指。
聂风华想了想：“我还是不太明白。”
“端王殿下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聂风华失笑：“这与白公子有关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白太宗耸耸肩，“若是他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嫁给他吗？”
“事实上。”聂风华叹口气，“我谁都不会嫁。”
白太宗一愣：“你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了，就算你想，聂府上下和宫里的太后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总有办法的。”聂风华笑，“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大不了我找个假丈夫，花钱买。”
花钱买个丈夫？
亏她想得出来。
“如果不得不嫁，不如嫁给我啊。”白太宗脱口而出。
聂风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想来想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或者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都不了解彼此，但又好像特别了解彼此。
所以她竟然点了点头：“好啊，到时候再说，不过你可得还俗，还必须有一个衬得起当今公主的身份。”
“只要你想，随时恭候。”白太宗点点头，一脸自信满满。
聂风华心中越发疑惑起来，这白衣妖道到底是什么来路？
正想着，却听得床上的薛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床都在震。
“看看她怎么样了吧。”聂风华想了想，“看来我不适合留在这里了，锦儿，我们先走。”
锦儿有些担忧：“小姐，外面的人都是看着我们进来的，他们会不会……”
“这就要看白公子怎么说了。”聂风华转头看白太宗。
“你们从来没进过这个屋子，敲门的时候被我推拒在外面了。”
锦儿恍然大悟，这院子里根本没有人，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进过房内。
“那阿雪呢？”
“阿雪我来办。”聂风华出门而去，阿雪正焦急地在园子外面等，却是不敢进来。
“东西没有保护好，你家主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狠责罚你的。”聂风华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低语。
阿雪吓得腿都软了：“大小姐，你……我……奴婢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刚才匆匆忙忙是来探望二婶的，食盒自然是你送进去的，这种事情，我一个当主子的何必自己做是不是？”
阿雪傻傻地看着她，良久之后，忽然猛点头：“是是是，大小姐从来没有动过奴婢的食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bp;&bp;&bp;&bp;正月过去了，太宗善堂终于正式开张，花玉砂的毒瘾虽然不能说完全戒除，但进展十分顺利，就在昨天，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一日三餐吃的虽然是以清粥为主的食物，总算不会像之前那样吃什么吐什么了。
毒瘾也已经稳定了四五天没有发作过了，一切都在好起来，如果毒瘾能连续十天不发作，基本上就是已经彻底戒除了。
临平公主终于成亲了，虽然之前因为闹腾过一场，婚期延后了一段日子，但最后还是被强行送上了花轿。
事实上，她的婚期只是推迟了半个月，据说那也是因为她大病了一场——这次是真的，不是装的。
病后她整个人都有些呆呆傻傻的，但皇上依然坚持让她出嫁。
聂风华代替了原本给聂菲儿准备的位置前去观礼，整个过程临平公主跟牵线木偶一样，被喜娘拉着走，仿佛没有了生气。
聂风华冷眼看着这场景，令临平公主更后悔的事情恐怕在后面。
她知道结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过程罢了。
她不是救世主，无意去改变一些与她无关的事情结果。
临平公主的亲哥哥秦王萧云自然是赶不回来的，只派人从边关送了贺礼回来。
整个婚礼场面，燕妃都是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身边只有一对子女，儿子被发配边疆，女儿被逼嫁人，难为她还可以笑得这么情真意切。
各宫妃子都有来送贺礼，皇子公主们也全部到场，一时间整个碧霄宫显得格外热闹。
就算是因为腿伤之后不常出门的萧齐也亲自到了现场，太子也代表皇后送了贺礼过来。
看起来大家也是给足了临平和燕妃的面子。
丁侍郎丰神俊朗，传说更是富有学识，文武双全，可谓人中龙凤，一天下来没少得称赞，都道当今皇上真是宠爱临平公主，给她找了一个这么好的东床驸马。
婚礼热热闹闹了大半天，接下来便是送去侍郎府内拜堂成亲。
花轿后面跟着十里红妆在整个帝京城游走一直到晚上为止，以示皇恩浩荡。
在这其间则是各位宾客最无聊的时候，聂风华跟着众人到宫门口换了马车前往侍郎府，也是未来的驸马府。
门口，众位皇子公主一直都有说有笑，太子则走在最前面。
今天难得，他并没有带太子妃，甚至侧妃都没有带。
聂风华抬眸看去，只见太子只带着一个男子，凤眼微翘，薄唇轻抿，正可谓顾盼神飞，妖娆妩媚。
这和某妖道的妖孽感觉不同，那男子妖气太浓，令人有些不喜。
此人在整个帝京城大概都十分有名，是太子身边的幕僚，名叫孙纤。
传说此人喜怒无常，太子对他却是极致信任，比如今日尽然一个妃子不带反而带了个幕僚来，真心是透着一股子怪异。
“寿康公主。”见聂风华盯着他们看，太子倒是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别来无恙啊，最近一向少见。”
聂风华笑笑：“太后凤体安康，自然就来得少些了，我常来绝对不是好事。”
&bp;&bp;&bp;&bp;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她每次进宫，只消是太子在场的活动，太子总会特意跑来跟她说会儿话，有意无意与她拉近关系。
难道太子也打她的主意？
可太后对太子从来都是极力栽培的，毕竟他的母后可也是窦家人，他算起来是半个窦家的太子，在太后面前无论如何都不会失宠吧？
根据前世的记忆，太子当时属意的聂家女是聂菲儿，只等三年后聂菲儿及笄就成亲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几件大事，这桩婚事才取消了，导致聂菲儿后来的身份一直都是一个有婚约却未成亲的女子，这也是导致她后来一直嫁不出去的直接原因。
直到萧齐当了皇帝，那个时候的聂菲儿，已经二十岁了，在大润，这算是大龄未婚女了。
不过当年太子和聂菲儿定亲时，她已经是端王妃了，太子要找聂家女为他生下子嗣，怎么也轮不到她。
现如今形势有了改变，莫非连这件事也会发生变化吗？
聂风华想到这个可能，又想起前世发生的一些事，心中顿时有些寒意升起。
“怎么，看到本王就没话说了吗？”萧齐眼中有些冷意。
聂风华回过神来，看看不远处：“他们都出发了。”
说着，也不再理会他，赶紧往马车那边而去了。
马车上，锦儿正在等待：“小姐，端王殿下的脸色可不太好。”
聂风华抿一下唇：“他好不好与我何干？”
“小姐，想听奴婢说句实话吗？”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锦儿叹口气：“如果真的不想见，就不要见了，何必苦了自己？”
上次她就说过，每次她见过端王心情就不好。
人若是天天见到自己的仇敌而不能痛快的报仇，心情又怎么会好呢？
但她的计划已经一步步在实施了，她的心情也慢慢明朗起来。
这一世，她已经不可能被谁影响她的心情了，不过亲近如锦儿，依然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心理变化。
“有些人，不是你说不想应酬就可以不应酬的，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就在聂家和宫里这两处的“江湖”之中，身不由己啊。
锦儿看看她：“锦儿愚钝，帮不了小姐太多的忙，只是小姐整日在这些人中周旋，有空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锦儿，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锦儿看着她良久，最终还是松口：“小姐，锦儿不想对小姐有任何秘密，这些天，确实有不少王公贵胄送了一些东西给奴婢，不过小姐放心，我收下了，但并没有帮他们办事。”
这是当初聂风华吩咐的，如果有人找她看病，送多少礼，锦儿就拿多少，不拿白不拿。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送“聘礼”的。
“收就收了，你又不是我爹娘，也没法帮我做主不是，跟他们说尽力而为就是了。”
“可其中就有太子和端王殿下的人。”锦儿有些担忧，“这两个人，小姐你可都惹不得，另外瑞王和寿王也来过，我看，今年咱们大润最大的事儿就是小姐你嫁给谁了。”
&bp;&bp;&bp;&bp;“寿康公主又不是医女，常来给太后请安也是应该的，何必将自己说得这么见不得人。”一旁是孙纤笑起来。
他打趣的模样让聂风华愣是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孙先生说的是，太后可只有公主一个女儿，都说女儿贴心，你可得常常进宫多陪陪她老人家才是啊。”太子在一旁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聂风华。
太后这么多皇孙，倒确实只有她一个女儿了，可人家可有个养了很多年的皇上呢，不过人家太忙了，所以就只有她这个闲人时常去看看她了。
想来窦太后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挺孤独的，只可惜，她并非真的开善堂的，这世上孤独的老人多了去了，也不可能一个个去照顾过来。
“作为女儿，我自然会尽一个做女儿的责任。”虽然这么想，但聂风华还是笑起来，点点头，“自然会时常去探望母后的。”
“那本宫就放心了。”太子点点头，面露微笑。
“太子殿下和寿康公主谈得倒是挺开心啊？”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聂风华忍不住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家伙真的是阴魂不散，而且还次次看到她和太子聊得正欢。
“端王殿下行动不便，何必这么大老远过来呢，礼到不就行了？”太子笑起来，只是眼神有些犀利。
太子和端王不和，这几乎是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所以二人压根不用太友好。
“临平是我妹妹，我和太子的心是一样的，都是想看到妹妹嫁得好。”萧齐不温不火地回一句。
太子笑道：“那是自然，临平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他的亲哥哥驻守边关无法回京，燕妃娘娘让本宫代为处理临平出嫁的一切事宜……哦，时候差不多了，可不能耽误了抱新娘下轿。”
大润习俗，新娘子出嫁一般都是需要娘家的兄弟抱出门的，为的是不带走娘家的风水，要留给娘家的兄弟们。
等下了花轿，也需要娘家兄弟抱她下花轿，再由新郎牵着喜绳到礼堂拜堂行礼。
如果没有兄弟，那这个新娘出嫁便显得有些凄惨了，不过一般也会找本家的堂兄弟来代替。
如今临平的亲哥哥不在，自然会再找一个哥哥代替，太子理所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现在太子这一番话，却是在告诉萧齐，你跟临平再亲，又有我亲吗？
我可是和临平一直长大的，人家现在出嫁，他当的是亲哥哥的，角色，而萧齐你，不过就是和其他普通的皇兄们是一样的，临平都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话中的含义，聂风华听出来了，想必萧齐一定也是早就听出来了。
难为他还能全程保持良好的笑容，目送太子离开。
“寿康公主似乎总是和太子殿下有很多话聊。”良久，萧齐终于开了口。
聂风华无意与他纠缠，想了想，索性便道：“太子确实是个健谈的人。”
“看来你对太子印象不错。”
聂风华轻笑：“在这个宫里，人人都想给太子一个好印象，恐怕轮不到我来评价对太子的印象。”
&bp;&bp;&bp;&bp;聂风华开始感觉脑袋隐隐作痛，没想到她一个天下闻名的丑女居然有这么多高贵的皇子们惦记着，这场景真是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些人到底是看上她这个人，还是看上她身后的聂家和太后？
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今世可不想再多体会一次。
马车终于到了侍郎府，外面早有人在迎接宾客进门。
好在礼教森严，男宾女宾都是分开的，这让聂风华感觉大大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这么多眼光盯着她看的压迫感了，相信应该没有女人会想要娶她吧？
酒至半酣，宾客们纷纷有了一些醉意，也开始各自走动敬酒。
锦儿拉拉聂风华的袖子：“小姐，这里好无聊，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聂风华笑起来，果然是她的丫头，连性子都随她。
当下，她便起身：“这里空气确实混沌，我们出去吧。”
锦儿大喜，乐颠颠地往外跑。
“小姐，其实这种场合真的不适合奴婢，可惜花花的病还没好，不然让他陪你来就万无一失了。”
“这会儿想着他的好了？”聂风华忍不住取笑，“平时老跟他抬杠。”
锦儿嘟嘟嘴：“明明就是他跟我对着干。”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已经走了一段，聂风华前世来过临平公主的驸马府，所以对这里的道路还有些印象，信步走来已经是花园一带，再走过去就是男宾们的所在了。
“锦儿，别过去了，那边都是男宾，遇到不好。”聂风华拉住锦儿，锦儿去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
“那不是寿王也瑞王吗？”
聂风华抬眸，果然看二皇子寿王和三皇子瑞王正站在花园之中，不过她们这边有花木挡着，正好看不到她们。
“他们在那边跟我们何干，我们回去吧。”不想惹出什么无谓的事来，聂风华第一时间选择转身走人。
“小姐，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在说你。”锦儿跑在前面，此刻走回来就说了一句。
“好好的说我做什么？”聂风华笑着摇头，她自问视力和听力方面应该比锦儿灵敏多了。
“聂家那位大小姐未免自视太高了一些，难道她看上的竟然是太子吗？”刚想走，一句轻飘飘的话钻入耳中。
原来锦儿是真的没有听错。
“听说她天天蒙着面纱是因为那张脸极丑，咱们两位都是堂堂皇子上门她都避而不见，刚才在宫门口二哥你也看到了，她对太子就有说有笑，五弟上前她就冷了一张脸。”
“看来她属意的真的是太子。”
“其实将来太子若是真的登基，太后也殡天了，她又算得上什么？”
“是啊，她现在不过就是仗着太后的宠爱罢了，将来就算让她当上贵妃，以她的丑陋样子真的能得到圣宠吗？”
“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锦儿拉拉聂风华的袖子，看那二人分明是喝多了，又仗着旁边无人乱说话。
“小姐，别理他们了，我们走吧。”
聂风华点点头，微笑：“好！”
&bp;&bp;&bp;&bp;聂风华还没转身，就听得锦儿轻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聂风华转身问，却看到眼前明晃晃一个人，站在她们身后居然都没有发现。
孙纤？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寿康公主有礼了。”孙纤小声行个礼，“是否换个地方说话？”
聂风华愣一下，看看不远处的两位皇子，点了点头。
丁家花园凉亭，离那两位皇子说话的地方已经很远了，聂风华走进去坐定，锦儿站在她身边，看着孙纤那妖娆的面容。
“公主想必听到寿王和瑞王的谈话了？”
聂风华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淡淡地问一句：“孙先生想说什么，请开门见山吧。”
“公主是个聪明人，其实肯定很早就知道了各位皇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了吧？”
聂风华轻笑：“太子殿下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孙纤一愣，略有些尴尬地道：“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与其随随便便找个皇子嫁了，不如嫁给太子，我家殿下可以向你保证，等他荣登大宝之日，一定封你为三夫人之一，荣华富贵一世都享用不尽。”
聂风华垂眸，掩去心中所想。
孙纤以为她心动，立刻又道：“聂家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素来就好，我也可以跟你保证，将来不止是你，整个聂家也可以永保基业，所有世袭不变，亦可封王。”
聂风华终于笑起来，抬眸看着他：“孙先生，这么好的条件，听上去似乎很诱人啊。”
“看来公主是答应了？”
“不过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么好的条件，还考虑什么？”
“公主的称号可是我好容易争取回来的，对太后，我也是真心诚意地当娘亲对待的，总是有些舍不得。”
“女人这一世，在家多好都没用，嫁得好才是一辈子都好。”
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却还是客气地道：“孙先生说得确实在理，这是关乎到我一辈子的事，自然更应该好好考虑才是，你说呢？”
借力打力一直都是她最擅长用的辩论手段，一句话，便说的孙纤无语了。
人家也不反对你，就是借着你的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结果还是和她所要达到的结果是一致的。
孙纤微微蹙眉，看来这个女人能以这么丑陋的姿态爬上寿康公主的位置，并非单凭她的医术能达到的。
“如果孙先生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告辞了，里面宾客们都等着。”聂风华很快起身告辞。
呃……
孙纤知道再谈下去应该也是一样的结果，只能点点头：“公主殿下慢走，在下恕不远送。”
“孙先生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不敢劳烦。”聂风华语中带了几分讽刺。
从凉亭出来，锦儿立刻拉着聂风华的袖子道：“小姐，你不会真的听那姓孙的胡说八道，跟太子做什么名义夫妻换取荣华富贵吧？”
“我现在很穷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锦儿一愣：“小姐怎么会穷？”何止不穷，简直就是很富有好不好？
&bp;&bp;&bp;&bp;“那就是了，人活着一具身体就只能穿一套衣服，一日吃三顿饭，睡一张床，死了，棺材也不过一人大小，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好了。”
其实她的心真的不贪，死过两次了，还当了十几年的鬼，那些钱财，对她来说真真切切是身外物了。
只是她现在还需要用这些身外物来帮她办事，但那所谓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对她而言真的没有任何诱惑力。
“小姐你想得明白就好，奴婢还以为你真的打算嫁给太子了呢。”锦儿摸摸胸口，“那小姐为什么还说考虑一下呢？”
“孙纤是太子身边的人，我不哄着他又怎么拖延时间啊？”
“原来如此。”锦儿点点头，“不过这考虑总有个期限的，若是小姐一直不给答复，他硬来怎么办？”锦儿还是有些担忧，“要知道那可是太子啊，他若是直接跟太后说明意愿，太后也会同意吧？”
聂风华轻叹一声：“先拖着再说吧，只要能拖过今年底，就会好很多。”
“今年底？”锦儿有些不解，“过了今年底太子就不会跟小姐求亲了吗？”
“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行了行了，反正跟着我尽量拖延就是了，拖不过去再考虑其他。”
“可是小姐，就算是今年也还有十一个月呢，很难拖的。”
“那到时候就找外援喽。”聂风华语气轻松。
“外援，什么意思？”锦儿越发不解了。
“到时候你就懂了。”聂风华笑起来，也许这是个逼某人现身好计策呢。
要娶得了一个公主，想来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主仆二人再进酒席大堂，已经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聂风华抬眸看去，见很多宾客纷纷告辞而去，而此刻，有人跑了出来对丁侍郎道：“临平公主忽然腹痛难忍，怕是要找大夫去看看。”
丁侍郎大惊：“这……府中并没有大夫啊。”
“今日来贺喜的宾客之中就有太医院的院政大人，又何必找别人呢？”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是呢是呢，刚刚上任的韩院政医术高超啊。”又有人附和一声，很快就推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四十岁上下，是刚刚上任的太医院院政。
之前的院政聂风华是见过的，在帮萧齐治疗的时候，因为医术不佳被撤了职。
说白了，不过就是皇上看着那院政不爽了，又正好被他找到了理由，就顺手给换了。
还记得那次在文武百官之前闹腾了一场，皇后的寿诞也被搅了，之后皇上其实还是有一些动作的，换院政就是其中之一了。
新上任的院政聂风华接触不多，只是听说他喜欢参加各种宴席，见了面，怕是要自我介绍之后才能相互认识吧？
作为院政来说，上几任院政都是六十岁左右才当上这个职位的，眼前这个韩院政显然是好像太过年轻了一些，医术方面也没听说有什么过高的造诣，也不知道皇上看上他哪一点。
&bp;&bp;&bp;&bp;韩院政很快被叫了进去，这么混乱的时候，暂时没有人想起聂风华这个寿康公主也是以医术闻名的。
不过老夫人显然是不甘示弱的，立刻上前对丁侍郎道：“临平公主毕竟女儿身，找个女大夫好一些。”
说着，她便将聂风华拉到了众人面前。
丁侍郎眼前一亮，他是男子，自然都有根深蒂固的大男子思想，当下二话不说立刻点头：“寿康公主如果愿意出手，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聂风华有些头发，聂家这凡事都爱强出头的性子，还真的就是从老夫人那里一路传下来的。
既然都已经被推到台面上了，聂风华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果丁大人不嫌弃，我试试也无妨。”无视那边韩院政投射来的些许不满的目光，聂风华微笑着点下了头。
丁侍郎大喜，这边老夫人却忽地凑上前，在聂风华耳边小声道：“临平那丫头怕是又闹性子，你得想法子让她和丁大人顺利洞房花烛，也算是功劳一件。”
聂风华心中一惊，感情老夫人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啊，难怪把她推上前呢，原来人家不傻！
深吸口气，聂风华心中长叹了一声，这事要解决其实不难，可若是没有经历过前世那些事的人，怕就难了。
“丁大人，临平公主的病我可以去看，不过丁大人必须跟我一同前去。”聂风华提了要求。
丁侍郎愣了一下，他这边还有不少宾客要送，每一个非富即贵，谁都得罪不起。
“丁大人，公主的身子可是最要紧的，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啊。”聂风华忍不住提醒他。
这倒也是，丁侍郎权衡利弊之后，还是点点头：“好，下官陪公主进去。”
到了新房门口，聂风华又转身对他道：“丁大人先站在外面，等我叫你再进来。”
丁侍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为何？”
“临平公主的病我已有药方。”
丁侍郎还是不解。
“丁大人就是那药方。”聂风华笑起来，举步走了进去，之见临平果然抱着肚子躺在床上，貌似很痛苦的样子。
她心中暗叹一声，如果临平不是这么折腾自己，非不要这场婚事，其实她婚后完全可以过得非常幸福的。
郎才女貌，她和丁侍郎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然而事已至此，等到后来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临平公主。”聂风华进门打招呼，连脉都没有号，只说了一句，“新郎在外面等着，你是否应该看一眼再决定你的肚子要不要继续痛下去呢？”
临平一愣，脸色顿时就缓和了过来，只是有些不虞：“寿康公主什么意思，难道你说本宫装病吗？”
“是否装病，看到驸马爷就知道了。”聂风华对外面叫了一声，“丁大人，可以进来了。”
丁侍郎应声而来，一身红色的新郎喜服只衬得他面色红润，面如冠玉，好一个俊俏公子。
临平一时就看呆了，哪里还有半点肚子痛的样子？
&bp;&bp;&bp;&bp;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这世上谁说只有男人是看容貌的，其实女人也是一样的。
丁侍郎有些才名，如今见到真人，又长得如此俊朗，临平公主顿时心生欢喜起来。
聂风华早知道这一出，所以早早就将丁侍郎叫了过来，省得她浪费时间。
“小姐，不用开方子吗？”锦儿见她出来，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我的方子都已经开好了，我们走吧。”聂风华叹口气，这件事与她无关，即使知道结局，改变这种事也不是她的责任。
倒是锦儿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小姐，你什么时候开的方子，奴婢怎么没看到？”
“你呀……”聂风华点一下她的额头，“将来哪天等你成亲了你就知道了。”
锦儿虽然还是很不解的模样，不过倒是不再追问了。
出了后院，老夫人还在门口等着，一见到她们出来就有些着急地道：“怎么样了？”
“临平公主的病已经好了。”聂风华轻笑，“药引就是丁大人。”
老夫人有些不解，聂风华解释道：“之前临平公主之所以一再逃婚，一来是因为丁大人的官职不太高，她觉得配不上她公主这个身份，二来是生怕他才情不够，容貌又丑陋。但套用一句俗话，姐儿都爱俏，丁大人那番容貌，通常女子见了都会动心的，这腹痛之阵自然不药而愈了。”
“看来还是你了解这年轻女子的想法，我这老太婆果然已经跟不上了。”
聂风华见她心情似乎很好，便笑道：“总算也不负燕妃娘娘所托吧？”
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正色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千万不要喝外人再提起。”
聂风华点点头：“孙女知道，此事关于皇家声誉。”
二人遂一路无话，上马车时，却见你韩院政竟然还没走，目光有意无意朝她这边看过来。
想来他是恨自己抢了他的生意吧，这仇怨怕是就此结下了。
聂风华有些头大起来，这无端端怎么又给自己招惹来了一个敌人啊？
回到堇怡院，某人一袭千年不变的白色道袍，正端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
天色阴，温度冷，二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在没有太阳的时候尤其寒冷。
难为他一身薄衫居然半点感觉不到凉意，端茶的手稳稳当当，倒像是悠闲自在。
聂风华忽然想起来，这妖道好像真的是一年四季都穿着这身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居然每次见到都能如此白净。
“你不怕我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其他人吗？”聂风华没好气地坐到他对面。
“我来给你批卦算命，早早在这里等你又有什么可疑的？我也常常给三小姐看相啊。”
这理由倒是冠名堂皇。
等等……
“你说芳儿……”
“她常叫我去讲道，最近听得比较入神。”
聂风华点点头：“我那三妹妹居然对这些有兴趣，不过有些寄托也好。”
“放心吧，我查过了，那些茶果确实是二夫人安排的，她并不知情，你可以放心了。”白太宗笑起来，“不过今天来，我有更重要的事。”
&bp;&bp;&bp;&bp;“韩平这个人你今天应该已经见过了吧？”白太宗盯着她看。
聂风华点点头：“新上任的太医院院政，今天跟他了个照面，估计还得罪了他。”
见她一脸的不在乎，白太宗忍不住提醒她：“此人心胸狭窄又阴险，和他为敌你可要当心。”
“你好像认定我会与他为敌，或者说他会与我为敌？”聂风华知道他还有下文，所以急等着他往下说。
白太宗果然不负她所望：“这个韩平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聂风华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刻听到这话，立刻点点头：“其实当初我就想到，好好一个御厨怎么会想到写一本药膳的书呢？里面还有不少宫廷药理，所以我就想着，也许有个学医的帮他，宫里学医的，那不就是御医吗？”
“你的推测正确，我顺着你给我的线索查，果然查到了这个人，还有二夫人的那位堂兄，跟他关系不错，看来二人早已狼狈为奸多时了。”
聂风华点点头：“目标锁定就好。”
“你有计划了吗？”白太宗看着她，加了一句，“对了，我听说这个韩平曾经当过一段时间游医，走了很多地方，也去过关外，学了各地不同的医疗方法，所以才才会有这么好的医术。”
他的话意有所指，聂风华自然也听出来了。
“茶蜜枝不是什么不传的秘方，只要去过那边应该都能知道。”
“可你并没有去过啊。”
“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也差不多，我是书上看来的。”这么说也没错，她真的是在各地的藏书阁中看了不少书。
白太宗看着她半晌：“算了，你不说我也不会逼你，你还是好好想想该在对付这几个人吧。”
聂风华笑起来：“如果我说，把这几个人集合起来套上麻袋揍一顿，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白太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会想做这种幼稚的事吧？”
“幼稚吗？”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我说让花花来观阵，然后让他顺便补上几腿，你还觉得幼稚吗？”
“幼稚，非常幼稚！”白太宗很肯定地点头，“不过一定很痛快，很解恨！”
聂风华失笑：“那就这么决定了？”
“也好！”白太宗点点头，刚想走，又走了回来，“不过你不会这么心慈手软打一顿就算了吧？”
“打一顿只是想出一口憋在心中太久的恶气，之后该怎么对付对付他们自然还这么对付。”
“那我就放心了。”白太宗拍拍胸口就往外走。
聂风华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摇摇头，这妖道跟那些人又没什么仇恨，干嘛还非要让她给他们来一段致命的打击？
不过嘛，如果那妖道真有能耐聚齐她要的那三个人，倒也是本事不小。
不管怎么说，一个是聂家二夫人，还有两个是堂堂太医院的御医，其中一个还是院政。
刚才看他答应得满满当当的，似乎十分轻松，到时候就看看他有些什么手段吧。
&bp;&bp;&bp;&bp;一大早，某妖道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她：“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聂风华甩开他的手：“这是在哪儿呢，也不看看地方，拉拉扯扯的。”
“怕什么，你是贵格命，我是道长，不管站到哪里都不会被人说闲话的。”
这倒是，大润对佛道两教一直保持着无比崇敬的态度，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大家小姐会和一个小道士有染。
关键是，这个小道士虽然跟她同岁，怎么感觉这两年都白过了，他好像一点都没长大是怎么回事啊？
“才三天，你不是这的做了吧？”聂风华整理一下，让锦儿跟着一起出门。
京城郊外破庙，马车停了下来。
“这里？”聂风华皱了个眉头，“他们都在里面？”
“是啊。”白太宗有些得意，“何止他们。”
什么意思？
聂风华有些不解，可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拉着她往里走。
他倒是挺顺手的，居然还是拉着她的……手？
这像什么样子？
聂风华后知后觉地想要推开，没想到却被他拉紧：“这里很黑，如果你不想摔倒太难看，就抓紧一些。”
白太宗警告。
这……
聂风华往外看看，锦儿在外面马车里望风，倒是看不到他们，这里黑漆漆的，越走越黑，怕是要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一切不熟悉，如果摔倒一定会很糗，那暂且就让他拉着吧。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破庙居然还挺大的，跟着白太宗好像走过了一个狭长的回廊，摸索间好像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这里有门？
门开了，好像有点光亮照进来，但并非很亮，比油灯还要暗些，但至少能隐约看到一点路了。
脚下前方的地开了一块，露出一截楼梯。
是建在地下的密室？
这妖道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聂风华想到这点的时候心中惊了一下，随即失笑。
人家是她什么人呢，有多少秘密关她什么事，又何必非要告诉她不可呢？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白太宗已经改变了在前面走的样子，而是站到了她旁边，他们更想是手拉手一起往前走。
这……
“别松手，前面还很黑。”白太宗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是吗？
这到底有多大，都走了好久了，简直就像个地下迷宫啊。
“放心吧，就你的模样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来，不用太担心的。”耳边立刻传来某妖道戏谑的声音。
聂风华深吸口气，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还有事求他办呢，小女子能屈能伸，且看看他办的事情她是不是还满意。
“小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了。”似乎是久违的声音，虽然常常见面，但这熟悉的声音，这般有精神真是有日子没听到了。
“花花，你怎么在这里？”聂风华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男子，依然是消瘦了不少的身形，但却是精神了很多，眼神都带上了光彩。
“小姐。”花玉砂也有些激动起来，“是白道长带我来的，说想给小姐一个惊喜。”
&bp;&bp;&bp;&bp;“花花，你恢复了？”聂风华大喜，不过又有些疑惑，“可是我两天前才见过你，你都没什么精神，怎么今天……”
“之前我家主子让他在聂小姐面前演戏呢。”里面又走出一名女子，是锦澜。
聂风华转头看一眼白太宗，对方冲着她嘿嘿笑：“我想给你个惊喜啊。”
“那你说待会还有黑的地方也是惊喜？”聂风华反问一句，这妖道摆明了就是骗她占她便宜。
白太宗呵呵笑起来，不解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尴尬的。
聂风华甩开了他的手，锦澜按一下旁边的墙上：“主子，你刚才进来怎么也不按机关？”
一些柱子上面的盒子打开了，刚才走过的地方露出一整排的夜明珠，将整个地下宫殿照得犹如白昼。
聂风华越发没好气起来，这所谓的黑，原来不过是人为所致，有人将她骗得好惨啊。
“我一时忘记了。”白太宗这话不是对着锦澜说的，而是对着聂风华。
哼，这话谁信啊？
“对了，人呢？”不过白太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一脸正色地看着锦澜。
“放心，香儿看着呢。”锦澜口中的香儿自然就是黄香了。
众人跟着她拐进一间小房间，和外面比起来，里面光线很差，不过还是可以看清楚放着三个麻袋。
“三个？”聂风华想了想，我想象中应该是两个。
“二夫人堂兄妹。”白太宗介绍。
什么？
薛氏也在内？
聂风华这下有些吃惊了，怎么一早在聂府没有听到二夫人失踪的事？
“放心吧，都是要脸面的人，我会安排妥当的，保证不会透露出去半句。”白太宗声音很小，显然是怕麻袋中的人听到。
聂风华点点头：“干得不错。”
“冤有头债有主，要不要亲自动手？”黄香递给她一根棍子。
“我是淑女。”聂风华轻笑，看向花玉砂，“有人比我更需要。”
黄香也笑起来，把棍子递给花玉砂。
花玉砂看看聂风华，聂风华冲他吐出五个字：“除死无大事。”
“明白。”花玉砂点点头，立刻走上前。
“太血腥，看不得。”聂风华转头就走，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好多闷哼声音也接踵而来。
白太宗看她的样子，有些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
“怎么忽然每天悯人起来？”他好容易收住笑容。
“你懂什么，我一向都不忍心看这种血腥场面。”聂风华说着人已经往外走了。
白太宗摇摇头，跟着她出去，又看看里面，“是为了花花吧？”
聂风华不吱声，仿佛默认。
“他一定不希望你看到他凶狠残忍的一面。”白太宗又加了一句，“你真是个好主子。”
“难道你不是吗？”聂风华反问，“锦澜和黄香对你很信服。”
“而且还怕我是不是？”白太宗知道她想说什么，“怕和打心底尊重信服你是不一样的。”
“她们对你也信服。”
“她们是因为从心底怕我才信服我。”
“你是在跟我说绕口令吗？”聂风华感觉自己快被他绕晕了。
&bp;&bp;&bp;&bp;“算了，也许你不知道，你身边的人对你有多信服，其实锦澜和黄香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花花的。”白太宗叹口气，这女人非要跟他缠到底，问到底，其实是在没事找事吧？
听他说了这么一段话，聂风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倒觉得锦澜和香儿看你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些情愫。”
白太宗赶紧撇清关系：“你别瞎说。”
“干嘛这么紧张？”聂风华不解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来一句类似“人长得惹人爱就是没办法”之类嚣张的话语，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四个字。
“水泼醒！”还没等白太宗回答，就听到后面传来花玉砂的声音。
听上去精神还算饱满，那她就放心了。
“交给你们了。”花玉砂似乎在交代什么，很快就看到他走了出来。
聂风华看看他，有些担忧：“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出来了？”
“这种报仇方式确实很痛快，不过总归不甘心。”花玉砂摇摇头，“剩下的事情锦姑娘和黄姑娘会办的，我已经告诉了她们很多惩罚的法子，她们会一一试。”
白太宗点点头：“痛快了送他们回去，不过聂家二夫人多留几日吧，也让她尝尝你的痛苦。”
花玉砂眼中一黯，看看聂风华：“小姐，我发病的时候一定很吓人。”
“再吓人的病人我都见过，你真的不算什么。”聂风华笑着安慰他，“再说自己人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可怕。”
花玉砂这才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我都差小姐一句谢谢。”
聂风华拍拍他的手臂：“光一句谢谢可不够，等你完全恢复了，我还有很多事要交给你做，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好好报答我才是。”
白太宗长叹一声，这女人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才好？
有这么不假思索就问人家要回报的吗？
“施恩莫望报啊！”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我对做慈善毫无兴趣。”聂风华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他报答我，我救他做什么，没用的人我是不会救的。”
说着，她也不看花玉砂，只看看来时的路：“我不能出来太久，该走了吧？”
白太宗有些同情地看着花玉砂，花玉砂笑起来：“我很高兴，在小姐心中我是个很有用的人。”
白太宗顿时抚额：“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绝配啊。”
聂风华大笑，挽起花玉砂的手就往外走。
白太宗看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再次摇头，不过随即他笑了起来，好像从来没见过这女人笑得这么痛快，看来今日做的一切还是值得的。
据说这一天之后帝京城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太医院院政韩平有断袖之癖，某日和下属把酒言欢，酒后乱性，遂逐一试验鞭笞，****，针扎等十几种变态方法欢娱身心，后被人在太医院厢房发现，二人都是一丝不挂，赤身露o体，相拥相眠，想来是个中老手，看上去恩爱之极。
&bp;&bp;&bp;&bp;“你居然亲自帮我斟茶，难得。”堇怡院内，白太宗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聂风华。
“我提出的要求，你帮我完成，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后患，这杯茶，是你应得的。”聂风华轻笑，声音动听到极致。
白太宗摇摇头：“过几天二夫人也会回家了。”
“你想好让她怎么说了吗？”说起来，薛氏已经失踪三天了，二房那边一直都风平浪静的，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啊。
“她去白云观上香了。”白太宗微笑，稳坐不动。
“你让她说她就说吗？”聂风华脱口而出，随即自己都笑了起来。
有茶蜜枝在，还真是让她说什么都必须说什么呢。
薛氏其实是那个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你那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如何，别乱吼乱叫的把人给引来了。”不过她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句。
……地下室！！
谁见过这么豪华如迷宫一样的地下室啊？
那是地下宫殿啊，在她口中变得好像地窖一样。
“放心吧，那边附近本来就没什么人烟，再说了，不叫出声音有很多种方法，点哑穴也可以，塞布条也可以。”
那倒是。
“什么时候花花欣赏完毕了就送回来吧，横竖不会让他们死得太痛快，只是要让他们死得自然一些罢了。”
京城之中，若是忽然不见了聂家二夫人，太医院院政和另外一位太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了。
但若是让他们安安稳稳一辈子，那她一辈子就会过得不安乐。
“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聂风华起身，看看屋内的锦儿，“锦儿，都准备好了吗？”
“小姐，随时可以出行。”锦儿从里面拿着个药箱走了出来。
“又给哪位达官贵人去看病？”白太宗随口问了一句。
“端王府。”
“你不是说，他的腿再过一年自然会痊愈，已经不再需要你去看了吗？”
聂风华笑：“谁说去看他就只能给他看病呢？”
“那去做什么？”
“去发喜帖。”
“喜帖？”
白太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去听她笑道：“太子都跟我求婚了，我这终身大事想必就快定下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告诉他一声，也好让她祝福我呢？”
白太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也笑道：“我想他肯定会封个大红包给你的。”
“希望如此喽。”聂风华看看锦儿，“我们走吧。”
对于主仆二人的到来，萧齐显然有些吃惊，因为之前听聂风华的意思，似乎是他的伤病已经不再需要常常请她来复诊了，只需要按时服药，一年左右就能痊愈了。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不请自来，这让他有些惊喜。
“怕是晚些要忙了，所以先帮殿下来看看，之后我若是忙起来，也好安心。”聂风华很自然地切入正题。
“忙？”萧齐愣了一下，“这事何意？”
“太子殿下遣人来求亲了，我家小姐肯定不能拒绝……”锦儿脱口而出。
聂风华很狠瞪她一眼：“锦儿，别乱说！”
&bp;&bp;&bp;&bp;“太子跟你求亲了？”萧齐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你答应了？”
聂风华苦笑一声：“太子殿下看上我是我的福分不是么，我有什么权力拒绝？”
“你……不想？”萧齐迟疑着问了一句。
聂风华沉默，算是默认了。
“我帮你想办法。”萧齐忽然冒出一句。
“不用了，端王殿下不用为了我一个小女子冒险的，这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都不曾认过命，寿康公主更不必认命。”
聂风华摇摇头：“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端王殿下万不可强出头，我也不想连累殿下。”
这话表面是为他担忧，实则是说：人家可是太子，你不过就是个皇子，你的地位怎么跟人家比啊？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了。
萧齐外表虽然温润，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这一天聂风华是很清楚的。
听她说了这么一段话，心中定然是千万个不服。
“放心吧，就这么一件小事还不至于连累了本王，太子虽然是万人之上，可也不见得只是一人之下，此事就交给本王，公主不必忧心。”
“这……”
“此事是我主动帮公主办的，公主不用觉得连累了我，或者欠了我的，公主帮我治病解毒，我本就欠了公主人情，若是此事成功，倒算是打了个平手。”
聂风华赶紧摇头：“为殿下治病是太后的意思，我能为殿下治病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殿下并未欠我人情。”
“公主不必过谦了。”萧齐笑起来，“上次来我王府用餐的时候，公主可没这么谦虚。”
聂风华心中一惊，莫不是他看出了什么？
“不过我很高兴，至少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来找我帮你解决，看起来我在公主心目中想必有些分量？”
聂风华但笑不语，似是再次默认。
萧齐今日的心情非常好，又留了聂风华用膳，这一次，二人谈笑风生，倒也欢快。
凭着前世对萧齐的了解，聂风华每一句话总是可以戳到他心中刚刚好的位置，只说得他心花怒放。
也许，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博得萧齐的欢心，之前她不过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如今这次太子求亲事件到让她豁了出去，才发现人的潜能真真是无限大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可以将萧齐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如今她看到萧齐的时候，前世的爱也好，恨也罢，竟然全都淡了不少。
也许正是因为不爱了，所以连恨都跟着一起淡了吧？
聂风华笑起来，前世的一切似乎都在离她远去，或者她更应该为了这一世的人而活着。
出了端王府，外面的空气很是清新。
农历二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聂风华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锦儿见此，笑道：“小姐，我们不如出去走走，现在春光很好呢。”
聂风华想了想：“我们两个女子，加上我的身份特殊，恐怕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着一起不是方便又安全吗？”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惹得聂风华一阵欢喜：“花花……”
&bp;&bp;&bp;&bp;眼前是一身女装打扮的花玉砂，纤瘦的身形，却让他看上去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聂风华惊喜交加。
“事情办完了，仇也报完了，我自然就来了。”
锦儿走上前，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斜睨他一眼：“行不行啊，去了郊外，小姐的安危可就都交给你了，经不经得起打啊？”
“放心吧，普通壮汉来十个八个不是问题，武林高手来了也能拖延一点时间，够小姐逃命的。”
聂风华有些不解：“你的武功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其实只恢复了三成，不过之前白道长帮我推宫过穴，打通了任督二脉，提升了不少功力，所以比之前的五成功力还要多些。”
原来如此，没想到那妖道在她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走走也好，难得你们二人都在我身边，也确实应该出去散散心了，就当是庆祝花花病愈。”
“看来我要失宠了。”锦儿耸耸肩，有些无奈。
“我又怎么会忘记我的好锦儿呢？”聂风华忍不住搂住她的肩，笑得十分灿烂。
前世她只要了一份爱情，几乎抛弃了所有，而这一世，她抛弃了爱情，却收获了更多，例如亲情和友情。
现在看起来，这些东西或者比爱情重要得多。
帝京郊外，迎春花开得正艳，嫩黄的颜色，煞是喜人。
“没想到，天还冷着，这花儿就开了。”聂风华微微蹲下身子嗅花香。
“那就采一些吧。”锦儿伸手去摘。
聂风华摇摇头阻止：“原本自由生长的花儿，何必随便束缚了它。”
锦儿这才罢手，花玉砂想到的却是另外的问题：“听白道长说，最近好多皇子皇亲跟小姐求亲？”
聂风华看他一眼：“那妖道就知道嚼舌根。”
“白道长也是关心小姐罢了，今日小姐去端王府应该就是为了此事吧？”
“嗯，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我又怎么会不担心，我的命都是小姐救回来的呢，玉心也要靠小姐才有机会醒过来，所以我决不能看到小姐有事。”
聂风华笑了起来：“顶多就是随便找个人嫁了罢了，能有什么事？”
“这可是终身大事，怎么会没事呢？”花玉砂可不同意，“再说了，就算是小姐不高兴，对我来说也是大事。”
聂风华心中一动，却见对方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炽热又真挚。
这……
她心中惊疑起来，因为花花很多时候在她身边都是女装的打扮，以至于她总是忘记了他原本是个男儿身的事实，与他总是亲近如姐妹二人一般。
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关系，让他对自己存在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呢？
加上这次茶蜜枝事件，她确实帮他许多，也许他将一些感激之情当做了别的什么感情？
这一点，她必须要帮他分清楚，决不能任由他深陷下去。
“花花，我这一世并不打算嫁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她轻缓地开口，将她这一世做人的宗旨再次重申了一边。
&bp;&bp;&bp;&bp;“不管小姐做什么决定，要怎么过一辈子，反正我以后都会陪在小姐身边，绝不会离开小姐的。”花玉砂倒是笑得一脸轻松，反倒是让聂风华愣了一下。
或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白了，她三世为人其实不过就爱过萧齐一人罢了，对于情爱这种东西，她其实并不算太了解。
即使她嫁过人，流过产，直至被最爱的男人赐死。
经历了一次，可能是太过惨烈，以至于她不止是自己不敢再去触碰这类感情，看到身边有萌芽的类似感情，她都会迫不及待地去扑灭它。
到底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一些呢？
如今的她，早已是惊弓之鸟，面对感情处处小心，步步惊心。
“你刚出来就来表忠心了，倒是把我放在哪里？”倒是锦儿急急忙忙叫了起来，有些不服气的模样。
花玉砂这次一场灾难，倒也是有得有失。
聂风华从未想过原来锦儿对花玉砂还是很关心的，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吧？
花玉砂笑起来：“锦儿妹妹，你都待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有的是时间献殷勤，我难得出现一趟，总得给我机会表现一下不是？”
花玉砂的话倒是把三人都逗笑了，聂风华笑看着两个丫头的笑颜，如果日子真能如今日这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下去，也未尝不好。
只是人生啊，总是有无数身不由己。
“小姐，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四姨娘？”锦儿忽然叫起来。
此刻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京郊外面的运河上已经开始有御寒良好的船只开始游湖，很多大家族的小姐夫人们也开始出门了。
聂风华顺着锦儿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上零星几艘游船，并不算多，一眼就可以数清楚。
春天虽然来了，但天气并不算太暖和，所以船只也不会很多。
锦儿指的那艘船上，一名女子穿着嫩黄色的春装，只看得一个背影，从聂风华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半，并不能确定是谁。
“哎呀，进去了，都没看到脸。”锦儿跺脚。
“你确定吗？”聂风华有些奇怪，如果是四姨娘，又为何不坐聂家的船？
难道真的只是任由相似？
她刚才看到半个背影，也觉得和四姨娘有些相像，只是四姨娘虽然是青楼出身，但她很介意自己的过去，在聂府为了表现自己循规蹈矩一直穿得比较朴素低调。
这种亮色的衣服很少见她穿，哪怕是一条帕子她都会选浅一些的颜色。
“背影真的很像，只是没看到正面，总不能确定。”锦儿有些迟疑。
花玉砂笑道：“我上去看看就是了，等着。”
说着，人已经跑没影了。
“他的轻功倒是恢复了不少。”聂风华看她跑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人都已经进了船舱了，大白天的又不能上船看，估计去了也是白去。”锦儿呲之以鼻，“咦，小姐，有个男人出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聂风华看到刚才疑似四姨娘乘坐的船上，走出来一个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出身良好。
&bp;&bp;&bp;&bp;“张生？”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船上的那个人肯定是四姨娘无疑了。
“小姐认识他？”锦儿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有一天我让你找人去送过一封信吗？”
锦儿想了想，摇摇头：“小姐好像让奴婢送过不少信。”
“那你还记得生宅吗？”
锦儿仔细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哦，我知道了，小姐当时还跟奴婢说过，说这个东城大街有个生宅，还说有个死宅，不过并没有说在哪里。”
聂风华点点头：“那个就是生宅的主人，江湖上的人都叫他张生。”
“小姐见过他？”
聂风华确实摇摇头：“这一世，没见过。”
这一世？
锦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一世没见过怎么会认识那个人啊，难道前世见过不成？
她不知道的是，她家小姐真的是前世见过这个人。
“所谓生宅，就是保护别人活下去的地方，如果你被人追杀，可以去那里乞求他们的保护，他们会保护你，当然，前提是你得交钱。”
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死宅呢？”
“你若恨一个人，可以花钱让他们去杀了他，当然，前提还是你必须要给钱。”
“那这个张生是这生死二宅的主人？”
“不，他只是生宅的主人，死宅的主人，叫赵殇。”
“一个生，一个殇，名字倒是取得很应景。”身后响起了花玉砂的声音。
聂风华转头看他：“怎么样，看到了吗？”
花玉砂摇摇头：“在船舱里，看不见。倒是小姐，认识那个男人？”
“花花在江湖上行走那么久，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我自然是认识，倒是小姐，又怎么会认识张生和赵殇这两个人？”
聂风华笑而不语。
生宅和死宅是江湖上很神秘的组织，至于她为什么会认识这两座宅子的主人，恐怕还得感谢萧齐了。
听说生宅和死宅的两个主人都是为同一人效命的，前世的时候，听说那位神秘的主人忽然失踪了，当时的萧齐已经是太子之位最有利的争夺者，他出其不意收服了这两个人，收为己用，所以也让她知道了这生死二宅的秘密。
说白了，创立这生死二宅的人，首要目的不过是为了敛财罢了，不管是做什么，只要是有钱赚，他们什么活都做。
后来有传说，当今皇上也是死在死宅的人手上。
关于这一点，聂风华当年正面侧面问过萧齐很多次，但从未有过答案。
关于四姨娘的事，她则是后来听张生说的，后来萧齐称帝，四姨娘和张生的事情被聂鹤远发现，他很是震怒，但经过萧齐的劝解，他竟然将四姨娘送给了张生。
在大润上层的人中，**送妾其实也是很平常的事，就算是当年为了四姨娘而几乎要跟王家闹翻的聂鹤远，在利益面前，他的女人也是可以用来随意牺牲的工具而已。
见她沉默不语，目光看得很远，仿佛是看到久远以前的事，花玉砂只是叹一声，并不再多问。
&bp;&bp;&bp;&bp;已经过去半个时辰，船中的女子再没有出来，只看到张生一人跑进跑出。
聂风华有些意兴阑珊：“其实想知道船上的人是不是四姨娘很简单，回府一趟就是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花玉砂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走吧。”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人还在船上，他们先走自然是他们先到。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直奔聂府而去，锦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如果那人真是四姨娘你打算怎么做？”
聂风华摇摇头：“其实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这一世不再是萧齐当皇帝，那么一切都会被改写，或者将来四姨娘和张生的命运也同样会被改写。
不过人家的命运，似乎又与她无关，所以为什么还要去干涉呢？
花玉砂和锦儿显然也听出了她的意思，锦儿叹道：“若是这事是真的，咱们捅了出去，聂家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她并没有来害我，我并不会利用她来做什么，若是相反，我必然不会客气。”
众人到了聂府，第一时间就是跑到春华苑找四姨娘，四姨娘果然不在，不过倒是见到了八岁的聂常乐。
聂风华并不常在府中，对于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并没有加以太多的关注。
上次见常乐是什么时候呢？
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者是元宵的聚餐，或者更早，除夕夜吗？
“大姐……”二姨娘被驱逐之后，四姨娘虽然投靠了聂风华，但日子还是很难过的。
聂风华太忙太忙，连王氏和崇文都顾及得少了，哪有时间去照顾一个她原本就是用来利用的姨娘？
没有了二姨娘当靠山，新靠山对她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四姨娘的出身又再次被人提了起来。
对于这个青楼女子生下的女儿，聂府上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聂风华再次见到聂常乐的时候，她的目光定定，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跟她打招呼。
这样坚定的眼神，和一个八岁的孩子实在有些不搭调。
“大姐找母亲有事吗？”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聂风华点点头，或者多点磨难对这孩子是好事，若是这的够坚强，或者可以不靠男人而活着。
“只是想起之前母亲问她要过花样子，想问问她画好没有。”聂风华随便找了个理由。
“母亲应该是去窜门了，大姐若是有空便进屋等会儿，若是没空，晚些母亲回来了，我着人去堇怡院告诉你一声。”
聂风华想了想：“反正也闲着，不如就坐会儿吧。”
“我让人去倒茶。”聂常乐点点头，对身边的丫鬟示意。
那丫鬟年纪很少，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见主子吩咐，倒是点点头，很快就跑了出去。
“你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伺候着？”以前二姨娘在的时候给春华苑配过不少下人，而王氏夺回主母权力之后，也从未削减过这里的人手。
&bp;&bp;&bp;&bp;“还有周嬷嬷每天早晚都会来打扫，现在是正午，他们都在休息。”聂常乐简单解释。
休息？
现在是午休时间没错，但主子都醒着，下人们却在休息，这是什么道理？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看看她，随即笑了起来，对锦儿道：“既然四姨娘不在，我们走吧。”
锦儿点点头：“是！”
聂常乐愣了一下：“大姐，你不在这里等吗？”
“算了，你这里人也不多，就不劳烦你了，你把你那丫头叫回来吧。”
聂风华说完拉着锦儿就走了。
锦儿看看后面聂常乐有些落寞的神情，忍不住小声问道：“四小姐看上去挺想小姐留下的。”
“就是因为她太想我留下了，做了太多事，我不喜欢这种小动作。”
锦儿有些不解：“什么小动作？”
“那些人是她自己遣散的。”
“什么？”
“她每天中午都会让他们去午休，就等着有人看到她们如何受欺负和落魄。”
“小姐怎么知道的？”
“那些人之前都是二姨娘安排给他们的，如今四姨娘跟我和娘亲近，虽说我们并不管她们，但下人们也不至于欺负到她们头上这么明显。”
之前她这个嫡女再不济，丫鬟们也不敢这么大胆子对她不管不顾。
刚刚她分明看到聂常乐眼中的迟疑，而她对身边丫头使眼色的样子也早已看到了。
下人们虽然有些怠慢，但院子里干干净净，屋子里整整齐齐难道还是她这个千金小姐自己收拾的不成？
她虽然不常去春华苑，甚至没有在里面好好坐过，但也清楚，那个丫头跑出去的方向并非是茶房，既然是为她泡茶，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下房，下人们休息的地方。
应该还不至于为了她来而去叫醒那些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是去叫那些人不要醒。
更何况，她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出来，而聂常乐亦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很明显是为了让她多看看这春华苑的萧条景象，为的就是让她发现这里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还有一点，大夫人前几天发月钱，奴婢找春华苑的几个丫鬟嬷嬷还问过，他们虽然对四姨娘母女二人有些不屑的表情，但却还抱怨了一句说他们要求多多，干活的时候老是盯着他们看。”听着聂风华的分析，锦儿也忍不住加了一句。
“常乐虽然擅长做戏，但她毕竟才八岁，还不是太成熟，身上还是很看出很多蛛丝马迹的，门开着，我看到她屋内各处还摆着香料，那些香料名贵，必须一天一换，就算是张生送来的，也需要人换得勤快才行。”聂风华点头。
花玉砂插了一句：“这对母女倒是真会做戏，母亲红杏出墙，女儿却在这里骗大家，骗得还这么自然。”
“你也看出来了？”聂风华知道花玉砂的观察力也不错。
花玉砂点点头：“我看到她在跟小姐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绞着手上的带子，分明就是有些心虚。”
&bp;&bp;&bp;&bp;“先别管这些了，总之你们以后看到春华苑的母女二人小心些，演戏这种事，肯定会演得越来越好的。”聂风华想了想，只消她们不要招惹她，那么一切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管，焦头烂额。
“知道了，小姐。”倒是两个丫头还算省心，齐齐点头称是。
“对了，小姐，我出来之前见过白道长，他让我告诉你，如果太子之事需要他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真的这么说？”
“是！”
奇怪了，这好像不是那妖道的作风啊，这种话一般他不会说出口，就算说出口，也一定是会亲自来说的。
照之前的几次事件看，他通常都是直接先帮她办好了才找她来邀功的，什么时候问过她意见了？
为什么这次他的作风变得有些不同了，居然还找人传话？
“怎么了？”见她长久不语，花玉砂有些奇怪。
“哦，没事。”聂风华回过神，摇摇头。
看来今天白太宗应该是跟她前后脚出的门，不知道那妖道回来了没。
聂风华想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时候开始，她关心起那妖道的动向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正想着，却见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是珍珠姐姐。”锦儿叫了起来，“可是大夫人出了什么事吗？”
“大夫人肚子痛了，怕是要生了，可是稳婆却不见了。”珍珠急急地拉住聂风华，“他们已经去请了，现在只能找大小姐救命了。”
聂风华急急跟着她走，锦儿则赶紧跑去拿药箱了。
“聂府大夫人生孩子，稳婆都不配好的吗？”花玉砂有些诧异，他记得应该请了不止一个稳婆啊。
“我爹请了三个呢，轮流着照顾母亲，还有两个奶娘，就等着孩子一出生就会有奶喝。”聂风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氏肚子一痛，三个接生婆全部不知所踪，这是怎么回事？
祥和苑内，王氏一阵阵呼痛声传出来，聂风华急急地跑进去检查，宫口已经开了三指，看来是真的快要生了，但是接生婆一个都不见，只留得两个奶娘忙得焦头烂额。
“三个稳婆呢？”聂风华一边让王氏调整呼吸，一边看着屋内的人。
“找遍整个院子了，都不见她们。”两个奶娘摇摇头，一脸无辜。
聂风华深吸口气，没想到她千防万防，到了这节骨眼上竟然还是出了岔子。
王氏的预产期原本是二月底，现在只是二月中，提前了十几天，三个稳婆不可能预先知道她会早产，这只能说明有人早就暗中盯着祥和苑这边，王氏一旦有动静，就弄走了三个稳婆。
或者，那三个稳婆早就被别人收买，一看到王氏作动就立刻逃走了。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穿越前，她是外科医生，接生自然不是她的强项，不过前世战乱之中她曾经帮几个落难的孕妇接生过，倒也并不困难，现在新的稳婆还没请到，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bp;&bp;&bp;&bp;“风华，我好怕。”阵痛间隙，王氏死死拉着风华的手，“为什么稳婆还不来？”
“已经去找了，马上就会来的，你放心，就算没有稳婆，有我呢。”聂风华帮她抹一下汗，“我绝不会让娘出事的。”
王氏却是有些不信任：“你不过是个没有出阁过的姑娘家，又没有生过孩子，怎么知道如何接生啊……啊，痛！”
阵痛再次起，聂风华检查了一下：“娘，你得放松，宫口不开了。”
王氏拉着她的手都在发抖，显然是紧张的。
因为太紧张，已经影响宫口开的速度了，聂风华努力在她耳边叫：“娘，你放松些，你放心，我帮人接生过，你要相信我。”
王氏使劲摇摇头：“你不必骗我，你怎么可能帮人接生过？”
“你一定要信我，如果没人来，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聂风华轻轻拍着她的手，“我不紧张，所以母亲你也千万不要紧张，一定要相信我。你想想，太后，端王，皇后，我都治好了，生个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怎么会难倒我呢？”
王氏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目光极其坚定，于是咬牙点点头：“我……相信你！”
这个时候，除了她，还能相信谁呢？
但王氏心中终究是有些犹疑的，毕竟眼前这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别说生孩子了，估计连见都没见过吧，到底是不是行得通呢？
聂风华一边指挥着她调整呼吸，一边终于看着宫口慢慢开始有重新开的迹象了。
从下午到晚上，再从晚上到早上，速度虽然慢，但一切还是在慢慢朝好的方向发展。
聂风华开了催产的方子给王氏服下，终于在第二日一早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是个男孩儿。”聂风华笑着剪断了脐带，在王氏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奶娘将婴儿裹好抱走，王氏在听到聂风华的话之后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整个人眼睛一闭竟然昏死了过去。
“母亲？”聂风华推了她一把，见她良久不语，赶紧号脉，才发现她是力竭而已。
让人将床上的污秽都换了，自己则出了门，看到锦儿急匆匆地跑回来，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差点回不来。”锦儿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好容易找到的稳婆，被另外几个人抢走了。”
“抢走？”聂风华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快到家的时候，巷子里忽然跑来几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就说要稳婆，还给了几锭金子，把人拖走了。”
“认得那些人吗？”
“天太黑看不清楚，稳婆不肯跟他们走，他们就将人强行拉走了，本来还要将奴婢也拉走，还好花花在旁边才跟他们缠斗了一阵逃了出来。”
看来他们折腾了很久，锦儿说完这一切看看聂风华：“小姐，大夫人如何了？”
“还好，母子平安。”聂风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然后想起什么，“对了，花花呢？”
&bp;&bp;&bp;&bp;“他受了点伤，先回堇怡院包扎去了。”锦儿的回答让聂风华有些担心。
“很严重吗？”
“看上去并不严重，他说怕小姐担心，所以先去包扎好了再来见小姐。”
“哦！”聂风华松口气，“我去看看孩子。”
锦儿笑起来：“奴婢也可以看吗？”
“一起来吧。”聂风华笑起来，带头往前走。
在王氏卧房外面的隔间内，两个奶娘正看着放在摇篮里的新生儿，然后，其中一个奶娘站了起来，叹口气，拿起一个小被子就对着孩子的头盖了下去。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将婴儿整个头都闷住，却听得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奶娘吓得一个哆嗦，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小姐！”
“小姐，小少爷没事。”锦儿一个箭步窜到摇篮前面，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松了口气。
“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聂风华疾言厉色，瞪着两个奶娘看。
那两个奶娘面面相觑：“大小姐，我们也不想的，可是有人抓了我们的家人，非要我们对付小少爷。”
聂风华眯起眼睛：“是谁？”
“一群黑衣人。”
又是黑衣人。
“不用问她们了，我知道是谁。”身后响起花玉砂的声音。
聂风华和锦儿齐齐转身看他：“花花，你伤没事吧？”
“没事，多谢小姐关心。”花玉砂摸摸胳膊，“只是割了一道口子，已经上了金疮药，过几天就好了。”
“你刚才说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聂风华很想知道答案。
“跟我去见一个人就知道了。”花玉砂转身往外走。
聂风华看看摇篮中的孩子，有些担忧。
“放心吧小姐，我会看着小少爷的，没有人可以再害他。”
花玉砂笑道：“人就在院子里，走得不远，有什么动静我们立刻可以听到。”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抬脚走出门口，果然看到院子里跪着两个男子，五花大绑，低着头一声不吭。
张生，赵殇？
聂风华皱眉，这两个人任何一个江湖上的人都是难得见一面，没想到现在居然在院子里被人绑成这样跪着一起见到了。
“他们？”
“他们就是幕后元凶。”花玉砂介绍，“至于谁让他们干的，小姐想想日前发生的事就知道了。”
日前发生的事？
游船，四姨娘，张生？
将一切联系起来就好解释了，那么这背后的人是四姨娘吗？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光靠一个四姨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她没生过儿子，一个失宠的姨娘将来要生儿子的可能性也不大，她这么多到底对她有多少益处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叫了两个粗使嬷嬷：“你们两个将四姨娘去叫过来，如果她不过来，就押她过来。”
“是！”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跑了出去，王氏不管说都是当家主母，管教一个姨娘的权力还是有的，所以四姨娘不来也得来。
不过聂风华心中还有疑问：“花花，你不是和锦儿好容易逃出来的吗，又是怎么抓住他们两个的？”
&bp;&bp;&bp;&bp;“其实他们不是我抓的，我只是受人所托，将他们带过来而已。”花玉砂实话实说。
聂风华迟疑了一下：“谁？”
“其实小姐并不难猜到。”
……
看来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了。
“他又怎么知道是他们？”话一出口，聂风华又觉得自己多问了一句，那妖道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而他的神秘她也是心知肚明的，这话怕是问了也是白问。
“算了，他人呢？”聂风华叹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他把人交给我之后就匆匆走了，也不肯说去哪里。”
聂风华眯起眼睛，这妖道又要折腾什么，立了功竟然不立刻找他邀功？
“小姐，这两个人怎么办？”花玉砂指指张生和赵殇。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现在就把这件事捅开，很有可能查到四姨娘这边就停了，但她怎么都想不通四姨娘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想来想去，她生了而女儿，还不如好好巴结王氏，说不定将来在聂府还有好日子过。
她一个风尘里打滚过来的人，不可能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
“想把他们找个房间关起来吧。”聂风华看看花玉砂，“他们都是懂武功的人，你一人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花玉砂笑道：“小姐放心吧，刚才白道长说了，人既然交给你了，就必定是安全的，绑上绳子是为了惩罚他们的，就算不绑，他们也绝不会逃走。”
“他真的这么说？”这么肯定的语气？
“是啊！”
那妖道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是有十成的把握。
认识他这么久，这种信任的默契他们早就有了，白太宗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她还是绝对相信他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诚心来认错的？”聂风华盯着张生和赵殇看。
她应该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低头认错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不满？
武功这么高，多少也应该有点火气才对吧？
“是，聂大小姐，我们不知道个中情由，都是那妇人乱挑拨我们才会中了她的计，还请大小姐原谅我们。”赵殇一边说着，一边瞪了张生一眼，“还要怪你惹来的风流债。”
张生垂头丧气地道：“我怎么知道聂大小姐是少主的朋友。”
少主？
聂风华抿一下唇，心中几乎漏跳一拍：“你们说的少主可是白太宗？”
张生和赵殇对视一眼，闭口不语。
“都说出来了，你们不说我就亲自去问他。”聂风华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他这辈子还不回来了。”
她信他一定会回来，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个离奇命格的人还住在聂府，他就一定不会走。
我在这里，你不管走多远都一定会回来！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般笃定过，就算前世对萧齐那般的爱恋，她都不曾有过这样坚定的信念。
“不然我们就跟她说了吧？”赵殇迟疑了一下，看着张生商量，“反正已经说漏了嘴，若是让聂大小姐去找少主，我们少不得又一顿责骂，再说他也没说一定不能告诉聂大小姐。”
&bp;&bp;&bp;&bp;“其实，聂大小姐口中的白道长，就是我们生死二宅的主人。”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了一部分，但听到他们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聂风华还是差点有些站不稳的感觉。
是了，前世那个神秘的生死宅主人，后来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之后生死二宅就被萧齐收服。
那么，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太宗又为什么会消失？
聂风华皱起眉头想了很久，前一世，盼蟾子自然也是非常出名的半仙道长，他自然也是有一个弟子的，听说好像还有天眼神童的称号。
不过盼蟾子为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到过他，聂风华也是偶尔听过关于他的传说，后来渐渐销声匿迹，便就忘记了。
而这一世，她提前上了白云观，竟然就造就了这样的缘分。
可这到底是缘还是孽啊？
聂风华叹口气，对花玉砂道：“先把他们关起来吧，我想，有些事还是等姓白的回来我亲自问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是不是应该说些实话出来了？
等了一天，聂风华都寸步不离地待在王氏和孩子身边，只是眯了一会儿眼睛，就听到锦儿跑来叫她：“小姐，这里交给奴婢和花花吧，你要见的人在堇怡院，他刚才说你要是有事要问，可以去见他。”
聂风华一下来了精神，立刻点点头起身就走。
堇怡院内，暮色将一切笼罩，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粒星子忽明忽暗地闪耀。
地上的青石阶依稀可见，聂风华顺着往日的记忆一档档踩了上去，却不知为何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旁边歪了过去。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等着接下来重重一摔，却不想手臂上有一丝温暖传来，整个人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春寒地滑，你又两天一夜不曾好好休息了，大晚上的出来身边也不带个丫鬟。”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却能听出带了几分责备。
聂风华睁开眼睛笑起来：“若不如此，怎么给你机会英雄救美呢？”
白太宗将她扶正，脱口而出：“你也算美？”
聂风华不语，白太宗深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必解释。”聂风华疾步入内，“我今天是来要答案的。”
见她声音格外严肃，白太宗忽然觉得有点慌神：“我告诉你答案，你不要生气……”
“先说答案吧。”
“生死二宅是我一手创立的，不过张生和赵殇二人有自主权，我创立这两个地方的原意是敛财，反正只要有钱的生意就接，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这次会接了这么一桩生意。”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个问题她问了已经无数边了。
“这……我真的不能说。”白太宗叹气，“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你不生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生气过？”聂风华忽然笑了起来。
“可你刚才明明……”
“算了，虽然我很想知道答案，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我知道这个答案我有一天肯定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bp;&bp;&bp;&bp;白太宗半晌不语，却听聂风华又问道：“行了，我想也许你已经查到幕后黑手了，这个总应该是可以跟我说的吧？”
白太宗盯着她半晌，叹口气：“你好久没去看你的二妹妹了吧？”
“是她？”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太多了，以至于聂风华都差点忘记了她前世最大的仇人之一聂菲儿了。
可她不是在闭门思过么，而且聂鹤远一直找人监视着她，不让她多接触人。
“她肯定有参与，你还记得韩院政和那个太医吗？”白太宗看着她，“上次虽然被我们捉弄了一顿，却并没有铲除他们，他们依然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我们。”
“是对付我们，不包括你。”聂风华纠正。
白太宗叹口气：“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将我推得那么远。”
“事实上，你很远。”聂风华脱口而出，“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会帮你的人。”
“但你不是他们要害的人，反而是他们要拉拢的人。”聂风华悠悠一叹，抬眸看看天，“所以我和你是不同的，我们永远没有办法站在同一个境地。”
白太宗一时说不出话来，聂风华叹口气：“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适合去看我二妹。”
“自然是不合适的。”白太宗提醒她，“你还记得么，你爹不让任何人去看她。”
“那她……”
“你以为，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家里，你爹真的肯让她深居简出，暴殄天物吗？”
聂风华皱眉：“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几位皇子出席的宴席，又没有其他聂家人在场，他都会带着他最得意的二女儿去见客。”白太宗苦笑摇摇头，“看来你的离间计不太成功。”
聂风华冷笑一声：“在利益面前，什么计策都不会太成功的。”
“听说侯爷还带着二小姐去单独见过太子。”
这事一定非常机密，没想到连这种事情他都能查出来，他的情报网络想必十分密集。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我对太子的求亲大可不必太忧心，有的是人可以帮我替换。”
“但太子却看中你。”白太宗摇摇头，“听说太子跟你爹密谈一夜，随后垂头丧气地出了们，没几日，就听说孙纤跟你提亲。”
“与其说是提亲，说是交易更合适。”聂风华笑起来，“像太子这样的人，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放下真心的，与其找一个将来可能会心心念念缠她一辈子的女人，不如找一个看上去应该会自惭形秽，自卑到不会去奢望他宠爱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同样可以帮到他，甚至比那位美人儿更有用一些。”
“何必这样说自己，刚才我说的话并非有意的。”白太宗以为她还介意刚才自己说的话。
“世人都是这样想的，你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也并不生气，因为真相如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的话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开口缓缓道：“是，你长得非常丑，我还没见过比你更丑的女子……”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么直接，虽然她并不介意别人说她丑，她也心中清楚她现在的丑不过是一时的，等年底最后一次手术过后，她自信她的容貌绝不会比聂菲儿差。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白太宗却又继续道：“可你知道么，你身上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靠近你，不由自主被你吸引，这种吸引，与美丑毫无关系，甚至会让人忽略你到底是美是丑，而你的这种性格，也会伴随你一生，让人再也离不开你。”
聂风华定定地看着他，幽暗的院子中，她竟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绝美的容颜，朱砂红的双唇一闭一合，说着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得到的话语。
“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全都是女人的地方，再美的女子我都见过不少，可她们身上都没有你这种特质，她们并没有办法吸引到我。”
某人还在喋喋不休，聂风华却是听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我吸引到了你吗？”
呃……
“也许，可能，大概……”从来巧舌如簧的白太宗忽然有些结巴起来，沉默良久之后，忽然跺了一下脚，“该死的我竟然都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忍不住会出手帮你，该死的，我真是犯贱！”
说完这一段话，他忽然一个转身快速地走了。
说是走，其实用了轻功，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聂风华扶额，这妖道刚才在她面前唠唠叨叨说了一大段，好像没什么重点啊。
他这到底是打算来表白啊，还是来砸场子的？
想了良久，她都没想出答案了，最后只能翻个白眼，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是很累了，不过终究是放心不下王氏那边，便找了个灯笼往祥和苑方向而去。
“今晚你不用去了，我会去祥和苑守着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门口，白太宗忽然再次出现。
呃……
他什么时候去而复返了？
“知道你一定不放心你娘，我连崇文一起接过去，反正他一直都吵着要见小弟弟。”
“崇文看来很喜欢你。”
“很多人都很喜欢我。”某妖道嚣张的性格再次上身，好像之前在院子里说那一大段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聂风华有些无言以对，却听他又加了一句：“不喜欢我的人，大概也只有你而已了。”
……
好吧，这妖道分明是来控诉的。
可凭什么大家喜欢的东西她就非要喜欢不可呢，没有道理是不是？
“别逼我点你的睡穴，现在进去休息吧。”见她忽然含笑不语，某妖道忽然就恼了。
刚才他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居然跟这女人说了这么一大段乱七八糟的话，现在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一切也应该恢复原状了。
聂风华依然还是笑了笑，不过终究是乖乖转身进屋去了。
这女人果然不凶就是不行，典型的欺软怕硬，下次不应该跟她啰嗦那么多，直接就点了她的睡穴扛到屋内丢床上就行了。
&bp;&bp;&bp;&bp;王氏顺利产子，作为聂家第二个嫡子，他的出生自然是备受关注的。
虽然他的到来比预期要早半个月，但消息一经传出，老夫人和聂鹤远都是急匆匆赶来。
关于生产时候的一切事项，聂风华只是简单提了一些，那三个稳婆早已不知所终，想必早就离开了京城。
就算找到她们，她们也只接触过生宅和死宅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四姨娘。
况且，她们也是因为被挟持了家人所以不得已而为之，那两位奶娘也是如此。
聂风华将她们的家人带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两位奶娘几乎是千恩万谢，对新生的小少爷更是关怀备至了。
聂风华知道，暂时没有比她们更可靠的人了，就算是因为畏惧也好，感激也好——毕竟她们的家人现在是掌握在她手里的——这两位奶娘都会全心全意对待她这个新生的弟弟。
所以两个奶娘的事，聂风华帮她们瞒了下来，她们自然是千恩万谢。
至于张生和赵殇，他们不过是收了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就好像杀手手中的刀。
她身边的人受了害，她不可能将那把刀治罪。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让白太宗放了他的手下，事实上，她知道就算她宽宏大量放了这两人，白太宗也会有其他方式惩罚他们。
白太宗的手段，她十分清楚。
过了几日，聂家第五个儿子的名字终于定了下来，感觉之前迎义，尚礼，孝廉和崇文的名字，最后定名为思儒，看来聂鹤远对这个小儿子的期望很大。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堇怡院内，白太宗熟练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就跟在自己园子里一样。
聂风华抿一下唇：“等娘坐完月子吧。”
“你有了计划？”
“如果你想帮忙的话，我允许了。”
呃……
这明明应该是他说的话好么？
这女人，以前都是准备了长篇大论来说服他帮忙的，如今到好像他求着帮她似得。
他们是不是倒过来了？
白太宗想了很久，竟然真的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她的语言。
“好久没去看太后了，我想你也许有时间陪我一起进宫？”聂风华见他不语，笑着邀请他。
之前因为出过事，现在白太宗让生死二宅的人日夜轮班暗中守护着祥和苑，就算有人想要下手也不可能了。
现在，她可以安心出门办点她自己需要办的事了。
慈安宫外，春风乍起，寒冷依旧，并无暖意。
帝京的冬天时间很长，就算已经入春，天气要真正暖和起来也还有日子。
老人家的冬天一直都是十分难捱的，特别是太后之前大病了一场，对身体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自从她病好之后，聂风华虽然开了方子让她调理，但她不可能日日进宫伺候，所以都是宫中御医将药膳和补药炖好了亲自送来的。
为了表现孝道，皇上点名太医院院政亲自为太后煎药，每日准时送到慈安宫供太后饮用。
上一个院政被皇上撤职之后，这活儿便成了韩院政的分内事。
&bp;&bp;&bp;&bp;现在正是送药的时间，韩院政提着保温的药盒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珍宝。
见到聂风华，立刻毕恭毕敬地上来行礼：“参见寿康公主。”
“韩大人又来给母后送药？”
“正是。”
聂风华问完一句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
韩院政只被盯得有点毛骨悚然，良久之后抬眸看着聂风华道：“太后娘娘的药不能放凉了，臣必须准时端进去。”
“你进去吧。”聂风华微笑着点点头，转头看看白太宗，“白道长，刚才我是否碰了药盒？”
白太宗愣了一下，摇摇头：“公主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碰。”
聂风华又问韩院政：“韩大人，你呢？”
韩院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什么，但还是实话实说：“自然是没有。”
“好，你进去吧。”
韩院政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端着药盒就进了慈安宫。
白太宗有些不急：“你刚才……”
“不用多问，陪我走走吧。”聂风华摇摇头，阻止他问下去。
“你不是要去看太后吗？”
“太后现在是喝药时间，等她喝了药之后再进去请安吧。”
“哦！”白太宗遂不多问，只是点点头，陪在她身边。
聂风华倒是也不走远，只是绕着慈安宫走了一圈，随即轻轻叹口气。
“算起来，太后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白太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进宫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是太后，把持着半壁江山，又哪里可怜？”
“可怜的是，她这辈子注定要被关在这宫墙之中，再也出不去。”
白太宗一愣：“你不喜欢这里？”
“真正在这里待过的人，有几个会真正喜欢这里呢？”
白太宗忽地沉默。
聂风华转头看他，有些奇怪：“今日你的话似乎少得可怜。”
“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这么聒噪的。”
“你也知道自己聒噪吗？”聂风华忍不住失笑，他倒挺有自知之明。
白太宗想了想：“既然你不喜欢皇宫，又偏偏老往这里跑？”
“为了更自由，首先就得忍受不自由，这是代价。”
代价？
白太宗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点点头：“利用这里的人，让自己获取自由，可你真的自由了吗？”
聂风华笑：“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将来必须要嫁给这宫里的其中一个人呢？”
“我一个都不会嫁。”
“如果必须呢？”
“没有这种必须。”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爱上的那个人，是宫里的……”
“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更不会爱上这宫里的人！”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白太宗深吸口气，低下了头。
“怎么了？”聂风华看他有些颓然的模样，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爱上这宫里的其中一人？”
“或者……”白太宗迟疑了一下，“我是这么希望的吧。”
“你希望？”
“算了，你反正已经给我答案了，太后娘娘应该喝了药很久了，我们要进去吗？”
&bp;&bp;&bp;&bp;太后刚刚喝了药，韩院政也已经走了，聂风华和白太宗一起进了慈安宫。
“今日怎么跟白道长一起来了？”太后随口问了一句。
“在门口碰到了，所以便一起来了。”聂风华请安完毕简单解释。
太后点点头：“哀家差点都忘了，你们住一起，碰到也是正常的。”
白太宗差点笑出声来，斜眼看了一眼聂风华。
聂风华知道他的意思，太后的话确实有歧义，偏偏她老人家丝毫不曾察觉。
或者说，她觉得一个仙道的弟子和以为侯府大小姐压根不会有什么男女私情，所以不以为意。
不得不说，这妖道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宫里也好，府里也好，那些她花费了不少功夫也不算完全搞定的人，对他可谓是心服口服，完全对他没有任何怀疑。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真本事？
“女儿为母后请个平安脉吧。”聂风华将手枕垫在太后手腕之下，一边号脉却一边皱了眉头。
“怎么了？”
聂风华抿唇：“刚才是不是韩院政来过？”
“是啊，怎么了？”
“不对啊，我给母后开的都是温和滋补之药，药性不可能这么强。”
太后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换了母后的药方。”
“什么？”
“都怪我多日不曾进宫给母后看诊，出了这种事竟然都不曾察觉。”
“是有毒吗？”太后迟疑着问。
聂风华摇摇头：“倒是无毒，不过应该是韩大人太心急想要在母后面前表现，用了一些大补之药，这些药母后处初初吃了会精神百倍，但长此以往，半年一年之后，就会慢慢精神不济。”
“岂有此理！”太后大怒，“这个韩平，竟然如此大胆。”
聂风华笑道：“还好母后吃得并不多，也算有益，想来是韩大人新官上任，想做出点政绩来，母后的病正是他最好的表现的机会。”
“竟然将哀家当他升职的工具，真是不可饶恕！”太后深吸口气才慢慢平复了一些努力，只对身边的女官道：“去，将韩院政给哀家叫来。”
“母后……”聂风华赶紧阻止，“你便是将他叫来，他也不会服气。”
“这是何意？”太后显然不解。
“女儿年纪尚轻，他年长过我，心中对我的医术自然是不服的，所以才擅自换了药，他肯定也是认为这些药能最快达到效果。母后现在叫他来，责骂他，他定然会说吃了这些药后，母后身子骨确实比平日好多了。”
太后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大家都看得到的效果，为此责罚韩平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那该如何是好？”太后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几日韩大人的药母后喝了之后，再吃一粒我这里的清肠丸，可将药效减少一半，晚些母后便托词吃了并无效果让女儿换药方，至于韩大人那边，母后若是要治他的罪，未必需要自己亲自出手的。”
太后定定看着她半晌，忽地笑起来：“是，这逆臣这般急于求成，迟早都会出事！”
&bp;&bp;&bp;&bp;出了宫，白太宗有些不解地看着聂风华：“太后要将韩平治罪，你为什么不同意？”
聂风华叹口气，笑道：“那你觉得为什么太后这么震怒，最后却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并没有将韩平治罪呢？”
白太宗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韩平可是皇上一手推上太医院院政这个位置的，你真的认为一个小小的院政敢因为争表现而偷偷摸摸换了太后的药吗？”
“……你的意思是？”
“太后心中也是透亮，这几年窦家的势力已经太强劲了，强大到不得不铲除的地步。”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太后都是个十分睿智的人，但即使再聪明也好，有些事情要发生总是会发生的，她也回天乏力。
白太宗看着她：“既然你都知道，看来你并不打算让太后出面来对付韩平？”
“还记得太子跟我谈的交易吗？”聂风华不答反问。
“自然记得。”
“我想，我也是时候提一些我的要求了。”
“你真打算跟他合作？”白太宗吓一跳。
“且看看他能不能满足我的要求再说喽。”
“万一他做到了呢？”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当太子妃也不错，是不是？”
……
“你不是说真的吧？”
“如果当了太子妃，要治一个太医院院政的罪，应该很简单。”
“你……”白太宗刚要再发问，随即笑了起来，“你不会的。”
“为什么？”
“你刚才说过，此生都不会嫁给宫中人。”
“说过的话随时都能改的，我又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不过是个小女子，用不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呃……
“你是在开玩笑吧？”
聂风华却选择不语了，只是上了马车回聂府而去。
原来不知不觉都已经走到宫门口了吗？
隔几日，锦儿跑来找聂风华：“小姐，太子身边的孙先生来问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聂风华点点头：“我可以见他。”
“小姐你真打算见他？”锦儿愣了一下，这个孙纤，她都已经帮自家小姐推拒了很多回了，这次小姐居然答应见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聂风华找了一件紫色的斗篷穿上，便出门坐了轿子往约定的地方而去。
孙纤约在一个偏僻的酒楼，那酒楼的名字聂风华甚至之前从未听说过。
“大小姐看来是想好了？”孙纤盯着她看。
“我确实仔细想了。”聂风华看着他，“孙先生，以我这样的容貌，将来要得到太子的恩宠肯定不易，禁宫之内，漫漫长夜，度日如年，总要有人陪我一起度过。”
孙纤有些不解：“殿下一定会给你安排很多侍女陪在你身边。”
“侍女而已，聂家虽然比不上皇宫，可也从来不缺侍女。”
“那你要如何？”
“我这人最惦念的就是姐妹情分，也知道这几日父亲为我那二妹妹的婚事发愁，若是太子殿下能定下我那妹妹的亲事，将来也好有人与我作伴不是？”
孙纤愣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人愿意主动提出和别人共事一夫的。”
&bp;&bp;&bp;&bp;“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亲妹妹受宠，总比别的女人受宠强。”聂风华轻笑，一般女人都会是这种心理吧？
“可我听说，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孙先生，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未必准确啊。”聂风华一点都不惊慌，“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跟她不和，可血缘这种东西，总是不会变，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好好的，聂家就好好的，聂家好好的，我就好好的，不是吗？”
孙纤细细回味她的话，良久，笑了起来：“看来太子殿下选大小姐真是选对了，若是能得大小姐一臂之力，将来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我还有一个要求。”聂风华并不欣喜，始终保持冷静和自持。
“大小姐，你若是还想让殿下娶了你的三妹，可有点强人所难了。”
聂风华笑起来：“一个就够了，我那三妹妹与我并不亲近。”
孙纤松了口气：“那你说。”
“我想与我二妹一起出嫁。”
“一起出嫁？”孙纤皱眉，“据我所知，聂家二小姐才十二岁，而大小姐你已经十七了，等她及笄，你都二十了。”
“对我而言，二十岁嫁人和十七岁嫁人根本没有区别。”
“恐怕永宁侯不会同意的。”
这倒是，聂家不会允许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这对聂家的声誉是多大的伤害？
“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先跟我二妹定亲，就算是给我吃颗定心丸。”
孙纤想了想：“此事需要考虑一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决定的。”
“那我就等先生的好消息了。”聂风华起身，锦儿赶紧跟在后面，主仆二人出了酒楼。
上了轿子，锦儿小声问道：“小姐你为何要二小姐嫁给太子？”
聂风华轻笑：“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太子的宿命。”
宿命？
“小姐可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
“偶尔尝试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聂风华撩开轿帘子看一眼外面跟着的锦儿，“你就当我是为了自己拖延时间好了。”
锦儿想了想：“也是，毕竟是太子定亲，同时还是侯府嫁女，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一来一去恐怕几个月时间就没了。”
“正是如此，到时候他们再来找我，一切都会有些不同了。”
锦儿有些担忧：“小姐之前还寄希望于端王殿下，现在看来他也没什么反应。”
“不！”聂风华摇摇头，“机会我已经给他创造了，就看他懂不懂得把握了。”
“小姐的意思是……”
“拖延时间，总得有个因由才行。”
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聂风华道：“回去让花花去找白道长问问这缘来香酒楼有什么来历。”
锦儿回头看看她们走出来的酒楼，再次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会找花花去办这件事的。”
二人回了堇怡院，适逢花玉砂也刚刚从药铺回来。
大病了一场，最近他才重新掌管药铺的事，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跟进。
而今天回来，他给聂风华带回来一封信。
&bp;&bp;&bp;&bp;“缘来香酒楼？”见聂风华打开信封，花玉砂有些好奇地看着上面写着的字。
锦儿大喜：“小姐，你正想问……”
“嘘！”聂风华对着她摇摇头，“看看再说吧。”
信封里面装了两张纸，一张是地图，一张写满了字。
“果然是太子的京城的据点之一。”聂风华点点头。
前世萧齐虽然将太子打压，但关于太子的据点却一直没有扫干净，以至于太子倒台几年后都还有******前来刺杀他们，想来这些事都和这些秘密据点有关吧。
“看来他应该是知道今天小姐去了哪里。”锦儿想了想，“莫非他找人跟踪小姐？”
聂风华深吸口气：“我看他是早就放了人在我身边。”
锦儿立刻转头扫了一眼堇怡院内所有的丫鬟嬷嬷，紧张地问：“是谁呢？”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了。”不管那姓白的到底是什么用意，但就目前而言，应该是不至于找人害她的。
或者，是为了保护她吗？
聂风华垂眸不语良久之后，对花玉砂轻道：“帮我谢谢他。”
“白道长说……”花玉砂迟疑了一下，“总是他来堇怡院，小姐偶尔也可以去太清园走走的。”
……这妖道！
摆明了是要她送上门去亲自道谢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将一手的纸放回到花玉砂手上：“我又不是绿林好汉，武功高手，给我地图也没用，难道我还能夜探酒楼不成？”
花玉砂笑道：“小姐何必亲自去，我去一趟不就行了？”
“不行！”聂风华摇头，“你大病初愈，武功又没有完全恢复，万一遇到危险，将来你妹妹醒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花玉砂沉默一阵，良久抬头看着她道：“你就跟她说，士为知己者死。”
聂风华一时有些无言，但还是摇摇头道：“不，既然收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死。”
“小姐……”
“不必多说，除非你再也不认我这个主子，但你不认我这个主子，我就不会再帮你妹妹治病！”
呃……
这招狠！
她女人永远都知道怎么对付一个人，她总是能正好抓住对方的软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行了，陪我去看看我娘吧。”聂风华忽地放缓了语气，抬脚就走了出去。
花玉砂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谁都不知道她下一刻会想什么说什么，这心情变化也忒快了些吧？
主仆三人到了祥和苑，老远就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接着就听到崇文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弟弟乖，不要哭，待会就有奶喝了，奶娘来了，来了……”
聂风华走进去的时候，奶娘已经抱着思儒在喂奶了，崇文看到她们笑呵呵地道：“大姐，你来了？”
“怎么样，思儒乖不乖？”聂风华摸摸他的头，几天不见，这小子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呢。
“弟弟可乖了，我每天都在看他的，大姐你看，我今天还给他做了一个玩偶。”崇文指指桌上，上面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玩偶。
&bp;&bp;&bp;&bp;聂风华注意到崇文指着木偶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但崇文明明是右撇子啊。
“崇文，你的右手怎么了？”
“没事。”崇文摇摇头，把手使劲往后藏。
“大小姐，二少爷为了给小少爷刻这个木偶把手都割伤了。”一旁的奶娘看不下去了。
崇文忍不住很狠瞪了她一眼，聂风华愣了一下，一把拽过他的手，果然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都过着白布，不由瞪他一眼：“为什么手受伤了都不告诉姐姐？”
“姐姐这么忙，再说我也不想要姐姐担心。”崇文低下了头。
“知道你心疼小弟弟，但姐姐不是跟你说了么，姐姐可是大夫呢，你受伤了，生病了，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这样才能让自己快快好起来，少受点罪啊。再说了，你不是说你以后还要照顾小弟弟么，要是你自己也不舒服，怎么照顾他？”
崇文认真听着她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伸出手：“那大姐帮我看看，能不能让这个手快点好，我还想抱小弟弟呢。”
聂风华这才笑起来，解开他的绑带看了一下，伤口还挺深，应该是锋利的刻刀刻到的，不过伤口处理得很好，而且也上了很好的金疮药。
“谁给你包扎的？”
“是白道长。”
是他？
“看来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聂风华刮一下他的鼻子。
“嗯！”崇文点点头，“白道长挺好玩的，隔几天都会来看我的，还会陪我玩，这个木偶也是他教我刻的。”
“他教你的？”聂风华大怒，“他怎么教你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不危险。”崇文摇摇头，“他说男孩子需要学点本事，不应该怕这些刀刀剑剑的，将来才可以拿着兵器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女子。”
聂风华迟疑了一下：“崇文有想要保护的女子了？”
“嗯！”崇文点点头，“就是娘和大姐，现在还有小弟弟。”
呃……
聂风华失笑：“崇文现在还小，先让大姐保护你，将来崇文长大了，再保护姐姐好不好？”
崇文却是摇摇头：“可白道长说我已经长大了，他在教我练武，我把武功练好了，很快就可以保护大姐了。”
“他教你练武？”这倒没听那妖道提起过啊，什么时候收崇文为徒了？
崇文点点头：“他说他不能收我当徒弟，但是可以教我武功。”
“为什么不能收你当徒弟？”
“他不肯说。”崇文摇头。
又搞得这么神秘。
聂风华有些呲之以鼻，却听得思儒的奶娘过来道：“大小姐，大夫人醒了。”
“嗯，我去看看。”聂风华点点头，便往里间走去。
王氏躺在床上，看上去刚刚睡醒，精神不错。
“风华，娘知道你事忙，不用日日来看我的。”王氏看看她，笑起来。
“什么事能有娘重要呢？”聂风华笑道，“再忙也应该来看的。”
王氏笑，聂风华又道：“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那两个奶娘将思儒照顾得很好，我就只需吃了睡，睡了吃就行了，人都胖了一圈了。”
&bp;&bp;&bp;&bp;聂风华轻笑，她并不想跟她宣传母乳喂养对孩子和母亲有多好，在这个时代，奶娘都是低贱的人，一个大户人家的主母，怎么可能亲自去给自己的孩子喂奶呢？
“月子里就是应该好好享受的时候，娘你之前太瘦了，还是胖些好看。”
因为常年体弱多病，所以王氏一直都是胖不起来的体质，现在她说会胖，其实也不过是说说罢了，所以聂风华根本不担心。
和王氏说了一会儿话，聂风华便回了堇怡院，过不几天就听说太子下了拜帖找聂鹤远，看来他们的动作还挺快的。
“你倒是沉得住气，居然都没来找我。”白太宗大摇大摆走进堇怡院，一屁股坐了下来，“难为我扑心扑力地帮你找这么多情报给你。”
聂风华坐到他对面笑道：“你不就想要句谢谢么，在太清园说和在堇怡院说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你就是不肯到太清园喽？”
“一声谢谢而已，我在这里等你来拿。”聂风华并不直接回答。
“可我希望你能亲自上门来送。”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他，苦笑一声：“你非要纠结得那么清楚吗？”
“事实上，纠结的人是你。”
“说正事吧，最近有什么值得你上门来的动静？”
“有！”白太宗很肯定地回答，“你！”
……
“我问的太子。”
“我不在意太子。”
……
好吧，今天是非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不可了吗？
聂风华深吸口气：“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们今天恐怕是谈不下去了。”
白太宗深深看着她，良久之后才道：“好吧，就说太子，他昨日约了你父亲在缘来香谈了许久，关于你二妹妹的婚事。”
“我父亲想必很高兴。”
“是的，他从酒楼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
聂风华叹口气，她煞费苦心挑拨他们父女二人的关系，看来只要聂菲儿的美貌留存在世上一日，聂鹤远就不可能放弃这枚棋子。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白太宗看着她。
聂风华笑：“下一步，自然有人帮我做，无需白公子牵挂。”
白太宗愣了一下：“不需要我帮忙吗？”
聂风华摇头。
“可你说过，欢迎我帮忙的。”
“可我发现，有个人比你更合适些。”
“谁？”
“端王殿下。”
白太宗一下站了起来：“你为什么找他，你不是一向都很讨厌他的吗？”
聂风华反问：“我何时与你说过讨厌他？”
白太宗一时沉默了，聂风华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少有差错，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就算他空有一双天眼，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他离开师父两年，这双天眼也开始渐渐有些模糊了，不再那么透彻，也就是聂芳儿这种心思单纯的人还能看个清楚，换了其他心思复杂的，能窥探的部分又少了很多。
看来这天生的能力在慢慢退去，但他并不为意，也早有心理准备，为了将来，失去这一点点的能力又算得了什么？
&bp;&bp;&bp;&bp;王氏生了一个儿子，地位上升了很多，月子期间，府内几乎所有人都去看过她了，聂鹤远一个月也去了好几次，人人都说，这大夫人可是母凭子贵，将来在府中的地位不可限量。
薛氏和府中几位姨娘也是轮流去贺喜，听说四姨娘也去了，跟王氏相谈甚欢。
聂风华转头看看白太宗：“她应该不知道你和张生赵殇的关系吧？”
白太宗点头：“你放心，我的人，做事绝不会露出马脚的，之前是我管教不严……”
“行了，不用检讨，我明白。”聂风华点头，此事此事算起来，只能算是张生和四姨娘藕断丝连所至，倒也不能将责任都推给他。
能做得生宅的主人，是非观念自然极其淡薄。
同样的，她也不是善男信女，关于这世间的是非黑白，她从不觉得自己应该遵循，她想做的只是让害她之人受到应有的惩罚罢了。
“最近太子应该忙着跟聂菲儿定亲，是时候对付四姨娘了，不过张生和赵殇既然是你的人，我想最好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你不用为我担心，既然当了我的人，就早就应该想好不能行差踏错，注定要为我死的。”
“他不能死，他还有用。”聂风华笑，“他若是死了，你上哪儿再找到这么好的下属，你不需要，我还需要他帮我保护母亲和弟弟呢。”
白太宗冷哼一声：“难道我离了他还活不成了不成，整个生宅都是我的，我说了算。”
“张生和赵殇二人对你忠心耿耿，我清楚得很，就算为了母亲和思儒，我也不希望现在这个时候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变动。至于那些话，跟我说没用，说给你那些下属听听就算了。”
……
这女人，分明是带了几分讥讽之意。
白太宗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是不信我了？”
“信，任何时候，我让你办任何事情，你哪次不是顺顺利利办得十分圆满地给我交代，你的能力，我又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不过……”
“不过什么？”
“崇文年纪还小，有些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让他碰的好。”
白太宗愣一下，随即笑道：“你说的是他手伤的事吧？男孩子嘛，从小到大哪有不受伤的，只有受过伤，将来才能更好地握住刀。”
聂风华摇摇头：“我说的是你教他武功的事。”
“你不希望他习武？”
“不，我会请最好的师父教他习武，事实上，我已经在物色了。”
“你认为我不够好？”
“不，是因为你随时都可能离开，再换个师父，我怕他不习惯。”
“你找个师父，就能确定他一定不会走？”
“不能！”聂风华摇头，“但我可以肯定他的武功招数不像你这样狠辣。”
白太宗皱眉：“你并不会武功？”
“你错了，我只是没有练武的天赋，但并不代表我看不懂，我虽然很少见你动手，但一旦动手都是用极少的招数就达到目的，可见你练的是招招致命的武功。”
&bp;&bp;&bp;&bp;大概所有心思复杂又恶毒的人都会希望自己身边想要保护的人保持着善良天真的性格吧？
所以聂风华最后加了一句：“我不希望你把崇文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或者说，变成和你我一样的人。”
“你总算承认了。”白太宗语重心长地冒出一句。
“承认什么？”
“承认你我是一样的人。”
聂风华失笑：“承认和你一样并不难啊，恶毒这个词又不是什么好词，我们身上偏偏都带了这两个字，难道你觉得是荣幸？”
“荣幸之至。”
聂风华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良久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话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白太宗倒是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问道：“对付四姨娘这件事总要我帮帮忙了吧？”
“我查了目前还留在京城的之前暖香阁头牌紫烟姑娘的恩客，基本上被永宁侯清得差不多了，而且当年四姨娘是卖艺不卖身的，这方面很难下手。”
白太宗叹口气：“你是不愿牺牲张生，不然此事就好办多了。”
“难道你还想再出个岳小西么？”聂风华摇摇头，“此事可一不可再，一个桥段用得多了，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只有经常推陈出新才更方便掩人耳目。”
“你打算怎么做？”
聂风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聂常乐！”
四姨娘可以不是个好妻子，但她是女人，而且是个母亲，是母亲就一定有软肋。
她嫁入聂家近十年，只得一女，将来应该也不会再有子嗣了，虽然她不过二十八岁。
但红颜未老恩先断，这是大家族中铁的定律，有了五六七姨娘，聂鹤远恐怕几辈子都不会想到去她那里过夜。
所以聂常乐自然就是她的心尖尖，如果常乐出了事，恐怕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交换的。
白太宗点点头：“我立刻行动。”
“你不问问我，这次怎么会舍得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
“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为何要问？”
聂风华定定地看着他，随即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她才八岁，不要伤害她。”
“我明白，我再恶毒，也不至于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样。”
“但是她已经足够狡猾了。”聂风华提醒他。
白太宗看她一眼，想了想，问道：“你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是吗？”
“我没那么好心帮人家教女儿，不过我是想要给四姨娘一个教训倒是真的。”
白太宗笑而不语，她的心思只有她自己清楚，或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吧？
叹口气，算了，他只要帮她做好她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几日后，四姨娘忽然跑到祥和苑找王氏，跪在她面前大声承认之前稳婆和奶娘的事都是自己指使，当然，奶娘被说成了是没有同意她的收买。
她在王氏面前表示自己非常后悔，当时聂鹤远正在祥和苑探望王氏和孩子。
王氏倒是宽宏大量，只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和孩子都是平安无事，只是想想有些后怕。”
&bp;&bp;&bp;&bp;然而更精彩的永远都在后面，正当聂鹤远震怒的时候，四姨娘却跪在他脚边道：“侯爷，我知道错了，贱妾死不足惜，但求你放过常乐，她只是个孩子，现在她不见了，求你让聂府的人去找她，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聂鹤远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常乐不见了？”
“是啊，今天一早就不见了常乐，听常乐的奶娘说她昨晚就没回来，早上我就收到了这封信，让我将做过的事情都来告诉老爷和大夫人知道。”
一边说着，四姨娘一边拿出一份信递给聂鹤远。
聂鹤远打开看了一眼，忍不住恨恨地丢在她脸上：“你拿一张白纸来糊弄本侯吗？”
四姨娘吓一跳，赶紧捡起来看，却发现地上只有白纸一张。
“可我早上明明看到上面是有写着字的。”四姨娘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听得外面响起薛氏的声音：“常乐娘原来你在这里啊，可让我好找啊。”
四姨娘往日和薛氏没什么交情，见她忽然冲进来有些不解：“二夫人，你找我？”
“是啊，我带着常乐去春华苑没找到你，听说你来祥和苑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在。”
四姨娘愣了一下：“什么，你说常乐？”
“是啊，昨天我路过春华苑的时候见到常乐了，我们谈得很好，就邀请她去我那边玩，后来见天色晚了就让她在我那儿住了一晚，怕你着急，所以早上就给你送过来了，怎么了？”薛氏一脸的莫名其妙，四姨娘顿时有种抓狂的感觉。
“可是明明……”
“明明什么？！”聂鹤远冷哼一声，“明明是你做贼心虚吧？”
四姨娘颓然地倒在地上，认命地闭上眼睛。
聂鹤远挥挥手：“先将这贱人看押起来。”
这一次，四姨娘没有红杏出墙，只是算计大夫人，这种说得出口的家丑在聂家人看来是绝对可以好好惩治的，而且还有据可循。
“你且好好养着身子，千万别为这件事动气。”男人就是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正房正室才是最重要的，盛怒之中还不忘叮嘱王氏。
一来，他是不想再死一个妻子让自己背负上克妻的罪名，二来，王氏既然有了生育能力，将来聂家嫡传一脉很有可能会开枝散叶，所以她的身子是很重要的。
不过王氏心思单纯，倒也没想这么多，只是感激地点点头，看着聂鹤远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老夫人也到了，倒是尽心安抚着王氏，并一再承诺一定会严惩四姨娘。
这种姨娘以下犯上的事儿，在聂家决不能发生。
“这次倒是干净利索。”整个过程聂风华只是留在堇怡院收消息。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自然要做得圆满一些。”白太宗支起脑袋看着她，“不过利用薛氏这个主意不错。”
聂风华抿唇：“薛氏自己身上也不干净，这件事她参与了多少谁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朝廷开始对茶蜜枝的事有了警觉，韩平再有能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让人带货进来。”
&bp;&bp;&bp;&bp;“最近韩平带着周太医给太子妃和两个侧妃看诊，另外皇后的病，他也积极插手。”聂风华继续。
白太宗点点头：“我听说了，所谓做多错多，他这么积极地想要表现自己，肯定有错可循。”
聂风华笑：“你没发现她其实是个跟我怄气么？”
“什么？”
“此人心胸狭窄，容不下人，那天我在临平公主的驸马府抢了他的风头他一直怀恨在心，不止是换了太后的药方，凡是他积极抢走的病人，原先都是我的病人。”
白太宗转念一想，立刻醒悟：“倒是，我还以为他新官上任，追求表现呢，原来只是跟你赌气罢了。”
聂风华但笑不语，却听他问道：“大小姐在宫里也安排了不少人吧？”
这次聂风华笑容微敛，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像是默认。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现在她手上的商铺又比之前翻了一番，光是租金的收入都比王侯将相的俸禄高得多，加上之前太后，皇后的赏赐，以及一些想要攀附她的王公贵胄们的馈赠，她存在钱庄的银子加上她没存的，放在特地地方的财富，大概已经是这帝京城的首富了吧？
想要收买一些人心为己用，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的，其实都不是什么难事。
“韩平此人做事十分激进，跟他用药一样，总是只在意一时的效果，而不看长远，他的药有很大的问题。”聂风华索性转了话题，“你可以关注一下，他的药虽然见效快，但后患却是无穷。”
“我明白了。”白太宗立刻明白她的心思。
隔了几日，王氏的月子期满了，但老夫人说王氏到了这个年纪才生了第一胎，需要好好养着，三个月内最好都好好养着身子，横竖大户人家伺候的人多，养孩子也不用她亲自劳心劳力。
王氏没空，聂风华一如既往地忙，所以薛氏再次上任掌管聂家内务。
当然，今日的薛氏早就不是往日的薛氏，她唯白太宗的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也因为王氏要四月中旬才能出月子的关系，聂菲儿和太子的定亲之事据说也被推到了五月。
这倒是好事，在还没和聂菲儿定亲之前，太子他们应该不会有人来烦扰她了。
太子跟皇上请旨了，在聂鹤远的周旋之下，还算顺利，皇上的旨意在三月就下来了，只等找个良成吉日过大礼，这太子和聂家的婚事就算是彻底定下了。
三月阳春，天气正好，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聂风华受邀前往宫中御花园赏花。
早先定下不成文的规定，三月其中有一天，所有公主都会齐聚御花园赏花，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出嫁的。
所谓人比花娇，朝廷也想造成一种花团锦簇的景象。
当然，共同赏花的还会有各宫的嫔妃，领衔的自然是皇后。
至于日期，通常是看皇后娘娘的心情，找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往各宫各府传达懿旨，公主们在正午之前赶到宫内就行。
&bp;&bp;&bp;&bp;今年赏花季的日子挑得不错，一早起来就风和日丽，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
公主和嫔妃们都穿上了盛装，谁都不想被鲜花们比了下去。
当然，聂风华是个例外。
她蒙着面纱，穿得再好看也不会成为花魁。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通报声，窦皇后也慢慢置身于花丛之中。
刚过四十的窦皇后保养得极好，比实际年龄起码可以少看十岁。
今日她穿着一身正红色金线绣牡丹的盛装，看上去真正是高高在上的花中之王。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女跪下行礼，皇后摆摆手，刚说了一声“平身”，忽然风云变色，狂风大作起来。
“怎么了？”皇后差点被大风吹倒，花园中的众女们也是东倒西歪了一阵，再抬头看天空中忽然有乌云遮顶，远处甚至传来闷雷声。
“这个时节，怎么打起雷来了？”皇后越发有些心慌起来，但她是皇后，断不能表现出来。
“这是春雷，好兆头，并非坏事。”立刻有太监上前解释。
对于这个解释，皇后还算满意：“看来赏花之事要改期了，风越发大了，让公主们先各自回去吧。”
太监点点头，立刻让各位嫔妃回宫，各位公主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
聂风华自然也是坐了轿子出宫而去。
一路行来，风越来越大，雨也随之而来，到了宫门口换马车的时候，暴雨已经倾盆。
花玉砂撑着伞在宫外等着她，有些着急地道：“大小姐，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得赶紧回府。”
聂风华点点头，叹息一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花玉砂将车内的斗笠和蓑衣递给车夫，这才扶着聂风华上了马车。
聂风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往日会将这些雨具放在马车上吗？”
花玉砂摇摇头：“府中这马车又并非是小姐专用的，我放这些做什么？”
“那你今天怎么会将这些东西带这么整齐，你平时有这个习惯？”
“倒不是，是今日出门之前遇到了白道长，他给了我这些，说是用得上，我原本还想说这青天白日的，带这些做什么，还道他另有深意，没想到就真的是遮雨而已。”
聂风华忍不住蹙眉：“那妖道早就知道会下雨，居然不告诉我。”
“估计怕是说了你也不信。”花玉砂想了想，“如果他早上告诉我会下雨我也不信。”
聂风华摇摇头：“都说春天是孩儿脸，说变就变，如果他跟我说了，我应该也会信。”
穿越前她那个时代可是有气象预报这种东西，很多东西都可以看出天气的变化，这有什么好不信的，那妖道真是想太多了吧？
“小姐，你真的相信白道长能算出这种风云变幻的事？”
“不是算出，是看出。”聂风华笑，“很多迹象都可以查的，比如明明出太阳，但屋内却很潮湿啊，比如蚂蚁往高处爬，鸟往低处飞啊，还有什么老鼠搬迁之类的，都有可能是因为天气要发生变化了。”
&bp;&bp;&bp;&bp;“就看这些？”花玉砂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你忘了，大润也有钦天监，顶多就是你家白道长可能比钦天监本事再大一些罢了。”
既然举办这赏花宴，皇后肯定是问过钦天监，但钦天监显然也是并没有觉察到这次的风云突变，这只能说明姓白的比钦天监高明一些罢了。
不过花玉砂听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只叫道：“什么我家白道长，我的主子从来只有小姐你一人，我跟他可不是一家。”
“行了行了，知道了，看你慌的。”聂风华忍不住摇摇头，“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
花玉砂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小姐，你真的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当然啊。”聂风华失笑，“你和锦儿两个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花玉砂摸摸脑袋：“我只是觉得人家好歹也是盼蟾子的弟子，说话多少还是可信的。”
聂风华摇摇头，不再说话。
这宫廷女子们的赏花宴就这样在一阵风雨中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隔了两日，就传来了皇后得病的消息。
听宫里的人说，皇后娘娘应当是那日赏花季吹了风，淋了一点雨，所以得了风寒，病不算大，不过既然是皇后，自然也应该由院政大人亲自去治才对。
韩平不敢怠慢，听到召唤就赶紧入宫进凤仪殿为皇后治病，不过一个小小的风寒而已，过了五六天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反倒是有加重的迹象。
窦家人对此颇为不满，窦皇后之父甚至特地上书皇上，让皇上换太医。
皇上让太医会诊，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普通的风寒，但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愈，怕只怕寒气太深入肺，留下了病根就不好了。
很快有人想到了寿康公主，据说当年她是风寒病了好几个月结果自己将自己治好的——关于这一点，都是在传说中，各种版本都有，不过人一病，总是愿意相信更有利于自己的版本。
很快，圣旨就到了聂府，聂风华被宣入宫，为皇后治病。
白太宗亦是同时进宫，看皇后是不是有被邪灵入侵附体。
要知道当初太后病重的时候，可是他推荐的聂风华，所以宫中的主子们对他还是很信服的。
聂风华有些无奈，没想到有一次要跟那妖道同时进宫，他在聂府住了两年了，都没人质疑他要蹭吃蹭喝到什么时候，横竖聂家不缺他一双筷子。
听说他三不五时还会送东西给各房各院，谁过个生辰，谁心情郁结，几乎都会送到他的礼物。
而凡是有人碰到了什么烦心事，他也都会尽量出面解决。
通常经过他的处理，结果也还算不错。
想到这些，聂风华抿了一下唇，或者这妖道对她和对其他那些人并无任何区别，都只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当感受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这妖道对谁都是这般么？对那些姨娘，府中的小姐们，都会如此谈笑风生，排忧解难吗？
&bp;&bp;&bp;&bp;排除杂念，聂风华很快和白太宗一人一乘轿子到了凤仪殿。
白太宗虽然是道士，但毕竟是个男子，所以也不得进入禁宫之内，特别是皇后寝室，更是不方便进。
聂风华则方便一些，直接坐到了皇后床头。
窦皇后躺在床上，看上去神智还是清醒的，只是似乎没什么力气，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
“寿康公主，有劳你来看本宫了。”基本礼仪上，皇后对聂风华还是十分客气的。
因为是太后的干女儿，所以她自然也将聂风华当做自己人。
聂风华笑笑：“皇后娘娘客气了，能为娘娘看诊是我的福分。”
说着，她拿出手到窦皇后身边，看她将手放到上面，便认真为她号脉。
基本上，结论可以说和那几个太医也差不太多，是风寒久滞不去，这病说大不大，但长期治不好，很容易风邪入肺，到时候就难治了。
聂风华叹口气，看着窦皇后，四十多岁的年纪，容颜维持得极好，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绝对是秀外慧中，大家闺秀中的典范，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
然而又有谁会知道她心中的焦虑呢？
“皇后娘娘这病表面看是风寒，其实却还有其他症结在心，才会令这病久治不愈。”聂风华缩回了手，缓缓地道，“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娘娘心中之事若是不能畅吐干净，这病怕是还得拖着。”
窦皇后看她一眼，再看看身边伺候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叹口气，冲着那些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退去，偌大一个宫殿就留下了皇后和聂风华二人。
“寿康公主，我知道你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人，这宫中的事儿看得也清楚，你倒是说说看，本宫有什么心病？”
聂风华叹息一声：“娘娘，我是太后干女儿，你和太后都姓窦，聂家和窦家的关系向来也算不错，娘娘应该信我不会做出有害娘娘，有害窦聂两家关系之事吧？”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点点头：“这个自然，太后既然信你，本宫没有理由怀疑你。”
聂风华这才道：“那日赏花宴一阵邪风，皇后娘娘是心里不痛快是吗？”
“是，那日那阵风来得邪性，本宫回来之后左思右想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聂风华轻笑道：“窦家重权在握，娘娘贵为皇后，娘娘之子贵为太子，本应没有任何忧虑之事，只是高处总有不胜寒之时，更何况娘娘头顶还有人压着，所谓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而宫里面各宫嫔妃，又有几个没有来路，没有靠山的，娘娘的忧虑，却也应该。”
她的话说得很是婉转，但大概意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
皇后本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便是只说二分意思，她也能听到十分，所以聂风华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
所以她忍不住叹口气：“本宫果然是没看错人，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本宫也不妨多说一句，所谓月盈则亏，盛极必衰，本宫虽然是万人之上，却也是在一人之下啊。”
&bp;&bp;&bp;&bp;“娘娘是担心……皇上？”最后那两个字，聂风华说得很轻。
皇后叹息一声：“天威难测啊。”
其实从她四十岁寿诞那日文帝在殿前为了萧齐发难开始，窦家的危机感就已经出现了。
或者更早一些，皇上已经在布置了，只是一直到那一天才发作。
但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肯定，皇上手中一定已经有了一些筹码可以对付窦家，不然他应该还会再隐忍多一段时间。
这种担忧在窦皇后的心中一定存在了非常长的时间，而那股邪风，这场风寒不过是一个诱因罢了。
都说春雷声中天地变，今年这一声春雷，怕是又让她忧虑更深了吧？
聂风华悠悠叹口气：“越是如此，娘娘才越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若是娘娘真的一病不起，将有多少人会趁机踩着娘娘往上爬啊。”
窦皇后看她一眼：“你这小小年纪，倒是懂得挺多。”
“我这番话，是我的意思，却也是母后和我父亲的意思。”
“什么？”窦皇后愣了一下。
“他们都会支持娘娘，娘娘难道还不明白么，有这么多人支持着，就算皇上真的想要动太子殿下，也必须有足够的胜算，娘娘这一病，等于就是给了别人大好的机会啊。”
窦皇后沉默良久，一直不曾说话。
聂风华看她一眼，转身到桌上写了一张药方：“方子我给娘娘开好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这药方子也是治标不治本，娘娘你若是能想得明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若是想不明白，我也只能落得比韩院政还要惨下场。”
窦皇后抬眸看她一眼：“韩院政？”
“娘娘不会不知道韩院政是皇上一手扶植起来的人吧，他将母后的药换了，但母后现在还不适合与皇上闹翻，娘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窦皇后皱起了眉头：“韩院政……哦，本宫明白了，他是皇上的人，那就难怪了……”
聂风华笑一声：“言尽于此，娘娘珍重，告辞！”
说罢，她行一礼，转身出了凤仪殿。
她前脚走，白太宗后脚就跟了上来。
“你不会是正好做完了法，所以跟上来了吧？”
白太宗笑得一点都不尴尬：“是啊，就是这么巧。”
“任何时候都这么巧，真是难得。”聂风华忍不住想到了进宫之前想到的那些场面，顿时有些没好气。
“是啊，这说明我跟大小姐有缘。”
“你应该是跟任何人都很有缘吧？”聂风华出言讽刺。
白太宗一愣：“你真这么看我？”
“白道长每日这么忙，整日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各种人面前飞来飞去，想来也挺累的。”
“我只是要和他们打好关系。”
“所以跟我打好关系也是其中一项任务。”
“你错了，只有对你，我从来没当做是任务！”他这话几乎是在低吼，有种被人冤枉的委屈感。
然而聂风华并未再多话，只是上了轿子往宫门口而去。
白太宗看着她轿子远去的方向，苦笑一声叹口气。
对她，确实好像只是任务……但是，似乎又不是任务了！
&bp;&bp;&bp;&bp;聂风华进宫三日后，皇后病愈。
她再次进宫给皇后复诊的时候，她的面容依然有些苍白，但看上去精神却是好了很多。
接着，韩平有一次在给周淑妃开方子的时候，被人发现开错了一味药。
很普通的病，很普通的药，以韩平的资历，恐怕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可就是那么巧，就那么一次，他写错了。
因为是很普通的药方，所以人人都知道，人人也都知道错误。
犯了这么明显的，低级的错误，就算别人不说什么，韩平自己也知道待不下去了，很快就引咎辞官了。
接下来，本来最有利的院政人选是周太医，就在他快要志得意满的时候，却被人告发从关外带了朝廷禁药茶蜜枝进京，高价在黑市出售。
虽然是年初的事情，但告发的人证据确凿，周太医很快就被关了起来。
京城有传说，韩平和周太医两人原本就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曾经有人看到他们一丝不挂睡在一起，而且浑身是伤。
做过什么，不言而喻了。
周太医被判了刑，根据大润律例，运送禁药是死罪，所以被判了绞刑。
就在周太医被绞死的同一天，有人在一家客栈之中看到了自缢身亡的韩平。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份感情，倒是足够撼动天地。
只可惜，故事的主角是两个男人。
而此刻，堇怡院内风平浪静，聂风华一脸沉静地帮院子里的盆景浇着水。
白太宗一如既往地不请自来，像入自家院子一般熟练。
“做得不错啊，借了皇后之力就将他们除了，我听说，四姨娘被侯爷逐出了聂府，从此她就跟聂家没关系了。”
聂风华轻笑：“看来爹爹还是念着旧情的，以四姨娘的能耐，若是将来重操旧业，也未必不能养活自己。”
“四小姐如今依然住在春华苑，侯爷让她搬了几次，却始终不肯搬。”
“她有月钱，若是住在春华苑，则会自由一些，若是搬到了母亲那边，人多眼杂，就不好办了。”
聂常乐虽然只有八岁，但已经颇有心计，想必她也是看得十分清楚。
“上次我听侯爷说，过几天应该会强行将她带去祥和苑。”
聂风华叹息了一声：“怕是母亲又要头疼一阵了。”
亲娘是要害她的人，她怎么对仇人的女儿都是不对的。
宠着疼着，人家就说太假，做样子给别人看。若是有点磕着碰着了，人家必定会说她寻仇，连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要不要我帮帮忙？”白太宗好笑地看着她，似乎就是在等她一句请求。
聂风华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着眼前一排盆景道：“这些都是府中各色人等送给我的，我养着，却并不喜欢它们。”
白太宗不解：“好好的，怎么说到这上面了？”
“这些花草本是应该自由生长的，但有些人，为了一些自私的目的，非要将它们折弯了，折断了，套上袋子，绑上铁丝，然后长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bp;&bp;&bp;&bp;“住在这所宅子里的人，无一不是被人折弯了折断了的，想要改变他们的生活，除非离开这里，只要一日不离开，就休想得到真正的改变。”白太宗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大小姐是这个意思吗？”
聂风华不语，当是默认。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累。
“舍不得离开，就得接受。”聂风华抬眸看看天，“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的，我没有办法保护这里人的一辈子，所以，他们就必须学会接受这里的一切。”
白太宗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大小姐其实已经帮大夫人和两位弟弟安排了最好的将来，只要他们不太蠢，就算你离开了，他们依然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让他们慢慢接受，这个过程也许有些痛苦，但毕竟是为了他们将来考虑，将来还有几十年，漫漫人生路，不可能光靠我扶持着走完。”
白太宗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跟大小姐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
聂风华摇摇头：“我也是无奈，你知道，关于我的婚事，已经正式提上了议程，躲得过今年也躲不过明年，总要离开的。”
白太宗脱口而出：“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你如果你真要到那一步，你嫁给我就是了，我自然可以让你继续堂堂正正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聂风华盯着他看，半晌不语。
“呃……好吧，应该还不到这个时候。”白太宗似乎感觉自己失言，立刻抬一下手，摇摇头。
“崇文最近和思儒的感情应该很好吧？”聂风华并不打算细问，只是转了话题。
“嗯，他们好着呢。”白太宗笑起来，“崇文那孩子心性善良，和你我不同。”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一件利器，到了杀手手中可能是杀人的凶器，可若是到了大侠手中，却有可能是救人的好帮手。”
聂风华摇头：“说到底，你还是想让我同意你教崇文武功。”
“崇文是个好苗子，我不想浪费人才。”
“我希望他能正正式式拜师学艺，而不是跟一个连师父都不能叫的人学一身杀人的功夫。”
“我……”白太宗想了想，“我不收他为徒是为他好，他若是我的弟子，将来必定要为我办事，可你若是坚持，我也愿意收他为徒。”
聂风华苦笑：“瞧，连你自己都知道当你徒弟不好，我又怎么敢让我的亲弟弟拜你为师呢？”
“其实你在怕什么？”白太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其实是不想欠我的情，然后不断地告诉自己你是我利用我，你同样不希望我跟你走得太近，所以你拒绝我教你弟弟武功，你为什么总是将别人对你的好都推拒门外，我自问没有任何得罪你的地方，为什么需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聂风华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几乎有些发狂的白太宗，她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离开了她可以掌握的范畴，这会让她害怕。
&bp;&bp;&bp;&bp;她定定地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随即便有些惶恐起来。
三世为人了，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又有什么可期待的？
所以她在愣了半晌之后，忽然怒目而视，但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而是选择转身离开，关门，落锁。
呃……
这好像不是她的风格，任何事情，她都是从来不逃避，勇于直面的。
她没有看到的是，白太宗在起初的错愕过后，嘴角忽地溢开一丝笑意。
泰山崩于前而巍然不动的女子，却在他一阵低声咆哮过后逃离而去，她往昔的冷静沉稳似乎消散了，是不是代表着冰山一角终于被剖开？
三月十五是皇后生辰，但因为一场风寒，这次生辰并没有好好过，只是各宫嫔妃送了一些礼，皇上自然也有送礼前去安慰。
至于赏花宴，三月既过，便也无人再提起。
一晃已经是四月，天气渐暖，京城中永远都不缺乏新鲜事，韩平和周太医的事虽然还有一些后续传出，例如传说周淑妃出身书香门第，闺中便练得一手绝活，双手能书，且惯能模仿各家书法，过目不忘之类……
但这些不过都是一些花边新闻，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高高在上的院政犯了一个普通人都无法犯的低级错误，来满足自己对位高权重之人遐想，同时为自己寻找平衡点。
当然，其中还有韩院政和周太医的隐秘情史，这两个男人的事自然比去探究周淑妃娘家到底做了什么药劲爆而有话题性得多。
到了四月，太子到聂府来的次数又多了起来，不过这次并不是为了聂风华，而是为了聂菲儿。
聂风华既然提出要太子先喝聂菲儿订亲，对方自然也不敢怠慢，三书六聘，样样做得到位。
但等四月底王氏能自由活动了之后再确定正式过大礼的日期。
一旦过了大礼，便请两边亲属吃一顿酒宴，就等着聂菲儿十五及笄之后正式成为太子侧妃了。
当然，太子到聂府也不会忘了过来看一眼聂风华——不过是以送礼的名义——毕竟聂风华看好了他母亲窦皇后的病。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聂风华接过太子的礼物，并没有细看。
她很清楚，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母后对寿康公主可是一直赞赏有加，真希望能快些跟菲儿定了亲，之后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了。”太子说话十分直接，似乎已经笃定聂风华非她不嫁。
聂风华并没有接话，只是笑笑，似乎是害羞，或者其他什么。
当然，太子并不会去探究这其中的究竟，他自小都是万千宠爱下长大的，虽然生长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但想要得到一个女子对他而言还是十分简单的事，他并不担心。
“还望太子善待我菲儿妹妹才是。”聂风华笑，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这个自然，有个能干的姐姐帮本宫，本宫断然不会亏待了你妹妹。”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太子殿下放心。”
&bp;&bp;&bp;&bp;“你要是真的明白才好，因为母后也说，正因为你是聪明人，反倒不容易控制。”
太子的话很直接，聂风华笑起来：“那风华应该多谢太子殿下坦言相告，这说明殿下并没有将我当外人，我应该高兴才是。”
“你明白就好。”太子听到她的回答显然也十分高兴，“既然寿康公主能明白本宫的意思，那就最好了，等本宫与二小姐婚事彻底定下之后，便进宫奏明太后，让她撤销了公主的封号。”
聂风华点头：“静候殿下佳音。”
太子志得意满地走了，白太宗却从墙头跳了进来：“看来你们相谈甚欢啊。”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你这爱听壁角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让我找的那些情报，可是有好多是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呢。”
“那以后我不再问你要情报就是了。”聂风华脱口而出。
自那日他咆哮一顿之后，二人似乎再没有什么交集，再次见面，聂风华努力试图让二人继续保持在之前并无任何事情发生时的状态。
但是，好像一切变得困难起来了。
“你就那么想要摆脱我？”白太宗这次没有生气，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她，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还是说，你害怕过多地跟我接触？”
聂风华有些愕然，随即冷笑一声：“你这人阴险狡诈，身份又神秘，越是跟你接触多了越觉得你深不见底，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你只是怕这个吗？”白太宗凑近她，脸几乎可以贴到她的脸上，嘴唇几乎可以咬到她的耳朵，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聂风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白太宗并不打算让她再次逃避下去，却是跟近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聂风华终于皱眉。
“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心。”
“拿刀剖开吗？”聂风华忍不住失笑。
白太宗也笑了起来：“这种时候，还会说笑，看来肯定是我的魅力不够。”
“原来白道长也会这么怀疑自己吗？”
“我只是喜欢穿道袍，凑巧我师父又给我取了一个道号，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真的是个出家的道士。”
聂风华眯起双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俗人一个，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想要破坏我的名节吗？”
“我一直以为，名节这种东西，你从来都不会在乎的。”
呃……
这妖道这两年真是没白认识她，竟然这般了解她。
“我不在乎没错，可不代表可以让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肆意破坏。”
“所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
“是！”
白太宗终于退后了一步，做如释重负状：“那就好了，看来我们的合作还可以继续下去，我多怕你会喜欢上我。”
聂风华再次皱眉，怎么听着这对白如此耳熟，好像不就之前，在醉仙楼她刚刚对他说过一般。
这家伙，摆明了是要来报上次那一箭之仇吗？
这男人的心也忒小气了，可为什么她的心中竟然有几分失落呢？
&bp;&bp;&bp;&bp;“像我这般容貌，这般的身家，若是被人知道我并不是一个道士，到时候抢着要嫁给我的姑娘们岂不是要排成长龙么？为了不引起大润的骚乱，维持良好的治安，所以我只好穿着一袭道袍隐瞒世人。不过这事儿有先来后到，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一个道士，如果你喜欢了我，我可以将以后知道的那些女子当做不存在。”
……
呃，这妖道可不可以再自恋一些？
“你有多少人争多少人抢与我何干？”聂风华冷哼一声，呲之以鼻。
“所以还好你不喜欢我，不然就麻烦了。”
“我又不会拦着你去找她们……”
“可问题是……”白太宗再次凑近她小声道，“如果你喜欢我，我恐怕就无法再喜欢其他女子了……”
嘀……嗒！
仿佛琴弦忽然断了，心跳漏了一拍，时间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停滞了一瞬间。
聂风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迅速归位的某妖道，仿佛刚才那些话他从未说过一般。
那么……她幻听？
“我会给你时间反悔，你有足够的时间反悔今日的决定！”临走前，白太宗很友好地拍拍她的肩，原路返回——跳墙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似乎只留下了她一人，好像是被尘世间遗弃了一般，聂风华从来没感觉到堇怡院原来是这么的大，而自己原来孤单到只有她一个人。
“小姐，天气虽然转暖，但你也应该多穿些衣服的。”锦儿从里间拿着披风走了出来，轻轻披在她身上。
聂风华这才回神，忍不住问了一句：“锦儿，你可有喜欢的人吗？”
锦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惶恐地道：“莫不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小姐也想将奴婢打发嫁人不成？”
“哪儿的话，我的好锦儿怎么可能会做错？”聂风华失笑，捋了一下她的长发，“不过锦儿，我真有这么吓人吗？”
锦儿盯着她看，赶紧摇头：“小姐怎么会吓人，锦儿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小姐了。”
“是吗？”聂风华继续笑，“你敬佩我什么？”
“对敌人从来都不手软，任何时候都沉着冷静，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小姐。”
原来她身边的人是这样看她的呢，可谁又知道，她心中其实也有最惧怕之事。
“锦儿，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算了，此事问锦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聂风华抱着玩笑的心再问了一句。
锦儿摇摇头：“不，锦儿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锦儿这辈子就跟在小姐身边了，就算有人对锦儿好，锦儿也不会动心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就是有了，谁啊？”
“没有！”锦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聂风华忍不住佯怒道：“锦儿，你不跟我说实话，是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是？”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跟着我一辈子总不是个事儿，我不希望自己耽误了你的幸福。”聂风华语重心长地拉着她的手，目光是真诚的。
&bp;&bp;&bp;&bp;自己得不到的好东西，往往会希望身边的人可以得到。
她从转世以来就发誓此生不嫁，只以报仇为终身事业。
然而锦儿不同，锦儿是她前世有记忆之中，对她最好的那个人，没有之一，所以她真心诚意地希望她可以幸福，可以有人给她幸福。
“小姐，你错了，能跟在小姐身边，奴婢已经很幸福了，并不需要别人带给我幸福，因为我的幸福已经满了，再装会溢出来的。”锦儿却摇摇头，说出一段惊人的话来。
锦儿聪明机灵，但读书却不多，很少能说出一些长篇大论。
虽然今世聂风华经常鼓励她多看书多识字，但她起步已经太晚，即使有努力过，也无法追赶上同龄人太多。
然而今日，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言论，让聂风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无比感动。
“锦儿，我不会左右你的人生，只要你觉得过得好就行了。”聂风华笑笑，拉过她的手，“不过以后对着我，这奴婢二字就免了吧，既然当了我身边的人，我就会将你当亲妹妹看，而不是我的婢女。”
锦儿忍不住眼圈泛红：“当年我惨遭横祸，幸得小姐相救，这份恩情奴婢……不不，我这辈子都无法还清，小姐还将我当做亲妹妹看待，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这样的福分呢。”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锦儿，不用为了报答我而放弃自己的终身幸福，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心爱之人，我一定为你置办一份不输给任何大家小姐的嫁妆，会将你当妹妹一样嫁出去的。”
锦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小姐。”
聂风华笑起来，眼角却忍不住朝之前那妖道离开的墙头看了一眼。
心中的惆怅，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聂风华没时间过多地去想这些，因为她接下来会很忙，四月底之前，聂菲儿就正式出来活动了，那道所谓的禁令对她而言已经不起作用。
毕竟是未来的太子侧妃，以她的美貌，将来太子登基之后恐怕至少是三夫人之一，而且很有可能问鼎皇后宝座，所以府中人等谁也不敢怠慢了她。
聂风华倒是对此只是听过笑过，知道聂菲儿会出没的地方惯常是绕路走的。
倒也不是怕，只是见了面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很快就是四月底，大礼过完，太子出面请了窦家和聂家在醉仙楼摆了八桌酒席算是昭告天下聂菲儿从此就名花有主了。
聂菲儿和聂鹤远父女二人也是智德圆满的模样，想来是再没有比嫁给太子更好的前途了，想想将来聂家又会出一个贵妃娘娘，聂鹤远怕是晚上睡梦中都会笑醒。
就在酒席完毕之后不久，花玉砂带着一卷东西到了端王府内，他是男装的打扮，又易了容，没有人认出他是聂家大小姐寿康公主身边的丫鬟花花。
将那卷东西交给萧齐之后，花玉砂很快回到了聂府，告诉聂风华知道。
“我知道你过目不忘，且技艺超群，看来太子这段时间有的忙了。”聂风华笑容可掬。
&bp;&bp;&bp;&bp;“你是宁愿和萧齐合作也不愿意再次求我帮忙是不是？”白太宗将一沓东西放到聂风华面前，“这件事，我也可以帮你做。”
“可这件事，让端王做更合适。”聂风华简单回答，并不打算详细解释。
“为什么？”但某人并不打算罢休。
聂风华笑了：“我为何要跟你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其实你觉得可以和端王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和我却不可以，是不是？”
聂风华依然保持微笑：“你要如何认为是你的事，我要如何做，是我的事。”
桥归桥，路归路，大概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聂风华，你在害怕！”白太宗用手托起她的脸，对上她一双美眸，“不然为什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敢看着我。”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随即抬眸看着他：“若是我看着你，你是不是会认为我是情不自禁地盯着你，不舍得离开？”
呃……
他其实是想这么说没错。
果然这女人也很了解他嘛，虽然他隐瞒了很多事情，不过眼前这个聪明的女人还是将他的性格了解了**成。
“白公子，不要想太多。”聂风华又加了一句，“我很高兴和你合作，但并不代表次次一定要跟你合作才能办成事情，更何况，跟端王殿下这次合作我另有用意。”
说到这里，聂风华忽然感觉自己话又说多了，其实跟这妖道说这么多干什么，倒显得自己心虚似得？
所以她随即便住口不语，白太宗好笑地看着她：“大小姐，你不是说不解释的吗？”
聂风华盯着他，怒目而视。
白太宗继续笑道：“大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却为何总不愿意多看看自己的真心？”
真心？
聂风华眯起了双眼，细细打量白太宗，然后摇摇头，冷声道：“真心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曾有。”
……
“真是坚不可摧呢。”白太宗忍不住跟着摇头，“算了，一个不肯直面自己真心的人，说到底也不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罢了罢了，以后便不要找我合作了吧。”
白太宗说着已经走出了门，聂风华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许久。
这妖道，有时候说话也有些道理，只是这些道理，听懂容易，做起来难罢了。
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一沓纸，上面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聂菲儿，但画的却是******。
很多一丝不挂或者衣衫半解春光外泄的模样，画的内容虽然十分低俗，但画工十分精湛，一看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一定是画艺精湛之人所作。
那人将聂菲儿或慵懒，或撩人，或生气，或嬉笑的模样画得十分生动，就仿佛看到真人一般。
甚至一些还可以一叠放在一起，快速翻动起来，就好像人真的动了起来一样。
坊间现在这种画已经在批量印刷，据说连印版都是十分精致的，最好的油墨，最好的版子，一印一大堆，白送不要钱。坊间还流传着一种传说，这不穿衣服的聂菲儿身子也确实是她本人，因为她胸口的痣，还有臀上的一小块胎记都是实际存在的，没见过又怎么可能画那么像？
&bp;&bp;&bp;&bp;最近有条新鲜消息从帝京城某条巷子里传出来，说是永宁侯府二小姐的奶娘，之前伺候过她，从她哇哇落地到长得亭亭玉立，所以对她身上的任何部位都十分了解。
据她所说，这画像就真正是聂家二小姐不穿衣服时候的模样。
满十二周岁的聂菲儿已经长得很好，身材高挑，体型匀称，画上在有些地方还是做了一些修饰的，比如胸部和臀部。
不过京城里的人说，再过上两三年，聂家二小姐再长开些，那胸和臀，一定能如画上的人儿一样翘立。
一时间，关于聂家二小姐的市井流言，带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开始传入朝廷之中。
未来的太子侧妃画像在京城中流传，即使当初太子娶聂菲儿只是另有目的，但不管怎么说，她名义上总是未来的太子侧妃，男人的面子绝对丢不得。
所以很快，太子便下令捉拿那些传播流言和传播画册的人。
但奇怪的是，那些人跟太子的人玩起了躲猫猫，他们好像总是能知道捉他们的人几时到，等他们到的时候，只留下满地的聂菲儿******，却连个鬼影都抓不到。
只是几个时辰以后，聂菲儿的画册就又会在某处高楼上以天女散花的形式飘落开来，引发百姓哄抢。
这件事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从四月到五月，很多偷藏画册画纸的百姓被捕，但画册依然是屡禁不止，反而又越传播越广泛的架势。
为此，太子日日在东宫暴跳如雷，偏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此刻，在堇怡院享受难得太平日子的聂风华此刻正在院子里纳凉。
时值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她今日特地抱了思儒过来玩。
刚过百日的思儒正是最好玩的时候，给他一个东西，他就咿咿呀呀地伸手来抓，趴在他的小床上就使劲抬头看着你，肥嘟嘟的小脸，见谁都笑，笑的时候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还会发出咯咯的声音。
聂风华拿了个拨浪鼓摇着都逗他，一会儿放倒左边，一会儿放到右边，引他来看，玩得不亦乐乎。
“大小姐好闲情雅致啊。”身后不期而至的声音，聂风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吧。”
聂风华并不转身，只是继续逗着思儒：“小儒，以后要是遇到坏人就不要理他，知不知道？”
“我哪里像坏人？”白太宗有些无奈。
聂风华继续道：“小儒啊，坏人和好人脸上可没写字，记得不可以轻易相信别人。”
白太宗在她身后看她半晌，忽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思儒的小手：“小儒，你来评评理，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可你姐姐总是把我当坏人。”
“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多啊？”聂风华脱口而出。
“你终于肯理我了吗？”白太宗好笑地看着她。
聂风华闭口不语，白太宗叹口气道：“好，我承认上次是我错，你的决定很正确，关于这件事，萧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而且好像也只有他有足够的力量跟太子争斗。”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怎么，堂堂张真人弟子也会认错的吗？”
白太宗笑起来：“我只是告诉你你选对了人，但并不表示选我就会错，我一早就说过，端王殿下能办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办到，他办不到的事情，我也一样能办到。”
聂风华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摇摇头：“你果然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妖道。”
“如果我真会妖法，首先就必须让你真心实意地臣服于我。”
“用妖法的臣服不是真正的臣服。”
“倒也是。”白太宗深有同感，“像你这样的女子，让你心服口服虽然比较难，不过值得挑战。”
聂风华终于笑起来：“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白太宗愣了一下：“什么？”
“花花我们的药铺开业比较迟，所以有些老客流失，我不太方便再次去坐镇了，不过你可以的。”
白太宗迟疑半晌，忽地问道：“这是不是代表，你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心了？”
上一次，他可是说过的，如果她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心，他们就不要再合作了。
但这一次，这女人忽然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任务来合作，摆明了就是和解的信号，而且，好像还有一些其他信号……
“随你怎么想吧。”聂风华忽然起身抱起思儒，“起风了，我把思儒报给奶娘去。”
她习惯一个人呆着想一些事情，不喜欢身边有人，不过思儒除外。
可就在刚才，白太宗在她身后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的这个习惯好像只是这辈子才养成的，而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最常见到的人就是白太宗。
或者，她一个人的时候，只是在期待什么。
是特地为了那个人，为了那个人的出现而特定养成了这个习惯。
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而最后的念头是——虽然这辈子她选择复仇，但却也不想被任何人束缚，而现在束缚她的却是她自己，那又何必呢？
既然心之所向，何必苦了自己？
一切顺其自然，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了谁而活着，更不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付出所有，但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心难过又是何必呢？
想通了这些，她索性不打算再逃避什么了，既然有些东西已经萌芽，便由着它，看它最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如果一段感情对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期待，那么是不是到时候受伤就会小一些？
而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白太宗，看着她抱着孩子离去的身影，只喃喃冒出一句：“起风了吗，哪里有风啊？”
聂风华低头看着怀里的思儒笑了起来，纤纤玉指戳戳他的下巴，斗得小思儒咯咯笑了起来。
“大小姐，你抱孩子可抱得真好。”奶娘看到她走过来，满脸笑容地过来接人，却不想两个人手没抓稳，小思儒的包袱忽然散了开来，他整个人往地下滚了下来……
&bp;&bp;&bp;&bp;“小心那……”聂风华大叫起来，整个人几乎都扑在地上，穿过思儒和地面的空隙，在他落地之前，用自己整个背接住了他。
思儒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奶娘赶紧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哄着。
“你的手怎么样了？”白太宗飞速赶过来，但毕竟已经走出了堇怡院，他不能走得太近，所以晚了一步。
但是他看得清楚，聂风华想也没想整个人就扑了下去，手掌几乎是很狠滑过青石地砖，想来一定受了伤。
“擦破了点皮，不碍事。”聂风华摇摇头，阻止他伸过来想要拉她的手。
有外人在，不太方便。
她传达的信号他自己清楚，然而看到她手掌心划得一道一道的血痕，却仍然是皱起了眉头。
“你会不会接孩子，怎么能把孩子接到地上去？！”关心都不能直接表达，所以白太宗只能迁怒于奶娘。
“是包裹太松了，天热，穿得也不多，孩子又小，本来就不好裹，与她无关。”聂风华摇摇头，拉一下白太宗的袖子，让他不要再继续迁怒别人。
白太宗在聂府的口碑一向良好，上上下下都觉得他整日笑容满脸，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影响了他的形象。
更何况，他虽然在聂府住了两年多，可毕竟身份是个客人，在主人家中训斥下人确实也不合适。
“下次记得裹好些，并非个个都像我这么手快的。”聂风华轻声嘱咐奶娘，“还有，思儒受了惊吓，你得哄着点，万一晚上闹腾，你也得看着点。”
“是，谢大小姐不怪之恩。”奶娘自是千恩万谢地走了，白太宗忍不住看着聂风华道：“你干嘛对她这么好？”
“上次她们两个要害思儒，我放过了她们，你看她们平时对思儒多用心，现在我再对她们好些，她们自然更尽力一些。”
白太宗叹口气：“你呀，为了你那两个弟弟真是出钱又出力，现在还搞得自己受伤了……”
“小伤而已，抹点药过几天就好了，你忘了我做什么的？”聂风华毫不在意地看看自己手掌上触目惊醒的伤痕。
“你两只手都伤了，要怎么自己给自己上药啊？”
“不是有锦儿和花花么？”
“锦儿不懂医，花花是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小心别搞得你伤上加伤。”
“花花是江湖中人，受惯伤的，怎么会……”
“我说不好就不好，走走，我帮你抹药去。”白太宗压根不让她往下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就往堇怡院方向走。
亏得一路也没什么人看到，不然这流言怕是比聂菲儿的艳-照更有吸引力了。
一到屋内，锦儿和花玉砂就睁大了眼睛：“小姐，你受伤了？”
“晚点再跟你们去，去拿点温水和白布来。”白太宗完全是将自己当主人的模样，气场惊人，就算是平日里对他有些不爽的锦儿，都忍不住“哦”了一声，乖乖去做了。
至于花玉砂，更是不用说了，立刻打开柜子，将聂风华之前秘制的一些伤药都拿了出来。
&bp;&bp;&bp;&bp;白太宗用温水一点一点擦洗她手上的混入血水中的灰尘，却见聂风华始终抿着唇，一声不吭。
“要是疼，就叫一声。”他几乎都可以感觉到她的疼痛，偏偏这女人除了咬着唇之外，面色如常，一声痛都吝于叫。
聂风华摇摇头，甚至还给他一个微笑。
“太坚强的女人没人心疼的。”白太宗几乎是在瞪她。
聂风华却笑得越发灿烂了：“没事，我自己心疼自己就行了。”
“真的会心疼自己的女人，会选择让别人心疼自己，自己则不费力享受着。”
“那也得有人肯心疼我才行啊。”
“我还没说完呢。”白太宗摇头，“真正厉害的男人，如果看上一个女人，就应该把她宠上天，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万一有一天她离开了自己，就会不习惯，就会活不下去，这样那个女人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
呃……
这是什么理论，这理论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还是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
就在聂风华愣神的档口，白太宗已经将伤口清理干净了，上了金疮药，包扎好之后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知道吗？”
聂风华失笑：“我自己也是大夫，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则金疮药好得很，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至少三天，这又不是仙药，还得天天换药，我明天来给你换药。”白太宗并不妥协。
“不用了，我自己包就行了。”
“你双手都受伤了，怎么包？”
“可以用牙，就算双手手上也是一只只手包，又不用一起包，再说不还有花花么，他也学医的。”
“不行，他的医术哪有我好。”白太宗直接看了一眼花玉砂，说的是肯定句。
花玉砂并不反驳，事实上，白太宗的医术确实还算不错。
“那坐诊呢，你不去了？”聂风华比较想找个借口让他离开。
“你的手重要还是坐诊重要？”
“当然坐诊重要，我的手是轻伤，你去坐诊可以治愈千千万万的病人，也许还可以救人性命呢，手和性命比起来，当然是命比较重要不是？”
“不，你的手比那些无关紧要的命重要多了，那些人的性命，与我何干？”白太宗忽然冷了脸，“就这么定了，坐诊我会去，但要等你的手好！”
呃……
歪理！
好吧，两个人说的理由都是歪理，但好像这妖道说的话，还是挺暖人心窝的。
那她就……勉强接受了。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爱絮叨了一些，未来几天估计免不得他在耳边唠唠叨叨了。
“行了，不用想怎么打发我走，这几天你是怎么都打发不了我的。”白太宗首先截断她的退路，“不要再拿什么命比手大的理论，你没那么悲天悯人的心，我也没有悬壶济世的本事，独善其身才能兼善天下，所以我们都必须先把身边的人照顾好了，才能去照顾其他人。”
这段话听上去似是而非，不过这妖道再一次猜中了她心中所想，或者他是真的会读心术么？
&bp;&bp;&bp;&bp;这几日白太宗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聂风华，没人的时候就出现在她面前一直唠叨着告诉她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有人的时候，他就会到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反正他轻功好。
这知道的，是聂风华擦伤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呢。
对于他的过分紧张，她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有个人天天关心你，保护你，这种感觉说实在的也不算很差。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的手其实只是擦伤，加上她的药好，最重要的是，她这几天得闲，可以整日在家中纳凉，什么都不用干，哪儿都不用去，一切都还算顺利。
祥和苑她还是去了一趟的，一来她想知道思儒惊吓之后是不是好些了，二来那边人多，可以躲避一会儿那妖道的絮叨声。
“奶娘说多亏你接住，不然思儒怕是要头破血流了。”王氏看着聂风华包裹着白布的双手，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不过一些擦伤，我是大人不碍事，总比孩子伤了好，不过他受了些惊吓，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氏笑道：“没事，最近几天机灵着呢，天天转着眼珠子到处看。”
聂风华笑起来：“等我手好些了，我再抱过去玩玩。”
“这孩子确实讨人喜，好多人都来看。”
聂风华想了想，随口问道：“这几天还是很多人吗？”
“倒是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大概就是你那几个姨娘过来转转，来得最多是你二婶子，对了，你那堂弟也来过一次，不过就是看了看，没说什么话，应该是跟着你二婶子一起来的。”
“尚礼吗？”聂风华一愣。
“可不就是尚礼么，若是迎义跟着来倒没什么出奇了。”
“自从三婶出事之后，尚礼虽然说是养在老夫人名下，其实还是待在自家院子和二婶那边的时间比较多些，他们两家原本就走得近，亲近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王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不过母亲，三婶当初被沉潭的事儿，我想这孩子心中多少是有些恨意的，我怕他会恨上府中的一些人，你当初是当家主母，若是那孩子恨上了你，也在情理之中，你可得当心些。”
王氏迟疑地道：“那孩子才十岁，不至于吧……”
“十岁已经足够懂事了，再说他几乎是亲眼看着自己亲娘被聂家人沉潭，万一有人在他面前再挑拨两句，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氏陷入沉思。
“再说了，我这堂弟我素来都看着有些阴森，原本就不太爱说话，大概是跟着寡母久了，性格也有些孤僻，现在三婶子没了以后，他越发地惜字如金了。”
王氏这才点点头：“我尽量不让他单独跟思儒相处就是。”
“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母亲你这把年纪才有了思儒，更是要格外小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的招数防不胜防，现在尚礼和薛氏走得那么近，谁知道那妇人会不会利用孩子来做什么？
&bp;&bp;&bp;&bp;五月总算在一片祥和清闲中度过了，到了六月，正式进入帝京城最炎热的季节。
好在聂风华的手在白太宗没日没夜的监督之下，总算是好了，既没有化脓，也没有发炎，一切恢复良好。
六月天热，事情也多了起来。
首先就是接到端王府的邀约，聂风华忍不住苦笑：“看来有人来问我讨债了。”
帮忙肯定也不能白帮，总得收回些利息，看来现在就是问她讨利息的时候了。
“看你闹腾的事，原本你只需要跟我一个人交利息就行了，现在得跟两个男人交利息。”白太宗看着端王府请柬的时候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
“既然找人帮忙，就预料到会有别人收账的那一天。”
“看来你胸有成竹，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既然可以挑动他对付太子，自然也可以挑动太子对付他。”
白太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看来这东西风今年都会很忙。”
“忙一点好，他们忙一点，我就闲一点，多好。”
“可总不能让他们这样无休止地斗下去吧，他们斗得头破血流与我无关，就怕是最后他们识穿了你，最后调转矛头对付你。”
“放心，只要能拖到年底，一切暂时都会有解决的。”
白太宗有些不解：“年底……你有办法他们会收手？”
“暂时收手嘛，到时候趁乱再做点事，相信可以确保终身无渝。”
“什么事？”
呃……
聂风华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是这样想的，到时候就随便找个人嫁了，要求不高，不是宫里人，最好连官场人都不是，我能控制地住，只能我管他，他无法制约我的，我会跟他生儿育女，但我不会爱他，我还可以接着做我想做的事，他唯我命是从，这样就一辈子了。”
“你真的这么想？”白太宗眉头紧锁，“可有合适人选？”
“正在物色。”这是事实，另外一个她没有说的事实是，自从决定跟这妖道继续合作之后，这件事已经没有再接着进行了。
白太宗听完这四个字之后表情有些受伤，随即冷笑一声：“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主意比天大，谁也无法改变你分毫。”
聂风华见他真有气极的模样，本想解释几句，但却还是咽了回去。
她依然还是不习惯对着另外一个人将自己的心血淋淋地剖给对方看，也许她这一生，也再也无法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了。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锦儿走了进来告诉一声，“花花在外面等着，问小姐什么时候上车？”
聂风华笑起来：“现在就能走了。”
说着，不再看白太宗，漫步出了堇怡院的大门，往聂府大门方向而去。
白太宗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之后，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对她不也是一样，诸多隐瞒？好像谁也不比谁好多少，谁也不见得信任谁多少，这样也好，至少她还懂得保护自己。”
&bp;&bp;&bp;&bp;端王府，一切熟悉地仿佛昨日才见过一般。
她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的时间，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
只是十年后当她进入皇宫的时候，端王府里已经留下了不少她的足迹和影子。
而此刻的端王府，丝毫没有受她这个前世女主人的影响，依然透露着一股子温和的阳刚之气。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外表温和，内力刚强……
呃，或者说刚强这个词不妥，是应该用阴损比较好吗？
“寿康公主驾到，本王真是应该出门相迎才是，罪过罪过。”萧齐的声音由远及近，跟着轮椅的咯吱声，听上去有些不和谐。
好像……他很开心，开心地有些无法抑制住。
聂风华仿佛受到了他的感染，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今日天气正好，出门走走也很合适，殿下如果在我身边，怕是走得不能这么自在，这也是殿下给我的福利呢。”
萧齐忍不住苦笑一声：“寿康公主是在嫌弃本王碍手碍脚会打扰公主的雅兴吗？”
“不敢不敢。”聂风华立刻摇摇头。
二人以这种貌似轻松的方式开场，事实上，每一句话都带着深刻的含义，只是外人只觉得一派和谐景象罢了。
“上次公主送给本王的礼物，本王很是喜欢，所以这次特地准备了一份回礼，希望公主也喜欢。”
聂风华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不知殿下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她上次给萧齐的，自然是关于聂菲儿的那些画像，其实当初她让花玉砂去剥光了聂菲儿母女的衣服，不仅仅只是警告而已，也是留着她们的画像当做是把柄。
这个年代，既然没有照片，自然需要借用花花一双丹青妙手了。
好在花花真是没让她失望，将那母子画得栩栩如生，不过四姨娘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没必要将她再拉扯进来，所以这次她只给了聂菲儿的画像。
此刻，她正纳闷萧齐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却见他已经挥挥手，有人拿了一个长长的锦盒给她，她接了一下，还有些分量。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萧齐指指那锦盒，花玉砂赶紧接了过来，聂风华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批大红色的锦缎。
这种锦缎叫如锦，是帝京城中最有名的婚嫁喜服用布，不过它虽然出名，却是千金难求。
一般情况下，只有在某些得宠的皇室成员成亲的时候，才有办法得到这种布匹做的嫁衣。听说每个皇子出生之后都会得到皇上的赏赐，而公主却未必有。
连皇上都必须重男轻女，不能雨露均涨的东西，可见其难能可贵的程度。
而这布匹难得的原因，是因为它才产量非常少，一年才十匹上下，却听说需要花费不少人力，且非常容易出现瑕疵，一旦出现少许瑕疵，整匹布都会直接报废。
现如今萧齐拿着这一盒估计是文帝赏赐给皇子们最贵重的聘礼来当礼物送给她，这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看来真的是还债的时刻到了。
&bp;&bp;&bp;&bp;“这布好漂亮，想来一定十分贵重，这么贵重的礼，我不能收啊。”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原本就应该是女人的强项。
萧齐显然不信她看不懂，只是笑道：“这礼你若是不收，当今世上怕是没人适合收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傲。
聂风华了解他，萧齐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狂傲自大的人，所以他不会允许遭到别人的拒绝。
所以聂风华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花花，放到马车里去吧。”
她笑看着花玉砂，给他一个眼神。
“是，小姐。”花玉砂一个转身，脚下一个趔趄，手一软，整个锦盒掉在了地上，上好的如锦从锦盒中滚了出来，艳红色的锦缎滚了一地，沾了地上的灰，花玉砂甚至一个刹不住脚，直接在上面踩了两个大脚印。
“花花，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毁了这么好的锦缎，你让我怎么跟端王殿下交代？”聂风华气急败坏地一把拉过花玉砂，怒目而视。
花玉砂腿一软就跪下了：“小姐，是奴婢一时手软，你放过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受到惩罚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毁了端王殿下一片心意？”聂风华伸手就打了一个耳光过去，然后看了萧齐一眼：“端王殿下，是我不会管教下人，还请殿下责罚。”
萧齐看她一眼，见她眼中确实带了十分的懊恼，看来她是真的紧张那批如锦，心中倒也舒服了很多，于是一脸宽宏大量的表情道：“只是下人犯错，又不是公主的错，我们当主子的，何必跟一个下人计较？”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聂风华转头又瞪了一眼花玉砂，“还不多谢殿下的不杀之恩？”
“多谢端王殿下，多谢端王殿下。”花玉砂拼命磕头。
萧齐挥挥手：“算了，只是可惜了这批如锦，怕是要找另外一份礼物送给公主了。”
“殿下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没必要为我这种小女子多费心，这婢子我一定带回家好生管教，断不会让她再出差错。”
萧齐笑起来，聂风华看上去一派的大家风范，让他越发喜欢，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一定能为他的将来谋划，并帮他许多忙的。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游玩谈话的兴致就减了不少，聂风华很快就告辞出来，地上的如锦看都没多看一眼。
“花花，刚才打你一下疼吗？”坐上了马车，聂风华这才掰过花玉砂的脸看。
她刚才那一下没有留情，在他白嫩的脸上打出了五个手指印。
“我是男人，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到时候怕损了小姐的手。”花玉砂轻松地开着玩笑，“我行走江湖多年，受过不少伤，这点压根就不算是伤。”
“真是辛苦你了，让你陪我演这么一出。”
“我知道小姐不愿意嫁给那个端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小姐真的捅我一刀我也乐意。”
&bp;&bp;&bp;&bp;聂风华深深看他一眼，倒也没有再接腔，看上去，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
“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下一次，该如何拒绝。”聂风华有些担忧。
“大不了我再失手一次，大不了我以命相抵。”
聂风华摇摇头：“一种招数不可以再用一次，不过有些招数，却是可以用的。”
“小姐想做什么？”
“还是一样，去送份礼，不过这次是送给太子殿下。”聂风华笑了起来。
翌日一早，太子从东宫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不知何时放到他床头的地图，上面全部有标红的建筑都另外附了一张详细的内部结构图，甚至包括地道。
没有人知道谁进来过，也没有人知道这张地图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床头的。
因此太子汗涔涔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如果那个人动一点点邪念，他的脑袋如今还会在他的脖子上吗？
不容他多想，现如今是要查看这几个地点到底是干什么的才好。
太子在后面几天的时间里，分别派了几队人马扫荡这几处地方，有些地方很远，甚至是在帝京城外的城镇中，骑马来回都要两三天，加上天热，倒是有不少士兵中暑。
不过收效却是颇丰的。
因为有地图的帮忙，连暗道也画得十分清楚明白，所以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将所有暗道明道的出口全部封死，就将里面的印刷工具全部没收，连人也抓住了。
不过有时候，也会有只抓住了工具而没有人的状态，通常他们就会认为是正好那些人不在，运气好了。
不过有些人的用意并不在此，堇怡院内，白太宗有些不解地看着聂风华：“你怎么会知道端王这些秘密据点的？”
连暗道都能知道，他查了很多年也查不得那么仔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总不能一一跟你坦白吧？”聂风华笑起来，事实上，她只是暴露了萧齐三分之一的势力，不过也足够他忙上一段时间了。
这些据点在萧齐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建立了，如今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后面建立的据点也越来越隐秘，越来越精致，地道密室更是四通八达。
不过她并不打算彻底消灭他的势力，让他和太子二人狗咬狗打持久战才会比较好看。
“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白太宗坦言，这女人实在是越接近越神秘。
“这是我还愿意让你待在我身边的原因之一。”聂风华看似笑吟吟，却让人感觉得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难道你身边一个让你可以将自己的心全部托出的人都没有吗？”
“没有！”她的回答很坚定，就跟武林高手要保留最后一丝真气去保护自己的心脉一样，就算对一个人多信任都好，她都一定会留下一点点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白太宗叹口气：“你不觉得这样活着累吗？”
“不，相反，我觉得这样活着有安全感。”聂风华笑，“不管最后在我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我都有最后一样东西可以保护自己。”
&bp;&bp;&bp;&bp;说到底，她就是不肯将自己的全付身心都交托给某个人罢了。
白太宗叹口气，看来今生要获得她的全部真心实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任务了。
热热闹闹的六月在热力四射加纷乱中度过，端王和太子之争几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端王的势力被消除三分之一，虽然没有人说出背后的主谋，但以太子广布朝野的眼线，随便查一下也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只不过，说到底那些只是暗线查到的，没有实质证据，所以也无法往上报。
这口气，太子是只能憋在心里，不过他对那个送消息的人很好奇，但查了很久，却始终是查不出来。
到了七月，聂菲儿的******在市面上骤减，虽然还偶有流出，通常都是高价出售，加上只能黑市售卖，这场风波总算是慢慢平息了下来。
坊间虽然还有关于聂菲儿的传说，但至少是不敢在明面上说了，相信假以时日，等聂菲儿两三年后出嫁，想必已经风平浪静。
七月，天气依然炎热，依然还是最炎热的三伏天，不过一切的进展还算喜人，聂风华这几日鲜少进宫，只是偶尔出门巡视一下手下的铺子，她的身份不易暴露，所以通常都是轿子直接抬进后院，平时这种事，通常都是花玉砂做的。
得了空，她往王氏那儿跑得也勤快了起来，崇文和思儒一天大似一天，看着两个弟弟快乐成长，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思儒除了王氏就最粘她了，每次一抱他就咯咯笑个不停。
王氏生完孩子之后身子丰润了一些，倒是看上去更有味道了。
某位妖道还是经常出现，比如她抱着思儒在院子里逗着玩的时候，他会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笑道：“那么喜欢孩子，不如我们生一个吧。”
聂风华笑：“生我肯定会生，不过未必跟你？”
白太宗于是黑了脸：“那你还想跟谁生？”
“我肯定会挑一个才貌双全的男人跟我一起生个孩子，不能让我的孩子遗传到一点不好的东西。”
“难道我还不算才貌双全吗？”
呃……
有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
“相貌倒是马马虎虎过得去，这才嘛……歪才倒是有一些。”
白太宗嘟嘟嘴：“说得好像你自己都是正才似得。”
聂风华不理他，只是将思儒抱得高高的，一边嘟嘟叫。
“对了，你不是曾说不嫁人么，就算嫁人也会挑个听自己话的？”
“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这一步。”聂风华脱口而出解释。
“那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谁说不嫁人就一定不能生孩子？”
聂风华的话石破天惊，白太宗都忍不住张大嘴，半晌才回过神道：“你的这些想法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未婚的闺中女子竟然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太不可思议了。”
“我为什么非要跟其他人活得一样呢？”聂风华反问一句，“我的命是我的，我的生活也是我的，我的人生更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那么，我为什么非要参考别人来过活？”
&bp;&bp;&bp;&bp;她的话听得白太宗目瞪口呆。
长久以来，大家都是这样生活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人相夫教子，男人三妻四妾。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好像自古以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若是女人嫁不出去，便是老姑娘，若是男人娶不进来，不是太没本事就是寡人有疾。
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想过，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和不愿意娶？
白太宗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想过，在这之前，他也和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一样，觉得除了出家修仙之外，男婚女嫁是人生当中必经之路。
但现在聂风华一番话，还真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令他茅塞顿开。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白太宗笑起来，“不过你的话，我还是需要时间好好咀嚼一下。”
“我的话是我的，跟你无关，大可不必多加咀嚼。”聂风华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你的人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话语。”
呃……
这女人得寸进尺，还真就教育起他来了，好像真的是他长辈一般。
“大小姐，我们是同辈。”白太宗忍不住提醒她。
“帮我抱一下小儒。”聂风华没空理会他的不满，将思儒整个将他怀里一塞，也不管他会不会抱。
白太宗下意识就接了过来，才五个多月大的孩子还是软绵绵的，但手感却出奇的好，他忍不住想着，要是他们将来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而那边的聂风华才没空理会他忽如其来的想法，只是看到崇文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姐，我可是做好了功课才来的。”上一次聂风华说他来的次数太多了，会影响学业，所以这次崇文一见到她就说了这一句。
“崇文真乖。”聂风华摸摸他的小脸，“先给母亲请安去吧。”
“好！”崇文小跑一阵进了屋子，进屋之前还不忘跟思儒打个招呼，冲他抛个媚眼。
“这臭小子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现在就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将来长大了，都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你知道么，现在都有人给他来提亲了，都是我想办法拦着，加上爹爹也不想将他的将来太早定下来，还想待价而沽，才让他幸免于难。”
白太宗有些不解：“其实定下来也好，早点给聂家开枝散叶，你爹爹应该也十分欢喜。”
“我就是不想他当聂家的生育工具。”聂风华摇摇头，“我只希望他，有生之年能遇到一个真正爱他懂他，他又爱着她的女子，一生之中，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经是万幸，我不希望他身边莺莺燕燕众多，却没有一个是他阵阵所爱的。”
好东西，一个就够了，爱的人，也一个就够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此而已。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美眸闪亮，额头光洁，在阳光下仿若女神。
都说自己得不到的时候，便会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得到，而她对崇文的愿望，恐怕就是她自己求之而不得的东西吧？
&bp;&bp;&bp;&bp;整个七月，太子一反六月的劣势，将萧齐的势头压下去很多。
到了七月底，太子越发是意气风华，联合朝中几位忠臣跟文帝上书建议实行新政。
有人说，太子的新政经过深思熟虑，是利国利民的好策略。
开放商埠，刺激大润境内消费，同时也可以向周边国家推销大润的特产，同时也可以引进他国的特产，听上去就好像能赚很多钱的样子。
不过文帝尚在犹豫中，虽然连日来都有人上书，但都被他压在了案头，从七月底拖到了八月初。
“太子真的是想利国利民吗？”白太宗一早就来找聂风华，却见她一身斗篷，几乎将全身都遮盖了起来。
三伏天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天气却还没有冷到这个程度，即使她穿的是比较轻薄的斗篷。
“你要出去？”他带了几分迟疑。
“是！”聂风华点点头，“办一些要紧事。”
“和……太子有关？”白太宗知道最近太子在朝中风头正盛，而且也来过两趟聂家，似乎有意再提他和聂风华的婚事。
现在太子完全处于上风的状态，意气风发时，再来一个洞房花烛夜，娶的又是萧齐也想娶的女人，想来必定十分解气。
“嗯！”果然，聂风华点头，“此事你且不要理，我会处理好的。”
“我派人将他们二人暗杀了算了。”白太宗脱口而出。
“你疯了？”聂风华瞪他一眼，“太子和端王同时身亡，慢说他们身边守卫森严，就算真的是成功了，到时候整个大润无异于是大地震。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此事一定会祸及到母亲和崇文思儒，我不能冒一点险。”
白太宗赶紧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瞧你吓的。”
“是我不知道你究竟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聂风华摇摇头，苦笑一声，“看不清楚的人，当然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
“我答应你，会害你和你想保护的人的事，我统统都不会做。”
他的目光定定，十分坚定，似乎可信度极高。
聂风华觉得这话她至少是可以相信一次的。
“多谢。”聂风华点点头，转身出了堇怡院，身边只跟着花玉砂一人。
白太宗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聂风华马车外面摘去了聂府的标志，整个马车外面罩着黑色的布幔，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样一辆马车，没有人会知道黑布之中有专属于聂家的奢华。
马车在京城一条陋巷的二层小楼内停了下来，聂风华下了马车，吩咐花玉砂：“你在外面等着。”
“小姐……”花玉砂有些担心。
“不需担心，大事未成，我不会让自己过早死去。”
“小姐啊……”
“不用多说了，我能进去就算不错，再带一个人，必定进不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可以让我摆脱太子和端王纠缠的地方。”聂风华叹息一声，“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来这里……简直就是，与虎谋皮啊！”
&bp;&bp;&bp;&bp;“什么人，私人地方，不得擅入！”推门走进小楼内，很快就出来两个黑衣男子，挡住了聂风华的去路。
“你们将这纸条交给这楼的主人，他就会见我。”聂风华很冷静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蜡丸递上去。
那两个黑衣人后退一步：“我们主人不会见你的，请回吧。”
聂风华笑道：“如果你们不传，将来这小楼就会成为京城名胜，引人参观。”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抽出剑来，架在聂风华脖子上：“我可以杀了你。”
“我既然进得来，自然做了完全的准备，我若是死了，我刚才说的一切都会发生，到时候别怪你们主人治你们死罪！”
二人见聂风华如此镇定，另外一人便道：“不然就把蜡丸传进去，看主上如何顶多，这女子有些来路，看来是知道不少事情，说不定主上真的愿意见她。”
黑衣人这才收了剑，接过蜡丸，先由一人送进去，另外一人盯着聂风华看。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武功，以你的本事，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聂风华声音清淡，仿佛黄鹂低鸣，让人的心中感觉无限舒坦。
黑衣人的表情柔和了很多，缓缓将刀放了下来。
聂风华不再作声，只是悄无声息地等着。
很快，之前的黑衣人就走了出来：“主上让我带你进去。”
他的手上是一根黑色的布条，聂风华笑而不语，由着他将布条蒙上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她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走，这回这句话还真是应验了。
上了楼梯，到中间的房间，房间有隔层，里面一间和外面破烂积灰完全不同，绝对是清幽雅致，别具一格。
聂风华的蒙眼布被摘了下来，只见一男子背朝着她看着墙上奔马图。
“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独自来这里？！”男子并未转身，声音却能让人听到足够的威仪。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聂风华不答反问。
男子笑起来，终于转身：“这里的人都叫我主上，如果你愿意跟随我，也可以这么叫我，我喜欢招募聪明的人。”
“不，我今天来是跟你合作的，你不是我的主上，我也不是你的下属。”
男子眯起了眼睛，打量她良久：“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跟我合作。”
“只因为你高高在上太久，总需要一些新鲜事刺激一下才行，就好像太子殿下的新政一般。”
男子沉默良久，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欲除太子，见我一面！这么狂妄的字据，居然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而这女子竟然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千金，大家闺秀，真是难得。”
“这件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小瞧女人。”聂风华轻笑，脸色格外镇定。
“看来你真的是不怕我。”
“怕你的人有千千万，不差我一个。”聂风华笑，“而敢和你合作的，目前而言，恐怕只有我一个。”
她的语气狂妄，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信任感。
&bp;&bp;&bp;&bp;“好，那就听听你的办法。”男子沉吟一阵，指指不远处的椅子，“坐吧。”
这语气还是有几分客气的，这恐怕还是这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客气吧？
聂风华倒也不客气，径自坐下缓缓地道：“太子要新政，这新政其实并不成熟，一旦实行，初初一定有效果，假以时日，弊端一定会出现。”
“什么弊端？”
“任何政策都一定会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以……以老爷您的经验，操控一下并不是难事。”
男子轻笑起来，咀嚼那几个字：“老爷……我倒是喜欢这个称呼。”
“这小楼原本就是在闰老爷的名下，想来叫老爷总是没错的。”
男子点点头：“也罢也罢，就这般称呼，大小姐请继续刚才的话。”
“待到年底，太子还会做一件事，到时候要废他，加上新政的弊端和失败，到时候要他下台简直就是顺应民意。”
“什么事？”男子有些好奇。
“等腊八节的时候，闰老爷只管派人去东宫搜查一番，自然会有大收获。”
“为什么要那一天？”
“天机不可泄露。”
“聂大小姐是否跟得白道长多了，连占卦算命都学会了？”
聂风华想起那白衣妖道，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神棍懂什么，我又何必跟他学。”
“看来你们关系应该不错。”
聂风华本想否认，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此人擅长交接朋友，聂府上下跟他关系都算不错。”
男子点点头，盯着她道：“跟我说了这么多，也该提出你要的东西了。”
情报不会无缘无故送上门来。
“在太子倒台之前，我不想嫁人。”
男子一愣：“为什么？”
“只是不想嫁，没有为什么。”聂风华笑，“这对闰老爷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对我来说，却难如登天。”
“你已经将你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我又为什么非要答应你？”
聂风华笑容越发灿烂：“因为我知道这个小楼，而且我知道，这样的小楼，在京城应该还有十处。”
男子脸色微变：“你怎么会全部知道？”
“如果我出了是，这些小楼将全部曝光于天下。”
……
“举手之劳，换来长久的安定，何乐而不为呢？”聂风华轻声劝道，“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又不能称王称霸，求的只是安分守己，能由心而活罢了，难道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还比不上刚才那些惊天的消息吗？”
男子陷入沉思，良久知道才抬眸道：“我先要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便拖到十二月初八看效果不就行了吗？”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看，你似乎知道的并不止这么少。”
“老爷若是相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除太子外，朝中还有那些皇子有问鼎大宝的异心？”
“老爷想听实话吗？”
“说！”
“我身为女子，父亲只是区区侯爷，亦会有时候计算一下等我出嫁那日，父亲会分我多少嫁妆，而那些皇子的父亲是堂堂天子，拥有的是整个大润天下，你说他们会如何想？”
&bp;&bp;&bp;&bp;“你的意思是，人人都有异心？”
聂风华笑：“就算不能继承全部家业，但也多少会算一下，自己到底能分到几份，闰老爷的父亲当年也是家大业大，老爷的兄弟姐妹也众多，难道你年轻的时候，就从未算计过吗？”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是啊，虽然我的父亲早就，将家产都分给我了，可我心中也会算计着自己到底能分到多少，其他兄弟姐妹要争走多少。”
“所以，人性这件事，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男子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聂风华告辞出来，见花玉砂正一脸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小姐，你可出来了。”他急急地走上前，拉着她就上下打量，“怎么样，没事吧？”
“放心，没少一块肉，毫毛也没少一根。”
呃……
“能开玩笑，就说明没事。”花玉砂松了口气，“先离开这里吧，这鬼地方我总觉得阴森森的，不舒服。”
“以后还要经常来呢，难道你打算不陪我来了？”
“当人陪！”花玉砂斩钉截铁地点点头，“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小姐一个人涉险？”
“这件事你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最好连锦儿都不提，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花玉砂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就你我二人……知道？”
“是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花玉砂眼中有些光彩展现出来，立刻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只有我和大小姐二人知道。”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我信得过你，不用诅咒发誓的。”
“你真的信得过我？”
“你在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了，我若是信不过你，又怎么可能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呢？”
花玉砂笑得越发灿烂：“能为小姐效力真的是我的荣幸。”
“当初可是我强迫你的呢。”
“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的。”
聂风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此生能遇到花玉砂，收得这样一个尽心尽力的下人，又何尝不是她的幸运呢？
“小姐，那小楼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要兴师动众去见他，他又为什么会在这样奇怪的小楼之中？”花玉砂有些好奇。
聂风华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呀，长得像女人也就算了，性子也越来越像女人了，知道的少不是为了瞒着你，防着你，我是为了保护你，知道吗？”
花玉砂愣了一下：“保护我？”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看来小楼里面那个人的身份已经十分神秘，但却一定很能忙得上小姐。”
聂风华忍不住敲他的脑袋：“别太聪明，更别太自作聪明，这对你不好。”
“行行行，我不猜，不猜了，这下小姐放心了吧？”花玉砂忍不住举高双手，表示投降，“小姐别敲了，敲坏了。”
“敲傻了才好呢，傻了就不会乱想了。”聂风华瞪他一眼，花玉砂看看前方，叫起来：“到了到了，差点就过头了呢。”
&bp;&bp;&bp;&bp;“你这车夫还真是不合格。”聂风华下了马车摇摇头，“差点今天我都回不了家了。”
花玉砂讪讪地将马车外面的布幔去了，将马匹还给马房。
见到他们回来，锦儿赶紧说道：“小姐，今日端王府来了人，说让小姐过去一趟，补上上次的厚礼。”
花玉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怎么还不死心？”
“太子现在风头正盛，端王自然更需要一个像聂家这样的同盟了。”
“原来是来找同盟的。”花玉砂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这些皇子公主也算是奇怪了，成亲也不看到底喜欢谁，就看和谁成亲对他们比较有利。”
“喂，你好像把我也说进去了。”聂风华忍不住笑。
“对哦，大小姐好像也有公主的封号，对不起，我忘记了。”
聂风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还像话。”
“不过小姐跟其他公主不一样，干公主和亲公主总是不同的，小姐不是出自淤泥，自然不染。”
聂风华莞尔：“皇宫那个地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你倒是把那儿说得一文不值，是个泥潭。”
“你看那些人，个个出来都是奇形怪状的，可见那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花玉砂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
聂风华叹口气：“看来端王府还是得去一趟，他送我什么，我也必须要收下了。”
“我不怕再挨小姐一次打的，小姐这次完全可以打得更狠一些。”
“总是让我身边的人受罪不是我的风格。”聂风华摇摇头，“这次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放心吧，今年之内，我想我要嫁出去都有点难度呢。”
锦儿看了花玉砂一眼：“今天你跟小姐去哪里了？”
“小姐说，知道得越少我们就越安全。”花玉砂老老实实把聂风华的话转给锦儿。
聂风华再次笑起来：“行了锦儿，帮我收拾一下，明日我要去端王府。”
锦儿这才嘟嘟嘴，又点一下头，帮聂风华收拾东西去了。
隔天一早，聂风华便坐了马车前往端王府，天气已经凉快了不少，穿着纱衣不再觉得热浪滚滚，倒是凉风习习，煞是舒服。
看来，最炎热的时候应该是已经过去了。
依然是花玉砂驾着马车，聂风华坐在车内，熟门熟路就到了端王府。
这次萧齐果然如他上次所言，亲自到门口迎接。
“端王殿下太客气了，何必如此麻烦。”聂风华笑意满满，好像真的是打心眼中高兴。
萧齐看得高兴：“既然是送礼，自然需要一些诚意的，寿康公主这边请。”
聂风华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很快便到了王府花园的凉亭。
“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就在凉亭小坐会儿吧。”萧齐看着聂风华，似是看她意思。
“客随主便，这里是端王府，自然由殿下做主。”
萧齐笑起来：“本王现在暂且还是这里的唯一的主人，不过也许将来还会再多个主子，公主现在体会一下也不妨事。”
&bp;&bp;&bp;&bp;这话说得已经十分直白，再假装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聂风华偷偷拉住想要杀人的花玉砂，她很明白，萧齐敢一个人出现，他身边一定带了足够保护他的人。
萧齐看似温和无害，事实上，他对任何人都不会全身心地去信任，所以不管他走到哪里，身边一定带着足够的暗卫。
他时常说，只有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即使当初太医宣布他的双腿已经无救，他也从未想过要轻生。
也不知道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是值得敬佩呢，还是会令人恐惧。
“殿下，送给寿康公主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王府管家兴冲冲跑来。
萧齐点点头：“呈上来。”
聂风华以为是个多大的“兵器”，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结果却见管家小心翼翼拿着一个小盒子就走了上来，聂风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镯子，晶莹剔透，一看材质就十分不错。
这镯子她认识，至于来历嘛……
她是和萧齐成亲十年之后才知道的，准确的说，那是她死后才知道的，因为这只镯子后来只在聂菲儿手上戴过。
“这是我母妃嫁入宫的时候，我的外祖母给她戴在手上的，也算是金家的家传之宝，母亲说过，如果将来我遇到喜欢的人，可以将镯子送给她。”
聂风华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当年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没把这所谓的传家之宝给她，如今她心中对他只留下了恨，却使劲想要对她示好。
这算不算是男人的劣根性？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人性本贱？
“不如戴上试试？”萧齐盯着她的手看，柔若无骨，纤细滑腻。
聂风华轻笑：“这么贵重的东西，自然应该洗干净手之后才能戴，现在别不小心摔了。”
“本王亲自帮你戴，不怕摔。”
说着，萧齐也不客气，一下拉过聂风华的手，再拿起镯子就往她手上戴上去。
花玉砂在一旁看着有些急了，就要上前，却被王府总管巧妙地挡住了去路。
聂风华脸上轻笑，给他一个宽心的笑容，由着萧齐将手镯戴上她的手腕。
“正好，没想到这么合适，看来你天生就是这镯子的主人。”萧齐的语气听得出他很愉悦。
聂风华笑而不语，只是看了那镯子一眼。
萧齐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却听耳边传来聂风华的声音：“殿下，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萧齐看到自己的手还捏着她的手，笑了笑，松了开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惹人话柄。”
这还不够惹人话柄吗？
相信明日这事就会传到太子耳中，到时候想也知道他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
聂风华挑个眉，没有承认也不否认，却听花玉砂上前道：“公主，今天下午太后让你去请脉，时辰差不多了。”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我难道会忘了不成？”聂风华转头瞪了花玉砂一眼，再看看萧齐：“端王殿下恕罪，是我管教不严。”
&bp;&bp;&bp;&bp;聂风华出了端王府，马车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
走不多远，车内飞快闪进一个人来：“怎么样，这镯子成色不错。”
眼前的白衣小道眼中带着几分浓重的酸意，聂风华只觉得好笑，故意拿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这镯子肯定很值钱。”
“你就那么缺钱？”某妖道十分不满。
“缺，缺得很。”
“我给你！”
“我长得像要饭的吗？”
“我会给要饭的所有家产吗？”
“你打算把所有家产都给我？”
白太宗点头，吐出四个字：“予取予求！”
“看来你的钱也不少。”
“那当然！”他洋洋得意地仰起头，“说吧，要多少？”
聂风华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不会无缘无故要你的家产。”
“那你收了他的？”
“他利用了我，我被他利用，当然需要收一些费用。”
“歪理！”
“反正是理就行。”
白太宗顿时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聂风华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无意间感觉车子一震，整个人一歪就撞到了他身上。
“你居然还笑！”白太宗怒气冲天地一把搂住她的肩，“你知不知道拿了这金家的传家之宝，你就要嫁给他了，他一定会认为你也答应了。”
聂风华抬眸看他，含着笑意：“嫁给他不好吗？”
“当然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就是不好！”
“哪里不好？”
“……”白太宗等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闷闷地冒出一句，“因为他不是我！”
啊？
“因为你要嫁的人不是我，所以绝对不会好！”
呃……
这是什么逻辑方式？
不过重点是……
“你在端王府偷听我们说话？”不然他怎么知道那镯子是金嫔的家传之宝？
“是又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狂妄自大的白太宗又回来了，“他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是他们没本事，没本事的人，活该被偷听。”
……
好吧，你有本事。
“小姐，到了！”外面的花玉砂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白太宗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有一刻恨不得将花玉砂一拳打出去，非要在这个时间出声，不能晚一点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太后想必等急了，我们要立刻进去。”聂风华看了白太宗一眼，“你是打算继续待在车上，还是一起进去？”
白太宗想了想，忽地问道：“你对端王说你要进宫给太后请脉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以为你是骗他的。”
“你以为，端王殿下是这么好骗的吗，就算是骗他，也应该是真的才行！”
呃？
“我有金牌，不管我是被宣进宫也好，还是临时起意也好，总之我是进宫了，他的人就算看到了，也好去回话了。”
“这么说……”白太宗大喜过望，看来她还是想要摆脱那个该死的端王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聂风华摇摇头，转身已经取出金牌下了马车，往进宫的轿子那边而去。
&bp;&bp;&bp;&bp;聂风华进宫不过是例行公事，自然还是一切如常。
这几日太子倒是在风口浪尖之上，意气风发。
他和几个幕僚推出的新政被皇上采用，听说皇上的样子虽然勉强，但依然答应让他一试。
现在整个大润上下都等着看太子这次新政有什么效果，太子得到认可的高兴之余，压力也很大。
这几日，太子虽然常到聂家走动，但关于他和聂风华的婚事，倒是没听他再提起过。
“他转性了？”白太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这几天他风光无限，会趁机跟你爹提出你们的婚事呢。”
“他一个人提没用啊，如果皇上不答应撤销我的公主封号，谁提婚事都没用。”
“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撤销你公主的封号？”
“你以为，撤销一个公主封号有那么简单吗？”聂风华笑起来，“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毕竟是太后提出，皇上亲封的公主，虽然乱了辈分，但毕竟是金口玉律，不是那么容易修改的。”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你似乎很笃定，比以前笃定很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皇上不会这么快撤销我的封号。”聂风华笑，“所以现在皇子们的殷勤我大可以收下，因为他们谁也过不了最后一关。”
说着，她还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倒是这镯子，戴上了还真是摘不下来了，不然真是可以换不少钱。”
白太宗酸溜溜地盯着那镯子道：“也许有些人说得没错，这镯子就天生应该是你戴的。”
“你焉知他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同样的话？”比如聂菲儿……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会送给别人吧？”白太宗脱口而出。
聂风华笑而不语。
“算了，反正我怎么问你也不会说，我还是少费唇舌的好。”
“什么时候你打算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我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我决不食言，如何？”
白太宗撇撇嘴：“看来我们终究还是交易关系。”
“其实保持这样的关系没什么不好。”聂风华莞尔，难得在说这样话的时候已经不再有那种沉重的逃避心情，而是一切随风的如释重负。
心随意动，这辈子活得随意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她也许早就离开聂府，找一个世外桃源过一些自由自在的生活去了。
时值农历八月，天气见凉，正是桂花开放的日子，整日在风中都能闻到一股股甜腻的桂花香味。
此刻，白太宗深吸口气：“你院子里种了不少桂花呢。”
“小姐喜欢桂花糖做的那些东西，所以很早就让人在这里种了很多桂花树，看来今年桂花可以大丰收。”锦儿很是开心。
白太宗有些意外：“你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怎么却喜欢吃桂花糖？”
聂风华叹口气，谁知道她穿越之前这身子到底喜欢吃什么，总是她是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不过锦儿的手艺不错，桂花糕甜而不腻，她吃了一次就爱上了，便没有改变这院子里原有的桂花树。
&bp;&bp;&bp;&bp;“只是觉得糕点里面加点味道不错。”聂风华随口敷衍一句，穿越前的她并不喜欢这些，可能真的是受这身子原主任的影响吧，居然也好上了这口。
不过想来后怕，如果她和原主人一样喜欢吃甜腻的食物，当初聂芳儿的茶蜜枝她就一定会中招。
“桂花糖汤圆我家小姐也爱吃。”锦儿又加了一句。
“看来锦儿你的手艺一定很不错，什么时候做桂花糕，我过来尝尝。”白太宗倒是老实不客气，惹得聂风华狠狠瞪他一眼：“我这里不欢迎白食客。”
“大不了我带菊花茶来，配桂花糕应该很应景吧？”
“这还差不多。”聂风华勉强满意。
这个八月过得也算十分惬意，太子新政实行，刺激了经济发展，聂风华手上的铺子涨势喜人，估计到年底翻个三番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她将铺子都卖出，就算不是大润首富，恐怕也不远了。
所以聂风华这几日都做善事，比如会分配一些锦儿做的桂花糕送给聂芳儿，崇文和王氏更是喜欢得很，吃得停不下口。
而某个妖道，自然绝不会食言，急急忙忙就过来品尝。
当然，关于带菊花茶的事……
“菊花茶就没有了，不过菊花酒倒有一坛子，想不想一起喝？”
聂风华摇头：“如非必要，我绝不喝酒。”
因为她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可以让酒精乱了自己的情绪。
“闻一下再说。”白太宗打开酒坛，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好酒啊。”聂风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天下第一酒庄的出品。”
“不错啊，看来大小姐也是爱酒之人，居然闻一下味道就能知道这酒的出品。”
“我也是猜的。”聂风华笑道，“不过能将醇香和清幽结合得这么好的酒，恐怕只有那里才能酿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哪里的酒是不卖的，你怎么得到的？”
“我认识一个朋友，从他那里得到的。”
“可是我听说，那里的酒只能在酒庄里面喝，不可以带出来。”当年萧齐以端王之尊亲自上门求酒，亦没能打破这项规矩，最后只得多次上酒庄内喝。
萧齐这人喜欢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归他所有，所以后来登基之后将第一酒庄查封。
彼时酒庄主人早就不知所终，查封起来轻而易举，萧齐也因此得到了不少酒中珍品，聂风华也喝过一些，所以印象深刻。
“我和那朋友熟，反正我就在你的院子里喝，又不拿到外面去，不算破坏规矩。”白太宗敷衍一句，为她倒上一杯，“识酒之人一定会喝酒，这一杯你就不要推拒了，别说你不会喝。”
“第一酒庄的酒，哪有不喝的道理。”聂风华也不客气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醇香入喉，回味无穷。
菊花酒再加桂花糕，这两种都是以花入食，倒真的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一刻，一坛子菊花酒已经被二人尽收入腹中，同时收入的还有桌上的一整碟桂花糕。
&bp;&bp;&bp;&bp;见酒喝完了，聂风华笑笑：“这酒似乎后劲很大，刚才喝着香甜，喝多了倒有些晕乎起来。”
“你醉了？”白太宗凑近她看，然后笑了起来。
“应该不会吧，我这一世都没喝醉过，也不会允许自己喝醉。”
“你一定是醉了，你若是不醉，不会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聂风华冷哼一声，声音已经带了一点模糊的感觉：“妖道，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其实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彻底了解我。”
“你真的是醉了！”白太宗叹息一声，脸越凑越近，锦儿在门口伺候着，看到这场景就要走进去，却被花玉砂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
“你不想咱们大小姐总一个人吧？”
“大小姐说她不嫁人。”
“可你没看出来么，他们二人原本就互相有意，只是谁都不说破罢了。”
“难道由得他去占大小姐便宜不成？”
“酒醉三分醒，如果连大小姐都没有叫出声来，说明她心中也有几分半推半就的，我们不如就当听不见罢了。”
“那……”
“我还是那句话，你总不希望咱们大小姐一直孤身一人一辈子吧。”
锦儿一时没了主意：“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离开一下，如果真有事，我想大小姐也有办法对付他，或者大叫一声，我们也可以回去。再说了，白道长是个身份高贵的人，他绝不会对人用强。”
锦儿是个聪明的丫头，虽然读书不多，倒也知道聂风华这段时间一直随白太宗自出自入堇怡院，每次他来的时候，她都会遣散身边所有伺候的人，就算是她和花花这样的心腹都不允许在身边。
今日若不是因为要她的桂花糕，估计也不会找他们二人的。
想到这里，锦儿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花玉砂见说通了，甚是高兴，二人便慢慢退了出去。
而屋内二人，并未察觉门外两个丫头的悄声对话，又或者说，有人明明是听到了，却假装听不到。
此刻蒙着面纱的女子双眼迷离，一双美眸被纤长的睫毛掩盖着，说话间微微眨了几下，有种勾魂摄魄的味道。
忍不住，他就伸出了手，轻轻撩起她的面纱。
她的下巴上并无伤痕，一直到鼻尖，可以看到一张完美的殷桃小口，唇上并无点胭脂水粉，却是不点自红，水润润的，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所以他并没有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渴望，慢慢凑近……再近一点……
“白道长，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手中端着糕点，傻乎乎地看着他们二人。
白太宗迅速归位，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看着眼前的人呐呐地叫了一声：“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大姐送些糕点。”聂芳儿说话的语气仿佛背书一般，聂风华此刻也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却依然是头晕地厉害，忍不住扶着额头转头看她：“三妹……你，你来了？”
&bp;&bp;&bp;&bp;她摇摇晃晃要起身，却是浑身有些发软，白太宗赶紧扶住她，对聂芳儿道：“三小姐，你大姐她有些醉了，不如你明日再来找她吧。”
聂芳儿深深看了白太宗一样：“你……你帮她做的决定，能算数吗？”
“当然能！”白太宗失笑，“这点小事我还不能做主吗？”
聂芳儿勉强笑笑，将糕点放下：“那我明天再来找大姐好了。”
说着，她转身飞快地跑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一眼白太宗，本想跟他辩驳一番，奈何头晕难忍，只是轻叹一声：“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始终还是那句话，这么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帮你做主的。”
“我不喜欢别人帮我做主，不管任何事！”聂风华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人还有些摇晃。
白太宗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却见她摇摇头，将手抽了出来：“我同样也不喜欢被人扶着走路。”
聂风华扶着椅子，摇摇晃晃走到床边。
即使酒喝得多了有些头晕，她还是很清楚的知道，她这一世人生的路，必须自己独立走完。
不能靠别人扶着，搀着，不能学会依赖，不然她会贪享安逸，放弃她一直坚持在做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决不能停止。
眼前的女子明明醉得几乎已经站不住了，但却依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那背影看上去似乎有种遗世而独立的味道，令人忍不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为何非要过得这么坚强呢？”白太宗轻叹一声，而聂风华似乎没有听到，只是靠床坐下：“你回去吧，让锦儿来照顾我就行了。”
白太宗再一叹：“我会叫她，但至少喝完我给你开的解酒药再让我走。”
聂风华心中想说解酒药我的比你好十倍，但此刻竟然说不出口，再说以她现在的样子，要提笔开药方肯定不行，口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说得清楚。
人说酒醉三分醒，她果然还是太清醒了啊！
所以她聪明地选择了沉默，由得眼前的男人去安排。
菊花酒香醇，但后劲确实很大，聂风华后来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喂她喝了药，之后便睡死过去，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有解酒药的帮助，加上菊花酒原本就来自第一酒庄，是出了名的不上头，第二天起身倒也没有头痛口干的感觉，只是她再次告诫一次自己，非必要绝不喝酒，昨晚她喝得醉醺醺的，差点闹出事来。
人喝醉的时候，往往比较脆弱。
不对，昨晚好像除了白太宗外她还见过一个人……
聂芳儿？
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聂风华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刚想走出门去一趟汀香阁，又觉得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缓缓又将脚退了回来。
“小姐，你醒了，我给你准备梳洗。”锦儿一见她起身，立刻往外跑。
“哎，锦儿，等等！”聂风华叫住她问道，“昨天三小姐是不是来过？”
锦儿点点头：“听门口守夜的丫鬟说，是来过。”
&bp;&bp;&bp;&bp;聂风华沉思一阵，这汀香阁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小姐，昨晚……没什么吧？”锦儿见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忧。
“没事。”聂风华勉强笑一声摇摇头。
“昨日我不知三小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然我一定拦着。”锦儿有些后悔昨夜跟着花玉砂走了，不然她就算拦不下聂芳儿，也至少可以提醒屋内的人。
是她大意了，只想着这大晚上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所以并未跟守门的丫鬟嘱咐几句。
“不关你的事，大意的是我。”聂风华摇摇头，“壮志未酬，怎可儿女情长？”
锦儿对这句话有些似懂非懂：“小姐，你对白道长……”
“我们两个只是在不对的时间遇到的人，就算人是对的，时间不对也是枉然。”
锦儿听得越发糊涂：“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至少现在不对。”聂风华摇摇头，“锦儿，以后还是要记得叫醒我……哦，算了，我想也没有以后了。”
“小姐，有没有办法补救？”锦儿还是有些担心聂芳儿。
“汀香阁我还是得去一趟，不过不是去解释什么的。”聂风华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去做什么？”
“她昨日不是做了糕点给我么，我去吃糕点。”聂风华拉过锦儿，就往汀香阁而去。
一大早，聂芳儿坐在院子里，傻乎乎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八月的天已经比之前六七月要凉爽许多，但阳光下还是有些热气的，总之这绝不是一个在院子里纳凉或者晒太阳的好日子。
但聂芳儿却一直躺着，样子看上去有些呆滞。
聂风华拉过她身边的丫鬟问道：“三小姐怎么了？”
那丫鬟看一眼聂风华，叹口气道：“回大小姐的话，三小姐昨晚端着糕点说给大小姐送去，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谁说话都不理，倒下就睡了，早上起来也是不吃不喝不说话，奴婢没了法子，才想着或者热了她就能说话了，就带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她能不能说点什么出来。”
这丫鬟倒是十分老实，不亏是聂风华亲自从王氏那边选的人。
聂风华看看聂芳儿的样子，似乎关闭了所有器官，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
到底昨日她看到的事，令她有什么想法呢？
聂风华想了想，还是上前推了一把聂芳儿道：“三妹，我昨日喝了点酒，有些醉了，不过我还记得你拿糕点给我，我今日可是来拿糕点的，你怎么不理我？”
聂芳儿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动静，微微抬眸看她一眼，但依然是不说话。
“芳儿，你怎么了？”聂风华迟疑地看着她。
聂芳儿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冒出一句话：“……大姐，你来了？”
“是啊，就是我，我来了啊。”聂风华努力维持微笑，聂芳儿今年只有十二岁，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少女怀春吧？
某不是那妖道的魅力实在太过强大，身边的女子都无法幸免。
又或者，他曾经用对她的法子和芳儿相处过么？
&bp;&bp;&bp;&bp;想到最后一个可能，聂风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芳儿，我昨天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听锦儿说你拿了糕点过来，所以我今日特地过来看看你。”聂风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芳儿，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聂芳儿看了她一眼，忽然冒出一句：“大姐，你和白道长是什么关系？”
“关系？”聂风华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喜欢听他给我讲经，如此而已。”
“就这样而已吗？”聂芳儿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聂风华垂眸，笑道：“我真的不记得，我贪嘴喝那甜酒，没想到后劲太大，便醉了过去，连你来过都不记得了。”
聂芳儿盯着她半晌，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聂风华知道她心思单纯，不一刻，她就信了：“大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聂芳儿这次是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那大姐你可要当心白道长啊。”
“怎么了？”
“我看到他想趁大姐喝醉趁人之危。”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你说真的？”
“我……”聂芳儿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我看到他揭开大姐的面纱！”
“你说什么？”聂风华捂住自己的脸，“看来他一定是对我这张脸很好奇，还好你及时进来了，不然我的真容就要曝光了。”
这段话她倒是没有撒谎，当时有些晕乎乎的，还真有些记忆模糊，虽然有点放松警惕，但是现在想想，如果让那妖道知道她的脸已经慢慢在恢复，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大姐不记得了吗？”聂芳儿越发有些生气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姐，他可是出家之人……”
“算了，好奇之心人人都有，出家之人就算六根清净，也没说不能好奇啊？”聂风华摇摇头，“总之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贪嘴就是了。”
这是对聂芳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聂芳儿有些不置信地看着聂风华：“大姐……你真的不生气？”
聂风华一愣：“这事儿还是怨我自己不小心，生气又有什么用？”
“那你……不怪白道长？”
“怎么了，你问出来的问题怪怪的？”
“我是想，毕竟白道长帮过我，可是我又很敬重大姐，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人闹僵，我都不知道应该帮哪一个。”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她可是聂芳儿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而白太宗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外来人，亲姐姐和一个外来者居然不知道该选帮谁，而且目前听上去她并不认同白太宗所作的事情。
这样的语气，分明就是已经将白太宗当做了自己身边不可或缺割舍的人了。
“芳儿，你跟大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白道长了？”
聂芳儿盯着她看了良久，脸颊两边渐渐红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可他是个出家人，所以我也只敢放在心里。”良久，她才吐出一句。
&bp;&bp;&bp;&bp;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是啊，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出家人，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她小心翼翼地问聂芳儿，将一些疑虑缓缓道出。
“他真的对我很好。”聂芳儿微笑起来，“那天我在井边差点就跳下去了，是他救了我，而且他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怎么说？”
“他说他会读心术，其实我根本不信，他一定是观察了我很久，才会这么了解，知道我一颦一笑到底代表什么，很自然就能猜中我心中所想。”
聂风华轻蹙眉，早先白太宗对聂芳儿在井边的对话她是听到的，那些话虽然事先没有告诉过她，但她也清楚那些确实是白太宗说服聂芳儿倒向他们的说辞。
问题是，关于聂芳儿的内心，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可每一次，他也会猜自己的内心，他总说看不透，却经常猜准，也是因为在她身边待得久了，才会猜得如此准确吧？
难道他对聂芳儿……
聂风华心中疑窦更深，忍不住提醒聂芳儿：“他在府中口碑甚佳，这足以说明他对人人都很好，所以才会换来这好口碑。”
聂芳儿笑道：“这不是正好说明他是个值得我喜欢的好人吗？”
少女心事最是难解，聂风华心中一叹，她这妹妹是彻底陷进去了，要拔出来似乎很难。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了解清楚那妖道到底是不是对任何都这么好，对她好，是不是一场阴谋？！
想到有这个可能，聂风华心中依然还是一窒，她以为自己这一世终于是能放得开了，原来也逃不过情字这一关。
从汀香阁出来，聂风华一路无言。
锦儿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你说呢？”聂风华反问。
“你是不是觉得，三小姐喜欢白道长，所以你不应该掺和？”
聂风华失笑：“我没有那么善良，我喜欢的东西不会让个别人的，至亲也不行，只是，如果有些人别有用心的话，我跟三妹关系还算不错，这口恶气终究还是需要我来帮她出才行的。”
这一世她早已收起了她的菩萨心肠，如果那人真是别有用心，那这口恶气，不光是为聂芳儿出的，更是为自己出的。
聂风华想到这里，转头对锦儿道：“锦儿，你跟各房的丫鬟们熟，你去打听打听看看，白道长跟各房夫人小姐的关系如何，是不是常去，那些夫人小姐是不是都很喜欢他。”
锦儿大惊：“小姐的意思是，难道白道长连姨娘们也不放过吗？”
“如果他真的是别有用心，管得上是不是姨娘吗？”
锦儿皱眉，忍不住跺脚：“我早就看他不像什么好人，如果是真的，其心可诛！”
“一切还未下定论，言之尚早，先去打听了再说。”
锦儿点点头：“我会的。”
“对了，此事不要告诉花花知道。”
锦儿不解：“小姐不是很相信他的吗？”
&bp;&bp;&bp;&bp;“这个世上，人人都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很多女人都这么认为，花花毕竟是个男人，我想他心中更是这么认为的，若是告诉了他，也许他觉得此事无关紧要，一旦说漏了嘴，你倒不好调查了。”
听完聂风华的话，锦儿深以为然：“那家伙经常与我们观点不同，倒确实应该防着点。”
主仆二人商议一定，锦儿便开始各方打探白太宗在各位姨娘夫人小姐们心中的评价。
这一打听不要紧，要紧的是，原来不止是各房的主子们，原来连各房的丫鬟们都受过他不少好处，对他也是交口称赞。
“看来这姓白的当真有些问题，我原来也以为他至少对小姐是有些特别的。”锦儿收到那些消息之后忍不住有些气结。
聂风华坐在椅子上半晌不语，手却在扶手上慢慢缩紧，手上的青筋都几乎爆出来，直接掐进紫檀木之中，指甲几乎被尽数掰断。
随即，她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原来情之为物，原来也是会蒙蔽她的双眼的，没想到那姓白的不过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登徒浪子。
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甜言蜜语，她上一次已经上过一个男人的当，如今怎么又上了一次，是不是太不长记性了呢？
“小姐，我们要不要给他点教训？”锦儿提醒聂风华。
沉默半晌，聂风华抿了一下唇，开口道：“此事也怪我鬼迷心窍瞎了眼，不过好在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教训他又能以什么名目呢？倒显得我在意他似得，以后不再理他就是了。”
锦儿深深看她一眼，想要开口，但想了想，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这不像是她家小姐的风格，在锦儿心中，聂风华一直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但她却如此轻易地放过了欺骗他感情的白太宗，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在她心目中始终是有些不同的。
正是因为这一点的不同，让她……舍不得下手？
所以从另外一种层面上来说，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言明，但伤害却似乎已经造成了。
锦儿想到这里虽有些生气，但看看自己主子并没有再深究的意思，想了想，她也只能作罢。
八月一过，桂花飘香的日子也远去了，金秋九月，整个大润上下都出现了一派繁荣的景象，太子的新政初见成效，其他国家的商人纷纷前来大润经商，一时间，各种商铺价格成倍往上涨。
客栈，酒楼，药铺，医馆等店铺的生意都比往日要好了许多倍。
为此，风头正盛的太子据说当面跟皇上提出要求他撤销聂风华的公主封号，恢复她原有的辈分，好让她成为太子侧妃。
但皇上依然以“朕的圣旨岂容朝令夕改”为理由，将这提议驳回。
为此，聂风华的婚事再次被搁置，没有人再敢去触碰太子看中的这盘菜。
而端王萧齐，聂风华虽然暂时收下了他的手镯，但他亦不敢走太子的老路，只是老老实实先恢复他之前被太子摧毁的那些势力去了。
&bp;&bp;&bp;&bp;九月清闲，聂风华整日出门与锦儿花玉砂三人登高望远，赏枫叶，看秋景，日子过得也算十分惬意舒心。
至于那白衣妖道，她自问这段时间已经将他从自己心底抹得干干净净，一刻都不曾去想起他。
秋高气爽，京城附近的山她几乎都走遍了，每次回来都累得浑身发酸，一躺下就能睡着。
这样的状态很好，每天都斗志昂扬的感觉，休息也十分充足。
只是到了九月中旬，天公便不再作美了，连日都是秋雨绵绵，好像不让人愁断肠都不甘心的样子。
“小姐，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六天了，每次出门没多久就得回来，屋子里总是潮潮的，真不舒服。”锦儿伸手接了一下屋檐上滴下来的水。
“算了，就当是休息了。”聂风华穿了披风站在回廊下，轻轻叹口气。
秋雨愁人，容易让人思绪万千，这淅淅沥沥的感觉，太容易让人想起太多事情。
不如不看吧，便不会去想……
聂风华叹口气，转身往屋内走。
屋内有她熟悉的气息，聂风华叹口气，看来该来的躲不掉。
“你们出去吧。”聂风华挥挥手，让锦儿和花玉砂离开。
“小姐……”锦儿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放心吧，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锦儿这才点点头：“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
聂风华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丫鬟一出去，那一身白衣的熟悉身影就出现了在她面前。
“你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一些怒意。
“我为什么要躲你？”聂风华轻笑，“这几天实在有些忙。”
“忙？”白太宗冷哼一声，“忙着爬山摘枫叶？”
聂风华也不恼怒：“你找人监视我吗？”
“我监视我关心重视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他并不觉得有问题，“你忽然不见了，白天也不见，晚上你睡了，你的丫鬟对我横眉冷对，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得。”
“你没对不起我吗？”聂风华轻笑起来，带着几分讽刺。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白太宗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低吼。
“你什么都没做。”聂风华摇头，“我从来都是这样对你的。”
那倒是……
可是不对啊！
“我以为，你这几天对我至少是有些不同的。”
“是么，哪里不同？”聂风华反问。
白太宗想了想：“你说，你愿意跟我继续合作。”
“是啊，跟你合作确实不错，你办事能力很强大。”聂风华语气平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时说答应继续跟我合作是因为……”
“就是因为这个！”聂风华打断他的话，“就是因为你的能力让我觉得我们很适合继续合作下去。”
白太宗一愣，良久才道：“只是这样吗？”
“当然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我以为……”
“不管你以为什么，总之我只有这么一个理由，没有其他了！”聂风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还有，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我的香闺，姑娘家的名誉重要，还请白道长以后没事不要来了。”
&bp;&bp;&bp;&bp;“以前我常来，你从来没说过。”
“以前不说，不代表我永远不会说，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你的语气之前并没有这般冰冷。”
“我一向如此。”
白太宗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有些气馁，他以为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把眼前这个女子冰冷的心捂热了，没想到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被打回原形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见聂风华不再说话，白太宗有些讪讪地想要离开，到窗边准备走，就看到锦儿站着窗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记得这丫头之前虽然不接受他常常接近她家小姐，但后来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怎么她也跟着她主子打回原形了？
“锦儿姑娘。”想到这里，白太宗忍不住客气地上前问话，“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们主仆俩了，你们要这样对我？”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锦儿一脸的没好气。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自问对你家小姐真心诚意，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啊。”
“你当然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你还没做过对不起其他夫人姨娘小姐的事呢。”
“这话什么意思？”白太宗越发不解。
聂风华冷哼一声：“锦儿，别多说，让他走。”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走！”白太宗摇头，“锦儿，你家小姐不说，你说！”
锦儿看了一眼聂风华：“小姐，你不跟他说清楚，这家伙就会一直缠着你的，不如就让我说清楚好！”
说着，她转头看向白太宗：“白道长，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花心还是有什么目的，总之我知道，你对府中所有的女眷都十分好，可不是对我家小姐一个人好，其中还包括跟我一样的丫鬟们，府中上下喜欢你的丫鬟可不在少数。”
白太宗沉默半晌，忽然失笑，看向聂风华：“你不会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吧？”
“不，我不生气。”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知道了一个事实，也好，反正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合作关系，你跟她们也一样是合作关系，这很正常，我也有不少合作者，并不只你一个，这并不值得生气。”
“是吗？”白太宗走近几步看着她，见她面容沉静，似乎真的平静无波，但他依然还是想要赌一把，于是笑道：“好，你不生气，你在吃醋！”
聂风华愣一下，随即也笑起来：“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打算跟我合作那一次说起！”白太宗的语气很肯定，“你就是因为听了那些风言风语而远离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人充满着戒心，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和着府中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同的。”
聂风华纤长的睫毛终于轻轻闪了一下，抬眸看着他，虽然眼中依然努力保持着平静无波，但却终究不再是泥塑菩萨一尊。
“难道你非要我跟这府中所有女人交恶，你才会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个吗？”白太宗叹口气，“而她们喜欢，也并非是我可以控制到的事啊！”
&bp;&bp;&bp;&bp;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啊。”
“你……”白太宗怔怔看她一眼，最终是无可奈何，一甩袖子跑了出去。
“小姐，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锦儿看看聂风华，有些担忧，“我们好像是真的冤枉他了。”
“如果他想让我对他有足够的信任，那么就必须有他自己的办法来证明给我看，不然就算是冤枉的，我也会冤枉到底。”
她并非偏听偏信，这几天冷静下来想想，也知道自己有些武断。
不过她这一世已经不会轻易全身心去相信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想让她相信，那么就必须有自己的本事做出一些事情来让她相信。
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男人，便不再值得她继续“合作”下去。
刚才见他的表情有些受伤，她也知道也许他身上肩负任务来到聂家，对那些夫人姨娘小姐们也不过就是要一个口碑罢了。
但谁能证明呢？
只有靠他自己罢了！
锦儿怔怔地看着她：“小姐……其实，你心中还是对他存着希望的，是不是？”
她的话带着几分迟疑，但终究是问出了口。
聂风华抿嘴而笑：“锦儿，你是我身边贴心的人，我也不瞒你，那妖道平日待我不错，我不否认也喜欢他在我身边斗嘴嬉笑，然而若是让我全心信任他，却还未到时候。”
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若穷极一生都不能全心相信一个人，对任何人都心存疑虑，做这一生人又有什么意思？”
聂风华一愣：“锦儿，你全心全意相信过一个人吗？”
“有啊！”锦儿点点头，“就是小姐啊！”
呃……
“我的意思是……除我之外呢，有那样一个人，你可以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给他，相信他做什么事都是为你好？”
锦儿认真想了想：“还是小姐啊，我没有读过很多书，但是我觉得，这一生只要能有一个人让我觉得非常非常值得信任就已经很幸运了。”
聂风华看着她：“那信任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锦儿笑道：“就跟小姐刚才说的一样，相信她做什么事都是为我好，但还有一点，我相信小姐即使有一天伤害了我，也是为我好！”
“伤害你？”聂风华失笑，“我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只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不怕我伤害你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压根不是为了为你着想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锦儿摇摇头，“因为我是那么相信小姐，所以如果伤害我可以让小姐高兴，那就伤害我吧，我依然会很高兴的，相信一个人，就是她高兴了，我也就高兴了。”
“你这话恐怕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吧？”聂风华听出了一些端倪，“你上次可说过你不想嫁人不要离开我，想来一定是有人想让你嫁了吧？”
锦儿脸一红：“小姐，不要取笑人家，其实如果真的要我选一个，我一定会选小姐的……”
&bp;&bp;&bp;&bp;“得了得了，谁让你选了，倒显得我小气似得。”聂风华佯怒地瞪她一眼。
锦儿忙凑上前道：“小姐，你生气了？大不了我不跟他来往就是了，那****鼓励我找个人好好相处一下，我才答应了他的……”
聂风华盯着她看半晌才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那我就不生气了。”
“是……是咱们家花园里当值的……”锦儿低了头，“不过我们真的只是刚刚开始，小姐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他断了那念头。”
聂风华想起来，她每每路过聂府花园，便有个年轻花匠会抬眸看过来，那花匠眉清目秀，应该也就二十岁上下，若是和锦儿站在一起，倒是很相衬。
只是不知道那小伙子的人品如何呢，聂风华抬眸看看锦儿，随即失笑。
看来锦儿都没去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想要放任自己相信一个人，既然如此，便随她去吧。
只要她开心，到时候她便准备一份嫁妆给她，让她开开心心去嫁人。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所遇非人，自己完全可以站在她身后，当她坚强的后盾，有自己这个“娘家人”在，这丫头必定不会吃太多亏。
不似前世的自己，娘家已无人，怨气不消散。
想到这里，聂风华笑意更浓：“行了行了，我何时说不许你找人嫁过？不过你高兴归高兴，还是得看清楚那人的人品，先观察一些时间看看，别相信他太早，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你若能幸福，我也替你开心。”
“真的？”锦儿抬眸看着她，终于笑起来，“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
“才知道我吗？”
“小姐一直都是最好的。”锦儿赶紧堆上谄媚的笑意。
“得了，这也不是你的本意了，还是跟平日一样吧。”聂风华看看锦儿，见她眉角眼梢都是笑意，便知那花匠待她必定不错。
锦儿这才收敛了假笑，过来认真地道：“小姐，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个大宅子里也是处处小心，步步惊心，你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我能得到幸福，是小姐鼓励的。但我现在看到小姐一个人，也希望小姐能和我一般开心，这也是那日我会同意跟花花一同离去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其中会出这么多事，唉……”
聂风华拉住她的手：“锦儿，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跟你不同。”
“除了主仆之外，我们都是身为女子，又有何不同？”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笑开来：“你今日说的这些，我会好好想想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如此相信我。”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锦儿都是对她那般全身心地信任，忠诚。
她想她前几世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吧，才会有这样一个忠义的丫头陪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她再次笑了起来，抬眸看看外面渐渐停止的秋雨，风雨过后，明日想必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了吧？
至少，她身边有个锦儿，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幸福着的，有个人绝不会害她。
&bp;&bp;&bp;&bp;白太宗三天未出现，这几日聂府上下格外安定，也不见他在府内各房乱窜，整个人好像从聂府消失了一般。
三日后的晚上，他重新出现在聂风华面前，带着和以往一样的笑意，靠在廊柱之上，在月色映衬下，显得他越发俊朗非凡。
“你要干什么？”锦儿上前拦住他。
“我想跟你家小姐谈谈。”白太宗跟锦儿说话，目光却是盯着聂风华的，“这是聂府，这里都是聂家的人，如果我大叫一声，你的声誉就完了。同样，如果我和你独处，你招来其他人，我的声誉也完了。”
“这怎么会相同，你是个男人！”锦儿叫起来。
“不，是相同的！”聂风华却微笑着点点头，“他不止是个男人，还是张真人的弟子，他尊师重道，不会让他师父丢脸的。”
“可他完全有能力打晕你。”锦儿还是不放心。
聂风华笑意更浓：“你家小姐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晕的，他想要靠近我，也得问问我身上的毒气和毒针。”
白太宗浅笑不语，他们都是互相牵制的关系，谁也撼动不了谁，所以压根不用怕。
锦儿听聂风华说得认真，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没人了，你要谈什么？”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我以为我们之间要说的话，那天已经都说完了。”
“走！”白太宗忽然一把拉了她就往外走。
聂风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以后我跟她们相处的时候，你就坐在我身边吧，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听和看。”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一把甩开他的手：“白公子，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
“难道你不幼稚？”白太宗没好气地看着她，“其实你和我合作了那么多次，难道你真的会认为我对你跟对其他女人一样？”
从第一次在老夫人面前说她富贵命，再到老夫人寿诞出面帮她，接着是太后面前，一次又一次，她遇到的一切，似乎确实与其他女人是不同的。
为了她，他拔光了二姨娘的头发，为了她，他设计让孔氏沉潭，为了她，他让薛氏染上毒瘾。
不管那些女人之前跟他关系多好，只要是她想要对付的，他从未有半分心软。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他的心狠手辣吗？
将来有一天如果他也看她不顺眼了呢，是不是也会遭遇到那些事情呢？
“你是怎么对那些女人的我不管，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那么多时间。”所以她只能冰冷地拒绝。
“聂风华！”他忽然叫她闺名，“我们再合作一次怎么样？”
聂风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在相互喜欢的基础上合作，一直到我们有一天看到对方再不会心动，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坦白告诉对方，然后我们便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
他的声音沙哑，简直带着几分哀求，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那些话，一字一句，仿佛能刻到她的心上去。
&bp;&bp;&bp;&bp;他们的身子已经贴在一起，她只能将头往后仰一点，但他并不想放过她，趁着她还在发愣的当口，加了一句：“那天晚上，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聂风华皱眉，想起那日聂芳儿跟她说的话。
那么，那天他揭开她面纱的一角，可能真的不是存心的要看她的真容什么的，而是……
“唔……”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感觉到自己的唇已经被封住。
这是这一世她的初吻，在她还没有考虑清楚的情况，就被这妖道夺了去。
她只觉得唇边温润，暖意隔着面纱传进来，却并不抗拒。
那么，她心中其实是同意的是吗？
想到这里，她眉头一蹙，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做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心往下一沉，然不住跺脚懊恼，怎么每次都会被她撞到？
“三妹……”她转头看着忽然出现的聂芳儿，想要解释，却听她指着他们大叫道：“大姐，你骗我，我要去告诉爹爹知道。”
说着，她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聂风华一听急了，赶紧跟着跑出去，却被白太宗拉住：“放心吧，侯爷今日不在府中，我去追三小姐。”
“我一起去。”
白太宗看她一眼，想了想：“好，我会带她会汀香阁，你到那儿等她吧。”
“也好！”聂风华点点头，白太宗轻功好，应该很快就可以追上。
先不管后面应该可以做什么了，先把人追回来再说。
聂风华二话不说就叫一声：“锦儿……”
锦儿原本在不远的地方，声音大一点边可以听到，此刻听到声音赶紧跑了出来：“小姐，出什么事了？”
“你陪我去一趟汀香阁，刚才芳儿来过了。”
“三小姐？”锦儿愣了一下，“怎么又是她，下次看来得我亲自守到门口去才是了。”
“先别管了，刚才她跑了，你跟我去一趟。”希望有锦儿这个外人在，聂芳儿会有些理智。
或者，她还有些心虚，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壮壮胆？
聂风华想到这个可能，忍不住摇摇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隔着面纱的那个吻，她为什么竟然没有想过要避让？
虽然她不是练武的材料，但也有天天练身手，刚才想要避开也并不是难事。
或者，潜意识里，他根本就不想避开吧？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世间万事万物，惟独情这一字最难过，想躲躲不过，想逃逃不开，真正是最苦。
“小姐，三小姐不会有事吧？”锦儿大概也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亦有喜欢的人，并非没有经历过情爱。
看这个情况，难道三小姐对白道长也……
“希望没事吧。”聂风华叹口气，聂芳儿涉世未深，白太宗或者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现在受此打击，想必一定很伤心，只希望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才好。
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三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不希望她出事。
&bp;&bp;&bp;&bp;带着锦儿到了汀香阁，却看到白太宗抱着聂芳儿刚刚走进来，聂风华吓了一跳，看到他怀里的聂芳儿紧闭双眼，已经不省人事了。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着白太宗。
“忽然发狂了，又是要跳井又是要撞墙，我只能点了她的昏睡穴，带她回来先冷静一下吧。”白太宗简单解释，抱着她就往里走。
汀香阁的丫鬟不多，多数还是聂风华选的，所以见到她也是带着几分尊重的，她的话也比较管用。
“你们几个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这里，不过总是安全点好。
聂风华对着锦儿使个眼色，人多嘴杂，还是需要一个贴心的人儿盯着点。
锦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点点头：“小姐，你和白道长进去，奴婢在外面守着。”
聂风华这才放心走进去，见白太宗正看着聂芳儿发愣，见她进来忙问道：“现在是要解开她的穴道还是让她睡一觉？”
聂风华也有些举棋不定，但现在若是不叫醒她，晚些老夫人或者聂鹤远见到她又该如何是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许是刚才那个吻，让她忽然坚定了要一起面对这场祸事的决心。
白太宗这才笑了起来：“这才像我认识的聂家大小姐。”
说着，出手间已经解开了聂芳儿的穴道。
聂芳儿悠悠醒转，看到聂风华和白太宗站在一起忍不住又激动起来：“你……你们。”
“我点了你的麻穴，你现在可以说话但全身动不了，之所以这么对你也是情非得已，还望三小姐原谅。”白太宗看看聂风华，再看看聂芳儿，“你我还是从你大姐口中才知道三小姐对我错爱，但我心有所属，恐非三小姐良人，还请三小姐见谅。”
白太宗的话很直接也很伤人，听得聂风华都有些着急起来，但是她心里也很清楚，要对付一个深陷情网不肯出来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头泼一盆冷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所以她很聪明地闭嘴，没有插话。
显然聂芳儿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话，好在时间并没有太久，她便开口道：“你心中……一直喜欢我大姐是不是？”
白太宗定定看她一眼，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是，现在只等她接受我！”
聂芳儿转头看一眼聂风华：“大姐，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之前，是不是骗我的？”
聂风华知道是上次送糕点的事，于是摇摇头：“不，我没骗你，就算到现在为止，我也从未答应过他什么。”
聂芳儿忽地笑了起来：“其实白道长真的很好，大姐，你为什么不选他呢，是因为他是个出家人吗？”
“我并不算出家人，只是师父是个道士，我可不是。”白太宗立刻否认。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些？
“三妹，你别说气话了，这妖道一直跟我八字不合，我怎么可能会答应接受他呢。”
&bp;&bp;&bp;&bp;“大姐，我真的不是说气话。”聂芳儿反倒笑了起来，“其实我也知道，我对白道长一直都是一厢情愿的，也知道大姐和白道长平日里谈得来，只是我心中总是还有一份希望在，只要你们两个一日不在一起，我便会以为自己还有希望。”
聂风华怔怔地盯着床上的女子，或者磨难令人早熟，这女孩儿不过刚刚年满十二。
想起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刚满十二周岁的女孩子在干什么呢？
好像刚刚才上初中吧，可聂芳儿生活在这个时代，不得不比任何人都早熟，甚至连情这一字，也领悟得比别人要早些。
聂风华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芳儿，你很好，其实这个世上只有是否看对眼，不会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聂芳儿笑起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以为大姐你骗我，其实你和白道长都是我敬重和喜欢的人，只要你们不骗我，我就会很高兴看到你们二人在一起。”
聂风华摇摇头：“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好不好？”
聂芳儿深深看她一眼：“大姐，不要错过了。”
聂风华又是一叹，如果她此生的心如聂芳儿一样单纯善良该多好呢？
她总是那么轻易会去相信一个人，又那么轻易回去原谅一个人。
即使虐待她多年如聂菲儿，后来被禁足的那段时间，也只有聂芳儿偷偷去看过她几回。
然而自己这辈子，恐怕永远都做不到这种以德报怨，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希望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要去牵扯到身边一些无辜的人。
聂风华抿了一下唇，让锦儿留下照顾聂芳儿，自己一人往堇怡院而去。
“你不会为了三妹拒绝我吧？”白太宗一路跟在她后面。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拒绝你。”聂风华摇摇头。
白太宗终于松口气。
“如果我打算拒绝你，一定是为了我自己。”聂风华转身一字一顿地道，“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看得清楚吗？”
白太宗盯着她看半晌，忽地笑了起来：“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不过真是巧，我也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说我们两个都这么自私的人，是不是天生就应该在一起呢？”
这妖道，说话依然还是这么无赖！
聂风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三妹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哪有心情做别的事，我要回堇怡院等消息，你别跟着我，你不适合跟我一去。”
“不适合？”白太宗忽然笑着凑近她，“可我觉得我们很适合。”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聂风华冷哼一声。
“刚才那个吻就很适合啊。”白太宗小声在她耳边低喃一句，“就算隔着面纱，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你的唇很甜。”
饶是聂风华三世为人，见惯大世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颊两侧竟然也忍不住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怔忪半晌刚要回嘴，转身又哪里还有那妖道的踪影？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她身边离开，而她竟然不曾察觉分毫。
&bp;&bp;&bp;&bp;已是农历九月中，天气渐渐转凉，宫中传来皇后懿旨，说是要办个赏菊宴，让各位臣工家眷同各位公主嫔妃陪同。
聂府的赏菊名单上出现的家眷自然有聂风华，老夫人以及王氏三人，不过这次又多了一人——聂菲儿。
久未出来走动的聂菲儿这次被皇后点名要出现在赏菊宴上，一来是现在京城中人已经渐渐淡忘了她之前******的事，也该出现见见世人了。二来，现在太子风头正盛，聂菲儿又是早就定下的太子侧妃人选，这个时候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是顺便让世人看看，太子身后不止有窦家，同时也还有聂家的支持。
两大家族的支持对太子的正统地位有很大影响，加上现在太子政绩不错，是时候帮他巩固一下地位了。
聂风华看着请柬叹口气，恐怕是要皇后娘娘空欢喜一场了。
因为上次百花宴被一阵邪风吹得没了下半场，这下半年的菊花宴显然成了当初百花宴的后半场。
只不过参加的人除了之前的公主和嫔妃们之外，还多了很多王公大臣们的家眷。
菊花宴虽然比不得百花宴百花盛开，好在这里是皇宫，什么珍稀品种都能弄到，乍一眼看过去，倒也是姹紫嫣红开遍，好一派繁华景象。
众位女眷往百花丛中一站，将那些花儿草儿衬托得越发娇艳。
“聂家二小姐来了。”有人叫了一声，却见聂菲儿从不远处走了进来，一身红色的秋装，撑得她脸颊泛红，良久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引得众人都抬眸看向她，只觉得不管是满地的菊花也好，满院子的莺莺燕燕也好，全都成了她的衬托品。
聂菲儿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得意起来，她今日没有跟老夫人聂风华她们一起出门，而是由皇后亲自派人先行接进了宫。
这份荣耀，自然是无人可匹敌，所以一早聂风华出门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聂菲儿。
看她今日的打扮，就知道她是想要引起未来婆婆的好感，偏偏她不知道的是，她嫁人还有三年时间，中间变数还有很多，到时候能不能嫁出去，还是个很大的问题呢。
此刻，聂菲儿的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了聂风华的身上。
太子想娶聂家长女为妃，甚至已经直接跟皇上提出了他的想法，只是后来被皇上驳回了。
这件事在大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现在朝野上下没有人敢打聂家大小姐的主意。
聂风华的目的已经达到，当初她答应和太子合作，又想办法让这门婚事不成，到时候，只要太子不倒台，他看上的女人，又有谁敢动呢？
现在她的婚事被彻底搁置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来烦她了。
不过很显然，男人不烦她了，有个女人却还是要继续烦她。
看聂菲儿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非常不高兴，想来也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她肯定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绝世姿容，却偏偏比不过一个丑女？
&bp;&bp;&bp;&bp;“大姐，好久不见啊？”聂菲儿走到聂风华面前，巧笑倩兮。
聂菲儿这一生做得最好的就是演戏，而且是从小都长了一张对谁都笑三分的脸，等稍大一些，又媚了三分，这六分放到人前便很容易人见人爱，偏生她还生就一张甜嘴，哄得长辈人人喜欢，六分加上四分的甜嘴，便成了老夫人眼中十分的欢喜。
这是经过前一世洗礼之后聂风华最终得出的结论，如今的聂菲儿虽然只有十二岁，已经很懂得如何应用她这十分的讨喜方式。
即使她多讨厌聂风华也好，她都会表现得极好。
这句“好久不见”，听上去像是打招呼，却是意味深长。
若是有心人听了，便会猜测，这姐妹二人分明是住在同一个府中，怎么会“好久”都“不见”呢？
这分明是说二人关系实在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谁不想见谁呢？
“二妹平日里鲜少出来走动，自然是见不到姐姐了。”聂风华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嘴上分毫不让。
聂菲儿笑起来：“大姐可是大忙人，宫里府里几头跑，就算是家里其他人要见你一面也难得很。”
聂风华轻笑：“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安康是我的职责，难为她们又信得过我，所以在自然要常常为她们请一下平安脉才行。”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连聂菲儿都无法再用讥讽的语言说话，只是笑道：“大姐可真是日理万机，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终究是女儿家，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可别因为琐事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才是。”
“难道二妹觉得，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安康是琐事？”
聂菲儿一愣，她只是使劲想把话题往聂风华的婚事上面引，顺便让她断了对太子的念头，没想到人家抓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太后和皇后娘娘是千金之躯，自然是头等重要的事。”她没将聂风华绕进她要说的话中，倒是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
聂风华立刻接了她的话：“为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就算我终身不嫁也在所不辞。”
她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周围的一众女眷都听到了，顿时一片赞赏的眼光。
不管这些眼光是真的还是演的，至少明面上大家都必须支持她。
不过聂菲儿显然并不死心：“大姐，你若是为了太后和皇后娘娘而不嫁，她们二人一向宅心仁厚，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心有不安了。”
聂风华轻笑，等着她往下说。
“不过大姐是身份尊贵的寿康公主，一般人自然是配不上大姐的，至少也得是王侯将相挑一个才行啊。”
聂菲儿这话分明就是来堵她嫁给其他皇子，特别是太子殿下的路的。
偏偏她之蜜糖却是聂风华之砒霜，对于太子，她躲都来不及，压根就不想嫁给他，所以这话对她实在没太大伤害。
“此事还得太后娘娘做主，自古以来，哪有女孩家自己做主的？”她笑得很清淡，声音很清朗，心情没有半分影响。
&bp;&bp;&bp;&bp;“太后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姐妹二人正唇枪舌剑，不远处传来太监抑扬顿挫的通传声。
在场的所有女眷都口观鼻，鼻观心，迅速站到两边，空出一条过道供太后和皇后二人走进来。
聂风华和聂菲儿自然也立刻停止了对话，加入到她们的队伍当中。
今日皇后穿了一身中黄为主色的礼服，掺杂着皇室才能用的明黄，之所以掺杂，是因为皇上才可以穿全身明黄的衣服，而皇后和太子都只能用浅一点或者深一些的颜色，明黄却只能掺杂其中，去不能成为任何一件衣服的主色。
皇后这一身打扮很明显就是告诉大家，这个世上，只有她和太子才可以跟皇上一样在衣服之中掺杂进尊贵的明黄色。
要知道，皇后很少在人多的场合穿黄色的盛装，听说是皇后嫌自己不够白，黄色会映得她肤色更黄，显得老气。
况且她只能用深色的黄，便更不适合。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频繁穿着皇家的黄色出现在各种场合，显然是为了显示自己身份的尊贵。
皇上正当盛年，窦家的势力已经大到连皇上都开始忌惮，皇后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这些年皇上陆续娶进宫的嫔妃那一个背后没有一整个家族支撑着？
若是这些嫔妃真的联手要将她这个皇后拉下马也并非不能办到，这些家族如果联手起来，窦家也未必是对手。
好在现在还有一个聂家，他们两家联手的话，朝中目前还无人敢动。
最令她欣慰的是，太子争气，之前提出的改革方案被采用后目前形势一片大好，大润上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样子，太子的治国能力应该很快就会被全国上下的百姓所认同，到时候民心所向，就算皇上心有忌惮也不得不继续让这个太子当下去。
所以这段时间，皇后非常高兴，心情一好，身子也好了许多，连人都看上去年轻了好多。
众人跟太后和皇后行了礼，便有人端出茶点放到御花园两边早就准备好的桌子上面供众人食用。
聂风华悄悄退后两步，离开聂菲儿到了王氏身边。
她不想再争论下去，口舌之争再厉害都不如做点实事。
例如……春/宫图。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却见王氏迎头低唤了一声：“母亲，你也来了？”
王氏生母，聂风华的外祖母孙夫人，也在赏菊宴的邀请名单之中。
王家虽然也是显赫人家，但主母并非孙夫人，所以孙夫人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你三弟最近刚刚入朝为官，我便想帮他看看有什么门路可走，就央着你大伯让我跟着来了。”孙夫人笑起来，眼睛到处看看，将来意说明。
王氏点点头：“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不过倒是没想过要跟人家攀攀关系，母亲要是早说了，我便带些礼品去那些人家走动走动也好。”
孙夫人笑道：“我的儿，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好好帮我照顾外孙儿吧，我只得你和你姐姐两个闺女儿，如今就剩下一个了，儿子倒是好几个。”
&bp;&bp;&bp;&bp;孙夫人为人并不是那种擅长帮丈夫打关系的女子，况且她子女甚多，却只最喜欢两个女儿，其他的儿子虽然有一个状元两个探花，个个都入朝为官，但却一直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有能力，便扶一把，若是没有能耐，便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走。
而这次进宫，怕也是她那二儿子，聂风华的二舅舅哀求过后的结果吧？
聂风华对她那几个舅舅并没有什么好感，难为孙夫人这样刚烈的脾气，居然生出几个只想要在官场钻营的儿子来，难怪她对这几个儿子都不怎么喜欢了。
“风华，刚才菲儿那丫头是不是又对你说了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丫头一向恃宠而骄，我平日里就最看不惯她。”孙夫人刚才自然也听到了聂风华和聂菲儿的对话，忍不住安慰去聂风华来。
聂风华笑起来，拉着孙夫人的手道：“外祖母尽管放心，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家家了，想要欺负我还有点难呢。”
孙夫人看她一眼，叹口气：“是啊，你今年都十七了，你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你了，可你到现在都还没嫁人，唉……”
聂风华感激安慰道：“孙女都不急着嫁人，外祖母何须忧心，缘分这种事情，到的时候就到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事儿我看你爹爹也不急着，你母亲也该帮你张罗着点。”
说到这句的时候，孙夫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王氏：“你这个当母亲的，也该为女儿多考虑考虑，别总是只顾着自己的儿子。”
聂风华忙挽过王氏的手道：“外祖母，母亲对我很好，只是婚姻大事急不得，若是嫁得不好，还不如不嫁，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孙夫人点点头，再看一眼王氏道，“那就让你母亲帮你找个好的嫁了就是了。”
“母亲能认识多少人呢，母亲认识的，外祖母不是都认识吗？”聂风华相帮王氏解围，倒是听得孙夫人叫了起来：“对啊，其实我也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你放心，外祖母一定帮你留心着，你将来的夫婿，却不能比那些王爷皇子的差。”
孙夫人说话一向心直口快，也亏得旁边没什么人听到，加上现在王家行事比较低调，不太惹人注意。
聂风华心中有数，她这个外祖母多半是听了刚才聂菲儿对她的讽刺之语心中不服，所以打定主意是要帮她出一口恶气。
聂风华心中虽然感激，不过她原本就不想嫁人，孙夫人这番豪言壮语过后，恐怕又是一阵折腾。
现在好容易京中上下没人再敢跟她求亲，这正是她想要的，现在半路里跑出一个孙夫人，她的关心倒令人头疼了。
聂风华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打消孙夫人的这些念头，转头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中。
在场的都是女眷，这妖道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聂风华心中疑惑，却见白太宗手上捧着一盆菊花缓缓走进来，很快就到了太后和皇后面前行礼。
&bp;&bp;&bp;&bp;“这是金秋开得最好的****，贫道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户人家割爱。”白太宗将那盆黄色的菊花放到桌上，只见那****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飘逸洒脱，妩媚动人，煞是好看。
“这叫什么名字？”皇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此菊名唤金龙爪，这是今年整个京城开得最好的一株。”白太宗笑起来，指着那****道，“贫道有幸得到邀约参加赏菊宴，所以特地找了一盆能衬得上皇后娘娘的礼物。”
皇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要说金龙爪算不得菊花中的珍稀品种，不过开得这么好的，确实也算难得。
最好的是它的意图，金龙爪！
自古以来，大润都是以龙来比喻天子，皇室便是龙族，凡是和皇上有关的东西都会注以龙来命名。
比如，龙靴，龙袍等。
而皇后则以凤来命名，比如凤体等。
现在白太宗将一盆命名为“龙爪”的菊花送到皇后手中，听上去确实有些祝福之意。
所以良久之后，皇后渐渐有了笑意，点点头：“多谢白道长，道长真是有心了。”
白太宗立刻恭敬地道：“为皇后娘娘办事，是贫道的荣幸。”
这话听上去颇有歧义，不知情的人，恐怕会想到是皇后特地让他去找的这金龙爪。
皇后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这层含义，不过她很清楚白太宗深得皇上信任，当下也不好发作，一旦发作了，倒显得她别有用心，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只是笑道：“白道长送的这份礼，本宫很是喜欢，等赏菊宴结束之后，本宫应该送到皇上那儿，想必他会更加喜欢的。”
白太宗点点头：“皇后对皇上的心真是日月可表。”
二人你来我往，看着聂风华心中疑窦丛生。
她知道这妖道一向和宫里的人走得近，第一次进宫便得到了皇上的召见，之后更是太后和皇后宫里的常客。
但皇上想要扳倒窦家之心她是很清楚的，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妖道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自从打算跟随自己心意走之后，她曾经也想要提醒他一番，不过想想这妖道从来主意大，恐怕也不是旁人可以改变的。
更何况，他一向聪明，应该不会站错了队伍。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应该是多余，这家伙恐怕早就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了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却看到那白衣男子转头正好对上她的双眸。
即使花园中站着百位佳丽，一个个花枝招展，容颜能令满园秋色自惭形秽，但他还是越过重重人头，一眼就准确无误地锁定到了她身上。
聂风华此刻感觉有种心定的感觉，竟然不避不让，就这样四目相接，定定地看着他。
那么肯定的目光，那么坚定，百里挑一只盯着她看，即使他和那些女子往来甚密，但那些人他似乎从未看在眼中。
那么，这一世，再选择相信一个人，一个男人，是不是也是可以的呢？
&bp;&bp;&bp;&bp;九月过去，京城上下便进去漫长的冬季。
赏菊宴后，皇后果然将那盆金龙爪送到了皇上的案头，偏偏事情并没有这么轻易结束，京城上下很快就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说太子最近政绩好了，已经不耐烦等待，急着想要上位，连原本应该是皇上用的东西都全部用上了，例如特地找人去找金龙爪。
而坊间另外还有传闻也喧嚣而至，太子成亲多年，有正妃有侧妃，至今却无一人有身孕，这恐怕并非是那些妃子的问题，应该是太子自己“寡人有疾”不能生育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大润怎么可能会找一个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的皇子来继承大统呢？
将来他百年之后，如果膝下无子，又要选择谁来坐那龙椅呢？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太子的新政依然实行得很好，虽然因为经济的发达，贸易的增多也多了一些事端，比如，从九月开始到十月，各地从管理贸易的官员中抓了好几个贪官出来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贪官每个朝代都有，有了，抓就是了。
反正现在不止是帝京，就算是附近的城镇，不管是店铺也好，住宅也好，价格都拼命往上升。
听说邻国都有传说，说大润非常适合定居，所以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到大润进行几次贸易之后便不想再回去，索性在这里娶妻买房居住下来。
“小姐，咱们那几间铺子租金大概又可以涨了，我们涨价吗？”锦儿很兴奋地看着最近搜集到了关于店铺租金的最新消息。
聂风华却是摇摇头：“再过两个月就得卖了，何必在这个时候当恶人，还是照原价租给他们吧。”
锦儿愣了一下：“过两月卖了，为什么？我听那些人在说，这铺子还得涨呢，估计到了明年至少翻三番。”
“物极必反，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为什么，你就听我的话去做吧。”聂风华轻笑，却见花玉砂走了进来，对锦儿道：“小姐的话什么时候错过啊，我们只负责听就是了，药铺什么时候挂出去卖小姐说一声就是了。”
聂风华却是摇摇头：“不，药铺不卖。”
“不卖？”
“除了药铺不卖，其他都卖，花花，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药铺的事。”
“小姐尽管吩咐。”
“从现在开始，你要大量囤积这些药品，清单我已经写好了，有多少进多少，不够地方放的话，我可以再留两间铺子到时候给你当仓库。”
花玉砂将单子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三七，续断，羌活等……
“小姐，这些全是伤药啊，京城上下没这么多人会受伤吧？”
“我让你屯着自然有我的道理，等年底你就知道了，你不是想挣钱给你妹妹治病吗，这是好时机，赚的钱，我分你一半。”
花玉砂有些将信将疑，却听锦儿笑道：“你不是说，听小姐的话没错吗，怎么现在又不听了？”
花玉砂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是，小姐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我照做就是了。”
&bp;&bp;&bp;&bp;“怎么让花花屯了这么多伤药在铺子里？”没几日，白太宗就到了她面前问和两个丫鬟同样的问题。
自从那日聂芳儿一番话之后，聂风华倒是并没有再拒绝白太宗常来堇怡院，只是每次白太宗问她一些话，她却总是敷衍躲过，不肯正面回答。
但二人心中都有数，其实都是相互接受了对方，而白太宗心中也明白，这女人多少还是想要在自己那里留下点什么护住自己最后的心脉。
算了，时间还很长，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彻底打开心门。
此刻，聂风华听到他的话，笑道：“药嘛，自然是给病人用的。”
“哪来这么多病人？”白太宗有些怀疑。
“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这些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长出来晒出来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囤积的话，过两个月应该差不多够了。”
“你还打算囤两个月？”白太宗越发不解了，“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了。”
聂风华再笑：“那你送给皇后一盆金龙爪是什么意思，我也并不知道啊。”
白太宗抿一下唇，或者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的秘密，让他们始终无法坦诚相对，谈话也往往就这样无疾而终。
“算了，你办事我不管了，不过那些伤药得不少银子，你若是不够银子就问我要，不管怎么说，那铺子我也有一份的。”
“我手上还有不少铺子，卖了钱就够了。”聂风华清淡描写地冒出一句。
白太宗大惊：“那些铺子每年可能为你赚进不少租金，最难得最近京城的房价天天都在涨，你这个时候卖出去不是亏了吗？”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话你听过吗？”聂风华看着他叹口气，“事情到了极致一定会出现问题，太子的新政实行得太快，也发展得太快，到了年底一定会出问题，我必须在那之前把手上的铺子都卖了，我知道你早几年也在京城买过几处宅子，若是不想到时候亏得太惨，也差不多该出手了。”
白太宗一听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难得啊，聂大小姐居然还会帮我打算了，这算不算是已经跟我一条心了？”
“谁爱跟你一条心你跟谁去，总之不是我！”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自作多情！”
见她笑意浓浓，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几日对着他笑容也多了，白太宗忍不住心中一动，手一拉，将她拉进怀里笑道：“谁跟我一条心我都不会去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愿不愿意跟我一条心。”
聂风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不过倒也没真的用力，随即笑了起来，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秋风乍起，她一向喜欢开窗，所以有冷风灌进屋里来，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冷吗？”白太宗将她抱紧一些，“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不会那么冷了？”
聂风华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轻轻阖上双眼。
&bp;&bp;&bp;&bp;怀中的女子像一只慵懒的猫，白太宗从未见过这样的聂风华，忍不住便低头，用手轻轻掀开她的面纱，将唇慢慢凑了上去……
聂风华下意识闭上了一下，白太宗拉着面纱的手并没有松开，耳后的面纱带子却松了开来，整张面纱从她脸上滑落了下来。
那是怎样一张脸？
横七竖八的伤痕，虽然经过三次手术已经不再化脓流血，但依然是粉色的好几道平整疤痕，看着十分可怖。
一时间，白太宗也看得愣了。
“看够了吗？”聂风华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张脸仿佛是来自修罗地狱的女鬼。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她，忽地伸手轻抚过她的脸：“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痛。”
聂风华彻底愣住，她想过很多种人们见到她这张鬼脸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种。
但很快，她镇定了下来，顺手拿起面纱戴在自己脸上，无所谓地道：“已经不记得了，当时太小……”
“六岁的孩子，也记得很多事情了。”
聂风华怔忪：“你怎么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都有兴趣知道，想要知道，总是有不少办法的。”
聂风华叹口气：“是啊，你总是有的办法，而且有很多办法。”
“以后我会把这些办法都告诉你。”白太宗笑，“不过你自己医术这么高明，没想过要治好自己的脸吗？”
聂风华想了想，摇摇头：“我试过很多办法，这伤不止是伤，受伤的时候我还碰到了蝎子，我现在把蝎子毒彻底清除已经算不错了，这疤痕怕是要一辈子都跟着我了。”
她说完这些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想知道他会给她一个什么表情。
失望，同情，愤怒？
然后开始考虑自己可能要一辈子对着这张可怕的脸，最后慢慢退出她的生活？
“治不好也不怕，反正你已经有人要了。”没想到她看到他一脸的轻松，竟然还知道开玩笑。
“谁要？”他的话让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他的样子，实在不似作假。
“我啊！”他说的话很自然，仿佛他要的不是一个丑女，而是天仙美人一般，“你要是太美了，就会有很多人跟我抢，现在这样刚好，因为这个世上，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你有多好。”
这样的情话，有多少人可以拒绝？
聂风华怔怔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失心疯，那他的反应跟别人差别也太大了。
他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我见过很多美人，我的母亲，曾经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知道吗？”白太宗却没有理会她的错愕，只是继续往下道，“我出身之后，身边围绕的都是美人儿，包括我自己，我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聂风华很是不解，老天给了他一张那般好看的脸，怎么会不公平？
“是啊，他将我生得这么完美，这世上到底要一个怎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起我呢？”白太宗煞有介事地叹口气，“答案是，没有啊！”
&bp;&bp;&bp;&bp;聂风华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叹息一声摇摇头。
白太宗哈哈笑起来：“其实你偶尔调戏一下我也挺好的，平日里你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我还是喜欢你多笑笑，你才多大啊……”
“你才多大啊，这么啰嗦，跟个老头子一样。”聂风华忍不住取笑道。
“我现在有种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白太宗老气横秋地摇摇头。
聂风华失笑：“我何时成了你女儿了？”
其实两个人这样轻松无负担地相处也挺好的，只是他们心中恐怕也清楚，有些问题其实依然是一直存在的，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
白太宗走后，聂风华再次揭开面纱，将脸上的疤痕一道一道揭了下来。
其实她的脸只差最后一次手术调整了，而脸也早已不再那么恐怖，只是她生怕把这个秘密暴露得太早，所以特地制作了几道疤痕贴上去。
好在前世她跟着萧齐认识了不少奇人，其中就有会易容术的，她是好学之人，所以问他们学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法。
虽然不能打扮成别人的模样，但弄几道疤痕还是不难的。
快十月了，很快就是最后一次手术的时间，虽然她前世就知道自己术后的容颜，但这一世又是新的开始，仍旧会有一些期待。
聂风华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什么呢，她不敢对他说实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她吧？
生怕对方到时候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美貌，又害怕他会因为她的丑陋而嫌弃她，那种矛盾的心情，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世，她是打定主意来复仇的，但既然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对于白太宗，她虽然已经不抗拒，心情却依然是矛盾的。
叹口气，却见锦儿匆匆跑进来道：“小姐，二小姐来了，非要见你。”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前几日菊花宴上这聂菲儿还没玩够吗，打算玩到家里来了？
“大姐，你这丫头还没规矩，连通传都不曾通传就不让我进来，真是太没道理。”正说话间，聂菲儿已经闯了进来，一脸没好气地看着锦儿，她的身后跟着花玉砂。
花玉砂要拦下聂菲儿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偏偏他不可以在她面前暴露武功，又不可以对聂府二小姐太过无礼，所以只能让她得逞闯了进来。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和锦儿，对她们挥挥手：“没事了，你们到外面候着吧。”
花玉砂和锦儿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依然还是点点头，退到了门口。
聂菲儿很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聂风华笑道：“大姐，咱们姐妹好久没见了，怎么都没见你来看妹妹我啊？”
好在她闯进来之前聂风华早已经重新戴好了面纱，此刻听到这话忍不住失笑：“我以为，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情。”
屋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她们姐妹二人，聂风华并不觉得需要将自己的情绪藏着掖着。
聂菲儿见她说得直接倒也满不在乎：“知道就好，所以我并不打算跟你做一辈子的姐妹。”
&bp;&bp;&bp;&bp;她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现在在家跟你是姐妹，可不想跟你嫁给同一个男人当姐妹。
聂风华自然能听出她的意思，笑道：“真是巧呢，我也不想跟你当一辈子的姐妹。”
“所以，你不要缠着太子了，你是他的长辈，你和他是不可能的。”聂菲儿眯起眼睛盯着她，“你这个寿康公主得来不易，还是好好珍惜吧。”
“我公主之名得来全靠真本事，这点无需妹妹担心，妹妹与其有时间在姐姐这里讨论如何做姐妹，不如花点时间想想该怎么抓住你未来夫婿的心。”
聂风华一番话倒是真的出自肺腑，对于太子，她真的没必要将自己当做情敌来看待，还不如多想想该怎么跟太子原来的正妃侧妃们打交道吧。
当然了，三年之后，她能不能嫁得成太子还得两说呢，还早。
“这我当然知道，更不需要大姐来担心。”聂菲儿冷哼一声，“太子殿下的妃子不是倾国倾城也是天姿国色，所以我才会被定为侧妃人选，跟大姐真的是没有半点一样。”
聂风华失笑：“是呢，菲儿妹妹确实长得好，想必将来一定会得太子喜欢。”
她的话带着几分讥讽，只是现在的聂菲儿听不出来，等她之后太子会发生什么事，就会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多大的讽刺了。
“那是当然。”聂菲儿很是得意地看着聂风华，“我现在要进宫跟岚妃姐姐聊聊天，我从小跟她一起玩的，现在感情也还很不错。”
聂风华忍不住失笑，聂尔岚嫁给太子是三年前，当时聂菲儿才九岁，虽然薛氏和二姨娘关系还算不错，不过聂尔岚从小就被送出去接受严格的宫规训练，当初她和太子正妃——周家的女儿都是需要经过筛选的，最后由皇上决定谁为正谁为侧，所以聂尔岚的训练格外严厉。
一个从小就不在家中的女子，能和聂菲儿的关系好到哪里去呢？
而聂菲儿特地跑来说这么一句，显然是有示威的成分。
想当初她和临平公主关系良好，不用到处说别人全知道，现在特地跑来说的，显然其中有些夸大的成分了。
“哦，那二妹妹赶紧去吧，千万莫要迟到才好。”聂风华起身指指门口，“慢走，不送。”
聂菲儿看着她皱一下眉头，忽地道：“大姐，你这样真是没意思！”
说着，她转身往堇怡院门口而去。
她一走，锦儿和花玉砂走了进来，锦儿一脸恼怒地道：“也不知道是谁没意思，无端端跑来说这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谁请她来的吗？”
聂风华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无关的人，何必动气，坏的是你自己的身子，当她没来过便是了。”
“倒也是！”锦儿点点头，却听花玉砂提的却是另外的事：“小姐，上次孙纤让你找个时间出门谈谈，你想得怎么样了？”
聂风华叹口气：“老实说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皇上分明已经驳回了太子的提议了，他们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死心。”
&bp;&bp;&bp;&bp;“已经催了三次了，若是再不给回应怕是得要闹出事情来了。”花玉砂有些担忧。
聂风华深吸口气：“见是一定要见了，且看看他想做什么吧。”
太子要娶她这条路既然已经堵死了，其他的事应该还好办，到时候看看，兵来将挡，应该问题不大。
缘来香酒楼，太子在京城的秘密据点之一。
聂风华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包间雅座，孙纤果然在里面等着她。
现在太子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过多出现在公众场合不太好，所以现在很多事情都会由他的心腹孙纤出场。
聂风华也不客气，上前坐定问道：“孙先生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寿康公主可真是大忙人，孙某人邀约了三次才得以见面。”
“最近确实忙些。”聂风华并不打算做详细解释，“况且，我和太子的约定恐怕无法进行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好像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谁说的？！”孙纤定定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算计，“太子殿下没有说交易结束，这个交易就不能结束。”
“那你想如何？”
孙纤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一字一顿地道：“没有殿下，还有我！”
聂风华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不嫁给太子殿下，可以嫁给我。”孙纤说得很直接明了，“我保证这一生只会娶你一个妻子，绝不会再有其他妾侍，将来太子登基，我就是开国忠臣，地位绝不会在任何王爷公侯之下，到时候你就是王妃侯爵之妻，这笔交易，算起来也是值得的吧？”
聂风华的心从错愕，到愤怒，再慢慢冷静下来，所有的一切情绪最后化作了眼底深深的讥讽：“你不会觉得我真的是嫁不出去吧？”
孙纤笑道：“怎么会，就凭寿康公主在宫中的声望想要嫁个公侯将相也不是难事，只是，你甘愿就这样平庸过完一生吗？”
聂风华失笑：“我实在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好，让太子和孙先生都这样抓着不放，非要让我和你们合作？”
孙纤抿一下唇，良久才道：“寿康公主医术超群，你也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成亲已过三年，一直未有所出，宫中所有的太医都查过了，太子和太子妃侧妃都身体康健，完全查不出其中缘由，我想，公主也许可行。”
聂风华忍不住皱眉，差点脱口而出：太子为何迟迟未有子嗣，其中缘由你孙纤不清楚，这天下间还有谁会最清楚？
但是她最后还是将这话强咽了下去，深吸口气，只是婉转地道：“太子此疾是绝症，世上恐怕无药可医。”
“真的？”孙纤愣了一下，“公主还未给太子号过脉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此事不用号脉。”聂风华摇摇头，“我言尽如此，想来我也是无用之人，还请孙先生和太子放过我吧。”
孙纤摇摇头：“你既然没有号脉就能知道太子此病无法医治，肯定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没说，我现在更想跟你合作了。”
&bp;&bp;&bp;&bp;孙纤此刻的表情特别像个无赖，事实上，他原本就是乡间一个无赖，只是被太子看上才带入宫中罢了。
比起他的无赖，聂风华忽然怀念起自家府中那个妖道的无赖来。
分明都是无赖，偏偏人与人就是不同，妖道的无赖只会让人虽然恼怒却无法生气，眼前这个，实在是胡搅蛮缠得令人厌恶至极。
“孙先生，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继续交易下去，不如便亲自去请皇上赐婚，如果你能弄到圣旨，到时候我不想嫁都不行。”聂风华气极，起身便对着孙纤道，“其实你家主子如今形势大好，何必还非要苦苦勾结各方势力，锋芒太露对他而言不是好事，我言尽于此，这酒就不喝了，花花，我们走。”
孙纤一下上前拦住聂风华的去路，花花赶紧拦住：“你要做什么？”
“哼，如果我与你家小姐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皇上恐怕想不赐婚都难吧？”孙纤忽地笑了起来，手一下伸到聂风华面前。
只可惜，他快，花玉砂也不慢，一个侧身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孙先生，请自重！”
“看不出来啊，寿康公主身边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会武功，太子果然没看错人，如果你能为我所用，将来对我们一定获益良多。”
聂风华冷哼一声：“但也劳烦孙先生告诉太子殿下一声，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孙纤眯起眼睛：“只可惜，这个小小的丫鬟未必是我的对手。”
说着，他挥手之间已经躲开了花玉砂的挟制。
孙纤为人跟他的名字一样，看上去十分纤瘦，然而却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花玉砂刚才已经试出了真章，心中有些着急，叫道：“我先挡住他，小姐，你先走。”
聂风华知道她留下也只会成为花玉砂的累赘，不如先走才能让他找到机会逃走。
偏偏这缘来香是太子的秘密据点之一，门口早已站了人，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公主，若是事情闹大了，对你的声誉可是有影响，到时候皇上为了息事宁人，一样会让你嫁给我。”
越是危险，就越是要冷静。
聂风华想了想，人已经镇定了下来：“孙先生，我对我的声誉从来没有过多在意，倒是太子殿下在京城之中广布眼线，布置了这么多类似缘来香这样的秘密据点，真是不知道意图何为呢？”
一边说着，她人一边已经挪到了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孙纤：“孙先生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孙纤皱眉：“看来寿康公主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聂风华笑：“我这人很惜命，我从这里跳下去顶多就是摔断腿，以我的医术要治好不难，但寿康公主从缘来香酒楼挑下去可是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万一孙先生还来不及逃走，有人看到太子心腹出现在酒楼内，你说这事皇上会不会彻查呢？”
孙纤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据点，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吧？”聂风华笑容越发灿烂。
&bp;&bp;&bp;&bp;孙纤脸色大变，没想到聂风华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皇后虽然很努力帮太子在专营，但太子的性格一直很阴沉，并不喜欢别人插手太多他的事，就算是处处为他着想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聂风华再次看看下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对着下面大叫了一声：“接着！”
说完便纵身跳了下去，花玉砂和孙纤大惊，几乎同时跟着往窗户外面跃了出去。
在他们二人落地之前，一辆马车内飞快地窜出一个白衣男子，在半空稳稳接住了聂风华，一个旋身就进了车厢内。
马车绝尘而去，花玉砂和孙纤落地之后他们已经跑出去老远。
两人对视一眼，花玉砂一顿脚，飞快地往马车方向追了过去。
而孙纤则不同，他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围观，之前聂风华跳下来已经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但这里并不算闹市，加上刚才白衣男子的速度实在太快，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女装的花玉砂和长了一张桃花脸的男子又跳了下来，但很快，二人分道扬镳。
孙纤转身飞快地朝花玉砂相反的方向而去。
太子一再吩咐，此事决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如今这一喧闹，必定会有不少流言蜚语，到时候怕是要麻烦了。
虽然他现在政绩有目共睹，但之前菊花宴后京中上下不少流言蜚语，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之前太子一直过得战战兢兢，难得现在还算顺利，他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一切讲究低调。
这次让孙纤跟聂风华求亲，其实也是为了稳中求胜的一种策略。
他现在已经很顺利了，但是有了聂风华，他的地位显然会更稳一些。
关于这一点来说，太子实在是一个知人善任的极好上位者，关于聂风华，他并不是因为萧齐等人一样是为了讨好太后而讨好她，而是认为聂风华很适合做他背后的女人。
这点他是真的没有看错，要知道前世萧齐能顺利登基称帝她在背后几乎是使尽了全力。
而这一世的聂风华，此刻却坐在马车之中看着一脸阴沉的某位妖道，大气不敢喘一下。
“那个……谢谢。”她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看。
“如果我接不住怎么办？”某妖道猛地抬头盯着她看，“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聂风华见他脸色非常不好，赶紧道：“我就是相信你一定能接住我，所以我才不怕，敢往下跳。”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有你在，怎么可能有万一？”聂风华打断他的话，巧笑倩兮。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就是这么肯定，她一定可以落进他的怀里，他一定可以接住她。
不过此刻她虽然一脸笑意，但某些男人却是非常不爽的模样，怎么都无法开怀。
看这情况，聂风华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就算真的有万一，大不了脸着地，反正已经这样了，就算再着一次地也不会比现在难看到哪里去的。”
&bp;&bp;&bp;&bp;“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白太宗冷冷地看她一眼，“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女孩子，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脸来开玩笑！”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完全不像聂风华印象中的那个无赖妖道。
聂风华一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搜寻着自己脑海记忆里那个往日的白太宗。
“干嘛这么严肃？”她有些不习惯。
“总之你答应我，我知道你努力想要将过去是伤痕忘记，但你每一次都故意笑着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这不是让自己彻底忘记伤痛的好办法。”
聂风华良久不语，再次有种别看穿的感觉。
“你是大夫你知道的，伤疤每揭开一次都会重复疼痛一次，虽然最终还是会愈合，但这样做只会延长伤口愈合的时间，不利于伤病的治疗。”
好吧，就算他说的有道理，但心中的伤疤和脸上的总是有些不同的。
很久以前，她以为提得次数多了，笑得次数多了，便会渐渐麻木。
现在她才知道，麻木并不等于忘记，有些伤口，还是需要在暗地里让它慢慢消除的，如果有一天都已经忘记提起了，那便是真的忘记了。
刻意去忘记的事情，往往结果就是从来不曾忘记过。
所以，很久之后聂风华缓缓抬头盯着他看：“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她上车之后第二次说谢谢，这一次白太宗似乎接受了，并且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这边：“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开心你能这样相信我，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后决不能这么冒险。”
聂风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说完了轮到我发问了。”
“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缘来香楼下？”聂风华狐疑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这么巧路过，这么巧遇到老熟人请你到缘来香，又这么巧在很少有人路过的街口看到我要跳楼？”
白太宗忍不住低头摸了一下后脑勺：“我想说的都被你说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了，承认了吧。”
白太宗深吸口气：“好吧，我输了，我承认，我是跟踪你了，可我是关心你，担心你，这也有错？”
“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聂风华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过你能跟来缘来香一定是收买了我身边的人，说是，锦儿还是花花……哎呀，遭了！”
“怎么了？”白太宗见她大叫有些奇怪。
“花花啊，我把花花一个人留在缘来香了。”聂风华急了，“快快快，我们掉头去找他。”
“放心吧，花花会武功，刚才我看到她跟着你跳到窗外了，孙纤一定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大打出手，我想他肯定已经回聂府了。”
“可他不知道带走我的是你。”
“他知道的。”白太宗很肯定。
聂风华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他告诉你的？”
白太宗忙退后摇头：“如果我说是锦儿和花花一起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怎么可能？”
“我只是跟锦儿说如果不告诉我，我就跟她的花匠哥哥说她其实最爱的人是我！”
&bp;&bp;&bp;&bp;热恋中的小情人们最怕的就是误会，这个无赖倒是真的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不过是花花告诉我的。”白太宗加了一句，“你这两个丫头感情不错，锦儿对你也不错。”
为了她，宁可自己被情哥哥误会也要死扛到底，但花玉砂为了锦儿，或者说，也更是为了她的安危，这才将这件事说出去。
算起来，两个丫鬟都是为了她好。
聂风华叹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忍心责罚他们了。”
“承认吧。”白太宗轻叹一声。
“承认什么？”聂风华莫名其妙。
“其实你的心还是很软的，虽然不至于处处为别人着想，但也狠不下心肠太多。”
“对于无辜的人，我不会牵扯他们进来，但对于害我的人，我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白太宗点点头：“爱恨分明，不会因为仇恨而牵扯进无辜的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聂风华听他说得这么直白，忍不住脸微微一红，抿唇笑一声：“对了，我们是要去哪里？”
白太宗看看外面：“自然是送你回家。”
聂风华看一眼，见果然已经是在回聂府的路上：“今天这件事恐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风波，不过好在现在太子没有时间去动歪脑筋了。”
“对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惹得你要跳楼？”从救了她到现在，白太宗始终没有问酒楼内发生的事，如果有什么逼得她非要跳楼不可的话，对女子来说，恐怕只有清誉。
“孙纤让我嫁给她。”聂风华倒也不隐瞒，“我以为太子他们已经放弃了我呢，没想到他们并没有死心。”
“你魅力太大，他们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你。”
“现在我倒痛恨自己太有魅力了。”或者是跟着这个妖道太久了，聂风华发现自己偶尔也学会了他的厚脸皮。
二人有说有笑下了马车往聂府后门走进去——当然是分开走，白太宗自行离开需要去为缘来香酒楼下面刚才发生的事情善后，而后门处，花玉砂一见到聂风华一脸焦急地跑过来：“还好没事，小姐，你刚才真的跳下楼吓死我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怎么可以让自己轻易死去？”聂风华失笑，“行了，这次还得多谢你出卖我。”
花玉砂一愣，知道是说他跟白太宗暴露了他们去向的事，忍不住低了头。
“我又没怪你，干嘛这个表情，走吧，我们进去了。”聂风华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就往里走。
花玉砂的手往后一缩，聂风华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花玉砂摇摇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聂风华盯着她看了一眼，想了想，大概他是想到自己毕竟是个男人，就这样拉着女子的手于礼不合，所以才会缩一下。
想通了这一层，聂风华忍不住心头暗叹一声，这花花好歹也是采花贼出身的，怎么变得这么迂腐了？
好在一切顺利，府内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希望刚才缘来香的事不要太过牵扯到她身上，一切就看那妖道怎么收场了。
&bp;&bp;&bp;&bp;缘来香一事过了没几天，京城之中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传闻一：太子幕僚孙纤在酒楼内意图非礼某位姑娘，逼得那姑娘跳楼，幸亏被过路的一名侠客救走。
传闻二：那位被人救走的姑娘是聂府大小姐，听说聂府大小姐容貌丑陋，一年四季都蒙面而行。
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女子为了保持神秘而蒙面的，所以那个跳楼女子倒地是不是聂家大小姐无从考证。
传闻三：缘来香是太子的秘密据点，他很早就嫌弃当今天子在位时间太久，以至于失去耐心，所以在京城之中建立了不少秘密据点，意图有一日早点登上皇位。
前面两个传闻都只是传闻，而且因为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相信的人相对少很多。
只有最后一个传闻，在京城大街小巷不胫而走，为此听说还专门有钦差去过那家酒楼，虽然是无功而返，但一下子增加了这个传闻的可信度。
此刻，东宫内，窦皇后一脸怒色地瞪着儿子看。
“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脸色倒是镇定：“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母后理它做什么。”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窦皇后脸色不变，“那孙纤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非要带在身边，本宫看这几年他也对你忠心，帮你办了一些事情出来，便没有与他为难，如今闹出这么一段，你总得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子忙道：“事实上，孙纤是去救人的。”
“救人？”
“是的，那天他正好去酒楼用膳，上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坐在窗边哭泣，就知道要出事，后来果然看到她跳了下去，于是他才跟着跳了下去想要救人。”
皇后皱眉：“本宫可听说，寿康公主的贴身丫鬟似乎也跳下去了。”
太子点点头：“不是她同时出手，儿臣都根本不知道原来这丫头会武功，母后，看来咱们都被聂家那丫头骗了呢。”
“骗，骗什么？”皇后皱起眉头，面色沉重，“这更能说明那丫头手段高明不简单，她身边之人肯定都是藏龙卧虎之辈，若是能收为己用，对你将来可是大有帮助。”
“儿臣自然是知道的，改日儿臣一定再想办法将她纳入麾下。”太子点点头，“只是父皇一直不让儿臣娶她为侧妃，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让他改变的主意，此事恐怕只有母后您能帮儿臣了。”
皇后见太子还是懂得上进的，这才点点头：“此事恐怕难办，还需从太后那边入手。”
“多谢母后！”太子大喜。
“等办成了再谢不迟。”皇后摇摇头起身，“不过孙纤这次桶了这么大个篓子，总该有些交代，你不能再护着他，不然群臣不服。”
太子很清楚窦皇后口中的所谓“群臣”，就是他旗下的其他幕僚，其中有白衣，也有再朝的大臣，但只要他能顺利登基，那些人都一定是朝中的肱骨大臣。
但是孙纤……
太子咬咬牙点点头：“母后，此事并不是孙纤的错，但交代……儿臣尽量。”
&bp;&bp;&bp;&bp;“不是尽量，必须做到彻底干净！”皇后沉了脸，她怎么有个这么心慈手软的儿子，这般优柔寡断，将来怎么当一国之君？
“你是太子，是储君，就是未来的天子，必须杀伐果断，这是你的宿命！”
皇后临走之前给太子留下一句话，太子只是低着头不语。
就在她走后不就，孙纤从后堂走了出来，看着太子道：“殿下，看来皇后这次不会轻易放过我。”
“母后应该已经接受了我的解释，你这几天不要出去走动，等风声过去了你再出现，到时候我再到母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一切都会过去的。”
孙纤却是摇摇头：“殿下，我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何况最近皇后娘娘都催着殿下要子嗣了，殿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有子嗣，这样才能封住天下悠悠之口。”
最近关于太子不能生育的谣言越来越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死活盯上非聂风华不可。
“子嗣，一时半会儿，让本宫去哪里找子嗣？”太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孙纤叹口气：“殿下嫔妃众多，其实可以挑一合适之人……”
“住嘴！”太子瞪他一眼，“每天对着她们已经让本宫觉得十分恶心了，还要跟她们生儿育女，只要一想起那个场景，本宫便觉得反胃，此事万万不能接受。”
“可是太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若是没有子嗣，谣言只会越来越多……”
“只要本宫登上帝位，还需要怕什么流言蜚语吗，大不了早点登基！”
“早点登基？”孙纤吓了一跳，“太子，皇上现在春秋正盛，怕是还要在位很长时间啊。”
太子冷哼一声：“窦家兵权在握，到时候我孤注一掷，就不信没有活路。”
孙纤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随即长叹一声，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时值十月中，聂府这边平安无事，聂风华这几日却是忙得团团转。
最后一次手术事关重大，想当年她是花了十年时间治好了自己的脸，现在只花了两年多时间就要回复容貌，这难度其实还是不小的。
好在她在这方面也是已经熟门熟路，现在准备好了各种药品，只需要找一个完全没有人打扰的日子进行手术就行了。
但就是这最后一条，要做到实在是有些困难。
那妖道几乎日日都来骚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让她不忍心拒绝。
但手术的事，她依然不想让他知道。
即使可以从三楼非常放心地往下跳，明明就应该已经非常信任了啊，可只有两件事她无法明言。
一是她从来没有直言自己的心意，无法像他那样直接地表白。
二就是她的脸，她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她正在治疗中。
也许真的一种被蛇咬，她实在害怕再遇到另外一个萧齐，害怕在揭开面纱的时候，又换来一杯毒酒。
至于第一点，如果她那么有幸可以跟这个男人过完一生，在很老很老，老得都走不动的时候，也许她会告诉他自己的感觉。
&bp;&bp;&bp;&bp;“锦儿，你跟外面的人说我今日要出去一整天，就算是花花问起，你也不能告诉他实情。”聂风华出门的时候嘱咐锦儿。
锦儿忙点头：“是啊，上次就是那家伙多嘴告诉白道长的，不过也多亏是告诉了他，不然小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
聂风华瞪她一眼：“今天这件事和上次的事不同，是非常重要的，你绝对不能说漏嘴！”
锦儿见她表情凝重，知道此事一定非同小可，当下立刻点点头：“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漏半个字，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说。”
“这就是了。”聂风华捏捏她的脸，“不过对方真的动了刀子你就说把，我可舍不得丢了你这么好的一个丫头。”
锦儿笑起来：“所以说小姐最信任的还是，不是那个花花。”
聂风华失笑：“你不是还在吃花花的醋吧？”
“谁要吃他的醋！”
“就是啊，压根不在一个档次上，你何必吃他的醋，在我的心中，他永远都不是你的对手。”
锦儿这才喜笑颜开起来，聂风华看着她的笑颜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和锦儿的主仆情可是从上一世就开始了啊，她永远忘记不了她忍着一阵阵尸臭，将她的尸首一块块拼凑起来，那样的事情，必须是真的真的忠心于一个人，信任一个人才敢去做的吧？
即使她学医多年，穿越前还是外科医生，这件事对她而言都还有些难度。
而那个时候，锦儿不过是个二十七岁的普通女子。
聂风华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算起来，锦儿跟他一般年纪，今年也有十七了。
“锦儿，你跟那花匠如今怎么样了，时候打算让他娶了你啊？”
锦儿脸一红：“还早的很呢。”
“你都十七了，哪里早啊？”聂风华跟着她一起往外走，一边看着她，“如果看得中意的，就嫁了吧，不过嫁之前让他写个保证书，绝不能负了你，有生之年，我都会帮你看着，若是对你不好，我就将他碎尸万段。”
“小姐，这话说得怪渗人的，快别说了。”锦儿摸摸自己的手臂，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聂风华叹口气，要是她知道前世她曾经缝合过一具尸体，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主仆二人出了聂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家客栈的老板同时也是聂风华的租客，用来开客栈的铺子是属于聂风华名下的。
当然，每次出面谈的不是锦儿就是花玉砂，铺子老板并没有见过聂风华本人。
自己熟悉的铺子就是有好处，锦儿带着聂风华从后门进入，没有人任何人看到。
进了客栈之后，聂风华就让锦儿守在门口，自己则将药箱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问小二要了热水毛巾之类的物件，开始她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次手术。
这次手术准备的时间比较长，术后恢复的时间也相对会比较长，只希望一切顺利了。
锦儿虽然不知道聂风华要做什么，但也知道这件事十分重要，所以战战兢兢守在房门口一步也不敢离开。
&bp;&bp;&bp;&bp;烈酒，画图纸之后找专门的工匠做的铜质的手术工具，纱布，麻药，会让脸部僵硬一个时辰左右，同时失去痛觉。
手术后脸会有些浮肿，持续时间大概是半个月左右，大约等进入十一月的时候，她的脸应该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外表会比较脆弱，尽量不要接触空气，也就是说面纱还是需要戴一段时间才能摘下来。
聂风华将脸上的假伤疤一条条揭下来，露出本来面目，这次手术并非大手术，但也需要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将屋内用夜明珠照得比外面的太阳还亮，聂风华开始着手修复脸上的伤疤。
中西医在这个时候达到了最高度的结合，也许她将来将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之后，可以开家整形医院什么的，让这个时代的女子也可以用后天的方式来追求美。
想着美好的未来，聂风华想要笑，却发现脸早已经动不了了。
手术一切顺利，没有人会想到她特地找了一个客栈来做这件事，只是希望后期可以好好保护她术后的脸。
一个时辰之后，聂风华动了动唇，总算可以勉强说话，不过吃东西应该会比较费事，多吃点软烂食物好了。
“走吧。”聂风华将东西收拾好，之后的护理她已经跟锦儿全部交代过了，所以也不用多说，少费了不少口舌。
主仆二人离开客栈，很快回了聂府，却不想越是有事的时候事情就越多，花玉砂看她们回来忙道：“亲家老夫人来了很久了，一直等着，非要等着你们回来不可。”
孙夫人？
聂风华心中一动：“她老人家怎么想到来了？”
“我听她跟老太太提的意思是，看中了一户人家的公子，特地来问问意思。”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菊花宴上她已经敷衍过去了，没想到孙夫人还动真格的了，真帮她留意上了。
头疼啊。
“外祖母，你怎么来了？”硬着头皮走进屋内，聂风华先叫了一声孙夫人，直接忽略她身边那个俊俏公子。
“哟，风华，你总算是来了，叫我好等。”孙夫人一脸慈爱地拉过她的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个是淑妃娘娘的弟弟周自正。”
聂风华这才不情不愿地抬眸看了过去，见那周公子大概二十岁上下，倒是长得周正，堪称俊俏，只是身形消瘦一些，倒不影响他的形象。
“寿康公主有礼了。”他起身行礼，不卑不亢，进退得宜。
“周公子有礼了。”聂风华也行个礼，二人对看一眼，并无火花。
“啧啧，也别行礼了，不如都坐下聊聊吧，你们年轻人有话聊，我这老太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孙夫人笑起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时代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孙夫人这样大大咧咧带着人家公子直接上门给外孙女看的实在也是第一人，难怪王家三老爷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
“我去找你祖母聊聊，你们聊着吧。”孙夫人拍拍聂风华的手起身就走。
&bp;&bp;&bp;&bp;“外祖母，我送你。”聂风华不由分说跟着孙夫人就往外走。
“干嘛送出来，赶紧去跟周公子聊聊啊。”孙夫人出了门才看看聂风华小声道，“他可是个好孩子，又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弟，熟读诗书，和你很是相配。”
聂风华轻笑：“只是他从小有不足之症，所以身子比别人要差一些，是不是？”
孙夫人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其实外祖母也是为你着想，你医术高明，这种病好好调养也能很长寿的，你将来稍微注意一些，肯定能照顾好他。”，
聂风华摇摇头：“外祖母……”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先看看，你若是看都不看，便是不给我老太婆面子。”
见孙夫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聂风华也只能将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咽了下去。
“大不了你要是不喜欢就跟外祖母直说，我再给你找别人还不行吗？”话到这个份上，聂风华直接选择了闭嘴。
和其他所谓的长辈相比，孙夫人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至少她不会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她，也不会逼迫她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也给了她充分的选择权。
如果这样还拒绝的话，倒显得她这个做晚辈的不懂事了。
再说，她的脸刚动完手术，虽然目前可以正常说话，但麻药的感觉还没褪尽，说话总是不舒服，所以还是少费唇舌算了。
送走孙夫人，聂风华又回到了屋内，看着周自正：“周公子请坐。”
她指指旁边的位置，刚才周自正在她进门之后一直站着，听到让坐才道：“公主不坐，下官如何敢坐？”
下官？
“原来周公子已经入仕了。”
“是去年中的进士，如今入职翰林院编撰。”
“嗯。”聂风华点点头，嘴角感觉越发不舒服，尽量将话语减到最少。
二人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气氛有些尴尬，良久，周自正忽地指着屋内的《江南烟雨图》道：“小姐也喜欢画圣的画？”
聂风华点点头：“此图是我生母的嫁妆。”
“原来如此，王家果然是书香门第，连嫁妆都有诗书画随行。”周自正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聂风华道，“下官最喜欢临摹画圣的手稿，目前已经临摹了不少真迹，倒是没见过这副图，不知可否近看？”
聂风华点点头：“请随意。”
周自正喜滋滋地跑上前近看那幅画，看得竟有些痴了：“果然好画。”
聂风华端坐不动，只想着能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说太多的话。
“改日下官一定要临摹一番。”周自正转过身看她，“下官知道这幅画对公主的意义很大，不知可否改日等公主有空的时候，让下官临摹一下这幅画？公主放心，公主可以在场监督。”
有空的时候？
那就是要约下次了？
聂风华心中有些不愿，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半晌都不说话。
“公主殿下……是不肯？”周自正迟疑地看她一眼，“若是不行就……就算了。”
&bp;&bp;&bp;&bp;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聂风华心中一动，竟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方便。”
周自正有些失望，但依然是理解的点点头：“下官母亲也是早逝，知道先人遗物对子女的重要，公主这么做，下官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他虽然满脸失望，但说话语气倒是十分诚恳，半点不像是作假，聂风华心中倒也对他存了几分好感，所以她点点头，说了一句：“多谢。”
周自正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上：“既然临摹不了公主殿下的画，不如我们抽一天时间去游湖，看看真正的湖光山色，画一幅京都山水图也是不错。”
他倒是会安慰自己，聂风华忍不住莞尔，却差点牵动了因为药物而越来越浮肿的脸。
笑起来都是件累人的事儿啊。
“我有些乏了，此事容后再议吧。”她这个时候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周自正叹了口气，起身告辞而去。
看他那表情，分明舍不得那烟雨图多过舍不得她。
聂风华忍不住摇摇头，这个周淑妃倒是自己自己弟弟脾气，没有将他安排到位高权重的职位，让他去翰林院做做学问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聂风华送走周自正之后休息了一阵，也许是麻药的作用，让她格外困，躺在床上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
十月下旬的京城已经有些凉意，只是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一双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吓得她一下坐了起来，待看清楚来人之后才松了口气：“你不声不响也不点灯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口气说了还算长的句子，才发现麻药的劲道已经完全过了，只是脸还肿着，说话虽然还有点困难，但总算不似之前那么费力了。
“听说下午的时候府中来了个俊俏公子啊？”白太宗的话有些酸溜溜的，“你一早就让我出门为你办事，清点药铺的药品，就是为了和他见面？”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询问，毕竟一早让他去办一趟闲差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如今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反倒是帮了她的忙了。
“我想着我自己将他打发了就是了，省得你看到，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虽然她从未正面承认过自己对他的感觉，但他们二人心中都清楚，她其实算是默认了。
“真的是为了我好？”白太宗有些怀疑。
“那是当然。”她言辞凿凿。
白太宗冷哼一声：“怎么样，那小子是不是跟我一样识宝？”
“当然，他还相当识货呢。”
白太宗脸色一变，聂风华忙道：“人家看江南烟雨图多过看我，我想他如果知道这副烟雨图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嫁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我求亲的。”
白太宗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说出去。”
聂风华警觉地躲过他的手，深怕他碰到自己浮肿的脸，只是摇摇头：“我没这么傻。”
“这还差不多。”白太宗终于感觉有些满意了，点点头看着她，“你很少睡午觉的，这么这次睡到这么晚？”
&bp;&bp;&bp;&bp;聂风华很清楚这一世她重生的目的，所以她必须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在一种战斗的状态。
她不会睡很多，也不会吃很饱，睡多了人会乏，吃多了人会困。
只有唯一一次就是和白太宗喝酒的那一次，也只有一次，还闹出了事情。
所以她后来也会时刻提醒自己，即使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也不可以掉以轻心，时刻不能忘记自己肩上担负的仇恨。
如今被白太宗这么一问，她倒有些答不上来了，只是笑道：“许是很久没睡了，所以睡得时间长了些。”
“嗯，你没生病吧？”白太宗想要拉过她的手号脉，被她抢先缩了回来：“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有没有病我自己不知道吗？”
她知道白太宗的医术也算精湛，万一被他查到她刚刚用了麻药也喝了一些镇痛止血的药，问起来又得编一些理由，实在是麻烦。
“那就好，不过就算要休息，也得正常吃饭，我让锦儿给你送点饭菜进来吧。”白太宗见她似乎并没有病容，也就放了心，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我不饿，晚点我让锦儿端进来。”聂风华摇摇头，拉住他，“天都黑了，你出现在这里不方便，回去吧。”
白太宗看她一眼，有些哀怨：“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聂风华轻笑，这妖道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不是赶你走，我是怕晚一些母亲和老夫人来问我关于周公子的事。”
“又是周公子。”白太宗没好气地看着他，“到底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在她们心中，她们觉得周公子比较重要。”关于这样的问题，她从来不会正面回答。
白太宗怔怔地看她半晌，随即摇摇头：“算了，我不逼你，总有一天，你会将心底所有的话都告诉我的。”
聂风华怔忪，她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这妖道居然对她如此有信心？
正想着，却听得外面锦儿敲门：“小姐，老夫人和夫人来了。”
聂风华给白太宗一个眼色，意思很明显：果然！
白太宗耸耸肩，转身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华，你怎么还在睡？”王氏一走进来就看着聂风华，“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聂风华摇摇头：“中午只是有些头痛，服了药睡了一觉已经好了。”
“哎呀，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一旁的老夫人有些担忧。
聂风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们二人：“老夫人，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王氏这才道：“刚刚周公子让人送了请柬过来，说想约你游湖，我和老夫人帮你答应了。”
“帮……”帮她答应了？
聂风华心一沉，看来她们对周自正的感觉很好，是非要撮合他们两个了。
也难得在太子求亲未遂之后，居然还有人敢这么不怕死地追求她。
只是，那位周公子只是仗着自己身后有个当淑妃娘娘的姐姐而已吗？
聂风华心中有些疑惑，但王氏和老夫人定下的事情，她看来反对也是没用。
&bp;&bp;&bp;&bp;“你身子这样，要不要帮你延后啊？”老夫人似乎有些不满，她病得太不合时宜了，“一脸病容，人家看着也不喜。”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再说我一直都戴着面纱，看不出来。”聂风华摇摇头，有些事情早点说清楚比较好，早死早超生。
“那倒是。”老夫人对她积极的态度很满意，总算是脸色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记得穿得鲜亮一些过去，你的脸不能露，至少让人家看着舒服些。”
聂风华知道，任何大宅门中有个一直嫁不出的老姑娘都是件丢脸的事，基本上大家族的女子鲜少有到了十五岁还未定亲的，而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不嫁人恐怕要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老夫人心中很着急，但是她也清楚，没有太后和皇上的首肯，她的婚事聂家没有任何人可以做主。
好容易来了个太子跟她求亲，偏偏皇上还不准，最后还搞得所有觊觎聂风华的公子哥儿都没了动静。
难为这个周自正居然够胆追求太子看上的女人，这种事情，老夫人又怎么会不叫聂风华赶紧抓住呢？
聂风华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意，所以自然不会跟她对着干。
她一天还住在聂家，就一天不能跟这个聂家最大的当权者翻脸。
“好好休息吧，我们走。”老夫人看着一句话都没说上的王氏，“别打扰她休息了，明天总得精神点，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点燕窝送过来，你吃了精神点去见人。”
“多谢老夫人。”聂风华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二人刚走，窗口就再次跳进一道白影，第一句话就是：“不许去。”
聂风华吓一跳：“你还没走？”
“你当然希望我走了，那我就听到刚才那么重要的话了。”
聂风华哭笑不得：“我刚才也是身不由己，你看到的。”
“什么身不由己，你现在就跟她们说，你要嫁给我，她们肯定乐呵呵的就同意了。”
“去，谁要嫁给你？”聂风华瞪他一眼。
白太宗不服：“你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那个周公子吗？你如果不想未嫁就守寡，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凡是你想嫁的男人，除我之外，我都绝不会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白太宗目光灼灼，聂风华很清楚，他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平日里嬉皮笑脸，但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
聂风华叹了口气，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下巴：“你这样，不担心从此我会怕你？”
“你不会。”白太宗很肯定地看着她，“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胆子最大的那个，别说看我杀人，就算是亲自杀人应该也难不倒你吧啊？”
这话倒是真的，当年跟着萧齐她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虽然武功不济，但也砍杀过几个人，加上她本来就学医，对血腥类的东西原本也不是很怕。
“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你一定也会杀了她，是不是？”白太宗加了一句。
聂风华却是摇摇头：“不！”
&bp;&bp;&bp;&bp;白太宗一愣，却见她忽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我会杀了你！”
白太宗怔忪良久，忽地大笑起来：“风华，我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你不怕吗？”
“正如你不怕我一样，我为何要怕你？”
聂风华沉默了，他们果然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极端，一样的残忍。
不过也好，既然这样，那就绑在一起，直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是并不差不是吗？
“我现在需要休息了。”聂风华叹口气，“你不会真的想我明天没有精神应付周公子吧？到时候跟他说不清楚，恐怕会一直缠着我的。”
白太宗立刻退后两步：“你真的决定跟他说清楚？”
“不然让他一直缠着我好不好？”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没想到两个人在刚才一段阴测测的对话过后还可以这样谈笑风生，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就不曾发生过，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和谐相处的。
白太宗听得这句话，立刻走到窗边：“你明天一定要办好这件事，否则我后天就跟老夫人和侯爷提亲。”
这摆明了就是威胁了，偏偏这个威胁还无法拒绝，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会让那个周自正死心的。”
周淑妃的弟弟，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对付的，难对付的，是他后面那个人啊。
翌日天亮，聂风华梳妆一番便出发，这期间自然会有人将她这边的动静去告诉老夫人知道。
游船早就准备好了，周家出手自然不会太差，金色的船身，两层的船舱，周自正立在船头，穿着厚厚的裘毛披风。
难为他日过多病，还要在十月底的冷风中吹着，也不知道如果她一直不出现，他是打算站多久呢？
聂风华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往船上而去。
船上没什么人，只有船工，连丫鬟下人都一概没有。
“我知道公主喜欢清静，上次在侯府的时候，就不见公主叫下人伺候着，想必是不喜欢有人在身后跟着。”周自正这点做得倒是深得聂风华之心，也从而说明他真的是个细心的男人。
“多谢周公子想的周到。”聂风华这句是真心感谢。
“酒菜已经准备好了，公主今日可与下官一边饮酒一边观看湖光山色。”
聂风华轻笑：“在船舱里吗？”
“如果公主喜欢，下官可陪同到外面……”
“不用了。”聂风华摇摇头，“公子应该知道我是如何被封为公主的吧？”
周自正迟疑了一下：“是……为太后治病。”
“不错，既然知道我是学医的，你也应该知道你的身子情况如何肯定瞒不过我，所以何必勉强自己呢？”聂风华说话很直接，“你如果是真的因为喜欢我而为我做这么多事，我会很感动的，但你不是，你并不是因为喜欢而要娶我为妻，既然是做戏，何必拼上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的。”
&bp;&bp;&bp;&bp;周自正脸色一变：“公主殿下的话，下官听不明白。”
聂风华笑着摇摇头：“算了吧周大人，你不是这种善于专营的人才，不然你姐姐也不会将你放在翰林院当个编撰。周家虽然比不上窦聂王三家，但不管怎么说，也是百年不曾衰败的大家族，你又是嫡子，怎么可能没有好发展？”
聂风华的话一阵见血，说的周自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我真的就这么差吗？”
“不是你差，是我知道太多罢了。”聂风华摇摇头，她对周自正没什么恶意，这男人其实是从小体弱多病被家中保护太过了，所以单纯一些，倒并不是有心要来伤害她的。
“我只是想为家里做点事情。”周自正叹口气，“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现在好容易有件事可以用得上我，结果还搞砸了。”
“不是搞砸的。”聂风华摇摇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姐姐暗中和端王有来往，周家一直不服窦家，只是窦家势力太大，所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是不是？”
周自正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她：“公主殿下……你，你连这些都知道，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姐姐应该告诉过你，这件事只有她和端王殿下知道，还有就是你爹和你知道，是不是？”
周自正看着她良久，点点头。
聂风华长叹一声，她要怎么解释，她其实前世就知道周淑妃和萧齐的这层关系呢？
所以她从周自正出现的第一时间开始，就开始怀疑萧齐是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
而刚才她的那些话只是用来套周自正的，若是周自正足够老练，要紧牙关就是不承认一切事情，再用更周全的话来敷衍她一番，也许她也就不再怀疑了。
但周自正实在太嫩，而她又太过老练，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实力平等的战争。
所以周自正输了也无需自责，因为他和聂风华的段数原来就不在一个级别之上。
不过看他懊恼的样子，聂风华忍不住多开解了他几句：“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所以这件事并非你做得不好露出了马脚，而是我知道得太多，你明白了吧？”
周自正这才点点头，不过随即他有抬眸看着聂风华：“公主殿下，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什么？”
“如果没有我姐姐，如果没有端王殿下，我和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
他问得很艰难，聂风华抿一下唇，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
周自正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公主心胸高远，又岂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衬得起的？”
“不是啊，和周大人当朋友聊天其实是件很舒心的事，如果没有大人刚才提的那两个人，我想我们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周自正一愣，良久笑了起来：“那今天公主可不可以当那两个人不存在呢？”
聂风华也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好啊！”
&bp;&bp;&bp;&bp;“那公主就不要叫我周大人了。”周自正轻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叫我名字就好。”
“那我就叫你一声周公子吧。”
周自正点点头，同意这折中的叫法，毕竟二人关系并不算那么近，这个叫法有距离又不会太远，是朋友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公主喜欢什么菜，随意放了一些，不知公主喜不喜欢。”他轻松了不少，自称也改了。
聂风华轻笑：“我随意吃些就好。”
她并不挑食，只是现在脸上还需要静养，有些东西不能大口吃，有些东西要忌讳。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周公子叫我，我都不知道冬天的京郊风景也如此好。”
周自正被她说得一脸尴尬：“我倒是忘了，现在是冬天，其实一片萧条，没什么好看的。”
“有时候，未必非要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叫做风景的，萧条也未必不可以是一种风景啊。”聂风华轻笑，站起身，往窗外看过去，“你看没有树叶的遮挡，树枝也变得清晰得多了，山头也那么清楚，还有没有草的岩石，形状也颇惹人遐想。”
“是吗，我看看。”周自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枯草被割除之后露出的岩石，奇形怪状，种种样子都有。
“真是没想到，这岩石都能有这么多种样子。”周自正笑起来，“若是没有公主指给我看，恐怕是要错过这美好的风景了。”
聂风华转头看他，见船舱内还放着一把古琴，忍不住问道：“周公子也识音律？”
“略识一二，听说公主也通音律，所以特地带琴上船切磋一下。”
“不用叫我公主了，我又不是真公主。”聂风华摇摇头，“我对音律也是初入门，并不精，不过我知道周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听公子弹一曲？”
“既然如此，公……聂小姐坐下细听。”周自正走到琴面前，叹息一声，“原本今日也是想跟聂小姐来一曲琴瑟和谐的，没想到并没有用上。”
叹息间，他纤长的手指已经抚到琴弦之上，轻轻波动间，就仿佛有韵律流转出来。
聂风华也是会弹琴之人，只是对此并不太精，毕竟弹琴之事总是需要心境，她的心总是无法太平和，所以弹不出这种古韵。
琴音袅袅，在周自正的指尖轻响，听得出来，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放轻松，音乐中也有放空的境界，看来这位周公子确实是品性纯良，倒是值得有个女子托付终身。
聂风华轻叹一声，等他弹完冲着他伸出手：“不止周公子可以让我帮你把脉吗？”
周自正愣了一下，好久才伸出手，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当……当然，小姐可是太后的御用大夫，能给我把脉是我的荣幸。”
聂风华扣上他的脉搏，却见他脸一红低下头去，看来这位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儿竟是未经人事，当真是纯真得像一张白纸。
也不知道周淑妃和萧齐这么会选这么一个人来接近她，只是为了将来好控制吗？
&bp;&bp;&bp;&bp;“周公子这病不是天生的。”聂风华有些意外，“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治好？”
周自正摇摇头：“听说我四岁的时候姐姐带我去外面玩，那个时候她也还小，不懂事，就玩了水，浑身都湿了，她怕被爹娘骂，就带着我躲到天黑才回家，结果便着凉了。我怕姐姐被爹娘骂，一直不敢跟他们说，后来就越来越严重。”
简单来说，就是风寒入肺，用她穿越前的语言来说，就是感冒变成肺炎，延误了治疗，变成肺痨，难以根治。
“爹娘后来知道后，为我遍请名医，才保住我的命，却留了病根子。”周自正对自己的身子倒是并不在意，“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十。”
聂风华心中一下明了了，他之所以这么单纯，怕是家里知道他活不久，所以对他格外宠溺，才会让他对外面丑恶的一面都认识不透。
“放心，我给你一张药方，你照样子吃，加上一些锻炼和针灸，我保证你至少可以活五十岁。”
周自正大喜：“真的？”
“你不信我？”
“当然信。”周自正激动地搓了一下手，“可是你知道，其实我早已放弃了，准备一切听天命了，现在能再多活二十年，我只是有点……有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啊。”
聂风华笑：“要是你能坚持，也许活得更长呢，以后药量还可以减少，保持就行了。”
“太好了。”周自正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你的话去做的，能多活一年都是赚来的。”
聂风华叹口气，她现在也大概能了解萧齐的用意了。
既然他自己不能娶她，那便让一个病秧子娶了她，到时候她如果勉强嫁了，周自正很明显不是她的对手，恐怕还会对她唯命是从。
等过上十年八年，这病秧子翘辫子了，他的实力也稳固了，也许都已经登上帝位了，到时候她是守寡之身，要换个明目再待在他身边应该也不难。
只是他错了，想来周淑妃肯让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出来做这件事，应该也是有其他打算的。
聂风华的医术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如果这门婚事能成，面对自己的丈夫，她能不尽心尽力治疗吗？
看来周家和萧齐的合作也并不是那么牢固的。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陷入沉思。
“你从京郊回来之后一直沉默着，不会是真的看上那药罐子了吧？”某人在她面前晃了很久，始终没有引起她的关注。
从她从周自正的船上回来之后，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跟他说清楚了没有？”
聂风华点点头：“我答应帮他治病。”
“那你以后还要跟他来往？”白太宗差点跳起来。
“不好吗？”聂风华歪着头看着他。
“当然不好！”
“我觉得挺好。”聂风华故意不把话说透。
白太宗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不会是真的看上那个病秧子了吧？我马上就去杀了他。”
“杀了他，他们还会让其他人来跟我求亲，到时候不是更麻烦？”
&bp;&bp;&bp;&bp;“什么意思？”白太宗终于发现她眼中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次怎么还不明白？”聂风华摇摇头，“太子直接上书，让皇上撤销我的公主封号，再赐婚给他，这件事情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事情才过了没多久，居然有个大胆的病秧子跑出来跟我求亲，你说谁会这么大胆子？”
白太宗陷入沉思，似是想到了什么。
俗语说关心则乱，他确实是自乱了阵脚，没有往深层想。
“今天如果没有这个周自正，也会有什么赵自正，李自正，反正只要差不多合适的人，他们都会推出来。与其面对那些不熟悉又不知道能不能控制的人，不如就只对付这一个单纯又好控制的，不是吗？”
白太宗点点头：“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的苦笑中带着几分无奈，聂风华倒是笑意更浓了，其实，白太宗神秘的高端本事有时候真的让她有些恐惧。
但现在他这难得的糊涂，倒让她有几分放心起来。
他这个样子，比较像个人，而不是像一个可以操纵世上任何人的神。
不过此刻，他却眯起眼睛盯着她使劲看。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聂风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我在想……”
“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这么冷静的状态？”
聂风华怔忪，随即失笑。
她前世就已经知道周家和萧齐的关系，所以当周自正出现的时候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但白太宗并没有她前世的记忆，所以有些事情想不到，或者说想得慢点也是正常的。
“你还有心笑。”白太宗嘟嘴，“我看你这么久还不下来，差点就游过去找你了。”
聂风华睁大眼：“看这天气过几日就要下雪了呢，你不怕水里冻死你吗？”
“冻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殉情！”白太宗没好气地看着她。
聂风华忍不住摇摇头。
“不过你打算跟他眉来眼去多久，不然你嫁给我算了，省得让自己受委屈。”白太宗忽然正色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想嫁，我什么时候都能娶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聂风华也不是第一次听，不过她摇摇头：“我从来没说要嫁你，不过我跟周自正已经说得很清楚，所以我们根本不用眉来眼去，现在的情况是，我是大夫，他是病人，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清楚，不过能放点烟幕出去给别人看，也是不错的，你说呢？”
白太宗想了良久，忽然盯着她看：“不如介绍我认识他。”
“你疯了！”聂风华立刻摇头，“我干嘛好端端把你介绍给他？”
“我是张真人的弟子，我可以帮他趋吉避凶，保证他可以长命百岁。”
“胡说八道。”聂风华瞪着他，“周自正是个很单纯的人，你这样说他真的会相信的，我不想骗他。”
白太宗再次嘟嘴：“周自正，周自正，还不想骗他，你骗了一大把人，为什么他偏生是个例外？”
&bp;&bp;&bp;&bp;聂风华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白太宗，长叹了一声。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只是觉得周自正真的太过单纯，以至于生出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
周自正身上有她很熟悉的东西，好像就是前世的她，傻傻地相信身边所有的人，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女孩，父母宠爱，朋友友善，上司赏识，一切顺利美好的让她觉得这个世上全是好人。
即使新闻天天会看到负面报道，但她那一世真的没有遇到过，以至于到了这个吃人的时代，她依然相信父母外祖母，甚至兄弟姐妹都是最爱她的人。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她，一头栽了下去。
她保护周自正，不过就是想要保护前世的自己。
只是那样单纯的聂风华，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到最后也没有告诉白太宗一个标准答案，不过看来他也习惯了她的不解释，虽然走的时候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总算是没有太过生气。
其实，这妖道真的是心中有她的吧，有时候，做人是不是应该难得糊涂一点好呢？
想来想去，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在她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却收到了端王府的邀约。
算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收到萧齐的邀约了，上次将聂菲儿的图交给他之后便没有来往。
这一次，看来是为了周自正的事了。
聂风华在端王府门口驻足了良久，轻叹了一声。
似乎前世和萧齐的事正在离她慢慢远去，萧齐的身影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轻。
大概事实就是这样，没有爱，哪来的恨？同样，恨渐淡去，也说明前世的那份爱恋，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或者，前世她只是对他的一种痴迷，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个男人对她好，愿意爱她还愿意娶她，而她对那刚刚出现的父母和弟妹都无法接受，于是她选择的逃避，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现在想想，当初的决定确实是太过匆忙了，没有看清楚一个男人，就选择嫁给她，亏她还是穿越而来的，当初还得意地觉得自己这是闪婚，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小姐，进去吗？”花玉砂见她半晌不动，忍不住催了她一下。
“哦，我想到一些事情，倒是忘了正事了。”聂风华苦笑一声，“进去，当然是要进去的。”
抬脚往里走，发现自己心中也不会再有太多的感慨。
对于前世的萧齐，她自然有恨意的，但已经不再是由爱生出的那份浓郁的恨意，这份恨中，再不带任何往日的爱恋。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吗？”萧齐坐着轮椅出来，看他的样子，对轮椅应该是用得越来越上手了。
即使坐在轮椅上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皇位的争夺，萧齐从来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例如前世的聂菲儿，又例如今世的她。
“端王殿下是大忙人，若是见得多了，怕是要耽误殿下做正经事了，还是不常见的好。”
&bp;&bp;&bp;&bp;“寿康公主何必如此小看了自己，你的到来只会帮助本王办事，并不会影响啊。”萧齐笑呵呵地看着她，意有所指。
聂风华轻笑：“端王殿下这么瞧得起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只需得宠，不需受惊。”萧齐转了话题，“听说最近周家公子是聂府常客啊。”
聂风华知道话题迟早要转到这个点上，心中早已有准备：“殿下这么关心这件事，是有高见还是有忠告呢？”
萧齐笑笑：“周公子家世良好，品性良好，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啊。”
“殿下也这么认为吗？”聂风华并不答是还是不是。
“其实……”见她始终不给正面回答，萧齐忍不住有些心急，“其实周公子真的不错，公主与他佳偶天成，不如早日应允了成亲才是。”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殿下似乎比我还心急。”
“难道公主不急吗？”萧齐反问一句，“公主今年已经十七，京城上下都有关于公主的流言。”
“哦？”
“都说公主因为貌丑而嫁不出去，女子无才便是德，而公主分明是因为德行有失才嫁不出。”
聂风华失笑：“一阵子说我貌丑，一阵子说我无德，我因为无德才治好了太后的病，太后亲封我为公主，可见我这无德可是太后认可的。”
“可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人生在世，若要人人称意，恐怕只能累死自己，自己活得自在便好。”
听她说得这句，萧齐立刻笑起来：“好好好，本王就喜欢听公主这句话，旁人说什么有什么相干的，我们自己过得自在便好。”
我们？
聂风华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可以跟周公子做假夫妻，只要你嫁了人，就不会有人觊觎你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终于说到这一条上了，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面容却是十分平静：“殿下这话我不太明白。”
“周公子其实只是个幌子，这样说，公主明白了吗？”
聂风华沉默，似乎在思考这句话。
“公主既然收下了本王镯子，想必明白本王的心意，只是现在太子在，我不能正面和他抗衡，但公主年纪渐渐大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误下去，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聂风华听到这里忍不住抬眸笑了起来：“这主意，殿下真的是自己想出来的？”
萧齐愣了一下：“公主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跟别人学的吗？”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十分肯定。
萧齐沉默了良久，忽地大笑起来：“本王一直说寿康公主是个聪明人，果然是没看错。”
聂风华笑而不语，听他继续道：“只是公主既然敢拒绝了太子，想必应该是心中另有所属，如今天下，敢和太子抗衡的，你我心中都明白。”
明白个大头鬼！
聂风华手中紧紧捏着杯子，恨不得一下砸过去。
难道这个世上除了太子和端王她就不能有别的选择了吗？
&bp;&bp;&bp;&bp;“端王殿下确实很有实力。”良久之后，聂风华只是吐出简短的一句话。
萧齐大喜：“公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如何认为的并不重要。”聂风华摇摇头，“殿下自己有信心就好。”
“你给我一句实话，我的腿，是否真的能好？”这句话萧齐问了很多遍了，他疑心一向重，跟他说一次两次并不会全然相信的。
聂风华索性不正面回答了：“若是殿下对自己也没有信心，那我更没有信心了。”
“自然不会。”萧齐急急地拉着她，“周公子的事，公主不妨考虑一下。”
聂风华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但很快消失不见：“若是殿下能让皇上赐婚于我和周公子，我嫁便是。”
说罢，她起身告辞而去。
花玉砂一路看着她，有些担忧：“小姐，你不怕他真的去求皇上赐婚吗？”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你担心我？”
“这是自然，我虽然对这几个皇子不熟，不过之前常进宫也听人提起过，端王殿下不简单。”
聂风华轻笑：“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吧？”
萧齐为人藏得很深，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直接告诉花玉砂？
花玉砂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是我自己猜的，我在宫里的时候，到处都听到别人说他的好话，都说端王殿下儒雅得体，礼贤下士，只可惜没有太好的背景，不然怕是比太子更有作为呢。”
对了，这就是太子一直忌惮萧齐的原因了。
在萧齐还没满十八岁之前，这些流言蜚语并没有传出来，后来，京城就满大街都是这种风言风语，直到现在太子新政出来，大家看到了一些成绩之后，谣言才渐渐淡了一些。
“其实听到大家说这些话我对这个端王殿下还是有些好感的，不过跟着小姐这段日子以来，才知道此人表里不一。后来我才想通，其实一个人，能让所有的人都说他好，这也是一种手段。”
“想明白就好了。”聂风华点点头，“难得你头脑清楚，以后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就是了。”
花玉砂忧心忡忡：“可是小姐，这样的人要办好一件事，肯定是不择手段的，我怕小姐吃亏。”
“你知道我是谁吗？”聂风华忍不住反问一句。
花玉砂不解：“不就是……小姐喽。”
“错了，我是寿康公主，太后亲自请旨，皇上亲自册封的公主殿下，我的婚事，连我的爹娘都做不了主，必须皇上下旨赐婚你知道吗？”
“这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就是了，如果所有一切都完备，但皇上就是不赐婚，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花玉砂还是不放心：“如果皇上赐婚了呢？”
“皇上不可能赐婚。”聂风华拍拍他的肩，“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你家小姐办的事，你就放心吧，倒是你在办的事怎么样了，都十一月了呢。”
花玉砂一愣：“你说屯药的事？”
“还有将我们手上还剩下的铺子也要赶紧都卖出去，比市面上价格稍微低一点点没关系，反正那些铺子从到手上到现在已经翻了起码三倍的价格了。”
&bp;&bp;&bp;&bp;“可他们说还会涨的，等到明年，太子的新政再实行的时间长些……”
“不能拖到明年，你记得，十一月之前你和锦儿两个要想尽各种法子，把我手上的铺子都卖了，留下你的药铺就行了。”聂风华急急地打断他，“我知道现在铺子应该有很多想买，如果还价不是太离谱，都帮我出清。”
她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小姐，你又不急等着花钱，卖掉这些铺子，银子多得恐怕是连堇怡院都放不下了，现在我们存的那家钱庄前几日已经不收了，说是放不下了。”
聂风华有些懊恼，这古代就是麻烦，要是在她穿越前多好啊，存银行就好了，偏偏这古代的钱庄少得可怜不说，接受银钱的能力还很差，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她真的是恨不得自己开一个钱庄，还得是全国连锁的才行啊。
“放不下先存一些在药铺里吧，别被人发现就行了。”聂风华想了想，只有这个法子了。
“话说回来，小姐啊，你算过你自己一共有多少财产吗？”花玉砂忽然问出一句。
聂风华愣一下，这事情她还真的没想过，不过她也知道，她现在就算不是大润首富，也至少应该是帝京首富了，所谓富可敌国，或者在十二月过后就有可能是了。
聂风华摸摸自己的脸，到了十二月，她的脸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到现在她也不知该如何跟那妖道开口呢。
她总不至于跑过去跟他说：喂，我其实长得不丑，之前虽然有伤，但是我都治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美不美？
想到这个场景，聂风华自己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暂时便先瞒着他吧。
回到堇怡院，锦儿就交给她一件东西：“小姐，你让我常去外面石狮子洞内看看，今日有了动静。”
聂风华低头看，见她手上有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单地三个字：十四号。
“我明白了。”聂风华点点头，看来有人急了啊。
其实几十年都等得了，就这么几个月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聂风华轻叹一声：“这事明日再说吧。”
“这纸条是什么意思？”神出鬼没的妖道总是出现得不合时宜。
聂风华瞪他一眼：“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回来前。”说到这个话题白太宗就十分不满，“有这么多话说吗，这么久了才回来。”
“是啊，我们一直都有很多话说。”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都说些什么？”白太宗越发不满。
聂风华将锦儿手中的纸条不着痕迹地抓在自己手里，一边继续笑道：“说我嫁人之后怎么跟他暗中保持来往，或者将来可以找个男人当假夫君，他当真的。”
“他疯了不成？！”白太宗大怒，“自己没那个本事娶你，连你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聂风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萧齐的性子一向如此，越是太子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越要伸手去抢，他抢不到，也绝不会允许太子抢成功……”
&bp;&bp;&bp;&bp;“萧齐？”白太宗抓住刚才她这句话的重点，“你不是一向都叫端王殿下的吗，怎么忽然直呼名讳？”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只是想尽办法将刚才那张纸条的事抹去，所以不停地想各种其他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萧齐这个名字，她前世叫了无数次，这一世虽然努力改变，但刚才一分神竟然脱口而出。
“呃……端王的名讳就是萧齐，他那么可恶，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何必用尊称？”
“倒也是！”白太宗点点头，深以为然，“说起来，这个萧齐着实可恶，你是怎么摆脱他的？”
“我让他直接找皇上赐婚。”
白太宗吓一跳：“万一皇上应允了怎么办？”
“皇上不会应允。”聂风华摇头。
白太宗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肯定？”
“我肯定！”聂风华点头，“无需担心，这个问题我才跟花花说了一遍，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白太宗终于沉默，半晌之后才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聂风华愣了一下，听得出他话中意有所指，目光却盯着她的手看了一眼。
是了，白太宗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没发现她这些小动作呢？
他不戳穿她，是因为想要给她足够的自由，不想逼迫她。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聂风华说完这句话才觉得耳熟。
随即她就笑了起来，是了，这话不是之前白太宗经常会对她说的吗？
“看来我们真是同类。”白太宗摇摇头，“算了，不耽误你办正事了，看来你也坐不住。”
聂风华笑起来：“不急，正事明日再办也不迟，不如你坐下陪我吃饭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留下，虽然之前她的态度已经表达很明确了，但始终还是跟他保持着距离。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不闻不问的态度，让她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愧疚之心，忍不住就想对他好一点。
倒是白太宗一脸的受宠若惊，睁大眼睛盯着她看，竟然看出了几丝可爱来。
这妖道平素总是顶着一副无赖的表象，在她这里耍着光棍，难得他也有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锦儿，你下厨做些吃的吧，白道长到堇怡院做客，就不要惊动大厨房了。”
锦儿立刻会意地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做菜去。”
白太宗看着锦儿的背影笑起来：“有个会做菜的丫头真是方便。”
“怎么，看上锦儿了？”聂风华瞪他一眼。
“到时候你嫁给我，锦儿不是要带过来吗，到时候倒是省了一个厨师。”
“那是我的丫头，又不是你的，再说人家要嫁人的……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
白太宗似乎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只是叹息一声：“那到时候你要是怀念闺中的生活，想吃娘家的菜，我恐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你做啊。”
聂风华愣一下，他竟然连这么长远的事情都想到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还早得很。”所以她垂一下眸，脱口而出。
&bp;&bp;&bp;&bp;白太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聂风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过什么时候嫁给我了？”
呃……
这理由是不是牵强了一些？
但是，那个……好吧，她也是个女人，这种问题不可能没有想过的。
穿越之前，她并没有爱过任何男人，二十四岁穿越到一个十四岁女子身上，接着，上一世，她也不过是活到了二十四岁而已。
严格算起来，她年纪还很轻，依然还是崇敬美好爱情的年纪。
所以她此刻选择了沉默，白太宗有些激动起来：“你真的想过？”
聂风华笑而不语，这样幼稚的白太宗，其实也很美好不是吗？
“吃饭吧。”锦儿端了饭菜上来，打断了他们这里的纠缠。
白太宗有些失望，聂风华觉得有些好笑。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十分顺利，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当翌日一早，聂风华站在京城某处小楼外的时候，她的脑海中还在想着昨日发生的美好一切。
只希望一切能如她预期那般吧，只是楼里她要见的那个人实在是变数太多，喜怒无常。
也许，她当时应该想想是不是有更好的法子，而不是直接找上他。
聂风华抿一下唇，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走的这一步是错的，但却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这里又是一幢独立的小楼，跟上次去过的地方有几分相似，不过这次没有人来阻拦她，只有一个黑衣人出来为她带路。
聂风华走进去，内堂里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润老爷。”聂风华深吸口气，“不知找我这么急有何贵干？”
润老爷转过身，盯着她看良久：“你果然知道我所有的据点。”
聂风华沉默，表示默认。
“我说十四号，你就立刻知道是这里。”润老爷继续道，“我很好奇，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千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这些，恐怕连永宁侯也不知道吧？”
“润老爷很想我爹爹知道这些事吗？”聂风华看着他，眸中笑意带着几分威胁。
现在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别想占上风。
然而眼前男子的身份太过可怕，与这样的人谈合作，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命押上在进行一场豪赌。
但她赌的就是他输不起！
润老爷沉默良久才道：“聂鹤远真的是生了一个有天大胆子的女儿。”
聂风华摇摇头：“有些胆子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不想随便就失去自由，只能这么做。”
润老爷道：“你上次说让太子实行新政，但现在看上去新政实行得不错，你到底是在帮他还是要害他？”
“是不是帮他，等十二月初八那天不就知道了吗？”聂风华很镇定，“再说，以润老爷的经验，新政真的是没问题的吗？”
对方陷入沉思，良久之后看着她道：“贪官污吏多了，店铺楼房地价高了不少，刚刚我路过几处巷子的时候，他们都说京城快要无容身之地了。”
&bp;&bp;&bp;&bp;“要成大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聂风华接上他的话，“而这三种条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和，这人和并不是只需要王公大臣，还需要的是天下百姓。他的新政虽然让大润暂时赚了很多钱，但这些钱都是在上层小部分人中，大部分人还是没什么钱，这新政只会让富的人更富，穷的人更穷，润老爷难道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润老爷点点头：“没想到你一介小女子居然一下子说中了问题所在，事实上，现在朝中已经有好几个大臣也提过这个问题了，不过并不多。”
“所以那几个就是真正为民做主的，为民着想的好官喽。”
“我也是这么想。”
聂风华看看润老爷：“我想，润老爷应该知道怎么做了，这种事情，我这样的小女子是教不来的。”
润老爷眯起眼睛看着她，呵呵一笑：“你这样的小女子，若是不嫁入皇宫似乎有些可惜。”
“只可惜我发过誓，今生不入帝王家。”
“为什么？”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聂风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念了两句诗。
润老爷有些怔忪，良久才道：“那你是需要一个没有斗志的男人了？”
“我可以不要男人。”聂风华摇摇头，“事关小女的私事，应该与润老爷没有太大关系。”
润老爷点点头，挥挥手：“我明白了。”
“那我告辞了。”
从小楼内出来，聂风华眯起眼睛又是看了好久。
“小姐，有什么不妥吗？”花玉砂看看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聂风华摇摇头，“就算有事，也是以后的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眼前这关？”
“是啊。”聂风华抬头看看天，“就要变天了，这京城的大雪憋了这么多日，一直都没有下，看来是要下一场大雪了。”
花玉砂点点头：“前些日子我听白道长也是这样说的。”
“还有其他消息吗？”
花玉砂点头：“周家上书让皇上给小姐和周大人赐婚，被皇上驳回了。”
聂风华苦笑一声：“他倒是聪明，知道让周家人出面，不似太子那般傻乎乎的。”
“他？”花玉砂立刻反应过来：“小姐说的是端王殿下吗？”
聂风华点点头，花玉砂冷哼一声：“说起来，这兄弟二人也是奇怪，居然都想着了让别人来娶小姐，他们自己受惠。明明知道太子失败了，端王依然照用。”
聂风华摇摇头：“端王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他一向都看不起靠家族关系爬上太子之位的兄长，所以即使是同一条计策，他也会觉得，自己运用起来会被太子高明许多。”
“不过说实话，端王的计策确实比太子那硬碰硬的要高明得多，至少他还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聂风华笑笑，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太子失败了，而萧齐最后成功登上帝位的原因了。
明明是同样的计策，不同的用起来就有不同的效果。但结果却是一样的——都是没有成功！
&bp;&bp;&bp;&bp;“所以那兄弟二人多高明都好，都比不上小姐高明。”说到太子和萧齐的结果，花玉砂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亏他们还总是以为将小姐抓在自己手掌心一般。”
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知道的多一些，论起手段，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这二人的手段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唯一不同的是，萧齐永远是爱自己超过爱别人，而太子心中，则有一个超过自己生病需要来爱的人。
所以结论就是，太子至少比萧齐还有些人性，即使这人性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至少比萧齐真诚和真实得多。
而那件事，她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也许太子吃亏就吃亏在他心中还有爱吧？
聂风华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从十四号小楼出来之后，京城就下起了大雪，这场憋了许久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京城内外的各种主要街道上积雪都几乎没膝，这几日，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户，家门紧闭。
“这雪总算是停了，我还以为要下到明年去了呢。”白太宗站在她身后，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这个动作很熟练，虽然是第一次做，却好似已经做了几千遍一般。
见聂风华没有拒绝，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假装熟络就是希望一切可以自然过渡，只希望他们之间不要再有那种生疏的感觉。
聂风华心中暗笑了起来，他假装熟络的手势分明有些僵硬，偏偏脸上还装得若无其事一般，这男人做事着实有些可笑。
只是在这大冷天，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也是一件很舒服又舒心的事。
所以她微微侧身，索性在他怀里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靠着，看着窗外的雪景。
“这雪一下，帝京城一下就变得安静了不少。”聂风华眯起眼睛，老天真是待她不薄，知道她需要静养所以下了一场大雪来帮她。
“不过这场大雪倒是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有时间思考。”白太宗双手环住她，捏一下她的手，“咦，你的手不冷啊？”
聂风华笑道：“我可是学医的，若是连这种手脚冰凉的小毛病都治不好，我又怎么给别人治病？”
白太宗忍不住摇摇头：“你这嚣张的毛病改改就好了。”
“这话似乎该我跟你说的。”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最近你来得挺频繁啊，怎么，没事做吗？”
“最近药铺里来要冻疮药的倒是多了不少，其他的还是老样子，你囤积的药草都快要没地方放了。”
聂风华摇摇头：“很快就会消耗光了，你且耐心再等一个月吧。”
“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事？”白太宗想从她口中得出一些可用的信息。
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张真人的弟子，能掐会算吗？你倒是算算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大事？”
白太宗深深看她一眼：“今年冬季气候异常，怕是有场大变故……”
&bp;&bp;&bp;&bp;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道：“这真的是你算出来，还是你看出来的？”
白太宗叹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师父确实会周易卜卦，而且算命之术很准，只是他说过，当他的弟子不可将这些本事卖弄，更何况，泄露天机会折寿，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聂风华看着他娓娓道来，有些失神，良久才问道：“那你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似乎比我还早知道天机。”
呃……
这妖道果然是聪明过甚，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透，跟他说话虽然省事，却也有些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句话说多了，就能让他看透了你的内心。
所以聂风华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基本上，能在这样的寒冷的冬季，互相依偎着看着雪景，也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回忆。
京城的雪在太阳的照耀和百姓们自发的打扫之下，终于在三四日之后清理干净，但大街小巷的边上依然可以看到高高低低小山一样的雪堆，但地面总算是露了出来，主要的街道也能行走自如了。
融雪比下雪要冷很多，所以这个冬天比往年的冬天都要冷，大街小巷到处可见依偎在一起的人们，夫妻，父母子女，没有御寒条件的底层百姓此刻只能靠自己的体温来互相传递微弱的暖意。
聂风华很早之前就出钱定了一批御寒衣过来，此刻正在药铺内免费发给那些穷苦的百姓们。
“你好像早就知道今年天会特别冷？”白太宗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做善事的？”
“我一向心地善良……”
“噗！”白太宗一口茶喷得老远，惹来聂风华一阵阵白眼。
“咳咳咳……”白太宗赶紧躲到角落剧烈咳嗽起来，然后一脸惧怕地看着快要发飙样子的聂风华。
终于咳完了，聂风华已经不理他，转身去整理衣物去了。
“喂喂，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拉住她，带着几分歉意。
“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聂风华问他一句。
白太宗摇摇头：“倒不是坏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一向无利不起早嘛……”他不怕死地小声加了一句。
“什么？”
“没事没事，你还是很善良的。”
聂风华还没来得及再接着生气，那边花玉砂已经跑来过来：“小姐，御寒衣好像不够了，今天只能先结束了。”
聂风华点点头：“没想到今年京城没钱买御寒衣的百姓竟然这么多。”
“新政刚开始的时候，好多百姓都开始做买卖，但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做商人的，过了两个月，亏本的就越来越多，钱都被一些大商户赚走了。原本穷人就更穷了，之前一些刚够温饱的，也穷得没钱置衣了。”
“原来你是想了解这京城之中有多少穷人。”白太宗忍不住搭上一句。
聂风华却是摇摇头：“只是为即将发生的事做准备罢了，花花，今天什么日子了？”
&bp;&bp;&bp;&bp;“十一月二十五了。”花玉砂立刻回答。
聂风华点点头：“日子过得真是快啊，没几天了。”
“什么没几天了？”
聂风华笑：“我得把我的银子藏好，你也准备一下，这京城怕是又要变了。”
白太宗眯起眼睛，忽地问道：“几时？”
“腊八。”
白太宗陷入一阵沉默，聂风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不信我吗？”
“不是。”白太宗摇摇头，“我能算到京城有变，却算不出十分具体的日子，我只知道就是这几日了，但你却可以告诉我具体的日子，为什么？”
“你就当我周易八卦学得比你精密好了。”
“是这样吗？”白太宗有些失望，他知道她始终是不肯将一切告诉他。
接连几日，聂风华都将御寒衣送到京城各处贫民窟内，街上的流浪汉也收到了她的衣服。
现在她的名声非常好，忠义，善良，体恤民情，礼贤下士，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该用的词基本上都用上了，她听过自然是不以为然，她这么做，不过就是当年跟一个人学的，而现在她先做了，那个人便不能再学她的样子去做了。
然而，她听了不以为意并不代表别人听了可以当没听见，那个别人之中最介意的，自然非聂菲儿莫属。
偏偏这几日聂风华都不在聂府，所以想找她算账都找不到，聂菲儿只能跑到老夫人那里告状。
“但问题是，老夫人也撞不到小姐是吧？”锦儿笑呵呵地自家主子。
小姐这几日就差睡在铺子里了，天天早出晚归的，老夫人根本就见不着。
聂风华笑道：“你别笑，这几天日子可是难过的，过了这几天谅她聂菲儿也闹不出什么天来。”
“其实我要是二小姐，这些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之前那些画儿的事都还没过去呢，菊花宴也跑出来，前几日还跑去了东宫，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她。”
聂风华点点头，她很清楚，聂菲儿是关不住的人，一旦看到了一点希望就会往外跑，所以她上次******的事想要被抹去，恐怕有些难度啊。
“行了，差不多了，回去吧。”聂风华算算日子，她出来送御寒衣已经超过十天，该安排好的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揭晓谜底了。
“现在回去，怕是正好撞到老夫人。”锦儿和花玉砂有些担心，“这几日她都找人传话给小姐了，小姐你没搭理她，这有些理亏，她要是质问起来，你要如何回答？”
“她已经过来质问了。”聂风华抬眸看看铺子外面，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乘轿子。
锦儿眼尖认了出来：“是老夫人的轿子啊。”
“看来有人等不住了，正好，锦儿，花花，你们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关门，如果有人来看热闹，就让他们进来，越多人越好。”
“为什么？”锦儿和花玉砂都满心不解。
“来不及解释了，照做就好！”聂风华看着被丫鬟扶着走下来的老夫人，赶紧上前行礼：“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bp;&bp;&bp;&bp;“我不来，怎么能碰的上公主殿下你啊。”老夫人语气明显带着怒意，因为聂风华对她的传唤不理不睬，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轻视。
聂风华赶紧挥挥手：“锦儿，快搬把椅子来。”
“不敢劳烦，我可不像公主这样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我今日既然过来了，可否进屋内谈谈？”老夫人没好气地看着她。
聂风华赶紧解释：“屋内都堆满了御寒衣和草药，没地方下脚啊，恐怕要委屈一下老夫人坐在这里了，这几日孙女确实是有些忙，没有给老夫人去请安，是孙女在罪过，所以孙女原本是想等今日忙完了就去找老夫人请罪的，连礼物都给准备好了呢。”
她冲着锦儿使个眼色，锦儿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礼品拿了出来：“老夫人，大小姐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帮老夫人特意留的极品燕窝和千年人参，都是上好的极品。”
“受不起！”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是堂堂公主殿下，如今翅膀硬了，哪里还有我这老太婆的容身之所，不如这聂府也留出来让你当家做主算了。”
聂风华忙道：“老夫人，这事怪孙女没有实现告诉您老人家，可孙女也是身不由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啊。”
“受人之托？”老夫人显然有些不太明白了，“你这是受谁治托？”
聂风华叹口气：“老夫人你当孙女有这么大本事这么短时间就让人做了这么多御寒衣吗？其实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老夫人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是皇上让你出面给京城百姓发放御寒衣的？”
“正是！”聂风华点点头，“此事乃是皇上口谕，因为上次皇上微服出巡的时候，看到很多百姓流离失所，不久又见天降大雪，他心中牵挂百姓的温饱，这才紧急调集了各地的御寒衣让孙女出面送给百姓们。”
老夫人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那为什么是你，而不是让官府出面？”
“说起来，一切也是赶巧。”聂风华笑道，“皇上知道孙女在太宗药铺坐诊过几日，那日又正好和白道长一起进宫去见皇上，便提起这件事，白道长便将这事接了下来，又希望能有个权贵坐镇，便找了孙女。”
“原来是这样。”老夫人显然还在怀疑中。
聂风华又加了一句：“这种事若是交给官府，怕是做的都是表面文章，老夫人也会见识过的，所以皇上觉得，这事只有交给孙女和白道长才会落实到实处。”
“这就是了。”老夫人这次看来是真信了，“这么说来，真是皇上的意思？”
“假传圣旨可是死罪啊，孙女再蠢也不至于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啊。”
“谅你也不敢！”老夫人对这点还是很确定的，“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可要把这件事办好，若是办好了，皇上也能念着聂家的好。”
“是，孙女一定尽心尽力，不过既然今日老夫人到了这里，今日就到此为止了，孙女先陪你回府，好好陪您喝茶聊天。”
&bp;&bp;&bp;&bp;“哎，你怎么可以为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正事呢？”老夫人赶紧拒绝，“我带了不少人，让他们送我回去就是了，你是为皇家办事，记得一定要尽心尽力。”
“孙女明白。”聂风华立刻点点头，看到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她心下很是满意，“那孙女送老夫人上轿吧。”
“好！”老夫人一改刚来时候的来势汹汹，很满意地点头，“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上了轿子，她也是立刻就叫聂风华回去。
老夫人一走，白太宗就跑来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
“这事真的是皇上让你做的吗？”
聂风华冷哼一声：“你不妨自己去问就是了。”
“我会问的。”他可不是那些没胆子的人，找个机会探探皇上口风也没什么不可。
“我要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信吗？”聂风华反问一句。
白太宗眯起了眼睛：“你何时跟皇上走那么近了？不对，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可你刚才跟老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皇上说，让你帮忙。”聂风华加上一句，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多说点无妨，“而且这件事要传扬出去，要为他扬名。”
“皇上要扬名？”白太宗似乎想到什么。
聂风华也不瞒他：“不是很明显吗，太子新政出了事，皇上帮他收拾烂摊子，不是吗？”
白太宗点点头：“皇上这招倒是高明，恐怕会收服不少人心啊。”
聂风华点头：“其实这几年，皇上一直都在收服人心，不过看来也收服得差不多了。”
“就快初八了。”白太宗叹口气，他很想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奈何这女人就是不说，好在没几天了，看来只能等着了。
腊八节，不算是大润一个盛大的节日，但家家户户也有喝腊八粥的习惯，有条件的，最好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喝一碗暖心的粥。
而此刻东宫内也是不例外，皇子们都各自成家有了府邸和妃子，已经不需要跟皇上皇后一起喝粥过节了。
腊八节的中午，太子便叫了太子妃并两位侧妃坐在一桌喝粥。
太子妃有些疑问藏在心中多年：“殿下，寻常人家都是晚上喝这腊八粥，为何我们东宫是中午喝？”
只这一个问题，惹得太子竟然大怒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姐姐，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计较？”一旁的聂侧妃拉着太子妃的手，多少有些责备的意思，“这样下去，连这顿粥也没得喝了。”
“妹妹是在怪我？”太子妃柳眉倒竖，“这么多年了，我今日就是想要问个明白也不成吗？”
聂侧妃低了头：“妾身不敢。”
“你敢得很！”太子妃一下站起身，拂袖而却。
另外一边的蒋侧妃看看聂侧妃：“姐姐，你又何必去问太子妃，你可知道么，太子逢年过节其实从来不是宿在太子妃的房中的。”
“你说什么？”聂侧妃皱了眉，“那太子在哪里安寝？”
“这我哪里知道，我可是刚刚从太子妃的贴身侍婢那儿打听到的呢。”
&bp;&bp;&bp;&bp;聂侧妃的好奇心刚产生不过半日，到了晚上，一切便就真相大白了。
前世的这一年，聂风华已经嫁给萧齐两年，暗中帮他训练了一支专门搜索禁宫情报的队伍，分布在朝野各个关键人物的身边。
太子身边，自然也不可或缺。
这一世萧齐想必也在做这件事，不然孙纤对她所做的一切又如何会如此迅速地传到他耳朵中呢？
但因为没有了聂风华的帮助，这支队伍一定是不全备，获得情报的能力想来也不会这么精准，所以这个时候，她必须出手，帮他一把。
冬天天色暗的早，晚宴已经早早摆上了，太子坐在正上首的位置，桌案上放着各种珍馐美味。
“太子殿下……”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是孙纤，今日的孙纤脸上薄施了粉脂，一身艳红色的女装穿在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放心，今晚无人打扰我们的。”太子轻笑地看着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浓烈**，“这里是东宫密室。”
“多谢殿下特意为了我造了这间密室。”孙纤一脸的感激。
“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这间密室了，才是真正成功的时候。”太子摇摇头。
孙纤站起身，坐到他身边，为他倒上一杯酒：“殿下待我已经很好了，我为了太子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纤……”太子忽地抓住他的手，“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都接受你。”
孙纤泫然欲滴：“殿下，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只是我这身份，怕是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接受我的。”
“若是你能为我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天下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子冷哼一声，“只可惜寿康公主她不肯就范，不然以她的医术，说不定有希望……”
孙纤叹口气：“殿下为了我杀了这么多名医，始终都无法治好我的病，这件事我还看是算了吧。殿下应该多为自己以后着想，尽快和太子妃，侧妃生下孩子才是……”
“此事无须再多说了！”太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绝不会和除了你以外的人生孩子的！”
“可孙纤不是完整的女人啊。”
“不，在我心中，你比那些女人都还要完美，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为我生儿育女的。”太子说到这里，一把勾住了他的下巴，便亲了上去。
原来这二人早已有断袖之恋，所以太子才迟迟不肯让太子妃和两位侧妃受孕。
此刻，二人说到动情之处更是滚做了一团，一时间已经衣衫半解……
就在此刻，密室大门忽然洞开，数百名禁卫军从外面闯了进来，将衣衫凌乱的二人抓个现行。
“你……你们？！”文帝此刻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滚在一起两个男子，实在无法接受其中之一是他的儿子。
他虽然并不喜欢太子，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如今他竟然和一个男人行苟且之事。
而此刻，孙纤慌张地整理好了衣衫，太子却是一脸的镇定，将他拉到了身后，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的亲生父亲看。
&bp;&bp;&bp;&bp;“你们在做什么？”文帝怒目而视。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的父皇，何必叫我解释？”太子一脸无所谓，“我早就想要告诉你的，其实孙纤才是我最爱的人，您塞给我的那些女人，我不过将她们当做垫脚石，平时我就算是多看她们一眼都觉得十分恶心。”
他的表情活像是吞进了一只苍蝇，看的文帝越发是心头火起。
“不知羞耻的东西！”他上前踹了儿子一脚，便挥挥手，“来人，把这逆子抓起来，把这妖人杀了！”
“你敢！”太子大叫起来，整个人拦在孙纤面前，“谁敢动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那边却有人冲过来报道：“皇上，窦将军进宫见驾！”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到东宫门口了。”
文帝皱紧了眉头：“好快的速度啊！”
他目光凛冽地扫过在场的所有禁卫军，这其中，必定有细作，有窦家的人。
当然，窦家原本也是武人出身，在军中有极高的声望，势力几乎渗透所有大润的军队。
太子镇武将军窦唯安的嫡亲外甥，一旦出事，又怎么可能不保？
“先将他们押起来！”文帝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终究是挥了挥手。
孙纤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这个时候他一死，就死无对证了，再想要废了太子，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孙纤是重要人证，不但不能死，还必须留着活口，找人保护他，防止任何想要杀人灭口的行为。
所以文帝在出门之前叫过身边的心腹嘱咐了两句，没多久，太子和孙纤便被分别押了下去。
二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他们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倒也没有再反抗，被各自分开押走了。
这一场堪称惨烈的宫变，发生时间也不过是一夜之间。
翌日一早，白太宗就气喘吁吁地跑来堇怡院问：“你说的大变故，说的就是这个吗？”
聂风华冷静地点点头：“不错，这件事迟早会被爆出来的，端王之前找人查过，不过查得不算很清楚，我只是帮他确定了这个消息罢了。”
白太宗深吸口气：“这么说，你帮着端王了？”
“先把其中一个麻烦先解决了，剩下一个，可以专心对付。”
“是吗？”白太宗盯着她看了良久，“那你怎么不先解决了端王？”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端王比太子好对付。”
聂风华摇摇头：“你错了，端王比太子藏得深得多，更何况，我是先抓到了太子的把柄，所以自然先对付太子，如果抓到的是端王的把柄，我一样会现对付端王的。”
见她这样说，白太宗松了口气：“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对付太子，这太子也是的，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偏偏要去喜欢男人……”
“孙纤不是男人！”聂风华打断他的话。
“什么？”白太宗大惊，“难道他是女人，女扮男装？”
“他也不是女人！”聂风华再次摇头。
&bp;&bp;&bp;&bp;听完聂风华这两句话，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白太宗也忍不住有些吃惊：“什么意思？”
“所以太子这么多年都是遍访名医，不是为了治他的不孕之症，而是为了让孙纤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但事与愿违，他始终没有成功过。”
白太宗恍然大悟：“那我就明白了，难怪他对你这么好，非要跟你合作，原来是看中了你的医术。”
聂风华叹口气：“太子也是个可怜人，身边这么多女人，偏偏爱上一个不男不女的，还非要固执地跟他生孩子，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全不要。”
“他疯了不成？”白太宗越发吃惊，“那孙纤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来？”
“他就是疯了。”聂风华这句是肯定句，“有时候，爱上一个人是会发疯的。”
白太宗定定地看着她，忽地问道：“你会为爱发疯吗？”
聂风华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有些疯发过一次就好了，我不想再疯第二次。”
白太宗满脸不解，但对面的女人显然是不想解释下去。
太子被抓，京城内外满城风雨，好多人的日子变得不好过起来，这其中，聂菲儿的日子恐怕算是最难过的。
她引以为傲的一次订婚，如今好似变成了一场笑话，走到哪里都好像能看到别人讽刺的眼神，原本的骄傲自负如今都变成了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所以说，做人真的是需要给自己留一点退路，用尽了，结局就是她这样了。
其实聂风华也很能理解当年聂菲儿为什么非要攀上萧齐这根高枝，因为她如果不能再嫁一次皇帝，那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管她嫁给谁，之前和太子的定亲都会成为她今后生活中一辈子的污点。
这几日聂菲儿在畅音阁内闭门不出，似乎觉得这样才能将一切关在门外。
当然，现在聂家的其他主子们也没有时间去管发着小脾气的她。
要知道聂家和窦家素有来往，如今太子一倒，必定会牵连到窦家，而窦家一旦出事，也必定会牵连到聂家。
这裙带关系一旦被拔起，聂家的将来状况堪忧。
听说窦家已经有人快马加鞭找镇守在边疆的窦家最大的家长，窦皇后的父亲——镇国将军窦光昭知晓，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后会有什么决断。
三年前窦光昭就被文帝派去镇守大润和天裕边境，大润天裕一向较好，其实根本不需要重兵把守，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诧异，但皇上的话就是金口玉律，多不合理都好，都必须遵循。
更何况，彼时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后有太后，前有皇后，窦家势力庞大，文帝一直都忌惮三分。
那日文帝请窦老将军进宫详谈一夜，只说是天裕如今越发的兵强马壮，怕是有一日不服邻国山清水秀，物产富饶，需要值得信任之人好好看管。
文帝的具体理论旁人无从得知，反正窦老将军翌日一早就出发了，三年来也算是兢兢业业，不辱使命。
&bp;&bp;&bp;&bp;如今忽然闹出太子这件事，不知道老将军到底会作何反应。
聂风华其实心中早就有底，但如果说出来，恐怕别人会把她当怪物看吧？
当了十几年的鬼，早就习惯了守口如瓶。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听他说话。
但现在京城上下大部分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的人们都是人心惶惶。
太子一夜之间被抓，皇后跪在政和殿外一天一夜，皇上拒不接见。
国舅窦唯安见过皇上一面之后被禁卫军抓了起来，同押在天牢之中。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就等着窦光昭从边境发来的消息了，但窦光昭今年已经七十高龄了，虽然身体健朗，毕竟年已古稀，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还能活多久，也许今天晚上睡一觉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在军中威望极高，然而人死如灯灭，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他的威望又还能留下多少呢？
所以当窦光昭接到情报急怒倒下的消息传来时，窦家一片安静。
看来窦家是没救了，到了窦光昭的下一代，惟独窦唯安还能将整个家族撑起来，如今他却在天牢之中，现在窦家男丁能出面领军打仗的已经很少。
当窦光昭中风的消息传来之后，文帝立刻下旨，废了太子，将窦唯安同时下狱，皇后押会宫中静养。
至于太后，找了皇上几次，后来传出的消息是搬到宫中最偏僻的养心殿颐养天年。
至此，一场宫变看似完美落幕了。
但一切远没有结束，老天似乎就是不想让京城的百姓好好过个年。
好容易解除了太子的新政，很多贫苦的百姓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天牢却爆出一个惊天的消息——窦唯安逃狱了！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太子，二人如今去向不明，皇上下令，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整个帝京城陷入一片恐惧之中。
这个时候，在京城的官员府中，不管是老爷也好，夫人小姐也好，能安静在家中喝茶的恐怕只有聂大小姐一人了。
“你倒是悠哉。”白太宗看着她叹息，“成竹在胸？”
聂风华笑：“怎么说？”
“你之前让花花囤积了这么多伤药是要用在这里吧？”白太宗终于将之前所有的一切联系了起来，“现在京城的商铺价格暴跌，很多富户都弃了房子不要了，打算举家逃走，大家都纷纷在传说要打仗了。”
“你觉得能打起来吗？”聂风华不答反问。
白太宗想了想，摇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窦唯安和太子逃走如果要反抗的话，只能往天裕方向找窦光昭的援军，但窦光昭中风，不能说话不能动，他们未必有能力指挥得动那百万大军，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天裕一向和大润交好，如果真的出了事，大润向天裕求救，天裕一定会发兵帮助大润制止叛乱。”
“这么肯定？”聂风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天裕。”
白太宗笑：“只是分析时局，天裕是个小国，很多地方还需要依仗大润，大润乱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bp;&bp;&bp;&bp;“倒是分析得很好，你实在应该去从政。”聂风华忍不住叹息一声。
“你焉知我不从政？”白太宗脱口而出。
聂风华盯着他半晌才问道：“你从政？”
呃……
白太宗良久不语，聂风华叹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寒风刮过，树上光秃秃的树枝在颤动。
“你生气了？”白太宗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背后，伸手环绕住她的纤腰。
这女人太瘦了，大冬天穿那么多依然可以让他的怀里空空荡荡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依然没有说话。
“你不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吗？”白太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是的，他们其实都在互相防着对方不是吗？
不是不能完全信任，但就是要留下一点什么护住自己的心脉，其实他们心中都是这么想的吧？
其实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只要对方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另外一方一定也会说。
但他们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先开口的人，直觉告诉他们，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太子很早就留了一支军队在京城附近，他现在出城，很有可能会先发动这支队伍来对付皇上。”聂风华忽地换了话题，原来的话题他们再纠缠下去也还是老样子，不如就此打住，避而不谈。
白太宗见她换了话题，也知道她应该是没有生气，赶紧也跟上道：“看来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
“孙纤还被皇上关着，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救他出去。”
白太宗有些好奇：“我很想知道孙纤到底被关在哪里，听说是特别关押的，因为他是人证，窦家人如果质问起来，皇上也需要一个人证的。”
“不错，孙纤是个关键人物，皇上必定会好好保护他，决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白太宗点头：“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怎么，你想见他吗？”聂风华忍不住取笑，“你到底是好奇太子的事，还是好奇他？”
白太宗摇摇头：“你呀，我只是想问，这个孙纤，你有把办法治好他吗？”
“你同情他？”
“不，他不值得同情。”白太宗摇摇头，“他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还想娶你为妻，实在是过分！”
想起那日缘来香发生的事，白太宗就气不打一处来，有种恨不得将孙纤碎尸万段的冲动。
聂风华忍不住转身轻抚他的背：“我之所以不怕，就是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没有多大的能力来玷污我，而我之所以敢跳下来，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接住我，其实这件事，对我们二人而言都是好事，不是吗？”
通过那件事，他们更知道对方在彼此心中的分量，虽然不名言，但信任感确实是增强了不少。
白太宗这才叹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聂风华笑起来，摇摇头：“这种事情是天生的，女人怀孕需要一个子宫，我不可能从别人身上摘一个下来给他。原本没有的东西，我也创造不出来，我只是学医的，不是修仙的。”
&bp;&bp;&bp;&bp;腊月二十二，太子被关押之后十四天，逃狱之后八天，皇宫内忽然冲进不少流民，他们手持兵器，井然有序地往宫内闯，一队前往政和殿，一队前往凤仪殿，还有一队前往养心殿。
他们虽然都是流民的打扮，手中的兵器却是上等货色，有砍刀，长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但是当流民顺利冲进政和殿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里面什么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四周的门外忽然落下几道铁闸，将他们困死在里面。
不一刻，有无数箭雨从铁闸中射出来，整个政和殿哀嚎声四起，空空荡荡的大殿，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同时，在养心殿和凤仪殿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三队流民只是半天时间几乎被全歼，剩下的那些从死人堆中活了下来，也只剩下了半条命，哪里是禁卫军们的对手？
文帝是在整个战役结束之后才出现的，他的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太后和皇后。
“如何了？”文帝问着禁卫军统领。
“抓住几个活口，请皇上审讯！”禁卫军统领单腿跪倒在地，很快有人搬了椅子让文帝坐下。
“你们审，朕听听。”文帝很自然地坐在龙椅上，让人将几个所谓的流民押了上来。
两个禁卫押着那个人，捏住他的嘴首先检查有无毒牙，确定没有之后才松手问道：“当今皇上在此，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说实话，免受皮肉之苦。”
那几个流民倒是硬气，竟然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文帝冷哼一声，指着其中一个道：“把他的衣服脱了！”
“是！”两个禁卫上前，将那人的衣服脱了精光。
如今是寒冬腊月，众人都是裹着厚厚的冬衣尚且还瑟瑟发抖，光着膀子在寒风中着实冷不了太久。
但是这样还不够，文帝明显是想要杀鸡儆猴，他挥挥手叫过禁卫军统领耳语了两句，那统领脸色一变，却还是点点头：“是，臣知道了！”
说着，他退后几步，叫过两个禁卫道：“你们两个，去把他的皮扒了！”
扒皮，这种是只有在说狠话的时候听过的刑罚，今日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活脱脱上演。
被点名的禁卫军也是犹豫了一下，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上前。
二人很快就用小刀割开了那“流民”的后背，原本就被冻得有些发麻的后背在热血流出之后格外疼痛。
随着一声轻微的“撕拉”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叫。
“啊！！”那惨叫骇人心魄，叫得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有没有人要说？”禁卫军统领目光扫视那几个已经脸色发白的流民们，“不想说的，都会遭受扒皮之刑。”
他挥手间，前方流民手臂上的皮再被剥下，献血流了一地。
有几个宫女忍受不住这惨烈的叫声和场景晕了过去，不过很快被人拖走了。
“扑通”一声，有被押解的流民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吓得尿了裤子。
人所遇到最恐惧的事情不是直面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特别还是格外惨烈的死亡。
&bp;&bp;&bp;&bp;“是太子……是太子叫我们来的，还有窦将军，他们在城外！”有人终于忍受不住叫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文帝此刻还是暴怒拍案而起：“这个逆子，竟然想要杀父弑君，真正是逆子！”
“皇上，您别动怒，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呢？”皇后赶紧上前劝慰，“太子……不不，平儿毕竟还年轻，也许是被人唆摆，对对对，那个孙纤，肯定是他不要脸勾引太子，皇上你杀了他，一定能让平儿回心转意的。”
“皇上，太子说救出了皇后和太后，抓了皇上逼皇上说出孙纤的下落就……”之前那个人忍不住加了一句，却结结巴巴不敢再说下去。
“就什么？”文帝脸色一沉。
“就杀了皇上，太子殿下自己登基称帝！”
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连皇后都闭上眼睛满脸的绝望。
“皇后，你听到了吧，朕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居然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贱人要杀了他的父亲！你说他受孙纤指使，可孙纤还被朕关着，朕倒想知道，他是怎么指使的城外的逆子的？”
皇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是臣妾教子无方，还请皇上责罚，臣妾只求皇上能饶平儿一条性命，臣妾入宫多年，女儿远嫁，如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就是你这种溺爱才宠坏了儿子，哼！”文帝冷哼一声，根本不去搭理她，抬脚就从她身边走过。
禁卫军统领赶紧上前问道：“皇上，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杀！”文帝只吐出一个字，连脚步都不曾放缓。
“是！”
皇后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太后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不过几日功夫，二人仿佛都老了十岁一般。
良久，太后弯腰亲自扶起皇后：“都已经这样了，就先不要想其他事了，好好养着身子吧！”
皇后缓缓抬眸看了太后一眼，目光中有些呆滞，随即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他何曾正眼多看过我一眼？他始终记得是因为我才让他最爱之人受尽苦楚……”
“皇后！”太后脸色一变，“别因为一时的情绪而犯了宫里的忌讳。”
说着，她转身看看身后的宫人：“你们扶皇后回宫，皇后今日心情不佳，喜欢胡言乱语，你们切不可让她随意乱走乱动。”
太后虽然已经被安置在养心殿，以往的势力也去了大半，但毕竟身份和威仪仍在，那些宫人听说之后也不敢怠慢，赶紧扶着皇后回宫去了。
太后目送皇后离去，随即轻叹一声：“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过不去呢？”
叹息一声，她忍不住摇了摇头，由宫人扶着回养心殿去了。
只见她的脚步有些蹒跚，早已不如多日之前那般矫健，身形亦有点佝偻，可以明显看出老态。
几个禁卫军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散去的人们，又有人叹息了一声太后和皇后乃至窦家看来是大势已去，却听得禁卫军统领一声令下：“还愣着干什么，将这几人都拖出去处死！”
&bp;&bp;&bp;&bp;流民闯宫一事在文帝的高压政策之下得到妥善解决，但整个京城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人们眼中一向温文尔雅的仁君手段原来如此可怕，而以窦家为首，聂家为辅，几大家族一直统治大润的格局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改变了。
听说皇上在京城乃至大润各地设置几百个据点，其中可能包括了前往天裕边境镇守窦光昭身边恐怕也安插了不少人，太子如果去投奔他外祖父，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个消息越传越远，人们纷纷传说，太子肯定只会在京城附近逗留，不会跑去天裕边境寻求帮助。
但事情完全不似人们揣测的那般，有消息传来，边境的百万大军忽然哗变，有人带着一只十万的人的队伍北上支援太子，与太子的残部在中途汇合，很快往帝京城打了过来。
叛军势如破竹，从天裕到帝京城的城镇一路都被攻破，只是一个月光景，就已经重新回到了帝京城门外。
京城不少富户已经开始策划外逃，而此刻聂府堇怡院内却是一片安详的景象。
“你不打算离开京城避避风头？”白太宗坐在她身边，帮她剥了个橘子，递到她面前。
聂风华并没有接过来，只是看了看：“根本不需要走。”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是吗？”
聂风华点点头：“是的，不过十几天的事。”
白太宗盯着她看了半晌，想问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药铺生意最近很好，伤药已经卖出去不少了，不过我们屯的货是不是太多了一些，就算真的打起来，好像也用不着这么多伤药啊。”白太宗有些担忧。
聂风华笑：“过些天会有人收购的，有多少要多少，你尽管放心，绝不会亏了你那份，你就等着分钱好了。”
“真的？”
“我已经让花花贴出了告示，告诉外面的人太宗善堂伤药充足，价格公道，绝不会因为现在伤药缺货而涨价。”
“那不是还是要亏？”白太宗摇摇头，“外面那些凡是有点伤药存货的铺子都涨价了，惟独咱们不涨，难怪人人都涌到我们药铺里来批量拿药了。”
“我们有限购，一个人要多少药，都会由坐诊的老大夫看过，按人配药，不能多拿。”
“这倒是个好办法。”白太宗点点头，“只是太子的军队似乎势如破竹，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你不是自己也会算吗？”聂风华反问一句，“你算过太子有没有龙命？”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他试探的话语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在她面前，他的用心无所遁形。
“太子没有龙命，只是他若是真的攻城，帝京城血流成河怕是避免不了。”
聂风华点点头：“皇上将他引入城内再瓮中捉鳖，其实之前闯宫一事皇上已经是在警告太子了，偏偏太子完全不理解其中的真意，非要执意而为。”
白太宗抿一下唇：“太子若是倒台，你觉得众位皇子之中，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呢？”
&bp;&bp;&bp;&bp;“自然是端王。”聂风华脱口而出，“此人心机深沉，手段不凡，有帝王之才，又有帝王之相。”
前世太子倒台之后就是萧齐登上的皇位，不过也花了六七年的时间，其主要原因还是他的腿脚不便，让文帝犹豫了很久。
而这一世她提前治好了他的腿，让他的实力又增强了不少，自然是帝位的最有力争夺者。
然而萧齐这一世中，那高高在上的帝位他注定是看得到而得不到了。
聂风华有了全盘的计划，誓要让萧齐从最高处跌落下来，一如前世的她，从美好的爱情梦幻中醒来，摔得痛，摔得伤！
“你倒是任何时候都挺看好他的。”沉思中的聂风华没有听出身边男人有些酸溜溜的语气。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命。”聂风华语气中带了几分讽刺，仿佛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前世，连手都忍不住捏紧起来。
只是她发抖的双唇被面纱覆盖，白太宗并没有看到。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所以他起身，走得飞快。
聂风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消失的人影，随即叹息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走过去的，但她现在终于发现，爱即使已经不在了，那十分的恨意却还留下了七分。
她垂眸，并没有追过去解释什么，那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她坚信时间能证明一切。
她是在意萧齐，可那是另外一种在意，跟对白太宗是不一样的。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那妖道也一定能明白她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竟然有种冲动，想要结束一切，去追寻只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小姐，又有消息。”锦儿从外面回来，递上一张纸条。
聂风华低头看去，上面依然写着“十四号”三个字，但却加了三根羽毛。
与上次不同，这是十万火急的事。
“叫花花给我准备马车，我现在马上要出去。”聂风华立刻下令，看来有人急了。
不过有人急，她不能比他急，别人要的东西在她手上，她得慢慢谈价格才是。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花玉砂问道：“这次去那幢楼？”
聂风华笑起来，知道他猜到是去见润老爷：“还是之前那里，熟门熟路的比较好，他总是换来换去，换得我都头晕了。”
“那倒是！”花玉砂深有同感，很快驾着马车出发。
依然还是那幢小楼，今日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不过出来接聂风华的依然只有两个人。
润老爷坐在内堂，见她走进来之后开门见山就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帝京城会有今日一劫，所以才囤积了那么多伤药是吗？”
聂风华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算得这么准，不过我知道太子与孙纤之事一旦被揭发，京城必定有动荡，到时候这些伤药肯定用得上。”
润老爷冷哼一声：“寿康公主，你就承认了吧，你知道所有的事，从太子腊八节被抓起，之后的事情，你全知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都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bp;&bp;&bp;&bp;聂风华只觉得润老爷的目光有些吓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些了，太子和孙纤的事我之前就知道一些，我猜他们一定会选择需要团聚的节日在一起，所以才说的腊八节。至于囤积伤药，是知道太子会下台，政局会****，想着也许会有兵变，所以才囤积的伤药。”
“是这样吗？”润老爷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自然是这样的。”聂风华立刻回答，“润老爷有听说我能掐会算，帮人预算过过去未来的吗？”
润老爷沉默一阵摇摇头：“这倒没有，不过张真人的唯一嫡传弟子可是在聂府住了两年多时间，你未必不会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听说你跟他关系还不错。”
聂风华点点头：“因为常一起出入宫闱，所以还谈得来，白道长讲经确实有一套，令人听得入神。”
真话和假话放在一起说出来才会让人觉得更加可信，聂风华深谙此道。
润老爷果然不再问其他，只是点点头：“听说张真人已经修得半仙之身，他知道这些事情也不足为奇。”
“可惜白道长并非半仙之身。”
“也许他师父告诉他了。”润老爷盯着她看了良久，“我听说张真人当年是专门派了白道长去看着你的，听说你富贵命，能为聂家带来祥和？”
好像类似是这样的。
聂风华笑：“老爷应该能查到我曾经买过很多铺子，有一次在自家客栈中无意间听到了太子和孙纤的对话，所以就知道了一切。”
“是吗？”润老爷点点头，似乎不想在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只是问道，“那我再问你，你觉得剩下的几位皇子之中，谁最有资质成为当今储君？”
聂风华立刻摇头：“这种事情我这种小女子又怎么会知道，我只想保住自己的自由身，其实对朝野之事毫无兴趣。”
“那我这些据点呢，难道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聂风华沉默了，她有些后悔，或者她走出这一步的时候有些草率了。
但那个时候她确实是被逼急了，只有这一步才能自救。
“好，这些先不问你，我来问你，如果我非要你嫁给一个皇子，你会选择嫁给谁？”
聂风华摇摇头：“老爷不要强人所难，我一个人都不会嫁。”
“不，你必须嫁！”
聂风华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后，你一定能帮你的夫君治理好整个国家。”
“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聂风华还是摇头，“而且我并不想嫁人，老爷知道我第一次来找你的目的，也知道我只想要自由罢了。”
润老爷盯着她，良久没出声。
聂风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自问胆子一向很大，但面对眼前这个男子的时候，依然让她有种很强的压迫感，有时候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报个价吧。”良久，对方终于开口，却是前言不搭后语。
但聂风华终于松了口气，希望他并不再坚持。
&bp;&bp;&bp;&bp;“按军饷采购的价格再给三千两银子的保管费。”聂风华迅速调整状态，希望对方不在坚持的份上，之前打算说的一万两也迅速降到了三千两。
润老爷点点头：“你倒不贪心，三千两确实不贵。”
现在京城内外的伤药基本上都在聂风华手中了，一时间根本无法从外面调集这么多伤药，更何况外面一路还是兵荒马乱的。
所以他心中很清楚，聂风华问他要三千两其实已经是很低的价钱了。
润老爷深吸口气：“什么时候提货？”
“钱到货到。”
“好，我明日让人来拿货。”
聂风华点点头：“恭候大驾！”
出得小楼外，聂风华只觉得将里面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看着花玉砂道：“明天开始恐怕要忙好一阵子了，这次虽然赚得没有预期得多，但也不少，到时候我们分了，也不差。”
“多谢小姐。”花玉砂点点头，“小姐是把那些伤药都卖出去了吧？”
“嗯！”聂风华点点头，“先回府，去找那妖道，他毕竟也有一成分红，少不了他的。”
“小姐……”花玉砂忽然叫住她。
“怎么了？”聂风华很不解地看着他。
花玉砂看着她良久，终究只是笑笑：“没事了。”
“你今天怎么了，欲言又止的，有什么话直说，不然都不像你的性子了。”
“我想说……”花玉砂迟疑了一下，“谢谢小姐，若是没有小姐，我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银子，有了银子，我就可以更好的照顾玉心了。”
聂风华笑起来：“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对你多加照顾的。更何况，你妹妹还是我的病人，你钱多了，给我诊金也多，其实是一样的。”
她开着玩笑，惹得花玉砂也笑了起来，聂风华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府吧。”
花玉砂坐到马车前面，一挥鞭子，马车就往聂府方向而去。
聂府内，锦儿和两个女子坐在堇怡院内，见到他们回来就道：“小姐，黄香姐姐和锦澜姐姐来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们这么到这里来了？”
黄香和锦澜是白太宗的人，但身份神秘，又从属于某个神秘的组织，所以从来没有在聂府出现过，她们顶多就是在药铺里帮忙罢了。
“我家主人说他有要事要离开一些时日，让我们姐妹二人留下帮助聂小姐。”黄香率先起身说明来意。
聂风华有些诧异：“他要离开？”
“是已经离开了。”锦澜嘴快。
“离开了？”聂风华皱眉，“出什么事了吗，走得这么匆忙？”
黄香摇摇头：“我家主子说，他很好，也不是太急的事，但却是很重要的事，让聂小姐不要牵挂，等办好的事情，他自然会回到小姐身边的。”
这叫什么，不是很急的是他何必走得这匆忙？
是骗好让她安心，还是他压根就不想跟她告别？
现在这么紧要关头，太子兵临城下，她很有可能被逼嫁某位皇子，他却丢了两名属下给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bp;&bp;&bp;&bp;“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饶是平日遇事都格外冷静的聂风华，此刻也是气得不轻，“不声不响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自己收拾，他到底要做什么？”
黄香和锦澜有些为难：“主子走的时候没有交代，只说断则一月，长则半年，他一定会回来的。”
聂风华脑海中顿时闪过那个有些失望离去的背影，他分明就是还在生她的气是不是？
想到这里，她气不打一处来，这男人也忒小气了，这种时候跟她怄气，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她不熬也罢。
“你们也走吧。”聂风华挥挥手，“既然走了，就走个干净！”
“聂小姐。”黄香迟疑了一下看着她，“主人走的时候让我们姐妹二人务必看好聂小姐，就算是聂小姐少了一根头发都会唯我们是问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二人不容易，让我们留在你身边吧。”
聂风华见她说得情真意切，到不似作假，心中便软化了几分：“既然这样，你们去药铺帮忙吧，我在府中有花花和锦儿就够了，再多两个丫头，母亲和老夫人都会来过问，麻烦得很。”
“这……”黄香和锦澜面面相觑，“可主人说要我们跟在小姐身边的。”
“这几日我但凡出门就会去药铺，你们不就跟在我身边差不多了？”聂风华笑道，“花花有武功的，我也有能力自保，在聂家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放心吧。”
见黄香和锦澜还是不语，聂风华忍不住加了一句：“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不然就让你们主子出来亲自跟我说，自己逃走了算怎么回事？”
“好好，我们听聂小姐的就是了，小姐千万不要动气，我家主人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才离开的，他说最多半年，那半年内就一定会出现的。”黄香赶紧妥协。
聂风华冷哼一声，那妖道分明就是对她有气，所以走得这么不声不响的。
至于半年时间，怕是要她知道没有他有多么难受，他在她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吧？
这男人可不可以再幼稚一些？
盛怒之下的聂风华有些丧失理智，送走黄香和锦澜之后立刻赶到了太清园。
太清园内果然空空荡荡，那妖道竟然是什么都没留下，看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重新回到这里。
聂风华深吸口气，从太清园内沿着小道慢慢走进去。
路边的花草已经凋零，腊梅却开得正旺。
她发现，这妖道在聂府住了多年了，她实在是很少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迁就她，他去找她。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不熟悉。
可能是因为太想要掌握主动的关系吧，她始终矜持着，不肯常来找他。
现如今走进这里，才知道这里真的是充满了他的气息，关于他的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那个人刻在了心里。
所以，她依然还是义无返顾地一头栽进去了吧？
尽管她那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由不得她去否认！
&bp;&bp;&bp;&bp;聂风华在太清园流连了半日，之后便回到了堇怡院。
原本就话少的她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翌日一早花玉砂来找她，跟她说有人送来银钱前来提伤药，她才开了口：“准备马车，去药铺吧，这是笔大生意，要好好对待。”
“是！”花玉砂见她有了反应，立刻开心起来，“我立刻就去准备。
主仆二人出了聂家，很快到了太宗善堂。
看着门口牌匾上那四个字，聂风华苦笑了一声，这更像是一个讽刺。
只可惜，她一向都是太过理智之人，为了情爱要生要死，哭天抢地的事她实在是做不出来，所以当下，只能好好做对她最有利的事。
有时候，她恨自己的理智。
但理智才会让自己无情，无情才会让自己无伤。
“聂小姐，这边的银钱都齐全了，货我们自己准备了车拉走。”前来交接的是个短小精干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声音尖锐。
聂风华点点头：“有劳了！”
说着她看看花玉砂：“花花，带他们去提货，仓库的那些也让他们带走。”
“是！”花玉砂立刻带着那一队人马去运货了。
药铺内囤积了几个月的伤药确实很多，花费了大半天的光景才搬运完。
忙碌完毕，聂风华和曹龙也算好了账，看看天色早已过了无视，所以她放下手中的笔伸展了一下筋骨：“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我们去醉仙楼，我请客。”
“太好了！”伙计们大叫起来，开始关门上锁。
聂风华趁着大家高兴的空档拉过花玉砂：“我们自己的伤药留了吧？”
“放心吧，留着呢。”花玉砂点点头，“我估计这几日京城再也找不到伤药了，所以我留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
聂风华这才笑着点点头：“做得好。”
“不过我多嘴说一句。”花玉砂看着她道，“这种请人上醉仙楼吃饭的事，通常都是白道长干的，小姐，这似乎不是你平日的办事风格啊。”
聂风华愣了一下，良久才喃喃自语一般道：“是吗？”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很容易被对方潜移默化，慢慢的，你中有我，我中就有了你。
白太宗无赖的性格是她一向都十分排斥的，但却原来她自己身上也带了他几分痞气。
也有人说，太想一个人，一不小心，自己就会变成那个人。
可那妖道才离开了一天罢了，有什么好想的？
聂风华苦笑一声，却听得那边黄香和锦澜笑着跑进来：“聂小姐，你要去醉仙楼么，那是主人最喜欢的酒楼呢，他说那里的烤鸭最好吃了。”
花玉砂见到她们两个忍不住讥讽一句：“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没见你们出来，听到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花花，别忘了你病重的时候是谁照顾你的，忘性比谁都大！”锦澜忍不住回了一句。
聂风华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药都被搬走了，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先关门结业半日，反正人人都有份，就别互相抬杠了。”
&bp;&bp;&bp;&bp;醉仙楼，聂风华将三楼一层全部包了下来，虽然太宗善堂的伙计并不是很多，但她毕竟是当朝公主，抛头露面不太方便，所以让曹龙出面清场。
丰盛的菜肴已经上来，有人叫道：“聂小姐，今天这么高兴，不如喝一杯吧？”
“哎，我家小姐不喝酒。”花玉砂赶紧拦住。
“哎，一杯两杯没事的。”曹龙笑起来，“小姐这么厉害，肯定可以。”
花玉砂还要说，却被聂风华一把拦住：“一杯没事，不过说好了，就一杯。”
很快有人端了酒上来，聂风华果然拿起一杯一干而尽，然后坚持不再多喝一口。
花玉砂见聂风华确实自律，便也没有再管。
等吃完中饭后，花玉砂便驾车送聂风华回府，路上半晌不语。
聂风华忍不住问道：“平日你不是很多话的吗，怎么今天不说话？”
花玉砂良久之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喝醉。”
“我为什么要喝醉？”聂风华很不解。
“因为白道长走了。”
“他走了我就必须喝醉吗？”
“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聂风华失笑：“还有句话叫酒入愁肠愁更愁。”
“小姐……”
“怎么？”
“其实你什么都好，只是我总觉得你像座冰山，我以前带着玉心出海求医的时候遇到过，厚厚高高的冰山，就算是再大的木船都会被它划破，再尖锐的刀剑都划不破它的表层。”
聂风华细细咀嚼着他的话，随即笑道：“你觉得我太过尖锐，又太过坚硬是吗？”
“是！”花玉砂点点头，“有时候，女人还是温柔一些好，特别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何妨软化一些？”
聂风华不语，花玉砂继续道：“虽然我是男人，可是我这几年一直把自己的一半当做玉心，所以说，在我心中，我有一半应该是女人，男人和女人的心思的都明白一些，我想我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聂风华良久才叹息一声：“花花，你错了，你只是把你自己当做女人，但你毕竟不是女人，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
花玉砂一愣：“什么意思？”
“算了，说了你也无法理解。”聂风华摇摇头，她无法跟人解释她是前世受了刺激所以今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她之所以用尖锐的刺将自己保护起来，完全是因为被伤害之后人类的本能反应。
她虽然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却也不想去改变。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至少在遇到伤害的时候，她可以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
前世的记忆太过惨烈，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一世她爱一个男人再深刻都好，也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这是她这一世一直都坚决要坚持的事情。
“小姐是不相信我吗？”只是花玉砂的样子仍然有些受伤。
聂风华莞尔：“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么会处处带着你，更不可能带你去那几幢小楼，这件事，连锦儿都不知道，只有你和我还有小楼里面的人知道而已。”
&bp;&bp;&bp;&bp;安慰完毕花玉砂之后，聂风华开始关门歇业盘点药铺。
她同时需要将这几年赚的钱都整合一下，算一下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在大润呆不下去了，她会离开聂家，再离开大润。
她必须将这些钱做妥善的安排。
连着几日，她忙得像个陀螺，账册一摞一摞地拿回堇怡院天天看到子时过后。
花玉砂和锦儿看在眼中，渐渐有了一些忧虑。
他们家小姐并非什么都不在意啊，她分明是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忘记一些事情。
所以她才拒绝黄香和锦澜的靠近，因为她怕这样的自己被她们看到，传到了那个人的耳中。
她不希望自己太过在意他，也不希望他知道她的心情。
好在忙碌没几日，禁卫军和太子的军队就正式开战了。
太子大军压境，似乎胜券在握，他跟文帝提出了暂时停战的要求。
第一，放了孙纤。
第二，他要聂风华和孙纤一起出城到军营中见他。
“怎么会有小姐的事。”锦儿听到消息之后有些急。
花玉砂也赶紧道：“小姐，你千万不能去，那是虎窝狼穴，怕是一去不能回头。”
聂风华对太子提出的这两点要求也有些诧异，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太子竟然还没有放弃孙纤。
他发动这次兵变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江山，而完完全全只是为了孙纤。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将孙纤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也许我们都错看了太子。”聂风华叹口气，“这事容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小姐别管我以下犯上，如果你执意要去，不止是我，恐怕黄香和锦澜也会出面阻止，到时候你一个人可打不过我们几个。”花玉砂赶紧打消她的念头。
锦儿也忙道：“小姐，这次我也站在花花这边，我不会让你去的，你要是想去，我就算求他们绑也要把你绑住。”
聂风华见两个丫头都急了，忍不住笑道：“算了算了，拗不过你们，我答应你们，我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行不行？”
锦儿和花玉砂对视一眼，这才点点头：“姑且信你一回吧。”
主仆三人正说着，却听得外面小丫头道：“大小姐，侯爷来了。”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忍不住苦笑：“你们看，该来的逃不掉。”
说完，聂鹤远已经走了进来。
“爹！”聂风华上前行礼。
“太子要求的事，我想你也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聂鹤远看着她，挥挥手让她免礼，“你打算怎么办？”
聂风华想了想：“爹爹希望女儿怎么做？”
“我希望你可以为大润着想，帮朝廷拖延一下时间，深入虎穴。”
果然如此，聂风华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却是温和：“可是军营毕竟危险……”
“你是我聂鹤远的女儿，就算身死战场也是为国争光，为父一定会求皇上给你立一块牌坊表彰你的功勋。”
人都死了，要一块冰冷的牌坊有什么用，到时候看上去恐怕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吧？
&bp;&bp;&bp;&bp;“就这样吧，明日你就进宫，三日后你和孙纤一起出城去。”聂鹤远的话是命令，不容反抗。
“等等！”聂风华摇摇头，“在此之前，女儿有个要求，还请父亲和皇上提一下。”
聂鹤远皱了一下眉头，仿佛在说：朝廷能用到你已经不错了，你居然还敢有要求？
“父亲只消跟皇上提一句，见不见是皇上的事，但只消父亲说了，皇上一定会见我的，因为我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
聂鹤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真的有更好的法子？”
“见到皇上我就说。”
聂鹤远眯起了眼睛：“难道就不能告诉为父吗？”
聂风华笑了起来：“此事必须当面和皇上说，跟父亲说了，未必能明白。”
“你……”
“父亲不必生气，女儿知道现在聂家也在风口浪尖之上，聂家和窦家之前的关系，朝野上下有哪个不知？现在皇上猜忌父亲也是正常的，女儿是聂家的一份子，自然要努力保住聂家的地位，父亲放心，这场战事过后，聂家依然会是大润的顶梁柱。”
聂鹤远陷入沉思，良久才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聂家倒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聂风华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聂鹤远立刻点点头：“我即刻进宫。”
见他匆匆离去，锦儿和花玉砂都有些担忧：“小姐，看来侯爷是打算牺牲你来成全聂家了，可你刚才还答应过我们的……”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涉险，毕竟我还要活很长时间的。”聂风华笑起来。
她还要活很长的时间，活着看到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应由的报应，活着看到她关心的人过上最好的生活，活着看崇文和思儒慢慢长大，直到他们足够能力供养他们的母亲。
活着看到……她想的那个人平安归来，站在她的面前。
她首先应该给他一个耳光！
是的，她是应该痛恨他的不辞而别的，但她决不能否认心中的思念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遍布全身，深入血液。
是的，她想他，非常想。
虽然坚信自己再也不可能有飞蛾扑火追求爱的勇气，但思念却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
她承认再坚强的人，也许都过不了情字一关吧？
不知道那妖道现在何方呢，他这么匆匆离开，究竟真的是因为生气，还是有其他正事？
冷静下来之后的聂风华知道自己前几天的想法是错误的，就算再生气也好，依白太宗的性格也不会随意离开自己，想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他去处理。
他在聂家两年多的时间，其实住得也足够久了，若不是他顶着张真人弟子的名声，恐怕早就被人嫌弃了。
聂风华很想从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寻找关于他身份的线索，但一切都是徒劳而无功。
看来只能等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再对她有所隐瞒了吧？
&bp;&bp;&bp;&bp;皇上同意在送她和孙纤去太子军营的时候见一见她，所以此刻聂风华站在政和殿内。
“你说有比送你们去更好的法子？”文帝上下打量聂风华。
“皇上有没有想过，送了臣女和孙纤出去，也许太子会带着他逃之夭夭。”
文帝皱眉：“他……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他会！”聂风华很肯定地点头，“大敌当前，他只想着要孙纤，至于叫臣女前去，根本就是想挟持臣女为孙纤治病，他要孙纤当真正的女人，和他长相厮守，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难道他可以连江山都不要吗？”
聂风华笑起来：“皇上难道觉得太子真的在意江山吗？”
“难道不是吗？”文帝有些不确定起来。
“事实上，江山不过是皇上和窦家在他一生下来的时候强行加诸在他身上的东西，你们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想不想要，肯不肯接受。”
“这还用问吗？”文帝依然不理解，“这江山，这把龙椅，多少人抢着要，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如果臣女说，我就不喜欢呢？”
文帝笑道：“你是女子，就算喜欢又能如何？”
“臣女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夫君做这个位置。”聂风华加了一句。
“当皇后，是很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不当皇后。”
文帝笑：“怕是很难。”
聂风华一愣，他是什么意思？
“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文帝却忽然把话题转了回来。
聂风华叹口气：“臣女想渐渐孙纤，想劝他出面劝太子殿下。”
“劝他？”
“如果他也同样为太子考虑的话，应该多为心爱的人想想，太子如果一直和他在一起，只会为了他的病疲于奔命，一直想要治好他而不再有斗志，这样下去，他们会幸福吗？太子还有前途吗？”
文帝点点头：“其实，若是让太子失去斗心倒是好事。”
聂风华笑起来：“这就要看孙纤怎么劝了，如果他能劝动太子一起离开，皇上会放他们离开吗？”
文帝皱起眉头：“你要朕让自己的儿子跟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远走高飞？”
“可至少能避免一场战祸，难道不好吗？”
文帝良久不语，缓缓抬头看着她：“朕可以让你去见孙纤，但朕绝不会同意放他们二人双双出走！”
聂风华看着他的眼神并不退让，良久低头叹息一声：“我再想想其他法子，若是臣女能劝得孙纤自动离开太子，太子许是能收兵。”
文帝点点头：“如果是这样，朕可以留太子一条性命。”
其实是不是留太子一条性命跟她聂风华又有多大关系？她只是因为答应了锦儿和花花不会让自己去冒险，所以太子的军营她自然是不会去的，现在想个其他法子来化解这场危机罢了。
但皇上既然认为她这么做是想要保住太子一命，她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总得来说，她对太子并无好感，但也并无多大厌恶之情，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之人，然令她唯一敬佩的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心中至少还留存着爱。
&bp;&bp;&bp;&bp;密室阴暗潮湿，里面的人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纤瘦的身躯绝对对得起他的名字——孙纤。
“孙先生。”聂风华走进去，坐到他旁边，顺手抓过他的手就号脉。
他的手冰凉，那种凉意可以透过指尖一直传达到人的心底深处。
他这里已经被足足关了两个月了。
聂风华看着他如死灰一般的脸和无神的双眸，只说了一句话：“我会带你去见太子，你想见吗？”
她明显看到孙纤眼中有光芒闪了一下，甚至用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真的？”
他的眼中有了希望，这是他被关起来之后两个月内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变得嘶哑难听得厉害，但她依然是开口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聂风华笑，“你是个阶下囚，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此刻的孙纤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恢复了神智，他不是蠢笨之人，相反，他非常聪明。
“太子来救了我，是不是？”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殿下说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的事情瞒不下去了，他一定会兵临城下，夺得天下放到我脚下，让曾经耻笑过我的人在我脚下被踩成烂泥。”
他说到太子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光芒，那种光芒很温暖，即使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中都让人感觉到务必的舒服。
“是的，他兵临城下了，而且他觉得他会大胜仗，但其实皇上早有万全的准备，他赢不了的。”聂风华跟他说的是事实，“二十年前，皇上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对付窦家了，那个时候太子不过是个婴儿，你说他会是皇上的对手吗？”
孙纤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更白。
“那为什么要送我去见他？”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所以提出了要求。”聂风华叹口气，“我见过皇上，劝他给太子一次机会，也知道太子最听你的话，所以想让你出面劝劝他，皇上说，如果太子同意交兵投降，他可以留他一条命。”
孙纤盯着她看了好久，忽地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也许太子确实稳操胜券，你们不过是耍阴谋，害怕自己会输才叫我出面呢？”
孙纤果然是孙纤，太子身边的谋臣自然不会是好骗的。
“如果你不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聂风华起身，“你走路没问题吧？”
孙纤也爬了起来，虽然这两个月来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地上，但他自幼习武，体质要比别人好很多，走路自然不是问题。
“那就好，跟上我。”聂风华往外走去，由得外面的禁军将二人的眼睛蒙住带到外面。
外面是晚上，光线并不是太凉，孙纤忍不住说了一句：“谢谢。”
他在密室太久没见过阳光，若是白天出来，一定会受不了日光的刺激。
这一点上，聂风华确实想得十分周到。
聂风华笑：“我留着的眼睛是要让你看东西的，不用谢我。”
说着，她抬脚就往前走去，带着孙纤走向某处不知名的房间。
&bp;&bp;&bp;&bp;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用的却不是烛火，全部都是夜明珠。
屋内放了一长排的桌子，然后就是两排的柜子。
孙纤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聪明地选择不开口说话。
他想要知道答案的话，聂风华自然会全盘告诉他的。
果然，聂风华打开一个柜子，露出里面一排排的宗卷，拿出其中两卷递给他看。
孙纤低头看去，慢慢就变了脸色。
“这目前就在太子麾下当左右副将。”聂风华又拿出两卷，“这两个是先锋和粮草官。”
“还有这份！”聂风华手中有一份羊皮卷，“这是天裕和大润签订的百年互助条款，其中就有一款是若是遇到叛乱，天裕有出兵解围的责任，大润亦然。”
孙纤深吸了口气：“就是什么意思？”
“知道太子开战这么久，天裕却迟迟没有动静的原因吗？”
“为什么？”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只等大润一声令下，他们埋伏在四周的军队都会铺天盖地而来。你要知道，天裕虽然是小国，却是骁勇善战，如果他们和皇上内外夹攻，太子的下场就只能是被瓮中捉鳖。”
孙纤摇摇头：“我在牢中太久，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设个局骗我？”
“你明日可以去太子军营亲自问她。”聂风华笑，“问过之后，你就能知道我今天说的是真是假了。”
孙纤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真的可以放过走？”
“是皇上答应放你走。”聂风华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太子虽然被废，但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他也想留太子一条性命，所以打算给他一个台阶下。偏偏太子太过好胜，就是不信他会输。”
孙纤点点头：“如果事情真的是如寿康公主所说的那样，我会全太子投降的。”
聂风华想了想，忽地问道：“如果太子见到你之后，执意要放弃一切跟你双宿双栖，你又会怎么做？”
孙纤抿一下唇，看着她道：“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我说过，皇上不过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喜欢你。”聂风华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刚才文帝的话说出口，“他说，若是你们在一起，他也不会放过太子和你，除非你自己选择离开太子。”
孙纤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我明白了。”
聂风华拍拍他的肩：“孙先生，我是学医之人，我并不歧视你，但我无法代表天下人，但太子的出生决定了他即使不是太子，也一定是受天下瞩目之人，你们如果在一起，天下人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们看，到时候流言蜚语，一人就算一口口水，都能将你们淹死。”
孙纤脸色不太好看，但什么话都没有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若是决定离开太子，我可以送你离开大润，而且我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即使皇上要杀你，我也可以派人护送你离开，但你一定要保证以后不再见太子。我知道这很痛苦，但这样能让你们二人都保住性命，也可以让天下人免受战乱之苦。”
&bp;&bp;&bp;&bp;“想不想听听我跟他的故事？”孙纤没有正面回答聂风华的话，却是忽然换了话题。
聂风华愣了一下：“如果你愿意讲，我相信我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她也是人，人有好奇之心很正常。
太子和孙纤这一对确实太容易让人冒出好奇之心。
两人在宗卷室找了椅子坐了下来，孙纤没有看聂风华，目光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
“我出生的时候就被家里人称之为怪物，没满月就被人丢弃了。”
“幸好有个疯乞丐收留了我，我跟着他，到了三岁都还不会说话，整天捡点垃圾吃，不过我居然活下来了，而且活着见到了他。”
聂风华知道终于要进入正题了，所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年太子六岁。”孙纤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公主殿下你有三岁时候的记忆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有。”孙纤笑起来，“那个时候虽然我还不会说话，却已经有了记忆，却也是那一年唯一的记忆。我记得，那个男孩子看着我的眼睛很大，很有神，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大概指的就是这种了，不过太子长得确实也算俊朗，相信小时候一定是十分可爱的孩子，只是在宫中年深日久，性格变得有些扭曲了。
“他收下了我，让人教我读书习字，再教我武功，后来他告诉我，我是个男人，但总有一天，他会将我变成真正的女人。”
太子这话倒有些鼓励作用。
“于是我从小就穿男人的衣服，人人都将我当做男人，但私下里，他又会偷偷告诉我，等我长大了，他会娶我，我有些混乱，却不敢告诉别人。但就是这样了，我慢慢长大了，也渐渐知道了自己到底为何跟别人不同。”
聂风华叹口气，想必那个时候的孙纤一定异常痛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告诉我，他一定会治好我，让我变成真正的女人，还可以跟他生儿育女，他是我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不相信他，我又还能相信谁呢？”
“因为有了他的鼓励，我才可以跟别人一样活着，才不会自卑，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慢慢就开始接受了自己的模样。”
“那一晚，他抱着我，我们一起……我们以为可以结合在一起，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是那么艰难。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女人，但他确实真正的男人，我们无法结合。”
说到这里，孙纤
“接着，他开始帮我遍寻名医，想将我变成真正的女人，可是一直都以失望告终，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
聂风华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明白那种绝望。
深爱的两个人，不是因为性格不合，是因为性别不合而不能在一起，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一个不想对方为他担心太多，一个则希望让对方再也不必痛苦，其实他们都是为对方着想而已。
&bp;&bp;&bp;&bp;但孙纤得的是绝症，无药可治。
“公主殿下，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孙纤忽然盯着她看了良久，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我的病，到底有没有的治？”
聂风华长叹了一声，终究是摇了摇头。
与其给他过多的期待，还不如将实情告诉他。
“就算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让你变成看似真正的女人，但你也不是女人，因为你身上始终缺一种东西，你没有属于女人的子宫。”
孙纤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点点头：“也就是说，就算勉强变成了女人，也无法为他生儿育女是不是？”
“是！”聂风华点点头，“你是娘胎里带来的残缺，后天想要弥补原本就十分艰难。”
“那我明白了。”孙纤笑起来，“这几年太子为了我暗杀了不少大夫，我早已习惯听到这样的答案。”
聂风华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软：“如果太子真的爱你，应该不会在意你能不能生孩子，你们可以领养一个……”
“他是太子，将来要当皇帝，天下人都可以领养孩子，但惟独他不可以。”
聂风华默然。
关于这一点上，孙纤其实比谁都清楚事实，只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喜欢放在心里，而他竟然有勇气说出来。
“他虽然不喜欢，但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必须娶了太子妃，也因为他是太子，所以又必须再娶两个侧妃，三年后，他还要娶你妹妹。”
孙纤自动将聂风华剔除，因为以他的聪明才智他早就看出来，聂风华根本不想嫁太子。
“还记得纳妃的前一天晚上，他抱得我很紧很紧，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
“其实他哪有对不起我呢，是我对不起他，我无法成为他想要的人。”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孙纤眼中并无泪光，但目光中的哀伤竟然令铁石心肠的聂风华都感到有些不忍。
这是怎么样一份爱恋，为世所不容，却是那么热烈热切。
“还记得小时候，因为我长得太过纤瘦，所以他们都叫我纤儿，后来这就成了我的名字。”
“是他告诉我，只有自己变得强壮了，才不怕被别人欺负，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支持我，他以太子之尊，喜欢我一个弃儿，是他给我太多，而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聂风华拍拍他的手：“情爱之中，没有谁付出多谁付出少的，只是分谁爱谁多一点罢了。”
孙纤这才笑了起来，看着聂风华道：“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公主殿下，我答应你，我会劝太子投降，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你的话，只是他为我做的已经太多，没必要为了我搞得父子决裂，更没必要为了我，让他以天下人为敌。”
孙纤很清楚，现在外面最多就是传说太子号男色，一旦他真正的身份被披露，就算太子打赢了这场仗，三军将士不服，百姓也一定会不服，将来民心一定全失。
聂风华深吸口气，她的目的达到了，可她的心情，却缘何变得如此沉重？
&bp;&bp;&bp;&bp;已是正月，帝京城地处北方，冬季时间偏长，所以此刻还是异常寒冷的时候。
当聂风华将孙纤送到城门口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貂裘披风，而原本纤瘦的孙纤此刻只着一袭薄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真的不需要再多加一件衣服吗？”聂风华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
孙纤笑：“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只是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娃娃，那件衣服也找不到了。”
聂风华忽地就噤声了。
“你说巧不巧，他见到我的时候，也是正月，不过那天没这么冷。”孙纤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回忆过去，聂风华有些插不上嘴，却也不想打断他的思绪。
他们即将分别，也许将来他都只能在记忆里度过余生了。
虽然之前太子和孙纤对她做了不少让她讨厌的事，但现在回头看看，他们只是爱得自私了一些罢了。
只是这世上，谁不自私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只是立场和位置不同罢了，所以对于他们二人，聂风华如今也不再有多么痛恨了。
她要恨的人那么多，不想再多两个人了。
“到了！”城门缓缓打开，聂风华停下了脚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孙纤看着她，点点头：“谢谢。”
“为什么谢我？”聂风华不解。
“你是我认识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真的完全不歧视我的人。”
“是吗？”聂风华笑起来，也许穿越前见过的事情，听过的新闻太多，对这些事情也并没有会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显出特别吃惊的样子。
更何况，孙纤的事情她前世就已经知道，所以自然不会太过诧异。
“你去吧，等你回来，我送你去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让你重新开始生活。”聂风华有些不置可否。
这次孙纤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然后快速往城门口而去。
就在孙纤走出城门口的同时，一批快马飞奔而来，掠过聂风华身边，将她飞快地抱上马往城门口而去。
到了城门口，那人将她放下，自己则调转马头就走。
“喂，你们做什么？！”倒是孙纤有些急了，看着急急关起来的城门，拉起聂风华就往里跑。
聂风华挣脱了他的手：“没用了，城门已经关上了。”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已经答应出城见太子了。”孙纤忍不住跺脚。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太子想见的人是两个。”聂风华深吸口气，“我和你。”
孙纤愣住，转头看着她，良久叹口气：“他竟然还没有放弃吗？”
“除非你放弃，不然他永远都不可能放弃你。”
孙纤沉默，聂风华继续道：“除了这个，我昨晚跟你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如果你不劝他收手，到时候他绝对不会是这场战事的赢家。”
“走吧。”孙纤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道，“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太子绝不会杀你，跟我走吧。”
&bp;&bp;&bp;&bp;聂风华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其实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当下便安心了不少。
随后，她抬头看看帝京城的城门，叹息了一声。
看来皇上要做的事情，始终都是会去做的，不管别人这么劝解都没有。
如果这次她能活着回来，将来的麻烦事恐怕还要更多。
想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却不想为了解决这些麻烦，又为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上身。
真是伤脑筋啊。
城外早已停了一辆马车，是文帝很早为他们准备好的。
聂风华跟着孙纤上了马车，朝着太子军营方向驶去。
太子的军营驻扎在城外十里，并不算远，马车很快就到达，一下车就看到旌旗飘扬，军营内外都是军纪森严，一切井然有序。
“其实太子若是没有我，他肯定会是个好君王。”孙纤忽然说了一句，便带着聂风华进了军营内。
“什么人？”立刻有人拦住他们。
“孙纤！”孙纤自报姓名。
那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对他们道：“等着！”
说着，其中一人飞快地往里面跑了过去。
不一刻，只见太子，或者现在已经单纯只是萧平了，他一身戎装跑了出来，难为他身上都是铁盔甲居然可以跑得这么快。
“纤……”他站在军营门口，看着孙纤，恍若隔世。
仿佛那一年他三岁，而他只有六岁。
他饥寒交迫，他日日被母后压迫着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那一日，他们相遇，也是正月里，他也是这样的打扮，一切清晰得好似就在昨日发生的一般。
良久，他拉住他的手：“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我不冷。”孙纤摇摇头，“我已经不是十六年前的三岁小孩了，我会武功，我有内力，即使再冷的天，我也可以用内力御寒，你看，我的手并不冷不是吗？”
萧平怔怔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进去谈吗？”孙纤将“我们”二字说得格外响亮。
萧平仿佛才看到聂风华：“原来你也来了？”
“太子点名的，我又怎么可能不来？”聂风华的语气带了几分讽刺。
情爱虽然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自私也无妨，但也不能阻止她也自私是不是？
既然他们可以为自己着想，那么她为自己多想想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她并不喜欢萧平，即使到现在为止，听过孙纤讲述他们唯美的相遇相知故事，她依然无法喜欢起来，顶多可以做到不再那么憎恶他罢了。
三人进了军营主帐，一进去萧平就急急地看着聂风华道：“寿康公主，我叫你来的目的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孙纤一把拉住他的手：“殿下，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萧平不解地看着他：“你说，你想要让我做的事，别说一件，就算是一百件我也答应。”
“不能伤害寿康公主。”孙纤直视他的眼睛，“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伤害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bp;&bp;&bp;&bp;萧平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我答应你就是了，任何情况下，就算她治不好你，我也不伤害她，好不好？”
孙纤这才有了笑意：“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了，我早已不是什么殿下了。”萧平摆摆手，“叫我的名字吧。”
孙纤想了想，点点头，叫的是他的字：“君正……”
萧平笑起来：“什么事？”
“撤兵吧，好不好？”
“好！”萧平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就应承下来，“子纤不喜欢，那我就不做。”
孙纤，字子纤，连名带人，仿佛都是风一吹就倒的感觉，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他早已跻身武林高手的行列？
但聂风华没想到的是，萧平真的对孙纤言听计从，连起兵撤兵这么大的事，也只是他一句话，就当儿戏一样答应了下来。
古有烽火戏诸侯只为搏褒姒一笑，如今这个萧平，即使将来让他登上帝位，恐怕也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吧？
“还有，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孙纤拉着他的手，再提出一个要求。
这次萧平有些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说，就算我有一百件事，你也件件答应吗？”
萧平想了想：“好，只要子纤陪着我，我一定会好好活着，就算再困苦艰难，我也会活下去。”
“不，即使像之前那样，我们分开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萧平笑道：“放心吧，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样，我还是会倾尽全力救你出来的，又怎么会不想活下去呢？”
“那就是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
孙纤脸上有了鲜明的笑意，而此刻，外面有人跑了进来：“报……”
“郑副将，什么事？”萧平沉了脸。
“太子殿下，外面很多人将士要见太子。”来人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末将阻止了他们，但他们要让末将将他们的想法带给太子。”
萧平皱眉：“什么想法？”
“他们说，之前在边境不知道实情，但到了京城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传说，他们说，都是这个姓孙的连累了太子殿下，他们要求……处死孙纤！”
“什么？”萧平大怒，刚发作，就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处死孙纤，处死孙纤！”
孙纤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你可是左副将郑斌？”
那人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正是，你是……孙纤？”
他从未想过传说中勾引太子的怪物竟然是个这样纤瘦的人物，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孙纤却笑了起来，却是冲着聂风华。
“你果然没有对我撒谎。”他说了一句。
昨晚的宗卷之中就有郑斌，此刻他如果要在军营之中散播流言，又鼓动将士们请愿，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他原本就是皇上的人了，皇上此举，其实就是变相地将落在窦家多年的兵权一步步收到了自己的手里。
所以孙纤长叹了一声，忽地看着萧平微笑道：“殿下，我有些冷，可不可以抱着你？”
&bp;&bp;&bp;&bp;如果可以，情愿没有见过你【1】
萧平毫不犹豫地将他搂入怀中，并从旁边的椸枷上拿了一件披风将他裹了起来。
二人公然**，完全无视屋内还有聂风华和郑斌的存在。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这孙纤不是明明答应了她吗，这又是要做什么？
“君正……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这辈子都不能忘。”孙纤满足地靠在萧平怀里，声音低沉，仿佛有些气喘。
“你怎么了？”萧平将他轻轻推远一些，只见他的脸色已经苍白。
“孙纤，你为什么这么傻？”平时冷静平稳著称的聂风华此刻却忽然大叫了起来，急匆匆想将孙纤拉离萧平的怀抱。
萧平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只见孙纤的肚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只可见到刀柄，刀子已经深深没入肚子里，鲜血正一点点往外流。
“子纤！”萧平大叫起来，一下跪坐在地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纤笑起来：“我若不死，君正必会为我奔波一身，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这怎么是拖累呢，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萧平摇摇头，有些手足无措，良久，他忽然盯着聂风华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救他啊，你不是医术高明吗？！”
聂风华赶紧跪下身子，取出银针扎住了孙纤几处大穴来止血。
“没用的，我的刀上抹了毒药。”孙纤笑起来，看看萧平，“你别费心机了，听我把话说完。”
“不，先治伤，你听话……”
孙纤摇头：“这次你听我的，好不好？其实如果可以，我情愿这一生从来都没遇到过你，也许我到现在都还是一个快乐的小乞丐……然而这一生，我也从未后悔爱过你，即使……我给不了你所要的一切，但你却给了你可以给我的一切……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孙纤的话已经有些模糊，眼睛也慢慢眯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虚弱：“殿下……放手吧……能死在你怀里，真好……公主殿下，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说完这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聂风华，然后眼中便只剩下了萧平一人而已。
他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即使他最后还想再去抚摸一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但他已经无能为力了，终究未能如愿。
萧平就这样抱着他，始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世界一切于他而言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良久，聂风华看着他：“殿下……他已经死了。”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答应过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得很好。”聂风华加重了语气。
萧平猛地抬头瞪着她看：“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
聂风华叹口气：“我答应他，可以给他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只要他离开你。”
“你说什么？”萧平扬起手掌就要打下来，却忽然颓然地放了下来。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却不再作声了。
&bp;&bp;&bp;&bp;萧平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出过中军帐了，他一直抱着孙纤的尸体，不吃不喝不说话，谁靠近就好像一只受伤的狮子保护着幼崽一样，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疯狂地对着靠近的人吼叫。
聂风华有些无奈，虽然天气还冷，但孙纤的尸体在不下葬的话，时间长了还是会腐烂的。
更何况他还抱在怀里，人本身就有热量传过去。
今天营帐之内已经有了一点臭气，但萧平似乎一点都不曾察觉。
“公主殿下，我们应该怎么做？”郑斌一时也没了主意，忍不住向聂风华咨询起来。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叹口气：“这种事情，难道没人教过郑将军应该怎么做的吗？”
郑斌愣了一下：“谁来教？”
“这里没有外人，皇上和将军是什么关系我也清楚，我们说话就不用转弯抹角了。”聂风华摇摇头，“现在太子其实无法反抗，你不过就是想看他沉沦下去好跟皇上交差罢了，既然这样，三天时间也足够了，你就叫几个士兵将他们二人分开吧。”
郑斌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就依公主之见。”
聂风华笑笑：“去办吧，死者为大，人都已经死了，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末将明白。”
郑斌一走，聂风华就站了起来，走出帐外，看着外面的景象叹了口气。
她被安排在中军帐旁边的小营帐中，此刻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营帐传来的动静。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放开我……放开他……”萧平的声音因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话而显得虚弱嘶哑，紧接着他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不一刻，郑斌跑来跟聂风华道：“公主殿下，太子他晕过去了。”
在萧平身边久了，有些称呼一时也改不过来。
聂风华深吸口气，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早就该昏过去了。
“带他去医帐吧。”长期没有饮食导致营养不良脱水只是小毛病，这些事情军医都能搞定，不需要她出手。
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思帮人治病，因为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孙纤的尸体你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了吧。”聂风华低声嘱咐，“立个碑，就写萧孙氏吧！”
也是这是孙纤这辈子想要完成却始终没有完成的心愿了。
如果他能变成女人，那他就可以变成萧孙氏，只希望下辈子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有了穿越和重生，聂风华对前世今生还是十分相信的。
即使萧平和孙纤曾经做过不少伤害她的事情，但人死如灯灭，况且孙纤在临死前都跟她道过谦了，她便不想再计较了。
于是孙纤的尸体被抬了出去，郑斌走过来看着她：“公主殿下，剩下事情就让末将处理吧，晚一些末将护送你回城。”
聂风华点点头：“把太子也押回去吧，皇上曾说留他一条性命，你们也不要太过为难了他。”
郑斌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皇子，我们绝不敢为难皇室子弟。”
&bp;&bp;&bp;&bp;聂风华正准备放心离去，却见到医帐方向跑来了人：“公主殿下慢走，太子醒了，一定要见公主。”
郑斌大怒：“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公主是什么身份，是他想见就可以见的吗？”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过是个被废的太子，叛乱一事，皇上一日未定罪，他就是无罪的，就算贬为庶民他也是皇子，想要见一个人也是可以见的。”
“这……”郑斌有些为难。
“一个丧失斗性的皇子对你而言很危险吗？目前他甚至还躺在病床之上。”
郑斌这才点点头：“末将陪您进去。”
聂风华摇头：“他想见我，说的话自然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你在外面候着吧，一旦有什么事，我会马上叫你。”
“这……”郑斌迟疑了好久才点点头，“末将遵命。”
聂风华抬脚就走，到了医帐内，果然看到太子浑身无力地躺在病床之上，看到她的时候，才微微侧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找我？”聂风华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
萧平只是看着她，聂风华叹了口气，对军医等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候着，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屋内的人终于走光了，只剩下聂风华和萧平二人而已。
“现在可以说了吗？”聂风华很随意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
萧平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他……怎么样了？”
“我让郑副将送去安葬了，放心，我吩咐他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孙纤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喜欢躺在干净的地方。”
这一点，她从孙纤被关在密室里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即使他心情沮丧，却也是找了密室之中最干净的地方躺下的。
“墓碑我让写萧孙氏，我想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他也会高兴的。”
萧平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闭了一下眼睛，缓缓地道：“这样说起来，我还欠他一个婚礼。”
聂风华愣了愣，随即睁大眼：“你疯了，你不会是……”
“是，我要还他一个婚礼！”萧平忽地挣扎着坐了起来，语气格外坚定。
聂风华定定地看着他，随即笑了起来：“好，我帮你安排。”
萧平怔忪：“你帮我？”
“是啊，我帮你。”聂风华笑，“我已经很少看到有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这么疯狂过了，那么，我陪你疯狂一次又何妨呢？”
萧平看了她良久，忽然也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子纤会那么信任你了。”
聂风华摇摇头：“帮你并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他。”
不管怎么说，孙纤都是她出口劝解离开的，而他最后却选择了彻底地离开。
孙纤的死，她有责任。
“不管如何，谢谢你总是应该的。”萧平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谦卑，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办完这件事后，我会跟答应他的一样，撤兵，然后保护你回到京城，再找个地方好好过完下半生，我会过得很好很好……”
&bp;&bp;&bp;&bp;聂风华看看他的样子，也知道如今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忍不住提醒他：“殿下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其实你的左右副将和先锋官和粮草先行官其实早就是皇上的人了，孙纤就是知道这些，明白你终究是打不过你父皇的，所以他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你。”
萧平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置信：“不，我还有边境的百万大军。”
“你以为，你外祖父中风只是一个意外吗？你以为，以你从来没有领兵打仗的背景，可以随意智慧得动那百万大军吗？你以为，大润的城镇真的那么不经打，可以让你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萧平陷入了沉思。
是的，自从他被废除太子位之后，一切格外顺利，除了他调动了自己的人去救过一次孙纤，之后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顺利到了边境和窦光昭的军队汇合，窦唯安很顺利地拿到了兵权，他们开始攻打附近城镇，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现在不过是一月底，离腊八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打回了帝京城。
当时他救人心切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一切确实十分蹊跷。
“镇国大将军手中的兵权你父皇早就想收回来了，你一叛变，就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事实上，大润和天裕一下交好，可为什么你起兵这么就，天裕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萧平这才没有说话，只是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你父皇给了他们一个指示，谋定而后动，他在谋什么，我想你现在应该清楚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太子叛变，窦家反出大润，接着让天裕帮忙内外夹攻，将窦家兵权拿下，除掉窦家的同时彻底废除太子的力量。
这样下来，朝野上下对废太子一事就不会再有任何异议，毕竟是谋逆大罪，谁还敢多言？
聂风华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一切都点明了，萧平如果还不知道就是傻子了。
不过他就这样一直呆呆地坐着，良久之后才苦笑了一声：“其实他从小就不喜欢我，母后有一次喝多了曾经告诉过我，我们俩的出现，挡了父皇的道。我不知道挡了什么道，母后也始终不肯多说，但我想他一定是恨我的，恨我和母后。”
说到这里，萧平眼中渐渐有了几分讽刺：“可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从小到大都努力地学做一个太子，学做一个储君，即使我压根就不喜欢那些东西，可为了让母后开心，为了让父皇可以偶尔多看我一眼，我还是硬着头皮去学了。”
聂风华心中明白，皇上不是窦太后的亲生儿子，为了家族利益，窦太后逼他娶了窦家女为后，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是个男人肯定都不会喜欢的。
只是窦家家大业大，跟其他家族又有盘根错节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个时候，皇上的实力还不够，时机还不对，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罢了。
&bp;&bp;&bp;&bp;“从小到大，我唯一一件由着自己心意去做的事情，就是他了……”
说到这里，萧平忽地停顿了一下，良久不曾再开口。
聂风华知道，他说的是孙纤，只是伊人已逝，他却不愿面对，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提起，只以为不提起，就能当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个哑巴，小小瘦瘦的一个，完全不会说话，但是眼睛特别亮，好像天上的星子。”
良久之后，萧平终究又开始说了起来，关于他们的故事，聂风华其实已经停孙纤说过一遍，但她确实很想知道萧平这里的版本到底和他说的有什么不同，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年也是一月，帝京城的天很冷，母后怕我找着凉，给我穿了很多衣服，马车上还有棉布围起来，上面点了暖炉，我热得一直冒汗，她始终不愿意让我脱衣服，因为我着凉了，就会病倒，病倒之后，就不能按时去听太傅讲课，落下一天课，就会晚一天懂事。”
这大概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皇后一直想让自己和儿子引起皇上的注意，所以不停地逼迫自己的儿子必须出类拔萃，要像个太子的模样。
但她可能不知道，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依然是不喜欢。
就算太子真的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哪怕是修炼成了九天神仙，皇上都不会以他为傲的。
原因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喜欢这个妻子，捎带也不喜欢这个儿子，即使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现在想起来你可能会觉得可笑，我首先看到他的时候，我竟然是羡慕他的。”这边萧平却还在继续讲述他们的故事。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纤没有钱买冬衣，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哪里想到这竟然会是被保护过度的太子所深深羡慕的呢？
“那天母后不在，我就偷偷命人将他收养了，之后我便常常去看他，我比他大三岁。虽然我有很多弟弟，但宫里的人事物太过复杂，母后从来不会让我和他们一起玩，因为她觉得整个宫里的人都会伤害我，即使是和她关系最好的燕妃娘娘，她也是处处小心提防。”
“但孙纤不同，我看到他眼中有对我的信任。”
“其实当这样的孩子有多好呢，只要别人稍微对他好一些，他就可以全身心地去相信对方，没有一点怀疑。”
“他很粘我，每次看到我都会献宝一样将他收藏的宝贝给我看，有时候是一盘放了一夜的白玉膏，有时候是一条丝巾，有时候一个泥娃娃。”
“还记得那盘白玉膏，我们一起吃得特别开心，回宫之后，我开始拉肚子，母后将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打了一百大板，但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有时候，只要心情是好的，一盘馊掉的白玉膏都可以让人吃出龙肉的味道来，反之，就算是山珍海味也味同爵蜡。
&bp;&bp;&bp;&bp;“接着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萧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苦笑了一声，“你知道么，我当时知道他有可能会是个女孩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拉着他的手跟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当太子妃，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聂风华失笑，小孩子的心中，什么东西都是美好的。
就算对面是一个受万人歧视唾骂的人，他想到的也永远都是对他而言美好的一面。
“他也很高兴，他跟我说，他会变成世上最漂亮的姑娘，当我最美丽的新娘。”
后面的事情，聂风华大概都可以猜到。
后来他们长大了，再后来他们相恋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孙纤不是女子，他也成不了太子妃，最后只能落得当暗地里情人的下场。
而太子，则被逼着一个又一个地娶进他并不喜欢的女子，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那些女子生出他不喜欢的孩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妃子们帮我生孩子吗？”太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我不想世上再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我不需要我的孩子来重复过我过去，所以我宁可顶着被天下人耻笑的骂名而不生孩子。”
聂风华怔怔地看着他，也许每个可恨的人心中都有一段令他扭曲的过往。
有些人心理扭曲之后，便将这份心思藏在心里，只报复伤害自己的人，比如她。
有些人心理扭曲之后便开始报复别人，将全世界当做仇敌，以伤害无辜为乐。
比如太子和孙纤。
“其实我压根就不在意什么太子的地位，我想做的只是跟他在一起罢了，但他一直都不同意，他说我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注定是金贵的命，不能因为他而受苦。”
“其实天知道我根本不在意，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每天吃草，我也乐意。”
聂风华却摇了摇头：“不，你不了解孙纤。”
“怎么说？”
“孙纤从小是个乞丐，那个时候他年纪虽然很小，却有着强烈的记忆。很显然，他知道那份痛苦，他不想你，他最爱的人因为他而去承受这份痛苦。”
萧平这才醒悟过来，点点头：“我知道他一直都是为我好，母后也说是为我好，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平脸色有些灰暗。
这个世上最最爱的不过三个人，他的父母，还有孙纤。
两个人都爱他，去不了解他，还有一个不爱他，甚至恨他。
萧平这一生，想起来都透着一份悲凉。
聂风华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任何指责在此刻都变得有些多余。
如果她站在太子的立场，或许还能做出比他还要疯狂的事情。
杀几个所谓的神医算什么，说不定杀父弑母也未可知。
所以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累了，好好休息吧，婚礼的事，我会帮你办好的。”
看来是暂时回不去了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外面那些将士们，接受他们所跟随的太子殿下要跟一个阴阳人冥婚的消息？
&bp;&bp;&bp;&bp;首先，消息带出去之后，郑斌就第一个不同意。
“不行，他如今虽然已经不是太子，可也是大皇子，怎么可能让他和一个男人……不，连男人都不是的人冥婚？”
聂风华有些头大：“看来你是怎么都不愿意帮忙了？”
“不是末将不愿意，是怕将士们不乐意。”郑斌很是为难，“原本让他们给那人下葬立碑都已经让军中传出了一些流言了，若是再……再闹那么一场，恐怕是将士们心中不服啊。”
聂风华知道他说的都是实在话，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这样吧，人我给你找，到时候你代表三军将士出席一下就是了。”
郑斌愣了一下：“公主殿下……有带人来？”
“此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去墓边搭个凉棚，弄一桌酒菜，墓碑上弄点红绸缎，非常时期，就简单办一下就行了。”
“末将明白了。”
这边嘱咐妥当，聂风华回了自己的独立营帐，刚进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跑了出来：“小姐，他们没为难你吧，我们是不是明日就可以走了？”
花花是在她到军营的当天晚上出现的，他的武功要潜入军营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这次潜入的人有些多，让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
黄香和锦澜来了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想到的是，张生和赵殇也出现了，听说生宅和死宅的人就在军营旁边徘徊，一旦有人要对她不利，他们就会采取极端行动，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将聂风华救出去。
聂风华顿时觉得他们实在是过于紧张了，倒是黄香说道：“主人走的时候让我们无比保护好聂小姐，就算少一根毫毛都要找我们算账的，必要的时候，生宅和死宅都归小姐驱使，只要小姐高兴，做什么都行。”
又是那妖道留下的话？
聂风华忍不住有些气恼，这家伙留下一大堆人保护他，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容易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他了吧，身边冒出来的人还净是他的，想要不记起他都有点困难呢。
都不知道这妖道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留这么多人在她身边，三天两头都有人提醒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叫白太宗，那个人会令她心动，心软。
而此刻，聂风华看着花花将她和萧平的对话告诉他：“我打算帮他，不过我需要一些人手。”
花玉砂皱眉：“小姐，这种闲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吧，难得现在可以回京城去，我们赶紧走吧。”
聂风华摇摇头：“我并不是善男信女，但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还是想要自己负责。孙纤的死我有一部分责任，这件事，就当是我补偿给他的，不然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花玉砂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姐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你放心，我会让黄香他们去找张生和赵殇，等太子……大皇子的身子好一些了，我们就帮他们搞这场婚礼。”
“这还差不多。”聂风华笑起来，揉揉他的肩，“这才是我的好花花嘛。”
&bp;&bp;&bp;&bp;三日后，萧平已经可以行走自如，虽然身子依然虚弱，但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冥婚。
婚礼很简单，不过只有郑斌，聂风华以及各自带着的几名心腹。
郑斌看到忽然从聂风华身后冒出来的几个人后，自然是有些吃惊，好在站的离她最近的是三名女子，花花，黄香和锦澜，其他的好像是普通的下人，倒也有些放下心来。
但随即他又觉察到有些不妥，才发现原来聂风华身边的这些人竟然个个都会武功。
郑斌本来就是行武出身，所以对学武之人是非常敏感的。
不过他聪明地在一旁不语，有些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一切准备妥当，萧平穿了一身红色的新郎装，走到孙纤的墓碑前揭开他的“红盖头”。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担当司仪的张生一声“礼成”，这场旷世绝恋总算是有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结局。
只是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聂风华在凉棚内摆了一桌酒席，众人坐下喝酒，一时无话，陷入了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郑将军何时押解我进京？”良久，萧平忽地问了一句。
郑斌脸上稍显尴尬，不过依然还是回答道：“末将护送寿康公主进京之时，就是押解大皇子进宫之日。”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看向聂风华。
聂风华叹口气：“我并不急着回京，大皇子若是还有事，我可以再留几日。”
萧平摇摇头：“不用了，迟早都要回去，不过就是早一日死晚一日死罢了。”
他倒是什么都看开了，聂风华看看他：“你和孙纤单独待会儿吧，后日启程。”
萧平点点头：“随公主殿下安排吧。”
他说话带着几分谦逊，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再也不是太子，可能连皇子都不是的结局。
万念俱灰，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吧？
聂风华看了他一眼，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十分复杂，但她不是神，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事情，并不在她能力范围内，她爱莫能助。
“那就后日启程吧。”聂风华定了日期，萧平点点头，果然并无任何反对。
两日后，聂风华和萧平都顺利进京，只是一个回府，一个进京。
聂风华并不打算太快进宫见皇上，毕竟这件事是他强迫的，对方压根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那么她有何必去考虑他的心情？
她回府之后，最高兴的非王氏和崇文莫属了，还有思儒，他已经满周岁了。
“可惜没赶上思儒抓周。”聂风华觉得有些遗憾。
“人能平安回来就好了，思儒你什么时候想见就多见见就是了，将来两岁，三岁，你都能出席他的生辰宴比什么都强。”王氏倒是拍拍她的手，轻声劝慰。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忍住笑道：“这段时间我忙了一些，没想到母亲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许多。”
王氏一愣，随即笑道：“你又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有了思儒之后，我那院子里来的人也多了，每个人都得陪着他们说会儿话不是。老夫人和你父亲也常来，每个人要说的话都有些不同。”
&bp;&bp;&bp;&bp;生完思儒之后，王氏的性格确实开朗了很多，这是好现象。
聂风华已经在谋划自己离开聂府的事情，锦儿和花花她是要带走的，令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崇文和王氏母子三人，现在她和府中上下观其融洽，老夫人和聂鹤远也很喜欢她，看来自己真的是可以放心离开了。
也许，将来思儒两岁，三岁以及以后的生辰，她都无法出现了，不过她会记得送份礼物过来的。
这话她当然无法对王氏明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只能想尽办法对王氏和两个弟弟更加好一些。
好在最近朝廷很忙，太子兵临城下的危机被解除，紧接着天裕那边杀出一支大润骑兵，将之前窦光昭的部下杀得丢盔卸甲。
原来皇上早就在天裕安插下了一支军队，不过令世人有些意外的是，带领那支军队的，竟然是当年跟太子萧平关系最好的四皇子萧云。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两年前萧云被皇上调走，压根不是为了消弱窦家和聂家的实力，而是想让萧云和太子彻底决裂罢了。
而秦王萧云果然也是个擅长审时度势的人，很快接受太子不可能斗得过皇上的事实，倒戈相向，在这场关键的战役中，他几乎起到了主导的作用。
另外，天裕这边也提供了一直军队，由天裕二皇子司徒乾知率领，跟大润国内的军队里应外合，从两边包抄了叛军。
而叛军内部也有文帝原来设下的内应，所以很快从里到外彻底瓦解。
收编了叛军残部之后，萧云和天裕援军汇合，很快将沿途的被叛军打下的城镇收复，那些城镇原本也是假意投降，所以根本不费力气。
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两支队伍就到了京城。
而在此期间，文帝终于通过朝议，彻底废除太子，贬为庶民，终身监禁在京郊外的草屋之中，由重兵把守。
说白了，萧平将来的生活恐怕比坐牢还痛苦。
至少牢房内还有牢饭吃，但再没有下人伺候的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和两个侧妃，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恐怕连做个饭都是问题。
但这并不是别人所会关心的事了，在众人看起来，大皇子能够活下来已经是皇上宽宏大量了，难不成还要给他锦衣玉食养着不成？
关于这些，聂风华在聂府也不过是听过笑过也就算了。
这段时间她不需要进宫，因为太后和皇后无心见她，而且听说皇后在位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当然药铺她也不用去。
伤药那一笔她赚得没有预期多，但也不少，所以她给曹龙也分了钱，让他赎回了铺子。
这好歹也是人家祖传的家业，这段时间他跟着她后面也学了一些生意经，希望他能接受之前的教训，好好经营酒楼的生意。
闲下来的聂风华只是每日陪着王氏聊天，陪着思儒和崇文玩耍。
崇文已经九岁，文武方面都很有天赋，每日都会上聂家子弟专门的私塾，听说跟孝廉处得也不错，只是跟二房的迎义和三房的尚礼关系不佳，不过他有能力自保，倒也不怕他吃亏。
&bp;&bp;&bp;&bp;每日崇文白天念书晚上习武，倒也过得充实，一个月私塾会休息两日，这两日他便会到祥和苑和王氏聂风华玩在一块儿。
白太宗离开之后，聂风华曾经问过他要不要再给他找个武功教习，但却被他拒绝了。
崇文说：“白大哥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册子让我自己专研，他说武功不止是要学，还要领悟，他不在的日子，正好是考验我领悟能力的时候。他说最多半年他就回来了，别让别人扰乱了他的教习法子。”
聂风华听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感情那妖道跟什么人都打过招呼，偏偏就是“没时间”，“来不及”跟她告别。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口气，算算日子，如今已经是四月了，那妖道走了四个多月了，离他说的最长半年的时间都快到了，但此刻并未见他有任何归来的消息。
倒是大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道他回来之后是不是适应的过来。
皇后已经被废，贬入冷宫，理由是教子不善，且德行有亏。
窦家被彻底查封，抄家灭族，其余的下人，远房族人，关押的关押，流放的流放，从此大势已去，无法回头。
倒是聂家，因为燕妃和萧云的忽然倒戈相向，此刻深得皇上重用。
叛乱平定之后，燕妃很快从三夫人之位升为皇贵妃，听说成为皇后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二人现在隐隐有成为百官之首的趋势，很多朝务皇上都放手给他们去做。
不过对于这些，聂风华只是当个传说听一听也就罢了，并不在意。
她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出手，因为绝对有人比她更坐不住。
要知道，聂家风生水起，萧云一定是会成为太子的热门人选。
这段时间坊间已经有传闻，说皇上最宠爱四皇子，但等聂皇贵妃坐上皇后宝座之时，就是四皇子册封太子位之日。
目前他们的举动被全天下盯着，自然也被有些人仇视着。
太子叛乱之事还没有完全处理好，聂家所有人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看上去风头一时无两，其实其中的道道谁又能看得更明白一些呢？
“小姐，你在家中都快待了两个月了，这些天都没出去跑，在家待得都快发霉了。”锦儿对没事做的状态表示十分不满。
花玉砂赶紧道：“如今白道长不在，没人保护小姐安全，还是待在府中安全些，我一个人就可以盯着小姐，若是出门去了，万一遇到什么事，又来不及通知其他人，那就麻烦了。”
“就你这乌鸦嘴！”锦儿瞪他一眼，“现在是太平盛世，小姐能有什么危险？”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捏捏锦儿的脸蛋：“明明是你自己忍不住，觉得自己快发霉了想出去吧？”
锦儿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这样的日子不好，你正好跟你那位园丁哥哥好好处处，看看是不是能过一辈子啊。”聂风华见她低头，忍不住起了玩心。
&bp;&bp;&bp;&bp;锦儿被说得脸上一红，却听聂风华继续道：“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嫁啊？”
花玉砂也在一旁起哄：“是啊是啊，如果真的是好男人就赶紧抓紧了，别待无花空折枝啊。”
“关你什么事？”锦儿一跺脚，瞪了花玉砂一眼，“就算没人摘也轮不到你摘！”
说完，她一扭头就跑了回去。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拍拍花玉砂的手：“花花，你见过她那个情哥哥没，男人眼光跟女人不同，你觉得那个人靠谱吗？”
花玉砂点点头：“见过一两面，是个腼腆的人，倒是信得过，我这些年带着妹妹走遍大江南北，也见过不少人，我想我不会看错。不过嘛……”
“不过什么？”
“就是老实了点，虽然我觉得他会对锦儿好的，不过总觉得不能给她太好的生活。”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准备一份大礼给他们，让他们下半辈子，甚至他们的下一代都衣食无忧。”
花玉砂眼中有明显的不认同：“那不是他们赚出来的东西，我怕老实人没见过钱，容易学坏。”
这倒是。
“担心的也有道理，我会让锦儿掌管着钱财，先不让那人知道，我给我钱，只有在紧急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用。”
花玉砂依然有些担忧：“锦儿聪明，又在小姐身边见惯了大场面，如果要跟着他过平淡的生活，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会适应。”
聂风华笑起来，拍拍他的肩：“看你忧虑的，搞得自己妹妹要出嫁一样。其实只要锦儿高兴就行了，如果她真的爱那个男人，就算粗茶淡饭，每天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她而言也是再美好不过的日子了。”
前一世，她的生活难道还不够风生水起吗？
宫廷她去了，战场她去了，太子妃当了，皇后也当了，最后结局就一定好吗，她的人生就一定圆满吗？
“小姐，你在想什么？”良久，花玉砂打断了她的冥想。
“怎么了？”聂风华有些奇怪。
“宫里来人了。”
聂风华皱眉，迟疑了一下才问：“与我有关吗？”
“皇上宣小姐进宫。”
“我？”聂风华眉头皱得更紧，抿一下唇苦笑了一声。
看来该来的逃不掉，终于到了需要去面对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对她的宣判会是如何的呢？
“小姐，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花玉砂有些担心，“是不是你在军营中的事被人传了出去，皇上听到了？”
毕竟在军营之中聂风华为萧平求过情，还给他办了一个小型又有特色的婚礼。
这一切，是不是会成为和太子串通一气的重要证据呢？
聂风华笑笑：“不会这么简单的，恐怕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去一趟吧，是祸躲不过。”
“我陪你。”花玉砂点头，“真有什么事，我们杀出来。”
“进宫不能带侍从，这是规矩。”
“我可以混进去。”
“放心，皇上还不敢这么轻易杀了我。”
花玉砂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却听聂风华笑道：“我手上有些东西，让他还不敢动我，不过我知道，他想拉拢我。”
&bp;&bp;&bp;&bp;皇宫，阔别两个多月。
聂风华站在政和殿的门口，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一日，她被人强行送出京城外，跟着孙纤到了太子军营之中，有些事情仿佛就已经有些不同了。
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她知道皇上一定会宣她进宫，只是没想到竟然隔了这么久。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皇上应该是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剩下她了。
不知道他会怎么安排她的未来呢？
聂风华手抓着自己的衣摆紧紧捏了一下，那毕竟是高高在上，拥有生杀大权的君王，和他对话，永远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伴君如伴虎，与虎谋皮却一向都是聂风华的长项，她想，就算今日依然如此。
步入政和殿，看上去文帝已经等了她好久，她刚进了侧殿，一旁伺候的大内总管就挥挥手，那些侍从都退了出去，将大门紧闭。
大润规矩，女人不能进政和殿正殿，就算要进，也是侧殿。
聂风华就在站在那里，然后缓缓跪下行礼：“臣女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寿康公主，你胆子不小，到了现在，看到朕都没有半分害怕。”文帝抬眸盯着她看，“难道你怕朕杀了你吗？”
聂风华抿嘴笑：“皇上为何要杀臣女？”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文帝眯起了眼睛。
“皇上指的是十四号楼内的润老爷吗？”
“太子已废，窦家已倒，你手上握着的那些对朕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聂风华忍不住笑意更浓：“那皇上为何不公开这些地址呢？”
文帝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良久，他深吸口气：“这次叫你来，朕只是想要告诉你知道，朕会将你赐婚大润其中一个皇子，朕的圣旨已经写好，需要你往上面加一个名字。”
说话间，一道圣旨已经递到了聂风华面前。
聂风华展开来看，果然是一道赐婚甚至，只是她未来夫君的名字并没有写上，空着。
“你想嫁给谁，就填谁，但记住，只能从朕的儿子中选，除了太子。”
聂风华看着那道圣旨，良久抬头：“我想知道皇上为何这么急？”
文帝想了想：“好，朕也不瞒你。天裕二皇子司徒乾知这次为大润平定叛乱立下了不少功劳，目前他的军队还在城外整顿，等一切安定下来，他会来见朕。这次他来大润，有两件事，一件自然是帮我们平定叛乱，第二件，他出使大润，是想和大润建立姻亲关系，就是和亲。”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聂风华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大润和天裕都有和亲的习俗，朕的长女安平公主就是嫁给了天裕的大皇子为妻，而二皇子又提出让大润嫁一个公主给他，一切也是合情合理的，但大润有很多公主，朕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去和亲。”
“为什么？”
“因为你太聪明！”文帝直言，“不怕老实告诉你，朕一直觉得你是做皇后的最佳人选，如果你嫁到天裕，一定会让天裕更加强盛，到时候，也许就可以和大润平起平坐了。”
&bp;&bp;&bp;&bp;“皇上也太瞧得起小女子了。”聂风华轻笑起来，“慢说我并不想嫁给什么天裕二皇子，就算真的嫁了，以我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和堂堂的大润对抗呢？再则说了，就算是有这个能力，可我毕竟出生于大润，父母弟妹都在大润，我又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自己家乡和家人的事呢？”
“那可未必。”文帝摇摇头，“女子出嫁从夫，多少女子为了自己的夫君可以做出任何牺牲的？到时候一心一意为了夫君，什么家乡，什么亲人，在她们眼中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有自己的丈夫才是最重要的，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
聂风华默然，提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原因是，前世的她恰恰也是这样一个女子，为了萧齐用尽心力，连身边的亲人都当做是外人。
“既然你决定不下来，朕给你点时间，三天，三天之后，朕会在圣旨上随便写个名字，到时候你就算要公开那几号小楼的秘密也随你，这些朕都可以自己再建，但你这样的人，决不能嫁到另外一国去。”
聂风华皱眉：“可若是我就是不嫁呢？”
文帝盯着她看半晌，冷声道：“那就别怪朕下手不留情。”
“看来，是郑将军领会错了皇上的意思。”
文帝不语，只是看着她。
“其实那日皇上强行送我出城就并未想过让我回来，但因为我毕竟是寿康公主，郑将军又没有接到皇上的命令，所以对我自然格外保护和礼遇。结果我毫发无伤回了京城，皇上心中其实是十分不甘愿见到我又回来的。”
文帝听完她的分析笑笑：“寿康公主，朕知道你的能耐，也知道你有几分本事。在军营之中的事情，郑斌已经跟朕详细说了，你身边确实不少能人异士，但若是要跟朕斗，恐怕暂时还没这个本事。”
聂风华倒也不惧：“那皇上有没有想过，我若是想要离开京城，隐于市中，以我这份能耐，皇上想要找到我，恐怕也有点困难吧？”
文帝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所以朕要留下你。但凡是人才，只要为我所用，朕都不会亏待她。”
聂风华摇摇头：“为皇上所用之人，如果都必须嫁给皇上的儿子，那恐怕皇上身边可用之人也没几个吧。”
文帝脸色一变：“你不同，你是女子，所以嫁人是最好也是最让朕安心的方式。”
“看来我没得选择了？”
“不错。”文帝脸色不渝，“朕特意宣你进宫告诉你一声，并不是因为朕怕了你，而是念在我们一起合作过，尚算愉快，才给你几分面子。但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是个聪明人，趁现在还有得选，选个自己满意的，不然，时间一到，就只能由朕来帮你选了。”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聂风华看着那道圣旨沉默半晌：“好，既然皇上执意而为，这道圣旨臣女先带回去参详，臣女告退。”
&bp;&bp;&bp;&bp;桌上的圣旨摊开已经放了半天，花玉砂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姐，你不会真的随便写个皇子名字上去交给皇上吧？”
聂风华转头看他：“除了这么做，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小姐，我看我们离开大润算了，我们有这么多银子，怕什么。”锦儿从外面走进来，端着糕点。
“我们是不怕，但母亲和崇文，思儒怎么办？”聂风华看着她，“我一旦走了，皇上一定会找聂家算账，其他人我不关心，但母亲和两个弟弟是我最担心的，更何况，还有无辜的人，例如芳儿妹妹，我也不想牵扯到她。”
“看来好像是没其他法子了。”花玉砂叹口气，“难道真的非要嫁给皇上不可，那白道长回来该怎么办？”
“别提这个人。”聂风华沉了脸。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不是几时开始，白太宗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们谈话中的禁忌。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良久，聂风华忽地缓了口气，笑起来，“惹急了我，我就真的嫁给那个什么司徒乾知去，让皇上着急跳脚也好。”
“小姐，你疯了，可千万别做傻事啊。”锦儿一下叫了起来，“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决不能草率。”
花玉砂却在一旁笑，聂风华拍拍他：“你笑什么？”
“小姐是开玩笑呢，你看把锦儿吓的，当你说真的呢。”
“你从哪里听出我开玩笑？”
“二皇子是来求亲的不错，可不见得是个公主他都要吧？”花玉砂笑着分析道，“小姐要怎么才能让他非小姐不娶呢？”
锦儿嘟嘴：“小姐哪里差，他瞧不上小姐，我家小姐还瞧不上那什么二皇子呢……又不是太子，又不是皇上，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谁稀罕。”
“你还别说，天裕帝到现在都还没立太子，说不定这个二皇子就是太子的有力争夺者。”
聂风华笑道：“花花你对天裕的内政倒是知道不少。”
花玉砂摸摸头，笑道：“我带着玉心在天裕也住过一段时间，听说过一些事情，不过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锦儿呲之以鼻：“原来也是半桶水。”
“知道那么详细做什么，我又没打算嫁什么二皇子。”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锦儿这才松口气：“小姐你是开玩笑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我还不至于这么傻，为了出狼窝就跑进虎穴，这种事情我以后是再也不做了。”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花玉砂看着她，越发担忧起来。
聂风华想了想：“一个字，拖！”
“拖？”花玉砂和锦儿对视一眼，“可皇上只给了三天时间，要怎么拖？”
“我听说这个二皇子在整顿军队，很快就会以使者身份来到京城，应该是五天左右就能到达，只要能拖到他来京城之后，我这婚事就还能再无限期拖下去。”
到时候，她再想个法子随便找个人嫁了或者……她看了花玉砂一眼，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
&bp;&bp;&bp;&bp;花玉砂脸色大变：“小姐，你疯了，这主意太疯狂了，我不能做。”
“只有这样才能拖延时间啊。”聂风华笑得一脸轻松。
花玉砂摇摇头：“不行，这事我做不来，要是白道长回来了，我怕会被他杀了。”
锦儿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你们在商量什么？小姐，你不是想抢在皇上之前嫁给花花吧？”
“噗……”聂风华难得很没形象得喷了茶。
“还不如让去娶她呢。”花玉砂嘟起了嘴，“如果暂时娶她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锦儿点点头：“也是，你也没资格娶小姐，小姐是公主，需要皇上指婚的。”
没有皇上的圣旨，聂风华想要嫁给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花玉砂耸耸肩，对锦儿的话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大实话。
“就这么定了吧，聂菲儿******的事都能过去，我这事有什么过不去的。”聂风华敲敲桌子，已经下了决心。
花玉砂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他也知道聂风华的性子，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翌日一早，京城内外都开始传说聂家长女，朝廷亲封的寿康公主德行败坏，未婚先孕，如今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却连经手人都不知道是谁。
这个消息越传越远，各种版本都有。
有人说，寿康公主好养男色，身边男宠众多，所以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是谁的。
也有人说，寿康公主不喜待在闺中，整日出门，也不知道出门遇到了那位美男，于是一夜露水情缘便有了身孕。
一夜之间，京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说着这个谣言。
还有人说，寿康公主之前帮了太子很多忙，原是******的人，而她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太子的。
太子多年未跟三位妃子生育孩子，很有可能不是因为孙纤，而是因为寿康公主，而孙纤不过是幌子罢了。
更有甚者，有人说寿康公主私下和当今皇上也有接触，她肚子里怀的这个，恐怕是皇子了。
这消息在当晚就传到了文帝的耳中，文帝大怒：“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她有没有身孕，朕派太医一验便知。”
一旁的大内总管黄公公忍不住道：“皇上，寿康公主精于医道，她敢传出这样的谣言，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宫里那几个庸医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文帝眯起眼睛，慢慢冷静下来：“好，有身孕了嘛……没有人规定有了身孕就不能嫁人啊。”
黄公公点点头：“这倒是，如果皇上强行指婚也未尝不可，只是这谣言之中可是有皇上啊……而且她已经暴露了皇上三处据点了，若是真要跟皇上对抗，怕是两败俱伤啊。”
文帝皱起了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朕还斗不过一个小女子吗？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黄公公想了想：“奴才倒觉得，那丫头说不想嫁皇子是大实话，既然不肯嫁大润皇子，以她对她母亲和两个弟弟的关心程度，我看她更是不愿意远嫁的。”
&bp;&bp;&bp;&bp;黄公公是文帝的心腹，最了解他的心思，也在他身边出了不少主意。
“皇上，听说京城里还有一些传说，说是皇上为了不让寿康公主远嫁，所以急得连封号都没有撤销，让她以长辈的身份下嫁晚辈，这……过几日那天裕二皇子就要到了，人家刚刚帮我们解决了一件大事，若是这话传到他的耳朵里，恐怕引起两国误解啊。”
听他又加了一句，文帝眉头更是紧锁：“朕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小妮子，竟然会这么难对付，那你说，该怎么办？”
黄公公想了想：“皇上不如就跟寿康公主立个君子协定，同意她不嫁大润皇子，但也不可以嫁给他国皇子，反正那二皇子出使也用不着几天，等事情一过，皇上再慢慢想法子对付这丫头就是了。”
文帝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黄公公看着他的模样，轻松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黄公公当值完毕回到住处，紧闭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大箱子来，打开来，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银子。
“真没想到，这小妮子出手可真是大方，这里都有五千两银子了，咱家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啊……”黄公公喃喃自语，整个人都趴在银子上面，一脸的满足。
而此刻，聂府堇怡院内，花玉砂一脸不忿：“小姐，你也太大方了，咱们上次那批药材才赚了三千，倒给了那阉货五千，真是亏大了。”
“三千是格外利润，难道那么一大批伤药你就没有利润？”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更何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不下重本怎么可能收买得了他？有他在皇上身边帮我说两句话，这些谣言才传得有价值。”
花玉砂叹口气：“也是，不然皇上若是恼羞成怒了，怕是对小姐不利。”
“能拖过去再说，反正两日之后那司徒乾知就到京城了，到时候我死都不嫁他来表示我的诚意就行了。”
“小姐说得没错，现在皇上不过就是怕小姐嫁给别人和大润为敌，若是皇上看到小姐打定主意就是谁也不嫁，肯定会改变主意的。”锦儿立刻表示赞成。
“你知道什么？！”花玉砂瞪她一眼，“什么谁也不嫁，难道你想小姐孤独终老不成？”
锦儿立刻摇头：“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原本也没那么想嫁人，不嫁就不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剃了头发当姑子去，谁怕谁啊。”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拉过锦儿的手安慰她，“只是红尘还有一大堆事我放心不下，像我这样的人去庵堂，会对不起佛祖的。”
这话说得锦儿和花玉砂也笑了起来，聂风华看看他们二人：“其实人生便是如此，一壶好茶，知己二三，能赏玩四方足以。”
锦儿脱口而出：“那白道长呢，他若是跟你求亲，你也不嫁吗？”
聂风华顿时笑不出来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bp;&bp;&bp;&bp;文帝规定的赐婚那日，聂府果然没有任何动静，聂风华和两个丫头俱都是松了口气，这件事，看样子是暂时顺利过去了。
“小姐这次简直就是破釜沉舟了，你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说小姐丑人多作怪，还说她长得那么丑，一定吃要采阴补阳，来让自己变得漂亮。”锦儿一早拉住花玉砂的手，“这话是小姐让你传出去的，你也不用传得那么难听吧？”
“谣言这种事情，传着传着肯定会变味的。”花玉砂摇摇头，只是看着锦儿道，“倒是你，上次你可是说错话了，这两天小姐可都是不开心的，明日那天裕的二皇子就要到京城了，正是关键的时刻，你想想有什么法子让小姐开心一下吧。”
锦儿嘟嘟嘴：“那天我也是无心的嘛，再说了，小姐心里根本就是想白道长的，可她偏偏又不愿意承认。”
“总之白道长没出现之前，你就不要再在小姐面前提起了。”
锦儿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但白道长说最多半年就回来的，现在都五个月了，连他的消息都没有，如果他不回来，小姐一定会很伤心的。”
“你放心吧，我还是相信白道长的话，他肯定会回来的。”花玉砂笑笑，“这不是还没到半年么，还差一个月呢。”
“你就那么相信他？”
“我看他对小姐也是真心的，应该不会骗自己喜欢的人。”
“但愿吧。”锦儿看看手上的托盘，“我做了点糕点给小姐，希望她能原谅我上次说错话。”
“可千万别再提同样的话了。”
锦儿点头：“我知道，我还没那么傻。”
说着，她翻个白眼端着盘子就走了进去。
聂风华正在练字，这是她今生所学会让自己心态平和的调节方式。
练字的时候，凝神静气，心随笔动，可以杜绝自己胡思乱想。
“小姐，我刚做了一些糕点，看看喜不喜欢吃。”锦儿走进来，有些小心翼翼的。
“锦儿做的糕点，我哪有不喜欢的？”聂风华笑笑，放下笔洗了手拿了一块，“嗯，不错，是我喜欢的清淡口味。”
锦儿开心起来：“若是小姐喜欢，我再帮小姐多做一些吧。”
“我就一个人，能吃的了多少，这些就够了。”聂风华笑笑，“对了，帮我泡壶茶来吧，就着糕点刚刚好。”
“是了，是我疏忽了，忘记给小姐倒茶过来了，我这就去。”锦儿飞快地跑了出去。
堇怡院的茶水间内，她将热水冲进壶内等到合适的温度再泡。
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锦儿……”
锦儿转头，见到那个五官端正的老实男人，不由笑了起来：“木头哥，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这几天都没出来找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丁万木，是聂家的花匠，负责打理聂家花园，同时也是聂风华口中那位锦儿的情哥哥。
此刻锦儿听到他问，忍不住叹了口气：“木头哥，我做错事了。”
&bp;&bp;&bp;&bp;丁万木一听急了：“你做错事了，是不是大小姐责罚你了？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啊？”
锦儿赶紧摇摇头：“大小姐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不好，说错了话，惹得大小姐不开心。可就算是不开心，她也不会责怪我，只是自己憋在心里，我看她那个样子，我也不开心。”
丁万木这才松了口气：“我倒是什么事呢，既然大小姐不责罚你，你还担心什么。”
锦儿看他一眼，叹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谁说我不懂？”丁万木有些急了，“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话让大小姐不开心，不过我知道大小姐之前就很喜欢出去走动，秋天赏枫叶，冬天赏雪景，现在正好是初夏，很多花儿草儿开得正艳，带大小姐出去走走，也许她心情就好了呢。”
锦儿心中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反正明天那个什么二皇子到了，皇上也不会宣召小姐进宫，带她出门肯定能玩个尽兴，只是去哪里好呢？”
丁万木见她赞同，立刻道：“这倒不难，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租船生意的，手上大大小小的游船就有十几艘，若是小姐需要，我让他留一搜最大的，什么时候都有。过了护城河，对面有座小山，上面各色花草都齐全，我有一年去过，还摘了不少种子回来栽种呢，是个好地方，保管你们看了舍不得回来。”
“真的？”锦儿立刻拉着他的手笑道，“木头哥，谢谢你，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丁万木嘟嘟嘴：“我倒觉得，你关心你家小姐多过关心我，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是不是开心啊？”
“木头哥。”锦儿感激安慰道，“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她，我爹都无法下葬。而且在她身边也待不了几年，但我和你还有大把时间啊。”
听她这么一解释，丁万木立刻开心起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锦儿脸上一红：“还早呢，小姐不嫁人，我也舍不得离开她。”
“那她要是一直嫁不出去，难道你也不嫁了？”丁万木急了。
“你急什么，小姐心中有人了呢，嫁人是迟早的事。”
“我不信。”丁万木有些没好气地看着她，“总之这次你们出去玩得尽兴了，不管你们回不回来，我都要娶你过门的。”
锦儿一愣：“什么叫回不回来？”
“……我的意思是，不管大小姐高不高兴，我都会跟她提出娶你。”丁万木赶紧纠正。
锦儿立刻瞪他一眼：“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不要不要，那……到时候等你亲自跟大小姐说总行了吧？”丁万木赶紧讨饶。
“这还差不多。”锦儿冲好了茶，端起来就走，脚步格外轻快。
好茶配上好茶点，如果再配上好景色，小姐的心情一定会变得格外好吧？
如果正如花花说的那样，那个白道长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但愿他能准时回来，小姐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他了呢。
&bp;&bp;&bp;&bp;“出去游玩？”聂风华听完锦儿的提议，想了想，“也好，反正这段时间都没事，只是不能去闹市，最近我的传言太多。”
“放心吧，我问过木头哥了，他说京郊有座还不错才山，我们可以去看花花草草，现在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登高望远，心境也会开阔些。”
聂风华看看她，知道自己这几日心情确实不好，而对自己贴身的丫鬟她也没有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这傻丫头一直觉得是自己错，惹得她不高兴。
其实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聂风华轻叹一声，自己确实是不太高兴，但并不是因为锦儿那句话，而是因为……
半年之期眼看就要到了，那妖道却到如今都还没有任何消息，时间一步步逼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等下去。
这样束手束脚，令她感觉很不开心。
在接受他的心意前，她过得自在许多。
但现在，见这丫头这么关心自己，聂风华当下便笑着答应了。
“让花花也跟着吧，我们三人好久没出去逛过了。”聂风华欣然同意。
花玉砂正好走进来，笑道：“商量什么呢，有我事？”
“说着明日游玩的事呢。”聂风华随口回答，“对了，你找我有事？”
花玉砂在堇怡院还是恪守男女有别的本分的，没有什么事不会随意走进聂风华的房间，就算要进来也尽量会敲门，或者选择白天。
“是呢，祥和苑来了人，说大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母亲？”聂风华看看天色，“我昨日刚去过，怎么，出事了吗？”
“倒是没事，听说就是大夫人想你了。”
想她了？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这段时间她跑祥和苑确实是勤快了许多。
一来是真的很空，二来思儒也越来越粘她，这些天都已经会叫姐姐了，看着着实可爱，所以让她忍不住多留了点时间陪他玩玩。
想想之前这孩子在她手上好几次差点就没了，她对这个弟弟还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的，只希望他将来的生活能顺顺利利，不要像出生那样艰难，也不要像那日一样差点摔在地上，惹得她心惊胆战的。
“也好，反正今日也无事，不如就去看看他们吧。”昨日因为谣言的事还有一些收尾的事，确实走得比较匆忙，看来母亲应该是有些担心她了。
想想自己也已经在谋划着离开这里了，能多陪他们一日是一日吧。
到了祥和苑，王氏果然在等着她，倒是思儒已经睡着了，胖嘟嘟的笑脸睡在小床上，格外可爱。
“母亲找我何事？”聂风华坐到王氏身边，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一些自己缺失的亲情。
王氏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你难得在家，就叫你过来坐坐，本来应该我过去的，不过思儒在，我总也走不开。”
聂风华笑道：“看着自己的孩子总是高兴的，思儒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就可以带着一起去游山玩水了。”
王氏愣一下：“你常去游山玩水吗？”
&bp;&bp;&bp;&bp;“最近去得少了，不过明天我们打算去游湖，怎么，母亲也想一起去吗？”聂风华随口回答。
“我哪里走得开啊。”王氏摇摇头，“倒是崇文的私塾先生明日请了一天假，你若是方便，可以带你弟弟去逛逛，他应该会挺喜欢的。”
“是吗，那真是赶巧了，我明天带他去。”聂风华连连点头，“说起来，咱们姐弟二人还没一起出游过呢，趁明天一天时间都给他补齐了。”
王氏也笑起来：“看你们姐弟如此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等思儒大些，我也带他一起出门。”聂风华随口说了一句，想了想，也许那个时候她都不在聂家了，这承诺到显得像是骗人的了。
见她忽然陷入沉默中，王氏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聂风华只得勉强一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什么事？”
“我在想，思儒要是和崇文那么大了，怕是我也老了，到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
王氏赶紧拉住她的手：“我的儿，你可得嫁得近一些，将来可以常来见见我们母子二人，要不然将来我想你了，又见不着，可怎么办才好？”
聂风华叹口气，敷衍一句：“我尽力而为。”
王氏这才深深看她一眼，紧紧抓着她的手：“今日你就陪母亲多坐会儿吧，吃了晚饭再走。”
聂风华从未见王氏如此粘人，不由奇道：“今日横竖是没事，不过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可是父亲对你不好？”
王氏忙道：“没有的事，他不知多疼思儒呢。不过想着你将来要是嫁人了，就不是我叫一声便能随随便便回家了，肯定是要趁这个时候多多见见你才好啊。”
原来如此，聂风华失笑，王氏一向都是多愁善感的性子，这时候就开始离情依依的倒也不奇怪。
“嗯，那今天女儿就陪母亲吃了晚饭再走吧。”
“这才是我的乖孩子。”王氏笑起来，“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你最喜欢吃的饭菜去。”
聂风华看着她欢天喜地忙碌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她两世都没有生母为伴，但在王氏身上，她感受到了真切的母爱，这种爱，填补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空缺。
所以她真心实意地为王氏着想，将她真的当做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来看待，同时也会将思儒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下午的时候，崇文放了学，到了祥和苑，一家子坐成了一桌，吃着团圆饭，倒也和和美美。
到了晚上，聂风华帮崇文准备好了明日的装备，又嘱咐他准备短装方便爬山。
“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的。”崇文有些不满地拿过一把剑放到包裹里。
“出门游玩你带剑干嘛？”聂风华把剑拿出来，“又不是跟人去打架。”
“万一遇到坏人我还可以保护大姐啊。”崇文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
“就是去游湖爬山，能遇到什么坏人，乌鸦嘴！”聂风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就这样吧，明天记得不许赖床，我们准时出发。”
&bp;&bp;&bp;&bp;翌日一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不冷不热。
五月的天，虽渐热，但却也是刚刚可以轻装上阵的时候。
想想太子一事也折腾了大半年光景，中间还牵扯出许多事情来，不过到了现在总算是风平浪静。
“小姐，其实我觉得我们出游应该叫多一点人保护的。”花玉砂上了游船之后有些担忧。
聂风华笑道：“怕什么，这路线是锦儿定的，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更何况，你不是叫了黄香和锦澜了吗，她们武功都不弱，还有你在，就算遇到个把坏人，也早被你们乱刀劈死了。再说了，我和崇文还有些自保能力，到时候啊，你们记得保护锦儿就是了，咱们这里就属她最弱了。”
锦儿有些不服：“我哪里弱啊，到了关键时刻，我还要保护小姐呢。”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我知道锦儿最护主了。”
锦儿这才笑起来：“那是当然。”
游船到了山脚下，往上看去，那山上花儿果然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你的木头哥果然没骗我们。”聂风华笑起来，看得锦儿红了双颊，倒是比山上的花儿还要艳丽。
“行了行了，你也别脸红了，我看呀，等下了山，我就跟母亲老夫人说一声，把你嫁了给他吧。”
锦儿急了：“小姐不嫁，我也不嫁。”
“这嫁人的事儿怎么也能跟着主子学的？”聂风华忍不住笑她，“那那些奶娘们难不成还非得被休了才能来伺候小主子们吗，然后等主子长大了成家了，再去嫁人不成？”
锦儿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倒是花玉砂前来解围：“小姐，再不上去的话，回去就天黑了呢。”
聂风华瞪他一眼：“哪有那么夸张，我们雇了脚夫的，又不用自己爬山，一会儿就会到山顶了。”
这山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
远远在游船上看到的时候，云遮雾绕的，好容易云雾散了，大家也到了山脚，所以到底有多高他们也不清楚，不过如果太高的话，中途撤下来也没关系。
再说他们叫了滑竿，让人抬着他们上山，不需要费多少力气。
聂风华，锦儿，崇文一人一乘滑竿，本来让黄香，锦澜和花玉砂也坐滑竿上去，但他们却拒绝了，理由是他们是习武之人，上山练练脚筋也好，再说他们会吐纳功夫，不会太费力气。
聂风华想想也是，不过她是个懒人，养精蓄锐总是不错。
崇文是孩子，锦儿一点武功都不会，他们倒是欣然同意。
滑竿很快上了山，脚夫不愧是京城在附近兜生意的，大概是做惯了，脚程极快，很快就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惹得花玉砂几人都怨声载道。
“不是说你们是练武之人吗，怎么走了这点路就开始气喘？”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们一眼，“还不如这几个不会武功的脚夫呢。”
花玉砂嘟嘟嘴：“是，我们没用，早知道这山路真陡就应该坐滑竿上来的。”
&bp;&bp;&bp;&bp;率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花玉砂，因为聂风华一句“你们不是会武功”吗，让他心中动了一下：“不可能啊，他们就算是常年走山路，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就冲着聂风华的方向射了过来，花玉砂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将那箭踢飞，顺手将聂风华从滑竿上拉了下来。
就在此刻，原来抬着滑竿的脚夫们忽然从滑竿杆子里面拉出了长长短短的兵器，冲着他们杀将过来。
而山脚和山顶上，忽然出现了上百名弓箭手，手中的弓箭对准着他们。
这绝对是以一敌百的状态，聂风华看了花玉砂一眼：“我们能撑多久？”
花玉砂皱眉：“他们个个都是高手，若是一般会武功的人逃不过我的眼睛，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将功力收放自如。”
聂风华跟着他东躲西藏，好在之前她也专研了一段时间武功，身后灵活，虽然不能打退敌人，但保护自己倒是还不算太难。
“你去保护崇文和锦儿，看看能不能突围出去。”聂风华看看黄香和锦澜一人一个保护着崇文和锦儿似乎有些吃力。
毕竟是一个人就要对上几十个人，而且来的似乎个个都是高手，光是他们的脚夫那六人就相当不简单，一对一尚且还有点胜算，对着上百人实在是十分艰难。
花玉砂却仿佛没有听到聂风华的命令，只是站在她身旁。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保护他们。”聂风华有些急。
“我是你的丫头，我只保护你。”花玉砂摇头，“崇文跟白道长学了一年的功夫应该比你厉害，不用担心。”
“那锦儿呢？”聂风华更急。
“黄香和锦澜还能撑一段时间。”花玉砂四周看看情况，“山下似乎人越来越多了。”
聂风华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似乎不断有人涌上来，就好像山脚下驻扎了一支专门对付他们的队伍，不断地补充人力。
反观山顶上倒是人数不变，花玉砂将他们射过来的箭反手掷回去，杀了几个人，倒是再没有人补上来。
“往上面突围吧，如果能翻过这座山，我们就能跑出去。”聂风华眉头一皱，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花玉砂点点头：“我而是这么想的。”
说着，他冲着黄香和锦澜道：“往上跑！”
二人立刻会意，飞快地往前面冲了出去。
崇文从包袱里拿出了他的小剑，一路也砍杀着往上冲，难为他才九岁，那把剑倒是舞得风生水起，奈何身高终究受限，只能攻向敌人的下盘。
众人一路往上冲，也不跟他们硬拼，很快在弓箭手方向冲开一道缺口，接着便一路和追兵边打边退，大家都打做一团，聂风华身上空有毒药毒粉也是无处可施，深怕伤了自己人。
不知过了多久，六人终于打到了山顶，此刻几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毕竟对方人数众多，武功又强劲，实在是已经十分艰难。
花玉砂还好一些，黄香和锦澜身上已经受了好几次伤，而崇文手臂上也被划了一刀，不过看上去伤势不算太重。
&bp;&bp;&bp;&bp;“啊，是悬崖啊！”随着黄香一声尖叫，聂风华跟着花玉砂急急刹住了脚。
难怪上面的防守如此薄弱，原来是有天然屏障啊。
聂风华有些懊恼起来，就知道对方防御得这么严密不可能百密一疏，看来刚才是她疏忽了。
“你们还能撑多久？”聂风华看看花玉砂，让他说实话。
“你放心，除非我倒下了，不然小姐绝对不会有事。”花玉砂信誓旦旦地保证。
聂风华摇摇头：“能活一个是一个，你一个人肯定能冲出去，拖着我就麻烦了，你和黄香他们先走。”
“不行。”花玉砂摇头，“我决不能丢下小姐一个人。”
聂风华抿一下唇，却看到黄香已经渐渐顶不住了，崇文人小力薄，也是独力难撑。
眼看对方的刀子就要往他的脑门上砍上去，聂风华不由得赶紧挣脱开花玉砂的手，往他们方向跑了过去。
却不想，人多手杂，她一心看着崇文的方向，却没留意一支冷箭冲着她的方向射过来。
就在此刻，不会武功的锦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飞快地往她身上扑了过去，正好覆在她的背上，叫了一声：“小姐小心。”
利箭穿透她的后背，聂风华只感觉自己的背后也是一麻，那箭的箭头竟然顺带也扎进了她的后背肉里，还好只是一点点。
“锦儿……”她还没来得及翻过身帮锦儿查看伤势，对方的刀剑已经再次砍了下来。
锦儿以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紧紧将她抱怀里压在身下，任由身后的刀剑将她的背上砍成无数碎肉，任由骨头断了，血流干了，她的姿势始终没有变。
“锦儿，锦儿……”聂风华今生第一次感觉到有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以为这一生她足够坚强，再也不可能为谁流一滴眼泪。
但此刻，她才知道错了，原来还有些人，有些事，让她会忍不下眼泪。
花玉砂已经杀到，帮她们挡住了后来的攻击，聂风华艰难地掰开锦儿的双手，她抱得如此紧，深怕挡的不够严实，连掰开都如此艰难。
聂风华终于转过身，却看到鲜血模糊的锦儿，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但在聂风华看来，此刻的她，如此美丽。
“锦儿……锦儿……”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的美丽容颜却变得格外清楚。
锦儿已经没了呼吸，身体也渐渐冰冷僵硬，但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她的锦儿，她这一生最信任的伙伴，她的好妹妹，她的人生刚刚开始，就这样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就死在了她的怀里。
不不……不能说死这个字，是不是不说这个字，他们所有人就不必面对死亡？
聂风华抱着锦儿，周围的一切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耳边却传来黄香和锦澜一声尖叫：“二公子，二公子！”
“姐姐……姐姐！”声音由近及远，聂风华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崇文已经跌落下了悬崖，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远……
&bp;&bp;&bp;&bp;“崇文……崇文！”聂风华尖叫一声，整个人就急急地往悬崖外扑出去。
就在此刻，她腰上一紧，被人拉了回来，很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来人飞鬓入挑，凤眼含笑，端的是若仙子掉落凡尘，又如妖孽为祸世间。
“……妖道，你来了……”所以她在做梦？
聂风华闭上眼，顿时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耳边听到在最后一句话是：“该死的，那箭有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聂风华醒来的时候，只看到花玉砂坐在她床头，另外还有几名从未见过的丫鬟走进走出。
“这是哪里？”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花玉砂。
“小姐别急，这里生宅总部。”花玉砂解释。
聂风华脑海中这才渐渐回想起之前的场景，他们遇到了袭击，然后锦儿……再然后崇文……
“锦儿呢？”她问，再问，“崇文呢？”
花玉砂一时沉默。
聂风华盯着她看，良久又问道：“黄香和锦澜呢？”
花玉砂还是沉默。
良久，聂风华再轻轻问出一句：“我好像看到白太宗了，他呢？”
花玉砂这才回答：“小姐中毒了，怕是幻觉，白道长没有来过，是之前危险时黄香和锦澜发了求救信号，生宅和死宅的人看到了才匆匆赶来。”
“那么锦儿和崇文呢？”聂风华又把话绕了回去。
花玉砂的回答还是沉默。
“你不回答我去问他们。”聂风华一下坐起身，背后却是火烧火燎得疼痛，疼得她忍不住抽了一下嘴，吸了一口冷气。
“小姐中毒了，这毒药很霸道，黄香和锦澜……受伤过重，中毒太深，已经……”花玉砂说到这里叹口气，“张生给她们下葬了，至于锦儿……”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聂风华：“她也一起葬了。”
聂风华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她不是性格外放的人，所以也不会大哭大笑，大喜大悲。
但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眼泪，已经流过一次了，再流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了，所以良久之后她看着花玉砂问道：“崇文呢？”
花玉砂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撤退很匆忙，不过听人说，那里是断头崖，不管山顶还是山下都没有进出的路，从那里掉下去的人，就没有回来过……”
聂风华抬头看着他：“那么……崇文是回不来了是吗？”
花玉砂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大人都没有回来过，更何况，二公子今年才九岁。”
“我明白了。”聂风华眯起了眼睛，悠悠地问道，“是谁做的，查出来了吗？”
花玉砂摇摇头：“没法查。”
“没法查，是什么意思？”聂风华皱眉，“你不是说那些人武功高强，就从这里查就是了。”
花玉砂叹息一声：“他们不是江湖中人，所有江湖中人我从武功第一开始排查起都没有找到匹配的人，所以只有一个结论，这些人不是江湖人，除了江湖，还有一个地方也是高手云集之地，小姐心中想必清楚。”
&bp;&bp;&bp;&bp;聂风华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大内？”
花玉砂点一下头。
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谁有能力可以调动这么多人来对付她一个小女子呢？
看来她终究还是低看了那个人。
“小姐已经昏迷三天了，体内余毒虽然清除，但伤口不易愈合，还需要养着。”花玉砂又加了一句，“告诉你这么多，是想跟你说，很多事情都需要小姐去做，小姐可千万不能倒下，就算要伤心，也不能太长久。”
聂风华盯着花玉砂看，这才发现他的胳膊运动的时候好像不是很自然，想来也是受了伤。
花玉砂是了解她的，而她也清楚，这种时候，她恐怕是连伤心都没有权力。
她所面对的，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生杀大权的人，一个不小心，没有办法翻盘，不能为大家报仇，她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她目前什么都不能多想，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
或者她是自私的吧，可只有保重了自己，才能走好将来的路，锦儿，崇文，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的，追不回，或者留着的，母亲，思儒，才能过的更好。
她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和时间来悲伤，她需要为自己所作下的错误决定而付出应有的代价！
“还有，黄公公的头已经在宫门口挂了三天了。”花玉砂再加了一句。
聂风华只是躺着不动，良久只说了一句：“去拿纸笔来，我开个方子，伤会好得快些。”
花玉砂点点头，给她准备好纸笔，让一个丫鬟展开放到她面前，聂风华抬手，端端正正在上面写好她的独门伤药方子。
写的时候，她的额头在冒汗，后背的伤口因为接触过毒药的关系，格外疼痛。
但他始终没有吭一声。
将来的路更难行走，受的伤痛何止是这次的千百倍，如果连这种小伤小痛都不能忍受，那么将来的路她要如何继续下去？
“用了这贴伤药，我明日就可以行动自如了。”聂风华想了想，问道，“我昏迷的这几天，京城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花玉砂娓娓道来：“皇上全城戒严秘密搜捕小姐，不过这里他是绝对搜不到的，小姐放心。”
“还有呢？”
“天裕二皇子司徒乾知进京了，就在我们出事那日。”
聂风华眉头一挑：“他倒是会分身术，一边接待外使，一边还不忘追杀我们。”
“不，他并没有接待到天裕使者，也就是天裕二皇子。”
“怎么说？”
“听说二皇子军务繁忙，临时有事无法出席，派了他身边副将来见的皇上，并且又约定了见面的日期。”
“几时？”
“明日，而且明日会商议由哪位公主远嫁天裕，成为大润和天裕和亲的桥梁。”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这么快？”
“不快了，已经拖了四天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
“那还来得及。”
“什么？”
“等用了伤药，晚一些我想去看一个人，需要你帮忙。”
&bp;&bp;&bp;&bp;聂风华的伤药果然十分有效，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自如。
“只要不碰到伤口，不拉动，就不会有事。”聂风华跟花玉砂保证。
“我知道你想去看大夫人。”花玉砂叹口气，“我带你去。”
聂风华点点头：“还是你了解我。”
花玉砂看着她：“我受了轻伤，所以我找了张生一起去，小姐没有意见吧？”
“之前张生也是负责保护祥和苑的，他熟悉一些，一起去吧。”
三人准备妥当，很快就到了聂府。
在夜幕的掩护下，张生和花玉砂拉着聂风华翻过了墙头，很快就到了祥和苑门口。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不敢有太多动静，耳边却传来谈话声。
“有人！”花玉砂拉住聂风华，现在她可是皇上全程搜捕的对象，就算要见王氏也只能偷偷见面。
里面那个声音……应该是薛氏。
这么晚了，她在祥和苑做什么？
“你们只说让我叫风华带崇文出去，但你们却害死了他……”王氏的声音传了出来，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
她今天原本是来跟王氏告别的，因为她刚刚做了决定，那决定既可以让她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同时也可以为逝去的人报仇。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
“他要是不死，思儒怎么可能会成为侯府的继承人？”薛氏的声音传来，“你可别忘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就算你不听我的，他的话，你总应该相信吧？”
王氏点点头：“我知道，皇上金口玉律，他说会让思儒继承爵位，但也不一定要崇文死了才行啊……”
“你就是太心慈手软，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吗，崇文有个那个厉害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把爵位让给思儒？她已经十八了还死活不嫁人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这个弟弟，她把宝都押在这个弟弟身上了呢？你知道崇文偷偷在学武功吗？你知道他的师父是谁吗？是白道长，你说她是不是费尽心力在培养她弟弟？”
王氏一下沉默起来，但眼泪却是流了下来：“这姐弟二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被我害了，若是我姐姐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恨我呢。”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都是当娘的人，所能做的，就是帮自己的儿女多想想。你还年轻，如今大伯来你屋里也勤快，说不定还能再生，可若是他们姐弟在，你不管生多少个都没有出头之日的。”
王氏点点头：“这道理我明白，可我活了这么大，从未这般害过人。”
“这不算害人，这叫自救。”薛氏纠正，“上次你也听尚礼说了，他娘就是不会自救，不忍心害人，结果就被人害了。你那位女儿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不趁她没察觉的时候下手，将来要下手，怕是难上加难。”
王氏叹口气，只是不语。
“话我就给你搁这儿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走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bp;&bp;&bp;&bp;薛氏走了，聂风华一直站在原地未动。
“小姐，我们还进去吗？”花玉砂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但若是再等下去，怕是要天亮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进去，自然进去。”
她的声音甚至在发抖，但依然强自镇定。
花玉砂和张生对视一眼，点点头，开始推门进去了。
之前王氏和薛氏是单独说话的，所以屋内并没有别人。
此刻，房门被推开，王氏看着忽然闯入的两个男子，表情有些错愕。
随即，她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聂风华。
“啊……”她叫了一半，已经被张生捂住了嘴。
聂风华的目光很平淡，只是这样看着她，仿佛看着的不是那个自己往昔叫做“母亲”的人，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王氏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聂风华冷声道：“你不出声，我就让他放了你，你知道，就算你叫了人来，我这里有两个人，在他们来之前，你也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冰凉，让这个渐暖的五月夜晚一点暖意都无。
王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拼命点头。
张生松开了手，她便急急地问道：“风华，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
“你死了吗？”聂风华反问。
王氏一愣，有些不解。
“我身边死了三个人。”聂风华语气平淡之极，似乎只是跟王氏来探讨今日的天气，“你知道她们怎么死的吗？”
王氏退后了一步，聂风华继续道：“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被砍了好几刀，手上，腿上，脸上，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氏身子已经抖了起来，缓缓摇头。
“因为刀子里有毒，对方是一定要让我们死，要用最恶毒的方式让我们死。”聂风华笑得有些苍凉，“你知道锦儿怎么死的吗？她趴在我身上，帮我挡住那些刀剑，一刀……一刀，一刀……砍在她身上，将她的衣服划破，皮肤划破，露出了里面的肉，里面的骨头，还有内脏……可她一直没有松手，只是死死地抱着我，抱着我……”
聂风华说这些的时候用的是极慢极慢的速度，人更是一步步靠近王氏。
王氏的脸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整个人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她死的时候……”聂风化再凑近一步，几乎是贴在王氏耳边说道，“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吓得王氏整个人叫了一声就蹲到了地上，抱着头就要叫起来。
好在张生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才没让她的叫声传得太远。
之前薛氏来王氏房中密谈，为怕事情泄露，王氏让下人走得很远，里面一点点小动静外面是听不到的。
聂风华淡漠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再次恢复平静：“母亲，你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做噩梦吗？”
王氏拼命点头，泣不成声：“我每晚都睡不着，不停地做恶梦，看到崇文摔下悬崖，看到你被人杀了，风华……风华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bp;&bp;&bp;&bp;“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声称是我娘？”聂风华冷笑一声，“你儿子的爵位，你的地位，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摒弃你以前所坚持的一切？”
王氏哭起来：“是我错，是我不对，我鬼迷了心窍。可那个人……那个人是皇上啊！”
“所以你就可以背叛你的亲姐姐，残害你从小看到大的儿女，只是因为他一句可以把爵位让给你儿子。”
“不是，不是的。”王氏摇头，很是痛苦，“他抓走了我，他说，如果不想死，就跟他合作，我的儿子也可以顺利继承爵位。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还说，其实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做的事，他也不会想到来伤害我们。”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是了，其实一切都是她造成的，锦儿的死，黄香和锦澜的死，崇文堕崖，其实都是她造成的，始作俑者是她，是她啊！
“你觉得我伤害了你，所以你就想办法来伤害我是不是？”聂风华指着王氏怒问，“可崇文无辜，锦儿无辜，黄香和锦澜都是无辜的啊，你又为什么要牵连上他们？！”
王氏一时无言，聂风华摇摇头：“说到底，你不过是自私，不过是想为自己和儿子打算罢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王氏，只是留下一句话：“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所有的人都应该为此付出应有代价！”
包括她自己！
聂风华深吸口气，抬脚走出了房外。
至于王氏在她身后是不是真心惭愧，是不是恐惧害怕，从此之后都与她无关了。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见她情绪不高，花玉砂有些的担忧。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随即抬眸看天：“天亮还早，还可以为锦儿做点事，然后……我再去为我做过的错事赎罪！”
花玉砂愣了一下，刚要问，却见她已经往聂府花园方向走去。
花园僻静处，有火光闪烁，有个男子的哭声传出来：“锦儿，你比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对不起锦儿，你在下面好好的，我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烧纸钱给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烧纸钱给她，她是你什么人？”聂风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男子身后响了起来，吓得他转头一看整个人屁股就坐到到了火盆里，衣服后摆顿时着起火来。
聂风华只是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拍熄身上的火星，等一切安定下来，男子才指着她叫起来：“你……你你……”
“丁万木，你大可以叫，不过在你叫人来之前，我的人一早就杀了你了。”聂风华盯着他看，目光格外森冷。
没想到对方全然不惧：“好啊，大小姐，聂风华！我正等着你来呢，我要杀了你，你还我锦儿，还我锦儿……”
这里地处偏僻，没什么人来，所以丁万木大叫起来也没有引来什么人关注，不过张生和花玉砂还是一人捂嘴，一个抱人，制止他冲向聂风华。
&bp;&bp;&bp;&bp;“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把锦儿还给你？”聂风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难道要告诉我，那游船不是你的注意，你不是故意引我们去拿断头山，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危险？”
丁万木看着她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张生也松了手，他整个人瘫软地跪坐在地上：“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让锦儿嫁给我，我会答应那个人想那么个主意来害你吗？”
“你把话说清楚。”聂风华的声音越发冷硬，“什么叫我不让锦儿嫁给你？”
“难道不是吗？”丁万木抬头看着她，“我屡次向锦儿求亲，她都说舍不得离开小姐，肯定是你不肯放人，不然锦儿跟我感情这么好，她又怎么会不立刻答应嫁给我？”
原来症结在这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连的锦儿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只要她说一句嫁，我家小姐打算给她一辈子都吃穿不愁的财产，把她当亲妹妹嫁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花玉砂急了，赶紧替聂风华辩解。
“那锦儿为什么就是不肯嫁我？”丁万木根本不信。
“她是真的舍不得小姐。”花玉砂叹口气，“你真的误会了，小姐一直在催着锦儿嫁人，锦儿舍不得离开小姐，怕离开了她，小姐不适应。”
“这……”丁万木摇摇头，“这不可能！”
“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堇怡院看看，小姐听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着手给锦儿准备嫁妆了，想到了就添一样，现在都快把整副嫁妆都准备齐全了，就差一场婚礼了。”
丁万木急急地起身：“好，我去看看，如果你撒谎，你就还我锦儿！”
聂风华看着淡淡地道：“若是你看到我说的话是真的，那你必须由我处置！”
丁万木有些畏惧起来，良久都不敢应一声。
这边张生和花玉砂已经不耐放，押起他就走。
堇怡院内，聂风华打开其中一间被当做仓库的房间门，里面相当干净，整整齐齐放着一整套的黄金首饰，从头顶到脚踝，应有尽有。
“一百八十件金饰，每个样子都是小姐亲自画图去打的。”花玉砂指着那些东西，“还有这个金锁片，上面写着锦儿的名字，小姐赐她姓聂，是因为到时候可以以贵族千金之礼送她出嫁。”
低等的下人是不可以享受这样盛大的婚礼的，只有成为了贵族，才可以拥有如此奢华的嫁妆。
“凤冠霞帔，也是照足了贵族千金的身份定制的，只比公主低一挡而已，还有这些胭脂水粉，小姐说五年内不会变坏，而且越陈越香，也让提早买了回来，都是上等货色。还有这几坛女儿红，小姐也说肯定能用上，都让买回来存着。”
花玉砂越说，丁万木的头就越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面去。
良久，聂风华才开口：“现在，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丁万木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声道：“我来找锦儿的前一天，有个男人来找过我……”
&bp;&bp;&bp;&bp;“那人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还说锦儿一直不肯嫁给我，就是因为大小姐您从中作梗，不想放人。只要大小姐不在了，锦儿就可以顺利嫁给我了。”丁万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聂风华忍不住怒骂一声：“蠢货！”
“是，我是蠢。”丁万木头更低，“我对不起锦儿，也对不起大小姐，可是大小姐，我真的是喜欢锦儿的，我这辈子就想娶锦儿当我娘子，从来没想过娶别人。那个人说要对付你们，我也再三问过他，他说一定不会伤害锦儿我才做的，没想到……”
聂风华闭上眼睛：“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是吗？”
丁万木没有说话，不再言语。
“小姐，有人。”花玉砂看看周围，忽然拉过聂风华。
聂风华皱眉，堇怡院的人似乎已经被撤得差不多了，不过是几日功夫，果然人走茶凉，难得还留下几个看家护院的，也并不太认真。
但天色慢慢亮了起来，是该走的时候了。
“带上他。”聂风华冲着丁万木努努嘴。
张生飞快地找了一块布塞住了他的嘴，不顾他的挣扎，扛起他就走。
聂风华和花玉砂随后也出了屋子，还是原路越墙而出，离开了聂府。
天色越来越亮，时间由不得他们停留，聂风华三人直接将丁万木带到了死宅。
死宅后面是山，山上都是一座座坟墓。
凡是被死宅人杀死之后的人，如果是横尸荒野的，都会被他们捡回来葬在这里。
人都已经死了，就无谓为难他们了。
这是死宅唯一有人情味的地方了，而锦儿的坟墓也在这里。
聂风华是第一次来这里，她拒绝了花玉砂的搀扶，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没多久就找到了锦儿的墓碑。
“我想，不用葬太高，她不喜欢爬太高，有时候爬个梯子都会腿软，不过她喜欢住大屋子，睡大床，所以我让人修了个大一点的坟墓给她。她最怕太阳晒了，我就让人搭了凉棚。她最喜欢热闹了，临时找人做来不及了，就买了几个石像娃娃放在她身边，我想她一个人就不会这么寂寞了。”花玉砂指指眼前独立凉棚下的坟墓，轻轻地说道，“还有，黄香和锦澜也住在她附近，她们关系不错，这几天处下来也许已经成了好姐妹呢，过两天我给那两边也搭个棚子，方便她们互相窜门。”
他说了一通，聂风华始终一眼不吭，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不，锦儿不会寂寞的，她不止有好姐妹陪，将来还有她的好夫君陪着……”
她的目光看向丁万木，直看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看到了锦儿的嫁妆，我就可以随意处置你。”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他，“现在，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我要你娶了锦儿，今生今世都只能有她一个妻子，绝不可以做对不起她的事，这一生，你都要陪着她一起度过！”
丁万木吓得叫起来：“可是……可是锦儿她已经死了！”
&bp;&bp;&bp;&bp;“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活着！”聂风华挥挥手，对张生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张生点点头。
“记住，木头哥要永远陪着他的锦儿妹妹，今生今世，一步都不许离开。”
“属下明白。”
“你不是我的属下！”
“可是主人说……”
“你主人说什么与我无关，总之你不是我的属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可能是！”
聂风华的语气太过斩钉截铁，惹得张生愣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玉砂赶紧拍拍张生的手：“你去忙吧，这里安全，小姐这边有我就行了。”
张生这才点点头，有些讪讪地让人过来带走丁万木。
见此场景，丁万木有些急了：“大小姐，我错了，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守着一块石碑一辈子啊，我们丁家还需要的添丁……”
“掌嘴！”聂风华忽地下令。
张生一个巴掌过去，丁万木的大牙顿时被打掉两颗，半边脸肿得老高。
“锦儿这样信任你，一心一意要跟你过一辈子，你给了她什么？”聂风华等着丁万木，“怀疑，猜忌，最后还被你害死了，最后你就想烧几张纸钱就去娶妻生子给你们丁家添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一字一顿地问，丁万木低了头，良久，他忽然挣扎起来：“是，我错了，可大小姐就没有错吗，如果不是大小姐该嫁人的时候不嫁人，又怎么会让锦儿舍不得离开主子，如果她早点嫁给我，我们可能孩子都有了，她又怎么会死，我更不可能害她！”
“你住嘴，小姐是否嫁人也是你一个低贱的下人可以管的吗？”花玉砂大怒，就要再打一巴掌过去。
“花花！”聂风华冲着他摇摇头，“他说的没错，他错了，但我犯的错更大，更不可饶恕，所以，等锦儿的婚事办完，我就该为我做过的错事去赎罪了！”
她语气极其缓慢，说完，看着丁万木却又急促起来：“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过的错误赎罪，这是你赎罪的方式，我赎罪的方式，我自己会选！”
说着，她对着张生道：“拉他去拜堂！”
“是！”
生宅死宅的办事效率很快，立刻有人找来了红绸布，一头系在锦儿墓碑之上，一头系在丁万木身上，押着他就开始磕头。
聂风华接过一杯水酒，洒在锦儿坟前：“锦儿，你可能会很久都看不到我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回来那天，我会将杀你的凶手亲自送到你坟前向你请罪！”
花玉砂脸色一变，他家小姐的意思是……
她到底知不知道杀害锦儿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这话到底是真切的许诺，还只是安慰一下锦儿罢了？
礼毕，聂风华看着花玉砂道：“花花，你再陪我去个地方。”
说着，她也不说到底去哪里，就径直往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丁万木的惨叫，花玉砂停滞了脚步，却听聂风华问道：“你知道死宅的人会怎么留住一个活人而不让他乱动吗？”
&bp;&bp;&bp;&bp;“是什么？”花玉砂愣了一下。
“他们会用铁索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永久系在石桩之上，而丁万木的铁索，应该会和锦儿的墓碑浇筑在一起。”
花玉砂愣了良久，才“哦”了一声。
聂风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随即笑笑：“你那个入宫的舞蹈坊还在联系吗？”
花玉砂有些不解：“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入宫。”
“小姐，你疯了，你想去刺杀皇上？”花玉砂脸色大变。
聂风华失笑：“我还没那么傻，我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身边围绕着这么多大内侍卫，我怎么可能做以卵击石的事情？”
花玉砂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那小姐进宫做什么？”
“既然问了舞蹈坊，我自然是进去跳舞。”
“跳舞？”
“是啊，我不能跳舞吗？”
花玉砂低头喃喃地道：“我从没见过。”
“那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好了。”聂风华笑，“怎么样，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跟他们一起进宫。”
花玉砂摇头：“小姐，现在皇上正全城秘密搜捕你，现在进宫，不是送上门去吗？”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上一定想不到我藏在皇宫之中。”
“这……”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不是……”
“不是那就照办吧。”
花玉砂深吸口气，点点头：“好，小姐跟我来。”
进宫异常顺利，因为今天天裕二皇子会进宫面圣，需要大量的舞姬，所以民间也会找一些，现在正好的缺人的时候。
聂风华在舞蹈教习面前摆了几个动作，腰肢柔软，身形修长，惹得那教习如获至宝一般：“太好了太好了，姑娘，你可以领舞啊。”
“我的叫如锦。”聂风华报上新取的名字。
教习点点头，看着花玉砂道：“玉心，你介绍的这个可是真不错，她到时候领舞，我这边的姑娘们都可以配合。”
“多谢教习。”聂风华很是高兴。
花玉砂忙道：“我也要去，还有我的位置吗？”
“当然有，正缺人呢，不熟悉的又不敢找，你能来自然最好了。”
聂风华看他一眼：“你是不放心我吧。”
花玉砂默认。
聂风华叹口气，算了，有花玉砂在，至少有个保护她的人，就算翻墙穿院也方便些。
“小姐，其实我是担心你的伤……”花玉砂良久才开口，“你那药效虽然快，可伤口毕竟才刚刚愈合，万一……”
“我刚才刚刚又抹了伤药，伤口在快速好转，你放心，我有数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来祭奠那些为我而死去的人呢。”
花玉砂深深看她一眼：“小姐，其实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其实他们的死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背。”
聂风华只是沉默不语，花玉砂只得叹口气，他清楚，他家小姐决定的事情不容易更改。
只是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问她，她也不明说，这让他忧心万分。
反观聂风华，此刻的她格外镇定，仿佛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神情。
&bp;&bp;&bp;&bp;今日是天裕二皇子司徒乾知第一次与大润天子见面的日子，在刚刚过去没多久的太子叛乱中，这位天裕名不见经传的二皇子在帮助大润平息这次战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说，大润欠他一份人情。
当他提出要跟大润和亲的时候，大润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听说文帝也是第一次见司徒乾知，这个天裕二皇子来历神秘，听说是天裕帝第二任皇后，也就是现在这任皇后的儿子，从小外出学艺，学得一身本事，近期才归国，立刻就被委以重任。
关于这个司徒乾知的以往，听说没有人能找到，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所得到的资料很少，只知道他今年二十二岁，是天裕皇后嫁给天裕帝第二年生的，据说生下来多病多灾，由高僧看过，从小都没有养在父母身边，直到如今才回来。
这是聂风华所能知道的全部信息了，她让自己人和生死宅这边都查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信息。
聂风华叹口气，二十二岁的年纪，战功卓越，看来将来发展一定很好。
希望人不要长得太丑才好，至少她不需要面对糟老头，好像也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了。
想到这里聂风华笑了起来，她应该感谢舞蹈坊的教习没有要求她必须将面纱摘下来，只注重她的舞姿。
她的手放到了面纱之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
她相信自己这张脸，曾经让萧齐惊艳万分，定然可以吸引着世上所有的男子！
实在不行，她手中的媚药亦可以用上。
拽紧袖子，聂风华看着镜中的自己，只听得教习在外面叫道：“姑娘们，准备一下，快开席了，二皇子已经到了，跟皇上私谈中，过会儿一起出来出席，你们记得要舞得热闹一点。如锦，你刚来，就独舞吧，到时候我会看看让姑娘们在旁边配合一下你，总之喜庆一点，热闹一点就好。”
聂风华点点头：“多谢教习，我知道了。”
教习一走，花玉砂有些不放心地走到她身边：“要不要先去看看二皇子出席，再考虑要不要在他面前跳舞？”
聂风华瞪他一眼：“你怕二皇子非我良人，还是怕我辜负了白道长？”
花玉砂叹口气：“我是怕……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你喜欢。只是待会儿万一席上出现什么变故，你最好能镇定一些……”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聂风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也会看人，真的合适，才会让自己进行下一步行动。至于你那位白道长……半年之期已到，当断则断，就当他从未来过我的世界。”
“小姐……”
“不要多说了，我要舞开场，等二皇子出来，先去了。”聂风华听到外面锣鼓已经敲了起来，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花玉砂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是怕你太过吃惊，太过愤怒，到时候把持不住自己，因为你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会如此不冷静。”
&bp;&bp;&bp;&bp;锣鼓声起，是喜庆的音乐，因为到的比较匆忙，聂风华只要到一个台子独舞。
她纤细的腰身向后弯下，手臂微微屈展，似乎能感觉到背后有伤口疤痕轻微裂开的感觉，但并不痛。
因为这几天她说经历的一切，远比她身上的伤口要痛得多。
她缓缓地起身，慢慢舞动，轻盈的舞姿，纤弱的身材开始吸引场中很多人的注意。
有些人皱起了眉头，虽然服装不同，但看台上的舞者和寿康公主似乎有**分的相似，而且二人同样是蒙着面纱的，莫非……这是皇上特地留给司徒乾知的余兴节目吗？
在场的王公大臣纷纷议论起来，但谁也不敢上前戳穿。
没有人知道聂风华此时已经成了皇上秘密追捕的通缉犯，只是在议论皇上是否有意将寿康公主这个老大难推给天裕二皇子。
问题是，这位寿康公主容貌丑陋，不知道哪位司徒乾知能不能看上呢？
众人议论纷纷，等着看聂风华当场出丑，看司徒乾知当场拒婚的闹剧。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新晋太监总管的通报：“皇上驾到，二皇子到——”
聂风华看到那明黄色的人影刚刚出现，纤瘦一拨脸上的面纱，那面纱瞬间滑落在地。
眼前的人仿佛是天外飞来的仙子，偏生就几分端庄之余增添了几分妩媚，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每个人都尽收在她眼底，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那发髻中，摇曳的金步摇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只是映衬而已，在她那绝世的容颜面前，所有的珠宝首饰都只能是陪衬，永远成不了主角。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不管男女老幼俱都看得呆了，却听台上女子轻启朱唇：“寿康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参见二皇子殿下千岁。”
那声音依然还是原来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配上那姿容，让人只觉得仿佛温水入喉一般，从喉咙一直舒服到了五脏六腑之内，整个人都忍不住轻飘飘起来。
然后，有人反应了过来。
果然是寿康公主，果然是啊……
又反应快的已经忍不住睁大了惊讶的双眸，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文帝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只是冷眼睇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有请二皇子殿下！”
太监叫一声：“有请二皇子殿下！”
殿内，缓缓走出一个人来，身上穿的是代表天裕最高贵的紫色，而不是往日常见的白色。
但那张如妖孽般勾魂夺魄的脸，却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他怎么忽然长高了？
聂风华愣在当场，脑子里只闪现过一个可笑的问题，随即，她浑身都感觉到了凉意，如堕冰窟。
“歌舞继续！”文帝显然早就知道答案，竟然在此刻下了一道这样的命令。
聂风华就这样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动，后台的教习已经急了，趁着锣鼓响起，立刻找舞蹈坊的其他姑娘们救场，花玉砂趁机跟着一起往大殿中央走去。
&bp;&bp;&bp;&bp;随着舞蹈的节奏，花玉砂上了聂风华的台子，站在她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拉住她的手，转了一圈，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姐，现在是在宫里，就算是见到白道长也不能出神，皇上刚才说继续舞蹈，你要是不动，会被杀头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句，聂风华都听了进去。
是的，她现在没有时间愣神，更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资格来愤怒，她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舞跳完！
所以她跟着音乐舞动起来，双手撑在花玉砂肩上，整个人都舞动起来。
花玉砂虽然尽力配合，却还有些着急：“你疯了，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
手臂用力太大，刚刚愈合的伤口在一点点的撕裂，聂风华却依然面含微笑：“跳完这场舞，我没问题。”
她拉着花玉砂的手落下来，步履轻盈地落到台子上，将后背留给大殿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高高坐在上首的两名男子。
一个龙袍似锦，一个紫衣秀丽，端得是谈笑风生，配合的天衣无缝。
她舞动着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美得仿若天仙，媚得不可方物，似乎能将世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台上的两个男子也看得呆了，这张容颜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她藏得真是好啊，竟然没有人知道。
锣鼓不停，舞蹈不止，聂风华穿越前从小学舞的基本功后来都被用于学武，身上的柔韧性和柔软度练习从未停止过，此刻常见的传统舞蹈中被她加入了二十一世纪的新鲜元素，看上去格外新颖好看。
加上她那张倾倒众生的脸，整个场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动作，却没有人注意到她背后慢慢渗出的鲜血。
大红色的舞衣渗透着鲜红的血，随着她的舞动从她背后渗开。
没有人注意到，但花玉砂行走江湖多年，闻到了血腥味。
“够了，不要跳了！”花玉砂忽然大叫起来，“你的伤口裂开了！”
他不能由着她这样跳下去，她会血流干而死的。
不管有多少伤心绝望和愤怒都好，她说过她会好好保重自己的，现在看来却都成了空口白话。
就在花玉砂大叫出声的时候，原本就安静的殿内变得更加安静，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文帝身旁的司徒乾知忽然直接从椅子上飞跃起来，只是一个起落就到了聂风华面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手上粘稠的感觉让他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同时让她黑了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不等等我？！”
他的怒意迸发，聂风华却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无止境的黑暗。
但是在昏厥过去之前，她依然还来得及很狠地说一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永远！”
她没有听到的是，司徒乾知很快回了一句：“永远是多远，我们谁都不知道！”
&bp;&bp;&bp;&bp;刚刚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这天裕二皇子长得跟之前的张真人弟子白太宗白道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似乎身高比他高了一些，年纪似乎也并不符合。
但见他忽然跳上了舞台，又近了几分，很快有人肯定了下来：“是白道长，真的是白道长……”
众大臣议论纷纷，也有一些盯着白太宗抱起聂风华，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关系不简单。
也是，之前白太宗可是在聂府住了近三年呢，或者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暗通款曲了？
不理会众人的猜忌，此刻的白太宗，或者说已经恢复身份的司徒乾知，只是问花玉砂道：“不是让你看好她吗，怎么会这样？”
花玉砂低下头：“她非要来，我也拦不住。”
“你……”
“伤药在后台，我带来了。”
“带路！”司徒乾知很狠瞪他一眼，“自己主子都看不住！”
花玉砂忙不迭地带着他们往后台走，三人旁若无人一般消失在大殿之上。
白太宗很快将聂风华放到梳妆台上，扶起她的身子，对花玉砂道：“闭上眼睛，扶着她。”
花玉砂一愣，却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司徒乾知便将聂风华后背的衣服整片撕了下来，快速清理好伤口再上了药包扎好。
之后，他又从舞蹈坊带来的衣服里面找了一件轻软些的给她披上，这才对花玉砂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花玉砂看到眼前的女子还在昏迷中，有些担心：“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的伤口需要静养，我们必须先带她走，你先看着她，我去跟大殿善后。”
说着，司徒乾知已经走了出去。
外面王公大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议论纷纷，却见司徒乾知走了出来，对着文帝行了一礼：“大润皇帝，本王有事要先走，我的母亲天裕德圣皇后给大润皇帝带来她的祝福，请大润皇帝收下。”
他看看还留在殿内的侍从，那人赶紧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文帝。
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将那盒子打开看，里面是一对猫眼石。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只是看着司徒乾知道：“二皇子既然有事，就先走吧。”
“还请大润皇帝遵守之前的承诺。”
文帝点点头，缓缓站起身，虽然看他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却依然宣布道：“传旨，寿康公主德行俱佳，才貌双全，与天裕二皇子乃是天作之合，今特赐名泰和公主，择日与二皇子成秦晋之好，永固大润与天裕边疆安宁，钦此！”
众大臣面面相觑，平素一向稳重的萧齐忍不住出列：“父皇，此事需三思啊！”
“朕意已决，休得再议。”文帝甩了一下袖子就转过身去。
却听得司徒乾知行礼道：“多谢大润皇帝陛下成全小王美好良缘，愿天裕与大润永无战事，情谊长存！”
听他这么时候，见风使舵的大臣们立刻也纷纷跪下歌功颂德：“万岁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bp;&bp;&bp;&bp;司徒乾知是抱着聂风华出的宫，之后到宫门口上了马车，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跟踪的人回来都说，那马车就在他们面前消失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眼睁睁就能看着那马车消失掉。
文帝自然骂了两句饭桶，但也无可奈何。
而此刻，他看着桌上放着的两颗猫眼石却是叹息了一声：“二十四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同一时刻，聂风华从生宅中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可以解释。”司徒乾知看着她，神色格外凝重。
“你出去！”聂风华只吐出三个字。
“我回来了，半年未到，离我们约定的时间未到。”
聂风华忽然笑了起来：“请问你是跟谁约定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这个约定？你亲口跟我说了吗，我亲口答应你了吗，皇子殿下！”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格外重，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司徒乾知一时沉默，良久才道：“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但我当时真的不知该如何跟你解释。”
“是不辞而别，还是愤而出走？”聂风华讥讽一句。
司徒乾知彻底沉默，良久，他站起身：“你先好好养伤，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花玉砂和张生正在门口等着。
“主子，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张生的样子有些着急。
司徒乾知笑笑：“有些事情，越解释越糟糕，不如就不要解释了。”
花玉砂叹口气：“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姐还不知道她跟你的婚事。”
“你是她的丫头，你找个时间告诉她吧。”司徒乾知看看天，“看她的样子，还是早点带她离开大润好些，只是我怕啊……”
怕她刚离了虎穴又进狼窝，到底他花费那么多心思要带她离开是不是对呢？
但不管怎么说，大润已经成了她的伤心地，能带她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对她而言应该也没有什么坏处。
花玉砂拍拍她的肩：“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小姐只要能离开大润，比什么都强。”
看来他们想到一起去了，所以司徒乾知点点头：“等她情绪稳定一下，去告诉她知道吧。”
“好！”
司徒乾知离开了，花玉砂端着白粥走了进去，看到聂风华依然背朝着门口躺着，忍不住劝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其实你心中还是有他的，而他心中也全是你，他只是换了个身份，你大可不必这般生气。”
聂风华只是不说话，花玉砂有些无奈：“小姐，你昏迷半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就算要跟别人斗，也得有点体力不是？”
聂风华这才动了动，花玉砂赶紧上前扶她起来，又在她身后放了两个软枕头，才将白粥递了上去：“你自己也清楚，你的伤口裂开了，暂时只能吃点清淡的，等伤口完全愈合了我让人给你做点补血的。”
&bp;&bp;&bp;&bp;聂风华低头，乖乖地喝下花玉砂递上来的粥。
吃完粥，聂风华看着欲言又止的花玉砂问道：“花花，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花玉砂叹口气，正色道：“小姐，你去殿前跳舞，是因为皇上不让你嫁给天裕二皇子，于是你就想凭着自己的姿色让二皇子非你不娶……现在，你如愿了。”
“就是什么意思？”
“你昏迷之后，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和所有皇子的面，赐你为泰和公主，过几日就会送你去天裕和亲。”
聂风华手一收，紧紧握住了被子。
花玉砂以为她会发作，会勃然大怒，会坚决不同意，会说要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但她却没有这样做，只是缓缓松开了手，放平，放松，然后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花玉砂奇怪地看着她：“小姐，就这样而已吗？”
“就这样啊。”聂风华苦笑一句，“还能怎样？”
呃……
也是，还能怎样？
但问题是，她的反应似乎太诡异了一些，她不是正怒不可遏，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司徒乾知碎尸万段的吗？
“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不是吗？”聂风华忽然笑了起来，“我应该高兴不是吗，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花玉砂默然，良久，他叹口气：“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可以这么冷静，你好像总是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聂风华低头，转向另外一边：“不，我也迷失过，我也找不到方向过，只是忽然有一天，心凉了下来，你知道浑身都发冷的滋味吗？因为冷，所以我更清醒，更明确地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
聂风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越发冰凉：“我需要这场婚姻，不管这个司徒乾知曾经是什么人，或者说，曾经是我什么人，他现在只要是天裕二皇子，就是我要嫁的人，即使他面目全非，八十高龄，我依然会嫁给他。”
花玉砂怔怔地看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
她心中的枷锁太过沉重，重得她喘不过气来，同时压抑了所有的七情六欲，她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
“我先出去了。”花玉砂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由她一人冷静一下，“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过身就往门口而去，却忽然被聂风华叫住：“花花，你之前在我上台之前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花玉砂的脚步一时停滞，随即尴尬地笑道：“什么话，我忘了。”
“你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冷静。”
花玉砂急急地道：“你所要面对的是皇上，我怕你冲动会做傻事，所以我才叫你要冷静。”
聂风华盯着他的背影良久不语，忽地问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花玉砂赶紧转身看着她：“没有啊，我……”
“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呃……
“是！”花玉砂点点头，低头慢慢倒退着走了出去。
聂风华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bp;&bp;&bp;&bp;聂风华这次乖乖在床上躺了三天，好在伤势并无大碍，她配的伤药又是上等良药，三天之后已经彻底痊愈脱痂。
她知道司徒乾知来看过她，而且不止一次，不过她都闭眼假装不知道。
至于花玉砂，依然每日来帮她端茶送水。
她是个很听话的病人，大概是因为自己当过大夫，知道听话顺从的病人病好得快。
她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跟人怄气上了，她要快速养好自己的伤，让自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是小女子，她等不了十年，但愿皇上你别这么快死！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恰逢花玉砂送晚餐过来：“端王去聂家找过你几次，聂家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好对外称病。”
聂风华点点头：“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一个快要出嫁的深闺千金，出嫁之前不好好待在家里，天天闹失踪，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虽然知道那位“天裕二皇子”不会有什么想法，但现在她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太坏，毕竟留着将来还有用。
“小姐真的打算回去？”花玉砂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其实白道长……二皇子的意思是，你就留在这里等到出嫁，跟他走那天去聂家转一圈意思一下就行了，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我现在还没嫁给他，我的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说罢，她站起身道：“帮我准备一下回家的行装吧。”
花玉砂点点头，不过有些为难：“回家……应该准备什么行装，穿什么衣服？”
聂风华愣了一下，眼神一黯，悠悠地道：“是了，这些你不懂，往常都是锦儿帮我准备的。”
花玉砂一时沉默，聂风华随即摇头：“我上次回府带来的衣服并不多，我自己拿就是了。”
两人随即相对无言，聂风华转身便去她的包裹之中寻找衣物。
上次晚上回堇怡院，她匆忙间还是带了几件衣服出来的，另外司徒乾知手下原本就有不少女子，她留在生宅的时候也帮她准备了不少衣物，倒是不愁找不到换洗的衣衫。
聂风华找了一件嫩绿的襦裙，配上浅色的上衣，倒是十分干净。
看着包裹中满打的面纱，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了。
她确实拥有良好的基因，加上后天的修复，如今若是比美，怕是连聂菲儿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此时此刻，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如果公开美貌的前提是锦儿逝去和崇文的失踪，那么，她宁愿一辈子活在面纱之下。
她始终不相信崇文死了，总还是留着一线希望，一日没找到他的尸体，她就相信希望一定还在。
但断头山的悬崖没有地方可以下去，除了无止境的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是那么地无助。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陪你。”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依然是她听过这个世上最好听的男人声音。
&bp;&bp;&bp;&bp;聂风华没有转身，只是将所有的衣物麻利地打包，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我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前未婚夫妻相见不祥，还是不要见了。”
说着，她拿起包裹，自己拎在手上，从他身边缓缓走过，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比平时快一点，每一步走得速度都几乎是一样。
她就是要这样平静，这样冷静，不管对方是是什么人，都理应如此。
花玉砂在外面等着，聂风华将包裹递给他：“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司徒乾知良久才走了出来，看看花玉砂道：“照顾好你家小姐，等我来带她走的那一天。”
花玉砂看着他：“如果要娶就早点来，不要拖拖拉拉，夜长梦多。”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明白，不会很久。”
“花花，啰嗦什么，还走不走？”聂风华转头看花玉砂，有些不耐烦。
转头时，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温和的光芒照得她脸上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光泽，肌肤光滑柔腻，双眸似嗔还怒，端得是艳绝天下世无双。
司徒乾知一时看得呆了，竟不知道花玉砂从他身边走过，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都已经走远了。
他叹口气，沉了脸：“来人！”
立刻有两个女子从暗处走出来：“少主。”
“带几个人跟去聂府保护她，要是她少跟汗毛，自己提头来见！”
“是！”两个女人浑身一震，似是极度怕他，赶紧点点头。
“还有，若是被她发现了，也不要活着回来见我。”
两名女子面面相觑，这有点困难啊，万一见到有人要害聂风华，不现身怎么救人？
但她们也只是再次对视了一眼，不敢说半句反驳的话，只是点点头，飞快地跟着马车追了过去。
聂风华到了聂府门口，看门的家院愣愣地看着她：“小姐，你找哪位，可有拜帖？”
花玉砂瞪他一眼：“大小姐你不认识了吗，真是瞎了眼。”
那家院傻乎乎地盯着聂风华看了好半晌，良久才道：“不可能啊，大小姐可是个丑八怪，怎么会是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
聂风华笑起来：“这话我爱听，待会儿有赏。”
家院再次愣住：“你……你真是大小姐？”
聂风华笑，一笑倾国。
“他们说大小姐忽然变美了，在宫里遇到了天裕二皇子，二皇子还跟皇上求婚了，原来都是真的？”家院比自己变美了还激动，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看来这事儿还传得挺远的。”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再看看那家院，“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小的这就去通报老夫人和侯爷知道！”家院飞快地跑走了。
聂风华叹口气，摇摇头，对花玉砂道：“瞧，这就是美貌的好处，当初我貌丑的时候，就算本事再大，上上下下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因为我貌丑，一定嫁不得好夫婿。”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在通常的人心中，女人生来就是为了嫁人的，貌丑，就注定嫁不了太好的夫君，那这个女人一生基本上就已经毁了。
&bp;&bp;&bp;&bp;聂鹤远和聂鹏举是已经见过聂风华在宫里露真容的时候，但再次见到她已经不是华丽的舞娘装扮，恢复大家闺秀的她，除了美貌依旧，之前舞台上的那种妩媚妖娆消失殆尽。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聂风华，端庄秀丽，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礼仪举止一点错处都没有，并没有因为变得美貌又嫁得一位好夫君而变得傲慢。
这大概就是她和聂菲儿的不同之处吧？
聂鹤远兄弟二人扶着老夫人走出来，见到聂风华的时候，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夫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你真的是风华？”她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整个人都差点站不稳。
“老夫人，可不就是我吗？”聂风华笑起来，盈盈行礼：“老夫人，只是几日不见罢了，连孙女都不认得了吗？”
“是……是这个声音。”老夫人皱眉，“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聂风华继续笑：“孙女平日便是这个样子的。”
“你……”
“只是平时孙女带着面纱，所以老夫人看得不清楚罢了。”
她的笑颜足以倾倒天下，看得一众人等愣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老夫人，爹爹，二叔，我有些乏了，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聊天吗？”
虽然是二门内，但这是门口，必须一直站着，可没地方坐。
“哦，是，刚回来，就先去好好休息吧。”聂鹤远反应是最快的那个，但也被聂风华带着思路走。
聂风华立刻告退，带着花花就往堇怡院而去。
“哎呀，堇怡院不会还空着吧？”良久，一旁的聂鹏举才叫了起来。
之前聂风华被皇上秘密通缉，聂家兄弟二人是知道的，当时他们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和聂风华撇清关系，连堇怡院中的人都被遣散，调到其他院子，只留下了几个洒扫丫鬟。
如今聂风华忽然回来，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会找他们算账吧？
“放心吧，我知道她要回来，已经将堇怡院恢复原样了。”老夫人叹口气，“只是不知道你那媳妇要病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好病，非要挑在这个时候病！”
聂鹤远有些惭愧：“之前让她不要那么尽心尽力带孩子，她总是不肯假手于奶娘，才会搞得自己累倒。”
老夫人瞪他一眼：“你那媳妇也太不像话，大户人家的主母，哪有自己亲手带孩子的？这几天把思儒抱到奶娘那里养着，别被她的病气传了过去。”
“儿子知道，早就已经这么做了。”聂鹤远连连点头。
“这还像些样子。”老夫人点点头，“风华眼看要出嫁了，聂家之前在皇上那儿的印象可不大好，如今得亏秦王殿下和燕妃娘娘醒悟得早，不然我们聂家怕是万劫不复，这次风华成了和亲公主，这事一定要好好办。”
聂鹤远和聂鹏举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之前，皇上分明是要杀了她，如今她却成了和亲公主，天威难测，我们对风华到底是应该近一些，还是远一些？”
&bp;&bp;&bp;&bp;聂鹏举也有些为难：“她现在这个样子回来，近不得，远不得，倒真是让人有些为难。”
“天威难测啊，也不知道皇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聂鹤远叹口气，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也在沉思，良久才对他们兄弟二人道：“等她出嫁你们出现就好了，反正现在内院的时候都是我管的，男主外，女主内，我对她好些，你们就当是忙着帮她办婚礼。”
聂鹤远和聂鹏举对视一眼，立刻千恩万谢地道：“如此最好，多谢母亲。”
此刻，堇怡院内，看着一切如旧的聂风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亏得她那天晚上回过聂府，不然还真的以为聂家没人知道她被皇上追杀的事呢。
人走茶凉，趋炎附势，都是人之常情，她也无谓戳穿。
一切都还不是时候，一切静待出嫁之后再说吧。
“小姐，端王府的人来了好几趟，说要见小姐，如今小姐回府了，是不是要过去一趟？”有人小丫头跑来跟聂风华汇报了一句。
聂风华点点头：“是的，他那里，应该去一趟，到时候，还能帮上我的忙呢。”
“那奴婢去告诉老夫人知道？”那小丫头开心起来，“对了小姐，锦儿姐姐怎么没回来？”
聂风华在断头崖遇刺的事情一直都是秘密，这些小丫头们并不知道。
此刻听问，聂风华顿时心如刀割，深吸口气才缓缓地道：“她回家乡几天处理一些事情，之后要陪我远嫁去他国，总要把一些事情处理好。”
“哦！”小丫头不疑有他，点点头。
外面又响起另外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大小姐，大少爷来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真疑惑着，却见一个小小少年已经走了进来，问道：“大姐，之前爹爹说二弟跟你走了，你回来了，二弟也回来了吧？我还有些学问要请教他，这几天他没上课，课业也落下了不少，我来跟他讲讲。”
聂风华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之前因为二姨娘和聂菲儿的关系，她从来没正眼多看过他一眼，此刻见到，才发现他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善良得多。
大概是常年在外求学的关系，和他的母亲姐姐接触不多，没有传染上她们的阴毒和狡诈。
“崇文没有回来。”聂风华实话实说。
聂孝廉愣了一下：“他去哪里了？”
“还记得白道长吗？”
“自然记得。”
“白道长是张真人的弟子，他说崇文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学习文练武，所以我便送了他过去，恐怕这几年你都见不到他了。”
聂孝廉显然有些失望：“那要多久才能回来？”
“不会很久的。”聂风华盯着他看，目光很是坚定。
一日没有见到尸体，她就始终相信崇文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聂孝廉很失望的走了，聂风华站在原地，失神了好久好久。
花玉砂站在她身后就这样看着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那纤瘦的身形，仿佛蕴藏着顶起天地的力量。
&bp;&bp;&bp;&bp;但她身上，却压着一座大山，她只能将身子挺得直一点，更直一点，才不会被这座大山压垮。
花玉砂有些不忍心起来，上前拍拍她的肩：“大小姐，我们是现在去端王府吗？”
聂风华回神，看着他笑起来：“上吊也得让我喘口气，我刚回来呢，明天去吧。”
花玉砂这才点点头，还知道开玩笑，看样子精神还算不错。
聂风华在堇怡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起来洗漱完毕前往端王府。
聂风华一样是没戴面纱，一脸倾世容颜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之下。
萧齐虽然也是在宫里见过，但彼时路远，如今却是那么近，一时间竟让他忘记了呼吸。
聂风华忍不住心中冷笑一声，前世他见到自己真容的时候亦是如此神情，不过还带着几分愤怒，如今……似乎幽怨多一些。
“寿康公主大喜。”接着便是讥讽，“很快就要大婚了。”
聂风华笑：“多谢端王殿下。”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客气，接着对花玉砂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花玉砂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之前萧齐送给聂风华的手镯。
“这……”萧齐愣了一下，“这镯子你不是取不下来了吗？”
“这几日瘦了，手也瘦了，所以取了下来。”聂风华说的是实话，并没有骗他。
萧齐有些失望，他本来想着这镯子也许可以锁她一辈子，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她脱下，看来他们确实是无缘了。
只可惜了，这般美貌的佳人，即使他不是好色之徒，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是知道她这般容貌，怕是京城之中早就人人争而抢之了。
“可以问个问题吗？”
“殿下请问。”
“为何藏起自己的真容？”他问的有些咄咄逼人。
聂风华笑：“殿下认为是为何？”
“你是怕人因为美貌而娶你，而不是因为其他？”萧齐想了想，“可本王送你手镯之时也并不知道你如此美貌啊。”
聂风华笑意更浓，笑颜令白花都失了颜色：“我取下面纱是因为该是取下的时候了，没有殿下想得那么复杂。”
容貌恢复了，皮肤也保养好了，难道她还要戴着面纱一辈子不成？
但这年头说实话总是没人相信，萧齐就是一脸不信。
聂风华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问道：“殿下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吗？”
“自然不是。”萧齐赶紧否定，“本王叫你来，是你因为你是大夫本王是病人，所以你是不是有义务负责等病人病好了才走？”
聂风华失笑：“只要端王殿下按我的药方治疗锻炼，明年你一定可以站起来，不需要我留下。”
萧齐叹口气：“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了。”
“不是我要走，是皇上叫我走的。”聂风华反驳，“圣旨已下，天命难违，难道我可以抗旨不遵吗？”
萧齐沉默，聂风华忍不住讽刺一句：“还是说，端王殿下可以放弃大好河山，锦绣前程，荣华富贵，随我私奔？”
&bp;&bp;&bp;&bp;“这……”萧齐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愣住，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聂风华笑起来，笑容有些讽刺。
她很清楚，萧齐这个人把权利看得比天还大，没有人可以牵绊住他追名逐利的道路，在他的心目中，有权有势万万人之上后，还有什么女人是他得不到的呢？
“我开个玩笑罢了，殿下无需往心里去。”聂风华笑笑，“殿下是人中龙凤，如果放弃了这丰功伟业，岂不是天下人的损失？”
萧齐这才讪讪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正是如此。”
从端王府告辞出来，花玉砂赶紧问道：“如果端王殿下真的肯放弃一切跟你走，你是不是会答应她？”
聂风华笑起来：“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
花玉砂皱眉：“为什么要答应，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聂风华笑得灿烂。
“那白道长……不，二皇子呢？”
“二皇子是皇上赐婚，一个是我自己选的，你说我会选哪个？”聂风华反问。
花玉砂急了：“你不能这么做。”
“我要怎么做？”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花花，你倒是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做，还是我已经怎么做了？我现在不还是跟你乖乖回去准备嫁妆嫁给司徒乾知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她忽然发怒，花玉砂赶紧急了：“不是不是，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担心你不嫁给二皇子，我是怕你抗旨，会杀头就不好了。”
“是吗？”聂风华冷笑一声，“上次，回府！”
花玉砂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这几****的脾气似乎阴晴不定，实在看不懂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花玉砂不敢往下想，只是乖乖把马车驶回聂府。
刚到聂府，就听到有消息传来：“天裕二皇子说明日就来接小姐一起回天裕。”
花玉砂愣了一下：“这么急？”
“本来说是要耽误几日的，但二皇子急着要走，所以皇上就没有留他。”消息是从老夫人那边传来的，应该不会错了。
“那嫁妆也来不及准备啊。”
“皇上准备了一份，老夫人准备了一份，二皇子说如果还有欠缺的，他全部负责包底，绝不会委屈了大小姐的。”
花玉砂看看聂风华，她倒是端坐不动，好像这个消息跟她毫无关系一般。
“小姐，嫁的这么匆忙，会不会不太好，不然我们再跟二皇子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觉得挺好。”聂风华打断他的话，“更何况，婚礼又不在大润举行，是要在天裕举行的，那些繁文缛节都可以省了，到天裕再弄不是一样吗？”
花玉砂顿时无言，看看那传话的丫鬟道：“那就这么办吧，明日二皇子什么时候来接人？”
“辰时一到就过来。”
“这么早？”
“二皇子说他早年跟张真人学艺的时候学过算时辰，这个时辰是吉时，将来夫妻白头到老，不会错的。”
&bp;&bp;&bp;&bp;那丫鬟刚走，就看到珍珠走了进来：“大小姐，我家夫人说想来看看你。”
珍珠是王氏的贴身丫鬟，聂风华抬眸看她，有些冷漠：“她不是病了吗，怎么想到来看我？”
“夫人说，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和小少爷无关。”
聂风华忽地笑了起来：“他的儿子，与我何干？”
“风华，风华……”珍珠还想说什么，就听得王氏在外面叫了起来，有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小姐，大夫人非要跑进来，花花在外面也拦不住。”
聂风华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王氏很快闯了进来，看到聂风华就扑过来跪下：“风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看在你死去母亲的份上，不要将思儒抢走。”
聂风华轻笑：“你怎么那么肯定是我做的？”
“因为你恨我，你一定恨我，因为我害死了崇文……”
“你闭嘴！”聂风华脸色一沉，“崇文没有死，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崇文不死，那么找到他那天，就是思儒回到你身边的那一日，不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找到崇文的那一日，就是思儒回到你身边的时候。”
“你明明知道……”王氏有些绝望，“你明明知道他摔下了断头崖，怎么可能还活着？你要报仇，你找我，你不要折磨思儒。”
聂风华冷笑一声：“我就是要你跟我一样，尝尝这种失去至亲，撕心裂肺的感觉，长夜漫漫，一天一天挨，只希望得到最关心的人一点点消息的感觉。你现在……感觉到了吗，我的母亲？！”
王氏颓然地坐到地上，面如死灰。
良久，她才抬头看向聂风华：“我能问一句，思儒现在在哪里吗？”
聂风华冷哼一声：“我想今天司徒乾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思儒不适合待在你身边，你每次多跟他接触几****就会生病，你们两个命格不和，只能分开各自才能长寿，而你……不配知道他在哪里。”
王氏落下泪来，摇摇头：“风华，我知道你的手段，既然你想证明给我看会对两个弟弟一样，又为何一次一次伤害思儒，就因为他跟崇文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吗？”
聂风华眯起眼睛：“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一次又一次伤害思儒？”
“不是吗，上次你带走思儒半天，差点将思儒摔在地上，我的丫头都看到了，还有你二婶和尚礼堂弟也看到了。”
“还有，我生思儒的时候，为什么你要亲自来接生？那些稳婆去哪里了，思儒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还有，上次有人看到你拿着一个小药包从思儒房内走出来，是因为里面有奶娘，所以你才没法下手是不是？”
聂风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忽地笑了起来，她越笑越大声，最后伏在桌上，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王氏很是不解。
“这些都是二婶和尚礼分析给你听的？”聂风华忽地止住了笑，面色一黑。
&bp;&bp;&bp;&bp;“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聂风华冷笑一声，“我笑我跟你当母女这么多年，你居然宁可相信两个刚刚因为你得势才跟你走得近的人，你说我这么多年，治好你的病，让你可以和夫君琴瑟和谐，生儿育女，我是不是在干一件很好笑的事？”
王氏愣了一下，陷入沉思。
“大夫人，我的娘，你做事能不能用点脑子，我当初是怎么跟你在一起同甘共苦的？那薛氏又是因为什么才经常上你的门的？是因为你生下了思儒啊！而我呢，我若是想要害你，当初为什么要治好你的病？”
“那……那些事你怎么解释？”王氏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聂风华忽然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她已经不想再解释：“滚出去！”
“你解释不出来是不是？”
“好好做你的定远侯夫人吧，从今天开始，你我母女情断于此，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事，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都跟我无关了，你走吧！”
心灰意冷，大概就是她如今的心情。
心，已经冷得不能再冷，最后麻木到不想再说话。
曾经将自己缺失的母爱全部寄托在王氏身上，没想到伤害她最深的人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原来一个人，完全没有主见，耳根子软也不是件好事。
偏偏她对别人的话还深信不疑，而对那个叫做女儿的人，却是全然不信。
很可悲，不是吗？
王氏半天才爬了起来，不置信地看着她：“你真的要对我做得这么绝吗？”
“大夫人，请你搞清楚，明明是你做得绝在先，我家小姐不过就是还击，你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她？”花玉砂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初要不是大小姐，你们母子早就没命了，稳婆是二夫人叫走的，要下毒的是奶娘，也是二夫人的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王氏彻底愣住：“这……这绝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去问那两个奶娘，她们的亲人当时被威胁了，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大小姐帮你做了多少善后的事你知道吗？为了让你安心养胎，安心坐月子，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告诉你。”
王氏摇摇头：“那……那摔了思儒那次呢？”
“那个丫头也是二夫人的人，大小姐为了接住小少爷，自己的双手擦在地砖上流了好多血，也是为了让你安心，她一句都没跟你说！”
王氏一时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聂风华，但聂风华却已经转过身去，并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良久，王氏忽地苦笑了一声：“是，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宁可去相信一个外人而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呢？我那么好的女儿，那么好的儿子，现在都没了，都没了，我活该！”
说话间，她很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自己的脸颊都红肿了起来，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疼一般，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缓缓地往外面走去。
“小姐，我帮你收拾的行李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还要带些什么去天裕？”花玉砂见她走了，赶紧转移话题。
&bp;&bp;&bp;&bp;“什么都不用带走！”聂风华摇头。
花玉砂张大嘴：“什么都不用带走？”
“因为我们还会回来的。”聂风华的语气很肯定，很坚决。
花玉砂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用接什么话语。
结果，到了第二日一早，聂风华只是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金银珠宝。
她的那些银子大部分换了手上盒子中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管去任何地方，银子总是很需要的，就算要赚钱，也需要有本钱不是？
还有一些银子，她存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如果不幸，她无法活着回来，那么那些银子恐怕要在千百年之后才会被人发现了吧？
想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活不了千百年那么久，但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就死去。
司徒乾知果然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聂风华穿了一身火红的新嫁衣上了马车。
从娘家出门那一刻，这个女儿就算是出嫁了，所以必须身穿嫁衣出门。
只是嫁衣定做已经来不及，所以只能在成衣铺找一件最上乘的。
但司徒乾知跟她保证，到了天裕，一定会请天裕最好的裁缝师傅为她量身订做世上最美的嫁衣。
聂风华对此只是轻笑一声，穿什么衣服出嫁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马车有两辆，一辆是聂风华坐，花玉砂则坐在外面，或者跟着走路。
他们的后面有另外一辆马车，里面躺着的是花玉砂的妹妹花玉心。
司徒乾知骑着马，就在聂风华马车的旁边，身后跟着的是他的随从们，浩浩荡荡，跟了一路，气势确实磅礴。
因为是和亲，嫁妆自然是由朝廷出，聂家当然也出了一些，皇家气派加上侯府的赠与，真正十里红妆只多不少。
堇怡院的丫鬟们大多成了陪嫁，跟着聂风华一起去天裕。
不过风光出嫁的聂风华一路只是不语，等出了京城没多久，众人停下休息，花玉砂赶紧端来干净的水给聂风华喝，聂风华却面色冷了一下：“花花，不用伺候我了，我用不起你，你还是回你主子身边吧。”
花玉砂一愣：“小姐，什么意思？”
聂风华看看坐在对面的司徒乾知：“你家主人就坐在那边，你可以跟他复命了，你做得很好，我的一切他都知道，而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花玉砂忍不住看了司徒乾知一眼，他自然是听到了他们谈话，良久，他抬眸看向聂风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聂风华笑起来：“当了太久傻子，有时候总有灵光一闪的时候。”
“说说看？”司徒乾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第一次见面，他是采花贼，我是深闺小姐，有人来查的时候他忽然不见了，而总是在第一时间听到我这边有动静就出来保护我的人却没有出现，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是带他走了是不是？”
司徒乾知点点头：“没错，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要伤害你，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很，搞得他想走也走不了，最后只能由我出手帮忙。”
&bp;&bp;&bp;&bp;“接着他开始有意无意拉拢我和你，虽然表面上跟你好像不熟，但他的反应和锦儿完全不同，总是在为你说好话，起先我以为只是男女的感觉不同罢了。”
“但我每一次提到你他都会很紧张地跟你撇清关系，我感觉最强烈的是去给锦儿上坟的时候，我告诉他生宅留人的方式是用铁索穿过琵琶骨，这件事除了你们内部的人应该很少有人知道吧？”
她也是在后来萧齐接手了生死宅之后才知道的这些事情。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一般。”聂风华继续往下说，“还有在宫里跳舞的时候，他在后台不停地提醒我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冷静，是因为他知道，二皇子就是白太宗，就是司徒乾知！”
分析到这里，司徒乾知和花玉砂似乎想不认都不行了。
所以司徒乾知抬抬手：“你跟她说吧，我待会把我的故事告诉她。”
花玉砂点点头：“我起先是帮主子……二皇子试探你的能力，但后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我主子的，这么久以来，我真的没有当自己是奸细，我知道你同二皇子情投意合，以后你们二人都是我的主子，我效忠谁又有什么紧要的？”
聂风华冷哼一声：“情投意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司徒乾知刚要发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哗声，好像是从花玉心马车那边传来的。
“怎么回事？”司徒乾知站了起来，却看到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玉心小姐在马车里忽然动了一下，把照顾她的嬷嬷吓得从车厢里掉下来了。”
花玉砂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玉心小姐动了一下……”
“快去看看。”花玉砂顾不得其他，飞快地朝着前面马车方向跑去。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道：“不要因为跟我怄气而影响了你想要做的事，你是大夫，你答应要帮花花治好他妹妹的，你应该过去看看。”
聂风华冷哼一声：“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我自己会决定！”
说着，她已经快速走了上去。
前面马车车厢内，花玉心躺在上面，两只手却是垂直向上伸展着。
聂风华赶紧上前，掰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僵硬，硬掰居然不动。
不过很快，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双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聂风华帮她号了一下脉搏，结果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玉心好像有复苏的迹象。”
“真的？”花玉砂大喜，抓着花玉心的手叫道，“妹妹，玉心，快醒过来，我是哥哥。”
“没这么快，我只是说她有这个迹象，但她的五官感觉关闭了太久，要慢慢苏醒还需要大段时间调养。”聂风华瞪他一眼。
花玉砂有些心虚地低头：“是，小姐，我明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何必跟我说，他是你妹妹，照顾她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bp;&bp;&bp;&bp;聂风华起身，又说道：“不过既然我答应帮你治她的病，我自然不会半途而废，药方要换了，我待会儿写给你。”
随即，她又对照顾花玉心的瑞嬷嬷嘱咐了几句，这才下了车往自己马车那边走过去。
看着她写完药方子，司徒乾知才走到她身后问道：“我的故事，我就不信你真的没兴趣听。”
聂风华冷笑一声：“如果我说我真的没兴趣听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双眸盯着他看，一眨不眨，似乎在告诉他，她说的是认真的。
“我……”司徒乾知拖了个长音，话锋一转，“那我还是要讲给你听。”
“你这个……”
“无赖嘛。”司徒乾知无视她的怒视，打断她的话。
时光忽然流转，聂风华瞬时愣住。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一般，眼前这个家伙，就算他白衣换紫袍，道士变皇子，但他还是他，他骨子里还是流淌着那属于无赖的血。
只是因为这句话，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如果可以，那么，她可不可以在这一瞬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聂风华忽然沉默了，并没有说话。
她的不说话，当然给了司徒乾知可趁之机，他赶紧坐到她旁边，讲述之前发生的一切。
“我承认当初你叫端王名字的时候我感觉有些酸涩，但我走之前真的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当时很急，母后说大润赶着让天裕出兵。可我回国就要半个月，还有整顿军纪，在军中树立威望，时间实在太短了，所以我必须立刻走。”
聂风华一直没出声，似乎很认真在聆听。
但司徒乾知对她太过熟悉，她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我当时是有赌气的成分，我怀疑你是去了端王府，不过我派人找你了，并没有找到你，花花后来才跟我说你去见了润老爷，也就是皇上是不是？”
聂风华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点点头。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跟大润皇帝有接触，你每次都是一个人进去的，连花花都不带。不过他倒是跟我提过，我也猜测过很多种可能，但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跟皇上直接谈生意。”
聂风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你的故事，干嘛说到我身上？”
司徒乾知想了想：“好，我不想骗你，我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师父身边，他只收了我一个弟子，想来你也是早就知道的。”
聂风华再次点点头。
“其实我真的有天眼神通，所以师父才肯收我的。”
见她眼中有疑惑，司徒乾知又加重了一句：“我也真的没骗你，我这个看穿人心的天眼，居然在你身上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想，你如果不是心机深沉，心思特别复杂，就是带着凤格之人。”
“凤格？”聂风华不解。
“这世上有龙就有凤，能配得上龙的只有凤，而陪得上凤的自然就只有龙。我承认我当初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我发誓我之后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bp;&bp;&bp;&bp;“是吗？”聂风华听到“有目的”三个字脸色一寒，她自然知道当初这妖道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但这么久以来，她都在尽量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
当这三个字从司徒乾知口中亲自说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过。
她认为自己会不介意，其实她真的是高估了自己。
见她面色不好，司徒乾知也知道症结所在，赶紧赔笑道：“每个人主动去接触一个人的时候多多少少总是有目的的，不是贪图钱财，就是贪图才学，如果我现在认识你，肯定就是贪图你的美色了。”
呃……
这家伙还是这么无赖，堂堂皇子说的话就像耍流氓似的。
“你到底是不是天裕皇子？”聂风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假包换。”
聂风华默然，他能换个啥？
“我是听母后的命令接近你的，但越接近你，却越被你吸引，即使你没有出众的容貌，却有出众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继续说你的故事，别扯无关紧要的。”聂风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说你为什么长高了，还有你之前说你十八，现在怎么变成二十二了？”
司徒乾知忙道：“我刚想跟你说这个，之前为了不引起大润的注意，也为了不让人知道我师父张真人身边跟了一个皇子，所以一直对外虚报我的年纪，为了配合这个年纪，我吃了特殊的药，让自己长不高，所以看上去一直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那现在为什么忽然长高了？”
“我恢复身份了，自然不用吃那些药了，所以我自然就长高了。你看我们现在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衬？”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司徒乾知赶紧道：“好好好，不说不说……”
“为什么忽然想到恢复身份了，据我所知，你在天裕还有个大哥，天裕皇室还有个大皇子，也是嫡出，只是先皇后死得早，后来才有你们兄妹几人。”
司徒乾知点点头，叹口气：“正是这个原因，其实我母后一直都跟我说让我不要觊觎天裕的皇位，所以很早就将我送走，但我那位大皇兄一直不放心，认为即使我不在，我弟弟也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处处针对我母亲和我的弟妹，上次我父皇想要给皇弟领兵锻炼一下，他认为是父皇要将权力交给皇弟，竟然不惜对皇弟下药，这才惹恼了我的母后。”
聂风华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全信，但如果一个母亲，被人动了自己的儿子，那种愤怒可想而知。
“所以你这次回国，是想跟你皇兄争夺太子之位吗？”
司徒乾知叹口气：“说实话，天裕的太子之位，我真的没有太大兴趣，更何况，那原本也不该属于我。”
不该？
什么意思？
“母后的意思是，让我回国至少对大皇兄造成威胁，也给他一个警告，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聂风华有些着急：“若是你真的被选作天裕储君，你会答应吗？”
&bp;&bp;&bp;&bp;司徒乾知见她脸色都变了，沉思了良久才道：“你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道：“一国之君，一言九鼎，开口就是金科玉律，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不答应，你想答应的话，答应就是了。”
“好！”司徒乾知点点头：“你说让我答应，我就答应，你若是让我不要答应，那我就不答应。”
聂风华皱眉：“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那你找我这凤命做什么，还不是你自己想做那条龙？”
司徒乾知笑道：“我如果有做龙的命，就可以有选择不做龙，也可以选择是做这里的龙，还是那里的龙，最怕就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那多可怕？”
聂风华明白过来，他是想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就此，这妖道的成长故事其实讲得也差不多了，但聂风华总是觉得有些地方还是语焉不详，不知道他是故意略过，还是真的觉得并不重要。
她原本就说没有兴趣听，如今再问似乎也不合适，关键是，她好像也问不出什么合适的问题来，所以只好作罢。
不过她对某个人倒是很有兴趣：“你的母后，她是怎么样的人？”
司徒乾知忽地笑起来：“这么快就想怎么讨好婆婆了？”
聂风华很狠瞪他：“你说还是不说，不说算了！”
见她真有些生气，司徒乾知赶紧讨好地笑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们说正经。”
“说吧。”
“我母后年轻的时候受过不少苦，后来认识了我父皇才算是过上了好日子。生下我之后，我又一直不在她身边，她是真的将大皇兄当亲生儿子看待，只是如今大皇兄长大了，却总是处处防着她，她心中有苦，其实我也清楚。”
“但是……”聂风华听得出来，他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铺垫。
司徒乾知忍不住笑起来，这女人果然比他还能看懂人心：“但是这些年来，母后的脾气越发差，可能是因为事事不顺心，让她心情不太好。父皇的身子又总是不太好，皇叔对皇位一直虎视眈眈，大皇兄又不听话，总是跟她和我们兄妹几个作对，所以这些年，她的性格越发古怪，没人能猜透她心中在想什么。”
原来是已经有些变态了是吗？
聂风华有些明了了，想来她将来的路一定难走得很，有这样一个婆婆……
啊呸，她还真被这妖道说对了，想走婆婆路线不成？
“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只要我保着你，母后也拿你没办法，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是吗？”聂风华不知可否地随口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平时除了礼节上的见面，例如请安之类的，就少跟她接触，省得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让她恨上你。”
聂风华眯起眼睛：“你母亲有那么可怕吗？”
“她……”司徒乾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个很可怕的女人，你见了她就会知道了。”
&bp;&bp;&bp;&bp;“你也看不穿她的心思对吗？”聂风华想起自己凤命所以看不清，那那个在位的皇后，岂不也是凤命？
司徒乾知苦笑一声：“别说她是在位的皇后，现在就算是普通人我也并不能看得那么准了。”
“这是为什么？”
“当初师父带我走，是因为我天生拥有天眼，但我这天眼必须在山林迥秀，心明眼亮的时候才会越来越清晰，一旦我入了凡尘，天眼就会蒙尘，只会越来越不清晰。”
“说得你好似仙人似得。”聂风华失笑，不过随即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还要下山？”
司徒乾知抬眸看看窗外，良久叹口气：“总要下山的，为了一些夙愿，也为了一些宿怨。”
聂风华不解，但看上去他也并不想解释，车厢内，二人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
“殿下，休息够了，是否现在继续前进？”外面有随行的侍从过来问情况，才将二人从沉默中惊醒。
司徒乾知深吸口气：“出发吧，路总是越走越短的。”
说着，他下了马车，对花玉砂道：“花花，你还是坐在车辕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第一时间保护你家小姐。”
花玉砂有些为难：“可是……”
“你就算不当她的丫鬟，也可以当她的保镖，就当是我派给她的。”
说着，司徒乾知看了一眼聂风华：“这件事其实不关花花的事，是我命令他到你身边的，因为你身边没有一个人会武功，而你又常年出入充满了危险的地方，除了你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其他人都不靠谱，所以我才会让花花接近你。但他和玉心的过去却是真的，如果你真的要怪，就应该怪我这个幕后主使。”
说罢，他也不等聂风华回答，径直已经上了马，就在聂风华的马车旁边。
聂风华从车窗外看了一眼，马上的司徒乾知上身笔直，一身紫袍坐在白马之上有种仿若神邸的感觉。
聂风华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她看萧齐也是这般的感觉，但后来一切却都改变了。
为什么她认识的男人都喜欢冲向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难道她真的命中注定是要成为龙的伴侣？
凤命……
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苦笑一声摇摇头，真不知道生就这样的命格于她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安安分分一辈子，夫妻和睦，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但她是聂风华，从穿越走过前世，到重生来到今生，她注定不可能过得这么平淡。
现如今，她肩上的担子又加重了不少，要面对的敌人越发强大，未来的路充满荆棘，她甚至不可以允许自己有一刻的懈怠。
天裕，大概又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地方吧？
聂风华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也许她注定是这样的人，需要在战斗中成长，在阴谋算计中蜕变。
一路沉默，只能听到外面车轮子转动的声音，花玉砂也沉默，司徒乾知也沉默，气氛一时压抑……
&bp;&bp;&bp;&bp;路上走了几日，因为有马车还有走路的侍从跟随，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一路穿州过省，过了半月有余才到大润边境。
“今日我们在驿馆休息一日，明日就到天裕了，到时候会有天裕的骑兵来接我们。”司徒乾知和聂风华这一路走来关系有些微妙，聂风华不再是对他不理不睬，但却也有些不冷不热，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于花玉砂，聂风华却始终是没有理睬，不过对花玉心倒是照顾备至，半月多的时间，花玉心从偶尔手脚会动一下，到现在僵硬的肌肉都已经有了改善，变得有些柔软了，而且听瑞嬷嬷说，她还见到过她睁开眼睛，只是也就是一会儿会儿时间，加上当时是晚上，所以她并没有立刻来叫聂风华。
大家都有些猜不透聂风华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此刻的聂风华，听到司徒乾知传来的消息，却是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并非想要冷待任何一个人，只是她在养精蓄锐罢了。
因为进入天裕，就等同于进入第二个战场，而且她还不放心文帝。
那个一直想将她留在大润的皇帝，怕她会帮助成全了其他国家的君王，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走呢？
但这一路以来，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甚至连一点为难她的动静都没有，这也让她十分疑惑。
她这次忽然出现在皇宫献舞，又将美貌公示于人，很明显就是故意和皇上作对，所以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她想要报仇的决心。
为什么不阻止呢？
聂风华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看着不远处忙着颁布命令的司徒乾知。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依然有事隐瞒着她，他不是说告诉她自己的故事的吗？
显然还是有所保留，并没有说出全部。
聂风华想到这里忍不住眯起眼睛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身份不同了，甚至连身高和年纪都不同了，他能骗她一次，难道不会骗她第二次？
天知道他还隐藏着其他什么身份？
聂风华越想越觉得可疑，忽然觉得当初死活不跟这妖道表白的做法似乎是对的，至少她现在保住了最后一份尊严，没有输得太难看。
他们之间，如果一直都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如果这样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那就这样一起相处下去吧。
成亲，一辈子……
也好，也好！
聂风华笑起来，从驿馆房内走出去，看外面的风景。
边境居住的百姓很少，大部分是军队，所以景色也看上去十分荒凉。
听说太子新政的时候这里曾经出现过空前的繁荣，各地经商贸易的商贾都会从这里路过，曾经这里建了不少茶肆酒肆供这些商人歇脚。
但如今，人去茶凉，一切都恢复了往年的形状，仿佛之前的繁荣从未发生过一般。
隔开天裕和大润的是天河，河两岸却并无什么植物生长，只能偶尔见到几队士兵列队跑步巡逻，再无其他风景可看。
&bp;&bp;&bp;&bp;窗边的人就这样站着，比起他离开前，身形越发消瘦，窗外有风吹进来，她的发丝和裙摆都被拂动，仿佛再大些就能将她吹走。
司徒乾知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忽地上前一步，从后面将她的纤腰紧紧搂住。
聂风华身子一僵，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也没有拒绝。
这样的搂抱之前在堇怡院的时候几乎快成了家常便饭。
彼时天冷，聂风华很喜欢靠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独有的温暖。
那个时候，他们就像是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互相鼓励，互相合作。
但现在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同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害怕，因为他抱得实在很紧，好像要将她的身体镶嵌入他自己的体内。
但她默不作声，即使现在是大热天，并不是依偎取暖的好时候。
良久，他出声：“既然跟我走了，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他。
往常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笑着面对，无赖地说，你不想听，我非要说给你听！
但今日的他很是不同，似乎心情很糟糕。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司徒乾知叹口气：“没事，明日九皇叔会带兵来接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会正式进入天裕境内了。”
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要到天裕，还是因为九皇叔？
聂风华心中打了个问号，却没问出口。
因为他说：“什么都不要问，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今天的妖道实在有些反常，他的举动却令聂风华无法拒绝。
抱会儿也好，她也恰好需要慰藉。
就要进入另外一个战场了，今天她允许自己心软一会儿。
但过了明天，她必须做一个铁石心肠的聂风华。
“你让我将思儒带走，是不想思儒跟着这样一个娘被带坏吧？”良久，司徒乾知忽然开口，“风华，其实你的心是软的，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认。大夫人在聂府，如果没有了你，恐怕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更不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聂风华身子再次僵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这是对她的惩罚，她欠锦儿的，也欠崇文的。”
司徒乾知摇摇头：“是，让她尝受和你一样撕心裂肺的痛，确实是对她的惩罚。但你绝不会连累无辜的孩子，带走思儒，是对他的保护。”
聂风华沉默，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况且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非是王氏，虽然痛恨她的耳根子太软，也想让她承受自己一样的痛苦，但对于思儒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自己亲手接生下来的弟弟，怎么可以轻易被人害了呢？
离开聂府，恐怕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了。
至于王氏，就让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忏悔加心痛。
但聂风华更知道她更大的敌人是薛氏，薛氏后面还有皇上。
害不到思儒，最心烦的是薛氏，杀不了她，最火大的是皇上。
能看到这二人难受，似乎比较重要一些。
&bp;&bp;&bp;&bp;翌日一早，司徒乾知和大润交接完毕，便坐船过天河，到了天裕境内。
不远处，果然旌旗飘扬，上面写着一个“九”字，聂风华也算开了眼界，这军队不写主帅的姓氏，居然写他在皇室的排名，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天裕九皇叔，长安王司徒安，今年刚满四十岁，但保养得益，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半点都不似那种整日在风沙中来去的武将。
听说这位九皇叔可是天裕第一勇士，打遍天裕无敌手，没想到真人是个白面书生，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贤侄一路辛苦了！”司徒安笑着看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微笑，“九皇叔亲自来边境接我，真是愧不敢受啊。”
司徒安笑道：“你二十多年没回国，一回国就立了大功，听说还从大润娶了个公主回来，真是可喜可贺啊。”
“多谢九皇叔夸奖，侄儿能有如此功劳也要仰仗皇叔平日将天裕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然侄儿带的将士们如果不是虎狼之师，又怎么可能会赢得这场胜利？”
司徒安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次乾知你功劳很大，回京之后当论功行赏，不过……”
他冲着聂风华的马车看了一眼，冷声道：“听说这次大润皇帝赐了一名极其丑陋的公主给你，这对你怕是有些怠慢，不过不要紧，皇叔在京中已经帮你物色了几名美女，保证你不用天天对着那丑妇。”
这话他说得很大声，似乎压根就不怕聂风华听到。
聂风华在车内笑了起来，这九皇叔似乎巴不得天裕和大润两国不和，怠慢了和亲公主这是多大的罪名，难道他不知道吗？
“妾身远道而来还没给皇叔行过礼，殿下您能帮我引见一下吗？”聂风华的声音在车内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却刚好可以传过去。
司徒安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然后叹息了一声：“声音倒是好听得很，只可惜……”
“皇叔，以后公主便是您的晚辈了，理应先见礼才是。”司徒乾知听到聂风华的话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当下觉得有些好笑，立刻尽力配合。
说着，他也不管司徒安是不是答应，先跑去撩开车厢的帘子：“公主请下车。”
只见车内有粉色的裙摆闪动了一下，罗裙飘动，环佩玲珑，纤纤玉手柔若无骨搭上司徒乾知的手背，车帘子撩开处，女子低头走了出来，面上并无面纱，脸上肌肤如剥壳鸡蛋般柔滑白嫩，双眸含笑，琼鼻高挺，朱唇启处，声音仿若天籁：“殿下，我的样子是否会吓到九皇叔？”
她的眸中带着几分无辜的神情，仿佛真的是担心司徒安。
司徒安也是个正常男人，在看到聂风华出了车厢之后顿时就看得呆了，愣是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放心，九皇叔事先就知道你貌丑，早就有了准备，不会吓到他的。”司徒乾知很配合地加上了一句。
于是聂风华泫然欲滴了，美人欲哭的表情，更是让在场所有的男人们都恨不得上前好好安慰之，甚至很多人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司徒安。
&bp;&bp;&bp;&bp;将这么美貌的女子惹哭，他们的主帅绝对是犯了全天下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见到众人怒目而视，司徒安微微有些尴尬，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的，今日他这个侄媳妇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想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司徒安想到这里呵呵一笑，他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虽然现在这场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没想到寿康公主是这般明艳动人看来是本王的不是了，都是下人胡说八道，误会了。”
既然他知错能改，加上他军中威望甚高，一时间众将士们才收回责怪的目光，不过他们的目光依然盯着聂风华看。
因为她笑了，那笑意即使很淡，却依然能牵动人心。
“皇叔太客气了，妾本蒲柳之姿，蒙二皇子殿下不弃愿意娶为王妃，这本就是上天对妾身的恩德了。”聂风华说得很客气，再看看司徒乾知已经微微耸动肩膀，却硬是将笑意憋在心里。
司徒安再次轻轻咳嗽两声，呵呵笑道：“既然已经到了天裕，咱们还是赶时间回京，很多事情可以路上详谈。”
司徒乾知点点头：“一切都听九皇叔的。”
他看了聂风华一眼，聂风华自然知道适可而止，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司徒乾知前一日情绪的不稳定多半是来自于这个九皇叔，所以她才想帮他出口恶气。
不过情况未明，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才好。
天裕是小国，边境到京城燕都日程不过五六日光景，比大润帝京走到边境半个多月时间要快得多。
沿路都有驿站让将士们驻扎休息，到了晚上，司徒乾知跑到聂风华房内，光是盯着她就是不说话。
聂风华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怎么了，一进来就盯着我看，从没见过我吗？”
“我在想，你今天帮我出气，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出气。”聂风华急急地否定，“我是为了我自己将来的日子好过点。”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为了你自己？”
“我嫁给你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恐怕我们俩这辈子都别想会分开了，那我是二皇子妃这个身份恐怕也会跟我一辈子。九皇叔针对你，自然会针对我，不给他一个下马威，他以为我好欺负，时间长了一定会踩到我头上，不如让他知道我不好惹，至少他不会轻易来欺负我。”
“你真这么想？”司徒乾知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聂风华笑道：“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帮你出气吧？”
“就算是为了自己，你为什么得罪他？不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聂风华笑：“我奉承他，难道我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别忘了，我是你的妃子，他看你不顺眼怎么可能看你的妻子顺眼？”
司徒乾知笑道：“那么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了，他看我父皇很不顺眼，但看我母后却很顺眼。”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是为何？”
“见到你就知道了。”司徒乾知脸色不太好看。
&bp;&bp;&bp;&bp;之后几天司徒乾知再没有提过他的母后，也就是天裕皇后。
聂风华猜测他们母子定有心结，但对方不说，她也不好问。
虽然她只是将进入天裕当做为将来的复仇铺路，但对于司徒乾知，既然已经决定嫁给他了，她也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他。
曾经她想过随便找个人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如今那个人是他，总得来说老天已经对她不薄，即使她心中还有一口气咽不下，而且他们二人在将来的相处上有可能都会算计来算计去，但至少她不讨厌这个人，而且曾经也满心欢喜地接纳过他。
是的，都是曾经的事了……
以后她恐怕再也不会这么一头栽下去了吧，总得来说，还好她并没有栽得太深，现在出来还来得及。
但心……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
算了，疼痛只是暂时的，忍忍就过去了，忍过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疼了。
聂风华想到这里深吸了口气，却看到花玉砂走了进来：“我知道你很不想看到我，但自从锦儿走后，你的衣物都是我在负责的，那些人不太熟悉，明日你就要进宫见天裕皇后，也就是你的婆婆，衣服一定要合适得体，所以我给你送来了。”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冷声道：“送来就送来了，不必那么多废话，以后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处理，而且我带来的人都是以前堇怡院的，随便挑几个人出来训练一下就行了，你不必担心。”
花玉砂点点头：“我明白了。”
“以后就不要来了吧，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留在我身边也没意思。”
见她说得这么明白，花玉砂眸中神采一黯，但依然还是微笑着点头：“是，我明白了。”
“你妹妹我还是会照顾，毕竟她是我的病人，既然答应了，我会守信用的。”
“谢谢小姐……”
“以后你应该跟着这里的人一样，叫我王妃，毕竟你原来就是这里的人。”
花玉砂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继续点头：“是。”
“退下吧。”
“是！”
花玉砂一走，聂风华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她一贯如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不管花玉砂在她身边的目的是不是如司徒乾知说的那般单纯，但这主仆二人对她都是又瞒又骗，实在很难让她全然信任。
既然如此，不如不留。
花玉砂给她拿进来的是一整套大红色的盛装，没有嫁衣花哨，但奢华不失端庄，喜庆又不妖娆，她若是穿上了应该是通常婆婆想看到媳妇的模样，端庄娴淑，本本分分。
但从司徒乾知口中得到的消息看，她这个婆婆可并不那么好对付，远不是一件衣服就可以打发的。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丑媳妇始终都是要见公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她前世今生也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没有什么难关她是过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磨难真是令人成长的好东西呢！
&bp;&bp;&bp;&bp;“是不是有些担心？”司徒乾知走了进来，双手随意地放到她的肩上。
聂风华转头看着他：“你何时见我怕过谁？”
“你放心，明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聂风华摇摇头：“这于礼不和，和亲的公主都必须一个人上殿给皇上和皇后请安，你只能站在群臣那边看我行礼而已。”
“你要见的是我父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刚回天裕就去打仗，现在刚打完仗回来，有些规矩不懂也很正常。”
聂风华摇头：“你若是真跟我一起出现，怕是你母后会怨恨我了。”
“反正她到底在想什么本来没有人可以猜透，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总结出一个对付她的法子，那就是，永远不要去猜她到底喜欢什么，还是厌恶什么。”
聂风华失笑：“你倒是真有法子，这法子就跟没说一样。”
“那不同。”司徒乾知也笑起来，“因为没有人猜透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比如有一次她说喜欢兰花，有人送了一车兰花给她，她一声令下就能将兰花都烧了，包括她之前最喜欢的那盆。”
聂风华微微皱眉：“有这样的事？”
“再比如有一天她说她不喜欢宫里侧殿大红色的柱子，有人便给刷成了紫色，第二天她就把刷柱子的人都杀了，自己则穿了一身红色出现在众人面前。”
聂风华眯起眼睛：“就因为柱子的颜色，她杀人？”
“杀了十个人！”
“那么兰花呢？”
“杀了五个。”
……
聂风华深吸口气，忽地想起之前司徒乾知还是白太宗的时候，手段也极其残忍，包括生死宅惩罚人的手段，恐怕也都是他们母子两个想出来的。
所以他们真的是母子啊，谁也别说谁。
“对了，其实黄香和锦澜她们都是母后的人，母后从来不收男子，凡是男子都是我的人，但花花除外。”
聂风华有些意外：“花花是你母后的人？”
“可以这么说吧。”司徒乾知点点头，“我十八岁之后，母后就将大润的一切都交给我打理，其实花花是那个时候加入我们的，当时他男扮女装，我们都以为他是女子，这个秘密在一年之后才被我发现，然后我让他接近你。一来我知道也许这个世上只有你才能帮到他，二来我也是希望你身边有个人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聂风华点点头，立刻明了：“那生死二宅看来是你的功劳了？”
“是，生死二宅其实是我十五岁那年闲来无事创办的，当时建立这个组织的最初目的是为了赚钱。”
“看起来这个目的到现在都没有变。”聂风华笑，“七年来生死二宅为你赚了不少钱吧？”
司徒乾知苦笑：“不如你，三年时间商铺房产买进卖出几乎就成了大润首富。”
“别这么早下定论，这排名没人清楚，你说了不算。”
司徒乾知失笑：“你别假谦虚了，我知道你带的那个百宝箱光箱子就比聂家给你准备的整副嫁妆都贵，你敢不敢把里面的东西打开给我验验？”
&bp;&bp;&bp;&bp;“那是我嫁妆，你听说过婆家要贪媳妇娘家的嫁妆的吗？”聂风华瞪他一眼，“你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司徒乾知忙道：“得，你扣一顶这么大的帽子下来，我可不能被人说吃软饭，你放心，不管你有多少钱，我都不会惦记着。你相公我别的本事没有，赚钱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
聂风华很狠瞪他：“谁是谁相公啊？”
“快成亲了，你不喜欢叫相公叫夫君也可以的。”
“一日未成亲一日就还不是，能顺利过了明天那关再说吧，说不定你母亲一看到我就将我打入冷宫。”
“她敢！”司徒乾知冷哼一声，“她要是敢，我就直接带你走，再也不回来了。”
聂风华嘟嘟嘴：“你真的敢这么反了你母后？”
“怕什么，我原本就不想下山，是她求着我下山的，大不了我带着你再回山上去。”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陪你上山？”
“怎么，你不肯？”司徒乾知似乎有些受伤。
聂风华笑：“我跟你来天裕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想去山上跟你过清贫日子。”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聂风华笑，“我可是贪慕虚荣的女子，如果你不再是天裕二皇子，我会考虑大皇子或者三皇子都可以。”
司徒乾知脸色一沉：“他们不适合你，你嫁给大皇兄恐怕只能做小，他的王妃可是窦皇后的亲生女儿。”
“那你三弟呢，他可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想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年纪太小，你们两个成亲一定像小孩子过家家。”
呃……
反正他都有理就是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肯定。”司徒乾知话锋一转，“既然你这么想留下，我想你明天一定会很努力地让我母亲接受你的，看来我不用太担心了。”
……
原来目的在这里，他刚才根本就是拿话试探她，她还偏偏蠢笨地上当了。
聂风华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你也知道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可以猜到我嫁给你的目的，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的目的我不会骗你，你助我达到目的，我绝对可以在你母后面前当个好媳妇。”
“好，成交！”司徒乾知很爽快。
聂风华笑，看来这个家伙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这个母后毫不在意。
只是他和她也许真的是同类人，即使是自己关心的人，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真的关心。
想到这一点，聂风华心中一动……
也许，天裕皇后与这个儿子也是同一类人吧？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天裕的浑水就算再深，既然她已经一脚踩了进来，就没打算出去，慢慢来，一切都会理清头绪的。
天裕九皇叔长安王叫司徒安，皇长子通达王叫司徒已恒，三皇子慧哲王叫司徒已诚，另外司徒乾知还有一个妹妹思敏公主名唤司徒灵。
聂风华有些不明白，天裕皇室的皇子们都是“已”字辈的，怎么偏偏二皇子的名字这么特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bp;&bp;&bp;&bp;翌日，聂风华天没亮就起了身，这古人的衣服穿起来已经非常麻烦了，偏偏这盛装穿起来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五六个丫鬟一起帮忙也足足穿了半个时辰。
好在人多力量大，同一时间，梳头的丫鬟和上妆的丫鬟一直动手，等天亮的时候，她的模样已经可以见得了人了。
当然，这要感谢她如今的容貌，唇不点自红，粉不施自白，只是简单梳几个发髻，带上象征吉祥如意和身份的金凤冠，流苏晃荡间，一张脸俏丽夺目，不管是多少首饰都无法抢走它的主角地位。
天裕虽然是小国，但皇宫依然恢弘，这代表着一国的象征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气。
聂风华拖着长长的裙摆，从宫内正门进入，这是天裕所能给予的最高礼节了，毕竟她和司徒乾知还未正式成亲，所以接受的所有礼遇都是因为她来自大润。
就在她踏入宫门口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就在她身后停了下来，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过她面前，毫不犹豫地牵住了她的手。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
这妖道最后还是来了，真是个任性的人呢，到时候文武百官会如何看她？
这般容貌加上二皇子对她的分外宠爱，怕是妖妃二字怎么都逃不掉了。
也罢，反正她也没想过要做什么贤妃，既然顶着妖妃之名，到时候做起妖妃之事也算名正言顺。
所以她没有挣扎，只是嫣然一笑，那笑颜连守宫门的士兵们都为之倾倒。
因为有了聂风华，所以人们都相信所谓一笑倾国并非是传说中的事。
司徒乾知拉着她的手，一路走来，前往天裕主殿。
天裕的规矩并不如大润重，男尊女卑也没有大润明显，所以并没有女子不许进入皇宫主殿之说。
合元殿，天裕皇宫主殿。
文武大臣站立两旁，庄严肃穆，惟独高高在上的主位却空缺着，天裕皇帝和皇后迟迟不见人影。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站在殿内中央，一言不发地等待，他们就这样站着，大概过了有二刻钟，殿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大臣们开始有了轻微的骚动，站在前面的应该是司徒已恒和司徒已诚，聂风华只能靠二人年纪差距和官服的细微不同来区别二人。
司徒已恒今年二十六岁，面容尚算端正，但比起他身边那位年纪稍轻的皇子显然还是差别极大。
再看他身边那位，应该就是司徒乾知的亲弟弟司徒已诚了，他今年是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看得出来，他和司徒乾知一样获得过父母良好的基因，但和他亲兄长比起来还是稍显青涩。
此刻，司徒已恒转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司徒乾知，然后目光扫过聂风华，眼中是惊艳又嫉妒的神情，甚至连隐藏都不想隐藏。
聂风华对他的眼光有些厌恶，忍不住别过脸去，正好对上司徒已诚的目光。
见他目光清澈，双目对上时还冲着她微笑了一下，顿时让她心中好感倍增。
&bp;&bp;&bp;&bp;见她盯着自己弟弟看，司徒乾知忍不住有些不满，小声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越过自己的夫君直勾勾盯着别的男人看是很失德的行为？”
聂风华脸上保持着微笑，一样用不动唇的语言跟他说道：“那有没有人告诉你，做妻子的有责任让夫君一家兄弟和睦呢？”
司徒乾知刚要反驳，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男子走了出来，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道：“皇后娘娘懿旨，今日皇上龙体不适，接见礼延后——”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想了很多种和天裕皇后见面的场景，但没想到结果居然是——人家压根就不见她。
难怪司徒乾知说永远都不会有人猜到母后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
“我们等了快一个时辰，母后一句不见就不见了吗？”司徒乾知有些怒意。
聂风华却笑了起来，对那位青袍男子——应该是天裕皇宫大内总管崔公公——看了一眼：“崔公公，既然皇上病了，妾身理当出一份礼力。妾身不才，学了多年医术，不如请公公带路，由我帮皇上看看病如何？”
司徒乾知一听这个话立刻也笑了起来：“是了，本王倒是忘记了，寿康公主在大润可是有神医之称，想来有她在，父皇的病也许可以早日痊愈。”
聂风华忍不住暗自瞪她一眼，她是神医不是神仙，可不敢说包治百病，这世上永远都没有死不了的病人，只有大夫治不好的病。
司徒乾知赶紧小声道：“不吹大一些人家怎么会放你进去，我相信你的。”
崔公公听得这话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二皇子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便是。”
“不必了！”内堂响起女子威严的声音，全场顿时肃静。
聂风华顺着声音看去，见一女子穿着天裕最高贵的紫袍，头戴凤冠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聂风华就百分百肯定这人一定是天裕皇后，也就是司徒乾知亲生母亲。
因为母子二人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容貌，实在很难让人将二人当做是毫无关系的人。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天裕皇后算年纪应该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但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可以看小二十岁。
她若是和司徒乾知站在一起，都不知道到底谁大谁小，说是兄妹都未必没人相信。
见她出来，文武百官立刻下跪，呼声震天：“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生。”天裕皇后姓白，之前白太宗的姓氏就源自于他母亲。
此刻白皇后单手虚托一下，随即稳稳放下，却并不急着坐到那凤椅之上，而是目光一凛，看着聂风华和司徒乾知。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缓缓跪下行礼。
白皇后点点头：“先别忙，先请皇上出来吧。”
百官们顿时有了一点点小小的骚动，刚才不是还说皇上病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也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到底要做什么，却见一名中年男子被五六个小太监扶着踉跄着就从后堂走了出来。
&bp;&bp;&bp;&bp;中年男子身上穿着象征天裕最高权力的正紫色袍子，但配上蜡黄的脸色，到显得病容满面。
看来白皇后并没有骗人，天裕帝应该是真的病了，不过听说他常年被旧疾困扰，这病到底是今天才犯的，还是刚刚犯的，那就不得而知的。
天裕帝一到，群臣再次行礼，聂风华和司徒乾知自然也是跟着行礼。
“平身吧。”天裕帝的气息很是微弱，声音传得不够远，还必须由白皇后再大声通传一声。
众大臣起身，聂风华从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长安王司徒安并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
照理说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作为皇叔，又是国家的肱骨大臣，理应接受她这个侄媳妇的大礼参拜的，但这种场合他不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为白皇后的目光盯着聂风华一动都不曾移动过。
聂风华就这样站着，由得她盯着看。
良久，白皇后才收回目光，笑道：“泰和公主真是好本事，本宫这儿子这么快就和你站到了一起。”
聂风华低头，回道：“大润皇帝赐我为泰和公主，就是希望我能成为大润和天裕和平安泰的桥梁，所以我想，第一步就必须与夫君关系好才能让两国关系好。”
她回答得不卑不亢，但却有几分跟皇后抗争的意思，在场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后会有什么动作。
而此刻，天裕帝忽然坐在龙椅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崔公公忙道：“皇后娘娘，皇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闭嘴！”白皇后瞪他一眼，“什么叫撑不了多久，皇上正值壮年，不过就是病着，还不快扶下去？”
她怒目而视，崔公公缩了一下脖子，很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奴才说错话了，奴才撑不住了皇上都不会撑不住，快快快，宣太医。”
聂风华看了司徒乾知一眼，他也在看她。
她问：“我去吗？”
司徒乾知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来他其实还是关心天裕帝的。
聂风华笑了起来，朗盛道：“大家让开一下，可否让我看看？”
司徒乾知也忙道：“母后，泰和公主在大润有神医之称，不如让她给父皇看看？”
白皇后听得这话，转头目光凌厉地扫过白太宗和聂风华，随即冷声道：“这里不是大润，是天裕，乾知，你永远都不要忘记了！”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就算离开了大润，她的医术也绝对高明……”
“就这样吧，带皇上下去。”白皇后压根就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挥挥手，让人将天裕帝扶了下去。
聂风华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司徒乾知，只见他也是一脸无奈地盯着自己看。
呃……
皇后一意孤行，是因为不相信她这个外人的医术，还是因为天裕帝的病其实另有蹊跷？
司徒乾知冲着她摇摇头，聂风华见他走下来忍不住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皇后又没让他们走，但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bp;&bp;&bp;&bp;众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却见崔公公去而复返：“皇后娘娘懿旨，宣泰和公主觐见。”
司徒乾知立刻拉着聂风华往前走，却被崔公公拦住：“哎，娘娘说了，只见公主一人，二皇子就不要跟随了吧。”
司徒乾知刚回国，一回国便打仗，所以尚未封王，朝野上下都只是尊称他一声二皇子。
“若是我偏要跟呢？”司徒乾知今天就是跟他母后杠上了。
聂风华赶紧拉了一下他：“你就当是帮我，别添乱了行不行？”
“我添乱？”司徒乾知大叫起来，随即跺跺脚，“好，我添乱，我不去就是了。”
见他的模样很是幼稚，完全不像是个叱咤风云会领兵打仗的人，更没有任何皇室风范，聂风华终于知道有时候跟娘亲闹别扭的孩子不管年纪多大，做事多么优秀，这个时候都会像个孩子。
不过她可没时间去管这个孩子，想要在天裕生存下去，她还是必须跟这个天裕皇后打好关系，不然将来日子难过。
所以她点点头，跟着崔公公就往里走。
“请泰和公主更衣。”走过后堂，便是后殿听雪堂，崔公公指指一旁的房间。
聂风华点点头，她身上穿着盛装，光后面的裙摆就有三四丈长短，行动确实不方便。
脱下厚重的外衣，崔公公立刻拿来外衣让两个宫女帮她穿上，一边笑道：“公主身边的丫头可真是聪明人，知道给公主备一身衣服。”
聂风华愣了一下，想了想，进宫的衣服好像都是花玉砂给她准备的，崔公公赞的人显然是他了。
聂风华叹口气，她也知道花花在她背后做了很多事情想重新获得她的信任，但她真的不想放一个奸细在自己身边，即使那个人是司徒乾知的人也不行。
换好了相对轻便的衣衫，聂风华跟着崔公公往内堂走去。
后面是天裕帝的寝宫，听说最近几年白皇后也经常住在这里照顾天裕帝的起居。
原本这个所谓皇帝的寝宫通常是空置的，因为毕竟后宫佳丽三千，任何一位嫔妃宫里都有床铺。
但这个天裕皇帝有些不同，他一生只有两位皇后，没有任何一个嫔妃，所以他要去就寝的地方只有一个合欢殿。
平素万一有个夫妻吵架什么的，总得找个地方喘口气，所以合元殿这个寝宫便又被利用了起来。
特别是白皇后生下小女儿司徒灵之后，天裕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就索性长住合元殿了。
聂风华站在合元殿后堂忘月居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天裕地处南方，此刻是八月，天气炎热，她虽然脱去厚重的礼服，但依然顶着重重的凤冠和里面厚厚几层的衣服，在阳光下没多久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还好她脸上的妆比较薄，虽然被汗水冲刷，但并没有出现太夸张的“花脸”，总算是没有丢脸。加上这几年她努力锻炼，身体也算是不错，所以并没有中暑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bp;&bp;&bp;&bp;更万幸的是，白皇后半个时辰以后就宣了她进去，如果再待得时间长一些，怕是真的要晕倒了。
“泰和公主，刚刚皇上忽然惊厥，本宫忙着帮皇上压惊所以忽略了公主，还请公主别见怪。”白皇后的神情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聂风华笑笑：“我与二皇子成亲之后就是皇上和皇后的媳妇，皇上和皇后就是我的公婆，媳妇伺候公婆原本就是应该的事，想必安平公主也是这样做的。”
见她将球踢到了司徒已恒身上，白皇后倒是神色不变：“通达王妃倒是个知道进退的，本宫很喜欢她。”
聂风华但笑不语，她从司徒乾知那边知道他这个母后的脾气，凡是她说喜欢的人和事都不见得是真的，但如今她肯这么直接说喜欢通达王妃，可见她并不是真的喜欢。
“以后我会本本分分做个二皇子妃的。”聂风华说这话的时候和白皇后一样，脸上没有多少诚恳的神情。
白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笑了起来：“你真的懂医术？”
“大润太后因为我治好了她的病收了我当义女，之后端王殿下的毒伤也是我治愈，我不敢说我的医术是天下第一，但相信应该不会太差。”
白皇后点点头：“倒是很有自信，那就给皇上看看吧，看你能不能比太医院那些庸医好一些。”
聂风华点点头，很快有人带她到天裕帝床边，她跪坐在一旁，让人将天裕帝的手放在手枕之上细细把脉。
两只手都把完，再看舌苔，拨眼球，一系列望闻问切完毕之后，聂风华叹了口气。
“是不是你也没有办法？”白皇后脸上有些鄙夷之色，早知道这小姑娘不过就是充充样子的，能有多少本事？
“我能看看之前太医给皇上用的药方吗？”
白皇后点点头，立刻着人取来。
聂风华将天裕帝数年来服用过的药方细细看过一遍，叹了口气。
“怎么样？”白皇后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些方子不能说是错，但也不对。”
“什么意思？”
“皇上体质天生阳虚体寒，最怕邪寒入体，加上本身又有消渴症吗，很多药物不可服用。肺、胃、肾，基本病机为阴津亏耗，燥热偏盛，加上这病年深日久，病情失控，阴损及阳，热灼津亏血瘀，而致气阴两伤，阴阳俱虚，络脉瘀阻，经脉失养，气血逆乱，脏腑器官受损而出现眩晕、胸痹、耳聋、目盲、肢体麻疼、下肢坏疽、肾衰水肿等症状，再拖下去，怕是会中风昏迷。”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白皇后眯起了眼睛：“本宫不懂医道，但久病成医也听过一些，既然你说得如此明白，不如就给皇上开个方子，治好他。”
聂风华摇摇头：“此病怕是不能根治，但我会尽力让好些起来。”
“如此也好，总比那些庸医治了这么多年都没效果要好得多。”
聂风华这才点头，让人拿来文房四宝开了药方让人抓药去了。
&bp;&bp;&bp;&bp;她承认刚才说了一大段话是想在白皇后面前卖弄一下才学的，不过看白皇后现在的样子也不清楚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自始至终，她都是一样的表情，不喜不悲，不怒不笑。
“此药需长期服用，隔三五天看情况，如果有什么变化就需要改药方。”聂风华再解释一句。
白皇后点点头：“好，本宫且信你一回，你先回去吧，记得准时进宫为皇上复诊。”
聂风华松了口气，点点头，行礼告退准备出去。
“等等！”白皇后又叫住了她。
聂风华停下脚步，却听她道：“若是皇上吃了你的药出了什么问题，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聂风华点点头，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聂风华一走，白皇后的神色正了正：“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病床后面走出来的竟然是长安王司徒安，此刻的他面带笑容，盯着白皇后看。
白皇后笑道：“之前泰和公主让九叔难堪，本宫今日便让她难堪，九叔还满意吗？”
司徒安点点头：“皇后果然是大手笔，难道不怕得罪大润吗？”
白皇后笑意更浓：“不要打扰皇上休息了，我们去外间谈吧。”
说罢，她看看天裕帝，他还是有些半睡半醒半昏迷的状态：“皇上，你且好好休息，臣妾和九叔会将天裕治理好的。”
说罢，她看看司徒安，往外间走去。
二人到了听雪堂，司徒安笑道：“怎么，皇后就这么想单独见我……”
白皇后退后一步，依然保持微笑：“九叔，如今可是大白天，我是你皇嫂。”
司徒安讪讪地收了刚伸出来的手，却听白皇后道：“乾知就快要成亲了，却还没有封号，九叔现在是摄政王，这封号的事情怕是要有劳九叔了。”
司徒安点点头：“本王觉得乾知这孩子确实有几分本事，武艺出众，人才出众，还能领兵打仗，不如就叫昭和王，昭昭日月，以和为贵嘛。”
白皇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九叔真是太抬举乾知了，这孩子没什么本事，哪能跟日月争辉，我看不如就叫善德，也不枉他学了几年道，行善积德。”
“这名号也不错，就叫善德吧。”司徒安很满意地点点头，“本王还有事，先行告退，不过本王晚上还会进宫的。”
他抬眸看着白皇后，白皇后依然微笑：“那么……恭候九叔大驾了。”
司徒安志得意满地走了，而此刻，回到二皇子府的聂风华已经更衣沐浴完毕。
“怎么样，我母后没有太为难你吧？”司徒乾知急匆匆赶来。
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是生气了吗？”
司徒乾知瞪他一眼：“女人，不要太记仇。”
“分明记仇的是你。”
“好吧，我不记得了。”司徒乾知立刻摇头，“快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聂风华这才将离开她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边，司徒乾知冷哼一声：“她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我在忘月居外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差点中暑，这叫放过我？”
&bp;&bp;&bp;&bp;司徒乾知笑道：“母后如果真的要对付一个人，那个人一定非死即伤，你现如今这么完整地站在我面前，这不叫放过你是什么？”
聂风华陷入沉思，然后摇了摇头：“恐怕她并非是打算真的放过我。”
“怎么说？”
“她说，如果你父皇的病有什么变化，都会算到我头上。”
“这就是了，看来她还有后着，你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吗，这次怎么这么蠢，你给父皇看完病就说自己医术不精，治不了不就行了。”
聂风华却笑了起来：“你真的当我傻吗？”
“你是傻啊！”
“那就是了。”
司徒乾知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母后一定也会觉得我傻。”聂风华点点头，“喜欢出风头，又傻乎乎地一脚踏入陷阱都不自知，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好控制？”
司徒乾知沉默良久，随即笑了起来：“是了，装傻充笨原本也是你的强项。”
“其实我到天裕没多久，但一路上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长安王如今摄政，你父皇又体弱多病，你这么不喜欢长安王，也是因为你母后吧？”
司徒乾知被说中心事，叹了口气：“你听说些什么？”
“坊间传闻，皇后娘娘和长安王关系暧昧。”
司徒乾知沉默不语。
“那么是真的了。”聂风华忍不住单手抚上他的肩，“所以你其实就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比你大很多。”司徒乾知有些恼怒。
聂风华莞尔：“你一直没封王，也是因为长安王从中作梗吧？”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司徒乾知有些吃惊，“那还有什么是瞒得过你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你也是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这件事上就不能聪明点呢？”
司徒乾知看看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至少还能任性几日，就由得我吧。”
“怕是你母后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司徒乾知怔忪一下，随即叹口气：“我也知道，她对我期望太高，必然不会让我过得太过舒坦。”
“你明白就好。”聂风华点点头，“你没发现么，今日长安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在后宫。”司徒乾知冷笑一声，“他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看这场闹剧。”
宫里有他几个眼线是很平常的事，所以聂风华对他知道这件事也并不表示惊讶。
“那我明白了，你母后拉着我演这场戏，恐怕也是为了给他看的。”
聂风华细细思索起来，白皇后做的这一切透着一些诡异，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下一些后遗症。
不过有件事她很肯定。
“我们的婚事不远了，你封王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
司徒乾知叹口气：“我倒宁可不当这个王，其实有没有封号我并不介意，能不能爬上那把龙椅对我来说也是无关紧要。”
“但如果是为了对付司徒安，你愿意试试爬上那把椅子是不是？”聂风华最终叹了口气，这大概九叔宿命吧，前世今生，她总是逃不掉这争权夺利。
&bp;&bp;&bp;&bp;聂风华认了命，宫里挑选的吉日也很快确定了。
七日之后，合元殿完婚。
介时，司徒乾知会封王，赐号善德。
“真是个好笑封号。”司徒乾知摇摇头，“这二字我何时沾上边过？”
聂风华笑：“你在大润开过善堂，怎么当不上善德二字？”
“你就别笑我了。”司徒乾知有些闷闷不乐，却看到花玉砂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皇子，小姐，玉心……玉心……”
“玉心怎么了？”聂风华立刻站了起来。
“玉心醒了。”
顾不得管他的称呼问题，聂风华抬腿就走，飞快地朝花玉心的房间跑去。
床上的花玉心拥有和她哥哥花玉砂一样的容颜，此刻的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一见到有人靠近就“啊啊呜呜”乱叫，声音听上去很急促。
花玉砂看着聂风华：“我妹妹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没人靠近的时候就一直睁着眼睛看，一旦有人靠近就很着急，除了我还能稍微靠近一下，瑞嬷嬷还能帮个手，其他人靠近她都似乎很抗拒。”
聂风华想了想：“应该是她昏迷了这么多年，忽然醒来一切环境都很陌生，所以很害怕。至于你，她应该经常接触你，感觉到你，加上你们本就长得相像，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她肯定能感觉到熟悉。”
花玉砂有些担心：“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她这么激动，这抗拒，我们要怎么接近她？”
聂风华想了想：“我来试试吧，人太多她也会紧张的，不如一个一个来，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来试试。”
花玉砂还是有些担心，聂风华笑道：“放心，你妹妹现在还不怎么会动，不会伤害我的。”
花玉砂这才放心点点头：“那我们在外面候着。”
众人一走，屋内就留下了聂风华和花玉心两个人，聂风华想起自己前世刚刚穿越来的时候，似乎也是和床上的女子一般无助，也是很久之后才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幸她四肢健全，还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至少她能清楚地表达她要什么，她能通过努力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女子，她多记忆大概只有来自小时候的零星碎片，看来她必须跟她详谈一下。
“花玉心！”聂风华尽量轻声低叫她的名字，花玉心缓缓转头看她一眼，目光中竟然有几分惊喜，但安静的出奇。
“你叫花玉心，你娘叫你心儿，你哥哥是花玉砂，他叫你玉心。你十二岁那年摔下墙之后昏迷到现在，现在已经过了九年了，你今年二十一岁，这里是天裕，二皇子府。你哥哥是为天裕二皇子效力的，迟些二皇子会被封为善德王，这里就会改成善德王府。”
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一切，却见花玉心的眼中越来来月惊讶。
她摔下墙的时候才十二岁，通常一个十二岁少女的理解能力是不是能彻底接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聂风华有些迟疑，花玉心的喉咙又响了起来：“呜呜……嗯，哦……”
&bp;&bp;&bp;&bp;“是不是想说话？”聂风华再走近一步。
花玉心还是很着急，但浑身却还是动弹不得。
“你别急，你躺了这么多年，肌肉没有恢复，所以说话做事情都不是很顺利，以后慢慢锻炼会好的，如果你想回答是，你就闭一下眼睛，如果不是，你就转一下眼珠子好不好？”聂风华冲着她摇摇手，给她一个建议。
花玉心似乎还在思考她的话，不过很快，她就闭了一下眼睛。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她并不抗拒自己，所以她索性走到她面前：“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我是你的大夫，我可以帮你的。”
花玉心再次闭了一下眼睛。
聂风华坐下：“现在我给你把一下脉，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花玉心再次闭了一下眼。
很好，一切顺利，聂风华安心帮她把脉，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中恢复得快。
自从那日在路上的时候发现她有复苏的迹象，到了现在可以说应该是已经彻底清醒，只是身体机能还需要后期慢慢锻炼恢复，这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
“这么多年你哥哥都帮你做肌肉锻炼，所以你身上的手脚都还算有力，肌肉也没有萎缩，锻炼起来还是很快的。就是这么多年来你没有说过一句话，脸部的肌肉长期缺乏锻炼，这需要锻炼时间比较久一些……”
花玉心脸色一黯。
“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有决心，不要放弃，努力锻炼，总有一天你能恢复正常说话的。”
花玉心似乎又染起了希望，立刻闭了一下眼睛。
“现在，你争取多动动嘴，瑞嬷嬷会帮你每天做锻炼，我们一步步来，先教你坐起来，然后再学怎么走。”
又是闭了一下眼睛。
“你放心，这里都是好人，我现在叫他们一个个进来介绍你认识好不好？”
还是闭了一下眼睛。
很好，聂风华刚要起身，却感觉手上被抓了一下，不过这一下没什么力道，她笑着拍拍花玉心的手：“你不想让我走是不是？”
闭一下眼睛。
“放心，我就是叫他们进来，我留在你身边，这样你不怕了吧？”
闭一下眼睛。
很好，看来花玉心已经完全接受她了，一切出奇的顺利，这个心智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适应能力出乎意料的强大。
聂风华笑起来，赶紧让众人一个个进来自我介绍，她顺便也在旁边加上几句，告诉花玉心要怎么跟他们相处。
花玉心已经开始努力动嘴，虽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个个单字，但却已经没有恐惧和慌乱了。
花玉砂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激动：“玉心，你还记得么，都怪哥哥不好，是哥哥害得你摔下了墙，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在你身边，保证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花玉心眼神有些茫然，求助一下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转头看着花玉砂道：“你妹妹刚醒，过去有些事情也许她已经想不起来了，过些时间应该会好的，你不要逼得她太急。”
&bp;&bp;&bp;&bp;花玉心头脑似乎一直很清楚，不像聂风华之前在穿越前看到的一些病例，植物人难得醒来头脑也是反应迟钝，一年半载之后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之前开的药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自己也并不肯定百分百能治好，难道真的是中药比西药厉害？
这些问题她一直想不明白，但也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想明白了。
大婚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虽然大部分都由司徒乾知去打点，但试嫁衣，首饰等活儿还是需要她亲自出场的。
司徒乾知没有骗她，给她请的确实是天裕最好的裁缝为她做的嫁衣，还有最好的绣娘们为她绣的龙凤合鸣。
而她的三围尺寸早就快马加鞭就送到了燕都，此刻嫁衣已经完成，她只需要试穿再做细节方面的修改就行。
她的一件嫁衣出动了一百零八名绣娘，因为司徒乾知说天罡地支全部都要占全。
嫁衣更是由十八名裁缝合作，一共做了九件，十八为二九，九九寓意长长久久。
但凡有一点绣的不够满意的，那件衣服就被作废。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日夜赶制，终于选出了一件最完美的嫁衣。
大红色是喜庆永恒的主色调，后背上龙凤合鸣的图案，配合着司徒乾知新衣上面的云纹，仿佛站在云端。
之前进宫拜见天裕帝后的礼服已经很夸张，足有三丈长，但这件嫁衣做得更到极致，裙摆拖出去有六丈长，几乎像块红毯一般。
聂风华身后跟着十几个帮她托着裙摆的丫鬟，不然这么长的裙摆，那重量几乎拖得她不能正常走路。
她的发髻被高高盘起，上面是纯金打造的凤冠，旁边用各色金钗固定，整个脑袋顶着的东西没有十斤也有八斤，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看向司徒乾知，好在天裕与大润习俗不同，新娘子不用盖红盖头，不过凤冠下面还是做了密密的珠帘，将她的真容掩盖得七七八八。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瞪司徒乾知。
“婚礼可是已经开始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司徒乾知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试了几次嫁衣，彩排了几次之后，今日总算是到了他们正式成亲的日子，这个日子，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跑走。
聂风华叹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当然，身上这么重的东西，她能逃得多远呢？
她苦笑一声，都怀疑这次是不是白皇后故意找她麻烦的了。
要知道前世她嫁给萧齐也算是匆忙，不过那个时候萧齐还坐在轮椅上，没有人知道他后来会成为大润的皇帝，所以婚礼没有多少人祝福，聂家也不过出了一份微薄的嫁妆。
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她的外祖母嫌她的嫁妆太过难看，又偷偷给她多塞了一些东西充场面，这才没让她的婚礼太过寒酸。
而这么奢华的嫁衣，这么重的凤冠她哪里戴过？
好像，也没资格去戴吧？有资格戴的时候，已经戴在别人头上了。
&bp;&bp;&bp;&bp;这个时候如果不胡思乱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忽略掉身上的重量。
毕竟这场婚礼需要举行一整天，时间还很漫长。
很快，圣旨颁了下来：“接旨，封二皇子司徒乾知为善德王，今以泰和公主配为善德王妃，从此夫妻和顺，白头偕老！”
聂风华叹口气，她的终身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司徒乾知三跪九叩谢了恩，聂风华亦跟在后面行礼，完毕之后，便是设宴款待群臣。
这个时候聂风华要和司徒乾知站在高台上跟群臣敬酒，一顿酒席下来足足几个时辰，站得腰酸背痛，总算是轮到跟皇上皇后行礼离去，到了晚上，又要在善德王府大宴群臣，各众皇子皇叔都到场了，皇上皇后赏赐的新婚礼物也在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显得皇家气派。
此刻聂风华被送去了洞房静候，司徒乾知则继续留在院子里应酬。
到了洞房内，聂风华终于松了口气。
这大概是当新娘子最好的福利了，接下来，她就只需要出场见司徒乾知一人而已了。
这世上大部分的新娘都要在洞房花烛夜至少装一回淑女，有些人甚至必须装一辈子淑女。
万幸她并不需要。
因为她的夫君在成亲之前就认识她，也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压根就不需要再装了。
身上的装扮是不敢卸下来，万一有人进来闹洞房被人看到了不好，不过桌上的糕点却是很诱人，可惜都是甜点，而且数量稀少。
算了，她从进宫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中午还空腹喝了好几杯酒，现在胃翻腾得厉害，需要吃点主食填填肚子。
就在此刻，敲门声响了起来。
聂风华皱了眉头，这个时候人人都应该在参加酒席吧，怎么还有人跑到这里来？
“谁？”她问了一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妃，我给你送吃的过来。”
是花玉砂？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却还是应了一声：“进来吧。”
花玉砂端进来的是热乎乎的饭菜：“我让厨房特地做的，你快吃吧。”
聂风华盯着那些饭菜愣了一下：“你不去前堂喝酒？”
“殿下怕你饿，但他又分身不暇，所以让我叫厨房做点饭菜送过来。”花玉砂站在一旁，“如果王妃不想看到我，我就在门口守着，你吃完了叫我进来收碗筷就行了。”
这种事情，通常都是陪家丫头做的，只可惜，那个说一定会陪她一起出嫁的……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花玉砂，又是别家的下人。
聂风华苦笑了一声：“我确实不习惯别人看着我吃饭，你出去吧。”
花玉砂点点头，没有异议：“是！”
看着他离开，聂风华叹了口气，摸摸肚子，确实是饿惨了。
肚子饿了脑子不会思考，还是先吃饱再说吧。
聂风华看看桌上放着的都是她爱吃的饭菜，当下也不客气，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正吃着，忽然房门被人打开，有人笑着走进来：“真是难得看到你这般吃相，我想你上个月肯定是饿死鬼投胎的。”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看看还守在门口的花玉砂，忍不住瞪了一眼：“原来门口的守卫是摆设吗？”
司徒乾知笑起来：“他是我的人，我让他不要出声他自然不敢，不然你收了他，以后他就只听你一一个人的了。”
聂风华冷哼一声：“我可不敢，不然万一我想要做点什么事，不都事无巨细传到你耳朵里了？”
“这家伙传给我的话可是有筛选的。”司徒乾知似乎对花玉砂还有些怨言，“你偷偷跟大润皇帝接触的事他可是在我面前只字未提。”
“是么？”聂风华看向花玉砂，却见他点点头，转身缓缓退了下去。
聂风华赶紧叫道：“等等，你站住。”
花玉砂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我还没吃完呢，待会儿碗碟谁帮我端走？”谁见过新娘子亲自把吃完的碗碟端到厨房的？
花玉砂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聂风华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问司徒乾知：“对了，这个时候宴席还没结束，你怎么回来了？”
司徒乾知笑了起来：“新郎喝醉了，站都站不住了，难道还不让我回来吗？”
聂风华心中翻个大白眼，这家伙内力深厚，千杯不醉，怎么可能会醉得站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难道站在她面前的正常又清醒的人是鬼吗？
“喂，你吃起来怎么没完没了了？”司徒乾知瞪着她看，见她连话都不说，正忙着……细嚼慢咽。
不得不说，她的动作还是很优雅的，并没有因为饿急了而狼吞虎咽，而且也很讲究吃法，并不会让自己的因为烫或者吃得太大口而狼狈。
也许是学医的关系，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只是……是不是太慢了一点？
“你打算吃到天亮？”某男显然有些不满。
聂风华振振有词：“我一天没吃东西，吃慢一些对身体好。”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只得悻悻地坐在她对面，良久，闷闷地吐出一句：“女人，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聂风华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哦，是吗？”
“你……”
“我要不要恭喜你终于成亲了？”
……
司徒乾知深吸口气，这女人确实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恭喜你终于成亲了？”
“多谢多谢。”聂风华老实不客气地点头笑纳。
呃……
司徒乾知怒极，转头看看花玉砂：“花花，去给本王准备碗筷，本王要跟王妃一！起！吃！饭！”
呃……
什么情况？
聂风华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你不是吃过了吗？”
“喝了一肚子酒，没吃过。”他闷闷地转过头，等着花玉砂。
花玉砂忙不迭地跑了，聂风华这才放下筷子：“算了，我吃饱了，你别勉强自己了。”
“这还差不多。”司徒乾知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对着外面大吼一声：“花花，收碗筷。”
花玉砂飞快地跑了回来，三下五除二收了碗筷，并且迅速关上门。
&bp;&bp;&bp;&bp;屋内，就剩下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两个人了，聂风华抬眸一直保持微笑。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司徒乾知摸摸脸，然后眯起眼睛看着她，“我说……你今天晚上似乎有些不同。”
聂风华不解：“哪里不同？”
“你往日可没有这么会说话，也不会跟我这样顶嘴，更不可能在这种重大场合只想着饿肚子，还在洞房里吃饭，故意吃得这么慢。”
呃……
聂风华咽一下口水，说实在的，她的记忆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成亲，但前世即使和萧齐夫妻十年，也并未像今晚这般紧张。
或者是她还没完全准备好吗？
那个时候，她是确定自己爱着萧齐的，虽然这份爱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的幼稚，但当时她是笃定的。
但是现在，她以为和他只是一个交易，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为什么到了现在，她忽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好像，自从重生以来，她从来不曾这般紧张过。
“天色不早了……”良久之后，司徒乾知忽然站起身，吓了她一跳。
“你……你做什么？”
“夜深了，不是应该睡觉吗？”他好笑地看着她。
“哦！”聂风华点点头。
她笃定就这样嫁给他了，她曾经想过不管这个二皇子是谁都嫁的，为什么偏偏是他，她现在忽然宁可眼前这个人是个陌生人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睡觉不脱衣服的吗？”司徒乾知见她木然地跟着自己坐下，傻傻地站在一旁。
“啊？”聂风华愣了一下，抬手将自己脖子边的扣子解开一颗，却很快停下了手。
“怎么了？”司徒乾知盯着她看，她的脖颈白皙嫩滑，让他一时移不开眼睛。
聂风华想了想，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我……”
司徒乾知的手抚上了她的肩，脸慢慢凑近，轻笑道：“其实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的，不用害怕。”
他的唇越来越近，她能听到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声，随着她的心跳也开始越来越快。
寂静的夜里，只有心跳和呼吸声在回荡。
随即，她不知道为什么，头一侧，他的唇落了个空。
司徒乾知愣愣地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等。”
聂风华一直不语，他沉默了半晌之后道：“今晚我睡地上吧。”
说着，他站起了身，将床上的被子拿了下来在地上铺好。
聂风华愣了良久，见他已经将被子铺好了，才问道：“你这样……晚上会着凉的。”
“现在天气还热，我又是练武之人，身体好得很，不会的。”司徒乾知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其实……”聂风华欲言又止。
司徒乾知看着她：“行了，没必要勉强自己，睡吧。”
她指指床，自己则在地上的被子上打坐起来。
聂风华眯一下眼睛，坐在床边看着他良久，才小声道：“你睡到床上来吧……”
“嗯？”司徒乾知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惊喜，“你刚才说什么？”
&bp;&bp;&bp;&bp;聂风华看着他：“决定嫁给你，我就没想过要离开你。虽然之前我想过，不管天裕二皇子是谁我都会嫁，因为很早之前，我就想过随便找个人嫁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因为这辈子，我还有比嫁人更重要的事情做。”
司徒乾知的目光一亮，随即一黯。
原来他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啊，只要他是天裕二皇子的身份，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想过会和二皇子在一起，成亲生子，然后我完成我该完成是事，他依然可以过他该过的生活。”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三妻四妾也可以吗？”
“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我若是介意了，岂不是显得很另类？”聂风华笑起来，“不过依然他有了别的女人，我不会再放他进我的房间，孩子我自己会养，与他无关，就算貌合神离，一辈子也很匆匆，这样也行。”
司徒乾知心中有些发酸，原来这女人竟然这么不在意他。
他刚想要开口，却听聂风华道：“但这个天裕二皇子是你，却有些不同。”
司徒乾知一喜：“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你，想要真的娶我为妻，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不许沾花惹草，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聂风华说得斩钉截铁，顺便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司徒乾知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聂风华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我笑，你对我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聂风华忍不住皱眉：“你疯了，我提的条件对一个皇子来说是很苛刻的。”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娶你一个。”司徒乾知好容易止住笑意，“事实上，我觉得我这辈子能搞定你一个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实在没有精力和能力再对付另外一个女子，万一那个女人又凑巧跟你一样，那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聂风华怒：“你说我是个麻烦？”
“其实你确实挺麻烦的。”司徒乾知实话实说，有些无奈地看着地上的被子，“你看，你不早点说，害得我又要将被子搬到床上去了。”
呃……
“好啊，你居然说我麻烦，看来我得罚你跪搓衣板才行！”聂风华佯装大怒。
司徒乾知赶紧拉住她的手：“行了，我的王妃，你就别生气了，今晚要是没有本王帮你暖床怕是你会着凉的。”
他的脸再次抽过去，聂风华好笑地推了他一把， 这次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不过她脚下走得太急踩了裙摆，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后仰倒到了床上。
司徒乾知也不客气，顺势一倒，正好跟着她一起倒下去，顺手便将挂着蚊帐的钩子滑落下来。
床幔缓缓落下，案台上喜烛的烛光轻轻摇曳，有轻烟氤氲而出，模模糊糊笼罩了一切。
夜，越深了。
天还热着，还能听到草丛中的虫鸣蛙叫声，但很快，连这些都停止了，连虫儿蛙儿都睡着了，月亮更是钻进了云层里，只有悠扬中带着几分矛盾和哀怨的笛声轻轻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没有吵醒任何人的安寝。
&bp;&bp;&bp;&bp;聂风华是被饭菜的香味熏醒的，耳边传来某人熟悉的戏谑声：“再不起来可就没得吃了。”
聂风华皱皱眉头，这家伙一辈子无赖性格都改不了了，这种时候还只想着用饭菜来引诱她。
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缓缓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瞪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忽然发现你夫君长得特别俊俏？”司徒乾知大言不惭地问了一句。
啊呸！
聂风华恨不得啐他一口，但随即笑了起来，一条光滑的玉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冲着他招招手，慵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然后她淡淡叹口气：“好饿。”
她的舌尖舔过嘴唇，眼角却瞟向他，一瞬间风情万种。
“咕咚！”司徒乾知咽了一下口水，被牵走魂魄一样点点头：“好，我喂你东西。”
说着，他忙不迭地端过碗就递了上去，聂风华笑起来，将被子在胸前一裹抬起头来，吃了一口，然后拉过他的手，笑道：“好吃。”
“真的？”司徒乾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忍不住轻轻抚摸起来，脸一寸寸凑近就要沾到她的唇。
没想到，聂风华猛地一推：“行了，我很饿，我要多吃点，不然待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你母后呢！”
说着，她直接裹着被子就下了地，找了昨晚就准备好的进宫礼服，走到后面的小橱后面穿好才走出来。
原本这小橱是给晚上伺候的丫鬟睡的，不过司徒乾知和她一样都不喜欢吃饭睡觉有很多人伺候着，所以这小间一直空着，现在倒成了夫妻二人躲猫猫的好去处。
见她已经打扮一新出来，就差叫人梳头盘髻了，司徒乾知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看着她：“不去行不行啊？”
聂风华转头看他：“你不去可以，我必须去，不然你一个人留在王府？”
分明是拿话激他了，横竖今天反正是占不到便宜就是了。
司徒乾知嘟嘟嘴，坐到一边不做声了，却见聂风华开了门叫了一声，梳洗的丫鬟们很快进来，帮她梳妆打扮完毕，又简单用了早饭，便和司徒乾知二人双双坐了马车前往皇宫。
新人成亲之后第二日一早就要拜见公婆，这是常见的习俗，天裕不例外，皇室也不例外。
只不过，皇室拜见公婆的阵仗更大一些，虽然没有文武百官跟随，但皇室的家族成员却都是在的。
这些成员虽然昨日喜宴上都出现过，但聂风华并没有和他们进行近距离接触，而今日，正是和他们近距离接触的时刻。
天裕帝和皇后还没有到，倒是司徒已恒夫妇和司徒已诚司徒灵兄妹已经到了，见到他们进来，见通达王妃，也就是大润的安平公主走了过来，一看到聂风华就笑起来：“善德王妃与我可是同乡，以后可要互相照应才是。”
聂风华抿嘴而笑，对于不清楚性格的人她并不愿意说得太多，只是笑道：“通达王妃在天裕待得时间长，以后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皇嫂提点。”
&bp;&bp;&bp;&bp;安平笑道：“善德王妃哪里的话，你可是太后的干女儿，论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姑姑，这世上哪有晚辈提点长辈的道理？”
聂风华心头疑惑，她知道通达王和司徒乾知一向不和，安平公主作为他的妻子，应该也会将自己当做假想敌。
但除了这层关系呢？
大润窦皇后现在在冷宫中，她唯一的哥哥被扁为庶民，而聂家，现在正如日中天，她聂风华即使没有太后的庇护，依然有聂家撑腰，还有皇上，也依然是她的干哥哥。
安平嫁给司徒已恒之后，这位大皇子又纳了几名小妾，据说孩子也生了好几个了，而司徒乾知至少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王妃，而且众所周知，第一天进宫还是他拉着自己的手走进来的。
善德王宠妻，早已是街知巷闻的事情了。
这样一对比，她会不会有些心里不平衡找自己麻烦呢？
聂风华有些担忧，不过脸上依然是惯常的微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就算论辈分，也不应该按娘家的辈分排，理应按夫家的辈分来。”
安平轻笑：“这说起来，这一声皇嫂我还担待的起喽？”
“这是自然。”
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却听得崔公公的声音终于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赶紧各自归位，迎接二人的到来。
行礼参拜完毕，天裕帝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有了几分精神，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皇后说，他只是坐在一旁听着。
说好听点叫养精蓄锐，说得不好听点，看上去比较像个傀儡。
聂风华最近再次好好研究了一下天裕的内政情况，兵权大部分是掌握在司徒安手上的，但这么多年，司徒灵都十六岁了，他难道从来没想过将这个病怏怏的皇兄推下皇位，自己坐上去吗？
答案是，天裕还有一个皇后。
也就是司徒乾知他亲娘白皇后，这位白皇后手段毒辣，喜怒无常，倒是和司徒安有一拼。
经过这几次接触，聂风华发现天裕帝的话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皇后在说话，看上去，皇后比较想实际上的皇帝。
做得这么明显，好像怕世上无人不知她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一般。
聂风华看到白皇后目光正投向她：“泰和公主不知在善德王府住得习惯吗？”
聂风华赶紧上前行礼：“启禀母后，殿下对我很好。”
皇后点点头：“过些天他就要常去军营走动，难免冷落了你，想来你不会介意吧？”
聂风华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作为妻子自然应该多多支持才是，不过还请母后准许媳妇可以常常去为夫君送衣送饭，关心夫君是否吃饱穿暖是妻子应尽的职责。”
白皇后显然愣了一下：“你要去军营中？”
“母后放心，媳妇一定不会打扰夫君办正事的，若有违反，可以即刻将我赶出军营。”
白皇后沉思了一下：“既然你有此保证，那本宫也就放心了，军中无戏言，这话可是要说到做到才是。”
&bp;&bp;&bp;&bp;难得今天白皇后似乎心情不错，竟然没有为难她，聂风华给二人请安完毕后又帮天裕帝把了脉，就被放行回善德王府。
“你真打算去军营给我送饭送衣？”一回到善德王府，司徒乾知就急急地问她这个问题。
“怎么，不能去吗？”聂风华反问一句，“母后都答应了。”
司徒乾知没好气地看着她：“以我认识的聂风华来说，她不会忽然想做贤妻良母的，所以，没有无缘无故送上门的好处，我知道的。”
聂风华笑得很无奈：“你倒是很了解我。”
“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要进军营。”聂风华也很爽快，立刻说出心中的计划。
司徒乾知摇头：“不可能，从来没有女人进军营的，你真以为给我送几件衣服几顿饭将士们就能接受你？”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任何事情都有开创者，我为什么不能当这个开创者？”聂风华不服。
“我承认你手段高明脑子聪明，可军营中的事情你懂吗？”
“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虎钤经、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十大兵书我都看过，倒背如流。”
司徒乾知皱了一下眉头：“什么，练兵实纪，纪效新书是什么？”
呃……
她忘记这个时代是从唐代之后分离出来的，明朝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没有人听过。
“你看，连你这个带兵打仗的人都没听说过的兵书我都读过，可见我比你厉害。”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勉强圆回来了。
司徒乾知有些疑惑：“真有这几本所谓的十大兵书？”
他好像只听说过前面几本啊。
“真有，不信我现在写出来给你看就是了。”聂风华立刻要回房去准备纸笔。
司徒乾知居然不动，聂风华转头看他：“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也很好奇那书到底写了什么。”
呃……
真要默写出来不得写上几天几夜啊，再说她刚才说的倒背如流也是夸张的说法，都是理解记忆，怎么可能一字不漏写出来？
“我忽然不想写了。”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等我入了军营，我打算拿出来一鸣惊人，现在都写给你了，外人以为是你的功劳，到时候正好如了你的意，不让我去。”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其实你要做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你放手让我去做就是了，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聂风华摇摇头：“自己的事我喜欢自己做。”
“我是你丈夫，不是外人。”
“哪怕是丈夫！”聂风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也不行！”
司徒乾知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叹口气：“女人太要强真是不可爱。”
聂风华耸耸肩：“那不要爱就是了。”
说着，她已经转身进房内去了，顺便关上门。
司徒乾知看着紧闭的房门呐呐地叹口气：“如果已经爱上了该怎么抽身才好呢？”
可惜声音极轻极轻，里面的人连一丁点都听不到。
&bp;&bp;&bp;&bp;聂风华关上房门，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有个带锁的小盒子，打开后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三个小瓷瓶。
她拿起一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三年内她不打算怀孕，这是她给自己开的对身体损伤最小的避孕药，一个月一粒，她总共做了四十粒。
“三年后，我也就只有二十一岁，正是生孩子的最佳年纪，到时候如果你喜欢，我再帮你生就是了。”她自言自语，似乎是在说服虚幻出来的司徒乾知，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将盒子盖好，放回原处。
“如果计划顺利，这些药也许吃不完呢。”她又说了一句，像是终于过了自己那一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聂风华吓一跳。
“王妃，殿下让奴婢给你送热水进来。”
热水？
做什么？
“进来吧！”先进来再说，她打开门，眼前看到的却是一个大木桶。
这是……要沐浴净身，干什么？
带头进来的是个年长一些的丫鬟，也是以前堇怡院带过来的，听说生于冬天，叫雪盏，今年已经二十了。
只见她走到聂风华面前笑道：“殿下说王妃昨夜初承恩泽，今日又进宫又站有跪大半日，想必腿脚酸软，所以让奴婢几人伺候王妃娘娘沐浴，好消除疲劳。”
呃……
饶是聂风华平素里见惯了大场面，听到自己的丫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忍不住脸一烫，这妖道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种话还告诉丫鬟知道，不会自己跑来说么？
沐浴就沐浴，需不需要这么多理由？
聂风华咬牙切齿地心底里将那妖道腹诽了一顿，最后想想今天确实是腰酸背痛一整天了，洗洗也好，不洗白不洗。
看看一木桶热乎乎的水，聂风华忽地笑了起来。
其实那妖道对她确实不差，只是常常不说实话，偏偏她这一生中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她。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世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下，最后还被这谎言害死了，所以这一生，她最怕谎言，最恨谎言。
但事实上，她这一世自己也开始学会了骗人，就比如这避孕药，她就并不打算让司徒乾知知道。
更衣沐浴完毕之后，聂风华小憩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来传报：“王妃娘娘，花公子和她妹妹要见你。”
花玉砂作为白皇后女性组织里面唯一的一个男人，在府中也是很受欢迎和尊重的，人人都叫他一声公子，花玉心也叫一声小姐。
聂风华皱皱眉头：“他们来做什么？”
“花公子说玉心小姐想见你。”
聂风华垂眸想了良久才道：“你将玉心推进来吧，至于她哥哥……你跟他说我不想见他。”
“这……”丫头显然有些为难，伤害美男这种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啊。
“你不去说，难道要我自己去？”聂风华沉了脸。
&bp;&bp;&bp;&bp;那丫鬟还是第一次看到聂风华发火，吓得赶紧跑了出去。
不一刻，花玉心被推到了房内，聂风华和颜悦色地看着她，问道：“玉心，你找我什么事？”
这几天她忙着婚礼的事没有多管她，只是嘱咐他们一定要坚持帮她每日做复建的动作，现在她已经可以坐得很好了，才十来天而已，恢复速度实在很惊人。
“你……成亲。”她含糊地说了三个字，看上去花了很大的力气。
聂风华点点头：“他们告诉你了？”
花玉心点头，又艰难地说道：“开……心……”
“你是来祝福我的？”
花玉心摇摇头，良久吐出一个字：“吗？”
聂风华失笑：“你问我成亲了开心吗？”
花玉心点头。
“开心啊，做什么要不开心？”在她眼中花玉心不过是个十二岁心智的少女，没必要将一些负面的情绪传达给她。
再说到目前为止，就她和司徒乾知两个人成亲而言，还算得上是开心的，朝堂上的事情好像跟成亲没多大关系，就算他们不成亲这些事情也切实存在着。
“嗯……好！”花玉心点点头，似乎很高兴，又看看聂风华道：“每天……见……好？”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问我每天见你好不好？”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应该是花玉心第一个完全接受的人，每天想要多见见她也是正常的，因为自己才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聂风华点点头：“我不能保证每天都去看你，但我答应你，我尽量做到，实在做不到，我会提前告诉你，一般不会超过三天，好不好？”
花玉心的眼神一黯，不过随即笑了起来，点点头。
聂风华有些奇怪：“你特地过来，就是问我成亲是不是开心？”
花玉心又点点头。
十二岁的女孩儿会问这种问题吗？而且还是特地让人推着轮椅跑到她房间里来问这个问题。
“还有其他事吗？”聂风华试探着问了一句，也许还有其他的呢？
比如，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是不是身上有痛，还是不舒服？”
花玉心摇摇头，只是笑着看她：“回……去！”
“你要回去？”
她点头。
聂风华想了想：“我让她们推你出去吧。”
花玉心点点头，看到桌上放着的点心，她忍不住看了聂风华身边的雪盏一眼：“太……甜。”
呃……
聂风华愣住，这太甜，是花玉心自己觉得太甜，还是她认为她会觉得太甜？
如果是前者还能理解，但这糕点明明放在聂芳华房内，是不是太甜好像跟她没多大关系。
那么，就是说她知道自己的口味，认为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聂风华想到后面一种可能整个人顿时愣住。
花玉心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忙婚礼的事，根本没没有时间跟她做进一步的自我介绍，她很肯定自己没有说过自己的口味。
那么花玉心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聂风华越想越奇怪，她确实嫌那糕点太甜，只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好意思乱说，那糕点本来就是桌上的摆设罢了。
&bp;&bp;&bp;&bp;花玉心走后，聂风华呆坐了好久，她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她熟悉的东西，但却不知道到底哪里熟悉。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都会去看花玉心，几日之后，司徒乾知果然开始军营府中两边跑，聂风华也并不闲着，果然****送饭送衣，一日都不曾懈怠。
原本头几****都是送完就走，渐渐那些将士们见王妃****不辞辛劳给二皇子送饭，心中也是羡慕的，刚开始只敢远观，后来发现善德王妃平易近人，也会偶尔跟将士们谈笑两句。
再后来，就有人自告奋勇要带着聂风华参观军营了，当然，刚开始她说自己学医，想看看医帐，再后来的后来，其他营帐都参观了个遍。
“你挺厉害啊，半个月跟那些将士们都混熟了，有些好像比我都熟啊。”终于有一天，某人有些酸溜溜地开了腔。
聂风华笑道：“其实这些将士们都是很可爱的人，都没有坏心眼，很好相处。”
她说的是实话，当年她跟着萧齐南征北战，有很长的时间都跟这些士兵们待在一起，甚至住在军营之中。
他们或者说话粗鲁，举止没有那么斯文，但他们确实没什么心机，比起那些斤斤计较又满肚子心机手段的人真的可爱多了。
“你别忘了，他们始终是男子，而你可是有夫之妇。”
聂风华这才知道他说的重点是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看不出你是个这么小气的人，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会安排花花到我身边呢？”
司徒乾知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怎么知道你后来会收他当丫鬟的，不过既然你收他当了丫鬟，想必就把他当做了女人，加上他是我的人，训练有素，所以才放心。”
“那些士兵难道不是你的人吗？”聂风华依然笑得灿烂。
“那又怎么同，我刚接手，他们之前大部分都是九皇叔的人，未必跟我一条心。”
聂风华摇摇头，坐到到他身边：“既然你已经接管了军营，除非有特别明确的证据告诉你那些人是忠心于司徒安的，不然你就不应该怀疑他们。你也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吧？领兵打仗更应该如此，那些应征入伍的男儿们大多是讲义气男子汉，你对他们好，他们能感觉到的。”
“你似乎很了解军营中的男人们？”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你跟他们相处不过半个月。”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相处才会知道的，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就没跟士兵们接触过？”聂风华笑着转移话题，“有些东西，也不见得一定要相处很久才能感觉到的。”
“那倒是。”这点司徒乾知也通知。
“再说了，就算你不信他们，难道你连我都不信？”聂风华瞪他一眼，“就算你连我都不信，难道你连你自己都不信？”
司徒乾知不解：“什么意思？”
“你就那么不信你自己的眼光，自己挑的妻子，就那么不可信，这不是在怀疑你自己吗？”
&bp;&bp;&bp;&bp;呃……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司徒乾知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想想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不自信了一般，只得转头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你放心，我进军营的目的你也是知道的，我的目的可不是和他们成好哥们，和他们搞好关系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进行我的计划。”
司徒乾知看着她依然不解：“可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聂风华笑得有几分狡诈的味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
“是啊，明天我给你个惊喜。”聂风华拉过他的手，“很晚了，还不睡？”
司徒乾知看着她一张脸忽然妩媚动人起来，凑得越来越近。
呃，他好像总是无法拒绝她的引诱，即使他们认识三年，成亲也已经半个多月了，但这种情况好像并没有变好，而是越来越差。
她对他的吸引力与日俱增，他反抗意志越来越薄弱。
“这是好事。”耳边女子对着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夫唱妇随的至高境界。”
呃……好吧，既然她如此追求，那就算好事吧。
得，这次他又输得很彻底。
翌日一早，聂风华从被窝里懒洋洋地伸出一条手臂，身边的男人天没亮就要去军营陪士兵们出操，不过他通常起身的时候都很小心，不会吵醒她。
“雪盏，什么时辰了？”她对着外面叫了一声现在身边的贴身丫鬟。
“回王妃的话，已经巳时（现代9-11点）了。”雪盏赶紧来回话。
“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聂风华叹口气，如今的丫鬟，贴身而已，却再不贴心了。
她不敢再去相信身边一个人，即使相信，也不可能像对待锦儿一样毫无保留了。
而她也不敢再去培养一个这样的丫头，得到过又失去的感觉只要体验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体验一次。
丫头就是丫头，不可能是姐妹，只能是主仆。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花玉砂。
曾经她也那么无条件地相信过他，但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
“先去看看玉心吧。”聂风华整装待发，看看雪盏，“把我这几天的画稿整一下，待会儿我要带出门。”
雪盏点点头，忍不住问道：“王妃，这几****有空就躲在房里不停地画，除了去军营和看玉心小姐以外的时间都花费在这些画上面了，可奴婢一点都看不懂到底画的是什么？”
“你若是能看得懂，就不值得稀罕了。”聂风华笑着摇摇头，“记得别掉了，这要是丢了，用你的脑袋都赔不起。”
雪盏吓了一跳：“奴婢一定死死盯着，不让任何人碰。”
“这就对了。”聂风华点点头，“还必须跟紧我。”
“是！”
若是锦儿和以前的花玉砂她会怎么做呢？
每当这样的时候，聂风华不止一次地想起这个问题，答案却是无解的。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再也回不去了，特别是锦儿……
她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所以，不想也罢！
&bp;&bp;&bp;&bp;花玉心的情况真的是一日好似一日了，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她多说几个字，真是个十分努力用功的女孩子。
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聂风华便觉得自己也应该更努力一些，怎么可以连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都不如呢？
其实她也很乐意每天出门之前来看看花玉心，每次看到她之后就会有种人生充满希望的感觉，而且即使她说话总是一个字两个字断断续续往外蹦，但聂风华总是觉得，跟她聊天格外开心。
明明坐上一刻钟可能只能听到她说不到十个字，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往这儿跑。
“今天我要办件大事，要是做得好，以后可能我会很忙。”聂风华看看花玉心，有些不忍心告诉她这些事，“不过你放心，就算再忙，我也会尽量来看你的，你恢复的不错，我看不出一年你就可以比较流畅地说话了。”
花玉心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冒出一句：“一……年？”
“已经很不错了，很多植物人醒来之后三五年都未必可以说得好话，走得好路。”聂风华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能醒来已经是万幸，千万不要放弃，你还年轻，以后你还能活很长时间，一年算得了什么呢？”
花玉心这才点点头，不过神情终究有些惆怅。
“你放心，除非不回来，一回府我都会来你这里看你一下，这样行不行？”聂风华拉过花玉心的手，熟练地为她活动肌肉。
花玉心这才重新开心起来，点点头：“一……定。”
“一定！”
从花玉心房中出来，雪盏有些不解地看着聂风华：“王妃你怎么认识玉心小姐的，还为她治病？”
雪盏到了王府才知道原来的花花是个男人，也没想到他的妹妹居然是聂风华的病人。
聂风华笑笑：“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该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锦儿吗？”
雪盏想了想：“锦儿聪慧可人，机灵懂得王妃的心思。”
“不，她只是懂得一句话，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不明白的事情她绝不装聪明。”
雪盏脸色一变，立刻低了头。
聂风华遂不理她，径自上了善德王府的马车往军营而去。
到了中军帐，司徒乾知刚刚练兵归来，见到她忍不住笑道：“今天似乎来得有点早，不是来送中饭的？”
“今天我什么都没带。”聂风华笑，“不过带了一些画稿，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司徒乾知不解地看着她：“画稿？”
“你介不介意叫几个你的得力属下一起来看看？”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和他们有关？”
“和军营之中所有的将士都有关。”
“到底是什么？”
“如果想给你一个人看，我在家中就给你看了。”
司徒乾知无奈：“好吧，希望你的计划能一步步成功，我帮你叫他们进来。”
聂风华这才志得意满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你的下属失望的。”
很快，司徒乾知叫了一众将士进来，副将先锋粮草先行官，基本上各个职位的都叫上了。
&bp;&bp;&bp;&bp;聂风华看着来人，显然对司徒乾知的做法十分满意，对着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这个世上有一些人，就算不知道她接下去要做什么，但还是会满足她的要求，为她做任何事。
这样的人，世上恐怕只有一个司徒乾知了吧？
聂风华心中暗叹了一声，也许他们之间的感觉正在一步步回来，只是总觉得无法再回到堇怡院的时候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样互相利用又算计方式来相处的感觉其实也还不错，也许以他们二人的性格，这样的相处方式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吧？
“拿出来吧。”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又对他的下属们道，“王妃今日拿了一些东西给大家看，应该对大家都有帮助。”
聂风华笑笑，接过雪盏手中的包裹：“这几日众位兄弟带着我参观了一下军营，我发现军营里面少一些远程攻击的武器，最远的是弓箭，但若是攻打城池，要用人工将箭射到高高的城楼上实在有些难度，所以我回去画了这个。”
她打开一张图，上面画着一辆推车，推车后面有个大铁兜，里面放了一块大石头。
“这是投石机，由两三个士兵同时跳下，可以让这个铁兜翻起来，将这里的大石块投出去，控制的好，这个石头不管多高的城楼都能砸到。”
“还有这是弩，同样道理，也需要三个以上士兵来打开这个弦，可以射击很远的距离，甚至可以射穿石壁。”
司徒乾知听得津津有味，看看聂风华：“这些东西都不错，不过似乎需要长期练习一部分士兵专门来负责这些，还需要很强大的默契。还有，投石机和弩军中也是有的，只是你的攻击力更强，看上去更轻巧些。”
“我知道。”聂风华点点头，“对于这些，我只是画了一些改良图，重点在这里……”
她又展开一张图：“依然是投石机，但现在不需要使用人力。”
司徒乾知不解：“不用人力怎么投？”
“火药！”聂风华吐出两个字，“火药爆炸的时候又巨大的威力，可以将很多东西击碎不说，同时也可以讲很多东西推得很远。”
说白了，就是发射火箭的原理，只是跟古人很难解释。
这些东西她前世提出过一些建议，虽然她是穿越人，但毕竟不是倒腾军火的，不过萧齐在听说这些之后立刻着人进行了实验，结果才有了她现在手上的这些火药投石机和弩。
就这件事而言她应该感谢萧齐，他让她随口提的一些设想变成了现实，现在又变成了她为锦儿崇文报仇的工具。
果然，司徒乾知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试过吗，可行吗？”
“大概有个设想，也做过一些实验，不过场地不够大，还需要再做一些实验，我想应该很快就可以做出来的。”
前世那些数据在她脑海中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当年从设想开始到制作过程她可是统统全程跟进的，每个细节她都会仔细研究。
&bp;&bp;&bp;&bp;“好，从今天开始，专门找一些人做这个试验，务必尽快见这些东西都造出来。”司徒乾知大喜，立刻下令。
“是！”那些将士们也是十分欣喜，能增强他们攻击能力的东西他们自然是十分喜欢的。
等他们一走，司徒乾知忍不住拉过聂风华的手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巧思，我以为你身在内闱之中，只会跟那些女人们斗智，没想到你还真的可以上战场跟人斗勇啊。”
“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看女人。”聂风华反握住他的手，“女人虽然没有男人有力气，没有男人武功高，没有男人看上去魁梧高大，但是女人有……这个！”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又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赶我出军营，我会不断给你惊喜的。”
她脑子里的东西自然还有很多，不过她不准备一次性全部拿出来展现，一点一点拿出来给大家看才最合理不是吗？
“又是从哪本兵书上看到的？”司徒乾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聂风华笑：“我看过的兵书你都没看过，所以就是那基本上面看到的。”
“不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怎么行，等我江郎才尽你自然有办法赶我出军营，将我困在王府之中。”
司徒乾知忍不住摇摇头：“以你性子，怕是天下这么大都困不住你。”
“天外我可没想过去。”聂风华笑颜如花。
司徒乾知叹息一声：“你在营中走动的时候最好不要笑。”
“为什么？”
“我怕我的将士们没有心思好好干活。”
呃……
“那你呢，你现在能好好安心干活吗？”聂风华靠到他身上，媚眼如丝。
司徒乾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喂……你别……”
“别什么？”
“其实我可以陪你回家的。”他舔了一下下唇。
聂风华大笑起来，忍不住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夫君，长夜漫漫，时间足够了，你还是安心留在军中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惹得司徒乾知叫了一声：“你不是要回去吧？”
聂风华转头看着他：“你若是以后再疑神疑鬼以为我要勾引你的手下们，小心我真的勾引几个给你看看，黑锅既然都背了，不妨坐实……”
“你敢！”某男怒意极盛。
“你说我敢不敢呢？”聂风华巧笑倩兮，“我待会还要进宫给你父皇看诊，所以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家。”
回家……
是呢，回家！
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司徒乾知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窈窕身影，忍不住冷哼一声：“看来我得加把劲，等有个小人儿把你牵绊住了，看你还有没有空天天跑出来晃荡。”
这边某男打着如意算盘，而那一边，聂风华已经到了天裕皇宫门口。
没想到从大润到天裕，她依然逃脱不掉固定进宫给人看病的宿命。
看来她也就只行得通这条路，也好，驾轻就熟，倒是方便。
只是今日与她同行的人实在不讨她欢喜。
司徒安，他怎么也选在这个时候进宫？
&bp;&bp;&bp;&bp;“善德王妃，看来成亲之后心情很好。”司徒安看着她的眼神让聂风华十分不舒服。
“是，殿下对我很好。”不过她还是谦卑地行礼。
在天裕边境让长安王丢了面子，但她依然也是如今这般谦卑的样子，所以她打算暂时继续装下去，装到没法再装的样子。
“难怪，本王看王妃的模样倒是比初见的样子更有风味了。”
有哪个叔叔会跟侄媳妇这样说话的？
这分明就是登徒子了，聂风华心中厌恶得很，却也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彻底撕破脸，只是避开这个话题：“九叔也是来见父皇和母后的吗？”
她一口一句“九叔”，再叫上“父皇”和“母后”似乎终于让司徒安有了一些忌讳，于是点点头：“是啊，本王是奉旨入宫的。”
聂风华笑：“若是九叔不嫌弃，那就同行吧？”
“自然再好不过了。”司徒安十分高兴。
合元殿，帝后却是分在两个房，司徒安似乎对聂风华还有些恋恋不舍，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她比本宫年轻的时候如何？”
司徒安赶紧转身，却见白皇后一声浅黄色的华服站在他身后，明明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却依然还是保持着姣好的身段，滑腻的肌肤，还有比同龄人年轻了二十岁的容貌。
“别说是皇后年轻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也没人可以比得上你啊。”司徒安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陪笑了一句。
“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白皇后冷声问。
司徒安看看四周还有侍从，赶紧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屋内就留下了他和白皇后二人，他立刻上前问道：“皇后娘娘不会是……吃醋吧？”
白皇后哼一声：“以本宫跟九叔的关系，就算吃醋也正常，平素你有多少女人本宫不管，但她是本宫的儿媳妇，而且……她还长得这么……狐媚相，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本宫可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司徒安眯起眼睛盯着她看：“娘娘，你对本王一向冷漠……”
“哼，你真的这样认为？”白皇后看着他，“九叔，你晚上可是常来宫中走动，难道本宫在你心中就只落得冷漠二字吗？”
司徒安这才笑了起来，忍不住用手围上她的纤腰：“娘娘，自从本王常来宫中走动之后，其他女人都变得食之无味，又怎么会看上那狐媚相的女人呢？”
白皇后这才首露笑颜，也由得他抱着自己，往帷帐中而去。
“是大白天呢……”
“你可从未在大白天留过本王，既然本王知道了你的心意，这白天本王也一定要留下来了……”
听雪堂春意正暖，忘月居内，聂风华正帮天裕帝看病。
“比起上次来倒是有些起色了，不过好得有些慢。”聂风华看看旁边的崔公公欲言又止，心中有数，对天裕帝道，“父皇，我看他们如何煎药，看看是否错漏了什么。”
说着，她让崔公公带路出去，问道：“公公有话说？”
&bp;&bp;&bp;&bp;“怎么了？”聂风华脚步不停，却是问了一句。
崔公公一愣：“善德王妃的意思是……”
“公公，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分明有话想说。”
崔公公叹口气：“奴才知道王妃是好心帮皇上看病，但开了药皇上不喝也是莫可奈何啊。”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你是说皇上这些天没喝药？”
崔公公叹口气：“其实皇上病了这么些年，脾气一直不太好，动不动砸了药罐子那都是常有的事儿，就算是王妃给开的药，也是喝一些倒一些的，药碗都砸破了好多个了，他是皇上，咱们是奴才，他发起脾气来，奴才们都不好劝。”
聂风华抿一下唇：“那你今日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公公叹口气：“当奴才的不好劝，王妃可是主子，就算不劝皇上，也还请王妃多去劝劝皇后，这世上怕是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劝得动皇上了。”
拐了这么远的弯，是想让她去找皇后？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皇后娘娘不劝皇上用药吗？”
崔公公叹口气：“头些年也管过一阵，后来皇上脾气越来越差，皇后娘娘的性子就越发难以琢磨，想到的时候劝几声，有时候索性帮着一起砸，没人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肯定我就能劝得了皇后？”
崔公公想了想：“奴才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如今已有三十多个年头，也是看着皇后娘娘进宫的，不敢说是这世上最了解皇上和皇后的人，可奴才是真心想要皇上好。”
“既然如此，你不妨自己去劝皇后娘娘。”
崔公公叹口气：“奴才也劝过几次，劝得多了，皇后娘娘就打奴才几板子，王妃还未来的时候，奴才就刚挨过一回板子，若不是皇上一直保着奴才，奴才这项上人头恐怕早就被皇后娘娘找人砍了。”
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认为，我在皇后娘娘眼中又比你好多少？”
崔公公忙道：“奴才觉得比起其他人来，皇后娘娘对王妃已经算很好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皇后娘娘并没有特别为难王妃。”
聂风华冷哼一声：“你焉知她以后不会为难我？崔公公，你这是想将我当炮灰使啊？”
崔公公低了头，面容倒还算诚恳：“奴才实在是怕皇上这样病下去不是个事儿，难得听说王妃是大润第一神医，所以想着皇上也许还能得救，就特别上心了一些……”
聂风华见他一脸忠心的模样，想了想：“也罢，看你忠心护主，我便跟皇后娘娘提一句，不过我也就是尽人事，一切还得听天命，具体如何，还得看母后的心情。”
“这个奴才明白。”
“行了，给父皇把药端进去吧，他也到时辰该喝药了。”
“是，多谢王妃娘娘。”崔公公满脸喜色地跑去端药，聂风华则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皇后娘娘真的是对她法外开恩吗，还是有更重的惩罚在后面呢？
&bp;&bp;&bp;&bp;聂风华站在外面思索良久，忽地听到“哐当”一声脆响，吓了她一跳。
“滚出去！”里面的人说话中气不是很足，但声音似乎已经是到了极致，而且努力正盛。
“皇上！”是崔公公的声音，她走神，居然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皇上，保重龙体去。”她走进去的时候，崔公公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口摔碎了的药碗。
聂风华上前行礼问道：“父皇，这是为何？”
“每次配的药都那么难喝，你们这些学医的，就不能给朕配点好喝的药，每次的药都那么难喝，还跟朕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全是扯淡，还不是自己没本事，庸医！”
天裕帝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已经是气喘吁吁，聂风华倒也不惧，只是笑道：“父皇如果要口感，儿媳倒可以给你改改。”
“你能改？”天裕帝似是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以后儿媳每日将做好的药膳拿来给父皇吃如何？”
她垂眸看看地上的药碗，鼻尖闻到一阵阵药味，药味浓郁，却也有层次。
这药味……
她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看病榻上的一代君王，心中有个疑惑。
到底这事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或者，是因为知道，装作不知道，才会故意常常发脾气而不吃药吗？
那么白皇后呢？
聂风华一直不愿意恶意猜测这个人，毕竟他是司徒乾知的亲生母亲，如果把她想象得越坏，司徒乾知就会越难过。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她想不往坏处想似乎也不可能了。
从忘月居出来，聂风华见到一个小太监，看到她便道：“善德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聂风华愣一下，这个点上白皇后找她什么事？
她点点头：“请公公带路。”
那小太监走在前面，没多久就到了听雪堂。
明明就在一个宫殿之中，又是夫妻二人，偏要分开跟她说话，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聂风华走进去，见白皇后一身华美的白色锦袍，慵懒地躺在睡塌之上，像是刚刚小憩了一阵，身后的头发垂着，由两个小宫女帮她轻轻捶着腰和腿。
“儿媳参见母后，母后千岁。”聂风华上前行礼，这是她在天裕新学会的礼数，不过现在行得不错，毫无生涩的感觉。
“看来善德王妃在天裕住得挺习惯的。”白皇后良久才抬眸看她一眼，“听说善德王宠妻，啧啧，瞧这小脸儿，果然是气色红润，是新婚的模样。”
聂风华不知道为何今日皇后忽然跟她谈起这个，但做娘的听到别人赞她儿子好应该不会错吧？
“善德王对儿媳确实不错，不过他对其他人也挺好的，军营中将士们个个对他心服口服。”
“才成亲没几日，连他怎么在外面做事你都知道了，看起来你们之间还真是亲密无间。”
聂风华低了头，今日的白皇后似乎心情不好，有找麻烦的嫌疑，说什么都是错，不如闭嘴。
不过白皇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忽地伸出手，单手托起她的下巴，细细看了起来。
&bp;&bp;&bp;&bp;“果然是貌美无双，明艳照人啊。”白皇后冷笑一声，“本宫年轻的时候，曾经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人，你比当时的本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聂风华忍不住背后一凉，眼前女子的笑意太惊悚，让她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恐慌，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皇后娘娘即使是现在，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
“是吗？”白皇后收了手，“这么说起来，你觉得你自己比不上本宫了？”
“这是自然。”聂风华赶紧道，“母后的风韵旁人绝难企及万分之一。”
白皇后缓缓起了身：“善德王妃，溜须拍马不是你的强项，但你的强项却并没好好发挥。”
聂风华有些不解：“儿媳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给皇上治病也有许多天了，本宫可听说了，你在大润可是个风云人物，治好了这么多人，却偏偏治不好皇上，可见你的心思并没有全部用上。”
聂风华吓一跳，赶紧跪下：“母后明鉴，父皇的病年深日久，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就算是大润的太后和端王，也是需要长期调理才行，端王到如今都还不利于行。”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长辈说话晚辈不可以顶嘴？！”白皇后忽然变了脸色。
聂风华立刻噤声，白皇后冷哼一声：“怎么，连话都不屑说了吗？”
聂风华叹口气：“对于一个非要找你麻烦的人来说，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说话是错，不说话是错，说对是错，说不对更是错，跪着是错，站着也是错，就算死了，也是儿媳的错。”
她一口气说完，白皇后冷然地看着她：“这么说来，你是说本宫故意在找你的麻烦了？”
“难道不是吗？”聂风华索性也不惧了，“从进门到如今，不管儿媳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得到母后的斥责。”
白皇后眯起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挺大胆的，你可知道，就凭你现在这些话，本宫就可以将你砍头。”
聂风华笑了起来：“不，母后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这次换白皇后愣了神。
“因为我是大润的公主，若是我死了，您必须给大润一个合理的说法。”
“但本宫却可以惩罚你，在大润，婆婆惩罚媳妇永远都是对的吧？”
聂风华继续笑：“既然母后打定了主意要惩罚儿媳，那敢不敢跟儿媳打个赌再决定是否继续？”
“打什么赌？”
“母后说儿媳没有用心帮父皇治病，那么从今日开始，我便****进宫给父皇送药膳，母后请给儿媳一个月的时间，儿媳保证一个月之后，父皇可以不需人扶就能自由走动。”
白皇后皱眉：“你说的是真的？”
“若不能实现，儿媳甘愿自领一百杖刑，到时候就算大润朝廷知道了，母后也有一番说辞，不是比现在在这里挑刺强吗？”
白皇后沉思良久：“如果本宫非要在今天惩罚你呢？”
“那就当儿媳错看了母后。”
&bp;&bp;&bp;&bp;“哦，那原本，你是怎么看本宫的？”白皇后似乎有些好奇。
“儿媳在还未进天裕之前就听说过很多关于母后的传闻，儿媳一直以为，母后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有胆有识，没想到居然是个连打赌都不敢赌的无胆鼠辈。”
白皇后愣了一下，随即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善德王妃，你不要以为用这种激将法就能激倒本宫！”
聂风华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却听她又接着道：“好，本宫跟你赌这一把，并不是因为受了你的激将，而是本宫实在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聂风华赶紧磕头：“多谢母后！”
“好三十天后，本宫要看到皇上行走自如。”
“是！”
聂风华告辞出去，白皇后挥走身边的侍从，司徒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笑道：“你今天看上去火气不小啊。”
白皇后冷笑一声：“怎么，你心疼了？”
司徒安拉过她的手，坐到她身边笑道：“那是你儿媳，又不是本王的儿媳，要心疼也应该是你儿子心疼，怎么也轮不到本王。”
“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白皇后冷哼一声，脸上还是不置信的表情。
司徒安笑着劝慰道：“在本王眼中，除了你，又还有谁能入得了眼？”
白皇后转头不看他，却听他继续问道：“你怎么后来又答应了她？”
白皇后翻个白眼给她：“怎么，想问本宫打算怎么对付她，好去告密？”
司徒安呵呵笑起来：“你怎么就总是觉得本王一定会看上她呢？”
“谁让本宫老了，而她还年轻呢。”白皇后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很是不满。
“你在本王心中永远都是最年轻漂亮的。”司徒安凑上前笑道，“本王是怕，她真的将皇上治好了该怎么办？”
白皇后冷哼一声：“怎么，又想着让本宫当寡妇？”
“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司徒安有些无奈，“所以这么多年，我并没有对他下狠手不是么？再说了，我跟他好歹也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真的要他死，我也有些不忍心。”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且看看那丫头到底有几分本事，横竖是不是让她继续医治下去，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儿？”
司徒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但咱们那药可不能停了。”
“我们做我们的，她做她的，她管不了我们，我们也先不管她看一个月。”
“你是在考验她？”
白皇后神色不变：“听说这丫头在大润的时候就是个能干的角色，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能干。”
司徒安重新拉回她的手：“再能干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皇后娘娘您能干呢？”
“行了行了，只知道说些花言巧语，你的眼睛少盯着她看几眼比这些话都有用。”
司徒安赶紧笑道：“本王其实也是跟娘娘一样，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罢了，娘娘放心，以后本王只看你，绝不多看其他人一眼！”
&bp;&bp;&bp;&bp;“母后找你什么事？”一回府，就看到司徒乾知正在府内焦急地等她，“你再晚一刻钟回来，我就打算进宫去找你了。”
“你母后打算杀了我。”聂风华实话实说。
“真的？”司徒乾知上下打量她，“你……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少了什么吗？”
司徒乾知瞪她一眼：“这种事情也拿来开玩笑。”
“你也知道你母后能做出这种事来，可见我肯定不是开玩笑。”
司徒乾知一愣：“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怎么……”
“那我怎么活着回来了是吧？”聂风华拍拍他的肩，“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办好，你不需要处处替我小心，护着我，帮着我，你大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我定然会保住自己这条命，就算是为了断头崖上死去的人，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司徒乾知摇摇头：“你的性子我会不知道么，你一向追求的都是险中求胜，就算被你赢了一下，你只会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我又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
看来这家伙真的是太了解她了。
聂风华笑起来：“放心吧，这次的事有把握，只不过需要****给你父皇做药膳罢了。”
“你答应了什么？”
“让你父皇一个月内行走自如。”
司徒乾知吓一跳：“你要真的有把握才好啊，我父皇都病了十几年了，特别是近几年，从未见他有健步如飞的时候。”
“当初大润所有的太医都治不好太后的病，我不是一样治好了吗？太医院院政都说端王的毒无药可解，我也一样解了，你就不能给我一点信心？”
司徒乾知叹口气：“大润的情况与天裕不同，在大润的时候，太后也好，端王也好，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好起来，但我父皇……”
“未必所有人都想让你父皇好起来是不是？”聂风华快速抢过他的话，“天裕的情况我也许不如大润熟悉，但我并不是蠢人，很多事情你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若是你父皇好了，大概第一个不会放过我的就是你九皇叔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你还要答应母后？”
“因为这样我才能活命。”聂风华笑，“虽然你母后未必真的想杀了我，但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人惩罚。”
“所以和我说的一样，依然还是险中求胜。”
聂风华有些无奈：“你要真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我父皇的病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好？”
“因为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真的？”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司徒乾知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也是学医的，难道没发现你父皇的药碗味道有些不寻常吗？”
司徒乾知皱眉：“自从我回天裕之后，我检查过父皇的药碗，没有什么问题啊。”
“那就奇怪了。”聂风华陷入沉思，“照理说他们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用这么容易就被我闻出味道来的药啊。”
&bp;&bp;&bp;&bp;聂风华想到了什么，忽地对外面叫了一声：“雪盏，把上次我从宫里带回来的药方给我找出来。”
雪盏赶紧应了一声，药方很快送到。
聂风华打开来一张张看，最后终于拍了桌子：“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终于明白了。”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你先别管，这事交给我处理就好。”聂风华看看雪盏，“我知道他们在药碗里放了什么毒药了。”
“毒药？”司徒乾知不解，“我的医术也不差，为什么我上次没察觉到？”
聂风华笑道：“你的医术和我还是有段距离的，你察觉不到，不代表我察觉不到。”
说着，她拉过他的手：“这事就交给我办吧。”
司徒乾知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划了几下，顿时醒悟过来：“好好好，你医术高明，我是庸医，你想做就去做，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要来求我。”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要来管我的事才好！”
“一言为定！”
聂风华这才转身对雪盏道：“雪盏，把这些药方都收起来，记得要收的好一些，别弄乱弄脏了，以后还有用呢。”
“是！”
雪盏一走，司徒乾知就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真的行？”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放心吧，见招拆招是我的强项，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能安分地当你的善德王妃？我还想见到你满头白发的时候呢，所以我绝不会这么年轻就死了。”
司徒乾知笑起来：“想跟我白头偕老就明说，何必说得这么隐晦。”
聂风华啐他一口：“我只是想看你又老又丑的样子，到时候我一定每天让你照一百遍镜子，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这么自恋自大。”
“想必到时候我一定是个相当俊俏的老头子！”
呃……
臭不要脸！
聂风华看着他一脸嘚瑟的模样忍不住莞尔，算了，这家伙恐怕是要一辈子无赖到老了。
想想和他一起变得白发苍苍的样子，那场景想起来似乎也挺美好的，她并不排斥，居然还挺向往。
夕阳晚景，含饴弄孙，生上几个孩子，再给他们抱回几个孙子，她居然开始考虑这种生活的可能性。
呃……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一个月，每天应该给天裕帝做些什么吃的呢？
和皇后娘娘这打赌可是至关重要，如果赢了这一次，白皇后将来就不可以轻易找她的麻烦，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希望她猜测的事情都是对的，也希望他们的手段一直都不会改变。
一边想着，聂风华一边已经罗列好了一张清单，要买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幸好，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让一个走三步都要人扶的病人行走自如，应该够了。
而这时雪盏却送来一封信，是来自大润的端王府。
“他怎么会想到给我写信？”聂风华很是不解，她留了药方，既然要对付文帝，萧齐是她的生力军，所以她不打算再有所保留，只想让他尽快站起来。
&bp;&bp;&bp;&bp;聂风华满脸狐疑地接过信，打开看，上面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候，只说帝京天气开始转凉，腿脚开始有了一点感觉，多谢她留下的药方，非常有效。
“谁的来信？”司徒乾知走了进来，看到她手上的信随口问了一句。
“端王。”聂风华也并不想隐瞒。
司徒乾知随手捞了过来看：“他怎么想到给你写信？”
“大概是怕我骗她吧。”聂风华耸耸肩，“我告诉顶多一年半他就能站起来，不过他这人疑心重，也许并不敢真的相信。”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署名居然是萧齐，他倒是礼贤下士没有架子。”
聂风华想起之前为了她直呼萧齐名字的事情闹得十分不愉快，二人的矛盾就由此而来，当下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将那信拿过来顺手丢在桌上：“别管他了，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
“也是。”司徒乾知显然也不是很想提，两人很有默契地转移话题。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准备吗？”他看到桌上的清单。
聂风华笑：“我说过，如果连这种小事我都没法自己完成，那我怎么当你的善德王妃，怎么看到你变老变丑？”
“好吧，由你。”司徒乾知笑笑，“这件事我答应你不管。”
“记得就好。”聂风华点点头，“就一个月时间，你必须守信用。”
“好，我就给你一个月，除非你真的有生命危险，不然我绝不出手。”
“不，就算有生命危险，你也让我自己解决。”聂风华看着他，“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死，绝对不会死，哪怕被判了死刑，我也会靠我自己的能力活下来，而不是靠你。”
“别这么倔强！”
“不是倔强。”聂风华摇摇头，“如果我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那死了也是白死，以后又怎么面对更严峻的考验？”
司徒乾知叹了口气，却见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司徒乾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守信用，必须活着！”
“好，我也答应你！”
二人相对看着，互相点了点头。
自此，聂风华****进宫给天裕帝准备药膳，她药膳的手艺已经练了十几年，做出来的饭菜非常适合病人的口味，天裕帝吃得胃口大开，连着几日都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聂风华的药也照开，不过天裕帝依然是想喝就喝，不想喝就砸，不过聂风华也并不着急，每天进宫送完药膳之后还会去军营一趟，看看她提出的那些东西的制造进度。
司徒乾知见她过得悠哉，倒也不拒绝她来军营。
他们找了最好的工匠来制造这些武器，根据聂风华提供的药粉比列图，他们也找了天裕最好的烟火师来制造推动利箭和石头前行的火药。
一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关于在大润的端王，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将他忘记了，甚至他忽如其来的那封信，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
&bp;&bp;&bp;&bp;“王妃，皇上好像也没什么起色啊，你跟皇后娘娘打的那个赌会不会输啊？”倒是雪盏，最近俨然已经成了聂风华的心腹丫鬟，对自家主子也是格外关心。
聂风华笑道：“当我的丫鬟，对你主子这么没信心？”
“奴婢哪里敢？”雪盏赶紧摇头，“只是雪盏怕自己再也碰不到王妃这么好的主子了，如果王妃真的不行，自己又不肯向殿下求救，也许可以由奴婢出面的。”
聂风华沉了脸色：“我说不用就不用，不许多事。”
雪盏低了头，不敢再多言。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了，让你处理的那些信最近处理得怎么样了？”
雪盏忙道：“王妃让奴婢将那些信都烧了，自然是一封不敢留，更不敢让殿下看到。”
“做得很好，记得找个无人的地方烧。”聂风华赞扬她一句，将桌上的几封信又交给她，“去烧了吧。”
“是！”
雪盏拿着信走了出去，聂风华盯着她的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睛，但很快，她有叹了口气：“锦儿，要是你在多好，如今我身边连一个可心的人都没了啊……”
想了想，她信步往外走去，走着走着，竟然发现穿过了王府花园已经到了一处熟悉的所在。
花家兄妹就住在这里，想起来，好像已经有两日不曾去看过玉心了，难得今日有空，去看看她也好。
到了门口，见到花玉砂正推着花玉心出来走动，兄妹二人都很安静，相似的容貌却仿佛有着不同的心思。
“王……妃！”花玉心抬手，尽量大声地叫了起来。
聂风华笑了笑：“玉心，今天感觉如何了？”
“两天……”花玉心看着她，“没来！”
“嗯，我知道，所以今天才特地留了时间来看你。”聂风华摸摸她的头，“有进步，再努力一点，刚才四个字就可以连起来了。”
花玉心点点头：“我……会努力！”
聂风华笑起来，站起身看看花玉砂，想了想才道：“陪玉心散步的时候多跟她说说话，可以帮她锻炼，不要总是像个木头人似的。”
花玉砂愣了一下，赶紧回答了一句：“哦，好！”但之后便再没有话语。
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花玉砂看看她：“王妃，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聂风华笑：“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就算我原谅你了，你又能做什么？”
花玉砂摇摇头：“就像以前一样，跟在你身边不行吗？我这次可以保证……”
“你的保证我永远不会再信。”聂风华摇摇头，阻止他说下去，“现在，你的身份只是玉心的哥哥，是善德王的心腹，和我并无关系。”
花玉砂立时闭嘴，聂风华再看他一眼：“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玉心，我明天再来看你吧。”
见她转身就走，花玉砂叹了口气，花玉心忍不住拍拍他的手：“别……灰心。”
“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接受我的。”花玉砂的信心十足，“不过我现在的任务是陪你，晚点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她身边，不然她身边真的没人了。”
&bp;&bp;&bp;&bp;“我……也是。”花玉心轻轻叹了一句，但声音很轻，很快被吹散在风中。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月，聂风华和司徒乾知都是各有各忙，除了每天晚上会一起用个晚餐外，其余时间连吃饭都不在一起。
而天裕帝的病情似乎没有任何起色，依然是走三步都要喘三喘，两三个人扶着才能行走，以至于似乎更懒得走动了。
雪盏依然每天都要为聂风华去烧信件，聂风华总是嘱咐她找个无人的地方，地方一定要找得好，所以她很听话，拿着信件总是在府中找各种角角落落的地方，烧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见到。
“你在做什么？”但没想到的是，这天司徒乾知竟然在家，就这样不期间撞到了她。
雪盏一脸惊慌，将信件放到背后：“殿下，没什么，只是一些东西，王妃说……”
“王妃说什么？”
“王妃说是不重要的东西，让奴婢拿去……拿去烧了？”
司徒乾知皱起了眉头：“什么东西需要烧掉？”
“没……没什么东西。”雪盏紧张起来，有些结巴。
“给本王看看。”
“可是……”
“这是善德王府，你难道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雪盏低了头，迟疑了一下才把信件递给了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盯着那信上在字看了良久才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
雪盏一走，司徒乾知很快冲到聂风华面前，将那封信往聂风华面前一丢：“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聂风华看着那信上的字，脸色一变：“这怎么会在你手上，你看过了？”
“没看过，不过我认得字迹。”
聂风华有些无奈：“我知道你看到这信一定就是这样的表情，所以我才不告诉你的。”
“那你这样偷偷烧掉，不是代表你心虚？”
聂风华没好气地道：“我问心无愧。”
“如果我说，我不信呢？”
“信不信由你！”聂风华越发没好气了，“现在我要出去办事，没时间跟你争论这些。”
司徒乾知大怒：“聂风华，你别以为本王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别忘了，这里是善德王府，是天裕，不是大润，不是你们聂家。”
“那你想如何？”
“我命令你，不许出去！”
“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那本王就只好将你关起来了。”司徒乾知说完，忽地上前一把扛起聂风华就走。
“你……司徒乾知，你混蛋，你快放我下来！”聂风华挣脱不开，只能对着他的背一边咒骂一边拳打脚踢。
司徒乾知扛着她在王府里走了一圈，似乎在考虑将她放到哪里，终于在地牢的入口停了下来：“女人，这里是个不错的去处！”
说着，他推开地牢的门，对府中的侍卫道：“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司徒乾知将聂风华丢进牢房内，对她冷声道：“本王倒想看看，你到底是能走还是不能走！”
&bp;&bp;&bp;&bp;地牢的大门“砰”一声被关上了，聂风华抓着栅栏叫起来：“司徒乾知，你混蛋，你放我出去，我进宫是皇后娘娘懿旨，是皇上的圣旨，你不能关着我！”
司徒乾知挥挥手：“这女人要是再叫就毒哑她的喉咙！”
门口的两个侍卫有些惊讶，看来这次他们殿下是要玩真的了？
王妃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让殿下这么生气？
司徒乾知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雪盏正在地牢门口张望，一见到司徒乾知就跪了下来：“殿下饶了王妃吧，王妃真的是清白的，奴婢求殿下了……”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她一眼：“看来，你知道不少事。”
雪盏吓了一跳，却听他继续道：“想来也帮按女人办了不少事，真是可恶，来人，将这贱婢也关到地牢去，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么个主仆情深！”
对于一个婢子，自然不会有人客气，很快侍卫们就拖着雪盏进了地牢。
看到雪盏也被送进了地牢，聂风华吓了一跳：“你怎么也进来了？”
雪盏一脸的欲哭无泪：“奴婢只是想为王妃求求情，没想到殿下发了雷霆之怒，将奴婢也抓了进来。”
聂风华忍不住咬牙：“这疯子！”
“王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雪盏没想到善德王府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盏小油灯给了她们一点点可怜的亮光。
聂风华叹口气：“你放心吧，皇后还等着我回话，皇上也等着我的药膳，他关不了我们太久的。”
“那倒是。”雪盏点点头，“奴婢只是怕殿下会不会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对王妃下杀手？奴婢听说，男人要是戴了绿帽子，生气起来是非常可怕，甚至不顾后果的。”
聂风华叹口气问道：“难道连你也认为我红杏出墙了吗？”
雪盏沉默一阵才道：“奴婢是相信王妃的，王妃和奴婢天天在一起，从来没见过其他男人，这信也是千里迢迢从大润寄过来的，就算王妃有个情人在大润，可这么远也见不着不是吗？”
聂风华点点头：“为什么你都能想通的道理，那个臭男人就是想不通呢？”
雪盏忍不住失笑：“因为雪盏是女人呀，所以思绪会细密一些，加上奴婢天天跟王妃在一起，知道王妃的行踪，而殿下这半个月以来几乎和王妃连照面都不打，又怎么可能会花费心思好好去了解王妃呢？”
聂风华靠墙坐了起来：“不愧我把你当做我的贴身心腹丫头，你果然是了解我的。”
对于她的称赞，雪盏倒是更关心其他事：“王妃，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会不会连水和饭菜都不给我们？”
聂风华想了想：“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臭男人走的时候可什么话都没留下，更没说让人送饭菜给我们吃啊，他不会真打算把我们饿死吧？”
雪盏摸摸肚子：“是呢，奴婢正想着烧完信件去吃中饭的，现在饿得很呢。”
&bp;&bp;&bp;&bp;“喂，我们饿了，给我们送点吃的啊！”聂风华对着外面大叫。
回答她的只有外面呜咽而过的秋风。
“王妃，他们真的打算饿死我们。”雪盏有些急了。
聂风华叹口气，继续坐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留点力气吧，能多挨几日就挨几日，到时候总是要放我们出去的。”
雪盏更急了：“王妃有皇后和皇上护着，可殿下如果没有人出气找奴婢出气可怎么办啊？”
聂风华表情木然，似乎并没有听到，雪盏只得自己对着外面大吼大叫起来。
吼了半日，依然没有任何人理会她们，雪盏叫得嗓子都痛了，到了傍晚时分司徒乾知终于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殿下，殿下，王妃半天没有吃过东西，好歹夫妻一场，求殿下给王妃一点吃的好不好？“雪盏跪在地上求情。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倒是个很忠心的丫头。”
说着，他招招手，叫来两个侍卫：“把王妃带出去。”
“是！”
两个侍卫很快架起聂风华就往外走，聂风华也不反抗，由着他们拉着走。
雪盏急了，拉着聂风华的胳膊问道：“殿下，你们要带王妃去哪里？”
“你不是要让她吃饭吗，本王带她去吃饭！”司徒乾知冷哼一声，“厨房今天倒掉的菜很多，要吃就吃点！”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司徒乾知再次挥手：“拉她出去，本王再问你一遍，那些信为什么要烧掉？”
聂风华别过头，依然是一脸的没好气。
司徒乾知一把拉过她：“走，本王倒要看看金枝玉叶的泰和公主是怎么吃下那些厨余的！”
一行人匆匆来，匆匆去，牢房里只留下一脸惊恐的雪盏。
莫非王妃受宠的日子就这般到头了吗，不是说善德王极宠新王妃，为什么时间竟然这般短暂？
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外面传说的那般无坚不摧啊，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才对。
这样关一关，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到时候聂风华恐怕想不死都难。
她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对司徒乾知说就算死都不需要帮忙，到时候看她如何才能扳转这一局了。
正想着，聂风华已经被送了回来，雪盏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王妃，王妃你怎么样了？”
聂风华只是不语，默默走到墙角，身子滑落下去，抱膝而坐。
“王妃，你别吓奴婢，你怎么了？”雪盏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她不会真的饿死在这里吧？
聂风华却只是摇摇头，忽地躺了下去，背对着雪盏一言不发。
雪盏浑身一颤，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各种猜测都在她脑海中翻滚起来，浑身顿时被恐惧占据。
就在此刻，她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聂风华被拉出去吃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也一直被关下去的话，迟早不是被折磨死，也要饿死的。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
雪盏越发着急了，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嗓子又开始大叫起来：“殿下，你行行好，给奴婢一点吃的吧，奴婢保证再也不干您不喜欢的事了……”
&bp;&bp;&bp;&bp;每隔三天都会有人丢进一个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馒头，还有一小碗水，侍卫的话语凉飕飕的：“殿下不喜欢有人死在府里，所以会给你一点吃的，有的吃就多吃点，晚点你们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上人间的饭了。”
雪盏此刻已经没有了喊叫的力气，别说是像石头的馒头，就算是像馒头的石头她也会抓起来啃两口的。
地牢光鲜昏暗，没有人知道过了过了几天，终于司徒乾知让人打开了地牢的门：“贱人你听着，父皇到今日都没有下床走动，母后让本王拉你进宫砍头！”
说着，有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拉着聂风华就出去了。
聂风华这段时间只是不语，但她每天都会被司徒乾知拉出去，不知道她遭受什么折磨，每次回来都一言不发，往往是闭上眼睛蜷缩在角落里。
今日她忽然要被送进宫里去了，雪盏有些急了，难道以后住在这地牢中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吗？
“王妃，王妃……”雪盏急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地喊叫着，但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雪盏迷迷糊糊晕死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听到两个侍卫议论道：“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就这样没了。”
“皇后娘娘也是个狠心的，儿媳妇都不放过，你说天裕和大润会不会因此打起来？”
“这可难说得很，不过咱们天裕有长安王，现在又有善德王，要打败咱们大润也要费些脑子的。”
……
二人你来我往说得不亦乐乎，雪盏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牢房的栅栏：“来人……救命，救命，我……我要见长安王，长安王……救命！”
接着，她再次晕了过去。
没想到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换了地方，四周厌恶萦绕，居然比地牢还黑。
她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雪盏，女，新鬼，二十岁，死因是饿死的。”上方有个青面獠牙的男人，雪盏吓得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你……你是谁？”
新鬼是什么意思？
她当鬼了吗，她死了吗？
她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呢，怎么就死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乃十殿阎罗！”上面那个人很快自我介绍，“有个人将你告到了我面前，所以我命小鬼勾了你的魂来，有事问你。”
雪盏渐渐冷静下来，忍不住问道：“是谁？”
“我！”那边有点亮光的地方出现了聂风华的身影，“我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你搞的鬼，雪盏，我待你也不薄，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雪盏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不……不关我的事，我……我不知道会害死王妃的，我只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罢了。”
“你拿谁的钱，帮谁办事，办的什么事？”聂风华蹲下身子，看着她，眼中竟然慢慢流出血泪来，下得雪盏浑身哆嗦起来，台上的阎罗冷哼了一声：“这女鬼挑拨主子夫妇关系，指使主人枉死，当先入铁树地狱，将你后背皮用利刃挑下挂在铁树之上，再入孽镜地狱，蒸笼地狱，在蒸笼中蒸烂之后重塑人身，再下拔舌地狱。故意毁坏罪证，当入铜柱地狱，脱了衣服抱住烧红的铜柱……”
&bp;&bp;&bp;&bp;雪盏只听得毛骨悚然，阎罗的话说得格外有感情，每说一句话，那些场景就似乎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要，不要……不要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雪盏拼命磕头，“我只是拿了长安王的钱，所有主意都是他出的，你们要勾魂也应该勾他的魂，他才应该下地狱，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她：“长安王，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我？”
雪盏摇摇头，拉着她的裙摆：“之前他派人找奴婢，给奴婢钱财，说事成之后，会让奴婢回家去，奴婢也问过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只跟奴婢说，谁让你是大润的公主。”
聂风华越发不解：“安平公主也是大润的公主，怎么不见陷害她？”
雪盏回忆了一下：“对了，奴婢听长安王提过，说先趁现在这个机会杀了你，再对付通达王妃，两个公主一死，两国一定开战。”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开战，长安王的目的竟然是开战？”
“奴婢也不明白，奴婢只是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对身边的人说的，但具体他要做什么，奴婢真的是不明白。”
聂风华叹口气：“你跟了他那么久，就听到这么几句话？”
“我们接触也不是很多，他只是派人传信给我，说不要经常接触，会被人发觉的。”雪盏立刻急急地解释。
聂风华盯着她看了半晌，再次问道：“给你传信的是谁，说得详细点。”
雪盏想了想，从头说起来：“刚到天裕的是偶长安王就派人来找奴婢，问奴婢有什么心愿，其实奴婢的心愿就是可以回大润，因为奴婢的情郎还在大润，但奴婢是卖身给聂家的，所以奴婢没得选择。”
原来是不情不愿来天裕的，聂风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到底她身边有多少从堇怡院带来的丫鬟是不情不愿跟着她远嫁过来的呢？
这是个很容易被人钻空子的地方啊。
“那天有人来找奴婢，说可以给奴婢一大笔钱，让奴婢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可以帮奴婢赎身回到大润去，所以奴婢就动了心思，但奴婢并不相信他的话，觉得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直到他带奴婢去见了长安王一面，奴婢这才真的相信。”
这倒是，整个天裕大概也就司徒安有这个本事了。
“长安王说，让我想办法接近王妃成为王妃的心腹，接着挑拨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最好是能让善德王殿下恨上王妃……”
聂风华这下明白了，不管司徒安为了什么要发动两国的战争，但他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对付完她，也许要针对的就是安平公主，两个公主都在天裕境内被害的话，到时候事情一定会闹大。
“难怪呢，九皇叔天天带着大皇兄去花天酒地，看来就是想让他们夫妻不和。”高台上的“阎王”忽然开口叹了一句。
雪盏不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你……”
“难为你跟了本王这么久，本王的声音你居然都听不出来，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bp;&bp;&bp;&bp;“阎王”摘了面具，周围的烛光忽然点上了，灯光下，一张堪比妖孽的脸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聂风华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你的面具闷着你的脸，声音根本不一样，人家怎么听得出来？”
雪盏这次是真的吓得瘫倒在地：“你……你们。”
“雪盏，欢迎来到善德王妃地狱。”聂风华笑着冲她伸出手，轻轻拉住。
这手……
虽然有凉意，但手心是有温度的。
“你……你没死？”
“你放心，我一定会活得比你长很多很多年的。”聂风华笑起来。
雪盏额头有汗流了下来：“不是说时间过了，你已经被皇后娘娘……”
“你以为过了十五天，事实上，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你不过就是过了十天而已。”
“不对啊，不是三天给我送一次食物吗，我算过，明明确实送了五次。”
聂风华笑起来：“你记得吗，那里压根不知道白天黑夜，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三天给你送一次的？”
雪盏想了想：“不是……不是侍卫说的吗？他说三天到了，别饿死了，给她点吃的。”
“这叫心理暗示。”聂风华笑，“他说三天你就信吗？”
雪盏这才明白，原来人家说的三天，其实只是过了两天，只是她饿得太厉害了，加上地牢里没有阳光，实在是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
“那善德王每日都会来找你，折磨你，你每次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好像受了巨大的折磨……”雪盏再次想到其他方面。
聂风华抬眸看看司徒乾知：“每天吃一次饭我会饿的，两天吃三次我都觉得已经很饿了，每次看到那些食物都恨不得一口气吃完，偏偏时间还那么短。你知道……人吃得太饱很容易犯困，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其实我只是想睡觉。”
司徒乾知一口茶喷到了地上，周围扮演牛鬼蛇神的侍卫们肩膀诡异地抖动起来。
雪盏双眼都快喷出血来：“你……你们陷害我！”
“不是你陷害我在先吗？”聂风华打量着她，“关于端王的事，也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雪盏冷笑一声：“大润人人都知道你跟端王殿下不清不白的，堇怡院还有不少人知道，何须我告密？”
看来这府中还有其他人被人收买了，不过不急，慢慢查就是了。
聂风华叹口气：“你们找的人确实很高明，模仿端王的字也确实很像，如果不是常见端王写字，恐怕我也会被你们骗了，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些事情，光靠模仿总有破绽可寻的。”
雪盏盯着她好久，一下冲了过去：“都怪你，都是怪你，好好非要嫁这么远，我跟大牛哥好好的，都准备求大夫人赐婚了，都是你害得我们无法在一起，聂风华，你这个害人精……”
不过她双手只是停在空中，有人比她更快，直接从高台上跳落下来，直接将她拉了过来，结果她连聂风华的衣摆都不曾碰到，只是一脸不甘心地死死盯着前方。
&bp;&bp;&bp;&bp;聂风华叹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其实要你们跟来，压根不是我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你也应该找对人，更何况，我早就想过过上一年半载，就以水土不服为由，让那些不愿意跟我留在天裕的人回大润去……”
“你说真的？”雪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真的愿意让我们都回去。”
“不，现在已经不包括你了。”聂风华摇摇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你应该有回不去的打算！”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雪盏盯着她看了良久，终究低下了头，良久又抬头问道：“我还有件事不明白……”
“说吧。”
“那天你分明让善德王答应你不管如何都不要管你的事，善德王也答应你了，那你今天这样岂不是坏了自己的誓言，让他帮了你？”
聂风华看了她半晌，忍不住笑起来：“雪盏啊雪盏，你怎么那么天真呢，两口子随便讲个话怎么算是誓言呢？他是我夫君，我利用他是应该的，凭什么不用个，若是不跟他合作，难道我跟别的男人合作去吗？”
她说完这句，斜眼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司徒乾知早把雪盏交给了身边的侍卫看管，此刻听到点名立刻狗腿地走到她身边搂过她的纤腰，对雪盏道：“她是我妻子，被她利用是应该的……”
身后又有几个侍卫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不过他并不介意，能在这里出现的全是他的心腹。所谓心腹，就是不介意他们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雪盏不置信地看着他们：“你是堂堂皇子……”
“我是堂堂皇子妃。”聂风华忍不住翻个白眼给她，皇子妃本来就比皇子大，这是应该的，嘿嘿。
“带下去！”司徒乾知挥挥手，已经不想跟这个丫头多言。
聂风华看他一眼：“她也是个可怜人，别让她太痛苦。”
“本王也没想跟个丫头过不去。”司徒乾知摇摇头，唇已经贴到她耳边，小声道：“我们已经十天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聂风华瞪他一眼：“我现在要进宫去。”
说着，一把推开她，就往密室外走去。
呃……
这女人！
密室外阳光正好，聂风华深吸了口气，叹道：“实在是好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以后这种事千万别找我演了，挺难的。”司徒乾知也随后走了出来，“地牢那地方太潮湿，我多怕你把身子搞坏了。”
“你****炖大补汤来看我，我的身子能有多差？”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
司徒乾知有些担心：“只有五天时间了，接下来的事情，要不要我帮忙？”
“要你帮忙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客气的。”聂风华拍拍他的肩，“我永远不会自己扛着。”
“荣幸之至。”司徒乾知显然很高兴。
“不过现在真不需要，你放心，五天后，我一定让你父皇‘走到’你面前，这还得多谢你这十天还天天着人进宫送药膳给他，才没有耽误了病情。”
&bp;&bp;&bp;&bp;司徒乾知低头，似乎在想别的事。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真的经常看端王写字吗，为什么你对他的字这么熟悉，连他写错一个笔画你都能看出来？”
聂风华一时愣住，想了想才问道：“你介意？”
“是，我介意。”司徒乾知点头，“经过这一次，我终于知道如果夫妻之间有误会，很有可能最后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所以我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不是靠我自己去猜。”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我告诉你，萧齐是我前世的仇人，这一世，我就是来找他报仇的，对于仇人，自然会了解得十分透彻，你相信吗？”
司徒乾知陷入沉默，良久抬头：“我原本就是跟张真人学道的，玄学的事我还是相信的，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为什么？”聂风华有些不可思议，“我说的事情那么不可信。”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信。”
聂风华看着他良久，才道：“我没有骗你，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今天真的没有时间。”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很荣幸，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不错！”聂风华点点头，“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从这件事上看，你皇叔和你母后未必是真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我明白，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利益关系，未必真的像我们这样心意相通。”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还能开玩笑，看来你也并不是真的非常在意他们之间的事。”
司徒乾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母后她并不容易，父皇病了这么多年，整个天裕几乎都是她在帮忙治理，九皇叔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是我不够强大，所以无法保护她。”
聂风华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帮你，让你变得强大起来。”
前世，她曾经也帮过一个男人让他强大起来，只是那个时候单纯只是因为爱他。
但现在，她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却已经不再那么单纯，他们各自都有目的，为此相互合作。
也许这样的关系才是最牢固的吧，就算有感情上的背叛，总不会有利益上的背叛，都是各自为了利益而战，这样也好。
聂风华笑了起来：“我真的要进宫去了，这几****母后没见我进宫，怕是以为我要私逃了吧？”
“放心吧，司徒安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会保你的，不然以母后的性子，怕是早就冲到善德王府来了。”
聂风华失笑：“你倒是了解你母后，不过我在想，咱们府上到底有多少你九皇叔的奸细呢？”
司徒乾知笑：“放心，见一个，杀一个，震撼一下人心也好。”
“我见不得血腥，若是有那样的场景，事先提醒我一下，我好避开。”
“那么，今天你可以晚点回来。”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晚点回来的。”
“但绝不能耽误了和我一起用晚饭。”
&bp;&bp;&bp;&bp;“放心吧，耽误不了。”聂风华瞪他一眼，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确实已经有十天没有好好坐下来一起吃个晚饭了，更别说同床共枕了。
等她一走，司徒乾知眯起了眼睛，挥挥手叫来两个侍从：“把雪盏绑到院子里来，叫大家都来看奸细的下场。”
“是！”雪盏很快被五花大绑到了院中早就搭好的高台之上，下面堆满了柴火。
所有的下人们都被集中叫过来观看，下面点上了火，火越烧越旺，司徒乾知始终一眼不发，他甚至没有说明为什么要将雪盏烧死。
很多人闻到了空气中传来尸体的焦味，有尸油滴在柴火上发出荜拨的声音，雪盏在火中挣扎的面容十分扭曲。
现场开始有人脸色变得惨白，接着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因为恐惧头冒冷汗，也有人晕过去最后被拖走。
一场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司徒乾知让人将所有灰烬都扫在一起：“去洒了！”
挫骨扬灰，这就是他要给所有人的警示，所有敢当奸细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又一个时辰后，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被熏香，将残余的焦尸味道也冲刷得十分干净，除了院子比往日要干净不少以外，一切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聂风华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府的。
饭菜早已准备好了，空气中还有秋天菊花的香味，清新怡人。
“父皇没有为难你吧？”屋内，司徒乾知正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她。
聂风华也并不问，只是笑答道：“还不错，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是想念我的。虽然这几日大厨都感觉我的方子来做菜，但终究没有去亲手做的好吃。”
“什么时候也做一些给我尝尝才好，我发现这世上所有人都尝过你的手艺，偏偏我这个当丈夫的却无缘品尝。”
“会有机会的，等你需要调理身体的时候。”
“我随时都会需要调理的……”司徒乾知笑起来，凑上前搂住她，“现在也是……”
聂风华忍不住推开他：“我很饿。”
“这里都是你爱吃的。”司徒乾知笑，“或者我应该跟母后提一下，她找你免费给父皇看病，不给钱也就算了，好歹也应该管顿饭不是？”
聂风华推了他一把：“去去去，我想你母后现在应该正烦着呢，你这府邸可不安全，想必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她耳朵里。”
“那不正好，也许有人正忙着吵架，没心思理我们。”
“这样就最好了。”
“饿了就边吃边聊，早点吃完了，我们就可以早点安寝。”
聂风华瞪他：“你很困吗？”
“女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司徒乾知眼睛都眯了起来，里面的情绪毫不掩饰，“我并不认为需要在我的妻子面前隐藏我的**。”
聂风华好笑地看他一眼，不过终究没有拿话跟他抬杠。
其实被自己丈夫这般宠着疼着的感觉真的很好，晚上回家，还有人做好了火热的饭菜等着她归来。
似乎终于有点家的感觉了！
&bp;&bp;&bp;&bp;已经是十月底了，今天是皇后和聂风华打赌的最后一天，如果天裕帝还不能站起来的话，那么她就不能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然而天裕帝没有任何可以站起来的迹象，而聂风华却也好像不着急的样子。
这一日，司徒已恒，司徒已诚都进了宫，司徒灵也早早在忘月居外面等候。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同，各怀心思，倒也是一种好看的风景。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一起进的宫，看到这场面心中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看来都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呢。”聂风华笑得没心没肺。
“善德王，王妃。”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立刻转身，果然看到司徒安站在二人身后，正打量着他们。
二人冲着他点头行个礼：“九皇叔，多日不见了。”
“是呢，多日不见了。”司徒安脸色不变，“看来最近大家都挺忙的。”
“不错，听说最近九皇叔少来宫中走动啊，倒是骁骑营的将士们操练得特别勤快。”
司徒安笑意越发深沉：“善德王也挺忙的，听说前几日刚刚烧死了府中一个丫头，两个罪名都没有。”
司徒乾知笑道：“这就是我的失误了，处死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罪名呢，那丫头常常偷王妃的首饰拿出去卖给一些达官显贵，被发现了几次，也警告了几次，就是屡教不改，居然还唆使府上其他下人跟她一起偷盗，九皇叔你说侄儿是不是应该杀一儆百呢？”
司徒安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没错没错，乱世用重典嘛，既然善德王府有那么多小偷，是应该好好惩罚一下。不过今日不知善德王妃会不会像那丫头一样呢？”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对视一眼，却听得司徒安哈哈笑了起来：“本王只是开个玩笑，二位不要往心里去，你们放心，本王会跟皇嫂求情的。”
说着，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往听雪堂而去。
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再三确定：“你真的确定能行吗？”
聂风华笑笑：“你不是答应我，不会让雪盏太痛苦吗？”
“我在她临死上刑台的时候喂她喝了迷药，除了刚开始碰到火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给众人看，其他时间她都是没知觉的，所以死得并不算很痛苦。”
看来也算是守信用了，聂风华点点头：“饶了你了。”
二人正说着，却见崔公公走了出来叫道：“皇上宣善德王妃觐见。”
聂风华赶紧跟着他走了进去，崔公公在她身边带路，一边小声问道：“善德王妃，今日皇上还是没什么起色，奴才担心……”
“公公无需担心，今日我一定不会死！”聂风华轻笑，说话间已经到了室内。
天裕帝还躺在床上，见到她进来赶紧问道：“你说一个月内会让朕行走如常，怎么现在还是走一步喘三喘？”
聂风华笑道：“父皇说起话来中气可是已经很足了，可见要下地行走如常也一定不是什么难事了。”
&bp;&bp;&bp;&bp;聂风华说着拿出几枚银针往天裕帝腰上扎了下去，下手快狠准。
“父皇这几天吃了很多药膳，气息都存在体内，现在我帮你通个气，马上就会感觉到双腿有力气了。”聂风华将银针在他腰间转动一阵，去听得外面有人传道：“皇后娘娘觐见……”
天裕帝抬抬手：“让她进来吧。”
刚说完，白皇后已经率先走了进来，看看聂风华道：“善德王妃，你跟本宫打赌的时限已到，皇上并没有下地正常行走，你也应该愿赌服输！”
聂风华笑：“母后，时辰未到呢。”
说着，她将银针从天裕帝身上拔走，对他道：“父皇，请下地走走看？”
天裕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单手扶着床沿，忽然感觉原本软绵绵的身子忽然充满了力气，十分轻快敏捷地就下了地。
“不错，不错！”已经有十几年不曾这么轻快走过路的天裕帝大喜，又有些紧张地问道，“以后朕都可以这样走路吗？”
“只要父皇按时吃儿媳准备的药膳，再配以一些药物，不要让自己过度劳累，每天适当地锻炼运动一下，不要过暖也不要着凉，基本上可以长期保持这样的状态。”
“也就是说，朕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了？”天裕帝看上去十分兴奋。
“大概是这样。”聂风华也笑了起来，也不看皇后，只盯着他问道，“那么，儿媳和母后的这场赌约，现在应该由父皇定夺，到底儿媳是赢了还是没赢呢？”
“当然是赢了！”天裕帝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句，如果聂风华输了，那她就会被砍头，到时候谁给他治病，谁给他做药膳？
白皇后脸色微变，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臣妾只能是输了。”
“哎，你们都是为了朕好，朕心里明白，不过这种赌以后还是少打为妙，毕竟这可是你的亲儿媳妇，她若是真的背砍了头，最伤心的人莫过于乾知。”
白皇后看似有些不服，但看看聂风华身边的司徒乾知，随即笑着扶住天裕帝：“皇上教训的是，臣妾铭记在心。”
“行了，朕也没有教训你，不过有时候做事不要太过冲动。”天裕帝看看外面，“难得今天天气好，梓潼就陪朕去外面走走如何？”
白皇后点点头：“也好，不过你的乖儿媳可是说了，不可过度劳累。”
“行了，朕心里有数。”
司徒乾知见此场景，赶紧抓紧时间行礼：“既然父皇母后还有正事要办，儿臣等先行告退。”
天裕帝点点头：“去吧，这些天你也挺忙的，有空多陪陪善德王。”
“是，多谢父皇。”聂风华立刻点头称是，跟司徒乾知二人缓缓走出了忘月居。
外面看热闹的人围了一群，见他们全身而退不由都张大了嘴巴。
“二嫂，我刚才看到父皇母后走着出来的，父皇是不是真的会走了？”首先问话的尸首司徒灵，见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烂漫的样子，倒不似作假。
&bp;&bp;&bp;&bp;司徒灵今年十六岁，正是花儿开得正旺的年纪，从小宫中也之后皇后一个女主人，所以到是少见了不少后宫争权夺利的事儿，加上她是个女的，不存在以后继承大统的问题，几个哥哥也宠着，所以她是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下长大，人也显得单纯一些。
聂风华对她还有些好感，所以也就认真回答：“嗯，你父皇的病情好多了，不过还需要长期调理，但你放心，只要我在，我相信他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那就最好了。”司徒灵拍起手来，“小时候父皇偶尔还会带着我走两圈的，后来他就一直躺在床上了，现在他又会走了，我都长大了。”
她一脸的遗憾，聂风华叹口气，有些遗憾就是这样的，说过去就过去了，再也追不回来了。
“没关系，现在还有时间，你一样可以挽着父皇的手去散步，还不晚。”聂风华拍拍司徒灵的肩，“别总是活在遗憾里，抓住现在才最重要，不要让现在也变成以后的遗憾。”
“二嫂，你说的真是好。”司徒灵笑起来，“我现在就立刻回去准备一下，看看可以跟父皇做些什么。”
司徒灵飞快地跑了，那边有人悠悠传来一句：“不错啊，才进门没多久就立了大功，公公肯定有奖励，连根小姑的感情也挺好的，看来善德王妃真是左右逢源啊。”
那声音酸溜溜的，夹棍带棒，除了通达王妃还有谁会说这样的话？
聂风华倒是没什么，只是笑一声不予理会，那边司徒乾知却是忍不下去了，于是立刻回敬一句：“是呢，能娶到这么能干又漂亮的王妃真是本王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本王这辈子都会对王妃一心一意，绝不会纳妾，更不会出去花天酒地。”
通达王妃脸色都变了，这明显就是在讽刺她抓不住夫君的心，为什么同样都是从大润嫁出来的，一个能就能集万千宠爱在一身，而另一个却要独守空闱，三天两头连丈夫的人影都见不到不说，府中的女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多，更不要说外面还有一大把想跟她抢这个位置的。
到了现在，她几乎连娘家的势力都失去了，通达王只是和她保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若她不是大润公主，恐怕早就被赶下王妃位了。
想到这里，通达王妃越想越气，忍不住很狠瞪了一眼司徒已恒。
但司徒已恒只当是没看到没听到，她心里不舒服，他的心里也不舒服呢。
他们可都是和亲娶的王妃，瞧人家的王妃，身段是身段，脸蛋是脸蛋，虽然冷漠了一些，但说话却是细细柔柔，从来不粗声大气。
再看看自己这个，虽然说也不能说她长得难看，身段也是不错，但却是只母老虎，彪悍起来谁也降不住。
若不是她在天裕举目无亲，闹僵了没人帮她收拾烂摊子，已经收敛了一些任性，怕是谁都降不住她。
想到这里，司徒已恒深吸口气，眼中的妒意已经十分明显，这个司徒乾知，好好待在深山就算了，下得山来，抢了他所有的风头，真正是该死！
&bp;&bp;&bp;&bp;聂风华笑起来，她知道司徒乾知是故意刺激通达王妃，她虽然无意与她争论什么，但也并不会善意大发去为讽刺过自己的人去解围。
基本上，这个时候再踩上一脚才是她的惯常用手段。
“殿下，妾身这几日为了给父皇看病都没好好休息，宫里府中两头跑有些腰酸背痛的，不如我们先回府歇会儿吧。”
她拉着司徒乾知的袖子，二人的默契早就练就，一个眼神示意就能明白。
所以司徒乾知很快就领悟过来：“爱妃可要小心身子，回府之后记得用热水沐浴，本王再用真气为你疏通一下经脉，保证你一下身轻体健。”
“如此，多谢殿下了。”聂风华拉住他的手，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二人相携而去，通达王妃忍不住很狠地啐了一口：“呸呸，显得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恩爱似的，有比较这么腻歪吗。”
司徒已恒忍不住看她一眼，叹口气：“他们确实恩爱，也许他们不是显摆，他们不过平时就是这样而已。”
通达王妃瞪他一眼：“他们才刚刚新婚，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才一个多月而已，我看她过一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司徒已恒无奈地看了一眼通达王妃，摇了摇头：“行了，管好自己的事吧，回府去吧。”
通达王妃却依然不依不饶地对着聂风华他们离开的方向又骂了一句：“哼，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别太猖狂了！”
“你说了他们也听不见。”司徒已恒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你不走本王走了。”
说着，他真的是抬脚就走，通达王妃赶紧叫了一声：“等等我……”便追了上去。
他们二人一走，原本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司徒已诚叹了一声：“没戏看了，散了吧。”
站着他身旁的侍从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看热闹！”司徒已诚用手敲了那侍从一下，俊朗的脸上一脸的怡然自得，“父皇能从病床上走下来了，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
那侍从摸摸脑袋：“殿下，看热闹有那么好玩吗，其实你现在应该趁着皇上能走了，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
“闭嘴！”司徒已诚瞪他一眼，“本王只是来看热闹的，人生在世，有戏看，有觉睡，足矣，你瞧他们活得多累。”
“殿下说的他们是……”
“大哥和二哥啊，二哥这次下山，恐怕非要跟大哥闹得你死我活不可。”
“殿下真的不去为自己争一争吗？”
司徒已诚耸耸肩：“争什么，慢说我没兴趣，就算有兴趣，只要本王说一声我想要，二哥一定拱手让给我。”
那侍从很是不解：“善德王真的会这么顾念兄弟感情吗？”
“不是他顾念兄弟感情，是他想得到的东西压根就不止一个小小的天裕国这么简单。”
“那他想要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本王还不如回家睡大觉去算了。”司徒已诚伸个懒腰，居然也理会身边一脸懵懂的侍从，转身已经大步流星离去。
&bp;&bp;&bp;&bp;善德王府，难得一个悠闲的午后。
已经十一月，南方的天裕这才有了一些凉意，聂风华找了把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吃着这个季节罕见的水果——鲜荔枝。
“真没想到，你居然摆了我母后一道。”司徒乾知忙着帮她剥着荔枝。
虽然活儿完全可以叫丫头来做，不过有了雪盏的教训，他们谈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
再说了，他们本来就是夫妻俩，有些亲昵举动的时候，身边有人在也不好。
“说实话，我真的不是摆你母后一道，分明是你九叔摆我一道。”聂风华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此话怎讲？”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雪盏这件事来，你父皇恐怕很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也不会搞得这么突然。”
“什么意思？”
“其实吃药膳配合我开的药方是需要每日银针过穴，将吃下去的药气理顺到双腿之上，才能让双腿渐渐有力，但地牢那十****又没时间进宫施针，所以只能由得那些药气聚集在你父皇腰间下不去上不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你父皇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却依然软绵绵的原因。”
司徒乾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有件事很好奇。”
“说。”
“你知道我母后和九皇叔在我父皇药碗里面加药的，你是怎么提防的？”
“根本不用提防。”聂风华摇头，“他们没有下毒药。”
司徒乾知皱眉：“不可能啊，我之前进宫明明发现那些药有问题，后来我还给偷偷换了，换了几次之后，父皇的病确实有所好转，可见他们肯定下了什么东西。”
“是下了东西，但不是毒药。”聂风华揭晓谜底，“只是和其中主药相冲突的药，所以你查了很久只知道药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是不是？”
司徒乾知忍不住问道：“我也学过医术，而且医术不差，虽然比不上你，但我相信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此查出药的问题，我没理由查不出来的。”
聂风华心中一动，陷入沉思，良久才道：“也许我有贵人相帮，又或者说，我运气比你好一些，再或者，有人想要试探我，总之，我想，这下药的主意恐怕并非是你母后的授意。”
“是什么意思……”
“我还不确定，有些事情还需要靠时间去证实。”聂风华微微眯起眼睛，“这世上，最难猜的永远都是人心，毒药能害死人，但用错药一样会害死你，我想你父皇恐怕也知道这药有问题，所以才总是砸了碗不肯喝药。”
司徒乾知皱眉：“这点我也怀疑过，但当我开始怀疑的时候，他就忽然派我去大润帮忙，后来我便没有时间再继续查下去了。”
“或者他也不希望有人把这件事查得太透彻吧。”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同时揭起的一定还会有其他号的皮肉，与其看到血淋淋伤害，不如就这样活在一派的温情脉脉之下，至少还可以欺骗自己从来不曾受到过任何伤害。
&bp;&bp;&bp;&bp;聂风华的话司徒乾知自然是明白的，讳疾忌医，很多人都这样。
或者说，他们之间有时候也是这样的，有些真相，他有些说不出口，有些真相，恐怕她也说不出口。
所以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是夫妻了，外人看着似乎和谐又有默契，二人一直都很恩爱，但总感觉还有那么一点点隔膜，总是消除不掉。
二人都将这隔膜留在心里，甚至有时候还会拿出来笑闹一番，但这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又或者，他们二人都不愿意选择一个方案去解决，更愿意在心里再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他们彼此都觉得有安全感，即使互相抱着取暖，也会不用防备对方忽然捅自己一刀，是这样吗？
聂风华抬眸看了一眼司徒乾知，他和萧齐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对他的感觉，也是同萧齐完全不同，但似乎一切都无法回到那么单纯的年代了。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火药配成了，一次就成功了，那力道可以将石头推得很远，最远的射出去近一里地，威力非同小可。”
聂风华立刻欢欣鼓舞起来：“太好了，我们可以做得多一些，到时候万一打仗都可以用上。”
司徒乾知看着她，良久叹口气：“你是个女人，一听打仗怎么比男人还热血沸腾。”
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都是这样的，虽然聂风华从未真正上去前线与敌人厮杀，但在军中也待了多年，虽然那学血腥让当时善良的她有些接受不了，然后心却依然会随着那些将士们火热起来。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聂风华指着他的额头一点，笑了起来。
“深有体会。”司徒乾知立刻回了一句。
聂风华莞尔，看看天色叹口气：“看来是要下雨了，很多试验都要延后，不过我最近又在画另外的东西，晚些再拿去给将士们讲解。”
“喂，你真是上瘾了呢。”司徒乾知有些不满起来，“你见过谁家女人比男人还忙碌的？”
“就算男主外女主内，也不代表女人不忙。”聂风华忍不住反驳。
“你每天要给我父皇准备药膳，虽然现在不用天天进宫，只要找可信之人带到宫里，但隔三差五依然还要给他去把脉扎针，又要管军营的事，你是不是太忙了一些？”
聂风华歪着脑袋看着他：“只要你没想过要纳几个侧妃回府，或者没有在外面眠花宿柳，我的后院没有着火，我就有的是时间在外面冲。”
“你当我是大皇兄吗？”司徒乾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只是在想，你现在有这么多事要做，万一有了孩子就不好了。”
“不会有。”聂风华脱口而出。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现在没有。”聂风华赶紧拉过他的手，“我的医术你还不信吗，如果有了身孕，我肯定是最早知道的那个人，但是现在没有，你总不能把我困在家中只为了生孩子吧？”
&bp;&bp;&bp;&bp;司徒乾知看着她半晌才道：“可总会有的，你我身体都没有问题，这是迟早的事。”
聂风华笑：“那就等有了再说吧，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去看看玉心。”
说着，她站起身就走。
司徒乾知愣愣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叹了口气。
聂风华很快到了花玉心的住所，瑞嬷嬷正在喂粥，见到聂风华进来赶紧行礼。
聂风华顺手接过粥碗：“我来吧。”
瑞嬷嬷点点头：“奴婢告退。”
聂风华坐到花玉心旁边，一边为她吃粥一边笑道：“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往你这边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对谁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别人说，我听。可能是你还不会完整表达，我反而可以跟你说很多话。”
花玉心笑起来：“我也……喜欢你来。”
“你会说这么多字了？”聂风华有些惊喜，“看来你哥哥还是照顾得你很好的。”
花玉心叹口气，看着她叹口气：“原谅他……好不好？”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是你哥哥，你自然是帮着他说话，可是我不能相信一个背叛过我的人了。”
花玉心眼神有些黯然，随即叹口气：“不要……太固执。”
“你觉得我是固执吗？”聂风华也叹了口气，“有时候，你如果被最亲最信任的人背叛过，你就会跟我一样讨厌所有的背叛。”
花玉心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笑了起来：“折磨……自己。”
聂风华愣了一下，花玉心居然觉得这样是在折磨自己？
是啊，为了别人很久之前犯下的错误而惩罚自己去冷待一个人，而那个人，似乎也并没有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
她是不是，真的不应该那么执着？
“你今天说的话挺多的，继续努力。”聂风华自己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最后只能转移话题。
一碗粥喝完，聂风华才出了善德王府。
她必须去各大药铺寻找她需要的药材，这些药材是要给天裕帝治病用的，她一向亲力亲为。
虽然御膳房也有上好的药材，但宫里的那些人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她刚刚申请到可以用她的独门药方，药物也可以不需要通过层层审核，直接就可以端到天裕帝面前。
现在，她急需购买大量药材。
好在这里是燕都，天裕京城，药铺就有很多家，可以任由她一家家挑，买到最上乘的药材，也可以寻觅到一些比较难找的药材。
她坐的是马车，带了两三个丫鬟和两个家丁，是为了搬货方便。
“有些药就是没有，或者我可以考虑买点种子自己去种点草药出来。”聂风华清点一下买好的药材叹口气，之前她就有收集一些药材种子的习惯，当时纯粹就是想着自己熟悉药理，种出来的药材也比别人好，几年下来居然攒了不少种子，不过在聂家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以让她这个千金小姐耕种。
“王妃，稍远一些那边有一家铺子有专门买各种种子的，小姐可以去看看。”身边的小丫头立刻提议。
&bp;&bp;&bp;&bp;聂风华顺着那丫鬟的方向，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
“过了这巷子就到了。”那丫鬟指指那巷子，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马车好像进不去。”
“不是太远，王妃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下车走几步就到了。”
聂风华看看那巷子，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到头，对面确实有家铺子，似乎真的不远，于是她点点头，下了马车：“也好，那就走过去吧。”
车夫等在巷子口，聂风华随身带了家丁和丫鬟走了进去，刚到巷子内，就忽然从天而降几个黑衣人，冲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丫鬟们尖叫一声，四散逃了开去，黑衣人手中的刀子明亮闪过，在挡道的丫鬟身上劈了一刀，所有的丫鬟都倒下了，无一幸免，几个家丁逃得快，黑衣人无意追他们，只是对准了聂风华。
聂风华躲过两个黑衣人砍过来的一刀，冷静地问：“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我家主子让我们给你带一句话，风口浪尖上的人死得早！”说完，那黑衣人就一刀劈了过来。
聂风华躲过几下攻击已经十分狼狈，这些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她这个武功盲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眼看着几把刀子明晃晃地就要砍下来，她已经躲无可躲。
难道她真的会死在这燕都大街上？
她还有大仇未报，前世今生还有很多事情不曾处理，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聂风华眯起眼睛，不管身上带的东西是否够分量，能杀几个先杀几个，也好找机会让自己逃走。
说着，她一手举到自己眼前，一手摸到自己腰间……
“锵！”一声，就在此刻，聂风华的头顶忽然出现一把长剑，将几把刀剑都一起顶了回去，背光下，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男子的脸，看不太清楚五官，但她却盯上了那对桃花眼，正是某位男子的标志性长相。
“花花……”她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
“什么都别说，先出去。”花玉砂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已经打飞了两个黑衣人，然后拉着她就往巷子口跑。
那几个黑衣人紧追不舍，花玉砂也不客气，翻身一剑已经扫过了三四个人，但黑衣人似乎人数很多，源源不断而来，而且可以感觉得到个个都是高手。
“小姐，我先挡住他们，你往马车方向跑，如果我出不来，你让车夫驾着马车先走！”花玉砂急急地冒出一句。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句“小姐”让她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觉。
所以她笑了起来，叹口气：“要走我们一起走。”
“小姐……”
聂风华轻声说一句：“屏住呼吸！”说着，她手一扬，一道白色粉末就洒在了空中，冲在前面的几个黑衣人一碰到药粉立刻就倒下了。
“是什么？”花玉砂有些好奇地看着聂风华。
“还不快走！”聂风华拉过他就跑，短短一条巷子，不知为何竟然好像变得特别长。
又有不少黑衣人落下来，花玉砂东砍西杀，聂风华则已经飞快地跳上了马车，两个黑衣人飞快窜了过来，对着她就砍。
&bp;&bp;&bp;&bp;“小姐……”花玉砂大叫一声，聂风华却已经抬手，两道短箭从她手腕处射出，出箭快而有力，两个高手一个空中转身两圈退出去老远才躲开，而另外一个，则没躲过被射中肩膀，竟然整个人发紫倒在地上就没了呼吸。
这边花玉砂已经落到了马车上，车夫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将他推到车后，拉起缰绳就将马车往闹市区方向驶去。
“好了，他们没有再追来了。”聂风华看看后面，已经没有人了，看来对方伤亡也不小，而且应该是怕人多的地方。
花玉砂这才放慢了速度，聂风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你不会是跟着我吧。”
花玉砂沉默，当是默认了。
“你每次都会跟着我吗？”
“不是的。”花玉砂立刻摇头，“是玉心告诉我的，她说如果我还是念着小姐，想为小姐办事，就跟着小姐，总有用得上我的时候。”
聂风华看着他半晌，良久才道：“你真的还想跟着我？”
“是，我只想让小姐当我一个人的主子，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背叛你，只要小姐答应，我立刻就去跟殿下说，不再为他卖命。”
聂风华很久都没有回答他，花玉砂苦笑一声：“算了，我了解王妃的性子，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嘛……”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姐。”聂风华忽然打断他的话。
花玉砂长大嘴巴半天没合上：“就……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丫鬟，没理由忽然改了称呼叫我王妃，我有点不习惯。”
花玉砂从惊愕慢慢变成惊喜：“小姐……这么说，你重新接受我了？”
“我身边需要人，我现在无人可用，确实需要一个贴身丫鬟和贴身保镖，你虽然有前科，但你忠心的不是别人，是我的丈夫，所以勉强还信得过，暂时先让你回我身边吧。”
“真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是再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骗小姐了，小姐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死都行。”
“你死了我找谁帮我做事？”聂风华瞪他一眼，“让你干什么我一定不会客气，但你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死！”
花玉砂立刻点点头：“是，我绝不死，一辈子都保护小姐安康。”
“这还差不多。”聂风华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回府吧，这件事我还必须跟你家殿下好好商议一下。”
“不是我家殿下了，他以后跟我无关了。”花玉砂立刻将司徒乾知推得八丈远。
“行了，我知道你们主仆情分也不错，他是我夫君，你不用跟他的关系撇那么干净，只是不要将我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他就行了，不是不相信他，我是不喜欢这种做法，如果他有什么疑问，可以让他直接来问我。”
花玉砂点点头：“我明白小姐的想法，不过那些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恐怕殿下那里会有答案。”
&bp;&bp;&bp;&bp;“你被人刺杀？”善德王府内，司徒乾知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上下打量聂风华，“哪里受伤了？”
“幸亏花花及时赶到，我又正好在试验新的战袍，这才新免于难。”聂风华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司徒乾知这才松了口气，不过立刻又以后起来：“新的战袍？”
“嗯！”聂风华点点头，“自从锦儿和崇文出事之后，我就在想，就算身边带了多少人都好，都不如自救来得最实在，所以我专门给自己定制了这些东西。”
她将手臂两边的袖子卷上，上面套着两个皮革做的套子，套子上面则做着两把精致的铜管。
“这两个管子里面可以放二十把小拇指长短的小针，针上面我萃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不管碰到身体哪一个部位，只要出血都会立刻倒地身亡。”聂风华解释着，一边告诉他们用法。
花玉砂恍然大悟：“难怪那个人肩上中箭都立刻断了气。”
聂风华又脱下绣鞋：“这鞋子也是定制的，下面放了两把同样浸过毒药的剑，只要我往后蹭一下，剑就会自动弹出，一样也是见血封喉。”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聂风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事，这些东西挺好，可以给将士们配发，你这几天的图纸就是在画这些吗？”司徒乾知摇摇头，看看花玉砂，脸色很快恢复正常。
聂风华点点头：“是啊，我先配在自己身上试试，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不过如果这袖箭的速度能再快点，里面的针可以再细点，力道再强一点，相信就没有人可以躲得过了，今天第一次用，两个人有一个逃过了。”
司徒乾知点头：“我会再跟工匠商量一下的，不过花花，你怎么会在那里出现的？”
显然她跟聂风华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花玉砂笑起来：“殿下，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说吧。”
“我想离开雪女门，你知道，这个门派全是女人，我一个男人存在总归还是有些怪异，更何况，我想以后只忠心于聂小姐一个人。”
司徒乾知盯着他看，又转头看看聂风华：“你的意思？”
“只要你放人，我就接收。”聂风华的神情很认真。
“真的？”司徒乾知有些惊讶，他所认识的聂风华好像很难再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啊。
“是真的。”聂风华点点头，“我只能说，我以前被人背叛过，被伤害得很深，很透彻，所以我不敢再相信任何骗过我的人，但我觉得我错了，我怎么可以为一个伤害我，背叛我那么深的人，而反过来去伤害一些真正想要帮我，又有悔改之心的人呢？我是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这是我的错。”
司徒乾知有些欣慰：“你想通了就好。”
说着，他转头看着花玉砂：“花玉砂，即日起，你被逐出雪女门，终身不得再入会，以后你也无须再听我命令，你只需要忠心于王妃一人就好，若是你敢背叛新主子，我会倾整个雪女门之力追杀你！”
&bp;&bp;&bp;&bp;“是！”花玉砂立刻点头，“多谢殿下。”
“你先出去吧，本王还有事跟王妃说。”司徒乾知冲着他挥挥手。
“是！”
花玉砂退了出去，聂风华看着他笑问道：“为什么让花花出去，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好好讨论一下谁最有可能派出黑衣人来刺杀我的吗，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司徒安，你认为呢？”
“先别说这个，其实这个并不重要。”司徒乾知拉过她的手，“现在重要的是，我应该跟你道歉。”
聂风华有些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才需要一次又一次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是我的错。”
聂风华哭笑不得：“我的人身安全本来就应该由我自己负责，怎么能赖在你身上？”
“如果不是我有事回了天裕，锦儿和崇文就不会出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一错。到了天裕，我终于娶到了你，却一心扑在军营上，甚至没有想到天裕局势诡异多变，你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没有派人保护你，是二错……”
“真的不关你的事。”聂风华打断他。
“你听我说完。”司徒乾知摇摇头，阻止她说下去，“我的第三错，是你心中背着这么大的一把枷锁，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来开解你。”
聂风华愣住，良久叹了口气却没有开口说话。
“不关是锦儿和崇文也好，黄香和锦澜也好，他们的死其实都不关你的事，凶手另有其人，你知道的。”
“可他们确实都是为了我而死的。”
“你不能因此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你身边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司徒乾知伸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扛着。”
聂风华笑起来：“我说过的，利用你，我永远都不会客气，谁让你是我丈夫呢。”
“你真的这么认为就好。”司徒乾知点点头，“你能保护自己，我很高兴，但也很伤心。”
“为什么？”
“因为你强悍到好像总是不需要我，我有时候宁可你娇弱一点需要我把你保护得密不透风。”
“如果是这样，我恐怕早就死了。”聂风华叹口气，“我强悍，也是为了更好的做你身边的女人啊。”
司徒乾知这才笑了起来：“这话我倒是爱听，不过男人保护女人总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出去，去我身边的敢死队里挑几个你看得顺眼的，以后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保护你，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才会安全。”
“那我岂不是像只笼中鸟？”
“这是必须的，不许拒绝。”司徒乾知有些后怕，即使她身上又是毒针又是毒药，但那些黑衣人听说数量众多，她真的可以对抗得了吗？
如果花玉砂没有那么及时地出现，他现在看到的，会不会就是聂风华冰冷的尸体？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就没来由的怒火万丈。
“我没打算拒绝。”聂风华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不过看来也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的命是很值钱的，我没打算让它冒任何危险。”
&bp;&bp;&bp;&bp;“对了，你是怎么进那条巷子的？”司徒乾知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是琴儿带我进去的。”
“她人呢？”
“死了。”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下手真是狠，你肯定是九皇叔的人吗？”
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怀疑，但我还有点不确定，毕竟雪盏刚被烧死没多久，如果我是司徒安，一定会让我的人在府中安分一点，不要再闹事，毕竟保存实力也是很重要的。加上你之前震慑过他们，那些人也知道雪盏为了什么死的，除非琴儿不知道雪盏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司徒乾知点点头：“如果她不知道雪盏的真正死因，那么就说明她不是九皇叔的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聂风华点点头，“但现在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这点做法似乎也和九皇叔的风格不同，他一向都讲究保存实力，自己的人能不死就不死，也许可以重复利用。”
“不错，天裕局势复杂，我们的敌人可能不止司徒安一个。”
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地同时吐出四个字：“司徒已恒？”
“没错，除了九皇叔，最大可能就是他了。”司徒乾知点点头。
聂风华深吸口气：“这几年他为了夺取储君之位，我想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训练出这么一帮死士。”
“我也没想到啊，看来我们小瞧了他，以后要更加小心一些。”
聂风华捏一下下巴，摇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司徒乾知不解地看着她：“是什么问题。”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能训练出这样厉害死士的人，做事情不应该这么鲁莽，要杀也应该杀你，杀我做什么？”
“我已经让人去那边巷子查看了，如果能找到几具尸体回来也许能有更有利的线索。”司徒乾知也觉得有点想不通，如果是司徒安的话杀聂风华还可以理解，如果是司徒已恒，他要对付的应该是司徒乾知才对啊！
“殿下，在巷子里没有找到尸体，但属下等把巷子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很快就有王府侍卫来报。
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倒是做得真干净。”
“现场有留下一个血迹，属下已经照殿下吩咐没有惊动官府，并且将此事严格保密了。”那侍从又加了一句。
司徒乾知很满意：“做得不错，把东西都搬进来吧。”
很快有人搬进来一个大箩筐：“箩筐也是现场找到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散落在一旁的，属下等都带回来了。”
“你们先出去吧。”聂风华蹲下身子看那箩筐里的情况，都是一些乱七八糟丢掉的垃圾一类，她拿了棒子拨了一下，没有更好的发现。
“你看这个。”司徒乾知敲敲箩筐旁边，上面挂着一块黑布，箩筐边上还有血迹，应该是那帮黑衣人留下的。
那块黑布有手掌大小，聂风华小心翼翼摘下来放在掌心，黑布后面居然有个小小的钱袋，里面放了一些铜钱。
&bp;&bp;&bp;&bp;“大润的铜钱？”聂风华将所有铜钱倒了出来，一大部分都是大润的铜钱，“这黑衣人难道是做商埠之间的往来贸易的吗？”
之前大润太子提倡各国贸易通商，各国的钱币互有流通，天裕和大润本来就是盟国，所以连其他国家不能用的铜钱也是可以相互在两国之间通用的。
但那些黑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商人啊。
“太子被贬为庶民之后，这些贸易往来都被取消了，所以钱币流通也很少了，用其他国家铜钱的更少。”聂风华抿一下唇，陷入沉思，“除非他是大润人，才会在自己身边待这么多大润铜钱。”
司徒乾知皱眉：“大润人？山长水远来天裕杀你，难道是大润皇帝的人？”
聂风华也不解：“可是这钱袋里也有为数不少的天裕铜钱，就这样放在一起，除了说明这个人平时不太会整理自己的东西外，似乎也表示他在天裕生活了一段时间。”
“再看看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吧。”司徒乾知不敢太早下定论，二人在垃圾桶里翻了一阵，又找到几条遮面巾还有一双鞋子。
“这遮面巾我认识，和你的嫁衣出自同一家布庄之手。”司徒乾知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有这鞋子，也和你的绣鞋来自同一个地方。”
聂风华越发不明白了，“如果真的这么远从大润过来刺杀我，需不需要去那么高级的地方定制这么一大批衣服？”
司徒乾知想了想：“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那个想要杀你的人，统一定制了这批黑色的衣服和鞋子，通常人就会去自己熟悉的地方定制，而那个人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这家布庄和鞋铺，而整个燕都用得起这两家东西的人不多。”
“是皇家专供？”聂风华立刻明白过来。
“差不多。”
“那应该可以撇清大润皇帝的可能了。”聂风华往天裕本来就存着的人之中去想，良久之后，她心中一动，再看司徒乾知，此刻也正在看她。
“你想到什么？”
“你想到什么？”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口：“通达王妃！”
聂风华点点头：“之前我们在宫里激怒过她。”
“女人一旦妒忌起来会很可怕，妒意是可以杀人的。”
“不错，皇后娘娘来自大润第一武将世家窦家，武士是窦家的特产，安平公主又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女儿，虽然远嫁是不圣意难为，但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全和幸福，让她带上一批死士跟着一起来天裕也不是不可能。”
司徒乾知也是赞同：“说得没错，除了窦家，我不认为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训练出这么好的死士，不过我看这件事皇兄恐怕不知道，而且，我怀疑，连这批死士的存在他的好妻子也从未对他说过。”
聂风华笑道：“我若是你皇兄，一定不会为了杀我而浪费这么多死士，我也相信他不会想到这么愚蠢，看来我们真的是想错方向了。”
“看来以后我们对通达王妃真是应该小心一点，疯子是很容易乱咬人的。”
&bp;&bp;&bp;&bp;聂风华认真选了几天，终于选了三十个护卫，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人为一岗，每岗四个时辰，轮流保护她。
有了之前断头崖事件之后，她再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就在她选护卫的时候，司徒乾知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也已经传回了消息。
“应该没错了，布庄的掌柜说，之前有个贵妇去他那边定了一大批黑布，还让他送到裁缝铺去做了，不过那个妇人去的时候穿着斗篷蒙着面，出手非常大方，还让他严格保密。”
聂风华笑道：“严格保密的事情你是怎么查探到的？”
司徒乾知笑：“无外乎就是威逼和利诱两种罢了，这世上，比钱我不怕，比刑讯的招数，我更不怕。”
聂风华忍不住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还得意。”
司徒乾知笑着拉过她的手道：“这几天你就不要乱跑了，不如就跟着我一起去军营好了，反正正好可以试验你的那些新兵器。”
聂风华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条命自己不珍惜总不能指望敌人帮我珍惜着。”
“这还差不多。”司徒乾知听得她的回答放心了不少，“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给那幕后黑手一点教训。”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看来窦家让她带来的暗卫人数不少，不然她不会不惜代价追杀我，要知道，那天花花和我杀了好几个人。”
司徒乾知点点头：“她用武力，咱们可以用这个……”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聂风华笑：“你想怎么做？”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司徒乾知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我相信你会做得很漂亮的。”聂风华点点头。
司徒乾知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多谢爱妃信任。”
最近燕都传闻说通达王司徒已恒情迷衍香楼头牌花魁竹语，****待在香闺中流连，通达王府已经三四天没见他的踪影。
听说司徒已恒在竹语身上花了三千两只为给她****，又听闻这个竹语长得眉目含情，体态风流，琴棋书画，麻雀牌九无一不识，上可对皇亲国戚，下可对三教九流，真正是好一朵暖心暖胃的解语花。
之前燕都中男子人人都为了一睹她的芳容而疯狂，如今被大皇子包了起来，众人也只能望楼兴叹。
当然，其他人无奈，但有人却是怒火中烧。
“往日里眠花宿柳也就罢了，这会倒好了，索性都几天不着家了，这是要将那窑姐儿带回家当王妃不成？！”通达王妃气得砸了今日十一个茶壶，地上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没人敢吭一声。
“公主，这男人啊，色心一起难保不会色胆包天啊。”站在她身旁唯一没有跪下的男子忍不住凑近她轻轻说了一句。
通达王妃眯起眼睛：“小德子，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那被叫做小德子的男子是通达王妃从大润带来的心腹太监，名叫邱一德，此刻见问，立刻上前道：“既然动不得大殿下，咱们为什么不能动那狐媚子？”
&bp;&bp;&bp;&bp;衍香楼，天裕国大皇子司徒已恒刚刚从头牌竹语的软玉温香中清醒过来。
“殿下，该起床了，今日你可是要进宫的。”竹语眉眼弯弯，巧笑倩兮，是个男人都能看得醉了。
司徒已恒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真想睡死在这里算了，什么家国大事，什么太子之位，统统都没有你重要。”
“殿下，你可不能为了竹语一个人耽误了正事，不然竹语就是千古罪人了。”
司徒已恒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说话永远都那么好听，不像我家里那个母老虎，看着就令人生厌。”
竹语笑道：“竹语也想****夜夜名正言顺陪着殿下，但听说殿下家中王妃厉害得很，竹语怕……”
“怕什么。”司徒已恒冷哼一声，“本王是夫她是妻，从来都是夫为妻纲，还怕她反了天不成？放心，等你脱了妓籍，过几日本王就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真的？”竹语大喜，“那竹语就等着殿下的花轿了。”
“等着吧！”司徒已恒笑呵呵地起身穿好衣衫，出门还不忘再在她香肩上偷得一个吻，“我下朝马上就过来。”
竹语笑吟吟送他出门，却没想到最后迎接她的却是杀身之祸。
司徒已恒一出衍香楼的大门，三个黑衣人就从外面跳了进来，竹语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你……你们是谁？”
“送你上黄泉的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刀子已经直直对着竹语胸口扎了进去。
可怜一代花魁，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三个黑衣人穿窗而出，衍香楼顿时大乱，众人听到声音之后纷纷到了竹语房内，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她已经香消玉殒。
很快，就有人报了官，官府派了捕快前来查看，竹语的尸体被送去了官府让仵作查验。
等司徒已恒下朝归来的时候，屋内只留下一滩血迹，哪里还有竹语的影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双眼几乎要喷出血来，早上出门还好好的美人儿，他只是离开几个时辰就天人永隔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殿下，那人杀人手法相当干净利索，而且还有同伴，显然是有备而来，当时竹语姑娘是一个人在房内，若是有其他人，肯定也是一并杀了。”京兆尹战战兢兢地接受着司徒已恒的雷霆之怒。
“到底是谁干的？”
“应该是个杀手，做惯了这种事。”京兆尹想了想，“多半是买凶杀人，竹语姑娘毕竟是青楼女子，平日里衍香楼来往的人品流复杂，也许是她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所以招来杀身之祸。”
司徒已恒皱眉：“竹语刚刚当选花魁初夜就被本王买下了，平日里从不出来接客，又怎么可能会接触什么品流复杂之人？”
京兆尹想了想：“或者是在选花魁之前就得罪了什么人呢？如果是什么江湖人士，就更有可能让人起杀心了。殿下你知道的，那些人根本不理会朝廷的律法，杀人如麻……”
&bp;&bp;&bp;&bp;“本王说了，不可能，这不可能！”司徒已恒怒视着京兆尹，“竹语这么单纯，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江湖仇杀，一定是你猜错了！”
京兆尹擦擦额头的冷汗：“是是是，下官再去查过。”
“马上查，本王就待在这里，等你查到为止！”司徒已恒往椅子上一坐，一副不找到答案死活不走的模样，
京兆尹有些急了，这尊大菩萨往这里一坐，他们恐怕就只能查竹语这一个案子了，其他事情还要不要做了？
想到这里，京兆尹眼珠子一转，看着司徒已恒道：“大殿下，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的。”
“你说！”司徒已恒有些不耐烦。
“竹语姑娘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跟着大殿下的，会不会是殿下的仇家想给殿下您添堵？又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不想竹语姑娘和殿下在一起……”京兆尹意有所指。
司徒已恒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她？”
“下官只是猜测，不过前段时间，下官刚刚处理了一桩官司，是礼部侍郎家中的正妻打断了小妾的腿，连着肚子里七个月未成形的孩子都一起打死了，女人有时候妒忌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好，本王这就回去问她！”司徒已恒大怒，转身就走。
京兆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抹汗：“终于是把这瘟神送走了。”
司徒已恒一回家，就直奔通达王妃的住处，通达王妃一见到他回来顿时喜出望外：“殿下，你可好久没回家了。”
“现在本王回来了，你高兴了，你不就是想要这结果吗？”司徒已恒一把抓起她的手，“你老实告诉我，竹语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通达王妃一愣，随即大叫起来：“你什么意思？怎么竹语？……哦，我知道了，那个衍香楼的窑姐儿吗？她被人杀了，死了吗，真是太好了，我到时恨不得杀了她，可惜我是个女流之辈，看来她肯定是勾引了太多男人惹得太多人对她不满吧，活该！”
“你！”司徒已恒举起手就要打，通达王妃一仰头，“你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把我的尸体运回大润去，让父皇母后好好看看他们女儿到底是怎么在天裕被虐待死的，到时候我母后一定派人追杀你到底，我舅舅外公一定会杀了你的！”
司徒已恒迟疑了半天终于放下了手，随即冷哼一声：“你别忘了，你的母后现在已经在冷宫中度日了，你的外公舅舅早就被砍头的砍头，被流放的流放，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大润朝的长公主吗？你父皇当年真的疼你，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个正宫嫡出的长公主嫁到这么远来呢？”
司徒已恒一番话几乎句句戳到她心窝里，通达王妃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当初娶我的时候不也是念着将来可以和大润联盟，稳稳坐上你的太子之位吗，现在倒好了，我娘家失势了，开始嫌弃了我是不是？我就要骂，那狐媚子一双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千人尝的玩意儿，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她被人杀了，我怎么好好在家呆着不被人杀？”
&bp;&bp;&bp;&bp;通达王妃越骂越难听，什么公主风范，王妃的气度一概都不管了。
司徒已恒气得脸色发青，一把揪住她的手，将她很狠推倒在地。
通达王妃一屁股坐在青石地上，撞得生疼生疼的，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我山长水远嫁给你，你不对我好也就算了，见天一个两个女人往家里带，你还嫌不够，外面还要养上几个，如今连窑姐儿也看上了，那些个肮脏的玩意儿，可别得了什么暗病回来家府里一众姐姐妹妹都传染了去……”
见她骂得越发不想法，司徒已恒只觉得心中烦的很，于是指着她道：“你最好别让本王查出什么来，不然一定叫你好看！”
说着，他揉揉耳朵，摇摇头忙不迭地走了。
见她一走，通达王妃也顾不得接着撒泼骂街，只是摸摸还有些疼的屁股，让邱一德将她扶了起来。
“你说那狐媚子一死殿下就能回来，可看他那样子分明是怀疑我呢，这万一被他查出什么来，可如何是好？”
邱一德忙小声道：“公主，殿下盛怒是必然的，不过你也知道，殿下是多情，可他从来不痴情，所有女人他都只是新鲜玩过就算了，如今死了一个，想必这段时间也没心思再出去找别人了，等他冷静下来，想想是错怪了王妃，那他不回家又能回哪儿去？”
通达王妃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只是看他那个样子，似乎不查出竹语的死因不罢休……”
“公主难道对咱们的人还不放心吗，手法绝对干净利落。”
“哼，你还说，上次对付老二家那贱人就失败了，还有脸在我这里夸他们？”通达王妃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邱一德忙点点头：“上次是忽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若不然，善德王妃恐怕早就跟竹语一样了……”
“嗯，总之记得千万不要让殿下查到什么，这几天你们都注意着点！”
通达王妃这边一段嘱咐，而此刻的善德王府内，聂风华看着司徒乾知摇摇头：“下手可真是狠呢，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就这样死了，真可惜，怕是不少男人该落泪了。”
司徒乾知过来搂住她的肩：“如果你是大皇嫂你会怎么做？”
聂风华想了想，笑了起来：“我会生扒下她的美人皮用针线缝在你身上，让你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她的笑语中司徒乾知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直听得他毛骨悚然，所以他赶紧抱着她的纤腰道：“天下最美的女人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还有什么女人是能入得了我的眼的。”
“那我老了呢？”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那一个。”
“嗯，那还差不多。”聂风华这才勉强满意地点点头，“你大哥比我想象中聪明，居然立刻就想到了他那位彪悍的王妃，我们后面是不是应该再做点什么？”
“消息很灵通啊。”司徒乾知盯着她看，“看来我的那些护卫你都用上了，还用得很好。”
&bp;&bp;&bp;&bp;“怎么，他们还会跟你汇报吗？”聂风华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你放心吧，给你的人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跟我无关，这些人我培养了多年，都是信得过的，绝不会背叛，你放心用就行了。”司徒乾知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他们绝对不是第二个花花。”
“那就好，再信你一次。”聂风华笑，“其实最近我闲来无事开了几家铺子，收入都还不错。”
司徒乾知忍不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干什么？”
“实在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怎么能做这么多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做惯做熟的，我并不觉得累。”聂风华摇摇头。
慢说她之前在大润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就说前世，萧齐恨不得将她分作十个人用，又是大夫，又是兵器制造师，又是军师，又是军饷筹备者，同时还要兼顾讨好太后啊，联络聂家，王家啊，取得文帝的信任等等一系列事情。
想想前世的自己，再看看今生的自己，真的已经是空闲了很多了。
所以女人选对夫君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前世的夫君让她忙得连他外面的女人孩子快生了都不知道，现在这个夫君恨不得她天天待在家里享清福。
所以这一世，她应该会过得比上一世好很多才对吧？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却听司徒乾知道：“接下去我们要做点事，让皇兄皇嫂他们闹得更欢快一些。”
二人对视一眼，笑得有些阴测测的。
只是三日，燕都有些消息传了出来。
传说大润的窦家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窦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听说当初让跟着安平公主一起出嫁的死士就多达几百人，誓死保护公主安全，还任凭公主差遣，上刀山下油锅都是一句话的事。
“九皇叔，你觉得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当这个消息开始在一些秘密渠道流传出来，传到司徒安耳朵里之后，他有些坐不住了，亲自来找司徒已恒商议，没想到对方比他更着急。
“本王倒觉得可信度很高。”司徒安点点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果没有这件事，旁人又为何要无端端造这个谣呢？”
司徒已恒听到这个话就就忍不住很狠地捶了一下桌子：“这个贱人，我要她为我的竹语偿命！”
“你站住！”司徒安立刻叫住他：“皇叔没有教过你吗，女人如衣服，丢了就丢了，毁了就毁了，不用那么看重，现在重点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司徒已恒愣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九皇叔的意思是……”
“如果你那位王妃真的有这么一支不知数量和能力的死士存在，你若是贸贸然跟她起了冲突，到时候她派人杀了你该怎么办？”
“她敢！”司徒已恒大怒，“难道她就不怕守寡吗？”
“有这支队伍，她想要多少男宠会没有？”司徒安忍不住对这个榆木疙瘩的侄子失望透顶，“窦家在大润的势力过百年，而且常年握有兵权，如果是为自家训练的死士，你说到底有多厉害？”
&bp;&bp;&bp;&bp;司徒已恒陷入沉思：“窦家训练士兵一直都为其他几国交相称赞，虽然他最后被大润皇帝抄家灭族，但他们以往的风光史依然还在各国流传。”
还不算太蠢。
司徒安点点头：“所以，如果通达王妃手上有这么一队人，他们肯定非常熟悉以前窦家军的训练方式，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合作，收服他们，到时候让他们帮我们训练更多的士兵甚至死士，你说，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如虎添翼？”
司徒已恒连连点头：“九皇叔说的……可是，那我们岂不是要跟那悍妇合作？”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是你的妻子，哄好了她，她能不为自己的丈夫多想想吗？到时候让她交出指挥权，那你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司徒已恒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中，司徒安忍不住心中一阵怒其不争，脸上却依然耐心循循善诱：“你那个什么竹语不死也死了，就算将你那王妃杀了她也不会活过来，不如多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你若是能荣登大宝，到时候想取多少女人她一个妇道人家敢说什么？”
那倒是！
司徒已恒终于来了精神：“也好，那本王就忍她几天，先让她把那些暗卫交出来再说。”
二人商议毕，司徒已恒站起身就走，司徒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很狠骂了一句：“蠢货！”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
他和窦家一直对领兵打仗都是各有一套方法，一直分不出胜负，如果这次能拿到窦家的训练方法，加上自己的方式，加以融合，到时候自己的队伍一定如神兵一般。
到时候这个司徒已恒还想登上皇位？
他做梦还差不多！
这边司徒已恒叔侄二人正商议着美好的计划，而善德王府内，这几天男主人和女主人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其中包括花公子花玉砂。
这几天，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住在军营之中，他们进行的是秘密的试验，只有少数将领和一些经过特训的士兵知道，对外暂时都还处于保密状态。
“听说这几天你大哥回府慰妻，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啊。”聂风华擦擦还带着一点火药味的手，一边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司徒乾知笑道：“消息真是灵通，就算在军营中都不能封锁你的消息来源啊。”
聂风华笑：“不止消息灵通，这里也灵通！”她指指自己心窝，“现在你九皇叔和你大哥可是在走得很近，听说最近司徒安连军营都懒得去了，想必消息十分不灵通吧？”
司徒乾知笑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是故意把水搅浑，这样九皇叔就没空理会我们这边在做什么，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聂风华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你知道你九皇叔这辈子最关心就是和他有并列将才之称的窦家，却又故意引起他的好奇心，分明是误导。”
“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的，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安平公主出嫁是多久之前的事，带着兵书出嫁这种消息他居然也信？”
&bp;&bp;&bp;&bp;“但现在开始你大哥他们夫妻二人一定夫妻和顺恩爱，你倒是为他们改善关系作出了重大贡献啊？”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
司徒乾知笑着拉过她的手：“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脾气，各自都有目的的夫妻二人能好多久？”
“我们不也是各有目的吗？”聂风华反问一句。
“可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相同？”
“你要的是大润，我要的也是大润。”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说出他这么久以来跟在她身边的目的。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吗？
“你想要大润做什么？”聂风华不解，“为了更好的坐稳你天裕皇帝的帝位？”
“我说过，我对天裕帝位没有兴趣。”司徒乾知却是摇摇头，“你只要知道，你要攻打大润，将那个位置上的人拉下马，我也正想这么干，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就行了。”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打量他一番：“所以……你现在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你自己？”
“不错，我们通力合作，一定可以达到目的的。”
聂风华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释然了。
也好，如果就这样大家都有目的地合作在一起，或者在一起的时间还会长一些。
这世上，恐怕只有感情是最不牢靠又最容易变的东西了吧？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前一世，她就是因为相信了这种变幻莫测的东西而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是啊，也许我们的追求不同，但既然都是冲着同一个目标去的，一起合作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聂风华笑了起来，“可惜没有酒，不然现在很适合喝一杯。”
司徒乾知看看她，轻轻搂住她的腰：“回府再喝。”
“这是军营，小心有人进来。”聂风华瞪他一眼。
“这是中军帐，谁进来都要先通报……”
“小姐……”话音刚落，花玉砂急匆匆地就跑了进来，聂风华赶紧一把推开司徒乾知的手，问道：“什么事？”
花玉砂看看他们，赶紧转过身：“我什么都没看到。”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说吧，如果不是急事，你也不会这样冲进来。”
花玉砂这才转头看着她：“是呢，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东西到王府，还有上次小姐定制的第一批军服已经到了。”
聂风华大喜：“太好了，第一批一百件，可以先让将士们穿一下，在战场上多带点兵器没坏处，命保住了才能胜利。”
司徒乾知想的却是另外一点：“母后这个时候怎么忽然赏赐东西给你？”
聂风华想了想：“应该是我治疗父皇有功，所以赏东西给我？”
“父皇的病情确实一日好似一日，但要赏赐早就赏了，现在都过了半个月了……”
聂风华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这几日太忙，都忘记时间过得快了，原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母后会赏赐些什么东西给我？”
&bp;&bp;&bp;&bp;“母后送金锁片和这些玉器给我？”聂风华看着送到面前的那些东西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居然还有祈福袋！”
白皇后不是女强人吗，怎么也学会进庙烧香祈福这种无知妇孺干的事了？
“怎么，你母后是不是忽然发现她做婆婆了，给我送这些东西？”聂风华好笑地拿着那符咒，在手中晃荡了一下。
司徒乾知捏住她的手：“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母后第一次送东西送到我的心坎里了。”
“什么意思？”聂风华皱眉，“这些都是哄小孩的东西，我不认为你母后会把我当孩子哄吧？”
到底有什么寓意呢？
白皇后一直都是个难以琢磨的人，之前刚刚以为有些了解她了，但现在做的事情又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很简单，母后的意思是，咱们应该生个孩子了。”司徒乾知笑起来，“母后想抱孙子，这不是很明显吗？”
“啊？”聂风华张大嘴巴，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种事情适合白皇后做吗？
“我们成亲已经三个月了，也难怪母后着急了。”司徒乾知笑着搂过她的肩，“看来是送些东西催我们了呢。”
聂风华叹口气：“现在我们两个都这么忙，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哪有时间生孩子。”
司徒乾知微微蹙眉：“就是……什么意思？”
聂风华拉着他的手：“你放心，我说过，我早就认定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夫君，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嫁给别人，孩子我一定会生，因为我自己也很喜欢孩子，但现在总不是时候，再说吧，今年我也才十八岁，还有大把时间，急什么？”
司徒乾知赶紧道：“怎么会不急，你已经十八了，别人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还不急？”
聂风华瞪他一眼：“别人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妻妾都成群了，那你要不要学？”
司徒乾知哭笑不得：“这两件事根本不可以同日而语。”
聂风华想了想，自己在吃药，反正也怀不上，不如先顺着他再说，于是缓了缓口气道：“我也知道，但生孩子这件事不光是靠我们两个努力就行了，还得老天帮忙给我们送子啊，如果老天一直不给我们孩子，我们急也没什么用是不是？”
“那倒也是。”司徒乾知点点头，“反正我们两个身体都健康，也不怕生不出孩子，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聂风华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顺其自然不是挺好的，你也是学过医的，应该知道，越紧张越不容易怀上这个道理，心态好了，自然就有了。”
司徒乾知十分赞同：“这倒是，我跟着师父见过不少来求神问道的夫妇，其实都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因为太想要了，反而得不到。”
聂风华笑一笑，司徒乾知则低头看起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来：“你看这些多可爱，我们总是可以用上的。”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些心虚起来，可是看他充满希望的样子，有些话到了唇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bp;&bp;&bp;&bp;如果可以，她想让她……或者说是他们的孩子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下长大，怀胎十个月，喂奶十个月，成长最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她想将一切安排好再迎接他的到来。
也许是前世的事情对她影响太深，当初她就是什么都不准备好，贸贸然怀了身孕，结果因为太忙，太多事情要顾及，最后连孩子都没有保住，只落得让别人趁虚而入的下场。
所以女人实在是应该在适当的时机怀合适的孩子才是最好的，至少在她看来，现在不是好时候。
但照目前这个男人对孩子的喜爱程度来看，他是一定不会同意她晚几年要孩子的计划的，不如自己偷偷做，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给他想要的。
白皇后送来的东西最后全部被放到了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的房内。
因为善德王府和其他王府不同，只有一个皇子和一个王妃，而且感情不错，夫妻恩爱，所以不需要专门设置一个上房供王妃住，更没有其他妾侍需要来分担，因此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就一直住在同一个园子同一个房间内，甚至连衣柜，抽屉，包括其他柜子什么的，都是放在一起用的。
这倒让聂风华感觉到了几分欣慰。
她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现代，两夫妻相处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不分彼此，同吃同住，没有小老婆小妾之说。
但这也令她有些困扰，比如那个小木盒子里的药丸，她自从来到天裕之后就换了很多地方，生怕被司徒乾知发现了起疑心。
他虽然不会刻意来翻查她的东西，但她依然有些心虚。
现在白皇后送了这些小孩的东西过来，聂风华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不如空个房间专门放这些东西，等以后真的有孩子，孩子也可以住。”
“这倒不错。”司徒乾知很赞同，“我看再做个摇篮和小床放上就最好了。”
呃……
“也不用这么早吧，等有了再做也来得及。”聂风华赶紧拦住。
“家中有孕妇不宜动土，也不宜见到什么刀枪棍棒，还是先做好比较好。”司徒乾知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妖道……
聂风华哭笑不得，她不过是想找个房间可以放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倒好了，变成直接造个婴儿房了。
她可是想三年后再生孩子的，到时候木头会不会被驻空了？
但她见身边的男人一脸兴奋的坚定的模样，一时又不好阻拦，只能轻叹一声，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计划进行得再快一些，好让这个男人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
随即，她又微微有些吃惊。
原来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她其实还是很关心的，以前她总是觉得一切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如果要嫁人，就随便找一个自己可以控制住的男人，但结果却还是找了一个不好控制的不说，好像连自己的情绪都有些被他反控制住了。
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她是不是应该适当调整一下？
&bp;&bp;&bp;&bp;“小姐，你真打算给殿下生孩子了？”花玉砂站在婴儿房门口张望，随口问了一句。
聂风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事情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你的样子，难道是殿下误会了？”花玉砂见聂风华叹气，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聂风华又叹口气：“算了，迟早也会有的，就当早点了。”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
“三四年之后吧，等所有的事情都办妥，我就会安安心心空下来给他生孩子，自己的孩子，我还是喜欢自己带自己教，别太忙了，疏忽了对他的照顾。”
“那现在呢，提前生？”
聂风华摇头：“我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我不打算改变这个计划，依然还是过三四年生。”
“你没告诉殿下吗？”
“你没看到他提到孩子就双眼放光的样子，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花玉砂看看她，想了想：“但这样下去也不行啊，难道你真的提前生吗？”
“我不想生孩子，这世上还没有人谁能逼我。”聂风华叹口气，“就是我怕时间长了他起疑心。”
花玉砂有些反应过来：“你医术高明，这事确实难不倒你，但作为男人，如果你瞒着他，似乎不太好。”
“你也这么觉得？”聂风华有些为难，“可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不止不会同意，还有可能就让在待在家里不让我出去了。”
“殿下也没这么霸道吧，我觉得他挺宠你的，也许会考虑你的意见。”
聂风华摇摇头：“他原本就说会帮我搞定所有的事情，如果被他知道我为了外面那些事情暂时还不打算要孩子，他一定会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的。”
花玉砂想了想，点点头：“好像也有道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这世上任何男人都会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的，特别殿下宠你，眼中只有你一个，肯定会想早点和你有个孩子，这样就算用孩子也可以牢牢牵住你。”
“我就是怕这个。”聂风华有些无奈，“我跟他说了很多次了，我绝对不会离开他的，但他似乎总是不放心，可明明不放心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吧，当初他在大润的时候一声不吭就跑了。”
花玉砂笑道：“就是因为有过这么一次，他知道小姐心中一定都记得呢，他是怕小姐你有一天会向他学习，也来个一声不吭就消失该怎么办？”
聂风华有些颓然地坐下：“你们这些男人的思维我真是不懂，我都承诺了会生，就是晚点而已嘛，难道女人的信用度真的那么差，差到所有男人都不信？”
花玉砂耸耸肩：“据我所知，在一般的家族中，都是女人追着男人要生孩子的，男人追着女人要跟她生孩子而拴住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
呃……
好吧，或者她和司徒乾知从认识开始一切就是会和别的情侣有些不同，虽然是夫妻，却以相互合作为基础，而不是爱情。
如果有个孩子，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是不是会更牢靠一些？
&bp;&bp;&bp;&bp;夜，天裕皇宫。
司徒安躺在白皇后身边：“你怎么忽然想到催善德王妃生孩子了？”
白皇后睨他一眼：“怎么，本宫想让儿媳妇生个孙子也不行吗？”
“可你之前总是说不想太早当祖母显得你年纪大吗？”司徒安笑着搂过她的香肩，“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女人的主意一向多变，本宫以前是不喜欢太早当祖母，不过现在儿子都娶了媳妇了，早点让她生孩子总没错，那善德王妃长得如此貌美，早点生了孩子，也省得别人惦记着。”
司徒安笑意更明显：“说到底，你就是对我不放心。”
“本宫可什么都没说，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只能证明你心虚。”白皇后瞪他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日要早朝，你不会想从听雪堂走出去上朝吧？”
司徒安将她搂进怀里，笑道：“其实也无不可啊，到时候本王正好跟满朝文武宣布当今皇后是我的女人，顺便把皇位也捞过来坐坐，你依然还是皇后，以后我们也不用偷偷摸摸。”
白皇后很狠推他一把：“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好，本王知道，你讨厌做寡妇嘛，刚才我也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罢了。”司徒安赶紧起身安慰几句，然后抓过散落一地的衣服，“本王这就回府了，明日会从长安王府进宫上朝，如何？”
白皇后这才点点头：“王爷慢走，不送。”
司徒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几时也不曾见你送过本王啊。”
“你说什么？”白皇后似乎没听清。
“没事，本王走了。”司徒安叹口气，整整衣衫出了合元殿。
随即，他转头看了那合元殿一眼，然后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往宫外而去。
“王爷，咱们是回府吗？”早就等候在外面的马车上跳下一个黑衣侍卫。
司徒安摇摇头：“去衍香楼吧。”
“是！”侍卫点点头，扶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是驶向燕都中央最繁华的烟花巷。
“王爷，其实你真喜欢习秋姑娘为何到现在都不为她赎身呢？”侍卫是心腹侍卫，所以平日里跟司徒安聊天会稍微随意一些。
司徒安良久沉默不语，侍卫见他不说倒也不再相问，只是抬眸看看前方：“王爷，衍香楼已经到了。”
司徒安点点头，熟门熟路往后院方向进入。
衍香楼的老鸨早就接到了消息，一早就在门口等着：“哎哟，今早起来就听到喜鹊叫呢，习秋姑娘马上就起来梳妆，这不刚到晚上就见到王爷来了。”
“别废话，我家王爷自己会进去。”心腹侍卫瞪了老鸨一眼。
老鸨马上缩了脖子，司徒安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本王自己会去，不用带路了。”
“是是是！”老鸨立刻让开一条道。
司徒安熟络地拐进衍香楼一桩小楼，上了二楼一拐推开房门。
“你果然来了。”屋内的女子一头乌黑的头发简单在头上盘了个髻，只留出一部分，编成一根长长的辫子放在胸前，头顶只插了一直金钗，看上去并不算太青春。
&bp;&bp;&bp;&bp;整个衍香楼，只有这位习秋姑娘是住在单独一幢小楼之中的，而且她在衍香楼十年，从不出来接客。
不少人知道她被京城中权贵包养着，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个权贵就是长安王司徒安，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长安王就是不帮她赎身，任由自己的女人沦落风尘。
习秋不算漂亮，至少在这个燕都最大的青楼中，到处都是青春靓丽女子的地方，二十六岁的她早已不再具备任何竞争力了。
还好她还有一个金主供着她，不然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不是当了粗使丫鬟就是每天接客无数次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将来存下足够养老的钱。
“王爷来了？”习秋笑起来，很平和，没有等待许久终于等到的喜悦和激动，只是走过来，轻轻缓缓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司徒安笑起来，坐到她对面，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切入正题：“竹语被杀的时候你去看过吗？”
习秋点点头：“我想着王爷也许会有兴趣知道，所以特地去看了看。”
“没有吓着吧？”
习秋摇摇头：“跟着王爷多年，青楼也是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就是血腥些，也没什么要紧的。”
司徒安满意地点点头：“看到些什么？”
“我去的时候，凶手已经走了，不过我从这里的小楼窗口可以看到一点那边才场景，我见到有黑衣人穿窗而过，刚开始我以为是江湖人想占衍香楼姑娘的便宜，没想到是凶杀。”
司徒安眯起眼睛：“黑衣人……”
“虽然我不懂，不过看上去武功应该不错，那么高的窗户跳下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有几个？”
“我不确定，那天我盯着看，我确定我看到的是三个，但是也有可能在我看到之前还有其他。”
“已经很好了。”司徒安轻声安慰她一下，“这些对本王很有用。”
习秋笑起来：“那就好，竹语死后，除了通达王和王爷的人以外，还有另外一拨人来过。”
“是谁？”司徒安一下就来了兴趣。
“好像是善德王府的人，我不是很确定，但有人说其中一人好像是在善德王府当差的。”
司徒安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只是问了一切情况就走了，就只有一次，后来再美出现过。”
司徒安陷入沉思，习秋不敢打扰，只是又将茶给他续上，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本王现在要回府，习秋，你说的这些很重要。”司徒安忽地站了起来，握了一下习秋的手，然后就往门口走去。
习秋浅笑：“恭送王爷。”
司徒安走到门口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一个转身看着她一眼：“习秋，不如你不要待在这里，让本王帮你……”
“王爷……”习秋打断他的话，“赎身的事不要再提了，你知道我一定会拒绝的，何必见一次提一次。”
司徒安叹口气，摇摇头：“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这么倔强？”
习秋叹息一声：“有些东西明明知道自己得不到的，何必奢求，人一旦有了奢求的资本，便会贪心。”
&bp;&bp;&bp;&bp;虽然有白皇后催子，但聂风华也是纠结了两日之后便放下了。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放在纠结这件事上，更何况，司徒乾知也并没有催的意思，估计是因为她说顺其自然，他就真的顺其自然了。
她设计的各种兵器已经开始成批生产，不过这些东西对外都是秘密，但这样做下去，司徒安那边迟早都会知道，恐怕最终都是纸包不住火。
“有没有想过九皇叔问你要兵器图该怎么办？”聂风华看着刚刚被揭封的强弩有些担忧。
司徒乾知笑道：“放心吧，现在九皇叔挺忙的，不过就算他真的来问我要，那就给他喽。”
聂风华眯起眼睛打量他：“你这么好心？”
“看得到的，就只能给了。”司徒乾知笑起来，“可是还有一些看不到的……我也不可能主动给啊。”
聂风华立刻心领神会，有些数据是前世她和萧齐进行过上百次的试验才最后定下来的，有些东西一试验就是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想将他们的兵器全部偷齐，恐怕还任重道远得很呢。
这家伙，真是大大的狡猾！
聂风华笑起来，却被司徒乾知一把搂进怀里，外面传来通报：“殿下，王妃，长安王找殿下有事商议。”
居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聂风华挑个眉，看着司徒乾知：“看来是来问你要东西了。”
司徒乾知冷笑一声：“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司徒乾知一愣：“你不一起去？”
“人家有事找你商量，很明显没打算叫上我。”
司徒乾知想了想：“也好，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再说。”
聂风华笑：“静候佳音。”
司徒乾知出了中军帐，看看花玉砂道：“好好照顾王妃，若是有什么事唯你是问。”
花玉砂忙道：“殿下无需操心，就算殿下不说，我也会照顾好我家小姐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自己要小心些，那长安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看到他带了不少人在门口候着，好像……是女人。”
女人？
司徒乾知皱起了眉头：“他带女人来军营做什么？”
“包裹得很严密，也许是我看错了。”
“嗯，知道了，我会见机行事的。”司徒乾知点点头，往军营外走去。
难得这次司徒安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老老实实让人通报。
司徒乾知看到他身后果然站了十几个女人，一个个用布幔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要做什么？
“九皇叔。”他上前客气地行礼，司徒安看着他笑起来，“怎么，还有心思在军营中？”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九皇叔的意思。”
“进去谈如何？”司徒安指指里面。
司徒乾知点点头：“也好，九皇叔这边请。”
他们走进的是军营口头一个帐篷，是专门招待来探望将士们的家眷的，里面桌椅用具十分齐全，也很快有人送了茶水过来。
&bp;&bp;&bp;&bp;“军营不比王府，招待不周，还请九皇叔见谅。”司徒乾知最近对司徒安越来越客气，和之前一见到就恨不得拿话刺他的时候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
聂风华清楚，但他下定决心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将自己的愤怒全部放在自己心底，再不会在那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反过来说，当司徒乾知非常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他忽然对那个人好了，那就打算彻底放手对付那个人了。
但司徒安显然是不知道自己侄儿这个性子的，此刻听到这话便笑呵呵地道：“放心，本王也是常年在军营之中，这些事情知道得本就比你多，又怎么会怪你呢？”
司徒乾知点点头：“不只九皇叔这次来所为何事呢？”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交出图纸的准备，但看到这些女人之后又有些迟疑了。
司徒安到底要做什么啊？
“听说你母后已经下了令，让你抓紧时间生孩子？”司徒安笑笑，很快切入正题。
原来是这件事，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他的家事来了？
司徒乾知心中有些疑惑，但却依然保持着面上的平和：“是，母后是有派人送了一些孩子用的东西过来催促。”
“你怎么打算的？”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打算，我和王妃打算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强求不得，自然是顺其自然最好。”
司徒安赶紧打断他的话：“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顺其自然呢，更不应该的是，居然还只跟王妃一个人商量。”
司徒乾知皱眉：“生孩子的事不跟王妃商量又该跟谁商量？”
“生孩子是男人做主的，你不能把赌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现在既然你母后急着抱孙子，其实哪个女人生的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的，重要是是，这个孩子是你的就行了。”
呃……
是这样吗？
“所以本王今天给你带了很多人来，可以让你早生贵子，也好让你母后早日愁眉得展。”
说着，他对着那些女人招招手，十几个女人同时将身上的布幔揭了下来，露出了脸和姣好的身段。
她们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衣，衣服贴身紧致，都配有腰带束起，头发大多盘起，将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脸型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矮肥瘦，什么类型都有了，保证个个家世清白，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甚至歌姬舞姬应有尽有，总有合你眼缘的。”
司徒乾知有些哭笑不得：“九皇叔，这又不是买菜，看到萝卜青菜好了就多买些回家，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司徒安不理会他，只是自顾演说着：“本王知道她们的模样才情也许比不上善德王妃，但不要紧，反正她们来也不是跟她争王妃位置的，她们只是来给你开枝散叶的。”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正想着该怎么回绝这些女子，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怒吼：“司徒乾知，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背着我选妃？！”
&bp;&bp;&bp;&bp;营帐帘子一撩开，司徒乾知顿时吓得差点腿软。
聂风华满脸怒容地站在外面，首先目光凌厉地扫过他，再扫过营帐内的那些莺莺燕燕们。
“善德王妃？”司徒安看了她一眼，首先反应过来，赶紧挥挥手对那些女子道，“还不快参见善德王妃？”
那几个女子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行礼参拜：“参见善德王妃。”
聂风华当做没看到，让她们半蹲着身子就这样蹲着，也没让她们起来，只是走到司徒乾知面前：“你要选妃？”
“善德王妃，善德王只是选几个妾侍而已，皇家最注重子嗣，开枝散叶是十分重要的，本王也知道你们新婚没多久，不过善德王妃的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所以本王才选了这些女子给侄儿挑选。”司徒安见司徒乾知唯唯诺诺的样子，赶紧上前解释。
聂风华能当那些女人不存在，却不能当他这个当今皇叔不存在，所以看着他笑了起来：“原来九皇叔也在，刚才失礼了，恕我这个当晚辈的眼花，还以为是那家皮条客送了姑娘过来呢。”
司徒安脸色一变，聂风华又笑道：“如今见是皇叔我也就放心了，不管怎么说皇叔也是长辈，不会这般为老不尊，想来这些女人都是善德王自己惹来的吧？”
“我……关我什么事？”司徒乾知开始叫屈。
“闭嘴！”聂风华低声吼了一句，不过虽然是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却都能听见。
司徒乾知就真的闭了嘴，不敢在说话。
而站在前面的司徒安却是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要知道他虽然年过四十，但长了一张格外俊朗的脸，到了这个年纪依然是燕都城中不少大姑娘媳妇的梦中情人。
如今被侄媳妇冠以一个“老”字也就罢了，还在老后面加了“不尊”两个字，就别提多怄气了。
偏偏他还就是她的长辈，偏偏他确实是比她“老”！
呃……
至于这些女人，他该认好还是不认好？
“善德王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让这些女人帮你分担一下后继香灯的职责也是不错的。”司徒安是只老狐狸，并不好打发。
他现在是既不承认这些女人是他带来的，也不否认。
聂风华笑了起来：“九皇叔这话倒也有些道理，不过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大事，天底下在孩子总是几分像爹，几分像娘，善德王这样的爹已经无可挑剔了，这当娘的可千万不能歪瓜裂枣的，不然坏了皇家的好传统。”
司徒安见有转折，立刻就道：“放心，刚才本王已经跟善德王说过了，这些女子个个家世清白，长得也不错，已经找稳婆查过，保证每一个都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聂风华点点头：“不错，皇叔想得还是很周到的。”
这是什么情况啊，她不会是要把这些女人收下吧？
别人不急，司徒乾知可是急了，赶紧上前拉拉她的袖子，聂风华当做没有感觉到，只对司徒安道：“不过既然她们要给善德王生孩子，满足这些条件远远不够。”
&bp;&bp;&bp;&bp;“那么，善德王妃要什么条件？”司徒安有了兴趣，“可不能太苛刻。”
聂风华笑：“既然要为善德王生孩子，如果条件不能比我好，那又何必找她们生，我一个人生就行了，无谓拉低了皇室后代的质素，不是吗？”
“条件比你好？”
“至少也要一样。”
司徒安皱了一下眉头：“可是……”
“生孩子年轻一些好，有力气带，恢复也快，孩子也健康，年纪比我大的可以走了……”聂风华先提出一条。
屋内的女子有两个退了出去。
天裕和大润一样，女子出嫁年纪都很早，聂风华今年已经十八，这个年纪还未出嫁的女子确实不多。
司徒安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比这些，倒是简单，看来他选的人应该有人会留下。
“生下孩子之后必须要给他很好的教育，带孩子的时间母亲肯定比父亲多，所以母亲的教导非常重要，琴棋书画其中一样不会的可以走了。”
这……
司徒安看看聂风华，欲言又止。
“皇叔有话说？”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司徒安点点头：“王妃琴棋书画样样都会？”
“她样样都精通。”司徒乾知忙不迭地跑上来狗腿一句，讨好的意味很明显。
聂风华憋住笑意，只是谦虚地道：“都略有涉及。”
“还涉及了医术，舞技，兵书，还会做药膳，厨艺也精湛。”司徒乾知又加一句。
还算这妖道有良心，她会的东西什么都知道。
司徒安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之前也见过聂风华开药方时写的蝇头小楷，确实写得一手漂亮的字。
至于其他，有司徒乾知作证，他也没有资格反驳什么。
那边的女子们面面相觑，又有一些女子退了出去。
聂风华看看司徒安：“皇叔，皇室子孙身后肯定需要家族势力的扶植才能平安长大，所以家世比我差的我看也可以走了。”
司徒安愣了一下，聂风华来自大润百年世家，又是太后认的干公主，这显赫家世他带来的女子中恐怕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但如果真要比，也不见得没人留下，留下一个也好。
司徒安看看留下的女子中叹息一声：“那便之后三人符合了，她们来自天裕的世家，都是嫡出，皇后娘娘平日有宴席也会邀请她们。”
聂风华点点头，看看留下的三人继续道：“皇家子孙的长相涉及到将来威严和民意，百姓们总是喜欢看到长得好看的人，所以没有我长得好看的，都出去吧！”
啊？
司徒安一下张大了嘴，这也行？
要知道聂风华的容貌已经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了，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白皇后白雪之还勉强可以与之抗衡，但她是司徒乾知的母亲不说，今年也已经四十多岁了，根本没法比。
现在照她的说法，岂不是这世上除她之外没有那个女人有资格为司徒乾知生孩子了？
果然，司徒乾知笑着拉过聂风华的手，看着司徒安道：“九皇叔，侄儿已经娶了天下最美丽的女子为妻，恐怕别的女人都看不上了。”
&bp;&bp;&bp;&bp;司徒安看他们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良久，他哈哈一笑：“也是，善德王妃说得都有道理，那本王下次就照王妃说的再帮你们找就是了。”
说着，他挥了挥手，倒也看不出他是否高兴，只是说了一个字：“走！”
司徒安就这样走了，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真的这么好打发吗？
随即，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司徒乾知脖子一缩，赶紧挥挥手：“真的不关我的事。”
聂风华不理会他，转身就走。
司徒乾知赶紧追了上去，一边急急地解释：“我根本不知道皇叔今天会带这么多女人来，也不是我要求的，我从来没想过要选妃，纳妾都没想过。”
“那就外面养一个喽。”聂风华忍不住回他一句。
“哪里敢！”司徒乾知叫了起来。
聂风华走到中军帐内，随手找了椅子坐下，司徒乾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你不是真的生气了吧，你不是真的认为那些女人是我让皇叔找来的吧？
聂风华瞪他一眼：“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招惹回来的，你就应该反省！”
“是是是，我是应该反省，但她们非要送上门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聂风华点点头：“算了，看你刚才表现还不错，放你一马。”
“真的？”司徒乾知松口气，“就知道爱妃你是最深明大义的。”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吵一架，你皇叔又怎么会放心。”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刚才聂风华一进营帐已经在说是他找那些女人回来的，现在不演好下半场，那些人又怎么会有东西跟司徒安去汇报呢？
经过这么一出，善德王畏妻的传闻肯定会越传越厉害，善德王妃家世显赫，才学惊人，容貌美丽举世无双，事实上，能娶到这样的女子确实已经是善德王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别说是让善德王妃生气伤心了，就算是让她掉一根眼睫毛，那也是善德王的错，而且大错特错。
“也好，省了不少事。”司徒乾知倒是乐在其中，对当个小丈夫毫不介意。
“他多一点把眼光放在这件事上面，就少一点放在那些兵器上，其实也是好事。”聂风华言归正传，“不过你母后已经下令催生孩子了，恐怕将来麻烦事还是一堆，你要做好准备，我看你皇叔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司徒乾知叹口气：“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来我们是真的要抓紧时间生孩子了。”
聂风华瞪他一眼：“他要的是开枝散叶，也就是说不是一个孩子就能够的，就算我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他也一样会送一堆女人给你，美其名曰帮我分担生孩子的职责，不是吗？”
倒也是这个理儿，司徒乾知叹口气：“现在真是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
聂风华笑道：“我就不信他能找到一个女子将我的条件全部达成的。”
“光是最后一个，怕天下已经没人可以做到了。”司徒乾知立刻加了一句。
&bp;&bp;&bp;&bp;“以色侍人，必不能长久。”就在司徒乾知说完聂风华美貌天下无敌这句话之后没多久，聂风华就在另外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一句反驳的话。
这个女人叫裴若蓉，正是二八年华，在聂风华来到天裕之前，也称得上是燕都第一美人儿。
关键是，这位美人不止美貌，家世也相当显赫。
曾祖父裴显是天裕宰相，第一个出使大润，和大润联盟，促成了大润和天裕的近百年和平共处。
之后裴显封王，算得上是天裕最有名的异姓王南平王。
父亲裴真是天裕有名的大将军，目前在司徒安手下颇得重用。
裴若蓉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丽慧郡主，是天裕不少皇宫贵胄争相求亲的对象。
不过裴若蓉的眼光极高，又颇有几分才学，导致她的亲事一直迟迟没有定下来。
但这个时候，她忽然出现在善德王府，又是所为何来？
一切似乎很可疑。
“丽慧郡主忽然到访，不知所谓何事？”聂风华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太近也不太远，保持适当距离。
实话实说，裴若蓉长相也是极为美丽的，一身素色衣衫，头发梳成一个简单斜髻，留下一束放在胸前，上头插着几只玉钗，耳环也是白玉挂坠。
她的脸上是淡淡的妆容，倒还真有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模样。
她的美和聂风华截然不同，聂风华的美是百变的，淡妆浓抹总相宜，舞蹈时张狂充满侵略性，当王妃时有端庄可望而不可及，军营中一身劲装却是飒爽英姿，不输男儿。
但裴若蓉身上只有淡淡的书卷气，加上素色衣衫的衬托，显得有几分我见犹怜。
“听说王妃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我心中有些好奇，所以想见上一见。”裴若蓉说话倒是很直接。
聂风华大方地挥一下衣袖：“那现在见到了，如何？”
“果然是当之无愧。”裴若蓉笑起来，“听说王妃不止容貌美丽，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聂风华笑：“精通谈不上，略知一二。”
“若蓉自幼就爱下棋，偏偏家中姐妹都不爱，京城中也鲜少有女子爱下棋的，若是王妃得闲，我想与王妃博弈一局可好？”
聂风华眉毛轻轻一挑，果然是来者不善，今天这女人是来踢馆的吗？
“也好，不如让善德王殿下来旁观，他为人公正，就当有个证明人。”
裴若蓉大喜：“如此最好。”
聂风华招招手，对身边丫鬟道：“去叫殿下回来一趟，就说家里着火了。”
“啊？”那丫鬟长大了嘴巴。
“你照说就是了。”
“哦！”
那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裴若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王妃，你对殿下撒谎，殿下不会生气吗？”
“他若是生气，我就真的放一把火把这善德王府给烧了。”聂风华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语态平和，似假还真。
裴若蓉愣愣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从进门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无端端又何必骗善德王家里着火了呢？
&bp;&bp;&bp;&bp;“王妃呢，王妃呢，哪里着火了？”不一刻，就看到空中跳下一个人来，看到聂风华一把抱住她，一边还不停嚷嚷着。
“我不就在这里吗？”聂风华倒是一脸镇定地看着他，“没着火，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回来，看来速度不错。”
司徒乾知气喘吁吁地看着她：“我用了最快的速度从房顶用轻功飞回来的，你就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聂风华挑眉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裴若蓉：“后院着火了。”
司徒乾知这才发现有旁人在，回头看看裴若蓉问道：“这位是……”
“九皇叔说让她来跟我下盘棋，你来当观众，如何？”聂风华也不看裴若蓉，只是看着司徒乾知，拉着他坐到上首。
呃……
“不是长安王叫我来的，是我想跟王妃姐姐下盘棋。”裴若蓉赶紧解释。
王妃姐姐？
聂风华上下打量她一番，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敢当，裴小姐是何等显赫的家世，我又哪敢为大？”
聂风华的话一语双关，之前司徒安闹了那么一出，如今又特地让裴若蓉上门来拜访她，谁都知道她到底所为何来。
司徒乾知虽然从小不在燕都长大，但一回来就为天裕立下大功，白皇后更是从司徒安手中夺下部分兵权给他，很多人都在私底下传说，只要长安王不反，下一任新帝怕是非这位天裕二皇子莫属了。
加上这位二皇子不止人物能干，而且长得人才风流，比起当年享誉朝野的美男子司徒安毫不逊色。
这样的一个男子，燕都城中所有未出嫁的少女们能不为之疯狂么？
但后来他娶了大润的和亲公主，这位公主有倾国之貌，听说更有倾世之才，所以善德王对她宠爱有加，几乎是宠上了天，眼中再无其他女子的存在。
但就在此刻，皇后娘娘忽然催生孩子，众人才发现，这善德王妃已经入门三四个月了，但肚子却一直不见任何动静，那么，是不是她有问题，生不得孩子呢？
一时间，姑娘们安奈许久的心思又动了起来，又听闻长安王帮侄子寻觅侧妃侍妾，若能为善德王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上。
所以，如今燕都城的姑娘对善德王侧妃这个位置可谓是趋之若鹜，就连一贯眼高过顶的裴家若蓉小姐都被司徒安说动主动来找聂风华了，这司徒乾知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此刻聂风华话中有话，裴若蓉倒也并不理会，只是浅笑地看了一眼司徒乾知，上前行礼：“参见善德王殿下，殿下千岁！”
司徒乾知偷偷摸摸看了聂风华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单手虚托了一下：“裴小姐不必多礼，你是来找王妃的，当本王不在就好。”
他挥挥衣袖，就差把自己的脸遮起来了。
因为此刻裴若蓉正起身，抬眸看到了他的脸，在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因为姑娘家的矜持和羞涩，她并没有仔细看他，只是觉得他光芒万丈，却不敢正眼去看。
&bp;&bp;&bp;&bp;此刻起身时，却正好是四目相对，裴若蓉何时见过这般容貌的男子，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
聂风华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裴小姐想如何下法，下几局，如何算输赢？”
“啊？”裴若蓉愣了一下，随即赶紧道，“三局两胜吧，一局定输赢怕各自都不能心服口服。”
聂风华点点头：“如此甚好！”
随即她叫过花玉砂耳语一番，很快，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三个棋盘放在了善德王府主厅善德堂的中央，棋盘旁边分别各放了一罐黑白棋。
“这……”裴若蓉目瞪口呆，“善德王妃这是何意？”
“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既然裴小姐说三局两胜，那就三局一起下，赢两局者胜出。”
啊？
裴若蓉一下长大了嘴巴，棋不都是一盘一盘下的么，哪里见过三盘一起下的，会不会下得一模一样？
“裴小姐进门是客，第一个棋盘裴小姐先手，第二个棋盘我先手，第三个棋盘依然是裴小姐先手，如何？”
这听上去似乎条件不错，裴若蓉有些狐疑地盯着聂风华看，听说这个女人在大润厉害得很，不过到了天裕这么久，除了治好皇上的病之外和深得善德王的宠幸外，好像也没听说过她其他厉害的事迹。
也许她的厉害，不过就是医术厉害加上一张脸的狐媚功夫吧？
想到这里，裴若蓉点点头：“多谢王妃相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裴小姐先落子吧。”聂风华走到中间那个棋盘，已经下了一字。
裴若蓉也不甘示弱，走到两个棋盘方向各下了一子。
一时间，两个女子你来我往纷纷开始走动起来，渐渐的，裴若蓉额头上开始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但看聂风华却还是神色自若。
花玉砂在旁边笑了起来，再看看坐上上首的司徒乾知已经打起了瞌睡。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全然的安心。
既然有人要上门来找死他们又何必拦着不是？
良久，裴若蓉吸口气，让身边的丫鬟帮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指指中间的棋盘：“我输了。”
聂风华笑：“那盘是我先手，胜之不武。”
裴若蓉勉强笑一声，又在另外两盘落下两子，随即指着前面那一盘道：“我又输了。”
聂风华笑笑，将棋子丢进棋罐之中：“三局两胜，我已经赢了。”
裴若蓉皱了一下眉头：“王妃不打算将最后一局下完吗？”
聂风华笑：“胜负已定，不用比了。”
裴若蓉眯起眼睛看着她，再看看那局棋总觉得胜利在望，心中便有些不甘心起来：“既然下棋，自然应该下完，半途而废总是不好。”
虽然输赢已定，但若是能被她赢回一局，至少不会那么难看。
花玉砂和司徒乾知又对视了一眼，这人要找死真是拦也拦不住，他们也是爱莫能助啊。
“裴小姐非要下完不可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裴若蓉点点头，脸上依然是自负的表情：“是，一定要下完。”她下棋多年，一定不会看错。
&bp;&bp;&bp;&bp;聂风华叹口气，她的面子给到这里为止了，有人非要把面子撕破，那她也莫可奈何了。
“既然如此，裴小姐请吧。”
裴若蓉点点头，立刻下了一字，聂风华叹口气，二人又是你来我往一阵厮杀，裴若蓉面有难色，显然是不肯接受事实。
聂风华抬眸看了一眼司徒乾知，这个时候不滚下来更待何时？
司徒乾知浑身一震，几乎想都没想就飞快地起身道：“丽慧郡主，你输了。”
裴若蓉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殿下，你根本没有看棋盘，你又怎么会知道是我输了？”
司徒乾知笑了起来：“本王何须看棋盘？”
什么意思？
“在爱妃面前，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在本王眼中都是输家。”
这……
司徒乾知走下台阶，搂过聂风华的香肩，对着裴若蓉笑道：“丽慧郡主，你的才名本王听说过，而且听说还在王妃之前，但本王还是不惜远赴大润，亲自同寿康公主求婚，当时的寿康公主，称得上是大润第一丑女！”
“什么？”裴若蓉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也就是说，明明知道她足够美，而当时的聂风华还是个丑到极致的女人，他竟然宁可选择一个丑女也不选她。
那么，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聂风华是不是？
裴若蓉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她刚刚还对聂风华说了一句“以色侍人”的话，现在听上去格外像是对她自己的讽刺。
“对不起，打扰了。”她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燕都曾经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如今竟然在这里摇尾乞怜。
她的自尊和骄傲几乎都被踩到了地上，这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所以，她不等司徒乾知说什么，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善德堂门口。
“这样对待一个美人儿似乎不太好吧？”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司徒乾知看。
司徒乾知笑道：“本王一向都是怜惜美人儿的，当有两个美人在场的时候，本王当然更疼惜更美一点的那个……”
呃……歪理！
“有人可是说了，以色侍人，必不能长久。”
“那就让你的色停留时间长一点吧。”司徒乾知笑了起来，“你是学医的，这对你来说肯定不难。”
“你说真的？”聂风华眯起眼睛，眼神中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当然是真的。”某人还真是不怕死，“只要你还是你，你的色就还是能侍人的……因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只要还是聂风华，就永远是最美的。”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司徒乾知搂着她的纤腰，叹口气：“不过九皇叔这样折腾下去，就算我们能一个个挡怕是也会被烦死的。”
“有什么法子可以一次性解决？”
“现在燕都传说，善德王妃，不会生育。”
“那又如何？”
“不如生一个给他们看看？”
“不是说好了顺其自然吗？”聂风华推开他，“再说了，为了旁人的风言风语而生孩子，你当我们的孩子是什么，阻挡他人言语的工具吗？”
&bp;&bp;&bp;&bp;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司徒乾知有些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生气。”
聂风华这才正色道：“司徒安是你的九皇叔，那些女人也是冲着你来的，这件事总要告个段落，应该由你自己去处理。从今天开始，你到书房去睡，处理不好，别进我的房。”
司徒乾知吓一跳：“我们还要扮恩爱夫妻的，你这样做，岂不是让其他女子有机可乘？”
“顺便考验一下我的夫君是不是经得起考验不是也挺好的？”
“风华……”司徒乾知赶紧拉住她，“你刚才说的着火是开玩笑的，可千万别叫咱们家后院起火啊。”
聂风华笑：“若是多来几个莺莺燕燕，我这把火也许真的可以把整个王府都烧了。”
呃……
“好吧，我会搞定的。”司徒乾知马上拍着胸脯保证，“三天，我保证三天之后没有女人会再来骚扰你。”
“男人也不行！”
男人？
“我说的是九皇叔！”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想歪了。
呃呃，原来是他。
“这个……我尽量。”司徒乾知这次回答得有些勉强。
对于司徒安，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啊，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妥的。
司徒乾知一走，花玉砂走到聂风华身边道：“小姐，你真的觉得殿下能搞定？”
“其实凭他的小聪明，要办妥也不难，不过女人的心思总没有女人明白得多，我帮他一把，让他轻松些吧。”
花玉砂失笑：“小姐是怕殿下在书房睡得太久了经不起考验吧？”
聂风华拍拍他的肩：“你将来要是成亲了，也应该记住，不管任何惩罚都应该适可而止，如果你想跟那个人一生一世的话，考验加惩罚的同时还应该让他感觉到你的关心。”
“我知道了，恩威并施嘛。”
“好小子，挺聪明，一点就通。”
花玉砂叹口气：“我若是真的爱上一个女子，宠着疼着她还不够，哪里还敢罚她，只怕都是她罚我吧，就跟殿下一样。”
倒也是。
聂风华看他：“唉，要是锦儿还在就好了，我跟你一个男人谈这些东西做什么，真是鸡同鸭讲。”
她摇摇头，快步往外走出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
“好久没去看你妹妹了，去看看她。”聂风华叹口气，“你妹妹虽然只有十二岁的智商，不过她懂的事情不见得比你少，跟她聊天不错。”
花玉砂皱一下眉头，满脸不解：“她一刻钟都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你们真有那么多东西可以聊？”
“所以说，女人之间的友谊你们男人真的是不懂。”聂风华摇摇头，“你虽然擅长扮女人，但你永远都没法成为真女人。”
花玉砂愣了一下，随即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呢，如果真的成了女人，恐怕也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你说什么？”聂风华回头看他一眼。
“没说什么，没事。”花玉砂赶紧摇摇头，“已经到了，玉心应该就在里面，你们慢慢谈吧，我出去走走。”
&bp;&bp;&bp;&bp;聂风华看着花玉砂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们到底谁是主子啊，为什么下人比主子还大牌？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这是花家兄妹二人住进来之后改名的心园，此刻瑞嬷嬷正扶着花玉心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两个丫头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花玉心很用心，即使额头已经冒出了汗，依然是一声不吭，还是坚持活动自己的双腿。
“玉心。”聂风华叫了一声，“休息一下吧。”
“……王妃？”花玉心看到她大喜，“很久……没来了！”
聂风华点点头：“最近有些忙。”
瑞嬷嬷赶紧让那几个丫头扶着花玉心坐到椅子上，又让人给聂风华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花玉心一坐下就有些气鼓鼓地看着她，指指外面：“女人……很讨厌。”
聂风华笑起来：“你听你哥哥说的吧？”
花玉心点点头。
“放心吧，总有办法解决的，只要那妖孽的心在我这里，那些女人只是一个名词，如果他真有心出去找，就算别人不送女人来，他也能找到。”
花玉心这才点点头：“王妃美……没人能比。”
“你说话倒是越来越通顺了。”聂风华笑起来，“好好练习，我看不用半年就能通畅说话了。”
不得不说，花玉心的进步真的很快。
“还要走！”花玉心赶紧加了一句。
聂风华立刻点点头：“放心吧，我看你这个样子，走路也是一年半载的事，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好吃的，晚些让厨房送过来。”
花玉心连连点头：“好，好！”
“如果你能流畅一点说话就好了。”聂风华看着她，叹口气，“又或者，你的心智并非十二岁，跟你聊天可能又会更好一些，不过对于同龄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
花玉心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懂。”
聂风华笑：“男人和女人的事，你也懂吗？”
“我懂！”花玉心点点头。
“我也就只有跟你说了，你哥哥实在很难明白女人的心思。”
花玉心点点头：“他……忠心，但他……是男人。”
聂风华忍不住大笑：“看来你还真是明白，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花玉心也笑了起来：“王妃……很烦恼，是……女人？”
“是啊，那些女人确实挺烦，明明知道那妖孽已经是有妇之夫，何必苦苦纠缠呢，难道和别人分丈夫真的有那么好吗？”
前世是这样，今生又是这样，是不是嫁给一个太优秀的夫君就必须承受这些呢？
聂风华叹口气，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们就不会希望有个男人可以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而不是和别人去分一杯羹呢？
“是……殿下，太优秀。”花玉心笑起来，“王妃，有眼光。”
聂风华心中一动，随即连连点头：“好像有道理，那说明我眼光好，挑的男人好，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抢着要，你这么一说，我心情都好多了。”
花玉心笑得眯了眼睛，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王妃，厉害！”
&bp;&bp;&bp;&bp;裴家小姐裴若蓉回家之后病了，这个消息传遍了燕都的大街小巷。
听说她下棋输给了善德王妃，作为燕都第一才女，她从来没输得如此彻底过。
三局两胜，三局全输。
而关于善德王妃的传闻越发是喧嚣尘上，听说此女邪气十足，妖气太重，所以迷得善德王不可自拔。
这个传闻没多久，之前到军营中“探望”过司徒乾知的那些女子们都纷纷病倒，病因不明，浑身长满红疙瘩，有些红疙瘩还有脓包，又痒又疼，大夫说不能挠，不然留疤，尤其是脸上。
爱美如命的女子们哪里还敢挠，只能拼命忍着。
但奇怪的是，半个月都过去了，她们身上的红疙瘩越来越多，求医问药多日都不曾消褪。
有人说，善德王妃可是大润有名的神医，你们觊觎她的男人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很明显，她不知不觉之间给你们下了药，赶紧去找她求解药吧！
女人们都急了，一个个再次把自己包裹起来，跑到善德王府去找聂风华。
聂风华跟着司徒乾知去了军营，并不在府中。
女子们又忙不迭地奔向军营，就跟上次差别不大，除了没有司徒安，连打扮都十分类似。
不过这次她们要见的不是司徒乾知，而是聂风华。
“我们只是求王妃娘娘帮我们治病，我们可以从此不在她面前出现。”来的有些小家小户的已经撑不住了，反正求饶对她们来说也无所谓，颜面这种东西她们需要的并不多。
还有几个世家女子还站着，不过也是不敢太过骄傲，只是跟在那些女子后面，只当是自己不存在。
聂风华让她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出现，然后用一点都不带歉意的语气道：“军中有几个将士感染了急病，我帮他们看好了才来的，不知道几位姑娘找我什么事？”
马上有几个带头的将裹着的纱巾解开，露出里面又红又肿的脸和手：“王妃娘娘，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肖想可以服侍善德王，只求王妃娘娘手下留情，别毁了我们这张脸。”
聂风华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以为你们身上的病是我给你们下了药？”
“王妃娘娘，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立刻有人站了起来，几个世家女子是最了解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的，立刻站了出来，将那几个不会说话的小户女子拉到一边，一边笑道，“是咱们几个进了军营不小心染了病，听闻王妃娘娘妙手回春，所以特来求医。”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这位姑娘说话就中听了，其实刚刚我也是帮两位将军治了这个病，这病不难，只是时间长些，记得不要挠破了，你们个个都貌若天仙的，若是毁了容貌就不好了，这里有些止痒的药，你们每日早晚一次涂上半个月自然就会好的。”
“多谢王妃娘娘！”女子们千恩万谢地领了药走了。
聂风华起身，却听得身后有人笑道：“你明明有法子摆平这件事，却为何非要我做？”
&bp;&bp;&bp;&bp;聂风华一个转身，身子却已经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惹得她笑了起来：“若是我事事都能搞定，那我要你这个男人做什么用？”
司徒乾知双手抱紧她：“那么爱妃，你要本王为你做什么？”
“大部分都搞定了，重点你来解决！”
“重点？”司徒乾知有些不明白，什么重点大部的，什么意思？
“那娇滴滴花朵儿一样的美人儿如今可还病着呢，你难道不需要去探望一下她吗？”
司徒乾知紧张地盯着她看：“美人儿，你病了？”
“呸呸呸，你咒我啊？”聂风华推他一把，“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司徒乾知这才叹口气：“丽慧郡主是不是，我从来不认为她是美人。”
“行了，别卖口乖，她和别的女子不同，家世显赫，心高气傲，在我这里受了气，恐怕一时想不开都有可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乾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消息，愣是半天怜惜都见不到。
“这话倒是有理。”聂风华也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送上门找气受的人，我又何必客气？不过她毕竟是裴家的嫡女，身后还有个长安王，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和九皇叔对抗，不能把事情搞得太僵。”
“你已经打算给她面子，偏生她自己不要。”
“裴将军不会就这样罢休的，你刚回天裕，虽然有你母后帮助，但毕竟根基不稳。”
听到这句，司徒乾知忍不住有些反感：“我没有母后帮助……”
“别否认太快，这是事实，不管你是否承认。”
司徒乾知忍不住沉默，聂风华说得没错，他回天裕之后，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大部分确实是靠白皇后在背后支持着他。
“我明白了。”司徒乾知苦笑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松了手，转过身去。
聂风华上前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总有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就好了，我陪着你。”
司徒乾知这才转头看着她，笑道：“还好有你。”
聂风华点点头，也是真心地道：“我也是，还好有你。”
经历了太多太多，但他们依然还在一起，真的，还好他们有彼此，他们还在一起。
聂风华笑起来，看着司徒乾知走出营帐。
几日后，天裕皇宫内，司徒安站在白皇后面前：“娘娘，不是你说想抱孙子的么，本王帮你的忙，你又何必动气？”
白皇后冷笑一声：“你可知道因为你所谓的帮忙，如今本宫的儿子被他的王妃发配去了书房睡，本宫怕别的女人还没入了善德王的眼，他和王妃倒生不出孩子来了。”
司徒安张大嘴：“有这种事，这善德王妃着实是可恶，本王这就去教训她！”
“你打算怎么教训她？”白皇后抬眸看他一眼，“这不正好如了你的意吗？她不给善德王生孩子，就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善德王，说不定随时倒戈跟了你，到时候你不是就志得意满了吗？”
&bp;&bp;&bp;&bp;“为什么总是怀疑本王看上她了呢？”司徒安忍不住有些怒意。
“难道不是吗？”白皇后冷哼一声，“那你要如何解释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我……”
“说不出来了是吗？”白皇后冷笑一声，“男人的心思本宫最明白了，怎么，嫌弃本宫老了，看到有更漂亮更年轻的，又动了心思是吗？”
“当然没有。”
“不许有！”白皇后眼神凌冽地看着他，“善德王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本宫绝不会看着他戴绿帽子而不管的。”
“你说到哪里去了，什么绿帽子，都没影的事。”司徒安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皇后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心烦意燥起来，“算了算了，是本王多事，本王不管就是了！”
“哼！”白皇后转过身，背朝他坐着，“天色不早了，王爷请回吧。”
司徒安一愣，随即上前扶住她的肩：“雪之……”
白皇后转头瞪他一眼：“本宫是天裕朝皇后，正宫娘娘，本宫的名讳也是别人能随意叫的吗？”
“我不是别人……”
“你是天裕皇叔，本宫的小叔子。”
“是，本王知道。”司徒安深吸口气，“既然如此，那本王先回府了，告辞。”
他退后两步，行了个礼，有些意兴阑珊地出宫而去。
白皇后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缓缓叹了口气，心情格外复杂。
“这么多年，到底是你纠缠着我，还是我控制着你？”她眯起了眼睛，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司徒安离开没多久，一个宫女就跑了进来。
白皇后笑起来：“真的？皇上是自己走进来的吗？”
“当然是！”门口响起天裕帝的声音，虽然不算中气十足，但也算的上十分响亮。
“皇上！”白皇后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天裕帝点点头：“梓潼无需多礼，起来吧。”
白皇后起身看着他：“这么晚了，皇上不好好歇着来这里做什么？”
天裕帝看她一眼，随即笑道：“白天歇够了，晚上有些睡不着，想跟梓潼出去走走。”
白皇后愣了一下：“可现在外面天气寒冷，皇上的身子怕是……”
“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数，走吧。”天裕帝上前拉住她的手，径直就往外走。
立刻有宫女将一件厚披风加到了白皇后的身上，帝后二人坐了步撵，便到了御花园。
天裕的御花园不止有花，还有一条人工河，直通宫外。
“还记得么，朕以前曾经从护城河出宫。”天裕帝笑起来，叹息一声，“可惜，朕以后怕是再也游不得了。”
白皇后低了一下头，随即笑起来：“人是游不得，但游船也不错啊。”
天裕帝大喜：“这主意不错，来人，准备一艘船，加一些花灯飘在河面上，朕今晚要跟皇后游船赏花灯。”
白皇后嗔一句：“皇上，都一把年纪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臣妾早已不是十八二十的年纪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bp;&bp;&bp;&bp;天裕帝笑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白皇后低头浅笑：“都是臣妾应该做的，不辛苦。”
二人说话间崔公公已经将船准备好了，因为御花园的内河也不大，所以船也不大，只是一搜小船，没有蓬，只配得一个船夫。
天裕帝拉着白皇后上了船，两个人年纪加起来快一百岁，此刻像两个孩子一样，站在船头喜笑颜开。
船到水中央，天裕帝站了起来。
“皇上，你做什么，小心啊。”白皇后赶紧站了起来想要扶住他。
天裕帝摇摇头：“让朕站一会儿，朕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不曾这样靠着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过了。”
白皇后仰头看着他，想了想：“那臣妾就陪着皇上多站会儿。”
“也好。”天裕帝点点头，拉着她站了起来，小船太小，重心不稳，船夫在船头，二人在船尾，一时间船身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快坐下，快坐下！”白皇后拉着天裕帝的手，天裕帝却在此刻忽然松了手。
在船翻的那一刻，白皇后看到她的丈夫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已经落了水。
“皇上皇后落水了，快救人快救人！”崔公公大叫了起来，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船夫，立刻游过去抓住了天裕帝的领子，拉着他就往岸边游。
“还有皇后，皇后！”崔公公跺脚大叫起来，一边帮着船夫将天裕帝拉到岸边，若不是不会游水，真是恨不得自己下去救人。
“不必了！”白皇后已经紧随着船夫后面游了过来，她宽大的披风已经脱去，头上繁重的发饰也在落水的第一时间拔走，此刻她一身纱衣，在水中居然游得轻松自如。
原来皇后娘娘竟然会水，崔公公愣了一下，他是看着皇后入宫的，如今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竟然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后会水。
天裕帝已经被拍出了腹中积水，缓缓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湿漉漉的白皇后，然后他虚弱地笑了起来：“雪之，你没事就好。”
一瞬间，时空流转，白皇后差点站不住，脚下踉跄了一下。
“娘娘！”立刻有人为她拿来了厚实干净的衣服裹在她身上。
“皇上晕过去了，晕过去了！”崔公公大叫起来。
“快，快宣太医！”白皇后大叫起来，“把皇上抬回忘月居去，要快，把所以太医就叫来……还有还有，去，宣善德王妃进宫！”
“是！”
天裕帝很快被抬了下去，白皇后掖了一下身上的披风，一阵风过，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娘娘，您也快些回宫吧，别着凉了。”身边的女官关切地看了她一眼。
白皇后转头看着她，点点头幽幽叹一声：“回宫吧。”
上了步撵，白皇后转头看着那还浮在水面上的小船，忽地笑了起来，她笑得无声无息，全身却都颤抖起来。
这大冬天的下水可真是冷啊……
围绕在身边的宫人们都被皇后笑得莫名其妙，他们的皇后娘娘下了一次水，莫不是被水浸坏了脑袋？
&bp;&bp;&bp;&bp;合元殿听雪堂，灯光昏暗。
当今天裕皇后白雪之坐在案台前，已经许久不曾说话。
此刻，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只得她一人而已。
案上放了一个锦盒，她一双纤手上前将锦盒盖子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印章。
等她拿起来，反过来看，那上面竟然刻着：天裕玉玺四个大字。
原本属于天裕皇帝的玉玺，常年都放在天裕皇后的案台上。
而此刻，白雪之看着那枚玉玺脸上却泛起了一丝苦笑。
“皇后娘娘，善德王妃来了。”有一名女官从外面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白皇后点点头，将玉玺放到锦盒里盖好，等她转头，已经依然是那个凤临天下的一国之后。
“宣！”
“是！”
一字来一字去，皇家威严立显。
聂风华在女官的带领下慢慢走进听雪堂。
这个皇宫里，为了所谓的威严和庄重，一切总是缓慢进行着，走路慢，说话慢，一切威仪都掩藏在这慢字后面。
“臣妾参见母后，母后千岁！”简单行礼，聂风华只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所以一切依礼而行，不敢怠慢分毫。
白皇后点点头：“起来吧。”
聂风华站起身低头肃立一旁，才听得她又问道：“皇上如何了？”
“父皇落水受了凉，加上之前旧疾未愈，有些棘手，不过性命倒是无虞。”
白皇后叹口气：“性命无虞就好，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聂风华看看她，小心地问道：“母后，可是有什么事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
白皇后沉默良久，忽地转身：“善德王妃！”
“臣妾在。”
“你父皇似乎很喜欢你。”
聂风华吓一跳，刚要说什么，却听白皇后继续道：“如果有空，多进宫陪陪他吧，军营不是你一个女人应该常去的地方，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才是正道。”
聂风华看看桌上放着玉玺的锦盒，低了头：“是，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白皇后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光，竟笑起来，用手在那锦盒上轻轻拍了拍：“女人就应该做女人该做的事，男人才会做他应该做的事。上天既然分了男女，自然也有了天定的分工，阴阳混淆，男女不分总不是好事。”
这番话聂风华听得有些不明不白，以她敏锐的观察力，她能看出今日的白皇后格外心事重重。
白皇后是个非常内敛的人，平日里伤心生气高兴都很少见她有一点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今日可以看到她眼眸下面有一道阴影，是纤长眼睫毛投射的倒影，屋内灯光昏暗，只有不远处灯柱上点着一盏灯笼，连人脸都看得不太真切。
所以这个时候，顺着她比较好一些。
“是，臣妾明白了，母后的话臣妾会好生掂量。”
“是个明白事理的。”白皇后挥挥手，“本宫有些乏了，下去吧。”
聂风华看看她，却是不走。
“怎么了？”
“听说母后也落了河，臣妾怕母后也着了凉，想为母后把脉。”
&bp;&bp;&bp;&bp;听得此话，白皇后竟然愣了一下，睁着眼睛看了她许久。
聂风华心中有些打鼓，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想为白皇后诊脉，或者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位赫赫有名的皇后娘娘存了几分好奇窥探之心，以至于到了现在，人人畏惧这位皇后娘娘，而她却被自己的好奇之心将恐惧都掩盖了。
好奇害死猫，说的是她这样的人吗？
聂风华心中苦笑一声，却捏紧了手，紧张地等着眼前女子的回应。
“好。”良久，白皇后终于点了头。
聂风华笑一声，松了口气。
没有人提灯光的事，白皇后只是让人拿了手枕过来，聂风华跪坐在一旁细细为她号脉。
“母后脉象稳健有力，看来并无大碍。”聂风华收了手，一边缓缓地道：“不过母后素有头痛旧疾，想是常年忧思过甚所至，有这疾病光靠将屋内保持昏暗是不够的。”
白皇后听得这话轻笑起来，没想到她这媳妇竟然一眼就看穿她调低灯光的意思。
“那善德王妃可有什么好法子？”
聂风华点点头：“臣妾这里有一套按摩手法，可以帮母后按摩头部，臣妾可以交给母后身边的人，早晚各一次，可以舒缓母后的头痛之疾。”
“是吗？”白皇后有了兴趣，“那本宫可就要试试了。”
“今日，就让臣妾为母后按摩吧，母后还须找几个聪明灵巧的宫人学习。”
白皇后点点头，看看身边侍候的女官：“照做吧。”
“是！”那女官立刻跑了出去，很快就有十几个宫女走了进来，聂风华细细看过她们的手，挑下五个：“就你们吧，你们指腹皮肤柔滑，手指力度也够，以后就由你们帮皇后娘娘吧。”
白皇后睡到榻上，聂风华轻轻将手在她手上几个穴道轻轻揉了起来。
她的手法格外熟练，力度又十分合适，白皇后只觉得头痛的感觉立刻减低了不少，慢慢竟然难得有了困意。
这么多年来，她夜夜失眠难以安枕，而身后女子的那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她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不一刻便已经进入了梦乡。
等白皇后醒来的时候，聂风华已经走了。
此举真是大胆，竟然不跟她告辞就走了，礼数不周啊！
白皇后想到这里眯起了眼睛，眉头同时也紧锁。
“娘娘，善德王妃走的时候让奴婢给娘娘煎了药，她说这药就放在娘娘案头，娘娘若是口渴了就喝一些，可以长期服用，舒缓娘娘的头痛之疾。”一旁的女官走了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白皇后点点头：“这丫头的胆子可真是大。”
那女官一见这场景忙道：“娘娘，善德王妃如此胆大妄为，又惯能揣摩娘娘心思，似乎留不得，要不要奴婢……”
那女官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白皇后盯着她好久，轻叹一声：“是啊，留不得，留不得了……”
“奴婢这就去办！”女官大喜，转身就走。
“来人！”白皇后却忽然叫了一声，指指刚才那个女官，“拖出去割舌杖毙！”
&bp;&bp;&bp;&bp;善德王府，善德堂。
“你胆子真是大。”司徒乾知听得聂风华在宫里的事情忍不住都抹了一把冷汗，“你可知道二十多年来，没人能摸清楚母后真正的心思。”
“我知道。”聂风华笑，“就当我头脑发热忽然就想做。”
“你还活着真是万幸。”司徒乾知叹口气。
聂风华笑得越发灿烂：“放心吧，死的是母后身边的女官。”
司徒乾知摇摇头：“这年头，多嘴的人确实该死。”
“再说了，母后如果真的要杀我，你也不会坐视不理是不是？”
司徒乾知抿嘴而笑：“那是当然，别的我不敢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下你，就算是母后也会让我三分。”
“不管怎么说，司徒安不再来骚扰我们总该感谢你母后。”
司徒乾知点点头：“可惜你不能常去军营了。”
“这就是代价。”聂风华叹口气，“有时候得到一些事情，必然会失去一些，就看值不值得了。”
“让你当个孝顺公婆的贤惠媳妇，你觉得值得吗？”
“暂时的而已。”聂风华笑，“不管你母后和司徒安是什么关系，但他们毕竟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手握重兵的王爷，互相制约却也互相忌讳，司徒安既然做出了让步，你母后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司徒乾知站起身，从后面轻轻拥住她：“你可知道，这世上自以为了解的母后的那些人都死了。”
“可我还活着。”聂风华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呢。”
司徒乾知摇摇头：“我总觉得，就算我是她儿子，也没有你这个媳妇了解她。”
“是吗？”聂风华笑起来，“也许我们都是女人的缘故吧。”
“不止。”司徒乾知否认。
聂风华转头看着他：“其实是你一直抗拒去了解自己的母亲，同时，我不否认你母后确实是一个非常难以了解的人。”
司徒乾知刚想说什么，就听得外面有人叫道：“让我进去，我要见我二哥，你拦着我干什么？”
“思敏公主，你殿下和王妃有要事相谈，你真的不能进去。”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各自脱口而出：“灵儿？”
“花花？”
什么情况？
“出去看看！”司徒乾知打开门，却见天裕朝当今唯一的公主司徒灵正气呼呼地站在门口，而花玉砂张开双手，显然是当着一个尽职的门神。
“二哥，你怎么管教你的下人的，连我都不让进？”司徒灵大叫起来，一张俏脸与司徒乾知只有三分相似。
“灵儿，你怎么跑来了？”司徒乾知冲着花玉砂使个眼色，让他先退下，不问反答。
司徒灵叹口气：“听说昨晚父皇又落了水，一病不起，母后昨天又杀人了，我没人可问，就想跑来问二皇嫂，父皇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她嘟嘟嘴，目光却投向聂风华。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父皇没大事，不过他原来身体底子就差，现在落了水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了。”
&bp;&bp;&bp;&bp;司徒灵嘟嘟嘴：“本来还以为父皇从此就健健康康的了呢，现在又躺回床上去了。”
司徒乾知笑道：“你又胡说了，这世上又有谁会是一辈子都健康，永远都不生病的？”
“倒也是。”司徒灵看看聂风华，“二皇嫂，父皇他会慢慢好起来了的吧？”
“当然。”聂风华点点头。
“那要多久？”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父皇肯合作的话，最多一个月就可以下床了，不过你也知道，父皇的性子……”
司徒灵想了想：“好，那我就天天去监督父皇喝药。”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之前好像也没看出司徒灵有多关心皇上，好像从这次他能下地走动之后变得格外关怀起来。
看她也不是那种特别有心计的女子，这让聂风华有些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灵儿，母后的话父皇都未必全听，你说话，他可未必听。”司徒乾知忍不住泼她冷水。
司徒灵叹口气：“很小的时候，听宫里的姐姐嬷嬷说，她们从小就有父亲抱着她们，把她们举得高高的，还跟她们玩捉迷藏，只有我，我的父亲却躺在床上，走两步就喘三喘，身边只有三哥陪我玩，所以我别提多羡慕人家有个能跑能走的父亲了。”
这么一说，聂风华倒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了。
“后来长大一些了，我也知道父皇的情况，总不能总期待他能陪我做一些不可能的事吧，所以我也就看开了。现在二皇嫂来了，好容易看到父皇有了起色，前几天父皇还陪我一起散步呢，我心中又有了希望，结果……”
司徒灵的表情有些沮丧：“才一次而已，才陪我散了一次步而已，他又躺回去了。”
聂风华看着她，忽地问道：“父皇陪你散步是什么时候？”
司徒灵想了想：“好像是四天前吧。”
“他主动来找的你吗？”
司徒灵点点头：“是啊，其实之前我就去找过父皇，但父皇一直拒绝，我很失望，结果四天前，他忽然说有空可以陪我走走。对了，我们还穿了便服出了一次宫，不过有崔公公和侍卫陪着的，连集市都去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了一眼，司徒乾知眼中有些疑问，聂风华冲着他摇摇头。
司徒灵太过单纯，很多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行了，你放心吧，你二嫂一定会让父皇重新站起来的，到时候你再约他逛集市好了。”司徒乾知立刻会意，拉过司徒灵的手，“你出来的时候，告诉过母后你去哪里了吗？”
司徒灵摇摇头：“母后才不会管我去哪里呢。”
“那你三哥呢？”
司徒灵沉默不语。
“别让我猜对，你是偷偷溜出宫来的吧？”司徒乾知看她一身轻便装扮，就知道她绝不是正常渠道出的宫。
“二哥……”司徒灵拉着他的手，“虽然咱们从小没有一起长大，可好歹你是我二哥，你就不能跟三哥一样对我好点，一来就要赶我走？”
&bp;&bp;&bp;&bp;司徒乾知哭笑不得：“灵儿，二哥待你可不差。”
司徒灵嘟嘟嘴：“老赶我走。”
“那……”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聂风华笑道，“其实你二哥有正事要我陪着他去谈一下，这样吧，如果你喜欢善德王府，你就留下逛逛，等我们谈好了事情再找你好不好，你喜欢逛多久都行。”
司徒灵看看司徒乾知：“真的？”
“你问哪件？”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是我真的和你二嫂有事谈，还是你可以可以逛这里？”
司徒灵想了想：“都是。”
司徒乾知继续笑：“那你以后记住，你二嫂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她不会说错我的心意，就算说错了，我也永远不会说她错。”
司徒灵盯着司徒乾知看好久，然后也笑了起来：“都说二哥宠妻，原来是真的，二嫂，我以后要是嫁人也要找一个像二哥这样对我好的。”
司徒乾知忍不住刮一下她的鼻子：“姑娘家动不动就说嫁人，也不害臊。”
“母后说的，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司徒灵歪一下脑袋，“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办正事，先去逛一圈，你们办完正事再叫我。”
随即，她有转头看看花玉砂：“你……叫花花是吧？”
“是，思敏公主。”
“陪我去逛逛。”一边说着，司徒灵一边已经走了出去。
聂风华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笑起来：“你们司徒家一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偏偏有一个这么单纯的小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徒乾知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倒是你，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一个人想自杀，通常他之前会怎么做？”聂风华不答反问。
司徒乾知眯起了眼睛：“为什么会这么问？”
“一般情况下，他会将生前没有做的事情尽力做到，将身边关心的人妥善安排好。”
司徒乾知皱眉：“你的意思是，父皇陪灵儿出宫散步都是为了……今日这一病？”
“不止。”聂风华摇头，“进宫为父皇治病的时候，崔公公还跟我说了一些事。他说，父皇曾经在他落水前四天找过你大哥和三弟。”
“做过什么？”
“他陪你大哥夫妇二人吃了一顿饭，连侧妃妾侍凑叫上了。”
“在通达王府？”
“不错。”
“那么我三弟呢？”
“他帮我三弟挑了一门亲事。”
司徒乾知失笑：“没听说啊。”
“听崔公公说，他找你三弟单独谈了一次话，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司徒乾知一下起了好奇之心：“看来我应该找我拿三弟好好聊一下了。”
聂风华忍不住拉他一把：“现在重点不在这个上面行吗？”
“行了，我知道。”司徒乾知点头：“我父皇不是寻死，如果真的寻死，他有千百种方法去死，所以他落水就算是有预谋的，也不是自杀。”
“这点我倒是同意的，只是觉得你父皇在落水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显得有些怪异。”聂风华有些想不通。
&bp;&bp;&bp;&bp;既不是要寻死，但又做一些好像自杀之前的人会做的事情，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对了，既然崔公公告诉你这些，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司徒乾知想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来天裕才多久，这里的水这么浑，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谁比较可信一些。”
“那倒是，其实我待在天裕的日子不见得比你长多少，比你好一点的是，我母后常常会传一些这里的消息给我，除此之外，这里的人我接触的时间跟你差不多长。”
想想也是，从小就跟着张真人到处走，回来没多久就出去打仗，司徒乾知真正待在天裕的时间确实不长。
“母后倒是曾经跟我说过，崔公公打小就跟着父皇，两个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他的忠心恐怕很难被人改变，所以我想，应该不需要太多质疑。”
“但愿吧。”聂风华似是想起久远之前的事，“有些人，并不是待在你身边一起长大就一定可信的。”
比如萧齐，他们在一起十年。
再比如聂菲儿，她看着她长大，十六年。
“我想，我现在应该去一下慧哲王府，我想我那亲爱的三弟应该会有一些话要告诉我。”
聂风华打量了他一下：“你们兄弟感情如何？”
“没有他们兄妹感情好。”司徒乾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加了一句，“好好招待灵儿，等我回来。”
说话间，人已经跑没影了。
“要不要跑这么快，不过就是问你们兄弟感情好不好罢了。”聂风华嘟嘟嘴，忍不住哼了一声。
司徒乾知常年不在天裕，不常和弟弟妹妹见面，照常理推断这兄妹三人的感情是不会太好的。
但司徒乾知这个人，一向都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从司徒灵出现的时候对他那份依赖，总觉得他们三兄妹的感情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疏。
那么，是不是有一些是她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聂风华笑了起来，问一声身边的丫头：“花花带着思敏公主去哪里了？”
“刚才思敏公主说要去书房，但花公子说带她去花园，奴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书房和花园是同一个方向的，先经过书房再经过王府花园。
“我们去找找吧。”聂风华想了想，还是自己出发算了。
书房内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聂风华继续往王府花园出发。
还没走到花园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些声音：“花花，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跟花儿一样美？”
呃……
“公主殿下，你是来赏花的。”花玉砂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是啊，你长得跟花一样美，我赏你不是一样吗？”
聂风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司徒灵倒是好玩得紧，欣赏一个人从不掩饰，要什么也从不委婉。
“二嫂，你来了？”司徒灵回头看到聂风华大喜，“二哥呢？”
“他有事出去了。”聂风华实话实说。
司徒灵顿时有些失望：“他总是这样，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bp;&bp;&bp;&bp;“他回天裕没多久，跟你还不算很熟，以后肯定会慢慢把你放在心上的。”聂风华笑。
司徒灵一脸不高兴：“我小时候经常见他，他和三哥都宠我，可是回来以后好像没小时候那么宠我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们小时候常见面？”
司徒灵看了她一眼，忽地捂住嘴巴，摇摇头：“三哥说不能告诉别人的。”
“我是他的妻子，不是别人。”聂风华纠正。
司徒灵松了手，但还是叹口气：“你最好自己去问她，不然我怕二哥和三哥都生我的气。”
“好，我一定会问他的。”该死的妖道，居然说他在天裕帝时间和她差不多长，那这小时候一起玩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风华眯起眼睛，这家伙显然又骗了她一回。
司徒灵自知闯了祸，不敢再多留，很快就回宫去了。
聂风华在家中坐等司徒乾知回来，花玉砂看着她，有些担心：“小姐，你真的很生气吗？”
“我的样子不像真的生气吗？”
“不是。”花玉砂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也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觉得可能没必要这么生气。”
聂风华叹一口气：“其实重要与否并非是事件本身，重要的是，他又骗我一次。”
呃……
“这倒也是。”花玉砂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我认识殿下也有些年头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确实也没见他跟他的弟弟妹妹联系过，更别说见面了。”
“是吗？”聂风华眯一下眼睛，便听到外面传来司徒乾知的声音，“风华，灵儿回去了吗？”
门口忽然有耀眼的光芒闪现，那张脸真的是不管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
“回去了。”饶是面对美色，聂风华依然是面不改色，“她自知闯了祸，所以先走了。”
“闯祸，闯什么祸？”司徒乾知有些不解，“我才离开半天而已……”
“祸从口出罢了。”聂风华瞪他一眼，“我再问你一遍，你除了这次回来帮天裕带兵之前，跟随张真人期间你真的从来没回过天裕，从来没见过你的弟弟妹妹们？”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灵儿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聂风华不语，司徒乾知有些急了：“这丫头，就知道她嘴不严，每次都让已诚不要带上她，她还总是能想到各种法子跟着一起来。”
“这么说是真的了？”聂风华的脸色开始发黑。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意骗你。”司徒乾知急了。“是，十三岁之前，母后说过要培养我跟他们的兄妹感情，所以经常会让三弟来见我，我们每年会见一次，有时候在燕都，有时候我师父会在附近城镇落脚，母后会派心腹带三弟来见我，灵儿渐渐大了，很黏三弟，四岁之后她便常常偷偷藏在队伍中，马车低下跟着一起来。”
也就是从四岁到九岁这段时间他们一年至少见一次面，难怪司徒灵对这个二哥一直有印象，而且感情还挺好的了。
&bp;&bp;&bp;&bp;“为什么不告诉我？”聂风华看着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叹口气：“我知道我不应该瞒着你，不过有些事情你知道比不知道好。”
聂风华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好像也对锦儿说过类似的话。
有些心情，她忽然就明了了。
“是母后的意思？”
司徒乾知默认：“母后希望我们兄妹感情好，但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怕这件事成为别人对付我们的威胁。”
“所以你们就假装感情一般？”聂风华点点头，“我可以理解，但你未免太信不过我了。”
司徒乾知叹息一声：“我倒是不怕你威胁我，不过母后的事我还是不想你知道太多。”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他，忽地笑了起来：“其实你妹妹也并没有说那么多，不过你现在既然坦白了，那我也就不怪你了。”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做好了被重新赶回书房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就过关。
而聂风华此刻已经站起了身，换了话题：“慧哲王那边有什么收获？”
司徒乾知见她不打算追究的样子，也无谓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所以赶紧顺着话题就道：“你知道父皇指婚的对象是谁吗？”
聂风华看着他的脸色，犹疑了一下：“不会……是裴若蓉吧？”
“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司徒乾知笑起来，“现在你知道三弟为什么会拒绝了吧？”
聂风华失笑：“那他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他跟父皇说，这个女子不适合当慧哲王妃，若是将来有一天，他不小心继承了皇位，更不适合当一国之母。”
聂风华吓了一跳：“他真的这样跟父皇说，父皇不生气？”
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这把龙椅在当届天子眼中都是一个禁词，就算已经贵为天子，也不敢直接跟皇上说将来我继承了你的皇位会如何如何，这个司徒已诚倒是胆大，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司徒乾知搂一下她的肩：“父皇一共就三个儿子，大哥不成器你知道的，而我对天裕的皇位并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现在就留下三弟一个人，但他对那龙椅一样没有兴趣，其实之前父皇也探过他的口风，但他一口拒绝了。”
拒绝？
“这种事情也能拒绝？”若是换了文帝，恐怕会选择直接下旨吧，谁管你愿不愿意？
司徒乾知叹口气：“你来天裕也有些日子了，也应该知道目前的天裕是什么情况，一旦让三弟当上太子，等于就是要正面跟九皇叔对抗，三弟是个喜欢自由悠闲的人，如果他不积极跟九皇叔对抗，就算让他当上了太子，恐怕也迟早会被九皇叔落下台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登基称帝了，恐怕也只会是个傀儡罢了。”
聂风华点点头：“这倒是，不过现在分明是你在跟九皇叔对抗，你还说你对天裕皇位没有兴趣？”
司徒乾知笑：“除非不跟你说，但只要是跟你说出口的话，一定是真的，绝不会骗你。”
&bp;&bp;&bp;&bp;有些话不方便说，不能说，那么就不说，但说出口的，一定是实话。
他现在能做到的承诺只有这个了。
也许他们真的是同一类人，总是想要留一点什么，来护住自己的心脉，永远不会让自己受伤致死。
聂风华发现自己居然也并不是真的生气，或者因为真的是同类，所以她特别能理解他。
“好，我答应你，你不说，我不问。”聂风华点了一下头，司徒乾知忽然抱着她转了一圈。
“你干嘛？”聂风华只觉得他的兴奋来得有些莫名，落地之后忍不住有些傻愣愣地看着他。
“没事，我就是很高兴。”司徒乾知笑起来，“娶到你，真好。”
聂风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疯了不成？”
“就当我是疯了吧。”司徒乾知依然在笑，“其实告诉你这些，我心里都轻松了不少，能跟人分享秘密的感觉，其实是挺好的。”
聂风华瞪他一眼：“以前怎么也没听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原来感觉这么好。”司徒乾知摸摸后脑，然后又拉回正题，“不过我听说那位裴家小姐好像病好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怎么话题又回到这个上面了。
“都病了挺长时间了，总不能一直病着，也该好了。”
司徒乾知有些担忧：“裴家的人不好惹。”
“你怕他们？”
“倒不是怕，只是他们在天裕多年，根深叶茂，加上如今和九皇叔走的近，万一那裴小姐真的铁了心跟你杠上了，你恐怕也麻烦。”
聂风华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早知道让你三弟将她收了不就完了，其实你三弟人才出众，肯定也能让她倾心。”
司徒乾知摇摇头：“你呀……”
“怎么了？”聂风华笑起来，“裴小姐长得也不赖，又有才学，看上去倒是神仙美眷。”
“偏偏我这个弟弟性子比那裴小姐还傲呢，这裴小姐连我都看不上，他又怎么能看上？”
聂风华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你三弟有些兴趣了，既然你们三兄妹感情这么好，找一天理应找个理由聚一聚，我也好看看你们兄妹感情到底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
“想验证？”司徒乾知笑，“很容易啊，过几天的寿辰，正当理由请他们过来喝杯寿酒。”
聂风华愣了一下：“过几天你寿辰？”
“是啊！”司徒乾知点点头，他在大润从来没有过过寿辰，一来他在聂家时是方外之人，二来他天裕二皇子的身份不想被揭穿，一切与司徒乾知有关的东西，白太宗都是舍弃在外的。
“我们寿辰好像很接近。”聂风华算了一下，自己的生辰也就是再过不到一个月时间而已。
“很接近，只差半个月。”司徒乾知点点头，“所以在大润的时候，给你过寿辰，其实就等于给我过了。”
“那烤鸭……”
“一起过生辰，一起吃烤鸭，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聂风华有些遗憾：“可惜现在在天裕，再也吃不到醉仙楼的烤鸭了。”
&bp;&bp;&bp;&bp;“慧哲王和思敏公主都不来？”聂风华听到花玉砂带回来的消息愣了一下，“他们亲兄长生辰。”
“慧哲王说生辰年年都有，今年他真的有要事要在二殿下生辰那日出门，所以没时间来。”
“那思敏公主呢？”
“她说，好像是皇后娘娘因为上次她偷偷出宫之后发火了，说以后不允许她出门，被禁足了。”
“是么？”聂风华陷入沉思，随即她笑了起来，“花花，记得殿下生辰那日多准备些饭菜，对外就说我要陪殿下过生辰，一个外人都不请。”
“是！”花玉砂点点头，不过不明白主子要做什么，“小姐真的打算和殿下单独过生辰？”
“到时候你只消记得在外面守着门就行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寿宴摆在房内吗？”
聂风华摇摇头：“不，摆在地牢里。”
“地牢里？”花玉砂吓一跳，“小姐，你还没待够啊，那地方怎么能摆寿宴？”
“有灯光就行了，那边是个很好的地方，没什么人来打扰。”
花玉砂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那我让人去打扫干净。”
“只能你自己去，而且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花玉砂走出房门，司徒乾知就到了她身后：“放在地牢里给我过寿辰，亏你想得出来。”
聂风华笑：“我要让你知道，娶了我，就是你自己为自己画地为牢，你这辈子都逃不过我给你造的地牢。”
“这主意似乎不错。”司徒乾知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偷得一个香吻，“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得变成守卫一辈子守着我，同样，你也一辈子都逃不走，得看着我才行。”
呃……这是下了个套把自己也给套进去了吗？
算了算了，这么酸溜溜的话多说无益，聂风华正色道：“你三弟和你小妹那边，你就看着办自己通知吧，我只能做这些了。”
司徒乾知摇摇头：“我忽然发现，摆一个太了解我的人在自己身边确实挺可怕的，还好你是我的人。”
聂风华瞪他一眼：“办正事呢。”
司徒乾知这才正色道：“放心吧，就算我们大摆筵席，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来的，只是祝寿的方式会跟别人有些不同罢了。”
聂风华叹口气：“我也知道你母后的良苦用心，但过犹不及，你们是亲兄妹，这么生分未必有人全然相信的。”
司徒乾知长叹一声：“母后的心思虽然难懂，但我倒是可以确信一点，毕竟虎毒不食子，至少她不会害我们。”
聂风华点点头：“希望她是真的有苦衷。”
“你不信她？”
聂风华苦笑：“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了。”
“你好像话中有话？”
“听说母后年轻的时候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人？”
“不错。”
“你母后的武功好像也不错。”
司徒乾知一把拉住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给她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聂风华浅笑，“我就知道这是个秘密，可她明知道我一把就会穿帮，却偏偏还同意让我把脉。”
&bp;&bp;&bp;&bp;司徒乾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不错，母后确实会武功，而且武功不错，我的武功大部分传承自她。”
“是啊，可前不久崔公公还告诉我，他看着你母后入宫二十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母后会水，所以我在想……”
“想什么？”
“你父皇知道你母后会水吗？”
司徒乾知皱了一下眉头：“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的后果吗？”
聂风华点点头：“所以我犹豫了好多天，今天才决定说出来。”
“你今天说出来，是想问我，到了寿宴上，这段话要不要告诉三弟和灵儿？”
聂风华继续点头：“我知道你最了解我，不过那毕竟是你的弟弟妹妹，我不想自作主张，你自己看着办吧。”
司徒乾知沉吟一阵：“灵儿太过单纯，至于三弟……他其实看得比谁都通透，只是他的性子一向都是懒得理会世事，或者我可以私底下探一下他的口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也就是说，我不用再查下去了？”
司徒乾知不语，似乎是默认。
聂风华叹了一声：“这是你的家事，我可以不理，但有个前提，不能阻扰了我的计划，不然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半晌之后，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因为我的家事真的危害到了你的安全，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也会允许你去揭露这些秘密。”
“好，我还是那句话。”聂风华点头，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我查到了什么，你也由得我。”
“我明白。”司徒乾知点头。
他明白的，也许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即使心灵相通，却无法各自坦诚，这是他们之间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可能这辈子都也无法解决得了吧？
但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相处一辈子，一不小心就白头到老了，对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都是最好的。
他们相爱！
是的，他们真的相爱，也许他们相爱超过世上任何一对夫妻，但就是无法做到将各自的底牌都亮给对方看。
叹口气，司徒乾知再深深看了聂风华一眼，拍拍她的肩：“好好准备寿宴吧，我很期待。”
他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沉重，肩上似乎背负着很多东西。
聂风华在那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们之所以会如此相像，肯定是有过类似相同的经历，但他堂堂一国皇子，又怎么会和她的遭遇类似呢？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也许他们肩上也背负着什么沉重的枷锁，这辈子都甩不掉，挣不脱。
是的，这就是他们的相通之处。
聂风华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连花玉砂再次回来都没有发觉。
“小姐，地牢已经打扫干净了，我找了几颗夜明珠照明，到时候地牢应该会很亮。”
聂风华回过神来，良久才点点头：“做得很好，我写个单子给你，你照着那个单子买菜，那天我想亲自下厨给殿下做一桌酒菜。”
&bp;&bp;&bp;&bp;十一月中，司徒乾知生辰。
地牢里的生辰宴，估计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他这独一份了。
“真没想到二嫂你居然能把这里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司徒灵由衷赞叹。
“不关我的事，是花花的功劳。”聂风华赶紧举起双手，表示和自己无关。
“那也是二嫂你的功劳，会选人办事。”司徒灵从不吝啬溢美之词。
倒是司徒已诚一直坐在一旁不语，聂风华见过他几次，也知道他平日本就不太爱说话，也不知道司徒灵常年跟他在一起，这爱说话的习惯是不是被他给激发出来的。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人太不爱说话了，为了让自己感觉热闹一点，就只能不停地自己对着自己说话？
不过看得出来，司徒已诚对这个妹妹是真心宠爱非常，从她开始说话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看，嘴角还有一丝微笑。
好像还有什么场合她也见过类似的笑容，这个笑容，只对司徒灵才有吧？
聂风华忍不住轻叹一声，这恐怕又是个对妹妹保护过甚的兄长。
“今天的菜都是你们二嫂亲自下厨做的，如果真的要体现她的功劳，最好的法子是将这些菜都吃完。”司徒乾知忙着为妻子邀功。
聂风华笑起来：“我做惯了药膳，倒是很少做家常菜，味道肯定不如宫廷的珍馐佳肴美味，只是心血来潮，如果不好吃就告诉我，我不会介意的。”
司徒乾知已经不很不客气地夹起了一筷子菜，然后睁大眼睛：“你这么好的厨艺，居然从来没为我下厨过？”
司徒灵也吃了一口，叫了起来：“什么家常菜，二嫂你骗人，好好吃。”
还是司徒已诚比较沉稳一些，只笑问道：“二哥，二嫂做得一手好菜，你看上去并不知道？”
司徒乾知苦笑：“我想着世上不少人都吃过她做的菜，偏生我是第一次吃到她亲手做的菜。”
聂风华并不理会她，只是拉过司徒灵谆谆教诲：“灵儿，将来你要是嫁了人，千万别把自己会的东西一口气都告诉给夫君听，不然将来他就没有惊喜了，知道吗？”
司徒灵正低头猛吃，听得这话抬头睁大眼看着她：“那应该怎么做？”
“一点一点给对方看，你算一下，一辈子有多长时间，然后隔一段时间就可以给他一点惊喜，这样你们才会长久。”
“是这样吗？”司徒灵转头看看司徒已诚，司徒已诚摇摇头：“三哥并未成亲。”
于是司徒灵又看向司徒乾知。
“就算你二嫂什么都不会，二哥依然会跟她长长久久一辈子的，除非她先不要我。”
司徒灵看了一圈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不管你有没有什么才艺和惊喜给夫君看，关键还是要看你的夫君是不是愿意跟你长久。”
一语中的，聂风华一时愣住。
司徒灵思维单纯，但单纯的人看问题往往很容易看到最直接的东西。
确实是这样没错，如果你的丈夫愿意跟你一辈子，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又有什么关系，因为你就是你。如果她不愿意，就算是你天天变出花来也未必如他意，因为你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bp;&bp;&bp;&bp;“你在想什么？”司徒乾知轻轻推了她一下，聂风华这才从神游中回到现实。
“没事，我只是在想，灵儿小小年纪，有时候说的话倒挺发人深省的。”
“是吗？”司徒乾知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司徒已诚却已经在一旁笑道：“我们这妹妹虽然单纯些，不过心思灵活得很，很多事情，别人看不到，她反而看得全面。”
“这倒是。”聂风华举起杯子，“因为这句话，我应该敬灵儿和三叔一杯的。”
司徒已诚摇摇头：“二嫂就跟着二哥叫我名字吧，二哥既然肯把我们三兄妹的关系告诉你，可见二嫂并非外人。”
司徒乾知瞪他一眼：“你要敢在二嫂面前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怎么，你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吗？”聂风华睇他一眼，眼中带了几分没好气的质问。
呃……
“二哥啊，他有的是好玩的事呢，改天二嫂可以单独找我和小妹谈谈，我告诉你。”司徒已诚好笑地看着司徒乾知，却是对聂风华说着话。
“已诚，你敢！”司徒乾知顿时黑脸。
司徒灵立刻推推司徒已诚：“三哥，二哥好像真的生气呢。”
“哦！”司徒已诚点点头，转头又看着聂风华道：“他生气了，你还敢不敢来找我？”
聂风华笑得十分灿烂：“他气他的，咱们聊咱们的。”
司徒已诚立刻对着她伸出大拇指：“果然是二哥看上眼的女人，果然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同。”
“我也是怕你二哥休了我，所以我会努力和她们不同。”
“我现在更想把二哥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司徒已诚笑得像只狐狸，狭长的丹凤眼都眯了起来。
司徒已诚是好看的，但远没有他二哥妖孽，他的好看中规中矩，但惟独一双眼睛除却懒散的时候，便透着狡黠和看透一切的光芒。
这兄弟二人最像的就是一双眼睛了，和皇后白雪之长得一模一样。
好在司徒灵的眼睛像她父皇，大且圆。
“要不我们先出去走走？”聂风华看到那双眼睛之后顿时来了兴趣。
司徒乾知终于装不下去了：“喂，你们够了，今天是谁的生辰啊？”
“下个月初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我们再详谈好了。”聂风华立刻接上一句。
这女人！
司徒乾知咬牙切齿地拉过她：“还有半个月呢，今天都留下乖乖陪我。”
司徒灵一边猛吃一边大笑：“三哥，二哥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治他的人了。”
司徒已诚不忘在她堆得高高的碗里偷菜吃，一边点头：“我们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小妹，我们可以安心了。”
“咳咳咳！”司徒乾知咳嗽两声，说的却是，“你们别想趁机把菜都吃完，给我留点！”
司徒已诚立刻护着碗：“我们难得来一次，你可以天天叫二嫂做。”
司徒灵大笑起来：“也得看二哥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二嫂为他天天围着锅台转啊。”
&bp;&bp;&bp;&bp;兄妹二人立刻干了一杯，聂风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你们兄妹三人的感情真是好。”
于是司徒乾知再次黑脸，司徒灵立刻一脸赞同地看着聂风华：“二嫂，你真聪明，我们感情是真的很好。”
司徒已诚但笑不语，不过看聂风华的眼神却已经比刚刚进来的时候亲近了很多。
瞬间就有种多了两个亲人的感觉，聂风华心情顿时大好。
自从王氏的事发生之后，她便不敢与人过多亲近，即使是面对司徒已诚和司徒灵二人，她即使欣赏，却也没准备跟他们交心。
现在看起来，和他们做个不用交心的朋友或者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顿在地牢里的生辰宴就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氛诡异地结束了。
“他们兄妹二人，一个是古灵精怪假装单纯，一个是闷声不响语出惊人，你别把他们当回事。”司徒已诚和司徒灵一走，司徒乾知就立刻拉过聂风华灌输有关司徒已诚二人的坏消息。
“你不用说他们坏话，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有眼看的。”聂风华摇头，“怎么，刚才是不是没吃饱，我现在给你煮碗面去吧。”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她：“难得，你还会关心你夫君？”
“你刚才只顾着跟他们抬杠，都没怎么吃东西，可见我的东西没像你说的那么好吃，为了表示我的手艺并不差，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补做一点好吃的？”
司徒乾知连连点头：“这提议还差不多。”
聂风华笑：“面条是我的绝活，他们都没得吃，只有你有。”
“真的？”
“当然，这世上还没人吃过呢。”
“那我一定要试试了。”
聂风华笑起来，不一刻，一碗精工制作的鳝丝面便端到了司徒乾知面前。
“这个季节的鳝丝可是很珍贵的，你很早就准备好的？”司徒乾知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格外高兴。
“你是寿星啊，当然要吃长寿面了，不过今晚的手擀面是为你独家秘制的，比长寿面好吃。”
司徒乾知立刻明白过来：“你原来是想准备这个，后来听说要长寿面才换的吧？”
“大概是这样了，不过原本花花说不要准备了，但我还是让他都准备齐全了，我想，也许明天可以单独做给你吃。”
司徒乾知笑着搂住她的腰，一把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
“你做什么？”聂风华并没有挣扎，只是好笑地看着他。
“爱妃陪本王一起吃面吧。”他捞起一根面就放倒聂风华嘴边。
聂风华下意识地吃了一口：“我吃饱了，再说吃面而已，不需要这样吃吧？”
“这史上的昏君抱着爱妃喝酒吃饭的时候大多都是如此的。”
“你想当昏君？”
“如果妖妃是你，我不介意。”司徒乾知笑，“现在轮到你喂我吃了。”
呃……
可不可以不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或者，我们可以玩点成熟的游戏。”司徒乾知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声音也沙哑：“夜深了，爱妃我们就寝吧。”
&bp;&bp;&bp;&bp;天色大亮，聂风华还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多躺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消息：“王妃，皇后娘娘宣您进宫一趟。”
是伺候她沐浴更衣的贴身丫鬟，聂风华轻叹一声。
她现在虽然有了花玉砂这个心腹，但他毕竟是个男子，所以总不能当贴身丫鬟，毕竟男女有别，更衣沐浴洗漱这种事就只能找别人了。
聂风华叹口气，不知道第几次想起锦儿了，当初多美好，花花跟着她往外跑，锦儿负责处理她的内务，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但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来自前世遥远的梦。
“帮我找套进宫的衣服吧。”聂风华简单梳洗一番，对着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句。
那丫鬟却有些犯了难，正迟疑，就听外面有人叫道：“小姐，我们何时进宫？我要将玉心交给瑞嬷嬷去。”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跟玉心在一起？”
“是啊，殿下走的时候说小姐早上会晚起，所以我就想带着玉心散散步。”
“玉心在门口吗？”
“是！”
“让她进来吧。”聂风华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身边的丫鬟很快就出去将花玉心推了进来。
聂风华见花玉心精神很好，索性亲自推着她走到衣柜前：“玉心，不如你帮我挑一件吧，我真的不知道该穿哪一件去见皇后娘娘。”
花玉心盯着那些衣服看，随即伸手指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衣：“这个！”
聂风华拎出来看，连连点头：“新衣，但并不算出挑，低调但又隆重，不错啊。”
“这个鞋子。”花玉心又指指地上一双鹿皮靴子，上面有和深红色长衣类似的装饰花纹。
聂风华点点头：“倒是很配。”
“下雪！”花玉心指指外面。
聂风华立刻领悟：“下雪了，那是要穿这个了，别让雪水湿了鞋子才好。”
南方的雪不比北方那般干爽，下一夜之后一脚踩下去都是湿漉漉的，鹿皮靴子实在是最好的选择，不会进水不说，碰到水之后也不会有痕迹，依然可以保持原来的颜色，如果要进室内，只消提前擦一下鞋底就行了。
“玉心，你想的真周到，以后我每天的穿着由你负责算了。”聂风华脱口而出。
“好啊！”花玉心也接的快。
这次倒是换聂风华愣住了：“你真的答应了？”
“小姐……真的，我就真的。”花玉心很勉强咬出一句话，但眼神是真诚的。
自从花玉砂改口叫聂风华小姐之后，花玉心也坚决改了口，不再叫她王妃。
不过聂风华还是喜欢听到这个称呼，所以倒也没有介意。
花玉心好像每天养病也是无所事事，找点事情让她的脑子多转转好像也是挺好的选择。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我跟你哥哥说一声，希望他同意。”
“不用……他同意。”花玉心摇头，“我……自己做主。”
聂风华笑：“他毕竟是你亲哥哥。”
花玉心嘟嘟嘴，轻轻叹了口气……
&bp;&bp;&bp;&bp;天裕皇宫，听雪堂外，聂风华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明明是白皇后宣她进宫的，但却没让她进去的意思。
天裕地处南方，地域也并不宽广，冬季时间也比较短，所以即使是大家族也并没有像大润那般到了冬季就开始伫立暖墙，所以在这短暂的冬季之中，天裕百姓不得不忍受几天室内室外都穿得滚圆滚圆的日子。
当然，那只是普通百姓，作为天裕上流阶层，皇宫王府等地方还是会配有火炉一类，不会让身娇肉贵的主子们冷着冻着。
但此刻，聂风华并没有被恩准可以进入等候亭内，而是老老实实站在露天的室外，接受了一个时辰的冷风吹袭。
即使她被吹得脸颊生疼，四肢麻木，但她从来没有一刻想要放弃。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远远的，崔公公领着司徒灵走过来，看了她了一眼，司徒灵更是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聂风华知道，救星到了。
她特地站在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让宫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她知道，崔公公一定会帮她想办法的。
果然不出所料，一刻钟不到的时间，立刻得到了消息：“宣善德王妃觐见！”
聂风华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面上带着浅笑，跟着传旨的小太监往听雪堂而去。
“臣妾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千岁！”聂风华跪下行礼，白皇后一直端坐上首，和所有聂风华前世今生乃是穿越前见过的坏婆婆一样，她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母后，二嫂跪了很久了。”司徒灵大声提醒白皇后，整个听雪堂人人都能听到。
白皇后瞪她一眼，这才抬眸看了一眼聂风华：“起来吧。”
聂风华起身站到一旁，司徒灵还想说什么，却听白皇后道：“灵儿，母后要跟你二嫂说点事，你先出去吧。”
“母后……”
白皇后有些不耐烦地看她一眼：“你放心，母后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出去吧。”
司徒灵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又不放心地看了几眼聂风华，最后叹口气，抬腿迈过台阶。
聂风华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她的妹妹不少，同父异母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这么贴心，唯一一个贴心的，并不是亲妹妹，却已经惨遭了毒手。
如果身边多了一个这般单纯的妹妹，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聂风华冲着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让她不必担心。
“不错，才几个月而已，已经连他们兄妹都被你收服了。”白皇后的声音冰冷，但听不出喜悦和愤怒。
聂风华赶紧转身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思敏公主确实很讨人喜欢。”
“听说连慧哲王都对你心服口服？”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浅笑道：“想必三殿下只是喜欢臣妾做的饭菜。”
“是吗？”白皇后站起身来，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bp;&bp;&bp;&bp;“是，臣妾不过是个小女子，又有什么值得慧哲王服气的，不过就是会做些菜而已，这是妻子应该做的。”聂风华一脸谦逊，低眉顺眼。
白皇后显然不想让她蒙混过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她道：“善德王妃，本宫知道你的手段，也听说过你的一些英名，但你最好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聂风华一脸懵懂的模样：“皇后娘娘，臣妾真不知道可以打他们什么主意。”
白皇后这才松了手，随即冷笑一声：“你是个聪明人，想来也是个明白人，好，本宫就信你一次，至少你应该不会害乾知。”
这么简单？
聂风华眼中有了几分犹疑。
“你在怀疑本宫的动机？”白皇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这是聂风华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会有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苦笑了一声，随即立刻毕恭毕敬地道：“母后教诲，臣妾谨记在心。”
“记住就好。”白皇后点点头，“走吧，陪本宫一起去看看你父皇。”
聂风华愣了一下，听说自从皇上落水再次躺到病床上之后，白皇后就没有出现在他的床头过。
今天居然想着跟她一起去探望皇上，这又打的什么主意？
聂风华虽然满心疑惑，但要拒绝皇后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点点头：“是！”
白皇后走在前面，让她跟在自己身侧，后面跟了几名宫女就浩浩荡荡往忘月居而去。
二人一路无语，等到了忘月居，皇后也不找人通报，直接就迈腿走了进去，聂风华只得跟在后面。
还没见到皇上，就听到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朕不要吃药，端出去！”
白皇后走到里面，见一名宫女举着药碗跪在地上，崔公公在一旁焦急地劝道：“皇上，要喝了药才能病好啊……”
“既然皇上不喝，就把药去倒了吧！”白皇后脸色冰冷，看看那宫女，怒目而视：“还不快去？”
“是！”那宫女似是很怕白皇后，赶紧低头端着那药碗出去了。
白皇后缓了缓脸色，坐到天裕帝床头：“皇上以后不想喝药就不喝吧。”
天裕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真的？”
“这么多年来，臣妾也知道皇上苦，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好容易来了个媳妇会做药膳，总算药吃得少了，身子也一日好似一日，没想到这身子好了好了，居然又大冷天落了一次水，看来也是天意。”
天裕帝点点头：“是啊，真是天意。”
“你放心，天裕的江山，臣妾会帮你好好看着，皇上就安心养病吧。”白皇后拉过天裕帝的手，握得很紧，但随后却笑了一声，终究松开。
聂风华在一旁有些看不懂这戏码，这帝后二人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一切都要有劳梓潼了。”天裕帝看看白皇后，神情越发虚弱，“辛苦你了，梓潼。”
白皇后浅笑，妆容精致，在斜射入屋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
&bp;&bp;&bp;&bp;帝后二人又说了一阵话，聂风华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知道，白皇后这个人绝对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叫她一起来看天裕帝一定有她的用意。
但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帝后二人秀恩爱吗？
可为什么天裕帝病后这么多天皇后连一步都没踏进过忘月居？
聂风华的脑子飞速运转，却见白皇后已经站了起来：“善德王妃，该走了。”
“啊？”聂风华忙点点头，“是，只是……”
“只是什么？”
“父皇没有吃药，需要臣妾帮父皇再把脉吗？”
“不用了。”白皇后站起身，“以后都不用帮你父皇看病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但见白皇后意兴阑珊的样子，还是把疑问硬生生吞了下去，硬是将到口头的“为什么”改成了：“是！”
其实若不是看着司徒乾知比较担心的份上，这天裕帝后二人的安危又与她何干？
白皇后听得这个字以后竟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聂风华依然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模样，似乎不懂得反抗。
然后，白皇后便冷笑了一声，带头走出了忘月居。
外面已经有人传话：“皇后娘娘，善德王进宫求见。”
白皇后再看了一眼聂风华，冷声道：“看，救星来了，有人怕本宫吃了你呢。”
聂风华赶紧在一旁不敢出声，却听白皇后吩咐道：“别让他进来了，他的媳妇自己领走就是了，本宫乏了，也想休息一会儿。”
“是！”通报的宫女赶紧对着聂风华道：“善德王妃，这边请。”
聂风华跟白皇后告退出来，只觉得今天一天都透着古怪，但又参透不了其中的奥秘，最后想了想，看来是只能照司徒乾知一起想想办法了。
司徒乾知果然在合元殿门口等着她，一见到她出来就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母后没有为难你吧，我一早就去了军营，要不是灵儿派人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母后一早叫了你过来。”
聂风华笑：“倒是没为难我，不过你母后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昨晚上的事情她居然全都知道了，我们还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那就好。”司徒乾知松口气，拉着她的手又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手那么冷？”
“何止手冷，脚也很冷呢。”聂风华使劲跺跺脚，“你母后是没为难我，只是让我外面等了一个时辰而已。”
司徒乾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也叫没为难？”
“行了，能放人就不错了，详细情形回去再跟你说。”聂风华将冰冷的手毫不客气地放进他怀里哄着，夫妇二人相携往宫外而去。
到了宫门口，上了马车，聂风华撩开车帘子往不远处的方向看去，然后笑了起来：“我想，你母后并非真的不想为难我，可能是迫不得已才放人的。”
“是因为我来了吗？”司徒乾知大喜。
“是因为她仅有的三个孩子都来了。”聂风华指指不远处一辆隐蔽低调的马车，“如果我没有认错，那应该是慧哲王府的马车。”
&bp;&bp;&bp;&bp;“真没想到，三弟居然也会来。”司徒乾知感觉有些意外，“我还真的以为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呢。”
“我想你母后一定会更讨厌我。”聂风华感觉有些头大，“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孩子一定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但现在她最疼惜的三个孩子为了我竟然反对她，我想她一定会恨我的。”
司徒乾知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哈气：“别想这些了，总之只要我们兄妹三人站在你这边，母后再强势总也不能太过为难了你。”
“总是需要靠别人保命可不是我的风格，你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自己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的。”
“但是在这之前，你可以选择让我们兄妹三人保护你啊。”
聂风华见他眼神定定，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信任感。
“好！”她点点头，然后叹口气，“如果我的弟弟妹妹都如你的一般该有多好。”
司徒乾知将她的手放入自己的怀里：“是不是想大润了？”
聂风华摇摇头：“若不能衣锦还乡，此生我都不会再踏入大润一步。”
司徒乾知看她神色凝重，久久不语，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殿下，王妃，到了。”外面车夫叫了一声，司徒乾知这才拉起她的手：“爱妃，下车吧。”
聂风华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此刻高高抬起在自己眼前，忽然想起今日白皇后也紧紧握住过天裕帝的手，但最后，却是放开了。
但司徒乾知，似乎一路都未曾放开过她的手。
这是不是有着同样的寓意？
“怎么了？”司徒乾知见她忽然愣神有些奇怪。
“没事。”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手拉手拉了多久了？”
司徒乾知想了想：“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拉着，你手冷，我帮你哄着……”
“不是。”聂风华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聂风华叹口气，她的思绪有些乱，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司徒乾知却已经凑上前笑道：“如果可以，我想要一辈子拉着你的手都不要分开，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如果可以……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如果不得已非要分开呢？”
司徒乾知一愣，笑道：“怎么净说些这么不吉利的话，到底母后对你做了什么？”
“你先别管，回答我。”
司徒乾知想了想，忽然更使劲地捏住她的手：“不，我死也不放开，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如果真有人要这么做，我就死死地抓住你的手，就算死也要手拉手死在一起。”
就算死，也要手拉手死在一起。
聂风华盯着他们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随即轻叹了一声：“下车吧。”
司徒乾知见她面色凝重，倒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然后他先起身，走出马车，下了车，再拉着聂风华的手，扶着她下车。
整个过程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聂风华下了车，看看他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真的打算这么拉着一辈子不放开吧，我可是还要干活的。”
&bp;&bp;&bp;&bp;不管多努力牵着都好，到最后都必须放开手，因为作为现实中的人，是不可能永远将双手握在一起的，不然这世上的连体人都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多相爱，都想在一起都好，都拥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个性。
聂风华坐在屋内看了很久，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思绪万千。
“怎么了，你从宫里回来之后好像就一直心事重重。”司徒乾知走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些饭菜。
聂风华看看他：“怎么不让丫鬟送进来？”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不想有其他人打扰。”司徒乾知将饭菜放到桌上。
聂风华轻笑：“不去军营了？”
“看你这个样子，我有些不放心。”
“你母后让我放弃你父皇。”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以后不用再帮你父皇去看病，应该也不用常常进宫给你母后请安了吧。”
“可父皇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啊，如果有你的帮助，他应该能早点下床。”
聂风华摇摇头：“也许有人不想他太快下床呢？”
“你说母后和九皇叔？”
“未必是他们。”
“那还有谁？”司徒乾知不解，“大皇兄？”
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有个猜测，但还不确定，我不想说出口，因为我感觉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一切未免太可怕了。”
“可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可怕这两个字，但我隐约感觉很不妥，却又说不上这不妥到底在哪里。”
司徒乾知拍拍她的手：“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别想了，吃饭吧，进宫这么久，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饿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聂风华立刻感觉自己肚子空空的，竟然是已经饿过头了。
“你呀，一忙起来总是不记得吃饭，所以才会这么瘦！”司徒乾知把饭端到她面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聂风华轻笑，当下也不客气，大口地吃起饭来。
司徒乾知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停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聂风华好奇地看着他。
“以你这个吃法，我觉得这桌上的菜应该没我的份，我想我应该让厨房再去加两个菜才行。”
聂风华笑起来，对于这一点他们有共识，两个人吃饭，饭菜够吃就好，不需要讲究什么排场，主要是喜欢吃，吃得欢乐。
顿顿大鱼大肉，也会吃腻的不是？
聂风华讲究吃，但并不会因此以浪费粮食为乐。
“去吧，我也觉得应该加多两个菜的。”聂风华笑着点头。
司徒乾知立刻跑了出去，不一刻，花花便送了新做的饭菜进来，而此刻，聂风华已经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厨子是你新请的吗，手艺不错。”
“是吗？”司徒乾知没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笑道，“看来可以让他多留一些时候了。”
“真的新请的？”
“知道你吃惯了大润的饭菜，不习惯天裕这边的清淡口味，所以特地帮你请了一个大润的厨子。”
&bp;&bp;&bp;&bp;大润口味偏浓重，虽然吃多了偶尔也会腻，但毕竟是吃了很多年的口味，所以聂风华一时半会儿确实有些不习惯天裕的清淡。
看来她的一切，眼前这个男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如果没有各自肩上背负的东西，他们或者会是这个世上最恩爱的平凡夫妻吧？
聂风华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抬眸看到善德王府内的雕梁画栋，就明白他们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成为那芸芸众生之中平凡的一对。
算了，不想也罢，吃饱最重要。
没有了皇后的束缚，这几日聂风华过得格外自在，虽然有警告让她少去军营，但她在家画画图纸总也没错。
不过这平静的日子才过了几日就被打破。
“小姐，通达王和王妃二人大打出手，连宫里就惊动了，皇后娘娘派了长安王去劝架。”花花传来消息，聂风华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二人迟早是要闹翻的，以利益为中心的夫妻关系这层纸被戳破，如果不能变成她和司徒乾知这样的相处模式，那就一定会变成怨偶一对。
“皇后可真是会派人，这出戏恐怕从头到脚都是长安王编排的，皇后还让他自导自演，都不好好考虑我们这些看戏人的心情。”聂风华叹口气，“殿下知道了吗？”
花玉砂点点头：“这个点肯定已经知道了，听说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谁也不许去劝架，只许长安王去。”
聂风华眯起眼睛：“皇后娘娘倒是大方得很，横竖也不是她亲生儿子儿媳，打死打伤都与她无关。”
“这可未必，通达王妃可是大润皇帝的亲生女儿，若是她真的被打死了，恐怕开战在所难免了。”司徒乾知匆匆从外面赶回，有些担忧，“你知道，九皇叔最希望的就是两国开战。”
聂风华笑：“我也希望两国开战呢，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司徒乾知看看天色：“说不定九皇叔会趁这个机会挑唆大皇兄杀了皇嫂也未知。”
“一定不可能。”聂风华摇头，“除非通达王妃已经交出了她背后那支队伍的指挥权，不然长安王一定会护她周全，说不定，还会和她连成一气对付你大皇兄。”
司徒乾知笑起来：“还是你看得通透。”
“你未必看不见，只是想把表现的机会让给我罢了。”聂风华深知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
司徒乾知笑而不答，只道：“看来没我们什么事，只需要好好坐着看戏就好。”
“需要瓜子吗？”
“最好配茶。”
二人笑得意味深长，花玉砂在一旁捏一把冷汗，为什么他心中只闪现过一个词——狼狈为奸？
这夫妻二人绝对是奸诈之中最奸诈的那个角色。
“花花！”他的身边响起声音，花玉砂转头看去，居然是瑞嬷嬷推着花玉心到了他身边。
“玉心，你怎么又出来了？”花玉砂有些好奇，他这个妹妹自从醒来之后，现在已经会说越来越多的话，但叫他哥哥的次数远没有叫他花花的次数多。
&bp;&bp;&bp;&bp;“玉心小姐让奴婢做了一些糕点给王妃送来。”瑞嬷嬷指指手中的托盘，“这些都是玉心小姐慢慢说，奴婢照着方子做的，她说王妃一定喜欢。”
花玉砂皱一下眉头：“玉心，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了？”
花玉心笑笑：“书上。”
“你认识多少字，还看书？”十二岁时的花玉心性格活泼开朗，说白了就是没个定性，倒是也识字，不过并不太爱看书，花家老爹就说，反正是个姑娘家，又不求她做才女，不当睁眼瞎就好，便没有叫人强迫她读书习字。
现如今昏迷了这么多年，一觉醒来连习性都变了。
花玉心淡淡地道：“看不懂，问小姐。”
说着，她转头看看瑞嬷嬷：“嬷嬷……凉了，不好吃。”
瑞嬷嬷赶紧点点头：“奴婢这就送进去，”
她推着花玉心就往屋内走，花玉砂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忽然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了，那是他的亲妹妹啊，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毕竟他们一直出生，一起长大，又怎么会陌生呢？
而那种熟悉，似乎又是另外一种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种……
呃，他好像把自己也想糊涂了。
算了，不想也罢，不管怎么说，他确定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妹妹，模样没变，身材没变，便的只是性格，也许躺了这么多年她并非完全没有感觉，所以才有了一些变化。
而此刻，聂风华看到花玉心走进来拉着司徒乾知笑道：“玉心，今天没什么大事，不需要帮我选衣服呢。”
瑞嬷嬷将糕点递给聂风华：“玉心小姐让奴婢给王妃送糕点过来，都是奴婢照着玉心小姐的意思做的，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聂风华看看食盒里的糕点愣了一下神：“玉心，你知道我一向不太爱吃甜食的。”
“这个，小姐喜欢的！”花玉心的语气很确定。
是么？
聂风华低头看去，瑞嬷嬷已经在介绍：“花生酥，没有放任何糖，玉心小姐说花生的甜味已经够了。白玉膏，只是加了豆腐鸡蛋和一点点蜂蜜，和外面买来的有些不一样，但是柔滑很多。”
聂风华看着那些糕点，眼中闪现出一些惊异，这些……
她急急拿过筷子，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瑞嬷嬷有些紧张：“王妃，可是不好吃？”
聂风华摇摇头：“倒不是不好吃，只是……不是那个味道。”
瑞嬷嬷愣了一下：“不是那个味道？”
“没事。”聂风华笑笑，“其实也很好吃，都留下吧，正好我和殿下也想吃些糕点。”
“是！”瑞嬷嬷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主子留下了糕点，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聂风华盯着花玉心打量许久，司徒乾知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玉心有什么不妥吗？”
“哦，没事。”聂风华摇摇头，只是看着花玉心道：“玉心，就是给我送糕点吗，还有什么事没有？”
花玉心摇摇头：“想起小姐，不爱王府的……糕点。”
&bp;&bp;&bp;&bp;花玉心走了，聂风华却愣在原地。
“风华，你觉不觉得玉心很像一个人。”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门口。
聂风华抬眸看他：“你也觉得是不是？”
“她看我的眼神，实在不能不让我产生联想。”
“我也是。”聂风华点点头，“但她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或者你可以直接问。”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她真的是，不可能会瞒着我，就算瞒着我，我出口问，我想她一定会告诉我的。”
“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不妨试试看喽。”
司徒乾知想了想：“也好，反正看戏没事做，一心两用也可以。”
聂风华又夹了两块糕点进自己嘴里：“现在尝尝好像又有些她的味道。”
“不是她亲手做的，味道自然会淡一些。”
聂风华恍然大悟：“对哦，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糕点其实应该算是瑞嬷嬷做的。”
“所以啊……”
聂风华点点头：“我想我应该出去一下。”
“我陪你。”
“你在外面等消息吧，我怕她人多的时候不肯说。”
就好像她一样，至今为止也不敢跟人家说她又穿越又重生的事情，就算亲密如司徒乾知，她也半分口风都不敢透露。
她很了解那种心情，生怕说出来之后自己会变成其他人眼中的怪物。
所以，玉心应该也是有同样的想法吧？
聂风华轻叹一声，还是立刻跑去了心园。
她走得快，花玉心的轮椅慢，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到达目的地。
“瑞嬷嬷，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玉心说。”聂风华接过瑞嬷嬷手上的轮椅，二话不说就将花玉心往屋内推。
“小姐，什么事？”花玉心转头看着聂风华，有些不解。
“玉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实话？”聂风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她。
花玉心愣了一下：“小姐……不明白。”
“你不是花玉心。”
花玉心迟疑了好久，忽地笑了起来：“那我是谁？”
“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
花玉心又笑：“小姐，今天……你好奇怪。”
“玉心，你现在说话已经流畅很多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话？”
“什么真话？”
“你不是花玉心，你体内的灵魂不是花玉心是不是？”
“那我是谁？”花玉心还是那句，巧笑倩兮。
聂风华有些失望，深吸口气，站了起来：“我以为，就算你说不出口，我亲口问你，你总是能告诉我的，原来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不能让你这样直接告诉我吗？”
花玉心抬眸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丝犹疑，但最后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小姐，我不明白，我是玉心，花玉心！”
聂风华摇摇头：“既然如此，我没话可说了，我走了。”
花玉心点点头：“小姐……慢走。”
她坐在轮椅上纹丝未动，聂风华抬脚就往门口方向走去，走到门槛位置的时候，她忽然一个急转身叫了一声：“锦儿！”
&bp;&bp;&bp;&bp;轮椅上的人儿依然是纹丝未动，良久，她转头看了一眼聂风华：“小姐，叫我？”
聂风华大喜：“所以你就是锦儿是不是？”
“我是玉心。”
“真的？”
“真的！”
“锦儿从来不会骗我。”
“我是玉心。”
“好吧，我相信你。”聂风华忽然转了语气，“对不起，也许因为我之前不认识你，所以才会觉得你跟我以前死去的丫鬟太过相似，但还魂这种事只是传说而已，又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呢？”
聂风华叹了口气，有些忧伤，转身走出了门口。
花玉心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抿了一下唇，最后终究是重新转过身，坐在轮椅上久久不曾动弹。
门外，司徒乾知关切地跑过来询问，但却见聂风华还没等他问就已经摇了摇头。
“不是？”
“不肯承认！”
“这不是一样吗？”
“对我来说并不一样。”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我相信我的直觉不会错。”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可我知道，你似乎从来不相信直觉的。”
“这次，我想信一次。”
呃……
“你打算怎么做？”
聂风华摇摇头：“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好，这比我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棘手，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愿意承认，这和我的预想差距太大了，甚至都让我对我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可你刚才明明说……”明明说相信直觉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聂风华叹口气，“纸包不住火，如果她真的是，肯定有法子让她说实话的。”
司徒乾知点点头，拍拍她的肩：“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聂风华摇头：“我会用我的真心去感化她的，如果她真的不是，那只能说我已经努力过了，就只能算了。”
司徒乾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些迟疑，但并没有说出口。
过了几日，终于到了聂风华的生辰，而时间也终于正式进入腊月，意味着她要在这个月，这里过天裕第一个除夕。
“我第一年到这里，生辰别搞得太铺张，要知道朝野上下多少眼睛盯着呢。”聂风华先给司徒乾知备了案，希望这家伙不会一时兴起搞得她没法下台。
皇后那边虎视眈眈盯着，长安王肯定是看她不顺眼，就算是军营里的将士们，也不希望见到自己类似军师一样的王妃变成只懂得铺张享受的小女子。
司徒乾知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所以并没有准备大宴群臣，不过准备惊喜给她是必须的。
当生辰宴的酒菜端上桌的时候，聂风华喜出望外：“烤鸭？”
“吃吃看？”司徒乾知笑。
“醉仙楼的？”聂风华嘴巴灵敏，一吃就尝出那个味道，“你把醉仙楼的厨子请到家里来了？”
“特地让他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喜欢吗？”司徒乾知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心满意足起来。
其实她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子呢，可老天总不愿意让她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还有一个消息。”司徒乾知继续说道，“关于大皇兄和皇嫂的，你听了应该会很下饭。”
&bp;&bp;&bp;&bp;“怎么了？”聂风华来了兴趣，那日说通达王府闹翻了天，怎么没听到有下文了？
“九皇叔去了一趟，暂时停战了，不过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损伤。”
聂风华笑：“说说看。”
“皇兄的脸毁了，脸上全是指甲印，听说这几天请了病假连朝都不上了，躲起来不敢见人，怕人笑话。”
“通达王妃呢？”
“她被皇兄扇了几巴掌，一个没站稳撞到后面的荷花池，掉了进去，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了，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闹着说要派人把皇兄给杀了。”
聂风华大笑：“这事儿倒是真的挺下饭的，看来你皇兄也挺危险的，你大嫂怕是动了杀心。”
“我看她也不想当寡妇，不过听说昨儿晚上已经有黑衣人去找过皇兄了，这恐怕也是她这几天不敢上朝的原因，听说出入都带着侍卫呢。”
聂风华笑得很开心：“这么冷的天，通达王妃不会就这样一病不起吧，冻病可大可小，不小心全身瘫了都有可能。”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笑：“这主意不错，有法子吗？”
聂风华拿出一个瓷瓶给他：“法子没有，药倒是有的。”
“什么用？”
“让寒底子的更寒，大热天浑身跟冰一样冷的人看到过吗？”
“我知道了，难怪你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原来是有这东西。”
“冬天不冷可是吃的其他东西，这玩意儿，冬天吃足可以让她在床上多躺三个月不止。”
司徒乾知点点头：“行，我们慢慢折磨她，她可差点害死你，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
聂风华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留着她有用，我对那些黑衣人很有兴趣。”
“你和大润皇后不和。”
“隔着这么远，谁知道和不和？”聂风华笑得意味深长，“再说了，窦家现在留下的不见得之后皇后一人。”
“你是说……”
“别问。”聂风华冲着他摇摇手，“吃就行了！”
说着，一抬手，将一只鸭腿塞进他的嘴里：“奖励！”
哦，她生辰给他奖励，不错。
司徒乾知还没来得及喜笑颜开，就听得花花跑进来道：“小姐，大事，大事……”
“聂风华看他一眼：“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外面来了一个女子，她说******的，她还说……”
“还说什么？”
“说她是锦儿。”
“锦儿？”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司徒乾知，这是什么情况？
司徒乾知摇摇头：“这不可能，如果这个世上真有灵魂之说，玉心比较像才对。”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聂风华招招手，对花玉砂道，“带她进来吧。”
“是！”花玉砂很快跑了出去，不一刻就带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进来看到聂风华，眼泪就夺眶而出：“小姐，我可找到你了，你可知道锦儿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和锦儿长相完全不同的女子，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锦儿？”
&bp;&bp;&bp;&bp;“小姐，我知道说起来你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我那天在断头崖被人杀了之后，便没有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大润京郊一家农户的女儿。”
聂风华有些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之前思绪有些模糊，记忆只有一些片段，我在那家农户住了一个多月，才慢慢恢复记忆，所以我告别了我这身子应该叫父母的两个人，只身前往帝京打听你的消息，到了帝京我才知道原来小姐已经远嫁给天裕二皇子了，对了……”
那女子看了一眼司徒乾知：“白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离开大润了吗，你跟小姐的事，这边二皇子不知道吗？”
聂风华挥挥手，打断她的话：“他的事我晚一点再给你解释，你告诉我，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女子这才把目光又转向了聂风华，继续道：“我想到天裕******，奈何盘缠不够，所以我参加了一个戏班子，跟着他们一边唱戏一边来到了燕都。”
“我到了燕都就开始打听小姐的消息，才知道二皇子被封了善德王，住在善德王府，还好还赶得上给小姐过生辰。”
聂风华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才问了一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因为第一年到天裕，情况不太好，所以她的生辰并没有对外通报，外界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当然啊，小姐，我真的是锦儿，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你生辰？”那女子笑，又看看桌上的烤鸭，“呀，小姐最喜欢吃烤鸭了，闻着味道真是像醉仙楼的烤鸭呢。”
聂风华笑起来：“就是醉仙楼的厨子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那女子想了想，点点头：“其实路上这么久，也没吃好喝好，真的有些饿了。”
“吃吧。”聂风华大方的指着那烤鸭。
那女子很熟练地掰下鸭脖子，又扯出鸭舌放都聂风华面前：“小姐喜欢吃的鸭舌，我喜欢吃的鸭脖。”
“你真的是锦儿。”聂风华一下激动起来，拉住她的手，“你真的是锦儿，真的是，锦儿最喜欢吃鸭脖了，她知道我爱吃鸭舌。”
“我现在的名字叫秋云，姓尹。”
聂风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叫秋云，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戏班子你也不要回去了，就在王府住下来，我会跟他们说你是我干妹妹，你的话就等于是我的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尹秋云点点头，眼中依然泪水涟涟：“小姐，终于找到你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永远当你的丫鬟。”
聂风华摇摇头：“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怎么能把你当丫鬟，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说着，她对着外面叫了一声：“花花，传令下去，就说这位尹小姐是我的干妹妹，比亲妹妹还亲，以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让你们干什么就等于是我的意思。”
&bp;&bp;&bp;&bp;花玉砂立刻跑出去传话，阳光下，花玉心捧着一个食盒坐在轮椅上，听得他说道：“小姐说了，她的干妹妹回来了，比她亲妹妹还亲呢，以后咱们府上听到秋云小姐的话就跟听王妃的话一样。”
花玉心拉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干妹妹。”花玉砂有些激动，“你知道么，是锦儿，是锦儿还魂了，你应该记得我跟你提过，我说你有些地方很像锦儿，但你也只是像而已，她就是锦儿，她什么问题都能回答出来，还知道小姐喜欢吃鸭舌，她喜欢吃鸭脖。”
花玉心脸色微微一变：“锦儿？”
“是啊，虽然模样儿变了，但她骨子里锦儿，一定错不了。”花玉砂笑起来，“你知道么，刚才进来的时候她还不忘跟我抬杠呢，这事儿也就她能做的出来。”
花玉心抿一下唇，久久不语。
“对了，你要给小姐送吃的进去？”花玉砂良久才看到她放在腿上的食盒。
“今天，小姐生辰。”花玉心看看食盒，“但……好像不要了。”
花玉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然做了，就拿进去吧，顺便你也可以看看锦儿，不不，应该是尹小姐，你叫秋云小姐也行，她跟你有些地方还真的有些相似。”
“是吗？”花玉心笑得有些勉强，“也好。”
说着，她转头看看瑞嬷嬷：“嬷嬷，走吧。”
瑞嬷嬷点点头，推着就往里走。
花玉砂转头看着这主仆二人的身影好久，等她们进了屋内，才一转身跑开了。
花玉心进了屋内，正看到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拉着尹秋云一起吃烤鸭。
“殿下，多烤几只来吧，秋云也喜欢吃得很。”聂风华一直盯着尹秋云，笑意盈盈。
尹秋云笑道：“我也是真没想到，白道长竟然就是天裕二皇子，实在是太巧了，也幸亏是这样，不然小姐为了给我报仇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小姐……”花玉心叫了一声，聂风华这才抬眸，笑道，“玉心，你来了？”
“给小姐，做了点心。”花玉心将腿上的食盒递过去。
聂风华赶紧接过来在尹秋云面前打开食盒：“秋云你看看，这是玉心教瑞嬷嬷做的，挺合我口味的，不过终究是没你做的好吃。”
“是吗？”尹秋云也不客气，抓起一块就放到嘴里，点点头，“知道小姐不爱吃太甜的，做得很清淡，不错呢。”
“晚些我还等着你的糕点呢。”
尹秋云点头：“小姐放心，我这次回来就再也不离开小姐了，以后可以常常做给小姐吃。”
花玉心看着尹秋云的眼神很古怪，聂风华看她一眼：“玉心，你没想到吧，那天我以为你是锦儿，原来锦儿真的是还魂了，但不是你，是秋云。”
花玉心勉强笑一声，却并不打招呼。
尹秋云睁大眼睛看着她：“玉心？花花的妹妹？”
“是啊！”
“你醒了，能坐起来了？”她站起身，有些惊讶地看着花玉心，“小姐，你的医术真是高明。”
&bp;&bp;&bp;&bp;花玉心愣愣地看着她，良久才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啊，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和小姐去看过你好几次，瑞嬷嬷还是小姐帮你从王家请的人呢，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尹秋云拉过她的手，“真是不敢相信，就好像不敢相信我会回到小姐身边一样，你居然会说话了。”
花玉心抬头看着她，眼中有些疑惑，却听尹秋云继续道：“以后你就跟着你哥哥叫我秋云好了，我跟你哥哥是旧识，虽然我常常跟他斗嘴，不过我知道，他都是为了小姐好，是忠心于小姐的，只要是忠心于小姐的人我都会把他当朋友的。”
花玉心眼珠子跟着她的走动而移动，却是一直不说话。
聂风华起身拉过尹秋云道：“我已经让花花给你去准备屋子了，你和玉心的年纪差不多，我若是不在府中的时候你们可以多聊聊，你们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肯定有话聊，你就住心园旁边那个琉璎水榭吧，离得近些。”
尹秋云笑道：“随小姐安排，我也好奇玉心会跟我相似呢，或者我们可以聊聊天。”
花玉心紧紧盯着她，尹秋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玉心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聂风华赶紧看了花玉心一眼：“玉心，如果你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可以叫锦儿……哦，不是，可以叫秋云不去打扰你的。”
尹秋云也点头：“玉心，你是不是醒来之后有些不习惯？”
花玉心赶紧摇摇头：“不是，欢迎你来。”
“看，我就说你们一定能很好地相处的。”聂风华笑得很开心，“秋云，我可是也把玉心当妹妹的，虽然没你亲，不过看在花花份上，你可也得好好对她。”
尹秋云也笑了起来：“虽然我不喜欢她哥哥，不过我喜欢她，我们一定能成为好姐妹的。”
花玉砂刚回来复命，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尹秋云一眼：“一回来就在小姐面前摆弄我的是非，早知道刚才我就应该把你拦在门外。”
尹秋云回瞪他一眼：“你别忘了，当初你染上茶蜜枝瘾的时候，我可是也跟着小姐一起照顾过你的。”
“行了，你不用总是提这些成年往事吧？”花玉砂赶紧举手投降，“看在你大难不死的份上，我以后让着你就是了。”
“那就最好了，我没准备让着你呢。”
花玉砂摇摇头叹息一声：“你转世投胎也不喝碗孟婆汤，改改你的性子也好。”
“行了行了，一回来就抬杠。”聂风华瞪了两人一眼，又看一眼花玉砂，“花花，锦儿死里逃生，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花玉砂有些没好气：“算了，人家是你亲妹妹，我又不是你亲哥哥，我还是到门口守着算了。”
他闷闷地往外走，尹秋云失笑，切了半只烤鸭放在盘子里，“小姐，我记得花花也爱吃这个，不过他一向不和小姐一起吃，还是老规矩，给他留着吧。”
聂风华点点头：“来这里这么久，我都快忘了大润的日子了，你一来，仿佛又回到堇怡院一般。”
&bp;&bp;&bp;&bp;花玉心看了尹秋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聂风华那边已经让人将半只烤鸭用油纸包好送了出去。
“秋云，除夕快到了，你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总也要替人家孝顺父母的，你这样出走，你在大润的父母肯定很担心吧？”聂风华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我看不如我派人去把你父母接过来吧。”
尹秋云一脸感激：“不过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换了人，我怕吓着他们，没敢告诉他们。”
聂风华点点头：“现在屋内的都是自己人，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那我就放心了。”尹秋云拉着聂风华的手，“小姐，现在我们终于团圆了，一切真的是太好了。”
聂风华点点头：“是啊，你的死的那个时候，我很伤心，我想为你报仇，所以我跟着他来到天裕，现在你还在世，真的是太好了。”
尹秋云想了想：“小姐，你要为我报仇，可是我现在好好的，这仇你还报吗？”
“你活着，还有崇文和黄香，锦澜他们的仇难道不报了吗？”
尹秋云紧张起来：“二少爷他……他怎么了？”
“落了崖，至今生死未卜。”
“可有去找过吗？”
聂风华叹口气：“去找了，但传说那个地方名叫断头崖，除了从上面跳下去，没有任何路可以去崖下。”
“有这种地方？”尹秋云皱眉，“可当时木头哥说那是个好地方，对了小姐，我去了侯府打听消息，他们说自从我出事之后，木头哥也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聂风华深深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想骗你，你那个木头哥不是好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唆使他安排的，那个所谓的断头崖，也是他安排的，不然你以为那些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真的是忽然出现的吗？”
“是哦。”尹秋云似是想起当时的情节，“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里还有黑衣人，其实只不过是我自欺欺人，不想往木头哥那方面想罢了。”
“丁万木自然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你无需担心。”
“小姐！”尹秋云忽然跪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错信了木头哥，黄香锦澜还有二少爷都不会死！”
“崇文没有死！”聂风华纠正，“一日没见他尸体，我就绝不会当他死了。”
尹秋云看了一眼司徒乾知，见他带了几分无奈，当下点点头：“小姐，就算全世界都当二少爷死了，我都会站在小姐这边，努力找到二少爷，生要见人，死要……不，找不到尸体，就是没死，我们一定能再见到他。”
聂风华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遗弃了我，我都一定会得到你的支持，你回来了，就太好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聂风华不止陪着尹秋云一起吃饭，还亲自带着她参观了善德王府，最后陪着她用完晚膳陪她回琉璎水榭，若不是司徒乾知拉下了脸，估计她能陪着尹秋云大被同眠聊个通宵。
&bp;&bp;&bp;&bp;尹秋云就这样在善德王府住了下来，住在花家兄妹的心园旁边。
刚住下来的那几日，聂风华每天陪着她参观完了府内参观府外，大冬天下大雪还坐着轿子出门赏雪景。
雪再厚一些的时候，就听到二人在院子里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笑声连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花玉心依然****在院子里晒太阳，不过原本话不多的她这几日话越发地少了，只是更加努力锻炼自己。
她现在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小姐，王妃一向喜欢你，你要是想跟她们一起玩，现在过去，王妃一定会拉着你一起玩的。”瑞嬷嬷见她怔怔盯着隔壁院子的墙看，忍不住就提了一句。
花玉心笑笑，摇摇头：“小姐开心，就好了。”
瑞嬷嬷盯着她看，她一辈子都在大家族中度过，自然是个人精，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问道：“难道那位尹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花玉心抿唇：“暂时看不出，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
瑞嬷嬷想了想：“玉心小姐，你还是要多练习练习说话，奴婢觉得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流利了许多，只是尹小姐来了之后话就变少了，若是她真有什么不妥，你说话流畅一些，也会比较方便表达不是。”
“这倒是。”花玉心点点头，深以为然，“嬷嬷不会嫌弃，我啰嗦，就行！”
“自然不会，我会跟小姐多说说话的。”瑞嬷嬷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奴婢对那个尹小姐的来历也存疑，王妃说是旧识，奴婢总看着不像。”
“其实，我也是下人，嬷嬷就不要，说奴婢了！”花玉心说话断断续续，但已经可以完整表达她的意思。
瑞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规矩总还是要守的，没有王妃的同意，奴婢不敢擅自把自己和小姐摆在同等的位置。”
花玉心想了想：“我知你难处，也罢，不勉强你。”
“多谢小姐体谅。”
花玉心轻叹，侧耳倾听隔墙传来的笑声：“体验过，才会体谅。”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而去，琉璎水榭内笑声不歇，久久回荡不去。
隔了几日，尹秋云的父母果然被接到到了善德王府，而此刻离除夕也已经没有几天了。
雪水已经化尽，今年的天裕将迎来一个干燥祥和的除夕夜。
尹家父母和尹秋云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看上去确实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刚来到王府的时候有些战战兢兢的。
聂风华告诉他们，她和他们的女儿投缘，在路上义结金兰，是姐妹花，所以回府之后接她到府内居住，顺便接二位老人家来王府享福。
“看起来没任何可疑啊。”瑞嬷嬷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给花玉心听，花玉心的表情沉静，而此刻花玉砂也刚好赶到。
“看来也很关心小姐和尹小姐，不过最近怎么没见你跟她们走动？”
花玉心看着花玉砂，苦笑一声：“小姐忙，不想打扰她，她开心就好。”
&bp;&bp;&bp;&bp;“你知道小姐一向都喜欢你的，这几天还跟我问起你呢，说好些天没见到你了，让你有空多过去走动走动。”花玉砂赶紧加了一句。
花玉心点点头：“我知道了。”
“行了，这几天我也挺忙的，要准备过年的事儿，你自己照顾自己。”花玉砂拍拍她的肩，走了出去。
花玉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玉心小姐，我们要去走动走动吗？”瑞嬷嬷低头问她。
花玉心想了良久，点了点头：“准备礼物，去看看邻居。”
“你要去见尹小姐？”瑞嬷嬷倒是愣了一下，她以为花玉心想见的是聂风华。
“住隔壁，总要见的。”这是花玉心的解释。
也对，花玉心这段时间鲜少出门，所以碰到的少，可她们都是要长期住在王府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碰面的。
这边花玉心刚要出门，就听到有人来通报：“玉心小姐，尹小姐说要来见你。”
花玉心愣了一下，怎么那么巧？
“进来吧。”花玉心点点头，难道还能不让人进来不成？
说话间尹秋云已经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笑道：“玉心，我爹娘从大润带了一些特产过来，刚刚烤了一些玉米馍馍，香得很，天裕都没见过，所以给你拿了一些过来。”
花玉心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点点头：“我说这么香。”
“是啊，来尝尝。”尹秋云将食盒放到她面前。
花玉心笑：“无功不受禄。”
“有功，其实我今天来，除了作为邻居拜访一下你，还有事要跟你说呢。”尹秋云笑颜如花，“是关于天裕除夕的事。”
花玉心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也第一次。”
“我明白，你也第一次在天裕过除夕嘛。”尹秋云点点头，“所以我特地来跟你说天裕的规则，小姐详细告诉我了。”
花玉心盯着她看，洗耳恭听。
“天裕的除夕和大润的规矩有些不同，皇家的人中午在家用完团圆午膳就要进宫准备和皇上皇后一起用晚宴，如果成亲的就会是夫妻二人进宫，如果是像慧哲王那样为成亲的，就一个人进宫。”
花玉心点点头，听她下文。
“不过用完晚膳后，已经成亲的就可以各自回自己的府邸，通常都要过了子时才睡，叫守岁。”
花玉心点点头，听上去和大润的规矩也是大同小异。
“小姐就让我来问，你也要守岁吗，如果要守岁的话，等她和殿下晚上回府来找你，这边守岁有规矩，要成双成对一起守才行，不然来年就只能做孤家寡人，变成天煞孤星，我想着你离我近，所以来找你。”
花玉心愣了一下：“找我？”
“是啊，我想过了，我和我爹娘，你和你哥哥，加上瑞嬷嬷，一共六个人，正好是双数。”
这听上去倒是很合理，但是眼前这个人是尹秋云啊……
花玉心眼中有了几分疑惑。
尹秋云见她的眼神，不由笑起来：“你别觉得你跟我不熟，我可是跟你很熟的，都认识你三四年了，只是你一直没醒来而已。”
&bp;&bp;&bp;&bp;“是吗？”花玉心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你问问，我哥哥。”
“放心，我想花花也会很喜欢跟我们一起过年的。”尹秋云看她一眼，迟疑了一下，“对了，你说话不是很流利，小姐说要多跟你说说话，我看你都不出屋子，这样怎么行，反正现在我爹娘也过来了，我了了一桩心事，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吧。”
花玉心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必。”
“要的，小姐在你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难得你醒来了，我一定要帮小姐好好照顾你。再说了，就算你不是小姐的病人，作为花花的妹妹和我的邻居，我也应该经常过来看看你的。”
尹秋云忽然的热络让花玉心有些不习惯，搬到她隔壁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之前也没见她来打招呼，怎么现在想到来打招呼了？
但见她热情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所以花玉心点点头：“也好。”
她的眼中有些疑惑，但很快恢复正常。
一切且看看再说吧。
“那我明天再来，先给小姐送糕点去。”尹秋云看上去十分高兴，提着食盒就跑了。
花玉心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瑞嬷嬷笑道：“这个尹小姐看起来真的是个好人呢，玉心小姐将来多跟她来往，我想性子也一定会开朗一些，话也可以多说一些，说不定没多久就可以说得很流畅了。”
花玉心苦笑一声：“希望吧。”
不几日，便到了除夕，中午时分，聂风华就来叫着花玉心和尹秋云一起吃一顿只属于善德王府的团圆饭。
“玉心，我推你过去吧。”尹秋云接过瑞嬷嬷手中的轮椅，“小姐很担心你呢，她说你快一个月没出园子了。”
花玉心眼中终于有了一些暖意：“小姐，真的这么说？”
“是啊，她说她最近太忙，也没来看你的进度，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日子，顺便帮你看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不过你放心，我每天都有把你的进度报告给小姐的。”
花玉心眼神一黯，喃喃念道：“顺便……报告。”
一个月不曾进过她的园子了，她是她的病人呢。
想到这里，花玉心轻叹了一声，又听尹秋云道：“等小姐他们进宫去了，我陪你在府中到处转转吧，也不知道天裕的烟火是不是比大润的好看呢。”
花玉心眼眸慢慢垂下来，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个阴影，良久才缓缓地道：“你……一直都这么，爱说话吗？”
尹秋云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罗嗦了，可是小姐说要多跟你说说话，这样才可以引得你多说话，你的病才能好得快。”
“哦！”原来如此。
“你别嫌我啰嗦，我也是想着能多帮帮小姐，你知道么，以前小姐就已经很忙了，可我发现她到天裕之后更忙了，前几天为了陪我，事情都堆起来了，不管是她到天裕也好，还是陪我也好，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应该多帮帮她的忙才是。”
&bp;&bp;&bp;&bp;花玉心不再说话，手却是死死抓着自己前方的膝盖上的盖着的毯子，久久不曾松开。
到了上房，见到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果然已经在屋内坐着，见到她们二人进来，聂风华就立刻起身拉过尹秋云的手道：“可来了，怎么不叫下人，自己就推着玉心来了？”
尹秋云笑道：“我原本也就是个下人罢了，不自己推一下，又怎么会更加知道玉心的感受呢，准确的知道她的心思，也好跟小姐说。”
“秋云，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了。”聂风华拍拍她的手，“快坐下一起吃吧。”
“是！”尹秋云将花玉心推到旁边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她和聂风华中间。
花玉心看了一眼聂风华，聂风华却在看尹秋云。
她们之间，以后就永远都会隔一个尹秋云了是不是？
花玉心眼中顿时有了几分悲哀，但依然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菜上来了，聂风华指着其中几道菜笑道：“秋云，这些菜都是我特地加进去的，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尹秋云点点头：“难为小姐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说着，她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还不忘往花玉心碗里放：“这些的自己都很喜欢，我想你也应该会喜欢的。”
花玉心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很好吃。”
尹秋云笑起来：“当然了，我喜欢吃的你肯定也喜欢的。”
说着，她低头吃了一口菜，却是面有难色，不过很快就喜笑颜开起来：“小姐，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聂风华让旁边的丫头多给尹秋云布菜，尹秋云面前很快堆起了小山一样的菜肴。
“玉心，你看看，小姐真的太客气了，反正你也爱吃，你一起帮着多吃点吧。”尹秋云不由分手将碗中大部分的菜都拨到了花玉心碗中。
花玉心也不拒绝，只是低头吃饭。
她现在的手指灵活度已经可以让她自己吃饭喝汤，只是力气还不太够。
一顿饭也算是其乐融融，就是时间有些仓促，因为晚上要进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所以吃完中饭之后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并没有留下她们太久就让她们回去了。
尹秋云推着花玉心前往心园，一路只有她们二人相伴，见无人处，花玉心忽然冒出一句：“吃不喜欢的菜，不舒服吧？”
“你说什么？”尹秋云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没听清。
“你不爱吃，那些菜。”花玉心的语速虽然慢，但语气很肯定。
尹秋云笑道：“怎么会，我很喜欢吃啊。”
“那些菜，并非人人爱吃。”
尹秋云沉默了。
“你不是锦儿。”花玉心转头看她，“为什么，骗小姐？”
“我就是锦儿啊。”尹秋云快速否定，“我有锦儿的记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一具身子，舌头味觉都不一样了，所以吃东西也就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花玉心摇摇头：“锦儿不会说，味觉，不会啰嗦！”
&bp;&bp;&bp;&bp;“你好像很了解锦儿。”尹秋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
花玉心垂眸：“以前昏迷，但有意识。”
“真的有意识？”
“有！”
“有意识又怎么可能醒来谁都不认识，见到谁都害怕？”
花玉心沉默良久：“醒来不记得，现在记得。”
“可是小姐都觉得我是锦儿，你怎么会一口咬定我不是呢？”尹秋云歪着脑袋看着她，“小姐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锦儿的人，除非你是锦儿，不然不可能会有人比小姐还了解锦儿。”
花玉心不语。
“当然，你不可能是锦儿，因为锦儿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我怎么会跟你讨论这种问题呢，我自己也是傻了。”尹秋云想到这里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你大病初愈思维还不是很清楚，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着，她不再说话，推着轮椅将花玉心送回了心园。
花玉心在园中又是从下午坐到晚上，一直到瑞嬷嬷送了餐点过来才回过神。
“小姐，没有太阳了，有些冷，奴婢推你进屋吧。”
花玉心摇摇头：“嬷嬷，我想站会儿。”
瑞嬷嬷愣了一下：“可是很冷。”
“我想看烟花。”
原来如此。
“好，奴婢这就将拐杖去拿来，小姐先用饭吧。”
花玉心点点头，尝试着将脚放到地上，一手撑着轮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哐当”一声，轮椅的滑轮滑动，往后滑开，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玉心，你在干什么？”花玉砂的声音响起，急匆匆走过来扶住她。
花玉心愣了一下：“你不是……保护小姐吗？”
“小姐进宫，自然有殿下保护，哪里轮得着我。”花玉砂说到这句的时候，眼中分明有些悲哀，但随后又收敛了起来，将她抱到轮椅上坐定。
花玉心盯着他看良久，怔怔地道：“你，喜欢小姐？”
花玉砂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将她的轮椅推到园中石桌前：“先吃饭吧。”
花玉心举起筷子前叹了口气：“我一直知道。”
“你知道什么？”花玉砂忽然怒了，“你知不知道，我妹妹不是你这样的，她十二岁的时候很可爱，很活泼，你却是阴阳怪气的，我都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只想保护好我妹妹的躯壳，难道这样都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你告诉我说，你什么都看得明白又有什么用？！”
花玉砂的话连珠带炮，说得花玉心有一阵哑口无言。
良久，她轻叹一声：“是啊，我是个废人。”
花玉砂看了她良久，这才蹲下身子看着她，拉住她的手：“玉心，对不起，哥哥刚才才激动了，语无伦次，我……”
“不用自责。”花玉心摇摇头，“你爱妹妹，我知道。”
花玉砂点点头：“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还因为我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现在好容易一天天好起来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我只当是妹妹回来了，你决不能离开我。”
&bp;&bp;&bp;&bp;花玉心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点头：“我答应，就看天，是不是答应！”
“上天既然把你送回我身边，一定不会再夺走你的。”花玉砂死死拉着她的手，“就算他真的要带你走，我也一定会一直拉着你，不让你走。”
花玉心笑起来，花玉砂紧张的样子其实很令人感动。
空中忽然闪过一道亮色，二人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空中正放着大团大团的烟花。
“是皇宫的烟花。”花玉砂笑起来，“看来小姐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是已经回来了。”尹秋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玉心，你可是记得要陪我一起守夜的，刚才小姐已经派人通知我了，我们一起陪着他们守夜。”
花玉心一愣：“陪他们？”
“是啊，小姐和殿下是一对，我们这里又是双数，吉祥如意啊。”
也好。
花玉心看看花玉砂，花玉砂点点头：“难得过年，人多热闹。”
于是花玉心点了点头，一行六人，花家兄妹，瑞嬷嬷和尹秋云，加上尹家二老很快到了上房。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刚到，盛服未脱，见他们到来，顿时有些为难。
“秋云，你的提议是不错，不过情况有些变化。”聂风华拉过尹秋云低声商议，“恐怕要去掉一人。”
“怎么了？”尹秋云不解。
“因为……”聂风华让开身子，却见司徒灵正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每年过年母后都陪着父皇过年，我就只能在宫里找个侍女守岁，三哥要进宫陪我也不行，今年难得母后说我可以出宫，所以我就来这里了。”
花玉砂和花玉心对视一眼，却听尹秋云道：“没关系，瑞嬷嬷可以不算，她是下人。”
这话听上去有些刺耳，花玉心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我和哥哥，也是下人。”
尹秋云有些尴尬，轻咳两声：“我曾经也是下人，都一样，都一样的。”
聂风华笑：“过去的事别提了，其实灵儿也带了宫女出来的，和瑞嬷嬷配一对刚好。”
灵儿点点头：“我就跟尹小姐吧，听说你是二嫂的旧识，我早就想要认识了。”
聂风华赶紧做了介绍，然后看看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正用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他们也不知道皇后发了什么疯，今年居然忽然同意司徒灵出宫过年。
最麻烦的是，司徒灵的第一选择居然不是慧哲王府，竟然是善德王府。
而白皇后又有规定，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兄弟二人不能在明面上太过交好让人发现。
“酒已经摆好了。”管家上来通报，守岁的时候，是需要喝些酒暖身的，烤着火，喝一两口酒暖胃，再吃烧烤是天裕的传统。
通常都会有烤羊和烤牛，由人用刀子割烤熟的肉放到他们的碗中，但等过了子时，便可以开始狂欢。
狂欢的时间一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才能散去，预示着精力有余，明年依然身体健康，可以年年狂欢，获得更多收成，得到更多财富。
&bp;&bp;&bp;&bp;聂风华并不是个大开大合的人，但也是被这气氛影响，多喝了几杯。
至于司徒乾知，一改往日善德王殿下的庄严形象，关于酒是来者不拒，都是一饮而尽，不一刻，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殿下，你不能再喝了。”花玉砂上前劝解，看看聂风华。
聂风华笑：“难得高兴，喝个尽兴也好，明日又不上朝，横竖无事。”
花玉砂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当下点点头，便不再劝解，只是看着聂风华道：“小姐你也少喝些。”
“我答应过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再喝醉的，但今日高兴，多喝几杯也无妨。”
花玉砂叹口气：“行吧，你们喝。”他停了杯，尽责地守在她身边。
如果都喝醉了，总要有一个清醒的人善后。
司徒乾知果然大醉，聂风华也有了一些酒意，摇摇晃晃站起来，亏得花玉砂赶紧扶住她。
“小姐，殿下怎么办？”花玉砂见她还有几分清醒，赶紧问。
“让锦儿扶他进房吧。”聂风华随口说了一句。
花玉砂愣了一下，赶紧道：“秋云，你把殿下扶进来。”
尹秋云看看司徒乾知，连连点头：“好！”
别看她身材不算魁梧，力气倒是挺大的，夫妻司徒乾知一个大男人看似十分轻松。
“殿下，该回房了。”尹秋云扶着他走了几步，却不是和聂风华同一个方向。
“你做什么？”花玉心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尹秋云笑道：“你没听到么，花花说小姐让我扶着殿下进屋去。”
“殿下的屋子，不在这边。”花玉心依然挡着她的去路。
“我知道，小姐和殿下都喝醉了，把他们放一起不好。”尹秋云看看靠在她身上的司徒乾知，眼眸中有些笑意。
花玉心眯起眼睛看着她：“他们本是夫妻，在一起，没问题。”
尹秋云见左右无人，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么多主意，不然你把殿下扶进屋去？”
花玉心眼中有了几分懊恼，这尹秋云摆明了就是故意的，但她这个身子确实没有办法阻拦她。
都怪这破身子。
尹秋云见她不说话了，顿时得意地一笑，扶着司徒乾知就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花玉心不放心，踉踉跄跄地跟着走过去，等她走到的时候，尹秋云已经扶着司徒乾知进了屋子，并将房门紧锁。
花玉心推了好久没推开，里面的人也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她叹口气，只能抓着旁边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推。
总算有一扇窗户被推开，却见床上躺着司徒乾知，而尹秋云却正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尹秋云，你做什么？！”花玉心大声叫了起来，“殿下已娶亲！”
尹秋云衣衫半解，转头看着她笑道：“是啊，刚才小姐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她让我扶着殿下进屋，很明显是要我留下来陪她做一辈子的姐妹啊。”
“胡说！”
“你有我了解小姐吗？你认识她才多久，我可是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
&bp;&bp;&bp;&bp;“不可能！”花玉心越是想要表达，有些话越是说不出来，硬是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别站在这里了，你总不会有听房事的癖好吧？”尹秋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双手往后一拨，外衣就落到了地上。
“你……你快住手！”花玉心大叫起来，“我……”
“你要怎么样？”
“来人，快来人！”花玉心用尽力气大叫起来，但大家都喝得差不多大醉，她喊一声压根没什么反应。
该死的，也不知道花花到底哪里去了。
花玉心急得跺脚，奈何她力气着实不够，此刻只能用双手扶着窗棱死死盯着尹秋云。
尹秋云抓起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拨开，将她一把推在地上，然后顺手将窗户一拉，就关了起来。
花玉心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用尽力气站了起来，用手中的拐杖使劲敲着窗户。
“怎么了？”花玉砂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花玉心急急地拉住他的手：“尹秋云……尹秋云她……”
“她怎么了？”花玉砂看看四周，“她在吗，在屋里？”
“还有殿下。”花玉心越发着急，“她勾引殿下。”
“什么？”花玉砂皱眉，“这不可能。”
“真的，我亲眼看到。”
花玉砂赶紧走到门口，叫道：“尹秋云，你出来，你在干什么？”
屋内半晌没有动静，花玉砂眯起眼睛：“你快开门，你不开门我撞门了。”
屋内还是没有动静，花玉砂摆了个姿势，就准备撞过去，门却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做什么，我在换衣服呢。”尹秋云整一下衣衫，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花玉砂。
“为什么把殿下扶到这里来？”花玉砂瞪着他。
“小姐也醉了，两个人醉成一团不好看，再说刚才他吐了我一身，所以我来这里弄干净。”
花玉砂往里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吗，居然能弄干净你的衣服？”
尹秋云瞪他一眼：“花花，难道连我说话你也怀疑吗？”
“你实在很容易让人怀疑。”花玉砂直接进了屋内，“我想要带殿下走。”
“求之不得。”
花玉砂再看她一眼，然后进屋将司徒乾知背上，往聂风华屋内而去。
花玉心一步一步艰难地跟着，花玉砂看她一眼，“瑞嬷嬷呢？”
“醉了。”
“那你随便找个丫鬟帮你推轮椅也好，总比你一个人来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强。”
花玉心沉默不语，花玉砂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要跟着了吧，腿脚不方便，赶紧找个地方坐着，晚些我扶你回去，不然你就找轮椅，看看府中还有没有清醒的丫鬟家丁，让他们推你回去。”
花玉心摇头：“我要告诉小姐，尹秋云的事。”
花玉砂叹口气：“现在小姐对尹秋云是深信不疑，就当她是锦儿转世投胎，不管我们怎么说，她都不会相信的，你要知道，锦儿可是小姐在这个世上最信任最关心的人呢。”
花玉心忍不住咬了一下唇：“那怎么办？”
&bp;&bp;&bp;&bp;“除非能证明她不是锦儿转世。”花玉砂说完这句摇了摇头，“不过这不可能，连我都觉得除非锦儿转世，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我们之前的事情。”
“我也奇怪。”花玉心叹口气。
“你说什么？”
“她不是锦儿。”
花玉砂上下打量她：“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花玉心有些急。
“这理由小姐不会相信的。”
花玉心跺脚：“连你也不信吗？”
“实在很难说服我。”花玉砂摇头。
“我……我……”花玉心张着嘴巴，“我就是知道。”
花玉砂拉着她的手：“难道你……你见过真的锦儿？”
花玉心咬了要嘴唇，点点头：“昏迷的时候。”
花玉砂有些失望：“昏迷的时候，谁会相信？”
“我找尹秋云，对质，问她跟我，说过什么。”
“她完全可以说你跟她不和，故意陷害她，反正她回答什么你都会说她说错了是不是？”
被揭穿的花玉心有些失望：“说到底，你不相信我。”
“实在是你的理由太单薄，你连我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服小姐呢？”
花玉心沉默，看看花玉砂：“你累吗？”
“嗯？”
“看着殿下。”
呃……
花玉砂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扛着司徒乾知跟她聊了半天。
“我先把他送回去，晚点再跟你聊这些。”花玉砂转身飞快地跑了。
花玉心看着他的身影，又看看自己没有力气的双脚叹了口气。
“怎么，你很丧气？”身后响起尹秋云的声音。
花玉心缓缓转身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想去小姐面前告状是不是？”尹秋云好笑地看着她，“可惜啊，你没有办法让她更信任你。”
花玉心沉默，再次缓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看看你，连转身都转得比别人慢那么多，走路说话就更不用说了，又怎么可能跟我斗呢？”
“唰！”一声，花玉心手中的拐杖忽然冲着尹秋云横扫了过来。
尹秋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往半空中一个跳跃，就轻松躲过这一杖。
“你会武功？”这一杖花玉心已经使尽了全身力气，此刻哆哆嗦嗦扶正拐杖，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但她并不忘有些诧异地再问了一句。
尹秋云笑：“花拳绣腿而已，女人在这个世上混，总要会几招防身的，不然很容易吃亏。”
花玉心眯起眼睛：“可你，愿意吃亏，给殿下。”
“那又不同。”尹秋云笑，“你想想，以锦儿和善德王妃的关系，如果我说我被殿下酒后乱性了，你说她会怎么做？”
“你……你敢！”
“刚才若不是你那个哥哥捣乱，我都已经成功了，你说我敢不敢呢？”尹秋云歪着脑袋看着她，“反正她们姐妹情深，共享一个夫君也无所谓嘛。”
“小姐不会答应！”花玉心摇头，随即想到一个重点：“她们？你承认，你不是锦儿？”
尹秋云笑道：“我是不是锦儿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小姐认定我就是锦儿，这就够了！”
&bp;&bp;&bp;&bp;“一定有办法，证明你是假的。”花玉心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尹秋云却是笑得一脸灿烂。
“那就……静候佳音了。”尹秋云瞟了一眼她，“但愿你查到事情真相之后可以流畅地把话说出来才好。”
说着，她一扭腰肢，从花玉心身边缓缓走过。
忽然，一根拐杖从她脚下扫了过来，眼看着就到了腿边，尹秋云忽然一个纵身退后了几步，轻松躲过了这一杖。
花玉心这一杖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死死拄着拐杖看着她：“你……你会武功？”
尹秋云笑道：“一个女人出来行走江湖，总得会一些傍身的招数，不像你，什么都不会，就算你是锦儿，你又有什么面目出来承认呢？”
花玉心气得浑身发抖，却是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看着尹秋云缓缓走远。
不知过了多久，花玉砂终于去而复返，见她居然还站在原地，不由奇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晚上风大，你刚才急出一身汗，别着凉了。”
花玉心摇摇头：“我走不动。”
“走不动？”花玉砂看看她，刚抓过她的手，就见她整个人瘫软了下来，靠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花玉砂大惊，赶紧将她背到自己身上，“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花玉心靠在他背上，叹口气：“哥，你一定帮我，尹秋云是假的。”
花玉砂笑道：“又是尹秋云，她对你做了什么？”
“你别管，哥，你帮不帮？”
花玉砂有些无奈：“你只有在求我帮忙的时候才会叫我哥哥，其实你醒来这么久，我都已经习惯你叫我花花了，你叫我哥我反而有些不习惯呢。”
花玉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算不算，贱骨头呢，以前，你总是让我叫，你哥哥，现在，我叫了，你又不习惯。”
花玉砂叹口气：“也许人就是这样的，不过你的事我肯定会帮你的，我也觉得那个尹秋云有点问题，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盯着点的。”
花玉心点点头：“是的，她是假的，一定能证明。”
“最好的法子，就是真的锦儿出来，可惜锦儿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证明。”花玉砂想到这里又是长叹一声，“人死不能复生，小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这种荒谬的事情居然也相信。”
花玉心看着她半晌：“你真的觉得，这很荒谬？”
花玉砂回头看她一眼：“难道你相信？”
“以前，我真的不信，但是现在……”花玉心声音渐小，“我相信。”
“你刚才还说尹秋云是假的，现在又信了？”
“不是她。”花玉心摇摇头。
“不是她？”花玉砂看着她，“人家说眼见为实的，你没见过灵魂附身的人，你又怎么会信？”
花玉心沉默良久，忽然叫起来：“啊，小心！”
花玉砂赶紧转头看前面，见眼前已经是一块石头，差点就一脚绊了上去。
好在他武功不弱，背着花玉心一个旋身险险躲过。
&bp;&bp;&bp;&bp;“走路小心啊。”花玉心嘟嘟嘴，一脸不高兴。
花玉砂笑道：“你紧急的时候说话其实挺流畅的。”
花玉心一愣：“是吗？”
“你自己没发现吧？”花玉砂放下她，“到了。”
花玉心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己房间内了，瑞嬷嬷不知道被谁拉了回来，躺在外面小间已经睡死了，看来也是个喝多的。
花玉心开始觉得自己因为还需要吃药不能喝酒还是挺幸福的。
“已经不早了，现在躺下还能睡会儿，他们应该也不会起太早，你如果饿了，我给你去找点吃的。”花玉砂搀扶着她坐到床边，一边柔声问。
花玉心摇摇头：“不饿，只是……”
“只是什么？”
“刚才出了汗，我想换衣服。”
花玉砂迟疑了一下，看看烂醉如泥的瑞嬷嬷：“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总要试试。”花玉心眼眸垂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精神，“坐着穿，睡觉的衣服，不多，总可以的。”
“那我帮你拿。”花玉砂走向衣柜，在花玉心的指引下帮她拿了一条襦裙之类简单的衣物，放到她面前。
“我先出去，就在门外，如果有事就叫我。”虽然他们是亲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所以总还是要避忌一下的。
花玉心看着那些衣服浅笑起来，慢慢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良久，站在门口的花玉砂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花花，我好了，你去睡吧！”
花玉砂有了几分欣慰，安心去隔壁房间躺下。
正月初一，正是各处拜年的时候，大家都是宿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快到正午了。
聂风华起床的时候看到司徒乾知精神奕奕地站在她面前，惹得她愣了好半晌。
这家伙昨天不是烂醉如泥了吗？
“以后你找人让我配合演戏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差点就真的看到********的画面了。”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你说什么？”
“不用骗我了，你真的相信那个尹秋云就是锦儿吗？”
聂风华瞪他一眼：“那天你也是相信的。”
“你都信了，我能说不信吗？”
聂风华笑：“行吧，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昨天，她真的……”
“是不是有些意料之外？”
聂风华眯起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面传来花花的声音：“小姐，殿下，起身了吗？”
司徒乾知过去开了门：“怎么了？”
花玉砂走到聂风华面前道：“小姐，我们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聂风华看着他：“你也这么觉得？”
花玉砂扶额：“我怕会有反效果。”
“看来你也知道？”司徒乾知忍不住叫起来，“你们两个就合伙起来骗了我一人？”
“昨天见殿下烂醉，我就知道殿下也一定知道了。”花玉砂看着他，“殿下断不会随意喝醉酒。”
“你错了，我只是看到那女人在我酒杯里下药，我随意配合一下罢了，不过后来有你和玉心来了，我也没必要装下去了。”
&bp;&bp;&bp;&bp;“在你酒里下药？”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却听得外面有人叫：“小姐，我能进来吗？”
聂风华和花玉砂惊诧地对视一眼，那竟然是花玉心的声音，说话似乎流畅了很多。
花玉砂忙不迭地打开门，却见花玉心站在外面，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个食盒，后面跟着瑞嬷嬷。
“你怎么没有坐轮椅？”
花玉心笑：“今天早上起来，腿脚有力，想起小姐说要走走，所以就走走。”
花玉砂回头看一眼聂风华，这话说得虽然还是不如普通人快速，但似乎一般缓慢表达是没问题了。
一夜之间，居然进步这么大？
“这是我给小姐做的糕点，小姐你试试。”花玉心将食盒放到桌上。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亲手做的？”
“是！”花玉心点点头，“小姐尝尝。”
聂风华看向瑞嬷嬷，瑞嬷嬷忙道：“确实都是玉心小姐自己亲手做的，奴婢只是负责烧火和打一些下手。”
聂风华大喜：“玉心，你居然可以下厨了？”
“是啊，小姐尝尝。”花玉心一直将糕点递到她面前。
聂风华试了一口，这味道……
“你终于肯承认了吗？”聂风华忽然盯着她看。
花玉心抿了一下唇，良久叹口气：“其实你那天出门的时候叫我，我就想应，但身子不允许，我反应慢，你知道的。”
聂风华睁大了眼，原来是这样，她倒是忘记了，眼前这个病人刚刚醒来，行动和说话都十分缓慢。
她出其不意叫了一声锦儿，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条件反射应下来了，但花玉心不同，等她反应过来，都已经向明白这是一次试探了。
难怪呢，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花玉心，或者说锦儿会有这样的反应，原来只是她没留意到病人真正的状态罢了。
“为什么后来不认呢？”聂风华盯着她看。
花玉心看着她，慢慢地道：“彼时我刚醒，很长时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我不敢面对自己，虽然小姐温柔对我，但我依然觉得自己太陌生。”
聂风华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当怪物的。”
“我知道，那天小姐跟我谈过，我就知道了。”花玉心继续道，“但我又知道，原来害你的是木头哥，我觉得没脸面对你。”
“这不是你的错，是你遇人不淑罢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敢再相信人。”花玉心这次是重重一声叹息，“被最亲密的人出卖，小姐，我心痛，又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我只是花玉心，我可以重新开始。”
说完一长段话，刚刚有点复原的花玉心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聂风华赶紧扶着她坐下：“慢慢来，不要急，我也被最亲密的人出卖过，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情，但逃避不是法子，只要记忆还在，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要假装没有发生过，就可以真的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花玉心点点头：“我看到了尹秋云，想了一夜，我知道，我无法再逃避。”
&bp;&bp;&bp;&bp;“幸好，你回来了。”聂风华拉着她的手，“不然这场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花玉心愣了一下：“这场戏？”
“傻丫头，这还不明白吗？”花玉砂瞪她一眼，“那个尹秋云是小姐从戏班子请的文武旦，过来做场戏给你看罢了。”
花玉心傻乎乎地看着聂风华：“……一切都是小姐的计谋？”
聂风华笑道：“我也是没了法子才想到这招激你出来的，没想到是真的奏效了，还有啊，我发现你身上的肌肉其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照理恢复不应该这么慢，所以我想，或者是你心中的问题，便想着给你下一剂猛药。”
花玉心恍然大悟：“所以，尹秋云是我的药。”
“没错了。”聂风华叹口气，“不过这剂药已经有些变味了，看来也是时候帮她结算药钱了。”
花玉砂叹道：“我就说小姐也不可能安排一出这么火辣的戏码便宜殿下，而且昨天那个姓尹的可是把玉心气得不轻，看来有人当了几天主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看在她对玉心的病确实有帮助的份上，这次我放过她，按之前说的把钱给她，让她离开吧。”
花玉砂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聂风华拉着花玉心的手：“这次不会错了，我拉到的却是是锦儿的手。”
花玉心低下了头：“小姐为了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其实我应该对小姐说抱歉。”
“抱歉什么，咱们姐妹二人从来不说这些话，倒是便宜了我，以后又有你亲手做的糕点吃了。”聂风华顺手又抓了一块吃起来，“说起来这糕点啊，别人怎么做都做不到你的水准。”
二人边说边聊着，却听得外面一阵喧闹传来。
“王妃，我已经是二殿下的人了，你不能赶我走，你决不能赶我走！”
是尹秋云的声音？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看看花玉心：“你坐着，我出去看看。”
她和司徒乾知二人往外走，却见两个老人跑过来拉着她的裙摆：“王妃啊，咱们闺女虽然之前跟着戏班子抛头露面唱戏，可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啊，如今已经是殿下的人，要是从这里出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聂风华看着老实巴交的夫妻两个，这尹秋云是演戏的，但当初她答应来演戏的时候提出一个额外要求，就是要将她爹娘接过来。
因为这一次，她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足够她和爹娘离开天娱之后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现在，她显然是反悔了。
聂风华看一眼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忙叫起来：“你们上了她的当了，我什么都没做，花家兄妹二人亲眼看到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算你女儿主动勾引我，我也不稀罕。”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花家老父叫了起来，“你糟蹋了我女儿，你居然还说不稀罕！”
他冲过来就要打司徒乾知，早就被花玉砂一本拉住：“休得无礼！”
&bp;&bp;&bp;&bp;王府内很快有侍卫上前将花家二老架住，聂风华抬手，手中已经有了两根银针，飞快地朝着二老的眩晕穴扎了下去。
花家二老瘫软倒在地上，聂风华一步步逼近尹秋云：“我知道你是个孝女，不然你不会在提的要求中加一条要带你爹娘到王府和你一起住，你以为会在这里住很久，没想到其实没有多久，是不是？”
尹秋云深吸口气，看着她：“我会长长久久住下去的，我现在已经是殿下的人了，你不能赶我走。”
聂风华看一眼司徒乾知：“你自己的事自己搞定。”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看看尹秋云：“既然是你们之间的事，那我就不管了，我接着睡去。”
啊？
就这样？
尹秋云张大嘴巴看着她，却听得司徒乾知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让你爹娘死在你面前，现在就滚出去。”
尹秋云看看地上的父母，又看看背对着她的聂风华，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后：“王妃，当初找我进来是你的主意，叫我勾引殿下也是你的主意，如今我失了身，根本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能不管！”
聂风华深吸口气，转过身看着她：“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做一笔交易吧。”
尹秋云盯着她看：“什么交易？”
“你留下，你父母的命也留下，你走，你父母的命就保住。”
尹秋云脸色一变，满脸的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爹娘来燕都，现在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得到她了。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良久，聂风华指指地上的二老：“你犹豫越久，他们受的罪就越大。”
地上的两个老人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尹秋云大惊。
“刚才的银针上面有药而已，不过放心，应该可以撑到你做决定的时候，是让他们没有痛苦得死去，还是带上钱，离开王府，去过安定的生活，你自己选。”
尹秋云跪坐在地上，看着痛苦的父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良久，她抬头看着聂风华：“好算你狠，你赢了。”
“不止。”聂风华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这个吃下。”
“什么？”
“这个药不会让你乱说话。”
“哑药？”
“毒药！”
……
“吃了吧，吃下去你不会死，但是有一天如果你敢乱说话，我就有法子让药性发作。”
尹秋云看看地上的父母，闭上眼睛，终于拿过要药丸吞了下去。
“我爹娘的解药呢？”她抬眸看着聂风华。
“他们过一刻钟就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口，你们可以自行离去。”聂风华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他们赶走了。
尹秋云愤恨地看她一眼，显然刚才聂风华是在耍她。
“花花，让人送他们走。”聂风华已经不耐烦，花玉砂赶紧找了两个人将花家二老抬起来就往府外走。
尹秋云被两个侍卫架住跟着走，司徒乾知见人走尽才转头看着聂风华道：“刚才那毒是……”
&bp;&bp;&bp;&bp;“我再狠毒，也不会对一双被女儿蒙蔽的老人下毒手。”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是说尹秋云身上的毒。”司徒乾知摇头。
聂风华笑：“我说的是真话，她身上的毒少一味药引子，一旦她乱说话，我一定会让毒性爆发。”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知道你对她已经很好。”
“你知道就好。”聂风华笑，“不管她多恶毒，百善孝为先，至少她还能孝顺父母，就说明她还不算十恶不赦，刚才如果她选择不要父母非要留下，我可以保证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司徒乾知一脸惶恐地盯着她：“看来我还是守着你一个算了，不要害死人家姑娘。”
聂风华挑个眉：“你知道就好，如果刚才尹秋云说的话是真的，你也一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司徒乾知额头顿时滴落一滴冷汗：“她说的绝对是假话，不用怀疑。”
“听说她脱衣服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希望她脱光？”
“我没看，我什么都不知道……”
夫妻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越走越远，这边花家兄妹和瑞嬷嬷三人对视了一眼，看来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这话真心是圣人名言。
三人顿时汗涔涔起来，各自都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善德王妃，一想到有可能做错的事情，顿时就恐惧起来。
“可怕的女人！”花玉砂摇摇头，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进而远之吧。”花玉心拍拍他的肩。
花玉砂盯着她看：“我现在到底应该把你当妹妹还是当锦儿？”
花玉心歪着脑袋看着他：“锦儿也可以当你妹妹啊。”
花玉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恢复了，脑子转得这么快。”
“哥哥，我站的好累，可不可以背我回去？”花玉心继续看他。
那张脸真的和他自己好像，又是自己最爱的同胞妹妹啊，好像不管她提任何要求都无法拒绝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花玉砂认命地背上她，但是又很不甘心地补刀一句。
呃……
“这些年你都是吃了睡，睡了继续睡，醒来之后很多时候也是躺着坐着，又天天吃那么多东西，不胖都难。”花玉砂背着花玉心，一边絮絮叨叨，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和他的妹妹抬着杠。
瑞嬷嬷看着二人慢慢走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啊，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种离奇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在他们各自都接受了现实，看上去感情也很好的样子。
希望他们兄妹二人都这样好好的吧。
“花花，你怎么在这里？”不远处，同样是宿醉刚醒的司徒灵出现在花家兄妹面前。
花玉砂失笑：“思敏公主，我不在这里，我难道应该在宫里吗？”
司徒灵身旁的宫女都低头笑起来，惹得司徒灵瞪了她们一眼才作罢。
“二哥和二嫂呢？”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昨天酒喝多了，起得晚，没有看到刚才那出戏。
&bp;&bp;&bp;&bp;“他们往那边走了。”花玉砂往聂风华他们走的方向一指。
司徒灵并没有往那边看，只是看着花玉心道：“这是你妹妹吗，长得好漂亮呢，和你一模一样。”
“我们是双胞胎。”
司徒灵点点头，看着花玉心：“我是善德王的妹妹，思敏公主。”
花玉心能感觉到她的善意，于是微笑着点点头：“见过思敏公主。”
“二嫂说你们不是下人，所以以后见我也不用见礼，就跟见二嫂一样好了。”
花玉心笑：“多谢思敏公主。”
“之前听说你昏迷了很久呢，没想到竟然好得这么快，二嫂的医术真的是和传说中一样好呢。”
这思敏公主思维过分跳跃，从聂风华夫妇的动向说到花玉心很漂亮，再飘到聂风华医术，这么虚无缥缈的逻辑让花玉砂有些汗颜。
“我要带我妹妹回房。”花玉砂背着花玉心往回走，“她很重，我快背不动了。”
司徒灵忙道：“要帮忙吗，我这里有几个侍女都是学过武功的，力气很大的。”
呃……
“不用了不用了，心园就在前面，思敏公主不是要见善德王和王妃的吗？”
“哦，是哦。”司徒灵赶紧点点头，“我得去找他们了，你们快回去吧。”
“多谢思敏公主，公主告辞。”花玉砂忙不迭地走了。
司徒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些羡慕地道：“兄妹感情真是好呢，什么时候二哥也能这样背着我走就好了，三哥也只是小时候背过我几次而已……”
心园内，花玉心已经被花玉砂放到椅子上，盯着忙忙碌碌为她倒水的花玉砂一脸笑意。
“干嘛一直盯着我笑？”花玉砂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花玉心笑道：“我觉得思敏公主不错。”
“还行。”花玉砂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水怎么是凉的……”
“奴婢这就烧水。”瑞嬷嬷已经赶到，赶紧找了小丫头烧水去了。
“她好像很喜欢找你。”花玉心又说了一句。
“上次她来，小姐让我陪她将王府上下都逛了一遍，所以除了小姐和殿下，她应该和我最熟。”
花玉心点点头：“其实如果有个公主当我嫂子好像也是不错的事。”
“你胡说什么。”花玉砂瞪她一眼，“人家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个下人。”
花玉心看了他良久，终于叹口气：“你的心结从来不是这个吧？”
花玉砂手一滞，整个人好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半晌都没有动。
“小姐和殿下成亲那夜，你在心园屋顶吹了一个晚上的笛子，虽然我当时还不会说话，但还是有知觉的，也还记得一些事情。”
花玉砂的手慢慢地放下了，然后转头看她，有些紧张地问：“你不会告诉小姐吧？”
花玉心笑：“如果我要说，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花玉砂松口气，花玉心却继续道：“你别以为小姐不明白你的心思，其实小姐聪明得很，她绝对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bp;&bp;&bp;&bp;“这种事心照不宣最好，最后那层纸不捅破就这样一辈子了。”花玉砂坐到她旁边，“你只要当不知道，看不见，听不到，所有的一切都会平平安安过去的。”
花玉心看着他：“那你呢，你总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难道就打算就这样一辈子跟着小姐，小姐已经找到了幸福，她曾经说过，也希望我们幸福。”
花玉砂笑起来：“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
花玉心眼神顿时一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你没有，你还是可以过好的生活。”
“你现在是我妹妹，我怎么可以看你对生活对感情失望？”花玉砂拍拍她的肩，“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走出阴霾的。”
花玉心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花玉砂犹豫了一下，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无望，又不打算去破坏所爱之人难能可贵的幸福，那么，不如就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比朋友多一些，比主仆亲一些，比情人少一些，这样的感情，刚刚好。
花玉心和尹秋云的事情处理完毕，正月便显得格外轻松起来。
原本就是一个休息的月份，就算是军营也只留下执勤的人，路近的可以回家省亲，路远的也有几天假期可以放。
“这日子若是一直这么过，时间长了真是能让人懒散呢。”
聂风华靠在丈夫的怀里，顺便在他身上汲取能量。
无所事事的日子真是无聊，连宫里都不叫她去了，白皇后好像完全放弃了皇上，病都不让她看了，真是没劲。
司徒乾知倒是很享受，难得看到他的妻子收起獠牙利爪，如今跟只小懒猫一样窝在他怀里取暖。
他不介意运用一点真气发出暖气温暖她，如果因此能让她舍不得离开也是好事。
“你倒是喜欢有人找你麻烦才好吗？”司徒乾知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等着吧，过完年事儿多着呢，九皇叔还活着，大皇嫂还躺着，皇兄听说连过年都没在王府过，外面又养了个小的。”
聂风华甩甩脑袋：“你一说我又头大了，算了算了，不想了，安安分分我们过完明天的元宵节，去军营整顿一下军纪才是正经。”
“倒也是。”司徒乾知看看天色，“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嗯，是啊，又得打起精神了。”中场休息已经完毕，是该重新进入战斗状态了。
不过聂风华没有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元宵节一大早，善德王府门口就很热闹，一个女人一大早就坐在门口赖死不走。
“怎么回事？”花玉砂去打听了消息回来，聂风华皱了眉头。
“她说她怀孕了，是殿下的。”花玉砂直接回答。
聂风华转头看一眼司徒乾知：“真的？”
“怎么可能？！”司徒乾知脖子一耿，“要是有别的女人怀上本王的孩子，本王断子绝孙好了！”
&bp;&bp;&bp;&bp;尹秋云在花花的带领下到了聂风华面前，聂风华盯着她看了良久：“你怀孕了？”
“是！”尹秋云主动伸出手，“王妃若是不信，可以查。”
聂风华扣住她的脉搏，很快皱了眉头。
一个半月的身孕，应该就是进王府前后怀的孕。
“你确定是殿下的？”聂风华面容沉静，“进府前后有的，你们一见钟情？”
“是！”尹秋云很肯定地回答。
聂风华转头看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叫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聂风华冷喝一声：“住嘴！”
司徒乾知有些哀怨地低下头，站在她旁边。
尹秋云看着他，比他更哀怨：“殿下，你对我始乱终弃也就罢了，可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嫡亲血脉，你可不能不管啊。”
“不是我的怎么管？”司徒乾知瞪她一眼。
“殿下，所谓虎毒不食子，你怎么可以连亲生的孩子都不认？”
“你怎么可能会怀上我的骨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聂风华瞪着他：“我让你住嘴你听到没有？！”
司徒乾知再次低下头，却还是不忘嘟囔一句：“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聂风华依然瞪他，他只能叹口气，闭口不语。
“王妃，我不争什么，不抢什么，甚至我连名分都可以不要，我只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给他一个名分，就算你对外面说这孩子是你生的都可以，我可以从此不见他，只要殿下承认是他的骨血，是皇家的正统血脉，我什么都不要。”尹秋云跪在聂风华脚下苦苦哀求。
聂风华冷笑了一声：“你都已经在王府门口大吵大闹了，现在又要我对外面说是我的孩子，你当着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尹秋云想了想：“生下孩子，我……我就不活了，只要你答应我对孩子好，我可以把命给你。”
“你倒真是个伟大的母亲。”聂风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会虐待你的孩子吗？”
尹秋云怔住，半晌不语。
“慢说你肚子里不是殿下的孩子，就算是，我也绝不会留下它！”聂风华走到她面前，凑近道，“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下的毒引子，一旦爆发出来，一尸两命的结局可是你自己造成的！”
尹秋云脸色惨白：“王妃，你真的连半点都留不下我和孩子吗？”
“留不下！”聂风华脸色冰冷。
尹秋云看着她：“王妃，如果今日我的孩子得不到应有的名分，我就自己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随意！”聂风华转身就走，顺便挽过司徒乾知的手。
“王妃，王妃，你不要走啊……”尹秋云扑上前来拉住聂风华的裙摆，被她拖着走了几步，整个便趴在地上，手上都磨出了血。
聂风华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好一场苦情戏，真是我见犹怜。”
“不然就别管了吧，我们走。”司徒乾知一脸讨好。
“态度正确！”聂风华点点头，看上去很满意。
&bp;&bp;&bp;&bp;“殿下，王妃，宫里来人了，宣王妃进宫！”外面忽然有人跑了进来。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消息好快啊。”
“我陪你去！”
聂风华摇摇头：“只宣我一个人进宫。”
“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呃……
她倒是不担心。
司徒乾知一脸无奈，看着聂风华跟着宣旨太监走了出去。
“殿下！”尹秋云涟水涟涟地看着他。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对着她不理不睬，转身也出门去了军营。
“这个人怎么办？”府内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王妃走了，殿下也走了，花玉砂跟着走了，他们可没有权利处置她啊。
花玉心老远走了过来，几个家丁侍卫丫鬟迅速围了过去：“花小姐，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花玉心刚才一早就在旁边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了，想了想只道：“别让这个女人到处乱跑鬼吼鬼叫，先把她关到柴房去。”
“是！”几个人立刻感觉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架起尹秋云就将她丢到柴房去了。
而此刻，天裕皇宫内，聂风华正面对着白皇后。
“那个女人，怀了乾知的孩子？”白皇后美眸流转，盯着聂风华看。
聂风华摇头：“那孩子断不会是殿下的。”
“你怎么知道？”白皇后冷哼一声，“是或者不是，也要等孩子生下来才知道。”
“如果善德王并没有碰过她，她又怎么可能会怀上善德王的孩子？”
“你就那么相信你的枕边人吗？”
“是的，我相信他！”聂风华点头。
白皇后摇摇头：“我以为你是个把一切看得通透的女子，原来竟也是个糊涂的，这世上的男人，有什么话能信？”
聂风华脱口而出：“难道母后从来没信过你的枕边人吗？”
白皇后脸色大变：“放肆！”
聂风华感激跪下，白皇后这才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本宫不能看着皇家的血脉流失在外，就算你要处置她，也必须等她孩子生下来验明正身才行。”
聂风华眯起眼睛：“难道这十个月都要我养着她供着她？”
“总之她的命由你负责，这十个月就算她掉了一根汗毛，也是你的责任。”
聂风华有些不服：“母后，我最多答应不管，她的性命又与我何干？”
白皇后冷笑一声：“善德王妃，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清楚，你有什么样的手段，本宫也清楚，不对你下这样的命令，那尹秋云还有命活到生产吗？”
聂风华深吸口气，良久才平复心头这口怨气：“是，臣妾遵命，但如果等孩子一生下来证明不是善德王的，要立刻赶她走。”
“好，本宫答应你。”白皇后点点头，“不管你用的什么法子，只要你能证明那个孩子不是乾知的，且能让本宫信服，你就可以随意处置那个女人。”
“多谢母后。”聂风华从听雪堂退出来，只觉得有些憋闷，但却是无可奈何。
“善德王妃。”合元殿外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抬眸看去，竟然是长安王司徒安。
&bp;&bp;&bp;&bp;聂风华虽然不喜欢他，但此刻也只能先行礼。
“善德王妃不必客气。”司徒安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皇后叫你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事吧？”
才几个时辰而已，看来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聂风华叹口气：“真是好事不出门，没想到九皇叔也关心臣妾的家事。”
司徒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你的家事，不就是本王的家事么，王妃真是太见外了。”
聂风华这才有了一些笑意：“既然如此，皇叔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看上去，王妃始终不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善德王的，其实很简单，这十个月好吃好喝待着，等瓜熟蒂落，滴血认亲，证明孩子不是我那侄儿的，其实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聂风华摇摇头：“还有八个月，天天面对那个女人，实在难捱啊。”
“就算她母凭子贵，反正也是你为大，反正她不管是不是能生下善德王的孩子，最后总还是死路一条，那孩子若是真的，你才是他的生母。”
“难道那孩子长大了不会恨我吗？”聂风华叹息一声。
“是他母亲自己选择死的，与你何干。”
聂风华这才有了一些真心的笑意：“九皇叔一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多谢指教。”
司徒安笑意更浓：“如果王妃将来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不管何时，本王都乐意赐教。”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了，告辞。”
她的笑意保持一阵，一直到坐上出宫的轿子才缓缓放松下来，眼眸中渐渐带上了几分寒意。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聂风华回了善德王府，花玉心就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知道。
“不用关柴房了，准备一处园子，布置得豪华一些，请两个稳婆三个奶娘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动了抬起损了身子。”
花家兄妹在一旁都听得长大了嘴巴：“小姐，你疯了，你不止要让她住下来，还要让她锦衣玉食？”
聂风华垂下眼眸，一脸哀怨：“谁叫她怀了你们殿下的孩子呢，那是皇家的血脉，我不能不让她母凭子贵啊。”
花玉心皱了一下眉头，看看花玉砂：“花花，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花玉砂摇摇头：“小姐，到底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聂风华摇摇头：“唉，皇家的血脉，又岂容我任意践踏，我要保住这善德王妃的位置，就只能委曲求全。”
“小姐，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花玉心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怎么可能是为了男人委屈求全的人？”
“以前我可能不是，但我现在是。”聂风华叹口气，“我还要给你报仇呢。”
“我……”
“别说了，总之以后让人好好照顾她，不短她吃穿，等孩子生下来，就抱到我那边养着，至于那个女人，自然是留不得。”
最后几个字还说得很有气势，但前面……
花玉砂和花玉心又是对视一眼，眼中默默传达一个信息：看你能演多久，能撑多久才爆发！
&bp;&bp;&bp;&bp;“你真打算让她留下？”司徒乾知站在善德王府门口，黑着脸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站在他对面，不言不语。
“本王在跟你说话啊！”司徒乾知大吼一声，方圆几里都能听到。
很快，王府门口站了不少人来看热闹，聂风华忍不住怒道：“吼什么吼啊，母后让我留下她，我有的选吗？”
“那你就答应了？”
“是啊，我答应了，那是懿旨啊，我要是抗旨，王妃这个早就被别人坐了，连命都可能没有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那个女人跟我没有关系的，却非要说怀了我的孩子，你却还要留她住在府中，你让我以后天天要怎么面对她？”
“不想面对就不要回府喽，不然你就直接去面对她好了，不需要面对我！”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啊，这里可是善德王府，是本王的王府，你有什么资格让本王走？！”
聂风华心头一滞，随即冷笑一声：“好，你今天终于说实话了，我山长水远跟着你来到天裕，原来指望你宠我疼我，没想到只是寄人篱下而已。好，你不走嘛，我走，我走就是了！”
“小姐啊，你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情回家两口子好好商量啊。”花玉砂跟在聂风华身后，苦口婆心地劝。
“家，他把我当家人才行啊！”聂风华深吸口气，“他现在都不把我当家人了，那里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家呢？”
花玉砂一时没话说了，叹口气：“但你这样走出来，什么都没带，你有没有想过今晚我们住哪里？”
聂风华看看天色：“不行就住客栈，有钱还怕没地方去么。”
她发狂一样走，一路走一路怒骂。
好久之后，她才停了下来，抬头看看眼前的建筑忽然抿一下嘴：“既然到了，不妨进去看看也好。”
花玉砂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牌匾念道：“通达王府，你想进去？”
“不管怎么说，通达王妃跟我也是同乡，她病了我进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我和她都是孤身一人流落他国，又被自己的夫君欺负，理应相互扶植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走了进去。
很快有家丁拦住了她，聂风华道：“去跟你们王妃说，善德王妃来拜访。”
花玉砂忽然不说话了，眯起眼睛盯着她看。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却也不问他为什么住嘴，二人只是等着。
不久之后，就有家丁过来带路让他们进去。
通达王妃果然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神情有些憔悴，但看到聂风华之后却还是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大嫂别动，你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聂风华赶紧上前扶住她，眼圈都红了起来，“唉，大嫂……”
“行了，别演戏了，你不就是想要来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吗，现在你已经得逞了，满意了？”
聂风华低头，良久不语，花玉砂立刻在旁边说道：“我家小姐被殿下赶出来了！”
通达王妃皱了一下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怎么可能？”
&bp;&bp;&bp;&bp;“我知道你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信，我居然会被那个男人赶出家门。”聂风华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大嫂，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算起来，我跟你哥哥也有些交情，其实若不是之前我看大嫂并不想跟我太接近，我来天裕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跟大嫂成为朋友的。”
通达王妃愣了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其实来天裕之前，我见过你的哥哥，虽然他被贬为庶民，但他还惦记着你这个妹妹，所以他给了我这个玉佩，让我给你带句话。”
聂风华说着，就拿出一个玉佩给她看。
通达王妃伸手接过那个玉佩，上面绣着龙凤纹，白色的玉佩如凝脂一般，后面还刻原本萧平还是太子的时候的印章。
“真的是太子哥哥的玉佩，我见过，他居然把这个给你，看来他是真的很相信你。”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个玉佩很重要吗？他只跟我说，让我可以跟你联络一下。”
通达王妃叹口气：“没想到哥哥都贬为庶民了，还是很关心我。”
“是啊，他说只有你一个妹妹，而且在来天裕之前，我也去冷宫见过你母后，她也说如果可能，让你照顾我，现在看起来，我们两个都不要说谁照顾谁了，互相照顾吧。”
聂风华叹了口气，忍不住有些头痛。
“你见过我母后，真的见过？”通达王妃一把拉住她的手，“她让我照顾你？”
“互相照顾吧。”聂风华笑笑，“你放心吧，有我在，你的伤会好得很快的。”
通达王妃大喜：“真的，早就听说你是神医，如果你肯帮我就好了。”
“神医二字我就担当不起了，不过让你早日起床下地我还是能做到的。”
通达王妃看着她，忽然想到：“对了，你既然离开了善德王府，是不是没地方住了？”
聂风华低下头，花玉砂赶紧道：“我家小姐打算住客栈。”
“我是公主，你也是公主，身娇肉贵，金枝玉叶，怎么可以去住客栈那种地方，你要是不嫌弃，你就住在这里，我们姐俩也好有个照应。这里也许没有善德王府那般奢华，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王府，衬得起你的身份啊。”
聂风华有些迟疑：“那……是不是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通达王妃苦笑，“偌大一个王府，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罢了，如今你来了，我总算是有个伴，有个可以跟我说话的人。”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们不用靠男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来人，带善德王妃去看看她的住所，要什么就添置什么。”通达王妃挥挥手，很快有人走了过来。
聂风华笑笑：“不用麻烦了吧？”
“要的，既然要住，就要舒服点。”
聂风华拗不过，只得跟着带路的丫鬟走了。
通达王妃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抿了一下唇，招来身边的人：“去查一下，看看善德王是不是真的和她闹翻了。”
&bp;&bp;&bp;&bp;“王妃，不用打听了，小的刚刚从外面回来，外面都传遍了，善德王和善德王妃在王府门口大吵了一架，善德王妃负气出走，好多人都看到了。”
“真的？”通达王妃眯起眼睛，“你的消息不会错？”
“前些天善德王府来了个女人，说是怀了善德王的孩子，皇后还勒令善德王妃要善待那个女人，你说这事能不让她生气吗？”
通达王妃很狠地捶一下床：“这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
“所以她跟你站在同一战线应该是很正常的，女人很多时候都可以因为男人而站在一起的。”
通达王妃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先利用她把我的伤治好再说。”
“不止这么点。”那人眼中有了几分鄙夷，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这女人真的是目光太过短浅了，只看得到眼前利益。
“怎么说？”
“听说这女人在大润的时候赚了不少钱，人脉也不错，如今公主在天裕又不得通大王欢心，自然应该找个有力的同盟才对。”
通达王妃垂下眼眸，似是沉思。
“哼，看他们之前这么恩爱，如今也不过是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想想真是心凉得很，总算有人跟我受一样的罪了，也好，我可怜她，让她就跟着我吧。”
那人还要说一句，通达王妃已经挥挥手：“我乏了，想歇会儿，你去盯着那个女人，待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好监视。”
“是！”
聂风华此刻站在通达王府玉虹园内，看着丫鬟进进出出帮她准备床铺。
花玉砂走到她身边小声问道：“小姐，你不会真的打算住在这里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聂风华一脸没好气，“那男人不是不要我了吗，他们一家三口都团聚了，难得大嫂肯收留我住下，总不能拂了她的好意吧。”
花玉砂眯起眼睛，见四下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道：“小姐，通达王妃的性子你可是知道的，她就算让你住下，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聂风华轻笑：“我知道，相互利用罢了，不过你家小姐我至少还有值得利用的地方，总归是不用流落街头也挺好。”
“善德王妃，花公子，你们看这里住宿可好？”外面出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男子，上来跟聂风华行礼。
聂风华堆起端庄和善的微笑：“刘管家，一切安排得很好，我很满意。”
“王妃满意就好了。”这人名叫刘仪，是现任通达王府的管家。
通达王常年不在家的好处就是通达王妃可以在家中掌管大局，所以在她嫁到天裕一年之后，王府的管家就变成了她自己人。
刘仪是大润人，当年是窦家的心腹，听说当年是上过战场的武将，不过后来腿受了伤，就退了下来，在窦家做了下人，再后来，就被通达王妃带到了天裕。
“刘管家，我知道你也是大润人，当年的英名我也听说过，一直很敬佩刘将军的为人。”聂风华赶紧上前加一句，“以后我在通达王府住着，还请将军多多关照。”
&bp;&bp;&bp;&bp;刘仪笑道：“王妃太客气了，小的现在不过是个管家了，将军这个称呼实在担当不起。”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入乡随俗嘛。”
刘仪赶紧道：“多谢王妃体谅。”
“一切我都很满意，刘管家费心了。”
二人客气完毕，刘仪很快就去指挥那些丫鬟帮聂风华准备被褥。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永远比别人直，眼中露着精光，双唇紧抿，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单手永远放在背后，握成拳，另外一只手放在一边，看似随意放着，每一次举手看上去都像是一次攻击。
聂风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一个在战场上待了超过十年的人，是不那么容易会忘记战场上的那种热血沸腾的。
刘仪虽然已经五十岁，但那颗充满热血的心显然没有死。
刚才她那一声“将军”不知道有没有唤起他内心那种极度的渴望呢？
聂风华就这样在通达王府住了下来，她没有食言，每日都会去给通达王妃治病，通达王妃的病也终于一日好似一日，但每次聂风华走后，通达王妃循例都会问管家刘仪。
“今天她做什么了？”
“回公主的话，还是老样子，一早起来就问她身边的那个花公子，问善德王有没有来找过她，她让人散消息出去说她住在通达王府，看来这女人对善德王是还没死心。”
通达王妃冷哼一声：“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新鲜劲过头了还不是那样，善德王没有来找过她吧？”
“没有呢，听说前几日皇后召了他进宫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之后听说是给那姓尹的女人送了一些吃穿用的东西过去，后来就搬到军营去了，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
通达王妃眯起眼睛：“搬到军营去了？”
刘仪点点头：“看起来，这两口子当初感情好应该不是假的，不过想来那善德王跟那女人也是逢场作戏，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妃，所以索性来个不见。”
通达王妃深吸口气：“不行，不能让他们两口子复合，他们闹得越僵，我们合作起来就越亲密。”
“这倒是！”刘仪表示同意，“我看只要善德王服个软，善德王妃就能跟他回去。”
通达王妃看着前方，想了好久，忽地冷笑一声：“男人可以找女人，难道女人就不能找男人吗？只要各自都找了人，要想再复合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公主的意思是……”
“她身边不带丫鬟居然带了个男人，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公主想要诬陷她和花公子？”
“听说那个男人在她身边跟了很多年了，就算没有男女私情也有几分感情在，我们好好撮合一下他们，我相信一定会有惊喜的。”
刘仪笑起来：“公主英明，小的这就是办。”
他转身就要去玉虹园，通达王妃赶紧拉住他：“做得干净些，我还要她帮我治病呢，她的医术是真的不错，只是几日功夫，我就精神多了，我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位免费大夫。”
&bp;&bp;&bp;&bp;最近燕都流言四起，大多是关于善德王和善德王妃的。
先是有个女人跑上门说怀了善德王的孩子，接着原本恩爱的善德王和王妃在家门口大吵一架，导致王妃离家出走。
到了现在，事情又有了新的版本。
听说现在善德王妃住到了通达王府，和通达王妃成了好姐妹。
重点是，她并不是一个人住到王府里的，还带了一个下人，但她带的下人居然不是丫鬟，而是个男人。
听说这个男人跟在善德王妃身边很多年了，一直和善德王妃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更是索性公然跟这男人住在同一个园子里，整个园子就他们二人，从来都不避忌，看来是当真和善德王怄气，索性都撕破脸了。
至于善德王妃和那姓花男子的关系，不用猜也能知道发生过什么了。
善德王妃貌美，但那花姓男子长得也是极度漂亮，和善德王妃站在一起非常登对，倒也不差。
现在善德王妃与那男子同进同出，跟一般夫妇都没有什么差别，她顶着王妃的名义行这种苟且之事，不知道善德王听到之后会不会勃然大怒呢。
这几日，通达王妃在聂风华的治疗之下已经可以起床行走几步了，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喝药，一边看着刘仪：“善德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善德王今日已经离开了军营，回府了一趟，依属下看，应该很快就会跑来咱们这儿兴师问罪了。”
通达王妃笑道：“看来是有好戏要上演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地方可帮忙的。”
刘仪赶紧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玉虹园，刘仪刚刚走进去，聂风华就笑吟吟地走了出来：“刘管家，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善德王妃有事让人宣我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刘仪赶紧客气地回答，“不知王妃找小人有何吩咐？”
“倒不是有什么吩咐。”聂风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前些天听说善德王不在家，所以我让花花回去帮我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横竖是不打算回去了，东西都拿出来了，看到有一件东西很是适合刘管家，所以想要送给你。”
刘仪愣了一下：“所谓无功不受禄，小人怎么能随意收王妃的东西？”
“这东西我留着也是废品，倒是在刘管家手上才能发挥作用，你就收下吧。”
刘仪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盒子接了过来。
“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刘仪点点头，打开盒子，顿时惊喜交加。
“这是前朝剑圣用过的龙吟剑，吹毛短发，我当初只是看着盒子好看买来的，但这东西放在闺房之中实在无用得很，我想起刘管家当年是用剑的高手，所以就拿来送给你。”
刘仪手都快要抖起来，但好久之后，他摇摇头还是坚持：“这东西太贵重了，小人不能收。”
聂风华笑道：“我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以后可能还要再多住些日子，还需要刘管家多多照拂，这份就当是给刘管家的谢礼吧。”
&bp;&bp;&bp;&bp;“再不收，我就要生气了。”见他还在犹豫，聂风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刘仪这才将盒子拿下：“如此，多谢王妃了，以后王妃有什么事，只管叫小人就是了，不用客气。”
聂风华点点头，问道：“最近可有善德王府的消息吗？”
刘仪想了想，看看聂风华脸色：“王妃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聂风华笑：“既然问你了，自然是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刘仪迟疑了一下，“最近燕都城里风言风语的，听说善德王很生气，从军营已经回了王府。”
聂风华皱眉：“回府了？”
“是的！”
“回府了也不来找我，难道他去找那个女人了？”
“王妃说对了，听说他让人给那个女人送了一些吃穿用度过去。”
聂风华大怒：“这个混蛋，还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不是他的他那么关心做什么！”
“王妃还想听实话吗？”刘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你说！”
“王妃，小人今年已经五十了，也算是做了五十年男人了，算的上了解男人。俗话说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啊，男人都一样，只要他还肯让你当这个王妃，其他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别太较真。”
聂风华有些不服气：“如果我偏不要呢？背叛我的男人，不要也罢！”
“这……”刘仪笑笑，看看手中的宝剑，忍不住又劝道：“王妃的想法小人无法改变，不过如今燕都城有些流言，小人想着王妃要是要忌讳一下……”
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花玉砂，欲言又止。
“那些流言我知道，总之清者自清，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花花是我心腹，我待他如兄弟一般，如果我身边的人因为这样的流言被被我摈弃，以后我还要用人吗？”
刘仪见她看着花玉砂的眼神是全然的信任，心头不由一震。
这样信任的眼神，他似乎从未从他任何一位主子身上看到过。
从玉虹园出来，刘仪捧着手中的宝剑轻轻叹了口气：“两个都是王妃，我在这个王妃伺候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才认识我几天的王妃了解我多，真是可笑。”
刘仪一走，花玉砂走到聂风华身边：“那谣言明明就是他传出去的，现在偏还跑来小姐这里当好人，真是可恶。”
聂风华摇摇头：“此人对主子忠心得很，如果能拉他过来，倒是个可用之才。”
“小姐送他这么贵重的宝剑，我看他心中感激得很。”
聂风华笑：“原本他还要下重手的，不过在见到宝剑之后就停手了。”
“小姐的意思是……”
“准备一下吧，该来的人应该过来了。”
过不多久，刘仪去而复返，有些紧张地道：“善德王妃，不然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善德王杀上门来了。”
“杀上门？”聂风华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提着宝剑，说要杀了你。”
花玉砂飞快地取过墙上的宝剑：“小姐莫怕，只要我不死，他休想伤你半分毫毛。”
&bp;&bp;&bp;&bp;“王妃是要先避一避？”刘仪看上去也有些担心，听说善德王师从张真人，功夫了得呢。
聂风华倒是全然不惧：“明明是他先做错的事情，还敢理直气壮跑来杀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砍下手！”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冲了出去。
“小姐，等等我，危险！”花玉砂赶紧跟着跑了出去，后面跟着的自然是刘仪。
自从聂风华“宝剑赠英雄”之后，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很是懂得他的内心，以至于竟然有种得到知己的感觉，这一刻，他非常不想她死。
门口，司徒乾知果然怒意盛盛，手中举着宝剑看到聂风华就砍了过来。
花玉砂赶紧挡住，他的武功和司徒乾知有些差距，但抵挡一阵总还是可以的。
“司徒乾知，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还居然跑到这里砍人，你太欺人太甚！”聂风华大怒，“我这就去上奏母后，我要回大润去！”
司徒乾知停了手，似是终于想起她的身份，不由冷笑一声：“你这女人寡廉鲜耻，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敢赖到我头上？”
聂风华冷笑一声：“是谁无耻这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也许正是因为想要掩盖你的无耻，所以那些污蔑我的谣言根本就是你散播的，是不是？”
“你……”司徒乾知怒极，“你这女人做了亏心事居然还倒打一耙，今天我不杀了你就不足以振夫纲！”
说着，他再举剑又刺了过去，花玉砂在前面挡得吃力：“小姐，你先走吧，现在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非要杀了我们俩不可！”
司徒乾知叫道：“我杀了你们这对奸夫****！”
正打得难解难分，众人身后响起声音：“善德王，你们夫妇二人在我通达王府闹成这样是不是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众人这才停了手，见通达王妃坐在滑竿之上，被人抬着匆匆赶来。
“大嫂……”聂风华赶紧躲到她身后，“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几天住在您这里，每日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您可是最清楚的，如今这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
通达王妃拍拍她的手：“你别怕，有我呢。”
说着，她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司徒乾知一眼：“善德王，虽然你大哥如今不在家，但这毕竟还是通达王府，我也依然是你大嫂，你跑到这里，是不是理应跟我见一下礼，还是说，我这个大嫂在你眼中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司徒乾知惊了一下，天裕虽然不如大润注重礼节，但眼前这个毕竟是他大嫂，而且又是大润的公主，这份尊重总还是需要的。
于是他赶紧上前行礼：“大嫂，这贱人在你府上叨扰多日了，这是本王的家事，还请大嫂准许本王将她带回府中以家法处置！”
通达王妃摇头：“二弟此言差矣，善德王妃虽然是你的妻子，可也是我们皇家的公主，我与她可以说是同一个娘家，如今她有难来找娘家人，我岂有随便你欺凌的道理？”
&bp;&bp;&bp;&bp;“好，大嫂既然要为这贱人当娘家人，那本王要处置她就不得不得罪大嫂了！”司徒乾知一意孤行，举剑就上。
“你敢！”通达王妃怒了，“善德王，注意你的辈分！”
“等杀了这贱人本王再跟大嫂请罪！”说着，他便还要再上前，宝剑在通达王妃面前晃来晃去，聂风华只吓得在她滑竿身后躲，倒是把通达王妃吓得不轻，生怕那宝剑一个不小心掉落下来砍到她身上。
就在此刻，外面忽然传来抑扬顿挫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一时停下了动作，彼时通达王妃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连同头上的首饰也在躲避宝剑的时候散落了一地。
此刻，外面浩浩荡荡走进一大批人，白皇后出现在众人的后面，快速往通达王府内走了进来。
屋内刹时就跪了一地人，司徒乾知宝剑在手，但还是不甘不愿地跪了下来。
白皇后目光凌厉地环视一周：“身为皇室贵胄，吵得跟市井无赖一样，成何体统？！”
司徒乾知气道：“这贱人做出有辱家门的事，儿臣教训也是应该的。”
“母后，臣妾冤枉！”聂风华大叫起来，唱作俱佳。
白皇后皱了一下眉头，瞪着司徒乾知：“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拿双，乾知你是亲眼见到善德王妃失德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那倒不曾见到。”
“但那尹秋云怀了身孕却是事实。”白皇后瞪他一眼。
司徒乾知缩了一下脖子，随即辩白道：“那孩子确实不是儿臣的……”
“此事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做定论。”白皇后看着他，“但本宫今日话放在这里，只要没有证据，善德王妃失德就不是事实，她就永远都是善德王妃，你想娶多少侧妃侍妾本宫不会管，但你必须清楚明白，她是大润的公主，她的平安关系到天裕和大润两国的和平，她一旦出了事，大润会善罢甘休吗？”
她的语气很严肃，惹得司徒乾知低下了头，良久，他才不甘不愿地回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不敢再鲁莽了！”
聂风华大喜，立刻行礼：“多谢母后为臣妾做主。”
“本宫还没说你！”白皇后转头看向她，“身为妻子，不帮丈夫打理家事，任性妄为，离家出走，成何体统，赶紧收拾一番回善德王府去！”
聂风华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跪到白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明鉴，殿下显然已经不信任臣妾，臣妾回去恐怕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的冲动而冤死在他剑下，还请皇后娘娘给臣妾一些时间，让臣妾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然臣妾实在不敢和善德王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白皇后眯起眼睛看着她，想了想：“你若是一直没有证据，难道此生都不回去了？”
聂风华想了想：“臣妾原本就是清白的，时间一定会证明臣妾的清白。”
白皇后皱了一下眉头：“善德王妃长期流落在外也不成体统，但你的话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就以三月为限期，不管你能不能证明自己清白，你都必须回善德王府！”
&bp;&bp;&bp;&bp;“小姐，三个月时间够不够啊？”白皇后拉着司徒乾知一行人走了，花玉砂有些忧愁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抬眸瞪他一眼：“你又知道了什么？”
花玉砂笑得意味深长：“小姐的性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尹秋云是真的怀孕了，也真的想要住到王府来。”
“留着慢慢处置她就是了。”
聂风华点点头：“知我者，花花也。”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聂风华拉着他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带锁的紫檀木盒子，打开之后，给他看了一眼。
花玉砂眯起了眼睛：“小姐，你是想……”
聂风华盖上盒子：“你知道了就好，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聂风华笑起来：“倒没那么夸张，现在要抓紧时间就是了。”
“我明白。”
“刚才通达王妃应该被那妖道吓得不轻，我先去看看她。”
聂风华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箱准备好交给花玉砂。
主仆二人很快往通达王府上房而去。
此刻，通达王妃正躺在床上，抚摸着心口：“看到没有，那善德王是真的要砍死她，连前面是谁都不管了。
刘仪在一旁点头：“是啊，王妃受惊了，先喝点定惊茶吧。”
通达王妃点点头，立刻有丫鬟把茶给她送了过来。
“大嫂，刚才真是抱歉，为了我的家事闹得你这里鸡飞狗跳的。”聂风华此刻已经出现在门口，“这定惊茶是我亲手冲的，还希望大嫂喝了不要害怕才是。”
通达王妃见她出现，赶紧堆起笑脸：“说实话，刚刚确实是吓到我了，现在我反倒是更担心你的安危，我看那善德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就怕你三个月也找不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到时候回去岂不是送死吗？”
聂风华听得这一问，不由眼圈一红：“也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了，母后的懿旨，难道我可以抗旨吗？”
“真是苦命的孩子。”通达王妃拉着她的手，“我们姐俩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啊！”
情到深处，她竟然都忘记了聂风华在大润的辈分其实是比她高一等的，到成了“姐俩好”了。
聂风华自然不会去揭穿，只是跟通达王妃又是怨恨，咒骂了一顿薄情寡幸的男人，等她乏了躺下才出来。
刚回到玉虹园，花玉砂就气恨恨地道：“真是猫哭耗子，那些谣言明明都是她叫人散播的，现在又来同情你，真正卑鄙无耻之极。”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我第一天走进这个通达王府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奇怪，也无须去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花玉砂深吸口气：“小姐说得是，下面我们怎么做？”
聂风华继续笑：“听说通达王快当爹了，你说，这么好的消息，我们又怎么可以不让我那位好大嫂知道呢？”
&bp;&bp;&bp;&bp;“砰！”一声脆响，一个茶杯被砸得粉碎。
“王妃，注意身子。”刘仪看着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的通达王妃，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劝解。
“身子，身子好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还不是什么都怀不上么？”通达王妃大怒，抓起茶壶又砸了下去，“哼，那个贱人，我一定要叫她好看！”
“姐姐！”聂风华走了进来，“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唉……”
她叹口气：“姐姐你身子才刚好些，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听说那女人也就四五个月，时间还长着呢，只消还没生下来，就没人会知道发生什么事。”
通达王妃看到聂风华之后慢慢眯起了眼睛：“妹妹可有什么主意？”
自从上次事件之后，通达王妃也不管什么娘家辈分不辈分了，只把聂风华当做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便直接改了口叫她妹妹，让聂风华叫她姐姐。
“她肚子里怀了通达王的孩子，可名不正言不顺，谁又知道她怀的是皇室的孩子？”聂风华看着通达王妃，“若是她自己不小心孩子没了，跟姐姐毫无关系是吧？”
通达王妃陷入沉思。
“不过好像也不行，我听说那是个江湖女子，会几下功夫，要出这种岔子似乎挺难。”
一旁的刘仪忙道：“这种江湖女子最容易出事儿了，天天舞刀弄枪的，不出事都难。”
通达王妃点点头：“哼，刘管家说的对，一个江湖女子，有什么资格怀通达王的孩子呢，她没那个命！”
刘仪点点头：“不错，老天一定会收拾她的！”
见这主仆二人一来一往，聂风华在一旁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花玉砂。
花玉砂立刻会意，点点头。
是夜，刘仪从通达王府出门之后，趁着夜色飞快地往燕都城东而去。
眼前是一条巷子，里面大概有数十家独门小户，他走进去，在每一家的门口都敲了三下，然后站在最后一个门处等着。
不久，最后一个门打开了，他四下看了一下，很快走了进去。
巷子中央有一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刘仪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其中一间屋子里。
他与屋内的人说了一阵话之后，很快就走了。
不久，就有几条黑影从那巷子里走出来，却并非是从门口出来，而是直接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刻，天裕大皇子通达王正躺在他的外室怀中睡得正香，他没有感觉到的是，几个黑衣人已经将他围在了中央。
空中飘着迷烟的香气，屋内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两个黑衣人将床上的女人拉了下来，拖到院子里。
院子里放着不少兵器，有人在女人手中塞了一把刀，然后将她绑在一个黑衣人身上，那黑一个人的手脚都跟她绑在一起。
然后他飞快地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腿脚不停的活动，劈叉，跃起，翻跟头。
不久，就有红色的液体从女子的腿间流了下，那黑衣人停了下来，有人帮他解了绳子，几个黑衣人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点点头，飞快又有序地离开了。
&bp;&bp;&bp;&bp;燕都城最近流传一件神奇的事，通达王养在外面一年多的外室好容易有了身孕，却在半夜的时候起床夜游舞刀弄枪引致小产。
所以说，江湖人士真的登不上大场面，从小习惯了舞刀弄枪，怀了孩子也不小心一些，最后连这难得可贵的皇室子孙也给弄没了。
而此刻，通达王府内再次鸡飞狗跳。
通达王怒冲冲跑到通达王府，干的却是和前几天司徒乾知一样的事情——杀王妃！
“贱人，我要杀了你！”通达王举拳就打，刘仪赶紧拦住：“殿下，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这贱人之前杀了竹语，如今又杀了本王的爱子，今日本王不杀了她就不是个男人！”
刘仪忙道：“殿下，这无凭无据的，你怎么能说是王妃杀人了呢，前面的事情不说，这几日王妃在府中养病，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病得连床都起不了，又怎么去杀人啊？”
“哼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她手上有人，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出手！”
“殿下，说话得有证据，你这样污蔑王妃，可是会影响天裕和大润的和平的！”
“你以为本王会怕吗？”通达王大怒，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让开，本王要杀了这个贱人！”
他将刘仪一把推开，刘仪却只是被推后两步，很快就再次站到了通达王妃的门口。
通达王再次推人，不过他的身子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虽然比刘仪年轻很多，但哪里推得动行伍出生的刘仪呢？
“刘仪，你让他进来！”身后，通达王妃的声音冰冷，“我就不信他真敢杀了我！”
“别以为本王不敢！”通达王大叫起来，“让刘仪让开，让本王进去！”
通达王妃深吸口气：“刘仪，让开！”
“公主……”刘仪回头看她，有些不放心。
“我倒要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他身边那些贱人的！”
“用得着证明吗，她们死了谁最开心，除了你还有谁？”
通达王妃冷笑：“是，她们死了我是很开心，但并不代表只有我一个人开心！”
“你这个贱人，人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通达王一下冲到通达王妃面前，举手就要打。
“有本事就杀了我，到时候看你怎么跟你母后交代！”
通达王手一抖，随即眯起眼睛：“证据，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有证据的！”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又跑进一个人来：“殿下，人找到了。”
通达王大笑：“你要证据嘛，本王现在就给你看证据！”
很快，两个王府侍卫带了一个黑衣人进来，通达王妃看看刘仪，脸色一变。
“说，谁派你来送信的？”通达王眯起眼睛盯着那黑衣人看。
那黑衣人看看通达王妃，低下了头。
通达王冲着那侍卫使个眼色，那侍卫立刻对着他狠狠打了两拳。
“说不说？！”
那黑衣人缩了一下脖子：“殿下，小的也是被迫的，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给殿下送个信，让您小心王妃。”
&bp;&bp;&bp;&bp;“看不下去，是什么意思？”通达王眸中带了几分危险的色彩。
黑衣人低声道：“王妃老是让我们去杀一些女人和孕妇，实在是大材小用，太过分了，作为一个男人我也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通达王转头看着王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通达王妃有些慌，随即摇摇头：“他有什么证据是我指使的，我都不认是他，从来没见过他！”
通达王转头看向黑衣人：“你说是王妃指使，可有证据？”
黑衣人看向刘仪：“王妃每次都是让刘管家来找我们的，说是王妃的意思！”
刘仪叫起来：“我何时来找过你！”
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玉扳指：“刘管家，难道你忘了吗，这可是你送我的，殿下，你应该也认识。”
通达王仔细看那玉扳指，点点头：“这是往日里刘仪手上戴着的。”
“他说这次任务成功，就将玉扳指送给我，成功之后，我便收下了。”
通达王大喜：“刘仪，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好你个刘仪，居然背着我做这种事情，让我背负一个不仁不义的罪名，真是可恶！”就在此刻，通达王妃忽然拍案而起，冲着刘仪破口大骂。
刘仪愣了一下，没想到紧要关头他的主子不但不帮他，反而翻脸不认人，实在太令人心寒了。
“小人无话可说。”刘仪心灰意冷，连辩驳都懒得再辩，“任凭殿下和王妃发落。”
通达王眯起眼睛：“拉下去，家法伺候！”
立刻有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将他拉了下去，通达王加一句：“用刑，逼他说出幕后主使！”
通达王妃脸色越发难看：“有什么幕后主使，分明是这个家伙以下犯上，不听主子的话，擅自做主才会做出此等错事，殿下应该就地正法，立刻处死才是！”
通达王瞪她一眼：“王妃是想杀人灭口吧？”
“我……不，不是！”通达王妃有些结巴。
通达王看着刘仪道：“你的主子都已经放弃你了，你还为她这么卖命做什么？”
刘仪深吸口气，看了通达王妃一眼，随即转过头：“我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有什么幕后主使！”
“给本王打！”通达王大怒，立刻有人将刘仪按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说不说？”
刘仪抬眸看他，冷笑一声。
“拿皮鞭来！”通达王大叫，“本王倒要看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如黄鹂低鸣一般的声音：“皇兄何必发这么大火气，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通达王抬眸看去，见一名女子着鹅黄色春装站在院子中央，亭亭玉立，春风吹过，拂起她的裙摆，仿若仙子下凡。
“……弟，弟妹！”好半晌，通达王才反应过来，“你……哦对，你住在这里，可是打扰了你？”
原来来人正是聂风华，此刻，她嫣然一笑，真正令百花都羞涩：“大皇兄，难得回家一趟就喊打喊杀的，会吓着大嫂的。”
&bp;&bp;&bp;&bp;通达王几乎已经看傻了眼，聂风华走上前看着那黑衣人道：“你说是刘管家指使你的，这枚玉扳指是证据，那我问你，这玉扳指他是怎么给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给你的？”
那黑衣人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完成任务之后，他……他说做得很好，在外面给我的。”
“外面，哪个外面？”
“是通达王殿下哪个外室的住所外面。”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哦，我认识皇兄也有一段时间了，倒不知道他养的外室是在那条巷子哪个院子，如今她身子有损我该去拜访一番，你能告诉我具体地址吗？”
“我……”那黑衣人顿时语塞，半晌回答不出话来。
聂风华看着通达王：“皇兄，前几天刘管家在院子里找东西的时候我就问过他，才知道他丢了一枚玉扳指，正到处找，这件事我身边这位保镖花玉砂可以证明。”
花玉砂走出来忙道：“是的，好像就是四五日前，刘管家说他掉了一枚玉扳指，那玉扳指好像是他的亡母的遗物，根本就不可能用来送人。”
通达王愣了一下，盯着那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低了头，忽然有黑色的血从他嘴里流了出来，然后“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聂风华立刻蹲下身子查看，随即摇摇头：“已经死了，看来是畏罪自杀，由此可见，刘管家一定是被冤枉的。”
通达王眯起了眼睛，通达王妃已经叫了起来：“你看看，也不知道谁特地来冤枉我，如今都证明没事了，你还想不放过吗？！”
通达王看看聂风华，再看看通达王妃，随即冷笑一声：“好，这件事本王已经会查清楚，如果到时候有了证据，别怪本王不客气！”
说着，他带着一帮人拂袖而去。
聂风华看看通达王妃，又看看外面的刘仪：“刘管家受伤不轻，我先给他看看，姐姐受了惊吓，还须好好休息才是。”
通达王妃抚了一下心口，也没多想：“既然如此，有劳妹妹了。”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带刘管家去玉虹园吧。”
花玉砂二话不说就将刘仪背到身上，二人已经快速到了玉虹园。
“善德王妃，你何必救我？”刘仪一路不语，到了玉虹园聂风华开始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时才说了第一句话。
聂风华笑：“我知道通达王妃做事寒了你的心，但寒心并不代表一定要死才行，你是行伍出身的，自杀对一个战士来说是多丢脸的事不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吧？”
刘仪愣了一下，苦笑一声：“跟着窦家卖命，跟着公主身边几十年，没想到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我，反而能看透我内心的人，是我一直视作敌人的善德王妃你啊！”
聂风华笑：“我可从未将刘管家当做敌人过。”
刘仪迟疑了一下：“可我做了不少伤害善德王妃的事啊……”
“以前的事不用再提，我也没有兴趣知道，现在先让我治好你的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bp;&bp;&bp;&bp;“不，我素来做事不喜欢欠了人家的，还请善德王妃将目的说明了吧。”刘仪正色看着她，显然是不说明目的坚决不让治伤。
聂风华有些无奈，不过她也清楚，将他从刑场救下来他就已经欠了她一份人情，所以现在摊底牌也没什么关系。
“我这里有两份礼物。”聂风华看看花玉砂，花玉砂立刻在桌上放了两个盒子。
“这件是软猬甲，用天蚕丝织成，刀枪不入，甚至对内功的攻击也会有一定的抵挡作用，价值连城。”
刘仪并不先问这衣服做什么用，只是问：“那么另外一份礼物呢？”
聂风华打开盒子，是满满一箱的黄金：“这是五百两黄金，我知道今日之事过后，你断不会再留在通达王妃身边，但我也相信她不会那么轻易让你走，这几日在这里我也多得你照料，所以我送你这个，让你顺利离开天裕，找个地方度完余生应该有帮助。”
刘仪盯着她看了良久，对方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要不你就留下来帮我，不然我可以安全送你走。
她救了他的命，没有直接求他回报，反而给他两种选择，光是这份气度就是他原来跟着的主子们所缺少的。
更别说通达王妃这种只知道争风吃醋的主子，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才能。
“软猬甲固然是好东西，但若是不知道要做的是什么事情，我还是无法决定。”
刘仪说这句话，看来心中已经有了一点决定，只是还需要聂风华再推一把。
“善德王最近掌握了天裕一部分兵权，他身边需要一个熟读各种兵书的参议将……至于我嘛，我需要一支护卫队，但需要一个队长。”
刘仪看看花玉砂：“花公子的功夫可也是相当不错。”
“但他不会领兵打仗，更不会带领一支暗卫队来为我办事。”
刘仪眯起眼睛：“暗卫队？”
“那个黑衣人的来路我都知道。”
刘仪沉吟良久：“看来善德王妃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这暗卫队却并非我想动就能动的。”
“我明白，在天裕，只有通达王妃只能调动他们。”聂风华对着花玉砂举手，手上很快又多了一个盒子，“刘管家，现在天裕有了我，未必只有她一个人能调动。”
刘仪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拿出盒子里的东西，竟是一块金牌：“善德王妃，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聂风华笑：“这是当初在大润的时候被贬为庶民的大皇子送给的。”
“你和太子……不不，和大皇子？”
聂风华看着他：“也许你不信，我与大皇子交情不错，临走的时候我还去见过他一面，他送了我这个东西，说他妹妹骄奢横溢，在天裕怕是要出事，若是出了事，就让我用这牌子救她。”
刘仪有些激动起来：“如果善德王妃有这个，刘仪自当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我怎么敢将刘管家当犬马来用呢，你是将才，留在这方寸天地只会辱没了你的才华！”
&bp;&bp;&bp;&bp;“王妃的意思是……”刘仪显然不是很明白聂风华的意思。
“未来的日子恐怕要辛苦刘管家了，在你负责暗卫队的同时，我也希望你可以多去军营走走。”
刘仪大喜，顿时感觉热水沸腾起来：“王妃以后就不要叫我刘管家了，我已经不是通达王府的管家了。”
聂风华笑：“你不当通达王府的管家，可以当善德王府的管家啊，善德王回天裕没多久，一切都是新的，连王府都是新给的，还缺个管家呢，不知道你肯不肯临危受命？”
刘仪忍不住被她逗笑：“王妃这话说的，以后王妃让我做什么，我刘仪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那好吧，我第一件要你为我帮的事，就是把你身上的伤治好了，我可不要一个废人帮我办事。”
刘仪连连点头：“是！”
不过他又有些担心：“王妃，我跟你走是无妨，但现在要带走整个暗卫队，怕是通达王妃那边……”
“你且安心养着伤，大嫂那边，我自然有法子让她放手。”
聂风华帮刘仪看好伤，让花玉砂帮他敷药煎药，自己则再次出了门，前往通达王府上房而去。
通达王妃正在休息，脸色刚刚缓和过来。
“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那冤家也不知道要闹到几时。”见聂风华进来，通达王妃松了口气。
聂风华轻笑：“大嫂不觉得我来得太及时了吗？”
通达王妃愣了一下：“……你不是改口了吗？”
“叫姐姐也好，大嫂也罢，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聂风华不想过多纠结这件事，“那个人大嫂不是想真的装作不认识吧？”
通达王妃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他杀了我好几个丫鬟，也差点杀死我，那天的行动，是他带的头对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结结巴巴的通达王妃脱口而出之后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通达王妃有些气息不稳起来：“那你来我这里，根本就是有目的的？”
“不错，刘仪刚才已经归顺我了。”
“归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后会为我效犬马之劳。”
“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刘仪在你们窦家多年，有谁真正了解过他想要什么？”
“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要什么？”
“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聂风华轻轻摇摇头，“同样是要利用一个人，我就要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就好像赵东他也是心甘情愿死去一样！”
赵东，就是刚刚“畏罪自杀”的黑衣人。
听她将名字也说了出来，通达王妃倒也不隐瞒了：“你用的什么法子我不管，但你带走刘仪一个人我就不相信你能翻天了。”
“不，我带走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聂风华由上往下看着她，晃了一下手中的金牌，“大嫂想必认识这个东西。”
通达王妃脸色由白转绿：“暗卫队的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bp;&bp;&bp;&bp;“如果说这个令牌是你哥哥萧平亲自交给我的，你相信吗？”聂风华挑个眉，似笑非笑。
通达王妃忍不住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哥哥怎么会让你夺走我手上的暗卫队，那是母后给我的，是母后给我的！”
“你错了，是你母后给你们兄妹的，但当初你执意要带走，你哥哥宠爱你，所以让给了你，你也用了很多年了，现在他要回来，也很正常是不是？”
通达王妃摇摇头：“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哼，你不是窦家的人，暗卫队就算交到你手上，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难道他们就听你的吗？”聂风华越发觉得好笑，“你每日让他们做一些争风吃醋的事，他们是军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对你服气？若不是有刘仪和你手上的另外一块令牌撑着，你觉得他们就一定要听你的话吗？”
通达王妃一时语塞。
“现在刘仪我有了，令牌我也有了，而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想要站起来的可能几乎没有，你觉得他们还会听你一个废人的话吗？”
通达王妃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不可能，之前她病得起不了床，现在她至少可以坐起来了，还能走动几步。
“我能做什么，只是将你治得好了一些，但也就只能治到这个程度了，好姐姐，你安心休养，以后刘仪和暗卫队我会帮你好好照看的。”
说着她笑容更加灿烂，通达王妃大叫起来：“聂风华，你这个贱……”
“别先急着骂人。”聂风华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骂人，你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了，通达王想要杀你都是易如反掌，现在你除了求我保住你的命，恐怕再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吧？”
通达王妃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聂风华将她暗卫队指挥权丧失的事情说出去，她下一刻就可能会接受通达王残忍的惩罚。
或者鉴于两国关系不会杀了她，但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不管对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消息传回大润了吧？
只要她活着，大润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能为她讨回公道。
更何况，她的母后入了冷宫，兄长废了储君位，窦家早已被抄家，压根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
想到这里，通达王妃颓然地躺到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聂风华：“你……真的不杀我？”
聂风华笑：“只消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不杀你，但你一旦有什么动作，受罪的可是你自己，我想，你比我还明白这一点。”
通达王妃缓缓地点点头：“是，我明白，我全明白了，一切都是你的计策，你和善德王，根本就没有吵架是不是？”
聂风华笑：“那你错了，我们真的吵架了，但我们一向都不会以泼妇骂街的方式吵架，除非是特意为了引起别人的围观。”
通达王妃苦笑一声：“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姓尹的女人，是真的怀了善德王的孩子吗？”
&bp;&bp;&bp;&bp;聂风华笑，这个时候了，这女人还是希望自己总有点过得不好，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我只能告诉你，尹秋云是真的怀了身孕，就这么多。”聂风华说完这句起身就走。
她到了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了刘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感受，当一个将才遇到一个妒妇，恐怕比秀才遇到兵的状况难受多了吧？
聂风华很快搬离了通达王府，顺便带走了通达王府的管家刘仪。
善德王府门口，聂风华下得轿子，看着上面的牌匾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离开了两个多月，竟有种隔世的感觉。
进了王府内，花玉心十分开心地跑了出来，叫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聂风华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都能跑了？”
“嗯，能跑几步了，走路也基本顺畅了呢。”花玉心的进步总能令人欣喜。
“就是这么多天小姐都不在，花花又不让我去找你，可闷死我了。”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你跟她一直有联系？”
花玉砂低了头：“她是我妹妹嘛，我偶尔关心一下她总是可以的。”
聂风华瞪他一眼：“告诉我一下让我心安也好，你倒好，居然还拦着她来见我。”
花玉心赶紧帮花玉砂解围：“花花也是担心我耽误了你办事，不过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事，可一定得带上我。”
聂风华上下打量她，随即点点头：“是呢，少了你啊，我感觉的整个人都是不完整的呢，看你这么有活力，看来想不要你了也难。”
“小姐你知道就好了。”花玉心上前挽住聂风华的手，小声道：“小姐，你不再府中的日子我都帮你盯着那女人呢，看上去她还算挺安分的，很少出园子。”
“心虚的人当然躲起来比较好。”聂风华捏一下她的脸，“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主仆三人往尹秋云的住所而去，刘仪跟在他们身后，有些惊诧于这打成一片的和谐气氛。
有个对待自己十分客气周到的主子已经是他们这些做下人几世修来的福分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主子肯真正和下人毫无芥蒂地相处的，好像他们就是真正平等的一样。
也许，他这次真的是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只要好好为这个女人干活，他应该也可以得到同样的待遇。
刘仪忽然就很期待。
“小姐，你刚回来就来见她，是不是太给她面子了？”花玉心站在尹秋云院子门口不想进去。
聂风华笑：“这个面子，我给她就是了。”
花玉心一愣，她家小姐何时变得如此良善？
“反正她也住不过今晚了。”
呃？
“小姐不是说是皇后娘娘……”
“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聂风华看看花玉心身后，“你看谁来了。”
“还好我还赶得及。”司徒乾知走过来，看他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赶”，“怎么这么快急着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怎么你很想我晚些回来了吗？”聂风华嗔怒地看着他。
&bp;&bp;&bp;&bp;“当然不是，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度日如年呢。”司徒乾知赶紧挽住她的手。
聂风华看他一眼：“人呢，带来了吗？”
尹秋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聂风华笑道：“就算吵架了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问？”
尹秋云咬一下唇，声音坚定：“我是你夫君孩子的亲生母亲。”
“是这样吗？”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看得她有些发毛起来。
“秋云，算了吧，跟我回去吧，就算日子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总好比让孩子变成孤儿的强！”司徒乾知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浑身用宽大的斗篷包裹起来，显然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此刻，他已经上斗篷解开，露出庐山真面目看着尹秋云。
尹秋云大惊：“姜永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叫姜永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眉清目秀的样子，此刻看着尹秋云很是痛心。
“秋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想要。”
尹秋云看着他，退后一步：“不，这不是你的孩子，他是皇室子孙，他生下来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还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他会拥有最好的教导，男的会入朝为官，女的会嫁给王侯将相。”
“秋云，你疯了！”姜永长叹一声，“那是我们的孩子，我跟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栽到善德王夫妇身上，他们那么相爱，你忍心吗？”
尹秋云大叫起来：“让这孩子生下跟你一样跟着戏班子唱戏，难道你就忍心吗？”
姜永一时语塞，良久之后才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顶天立地的。”
“顶天立地能当饭吃吗？”尹秋云眼中有了一些悲哀的色彩，“我爹娘穷，所以从小将我送到了戏班子里，从小每天挨打就已经成了习惯，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也像我这样生活，可我偏偏爱上了你……”
说到这里，眼泪从尹秋云眼中流落了下来：“我以为从善德王府赚一笔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花了，但原来不是的，光有钱没有权势在这个世上依然是寸步难行，我的钱师父分走了一半，我爹娘只想着给弟弟娶房媳妇，我呢，有没有人想过我的感受？”
姜永低下了头，叹口气：“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就能跟你一起承担，我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
“你以为，我见识过了王府的繁华奢侈，我还会回去跟你好好过苦日子吗？”尹秋云摇摇头，“你别做梦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开心了。”
姜永定定地看着她，尹秋云转头看向聂风华：“善德王妃，都是你，是你带我走进这里的，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世界，你觉得我会不羡慕，我会不妒忌你吗？”
聂风华一时竟无言以对，看看司徒乾知，叹息一声道：“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掠夺别人的，尹姑娘，是这样吗？”
&bp;&bp;&bp;&bp;“你不过就是懂得投胎罢了，谁知道当初你是不是抢了我的投胎名额，所以才让自己投到富贵之家的？”尹秋云理直气壮地看着她，“这个世上既然有灵魂附身，自然也有转世投胎！”
还有这种理论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摇摇头：“尹秋云，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孩子的父亲已经出现了，我想你总不能还说这个孩子是我夫君的了吧？”
尹秋云护着肚子叫起来：“你们联合起来污蔑我，我是绝对不会上你们的当的，这个孩子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你们怎么可能比我还清楚呢？”
聂风华怒极反笑：“那么你不妨说一说，你是什么时候跟二殿下勾搭上，并且发生关系怀上这个孩子的？”
尹秋云想了想：“我不是说了么，我一进府的时候二殿下就已经看上我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你可知道，我对人从来没有彻底放心过，更何况你只是我请回来演戏的，所以我一直让花花监视着你，你知道吗？”
尹秋云愣了一下：“什么？”
“其实你跟姜永幽会的时候花花都告诉我了，所以当我知道你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
尹秋云摇头：“不，你们污蔑我，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等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啊，如果这孩子是姜永，你和孩子都必须以冒认皇亲之罪处死！”
虽然对于她这个穿越又是学医的人来说滴血认亲这一条太不科学，不过她有千百种法子可以让这滴血认亲变成呈堂证供。
尹秋云果然变了脸色，死死地瞪着她。
“秋云，跟我回去吧，就算饿着我自己我也不会饿着你们娘俩的。”姜永痛心疾首地叫了起来。
尹秋云摇摇头，看看聂风华，又看看姜永：“姜永哥，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面对你，更没有办法面对将来的苦日子你懂吗？”
她叫起来：“就算死，我也要做善德王府的鬼！”
说着，她对着墙壁就撞了过去。
没有人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坚定的决心，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让她一下就撞到了墙上。
聂风华赶紧上前扶起她，她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想帮她止了血，却听尹秋云气若游丝地道：“现在死了……你们就查不出，孩子父亲是谁了！”
聂风华微笑着看着她：“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去吗？”
尹秋云忽然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聂风华抬眸看向姜永：“我会让她顺利生下孩子，但她的命我却未必能保住，等孩子出生的时候你来带孩子走！”
姜永睁大眼睛：“王妃……”
“你先回去吧，六个月后来接孩子。”
很快有人将姜永带了下去，司徒乾知有些担忧地上前看着聂风华：“你确定能让孩子生下来？”
聂风华看他一眼：“孩子能证明你的清白，更何况他是无辜的，至于有些人，选择了开始就应该猜到结局！”
&bp;&bp;&bp;&bp;见她这样说，司徒乾知拍拍她的肩：“不管怎么说，我应该感谢你如此信任我。”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是因为花花一直跟着她，所以知道你们之间绝对没有苟且。”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经验告诉我，你们真的要发生什么，不可能这么短时间……”
呃……
这两口子，身边还有人呢，再说下去就儿童不宜了好么？
“这话还比较中听一些。”司徒乾知却当是赞美收下了，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对身边的人道：“把尹秋云抬下去吧，还是住在原来地方，半年后让姜永来把孩子领走。”
姜永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随即摇摇头：“太傻了，秋云，你真的太傻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财，你都不惜让我们的孩子变成孤儿，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聂风华跟着司徒乾知回房之后叹了口气，“其实姜永对她挺好的，唉……”
“很多人就是这么不知足。”司徒乾知搂住她的香肩，“不是个个都像我这么知足的。”
聂风华眯起眼睛抬眸看着他：“你很知足吗？”
“至少在感情上，我还是很知足的，因为我已经拥有世上最美最好的妻子了不是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的？”
“当然，我发誓。”
“嗯，发个毒誓听听，越毒越好！”
司徒乾知失笑：“你不会和那些个女人一样，也喜欢听男人那种口不应心的誓言吧？”
“是你自己提出的，不是我逼的，和我无关。”聂风华立刻推得干干净净，“如果你连毒誓都不敢发，那你就更是心虚，连世俗一般男人都比不上。”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将她搂进怀里先偷了个香吻才小声道：“我们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你不是一见面就让我发毒誓吧？”
“那你想干什么？”这话明显是明知故问了。
“你说呢？”司徒乾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传来的就是聂风华一声尖叫，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现在是大白天！”
“我们拜过堂成过亲的，怕什么？！”
二人的声音渐小，至于那个毒誓到底有没有发过是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善德王妃回善德王府之后，一直从中午到第二天早上才从房中出来，连餐点也都是直接送到房内的。
至此，善德王府上上下下才知道，善德王夫妇二人的关系怕不是一般人就能够破坏的。
当然，第二天早上将聂风华从房内叫出来的并非别的，而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看来我回府的事情母后也知道了，这次速度倒不算快啊。”聂风华看着懿旨挑了个眉。
身后，司徒乾知从背后搂住她，一脸的意犹未尽：“母后真是会挑时候扫我们的兴。”
“母后是为你我身子着想，难道你想日子天天都在床上过吗？”聂风华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去去去，我得洗漱一下进宫去了。”
&bp;&bp;&bp;&bp;天裕皇宫，再次站到这里的时候，聂风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听雪堂内，白皇后还是那个白皇后，聂风华跪在地上良久，都没有听到让她起来的命令。
“娘娘，善德王妃跪了很久了，您看是不是……”还是跟在皇后身边很久的老嬷嬷，忍不住在她身边提醒了一句。
白皇后这才睁开半开半合的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聂风华：“善德王妃，你好大的胆子！”
聂风华低头：“臣妾愚钝，不知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明示。”
白皇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本宫让你善待尹秋云，你却利用她来对付通达王夫妇，根本就是对本宫阳奉阴违，难道你的胆子还不够大吗？”
聂风华摇摇头：“母后，臣妾哪敢对母后阳奉阴违，这事情的经过母后是清楚的，而且还参与了一两次，臣妾确实是被夫君赶出了王府无处可去，幸得大嫂收留了臣妾，又何来对付她之说？况且现在已经证明了尹秋云肚子里的孩子并非善德王的，一切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这件事已经伤害了太多的人，臣妾觉得是时候让它过去了。”
“你倒是挺善良的！”白皇后冷哼一声，“那刘仪呢，你离开通达王府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他们的管家。”
聂风华忙道：“那是大嫂脱臣妾照顾的，这刘仪是大嫂从娘家带来的，但却不容于大皇兄，之前还受了大皇兄的无端责罚，大嫂怕他留在王府还要被折磨，所以才让臣妾带回善德王府，毕竟臣妾与大嫂也算是有同一个娘家，刘仪也可算得是半个娘家人了。”
白皇后眯起眼睛，似是思索她的话，良久她抬抬手：“算你说得过去，起来吧。”
聂风华这才站起身，不想跪得太久了，膝盖有些发麻，第一次居然还没有站起来，半跪在地上差点摔倒。
她咬咬牙，揉了揉腿，再次努力这才站了起来。
白皇后皱了一下眉头：“才跪了这么点时间就不行了，你这身子骨真是不行，你自己也是大夫，可得好好调理一下，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了都不能给乾知怀上一儿半女。”
聂风华赶紧点头：“是，臣妾记下了，臣妾会开方子给自己吃，早点给善德王怀上孩子的。”
“还有，下次还有什么事，记得做得再干净利索一些，别给人家留下把柄！”
白皇后显然话中有话，聂风华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乾知是本宫的亲生儿子，不管怎么说，本宫都不可能去帮一个外人，这话本宫放在这里，以你的聪明，想来不难明白吧？”
聂风华心中一动。
“行了，退下吧，本宫也乏了，年纪大了总要服老，你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去折腾。”
这话……
聂风华迟疑不定地告退出来，却一直思索着白皇后的话。
在她的心目中，白皇后从来不是一个会服老的人，不管是她保养得宜甚至比很多年轻人还美的容貌，还是她挥斥方遒的气度，在她身上永远都看不到一个“老”字。
&bp;&bp;&bp;&bp;燕都某条神秘小巷内，刘仪带着聂风华穿行其中，暗号响起，很快就进入到了一个门内。
聂风华和刘仪站在院子里，不一刻，就有不少黑衣人从各个门中走了出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穿墙而过的。
“刘老大，你怎么带了外人来？”有个黑衣人冲着刘仪吼了一句，满脸戒备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轻笑：“你是杨泽是不是？”
那黑衣人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聂风华继续笑：“我知道刘仪不在的时候，这些人都是你负责的，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性格直接豪爽。”
杨泽深吸口气，看看聂风华：“善德王妃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聪明。”
刘仪沉了脸，看着他：“杨泽，以后善德王妃就是你们的新主子，她是代表大润大皇子来的，上次你们去刺杀她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反正张凯也已经畏罪自杀，其他的人王妃说不计较了，那我以后也就不计较了。”
杨泽身后有不少当初刺杀过聂风华的，一时纷纷低了头。
聂风华依然保持和颜悦色的神情，手抬起，上面挂着一片金牌，正是指挥这支暗卫军的令牌。
几个暗卫军立刻就噤声了，看着那面令牌，再看看眼前这个美丽得出奇的女子。
要知道之前通达王妃带领他们的时候，她甚至一次都没出现在这个巷子里过。
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怎么可以出现在这种陋巷之中？
但现在这个女人直觉上好像跟那个通达王妃很是不同，她接管第一天就出现了这里，而且她之后一个人，甚至连丫鬟保镖都没有多带一个。
这是聂风华坚持的。
原本花玉砂是要跟着来的，但她对刘仪说：“我一个人都不会带，我既然跟着你走，我就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
关于这一点，刘仪是非常感激的，他跟她才认识几个月，她已经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这种信任感，在过去几十年中都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哪怕他对那些人忠心耿耿。
所以他暗自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绝不会背叛这个美丽的女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活着。
“你们很多人都认识我，但我却未必认识你们每一个人。”聂风华的美眸扫过他们一周，随即笑道，“我做事一向如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同样，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让在场的人忍不住都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说出这样话的时候，竟然俱有这样的威慑力。
她说的是真的，而且绝对有能力让背叛她的人万劫不复。
就凭上次他们这么多弟兄追杀她一个弱女子最后居然没有成功，就知道她手上一定有两把刷子。
“我的规矩就这些了，现在，我们首先要做是的事情就是搬家！”
众人面面相觑，搬家，这是做什么？
&bp;&bp;&bp;&bp;“我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接管了你们，就必须保证你们必须安全。知道这个地方的不止你们几个，也不止我和你们刘老大，所以我不会拿你们的生命冒这种无谓的险，地方我早就帮你们安排好了，你们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搬走。”
聂风华简单说了一下，见不再有人反对，这才转头对刘仪道：“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个地方我不熟悉，你最清楚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东西。”
刘仪点点头：“王妃放心，属下一定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通达王妃虽然因为现在自己的命还捏在聂风华手中而不敢造次，但难保以后她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他们，更何况，她身边站着一个善德王，也许哪天她想明白了就跟丈夫联手了。
这两人其实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长安王司徒安。
说起来，最近司徒安那边倒是平静得可怕，通达王府这么一大通的闹腾也不见他插手，也不知道这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真是可疑得很。
安排完暗卫队这边的事，聂风华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刘仪的能力她是相信的，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好的信任度，默契这种事情是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培养的。
只是她好几个月没去军营了，不知道司徒乾知带着那些工匠和将士们试验得怎么样了。
“你的意思是，想让这些暗卫队也加入进来？”司徒乾知听着聂风华带来的消息，明白了她的意思。
聂风华点点头：“不错，暗卫队原本接受的就是最严苛的军队训练，他们都是军营中的精英，理应回到这里来才对。”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你不怕吗，他们原来可是窦家的人，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为通达王妃效力。”
聂风华摇摇头：“他们都是热血男儿，当然不甘愿天天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而战斗。再则，窦家已经倒台，就算他们想要回去，靠着他们几个人，加上窦家残部，要对付的也不过是大润不可能是天裕，也就是不可能对付我们了。”
“倒也有理。”司徒乾知点点头，“这么看起来，不管怎么说情况都是对我们有利的。”
“是。”
司徒乾知想了想：“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想问你很久了。”
聂风华挑个眉：“你问。”
“如果当初萧平知道你会用这个令牌对付他的妹妹，你说他还会不会给你？”
聂风华迟疑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其实他给我这个令牌不过是想感谢我最后能把孙纤带到他面前。他给我这个令牌的时候，已经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只是不想再欠任何人，但也并没有让我对付任何人的意思。”
“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我想对付任何人，他也管不着了。”
呃……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通达王妃的性命了，是因为她哥哥对吗？”
&bp;&bp;&bp;&bp;暗卫队被安排到京郊一处庄园内，只留下十个暗卫队留在城中方便联络，而这十个人则是轮流在城内执勤的。
一来是可以保留实力，免得所有精英都被留在城内，二来也是可以有事随传随到，有十个人，一般小事情都可以搞定。三来当然是缩小目标，因为现在暗卫队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们的确实存在，再留在原来的地方实在不安全。
等一切安排妥善之后的第十天，司徒安就带领一支军队封锁了原来暗卫队居住的那条巷子。
“这次他的消息怎么那么慢？”聂风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刘仪也微皱眉：“这有些不像长安王一贯的做法。”
聂风华点点头：“这段时间，他好像是太安静了一些，你派几个暗卫队的兄弟这几天轮番见识一下他的动静，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属下明白。”刘仪点点头，走了出去。
花玉砂看看聂风华：“看来小姐已经不需要我了。”
聂风华笑：“怎么，吃醋了？”
花玉心在一旁推了他一把：“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明白我当初的感受了？”
花玉砂笑：“所以我们现在是同病相怜吗？”
聂风华看看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成了兄妹之后倒变得默契了，其实我有另外的事情交给你们办。”
花家兄妹立刻来了精神：“小姐快说。”
“看你们急的。”聂风华笑得越发灿烂，“我要带你们去军营。”
“真的？”花玉砂倒还好，花玉心大喜起来，“我可以去军营了吗？”
聂风华看看她：“你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在做什么，你也应该参与进来了，况且，你的点心应该可以让士气涨一些。”
“真的？”花玉心激动地搓了一下手心，“我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聂风华点点头，她知道花玉心一直在等这一天，她之前一直自卑自己无法帮上任何忙，更责怪自己害了崇文以及黄香锦澜。
其实说到报仇这件事，她确实也非常应该参与其中的。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她的计划在一步步实施，崇文依然没有消息，但她始终不肯承认，总觉得没有见到尸体就有希望。
就算司徒乾知曾经提出为他建立一个衣冠冢也被她否认了。
也许是亲生姐弟的心灵感应，她总觉得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渺小的希望在。
也罢，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聂风华甩去心中忽如其来的思念，叹口气，看着花家兄妹道：“你们随我去营中吧。”
“花花！”三人刚商议定，却见司徒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笑呵呵地看着花玉砂。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看来你今天是去不了了。”
花玉砂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司徒灵：“思敏公主，你怎么又偷跑出宫了？”
“我这次是请示过母后的。”司徒灵摇摇头，“母后说既然我喜欢来找二哥就过来找喽，所以你看，我都带着奶娘和侍婢过来的。”
&bp;&bp;&bp;&bp;司徒灵是女子，所以不存在争夺皇位联盟的问题，白皇后对她的管教自然没有两个儿子那么严格。
花花有些头大，这几次司徒灵出宫找不到司徒乾知就忙着找他，她是公主，他不过是个下人，又不好拒绝。
“花花，我看灵儿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可以考虑一下。”聂风华临走的时候还给他留下一句话。
花玉砂的头更大了。
他其实很清楚司徒灵对他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她找他只是因为……司徒乾知说过，他会带她逛王府嘛，所以每次就认准他了。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这位天裕朝唯一的公主，居然患有脸盲症！
关键是，聂风华这么聪明一个人，这么久以来居然没有发现。
这只能说明司徒灵掩藏得太好了，也说明聂风华确实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两司徒灵这样对长相没记性的人也记住了她。
当然，跟着司徒灵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位奶娘也是居功至伟，一直在她身边提醒她。
换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司徒灵实在记不清楚府中其他人，她只记住了一个人——花花！
所以她每一次一定找花玉砂，而且认得奇准。
花玉砂也是从接触的这么多次中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有些不明白的是，聂风华长得漂亮所以能让司徒灵记住也就算了，他花玉砂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又是如何让这位脸盲症的公主记住的呢？
是不是只能说明一点？
其实思敏公主的脸盲症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别人大惊小怪了一点？
花玉砂跟在思敏公主后面一直琢磨，却听得她问了一句：“花花，你在想什么啊，我叫了你三回了！”
“啊？”花玉砂吓一跳猛抬头，“啊，没事，今天思敏公主要去哪里玩？”
虽然这位公主喜欢缠着他，不过倒不是一位难伺候的主子，通常情况下她神经大条，基本上都是由他做主的多。
不过今天情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司徒灵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道：“花花，不然你今天带我去军营好不好？”
花玉砂愣了一下：“去军营做什么？”
“我刚才就听到二嫂在跟你们说要去军营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军营呢，能不能带我去？”
花玉砂立刻摇头：“不行，你是女儿身，又是千金之体，怎么可以去军营？”
“二嫂也是女儿身，出嫁之前也是公主千金呢，为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能去？”
“那不同。”花玉砂脱口而出。
司徒灵明显不服：“哪里不同啊？”
“她……”花玉砂抿嘴，“她会武功，你会吗？”
他可没撒谎，小姐是会那么几下三脚猫功夫，对付普通攻击自保问题不大。
“我也会啊！”司徒灵笑起来，对身边的侍婢道：“我的兵器呢？”
立刻有宫女递上了长鞭。
司徒灵捏了长鞭在手，飞快地抖开，朝着空中舞动了一下。
那一舞，居然有模有样，在空中卷起一朵金花，漫天鞭影间，几乎找不到她的身影。
司徒灵，竟然是个高手！
&bp;&bp;&bp;&bp;“母后不让我告诉别人，她说我的这些武功不够高手打的，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算了，不过你是二嫂身边的人，应该不算别人。”
花玉砂有些哭笑不得，这公主到底是不是单纯过了头，竟然这样相信他？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军营了？”司徒灵歪着脑袋看着他。
花玉砂有些无奈：“我总得请示过我家小姐和殿下。”
“二哥那边肯定没问题的，二嫂那么好说话，也一定会同意的。”司徒灵挽过他的手臂，“总之我们先去军营门口，人都已经到了，他们总不能让我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吧？”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没有西北风喝。”花玉砂有些没好气。
“不管什么风，总之把我们吹进军营就行。”司徒灵并不计较。
花玉砂看看她，想了想：“带你去也行，但你总得告诉为什么忽然想去军营吧？”
司徒灵为人单纯没心机，缺点却是太容易被人利用。
“这个很重要吗？”司徒灵盯着他看。
花玉砂点头：“如果你不回答，我是不会带你去的，少了我跟小姐和殿下求情，你进去的几率会小不少。”
司徒灵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是听说军营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我看到二哥二嫂也常常去，你知道我和二哥重逢也没有多久的时间，我想多了解了解他，可以和他亲近有话聊嘛。”
“听说？”花玉砂眯起眼睛，“你听谁说的？”
“九皇叔啊。”司徒灵脱口而出。
司徒安？
“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的。”司徒灵下意识捂住嘴，随即摇摇头，“算了，你也不是外人，九皇叔这几天一直在跟我说军营里面的趣事，我听得好有趣，就求他带我去军营玩，可他说万一被母后知道了，肯定会责罚他的。”
“那你不怕殿下被皇后娘娘责罚？”
“那怎么同？二哥是母后的亲生儿子，肯定会有些不同的，就算责罚，母后也会责罚太重，到时候我帮忙求求情也就是了。”
她倒是想得很周到。
看来司徒安是想找思敏公主当先锋了，她这个人守不住什么秘密，又好奇心重，看到什么回去一定会一五一十告诉司徒安知道的，而他甚至都不需要派出自己的什么人，就可以知道很多情报了。
这招很高明啊，司徒安这个人，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么单纯的侄女也能随便加以利用，难道就不怕她将来知道了之后心里有阴影吗？
花玉砂想到这里眯了一下眼睛，叫过身边一个侍婢：“你去一趟军营，告诉殿下和娘娘知道……”
他对着那侍婢耳语了一番，那侍婢飞快地就跑了。
还好，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两个人在府中也放了一些原先大润组织里的成员，现在正好用的少。
只希望他们知道应对。
与其阻挡这个太过明显的奸细，不如就让她进去，不然下一个被司徒安派出来的人就未必那么好对付了。
&bp;&bp;&bp;&bp;花玉砂带着好奇心爆棚的司徒灵来到司徒乾知所带领的风骑营前。
风骑营的名字是司徒乾知这几日刚改的，本来之前就想修改，意思是风一样的骑兵营，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包含了善德王妃聂风华的名字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一直不改而选在这个时候，聂风华也是有考量的。
她刚到天裕，几乎举国上下都知道善德王宠妻，但她很清楚，一切不可以太高调。
现在她回府，是因为夫妻之间一场误会，司徒乾知为了讨好她让军营改个名字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先风骑营中的将士们对聂风华大多都是服气的。
他们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闺中女子，知道的兵法布阵兵器战术等等战场上的一切，并不比他们这些常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们少。
甚至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让他们都感觉望尘莫及的。
特别是她设计出来的新兵器，让他们大开眼界，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
这个时候让她的名字加一个字在这支军队当中，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表现。
更何况，她还秘密塞了一支好几百人的精英队伍进来，这可是以一敌百的队伍，对司徒乾知练兵也是大大有帮助的。
想要对付大润，首先在天裕国内他们就必须要掌握主导权，特别是军权。
现在有司徒安大权在握，白皇后的态度尚不明朗，一切都只能先靠他们自己。
现在，最主要的是将司徒安的兵权收归己有，到时候就算白皇后不满，但忌惮他们手上的兵权，应该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再说了，掌权之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比掌权在一个跟自己关系暧昧，没名没分，又捉摸不透心思的男人手中强。
白皇后是个聪明人，想必她心中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最近对他们的各种小动作都一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现在司徒安利用司徒灵探路，倒是个新鲜招数，没想到他一大把年纪了，对子侄辈利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还真是个成大事的人呢。
只是以他和白皇后的关系，白皇后知道他利用了自己的亲身女儿时不知作何感想。
此刻，聂风华正和司徒乾知二人亲自到门口迎接司徒灵的到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玩的地方吗？”司徒乾知瞪着司徒灵，他这个妹妹也在这种虎狼之地依然那么单纯，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幸亏她生就女儿身，和很多人的利益不形成冲突关系，不然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二哥，我想看看军营嘛，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进过军营，也没见过操练，你就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嘛。”司徒灵拉着司徒乾知的手撒娇。
聂风华在一旁笑道：“殿下，妹妹难得出宫一趟，不过就是想看将士们操练，就留她到晚出操的时候让她看看，再顺道送她回宫，以后怕是都不会有机会了呢。”
“是啊是啊，还是二嫂体谅我。”司徒灵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司徒乾知哀求着。
&bp;&bp;&bp;&bp;“行了，看在你二嫂的份上，你可以进去，不过不许乱跑，知道吗？”司徒乾知摸摸司徒灵的头，眼中多少还是有些想要掩饰却难以掩饰的宠溺。
司徒安，既然敢利用他妹妹来做这件事，那么看来他也不必心慈手软下去了。
司徒灵听完他的话倒是彻底高兴起来，一边挽住他，一边挽住聂风华：“二哥二嫂，就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聂风华拉过她的手：“走吧，跟我们一起用军营中的午餐，然后看他们除晚操如何？”
已经是中午了，自然是要先用餐。
司徒灵连连点头：“好，我还没吃过军营的餐点呢，换换口味也不错。”
“就怕你吃不惯。”聂风华笑，“我们和将士们吃得一样，都是粗粮馒头，一些简单的清粥小菜。”
“这个我知道，九皇叔说，要礼贤下士，才可以当好一个将领。”
聂风华点头：“嗯，你二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是兵法上的常识，有些事情自然不能演太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真假假，这样传出去的话才可信度高啊。
司徒灵看着上来的饭菜笑道：“原来军营中都是这样吃饭的吗？”
她倒也不挑，直接拿了馒头就吃，笑道：“做得很挺精致的，和九皇叔说的难以下咽的粗粮馒头好多了。”
“那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况，一般驻扎的时候伙食都会好很多。”司徒乾知简单解释。
一行几人用了餐点之后，司徒乾知便带着司徒灵到处参观，走了几处帐营，现在正是将士们午后小憩的时间，都是大同小异。
司徒灵正看得有些无趣，却听得一处帐营中传来声音。
“他刚刚回来没多久，自然需要一些政绩。”
“既然如此，他就不应该带着他那个漂亮的王妃到军营招摇，你知道将士们多少人看着都在背后议论吗？”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反正这个时间他们夫妇也在中军帐休息，睡个午觉也要王妃陪着他一起，真不知道这个善德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离不开他那个王妃。”
……
司徒灵见他们越说越过分，看看司徒乾知：“二哥，要不要去阻止他们？”
司徒乾知也是一脸怒气，倒是聂风华拦住他：“算了，别去了。”
“不帮你出这口气我怎么配当你的夫君？”司徒乾知说完一撩帐篷的帘子就走了进去。
“二殿下！”里面的两个人显然是吓了一跳，一看到他赶紧闭嘴走到两边。
“怎么，不说了，继续啊？！”司徒乾知扫视一圈。
没人敢回话。
“好好大男人不当，变成长舌妇了？”司徒乾知摇摇头，“刚才不是聊得挺欢的吗，现在都哑巴了？”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却听他继续道：“好，既然你们这么闲，那现在就出去操练，练到本王满意为止！”
司徒灵看看外面的天气，拉拉他的袖子：“二哥，现在操场上太阳很大，很热呢。”
&bp;&bp;&bp;&bp;“就是要让他们去晒晒太阳，好好晒晒他们的脑子！”司徒乾知怒气冲冲地走了，那两个士兵也被押到操场去操练。
司徒灵见司徒乾知怒气正盛，当下也不敢劝，只是看看聂风华道：“二嫂……”
“别劝。”聂风华冲着她摇摇头，“这事关系到我，既然夫君肯为了我去惩罚别人，那就说明他对我好啊，将来灵儿你找夫君也应该找像你二哥这样的。”
“真的？”司徒灵看看司徒乾知，点点头，“二哥宠二嫂，这件事燕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
聂风华笑起来，一脸幸福的模样。
逛了一圈，天气越发炎热，司徒灵便到帐中休息一阵，等着太阳下山晚间操练的那一场。
待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个小兵来报：“二殿下，王妃，刚才被殿下罚去操练的朱伦和武权都中暑晕过去了。”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这么差的身子居然也来当兵，真是浪费了军饷，以后他们就不用来当兵了，回家种田去吧！”
那小兵点点头：“是！”
等那小兵走了，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爱妃啊，本王这样处置你还满意吗？”
聂风华看看他：“殿下，以后不要为了我把事情闹大，不然风言风语会更多的，我也不想总是被人嫌。”
“怕什么，一个人嫌你本王罚一个，一群人嫌你本王罚一群！”
这……
聂风华摇摇头：“殿下，不要让我难做，你总是这样，上朝要陪着我，进宫要陪着我，其实你这样做反而放我更无所适从。”
司徒乾知想了想，点点头：“我尽量。”
二人陪着司徒灵，花家兄妹聊了一阵，便是晚操的时间。
风骑营的将士们一般每天出两次操，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具体时间一般都是按照天气来具体安排。
最近天气越来越炎热，所以出操的时间一般是日出前和日落后，考虑到吃过饭做运动对身体无益，所以晚操和早操都是空腹进行的，操练完毕再行用餐。
司徒灵跟着聂风华夫妇上了高台，司徒乾知对着众将士道：“今日思敏公主来看风骑营练兵，大家都要好好表现，打起精神，不要让本王失望！”
司徒灵忍不住笑起来，小声道：“二哥，我就知道你醉疼我了。”
将士们开始操练，不过就是一般最普通的练兵流程，没有什么特别。
练习完毕之后，司徒乾知留下几个士兵让他们加操，其他人解散吃饭。
“二哥，他们练得不好吗？”司徒灵只是看个热闹，自然有些看不懂。
“是啊，所以二哥要罚他们多练练，才能追上其他人。”司徒乾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聂风华看看司徒灵：“灵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善德王府用了晚操送你回去吧。”
司徒灵点点头：“也好啊。”
几人很快就出了军营往善德王府出发，司徒灵心满意足地伸展了一下手臂：“如果能和他们一起练练就好了。”
司徒乾知瞪她一眼：“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别丢人了。”
&bp;&bp;&bp;&bp;司徒灵做了个鬼脸，聂风华也是刚刚知道她是会武功的。
等晚饭用完，司徒灵回宫之后，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你妹妹会武功的事你怎么从来没对我提过？”
司徒乾知摇摇头，叹口气：“她有武功和没有一个样。”
“怎么说？”
“她只是学过武功，而且武功确实也不差，但对敌经验却是零，真要跟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对付敌人恐怕还不如你！”
“原来是这样！”聂风华点点头，“你母后对你妹妹倒是煞费一番苦心。”
司徒乾知叹口气：“我们都被困在这场战争中，只希望那个对这场战争胜负没有多少影响的人可以远离硝烟。”
“所以你们都选择保护她。”
司徒乾知点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在战场上，也许她并不想参与，但也许还是会不小心被波及到呢？”
“是啊，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司徒乾知抿一下唇，“九皇叔居然会利用灵儿，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既然利用了一次，一定会有下一次。”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卑鄙的第一次，下次一定是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所以我想，这次似乎应该让人跟九皇叔好好谈谈。”
聂风华摇摇头：“我倒觉得，让你妹妹懂得自卫才是最好的办法。”
司徒乾知微微蹙眉，难得和她意见不合：“我只是想她快乐。”
“那就要看命重要还是快乐重要了。”
“我们会保护她的！”
“一直到她八十岁吗？”
“她会快乐一辈子的！”
司徒乾知的信念很坚定。
聂风华叹口气，这是他家的事，她多说无益，再说她到现在都没有答案，到底是单纯快乐但短命好呢，还是长命却看透这世上一切肮脏邪恶好？
她也希望有一个答案，所以她无法跟司徒乾知再争论下去，目前的状态来看，答案只能是无解罢了。
而天裕皇宫内，白皇后看着前来跟她“请安”的司徒安，正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娘娘今日为何不说话？”司徒安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白皇后这才轻轻悠悠地笑了起来：“你最近总是跟灵儿说军营里的故事是吗？”
司徒安愣了一下：“哦，灵儿爱听，所以我就说得有些多了。”
“以后不要了，女孩子家，读读女则做做女红也就是了，那些个血腥残忍的故事她多听无益。”
司徒安盯着她看了一眼：“你生气了？”
“故事罢了，这种小事我又怎么会生气？”白皇后越发笑得高深莫测，“只是灵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性子又单纯好骗，我不希望她整日想着往宫外跑，免得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
司徒安呵呵笑两声掩饰尴尬：“娘娘说的是，以后臣弟不说就是了。”
白皇后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本宫也累了，长安王先退下吧！”
这……
司徒安看她一眼：“娘娘，今晚……”
“怎么，长安王不想走？”白皇后凤眸一抬，指指身后：“合元殿房间挺多，如果想留下，随意挑一间留宿就是了！”
&bp;&bp;&bp;&bp;“娘娘……”司徒安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不语，最终还是叹口气，转头离开了听雪堂。
见他走远，白皇后叹口气，对着外面叫一声：“来人，歇了罢！”
很快便有宫女走进来，帮她宽衣沐浴完毕，扶她到床上。
“将最近的奏折拿来本宫看看。”白皇后靠在床头，却是全无睡意。
“娘娘，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一旁的女官苦口婆心地劝。
白皇后抬眸看她一眼：“本宫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多嘴？”
那女官遂不敢再多说话，赶紧低头到不远处的案台上拿了奏折放到床头。
白皇后看看她们：“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本宫会再叫你们的。”
“是！”宫人们陆续退下，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了白皇后一个人。
她美眸扫过四周，目光没有一刻盯着奏折看，良久，她长叹了一声，放下奏折，将双手环抱住自己，蜷缩起来，愣愣地盯着空荡荡的床，久久不语。
“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一些。”身后，一双手臂将她拥进怀里，“何必总是将我往外推？”
白皇后深吸口气，双手轻轻动了一下，似是想抓住些什么，但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抓，只是冷声道：“九皇叔这个时候出现在听雪堂似乎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第一次。”司徒安把头埋进她的颈中，汲取她身上的体香。
白皇后闭一下眼睛，身子一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正眼盯着他看：“长安王，平日里本宫是不是对你太过放纵了，所以你现在连本宫的懿旨都听不进去了？”
司徒安凑上前：“雪之，何必真的生气，女人生气容易老，你不是最怕老了吗？”
白皇后冷笑一声：“你何时这么了解本宫了？本宫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会怕老？”
“你……”
“长安王，别惹怒本宫。”白皇后的话很平静，很冷淡，甚至连声音都不高，但不知为何竟然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饶是平日里强大著称的长安王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见她这样，只得甩甩袖子：“你今天情绪不好，等你冷静一些我们再谈吧。”
说着，他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白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双眼，低头看着放在床头的一堆奏折，她低头抽出几本迅速在上面批了几个字。
善德王府，聂风华正慵懒地躺在睡塌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中的医书，却见司徒乾知兴冲冲地跑进来：“爱妃，你知道母后做了什么吗？”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他只有在极其兴奋的时候才会叫她“爱妃”。
“说来听听。”
“九皇叔手下有个副将，被人告说奸掳民女，母后下令杀了。另外，这次母后大手笔调整了朝中几个重要的官职，原本那些职位都是九皇叔的人。”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你母后这次是动了真怒。”
白皇后和司徒安在一起，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但女人，特别是做了母亲的女人一定有一个底线是别人碰不得的，那就是她们的孩子！
&bp;&bp;&bp;&bp;“不知道司徒安会作何反应。”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你母后难道真的要站到他对立面了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这个我倒是看不透，不过我母后定然是生气了，如果能让她这把怒火再烧得旺一些就好了。”
聂风华沉思良久：“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司徒乾知点点头，“母后和九皇叔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二人都有能耐，如果真的斗起来，恐怕只能两败俱伤的后果，她毕竟是我生母，下手之间怕她有损伤。”
“我明白。”聂风华纤手抚上他的肩，“放心吧，我们让自己更强大一些，到时候就不会怕他了。”
“嗯！”司徒乾知点点头，“回天裕一年了，好在母后这么多年帮我打好了基石，不然我还真的没有这么快就多得一部分兵权。”
聂风华想了想，问道：“你母后是不是有心扶植你当天裕的储君？”
现在白皇后和司徒安二人基本上呈势力均衡的状态，通达王虽然每天做梦都想当太子，但这个可能实在不大，除非是跟着司徒安当傀儡天子。
白皇后年岁也大了，肯定也要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来继承她辛苦守候的王国，这个人，最合适的莫过于司徒乾知了吧？
乾知乾知，乾坤早知？
是这个意思吗？
“母后不会让我继承天裕皇位的。”没想到司徒乾知断然否认。
“为什么？”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通常世人眼中，有什么重要的过皇位？
但白皇后不是普通人，也许她的想法会有所不同。
二人正谈着，却见花花跑了进来：“小姐，殿下，三殿下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很想然，司徒已诚应该是从密道进来的。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就一定有事。
“二哥救命！”果然，司徒已诚一进门就跑到司徒乾知面前大呼小叫。
“做什么？”司徒乾知瞪他一眼，“有什么事是我们堂堂慧哲王没法办到的？”
“九皇叔找了一堆佳丽送到慧哲王府，非要我选一个当王妃。”
司徒乾知上下打量他：“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再不成亲难道想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我没这么想过，但也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九皇叔给我选的王妃啊。”
“你上次不是很有本事么，裴若蓉你都拒绝得了，那些人又什么拒绝不了的？”
“那裴若蓉喜欢的可是你啊，我找个理由当然方便，可现在慧哲王府有三十多个女人。”
“等等。”司徒乾知眯起眼睛，“我倒是忘记了，你那个府中从来都没有女人，难道……你不喜欢女人？”
司徒已诚睁大眼睛：“二哥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断袖，我只是不喜欢太吵的女人罢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那就好，其实你要让九皇叔不要来烦扰你，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找个王妃成亲。”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对看一眼，白皇后真的生气了，看起来，司徒安也在努力做些事情挽回她。
&bp;&bp;&bp;&bp;“二哥，你说得轻巧，如今你已经有二嫂了，便让我随意挑一个，你当初什么不随意挑一个非要挑二嫂不可呢？为了娶二嫂，不惜回到天裕当你最不愿意当的皇子，现在还好意思说我。”司徒已诚相当不服气。
聂风华眯起眼睛盯着司徒乾知看：“等等，三弟的话什么意思？”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怎么，二哥没告诉过你，他并不喜欢待在天裕，他是为了可以娶你这位大润朝的公主，才回来这里的吗？”
聂风华蹙眉，盯着司徒乾知看：“是这样吗，怎么从来不曾听你提起过？”
司徒乾知笑道：“小事罢了，何必总是挂在嘴边？”
“怎么会是小事？”司徒已诚叫起来，“你说过此生不回天裕的。”
“真的？”聂风华睁大眼睛看着司徒乾知，“为什么你会说这样的话？”
“还不是因为……”
“住嘴！”司徒乾知终于听不下去了，“你想躲过这一劫就到此为止！”
见他黑了脸，司徒已诚忙看着聂风华道：“二嫂，我貌似透露了这么多消息给你，你看是不是可以留我在这里住几天？”
“不行！”
“行！”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难得第一次这么没默契。
“不行，他自己的问题自己去解决。”司徒乾知脸色越发不好看。
聂风华笑道：“过门就是客，更何况他是你亲弟弟，府中这么多屋子，又不是没地方住，何必一定要把他赶出去？”
司徒乾知摇头：“我说不行就不行。”
“如果你让他住下来，你之前的事情，我就不问，除非你主动告诉我。”
呃……
这个好像可以考虑。
“算你厉害，给你三天，把这件事处理了，别指望我会出面！”司徒乾知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司徒已诚，“还有，这三天中不要在你二嫂面前乱说话，更不许单独见你二嫂！”
司徒已诚立刻点点头：“三天足够了，多谢二哥。”
司徒乾知看向聂风华，聂风华耸耸肩：“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单独找你二弟谈话的，行了吧？”
反正她有千百种法子让他说话，何必去找小叔子的麻烦？
所以，叔嫂二人倒是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归位，井水不犯河水。
司徒已诚就在善德王府秘密住下了，这件事只有花家姐妹和聂风华夫妇知道，对外一直保密，司徒已诚住在偏院，就在尹秋云旁边，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问？”安顿好司徒已诚，司徒乾知就忍不住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笑：“我可以保证不问，但我不介意你说给我听，这样不算违规不是吗？”
司徒乾知苦笑：“我就知道你心中另有打算。”
“哎，错了，我只是答应你不说我就不问，可你现在显然是要主动告诉我？”
司徒乾知叹口气：“当初我说这话，也是一时气话，却也是真话。”
聂风华看他一眼，想了想：“是因为……司徒安和你母后？”
&bp;&bp;&bp;&bp;“所以说你太聪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司徒乾知叹息一声摇摇头，“不错，我之前虽然被送去师父那边学艺，但每年总还是会回来一趟，后来我知道了司徒安和母后的事，一时不能接受，所以我就不再回来了。”
“那一年，你十三岁，是吗？”
司徒乾知默认了。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上次他说白皇后在他十三岁之前会让他们兄妹三人每年见上一面，而十三岁之后不见面的原因却是语焉不详。
当时的聂风华就已经有所怀疑了，难道不见面仅仅是因为天裕帝的病吗？
看来现在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聂风华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其实她对他，还是有很多方面都不了解。
比如，明明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但又为什么选择不让她知道？
“因为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感激而跟我在一起。”司徒乾知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如果我们两个坚持，那么，不管是什么艰难险阻都应该一起去克服才对，不是吗？如果你是因为我做出了牺牲才对我感激涕零，那样的感情，不要也罢！”
原来如此。
聂风华深吸口气，忽地笑了起来：“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知道了呢，以后恐怕不得不对你感激涕零了。”
司徒乾知知她开玩笑，忍不住瞪她一眼：“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开玩笑。”
聂风华笑意更浓：“难不成你还需要我跪的地上，捧起你的脚表示感激吗？”
司徒乾知忽然上前一步，右手食指勾起她的下巴，一双妖娆的美眸盯着她的脸：“不，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为我做，你要做的，只是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黯哑，眼神深邃，几不可见底。
聂风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其实她不相问，也算是一种逃避，开玩笑，同样也是一种逃避。
原因也只不过就是不想面对这种太过深情的表白，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招才好。
特别面对的是这个她一样也会心动的男人，但又想保住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护心脉，实在是一件难之又难的事情。
“答应我！”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得她无处可逃。
“好，只要你不赶我走，我这一生都不会走。”聂风华深吸口气，终于还是回答了一句。
终其一生，要遇到和自己这么有默契的男人太难，如果他不开口赶走她，那么，她这一生就在他身边过吧。
这样的决定似乎也挺让人愉悦的，但愿他们可以一直这样愉快地生活下去吧。
“你放心，终其一生，我都不可能会说出赶你走的话！”司徒乾知将她搂进怀里，“你是我的女人，不管富贵也好，贫穷也吧，就算我病得起不了床，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伺候我一辈子。”
聂风华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倒是挺自私的！”
“同样的情况如果发生在你身上，我也允许你绑住我！”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定会对你不离不弃。”
呃……
哪有人表白是诅咒对方和自己中风不治的，这家伙也是个奇葩里面的极品了。
聂风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司徒乾知倒是乐呵呵地笑着，不以为忤。
“你说你弟弟三天时间能不能搞定司徒安啊？”聂风华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太久，马上转移了视线。
司徒乾知只是笑笑：“这个我倒是相信他的，他承诺的事情一向都是会办到的，不过他的手段非常，并非常人可以猜测到。”
聂风华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大意应该是说司徒已诚办事情通常都是无下限无节操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翌日一早，聂风华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裴若蓉来的可真是时候。”聂风华听得花家兄妹跑来报告的时候，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这个司徒已诚，为了给自己开脱不惜拉他兄长下水，她也算是服了。
“可是整个燕都城都知道裴家女儿若蓉小姐钟情于咱们家殿下，前段时间还为殿下犯过相思病，现在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和慧哲王被逼婚的事件有关。”花玉砂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是多半。”聂风华摇摇头，苦笑一声，“就是他干的。”
花玉砂皱眉：“小姐不是说他们兄弟感情好吗？”
“因为好，所以出卖之后也不会生气。”聂风华摇摇头，“行了，让她进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是！”花玉砂赶紧往外走。
“我去军营陪你们殿下了。”聂风华却是转头就走。
花玉心赶紧拉住她：“小姐，你不是说让裴小姐进来吗？”
“是啊？”
“那你还走？”
“我走和让她进来又不相干。”
啊？
“你们告诉她，我去军营了，如果她愿意，就在府中走动走动，王府花园也可以逛逛，对了，如果她想找人，也可以看看这里有没有她想找的人。”
“找人？”花玉心皱眉，“要找谁？”
“你别管她要找谁，反正她如果要找，你就带着她找就是了。”
“哦！”花玉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跑出去找花玉砂去了。
聂风华伸个懒腰，然后快速较低抹油，溜之大吉。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利用我在先，就别怪我出卖你在后！
“如果真的被裴小姐找到已诚他一定会恨你一辈子的。”中军帐中，司徒乾知笑得没心没肺。
“也不一定啊，裴小姐秀外慧中，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如果能成就这段姻缘，也是大功一件。”
“已诚一定看不上她。”司徒乾知倒是很肯定。
“可裴小姐却未必看不上他啊。”聂风华笑得意味深长。
司徒已诚虽然长相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妖孽，但却也是偏偏美男子一个，又比司徒乾知年轻，也许他们会有更多话题聊呢？
“你分明就是想把裴小姐这块膏药踢到三弟那边去，就是不知道那位裴小姐是不是本王用情够深。”
&bp;&bp;&bp;&bp;司徒乾知这话一说完，耳朵就是一痛，已经被聂风华捏住了耳朵：“怎么，如果她用情够深，是不是打算娶个小妾？”
“快放手快放手，为夫不是这个意思！”司徒乾知赶紧大叫起来，“为夫是担心这块狗皮膏药不是那么容易甩脱的！”
“算了，看你用词恰当，饶了你这回！”聂风华松了手，外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两名副将走了进来：“殿下，王妃，上次炮弹的样子已经照着王妃的图样造好，还请二位过目。”
说着，他们还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聂风华，主要等她回复。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征服整个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其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男人多强大都好，只要他臣服在一个女人脚下，那么，那男人们是下面的千千万万下属都一定会对女人毕恭毕敬。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很多男人都不懂，非要看着自己的手下蔑视自己的女人才会显得自己好像多么高贵。
“殿下，我们去看看吧。”聂风华柔声细语，仿佛春风化雨，听得人的心儿都化了。
所以这个女人真是能装，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就变得小鸟依人。
司徒乾知的脸色阴晴不定，只是单手握拳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道：“出去看看吧。”
最近聂风华又设计了一些新的图样，其中就有这种炮弹机。
自上次由投石机改良的投炸药机问世后，聂风华说她可以再尝试一下一种叫做大炮的东西，炸药放在里面，用炸药的爆炸力将前面的炸弹推高，顺着炮筒射向指定的方向，射程比投石机要远得多。
只是这样东西之前从未做过，所以试验非常艰难，炸药的多少掌握不好，射程距离和方向也非常难以控制，他们已经试验了很多回了。
而这个试验，主要是由聂风华带来的暗卫队负责，这是他们收入聂风华旗下之后第一件重任，一个个被压抑他战斗天性被激发出来，每一个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做这件事。
正如聂风华说的一样，他们是属于战场的，就应该回到军营中才会有真正激发他们最大的力量。
“王妃，属下等人试验了很多次，总算能掌握好炸药的量，还请王妃审阅。”刘仪上来行礼，是标准的军人的方式。
聂风华点点头，很是满意：“好！”
说着，她也站在众士兵的中间，并不怕夏日强烈的阳晒坏了她的皮肤。
众人心中很是佩服，王妃的皮肤看上去很嫩，不知道经不经得住暴晒，不过见她都这么拼命，他们自然应该更加尽心才是。
这古代比较粗糙的大炮虽然没有现代那么精良，却也能将弹药推出去很远，对攻夺城池有很大的帮助。
一番试验下来已经是日落西山，聂风华捶捶发酸的肩膀，看看司徒乾知道：“也不知道你二弟和裴家小姐聊得怎么样了。”
司徒乾知摇摇头：“我不评判，省得说什么都不对。”
&bp;&bp;&bp;&bp;这妖孽倒是学聪明了，聂风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时竟然也不知道作何回答的好。
算了，这家伙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现在是让她完全没有脾气可发了。
“行了，回去看看吧。”不知道花家兄妹搞的定裴若蓉吗？
聂风华夫妇二人回到善德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回到王府就看到司徒已诚跑来邀功：“二哥，我帮你赶走了裴小姐，是不是可以多住几天？”
司徒乾知瞪他一眼：“你还有脸邀功？”
“你是怎么赶她走的？”聂风华比较关心这个。
“我就说你美得像花一样，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她就转身走了。”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这家伙实在是很能一下就抓到别人的软肋。
那裴若蓉从小就是燕都城有名的美女，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没有听过一箩也听过一筐，想必是十分反感这种男人的，也因为如此，才会对司徒乾知格外钟情。
大概是因为，只有司徒乾知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没有惊艳的感觉。
这女人有时候真的是犯贱，明明那些男人能把她娶回去如珠如宝的疼着，却非要找一个视她如土如泥的男人，真是不明白她的心态。
“你敢说裴家小姐要来善德王府的事你不知情？”聂风华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三弟，你想脱身二嫂知道，可拉着你二哥下水也就算了，如今连你二嫂都拉下水了，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司徒乾知忍不住拉了一下聂风华，什么叫“拉着你二哥下水也就算了？”这能算了吗？
聂风华才不理他，只对着司徒已诚笑道：“三弟，二嫂可跟你不熟，而且平日里也算待你不薄啊。”
司徒已诚看着她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女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可怕？
“二……二嫂，玩笑，玩笑罢了。”他笑得有些尴尬，“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嗯，这话还差不多。”聂风华笑起来，“裴家小姐的事你帮我解决干净了，也许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九皇叔的事。”
“真的？”司徒已诚大喜。
“这小子不值得帮！”司徒乾知赶紧插了一句，“风华，你别引火烧身。”
聂风华笑：“不管这件事，九皇叔会对你改观吗？”
司徒乾知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管不管他都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的，那不如就管了吧。”
司徒乾知拉她到一旁小声道：“你有十足的把握？”
“八成！”聂风华笑，“关键是，是时候找个机会对付一下你那位九叔了，最近他可是忙着查暗卫队呢，我们处处被动。”
司徒乾知点点头：“也好，或者你说的是对的，好吧，你放手办，我配合。”
“乖！”聂风华捏捏他的下巴，状似调戏。
“咳咳！”司徒已诚忍不住咳嗽两声，“你们二位也要考虑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才行啊！”
“谁让你还不成亲的？！”这次是聂风华夫妇异口同声吼了一句。
&bp;&bp;&bp;&bp;司徒已诚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你们两个合该是两口子，说话都那么直接。”
“所以我们已经是两口子了。”聂风华好不犹豫地反驳一句。
司徒已诚笑起来：“二嫂，只要你帮我解决掉九皇叔，以后我就任打任骂。”
聂风华眼中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那边司徒乾知已经拿来了纸笔。
要不要配合得这么好啊？
司徒已诚很受伤：“二哥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从来就没信过你！”司徒乾知挑挑眉，很不客气地回他一句，然后将纸在石桌上铺好，“行了，可以写了，我说你写，就刚才那些话。”
司徒已诚再三确认：“你们真能将九皇叔摆平？”
“都让你立字为据了，这对我们和你都是一个约束，如果做不到，你今日的承诺当然不算数。”聂风华看了一眼司徒乾知，显然对方对她的话也十分赞同。
“倒也是！”司徒已诚点点头，“就算为了我这一纸承诺，你们也一定会尽力的。”
“这就是了。”聂风华点点头，“一式两份，都由你写，你留一份，我们留一份，对两边都好。”
司徒已诚不疑有他：“好，就这么办。”
司徒乾知一边念，司徒已诚一边写，一时已经写好了两份，一人一份，按了手印，印了私章，三人各自心满意足。
聂风华将承诺书收好，对司徒乾知兄弟二人道：“从今日起，我们三人就算是正式结盟了，一起对付司徒安。”
“二嫂，第一步需要我怎么做？”司徒已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回府！”
“回府？”
“回慧哲王府！”
“不去！”
“那协议无效。”
“你确定我回去就可以解决这件事？”
“当然！”
“几天？”
“当天！”
“真的？”
“真的！”
“好，那我马上回去！”司徒已诚二话不说就跑。
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看司徒乾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那就让他拖两天吧。”
“也好。”
两口子阴测测地一笑：“谁让他算计我们的，就不要怪我们秋后算账。”
正在回慧哲王府路上的司徒已诚不知为何感觉后背一凉，忍不住看着身边的心腹侍从道：“你说二哥两口子不会算计我吧？”
那侍从低着头：“殿下一直说二殿下与您感情极好。”
“此事也只有你知道而已，也是，二哥应该不会骗我。”司徒已诚给自己信心，点点头，继续昂首挺胸往慧哲王府而去。
翌日一早，燕都城中很多人都知道失踪两天的慧哲王回府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天到底去哪里了，不过在他回王府的同一时刻，长安王也来到了慧哲王府。
“你可选好王妃了吗？”司徒安盯着他看，几乎是咄咄逼人。
司徒已诚叹口气：“这件事要看母后的意思。”
“不管你选谁，皇嫂都会很高兴的。”
“其实母后最近关心的是二哥迟迟没有子嗣，而并非是我没有王妃。”二哥二嫂怎么还没来啊，留他在这里一个人孤军奋战？
&bp;&bp;&bp;&bp;“臭小子又把球踢到我们这边。”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就站在门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开始聊天。
“是啊，每次都用这么拙劣的法子。”聂风华点点头。
“喂，你们两个……”司徒已诚一下站了起来。
可惜没人理他，那边狼狈为奸的两口子依然在继续：“母后要是知道他想给本王找个小妾你说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聂风华仔细想了想：“如果母后知道九皇叔努力为他找王妃，结果逼得他离家出走，想必会比较高兴。”
司徒安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不知道他下次离家出走会去哪里呢。”司徒乾知摇摇头，“不过这小子实在不值得帮，居然敢威胁我们，九皇叔，如果你非要选一个的话，还是逼他选妃吧。”
司徒安眯起了眼睛，盯着他们二人：“你们二人为何在这里，还说这些奇怪的话。”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司徒乾知这才抬眸看着司徒安道：“九皇叔，我们只是听说慧哲王似乎是想祸水东引，所以才特地赶来，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我跟他好歹也是兄弟一场，虽然并不算亲厚，好歹也是血浓于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一番话首先让人觉得他们兄弟感情确实不那么好，符合白皇后一贯的要求，二来又标明他们兄弟之间的鸿沟越发宽，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和的。
再说了，之前还有慧哲王离家出走事件，进行到这里，司徒安也需要想一想，在这件事上，他是不是用力太过了？
白皇后虽然喜怒无常，但对于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却总还是上心的，不然不会因为司徒灵的事发这么大的火。
他原本想着用她另外一个儿子的好事来消除司徒灵事件的火气，现在看起来好像有些适得其反吗？
“名册本王留下了，你自己慢慢选吧，九叔不会逼你。”司徒安想了想，指指桌上的册子，对着司徒已诚道，“不急，九叔不会逼你。”
说着，他看看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你们来找慧哲王，那本王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已经告辞而去，司徒已诚看着聂风华：“你不会告诉我，要让九皇叔收手只是用这么简单的法子吧？”
“简单吗，我觉得不简单啊，连母后都抬出来了呢。”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如果要解决一件事必定是要从根本上解决啊，你们这样就算是帮我解决了问题吗，隐患可还在呢。”
聂风华笑：“行了，跟你开玩笑的，答应你的事我们肯定能做到，等着瞧吧。”
说着，她拉上司徒乾知扬长而去。
慧哲王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身边的侍从忍不住道：“殿下，善德王妃好像算计着什么。”
司徒已诚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由她玩，本王也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这般牢牢抓住二哥的心。”
&bp;&bp;&bp;&bp;“你三弟装得可真是不太像。”同一时间，善德王府内，聂风华对着司徒乾知叹息了一声。
“什么意思？”
“你回来才多久，难道以前你不在天裕的时候这些事情他都要请外援不成？”
司徒乾知笑起来：“不错，没几天就看透这小子的本质了。”
“为什么找我？”
“他想看看我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嘛，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懒。”
聂风华……
“他从小就是这般，能用别人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自己动手去解决，找你，是因为他知道他不管抛什么球给你，你都一定会接着，因为你是我的王妃。”
那倒是，就算知道那该死的司徒已诚有心利用她，她也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不过嘛……
这家伙既然敢利用她聂风华，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扳回一城的，谁让她是睚眦必报的人呢？
“你在想什么？”司徒乾知见她半晌不语，忍不住凑近。
聂风华眯起眼睛笑起来：“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司徒安啊。”
“你不生气啊？”
聂风华笑：“他是你三弟，我当然不会生气。”
不会生气不代表不会找机会整回来，聂风华想到这里笑得越发灿烂。
司徒乾知知道她的脾气，自然是一脸不置信的模样盯着她看，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最终他也只能什么都不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风骑营内炮声隆隆，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也让手握天裕大部分重兵的司徒安有些不安起来。
这个时候，关于司徒已诚的婚事也好，司徒乾知的子嗣也好，他都没有心思去关心。
“你真打算跟他露底牌？”司徒乾知看着眼前的大炮，多少有些担忧。
“你说这些天他不断地送奸细进来，到底知道了多少？”聂风华笑。
司徒乾知听到这个倒是真心笑了起来：“每次带回去的消息都不一样，我想他做梦都会气得跳起来吧？
“既然如此，我们不劳烦他总是派人来了，也终于可以不再利用灵儿了，对他而言岂不是件极好的事？”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你的心肠何时变得这么好？”
“因为我听说，宝通和天裕边境有些乱事需要处理，你说母后会考虑派谁去？”
司徒乾知想了想：“母后的心思一向猜测，也许因为她与九皇叔最近关系不好，会想着将他远派，眼不见为净。”
“我也是这么想的。”聂风华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恐怕是修补母后和九皇叔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司徒乾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聂风华拉过他的手：“如果你不想做，那就算了，我们到此为止，如果你不想自己做，那么就由我帮你做，如果你想帮我，那么我们就一起做，你可以选。”
司徒乾知苦笑摇摇头：“你知道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根本没得选，答案只有一个。”
“真的不必勉强。”聂风华摇头，“我相信将来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bp;&bp;&bp;&bp;相对于大润而言，天裕只能算是个小国，那是因为大润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相对于其他国家而言，天裕和大润的结盟也算的上是强强联盟，所以在它和大润结盟之后，也有不少国家前来投靠，请求庇护的。
宝通国就是其中一个。
算起来，宝通国臣服于天裕也有些年头了，国君都换了三任，难免在治国政策上会有些不同。
现在这个国君便是有些抱负的人，不甘愿臣服在天裕脚下，今年的贡品也没有及时缴纳不说，还任由他们驻扎在边境的士兵不断的骚扰天裕边境的百姓们。
白皇后在之前朝议的时候就提过这件事，和谈既然已经无效，恐怕需要武力镇压。
但具体派谁去，却还没有决定。
目前朝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司徒安和司徒乾知两个人。
司徒安手上重兵在握，他一出手对付宝通那些散兵游勇想必小菜一碟。
但也有人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善德王刚回国就立了战功，最近一年时间都在积极练兵，是应该让他出来主持一下战局，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要知道，他可是皇位呼声最高的那个人，虽然有司徒安在很多人都不敢投靠司徒乾知，但大家心中多少有些想法的。
如果司徒安不靠非常手段来夺取这个皇位的话，那么相信这个储君人选有**成的可能会落到司徒乾知身上。
现在国家有难，让这个未来储君锻炼一下好像也未尝不可。
宝通不过是个小国，相信只消有那么一点军事才能的，都可以轻松拿下。
现在就要看皇后娘娘的意思了，听说最近皇后娘娘和长安王不和，也许会因此让她儿子坐大，让长安王失去这次机会。
不过传言归传言，司徒乾知在谣言流传的时候已经将一张图纸送到了白皇后的案前：“这是最近儿臣和王妃设计的图纸，设个武器杀伤力很强，如果可以放到前线去，想必可以速战速决。”
白皇后抬眸看他一眼：“你很想去宝通边境？”
司徒乾知笑：“如果是九皇叔去的话，儿臣愿意将图纸交给他，让他带这秘密武器去。”
白皇后眯起了眼睛，忽地面色一冷：“本宫的儿子，怎么可以这么没斗志？”
司徒乾知一愣，却听她继续道：“想得到的东西就必须去争取，不管用什么手段，不需要有任何顾忌，这才应该是我儿子所做的事情！”
“是，儿臣是非常想要这次机会，但决定权不是在母后手中么？”司徒乾知苦笑一声，“儿臣从一进门到现在都不曾否认过想要这次机会的想法！”
白皇后沉吟良久，点点头：“好，很好，本宫有你这样的儿子应该骄傲才是。”
“多谢母后！”
“好，本宫就把这次机会交给你，但你的图纸本宫会交给长安王，让他可以照着样子多造一些有用的兵器，增强我们天裕的国力。”
司徒乾知点点头：“随母后的意思办吧！”
&bp;&bp;&bp;&bp;“为了得到这次出兵的机会，我们的牺牲未免是太大了一些。”司徒乾知看着桌上的图纸叹息。
聂风华笑起来，坐入他怀中搂住他的脖子：“夫君，为了这次出兵的机会，就算是你把我送给他都行，更何况区区几门大炮。”
“胡说！”司徒乾知瞪她一眼，“如果把你都送走了，我这兵权得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聂风华笑意更灿烂，捏捏他的脸颊：“虽然不知真假，但你的话还是很受用的，我就姑且收下了。”
司徒乾知忍不住盯着她看：“风华，你何时才能不怀疑我，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聂风华缩回了手，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苦笑了一声，却不接他的话：“你放心，就算你母后为了安慰长安王把大炮图纸给他，长安王就算照着我们实物的样子，他也造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司徒乾知眯起了眼睛，似想要说是，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知道，你没有给他火药的配置图，但时间久了他总是能想到的。”
“总是需要一些时间不是？”上一世，她和萧齐为了做出这个大炮的弹药，可是足足试验了两年的时间，才将这些炮弹火药比例做得十分恰当，比那用投石机投的炸药比例研究起来困难多了。
她相信司徒安要造火药，威力不会比他们的投弹机强多少，跟大炮更是无法相比。
白皇后曾经有意无意跟司徒乾知提过军权的事情，虽然不明显，但他也猜测母亲是要将这次攻打宝通国的机会交给他，但她也必须给司徒安一个交代，做到权力上的平衡。
之前她和司徒安闹脾气，一来是为了司徒灵，二来也其实是为了今日这件事在打铺垫，白皇后做的任何一件事背后都不一定是完全只有一个目的的。
她要考虑到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完全只考虑到自己和儿女，还要考虑到家国大事。
现在以让出兵权的理由来原谅司徒安，又让他得到大炮图纸，得到的也已经足够多，要知道司徒安在天裕的位置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动摇，就算让出一次两次出兵的权力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其实你母后挺累的。”聂风华忍不住叹了一句。
却见司徒乾知拥住她：“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这么累。”
聂风华笑：“你的意思是，我可能也会成为皇后？”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会尽量……”
“尽量什么？”
“尽量不当皇帝。”
呃……
“口气很大啊，好像这皇帝的位置就一定是你的一样。”
“我说过，当皇帝，不一定要当天裕的皇帝。”司徒乾知明显话中有话，却不愿做任何解释。
聂风华看着他悠悠叹了口气，如果要她全信他，他是否也应该将他的所有都告诉她才对呢？
也许，他们二人永远不会有开诚布公的那一天，要永远这样互相猜忌地过下去？但若能如此纠缠一世，倒也无妨……
&bp;&bp;&bp;&bp;朝议结束，司徒乾知获得了这次出兵的权力，司徒安得以重新进入白皇后的寝宫，又得到了大炮图纸，可谓皆大欢喜的局面。
司徒安终于不用费尽脑力帮司徒已诚选妃，也不用想着让司徒乾知早有子嗣，顺带着司徒已诚的危机也解除了，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又得到了这次出兵的机会，对壮大自己的势力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对付宝通国的骚乱算是小战役，但也正是这种小战役才会让司徒安掉以轻心不重视。
“我们即将离开燕都，去往宝通边境，要上真正的战场了，你会怕吗？”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想让她有些心理准备。
聂风华笑，战场，她去的还不够多吗？
“你放心，我知道战场是个什么地方，我只是怕，我们离开燕都之后，我们苦心经营了一年的一切会被人觊觎。”聂风华叹息一声，“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可信之人看着点？”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司徒乾知笑，“是时候拿点回报了。”
“看来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笑得身边的随从莫名其妙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此刻，慧哲王府内，司徒已诚正靠在睡塌上吃着葡萄，一脸悠哉优雅的模样。
“没想到我这二嫂还真有本事，现在九皇叔和母后和好，就不会来烦我的婚事，顺便他还争取了这场这么好打的仗，我真是不信这一切都是她一个女人一手安排的。”
“其实你二哥也帮了我不少忙的。”外面，出现了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她的右手边还挽着一个妖孽一般绝世的男子。
司徒已诚一下坐了起来：“二哥二嫂，你们为什么每次来都不打招呼？”
“我到我弟弟家还需要送拜帖不成？”司徒乾知大大咧咧地往他前面的椅子上一坐，理所当然的样子拉着聂风华也坐下。
司徒乾知深吸口气：“我要考虑一下把密道口堵死。”
“你可以试试。”司徒乾知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纸条，“你说这个东西上面写的还作数吗？”
司徒已诚脸色微变：“二哥，你不要这么严肃嘛……”
“只消二嫂帮你解决了逼婚的事儿，以后你就任打任骂，任劳任怨，是不是？”
司徒已诚深吸口气：“那后面四个字是你非要加上了。”
“这可是你亲手写的。”司徒乾知笑，“怎么样，该是收取回报的时候了。”
司徒已诚苦着脸，有些忧伤：“二哥，你不要逼我。”
“看来，我要什么，你很清楚了。”
“二哥……”司徒已诚哀求不成换成了撒娇。
“好好说话，起一身鸡皮疙瘩！”聂风华忍不住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后瞪着他道，“小叔子考验嫂子已经完毕了，难道让嫂子考验一下小叔子值不值得她将来跟他和平愉快地相处就不行吗？”
司徒已诚眯起眼睛：“二嫂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出现在善德王府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你对我不服！”
&bp;&bp;&bp;&bp;“所以这次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司徒已诚这才醒悟过来，“我以为设了个陷阱让你往下跳，事实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以为你是螳螂，其实你是黄雀，而我就是那只无知的蝉。”
司徒乾知大笑起来：“这个比喻倒是很恰当，那么，司徒蝉，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履行承诺了呢？”
“噗！”聂风华刚想插话，就听到“司徒蝉”三个字，一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司徒已诚的脸色自然是相当难看，不过随即他就正了正脸色：“好，愿赌服输，你要的东西，我帮你看着，到时候等你凯旋归来的时候，完璧归赵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司徒乾知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我相信你会办得十分漂亮的，我最爱的司徒蝉弟弟……”
千言万语，在司徒已诚喉间只化作了一个字：“滚！”
狼狈为奸的两口子笑得一脸得逞，相携离去。
一旁的侍从看着司徒已诚：“主子，看来二殿下夫妇真的不好对付。”
“跟之前得到的消息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司徒已诚瞪他一眼，随即冷哼一声，回房去了。
侍从摸摸后脑勺，喃喃自语：“主子的心情可不太好，我得去跟其他人说，今天千万不要踩了火药罐子了。”
至于善德王府的两位主子，一整天心情都格外好。
“让他懒，逍遥了几年也该干点正事了。”司徒乾知乐呵呵地翘着二郎腿，吃着刚才从慧哲王府顺来的葡萄，“这葡萄比咱们府上的好吃，这小子是最知道享受的，他们家的东西一定不会差。”
说着，他剥了一颗葡萄往聂风华嘴里就塞了一颗。
“饱满多汁，入口香甜，好葡萄。”聂风华也是赞叹一声，“明日就要出征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这话题转的完全不搭边，但司徒乾知却能迅速进入状态：“母后说明日会为将士们送行，还有份大礼送给我。”
“什么大礼？”
“不清楚，不过今日她宣了司徒安进宫。”
聂风华眯起眼睛：“总不至于这份礼物是司徒安的人头吧？”
“我倒是想呢，不过死了一个司徒安，必然会造成天裕各地守军哗变，母后不会这么轻率。”
“看上去，你们母子二人的感情似乎好了很多。”
司徒乾知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次为了让我们得到兵权，确实把母后也算计了一把。”
“母后未必不知道我们的计策。”姜还是老的辣，白皇后心思老辣，又怎么会看不清他们的想法？
只是眼前的终究是自己亲生儿子，多少还是有些偏私的，也不知道明日她的大礼到底是什么，看今天的情况，多少是和司徒安有些许关系的。
司徒乾知此刻听了聂风华的话，沉默良久：“我也只想她能记得自己除了皇后之外还是个母亲，其他的，我并不做太多想法。”
聂风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大战在即，不要多想了，明天一早就知道答案了。”
&bp;&bp;&bp;&bp;翌日一早是送行宴，一国之后白雪之亲自到京郊为即将出战的将士们送行。
皇后亲自为大家加油鼓劲，一时间自然是士气大涨，众将士都是欢欣鼓舞。
临行时，白皇后将司徒乾知偷偷叫到一边，给了他一封信：“这封信相信你用得上，但是除非等到要用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司徒乾知有些疑惑，这就是白皇后说要送给他的大礼？
只是一封信而已？
揣着满心疑惑，司徒乾知和聂风华踏上了出征之路，一路他都没有时间避开众人看信，直到日落安营扎寨，才有机会单独与聂风华相处在营帐内。
“这是长安王写给宝通边关守备的信？”聂风华看看落款的私章有些讶异，什么时候司徒安对他这个侄儿如此关心了？
“是母后写的。”司徒乾知指指信上的字，“是母后的笔迹，落款虽然是长安王的笔迹，却是母后仿写的，恐怕长安王的私章，也是母后偷偷印上去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母后捏造了这封信？”
“不错，长安王的势力遍布整个天裕，那宝通守备就是他的手下之一，亦是他的学生，母后怕我年轻，不受人家信服，所以特意造了这封信，好让我这出征之路顺利一些。”
“对付非常人需用非常之法，其实你母后还是很关心你的。”聂风华笑起来，“你不会为了表现什么骨气而不要这封信吧？”
司徒乾知失笑：“我是这种人吗？想来为了弄到这封信，母后昨日才特意招长安王入宫，我若是不好好利用这封信，岂不是对不起母后一番良苦用心？”
聂风华这才松口气：“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们五日后就可到宝通边境，希望一切顺利。”
司徒乾知看着手中的信：“会顺利的，我既然来了，天裕东南方向的势力，也一定会落入我的手中。”
聂风华点点头：“宝通和他东北方向的银月国一向交好，如果你能在宝通建立威信，将来我们若是要去大润，可以经过宝通越过银月，这个路线比直接从北面过去要更出其不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司徒乾知点头，“而且长安王的门徒虽然遍布整个天裕，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未必顾得过来这么多，宝通边境离燕都太远，急行军也须六日，他鞭长莫及，出点什么乱子，想要营救也来不及了。”
“不错，朝中有母后，燕都有三弟，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在我们暂时没有孩子，不然你就不能陪我出征了，我少了一个智囊，行事肯定极不方便。”
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这话听上去是不是话中带话？
“我们成亲一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你不心急吗？”
“当然急，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心急就可以的，我的娘子是神医，我也懂医术，我们二人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孩子只是时间问题，我不急，你也大可不必急。”
&bp;&bp;&bp;&bp;“你是真心这样认为的吗？”聂风华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花言巧语的痕迹，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
好似，真的是真心实意的。
“你很的不介意自己没有子嗣？”
“我们都还年轻，所以都不急。”
聂风华笑一声：“难道你就从来没怀疑过……”
“怀疑什么？”
“我们二人都正常，也许我们二人不契合，所以没法怀孕？”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你发现了什么吗？”
“哦，没有！”聂风华赶紧摇摇头，她只是想试验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破绽。
许是他真的不知道吧？
但他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聂风华心中存疑，但总不敢问出口，最后只能一切作罢，先照顾眼前的战事再说吧。
七日后，司徒乾知和聂风华所带的风骑营就顺利到达了天裕和宝通边境。
这里筑起的城墙并不高，只因为宝通和天裕曾经也称得上是睦邻友好的关系，常年都有通商往来，所以守卫也并没有那么严密。
但宝通自从新君上位之后，和天裕的关系就变得紧张起来，这才匆忙造就了这堵城墙，自然也就不会太高大宏伟。
这道关卡一设就有了个新名字叫建宝关，意思是为了宝通特意建的关卡，又寓意建宝倒过来有宝剑之意，百姓们希望天裕的将士可以变成宝剑，打败宝通，阻止他们不断加剧的骚扰。
宝通新君登基一年多，骚扰越来越厉害，天裕曾多次警告都不曾停手，这才让白皇后动了真怒。
而建宝关的守军统领名叫石星，原本是司徒安的手下，师从司徒安多年，当年被派到宝通边境这种十分安逸的地方显然是得到过优待的。
相对而言，宝通边境没有太多士兵，但因为有通商贸易，油水极多，是个肥差。
聂风华看到圆滚滚的石星走出来时，她终于明白这地方的油水到底有多肥了。
不过派到这里五六年，这个早年小有名气的将领已经差不多连道都走不动了，难怪宝通骚扰这么久，他都只敢龟缩在这城墙之中，从来不敢出动出击。
看他现在这身形，宽度已经超过了长度，恐怕就算是出击也击不动了吧？
“石将军，这是九皇叔让本王交给你的信。”司徒乾知将白皇后伪造的信交给他，石星果然如获至宝。
“下官一定会遵循长安王的嘱托，好好辅佐善德王的。”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笑起来：“那就有劳将军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带着风骑营在建宝关驻扎下来，营帐内，司徒乾知盯着聂风华看：“你怎么想的？”
“他的身形虽然不适合出战，但看的出来，他带的这军队倒是军纪严明，虽然说已经有些败坏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得出来建宝关的将士们底子不错，如果能收归己用，加以训练，倒是可以将我们的风骑营壮大不少。”
&bp;&bp;&bp;&bp;“看得出来，他们对石星还是敬服的，他肯定有他的法子，我们刚来，不宜轻举妄动。”
司徒乾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相信了那封信。”
“长安王应该不知道有这么一封信，所以也不可能找人来更正，不过这件事毕竟容易穿帮，最可靠的时间应该是半个月。”
建宝关到燕都来回一趟十几天，如果石星要派人验证，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这半个月内，他一定会与他们交好。
“如果他合作，我们就继续合作，如果他不合作，我们只能……”司徒乾知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聂风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千百种让他死得其所的法子。”
“有你在，做事就是省心。”司徒乾知笑起来，薄唇微张，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看来我是杀人利器。”聂风华开玩笑。
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肩：“你何时见过这么漂亮的利器？”
聂风华挑个眉：“行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她有的是各种挑逗的本事，却也有的是各种扫兴的能耐。
司徒乾知苦笑：“明日一早我先派使者去宝通，若是不能合议，那只能求战。”
聂风华点点头：“先礼后兵，自是应该。”
“宝通这两年做事强劲霸道，求和多半是失败的，第一次出兵，恐怕需要带上石星的人，不然显得不尊重他。”
“石星的人……”聂风华眯起眼睛，“虽然看得出来底子不错，但经过这几年的驻守，我看到了不少胖子，你觉得带他们去打仗合适吗？”
“所以第一仗，我并没有打算赢。”
聂风华立刻来了兴趣，这打仗哪有人求败不求赢的？
“输一仗，一来可以让宝通国轻敌，二来，我也是告诉石星和长安王知道，宝通的这支军队，似乎已经到了应该放弃的时候了。”
聂风华恍然大悟：“这领兵打仗盘桓权谋果然还是你阴险狡诈一些。”
司徒乾知笑：“姑且就当做是赞美手下了。”
“那绝对就是赞美。”
二人笑得阴测测的，直到日落西山，才将一切安排妥当，和将士们吃了接风酒，果不其然，石星整个过程对他们都十分客气，显然是相信了那信为真。
翌日一早，司徒乾知就派人前去和宝通守军谈判，到了下午，就传来了消息。
“殿下，使者的头颅被挂到了城门上！”
“什么？”司徒乾知大怒，“真是欺人太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宝通是想让各国谴责吗？”
“宝通国还用箭将一封信射到了建宝关城墙上。”
那人战战兢兢将一封信递给司徒乾知，司徒乾知皱眉，拆开来看，然不住怒上加怒：“本王尚且没有给他们下战书，他们倒是将战书下到本王这里来了。”
聂风华上前道：“殿下，不如找石将军商议一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司徒乾知点点头：“来人，去找石将军来风骑营议事。”
&bp;&bp;&bp;&bp;一切顺着司徒乾知的计划行事，石星与二人商议定，定于三日后出战，石星原本的建宝关守军打头阵，风骑营押后，这也算是正式和宝通宣战了。
到了第三日一早，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出场，就看到建宝关守军已经排列整齐，竟然是军纪整齐，别看石星身材变形，上马下马倒是轻松自在。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忍不住对视一眼，倒是他们之前小瞧了这个石星的。
眼前这个恐怕不是瘦死的骆驼，这怕是正当壮年的骆驼，坏了形态但底子还在。
看来他们有什么地方怕是想错了？
聂风华有些担心，司徒乾知冲着她点点头，给她一个安慰。
聂风华自然是不上战场的，她今日出现是给众将士们鼓劲的。
自古女子上战场就很罕见，原本善德王带着王妃前往战场原本就有非议，但因为风骑营将士们十分坚持，所以司徒乾知才能以军心所向带聂风华同行。
既然来了，就应该发挥作用。
她的兵器图纸还不能公诸于世，所以在别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善德王背后的女人，凭着善德王的宠爱才能随军前行。
现在，她以王妃之尊，亲自为三军将士鼓劲，也是让人心鼓舞的一件事。
“善德王，王妃请放心，建宝关众位将士虽然多年不曾打仗，但末将敢保证，他们绝对一个个都是精英，翘楚，这一次出征，一定会大败宝通军的！”
上次见面自称是“下官”，现在见面自称却是“末将”，这其中心境的变化显而易见。
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征战的准备了，聂风华忍不住和司徒乾知对看一眼，是不是他们看错了石星？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改变计划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看石星带着五千骑兵奔赴战场，那边，宝通的骑兵正在等着他们。
一言不合，一场厮杀，从早晨到黄昏，打得难解难分。
聂风华做在建宝关城墙上观战，却见司徒乾知带着的风骑营负责断后，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看起来，这建宝关的守军威风犹在，怕是此战要胜。
花家兄妹站在她身后，花玉砂看得皱起了眉头：“小姐，援军似乎毫无作用，真不明白石星为什么还要跟朝廷求援。”
花玉心倒是有不同见解：“多年没打仗，或者他对自己都没有太多信心。”
聂风华心中一动：“玉心，你说什么？”
花玉心忙道：“那个石星，可能对自己都没有太多信心。”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不错，见面称下官，到了战场才称末将，未必是什么心境的变化，或者他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末将”的自称，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官”！
那么，这样的“下官”在打仗方面到底能坚持多久？
想到这里，聂风华眯起了眼睛，盯着眼前纷乱的战场良久，却见那边宝通已经增加了三千骑兵，加上之前的三千骑兵和建宝关守军打得难解难分。
刚刚开始的时候，建宝关守军打得还算顺利，势如破竹，但不知为何，后来的三千骑兵加入之后，他们就变得步履艰难起来。
&bp;&bp;&bp;&bp;聂风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陷入沉思。
宝通一个小国，敢跟天裕叫板肯定是有点分量的，但建宝关守军显然是爆发力强而后劲不足，这仗已经从上午打到了傍晚，打了整整一天，中间没有体力的补充，这就看出来建宝关守军在体力上远远不如宝通骑兵了。
“好像咱们的人倒下越来越多了。”花玉砂也看出了端倪。
聂风华点点头，端坐不动，看断后的司徒乾知他们也是不动，只是静看形势变化。
聂风华笑起来，将士们都已经成批倒下了，他们二人倒只是坐山观虎斗，还真是看着别人死一丝儿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那石星身先士卒，倒也是个不赖的将领，只是体力终究是差了一些，此刻虽然已经是杀红了眼，但依然无法阻止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
但他就是不发求救信号，那求救的信号就在他身上，只消拿出来，高高一举，司徒乾知他们就会随后冲入战场之中。
聂风华看不出他们有任何取胜的把握，但他就是始终没有发出求救信号。
“好像有些不对劲。”聂风华看看花玉砂，“鸣金收兵！”
“小姐，可是殿下说……”
“殿下都听我的。”聂风华说得十分肯定，“就算是做错了决定，他也绝对不会怪我。”
那倒是。
花玉砂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很快跑出去传令去了。
收兵的声音响起，但战场上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叫过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殿下，好像有些不对劲，让他把石将军他们救回来，记住，速去速回，切不可恋战。”
那传令兵愣了一下，但依然还是跑了出去。
不一刻，风骑营动了，飞快跑进了混乱的战场，本着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将建宝关守军几乎是以人拖人的方式带回来的。
好在这次守军人并不多，风骑营有一万将士，守军只有五千骑兵，此刻已经剩下三千左右，拉回来并不算太难。
奇怪的是，那些被拖回来的守军将士到了建宝关内，一个个忽然都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好像全身力气全部用光的模样。
聂风华急匆匆从城墙上跑下来，找了几个守军将士看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再次紧锁。
“怎么样？”司徒乾知也回来了，将城门紧闭，“你发现了什么？”
“你学医多年，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人格外兴奋，不管打仗或者比赛，都能格外亢奋，从而取得胜利。”
司徒乾知想了想：“倒是听师父提起过，不过从未见过。”
“这种俗称叫白盐，因为状似盐末，白如雪得名，其实是大量让人振奋精神的药物配置而成的，我怀疑今日出站的全体守军将士都服用了此药。”
司徒乾知吃了一惊，转头看看被人抬进城的石星：“你的意思是……石星？”
聂风华摇头：“我也不敢肯定，但他们这个样子，如果一直打下去，反倒对宝通有利，这药初时虽然厉害，但时间长了会令人力竭而亡。”
&bp;&bp;&bp;&bp;“难道还是宝通国有这种药？”司徒乾知有些不解，“但刚开始打仗的时候，宝通也损了不少将士。”
聂风华摇头：“我怀疑，石星有让将士们服用过一般的兴奋类药物，但并非白盐，恐怕是宝通国内有人懂得医道，又或者我们之中有奸细，将这消息传到了宝通，所以有人将这种药变成了白盐，因为刚才我在城楼上，看到有人在空中洒一些白色的粉末。”
“所以你才让我速战速决，切不可恋战？”
“不止是白盐，还有一种**散，可以让人陷入疯狂的状态，我发现后来宝通加入的三千骑兵都穿着藤甲，刀枪不入，但我方将士却是不管不顾，只知道疯狂乱砍。”
司徒乾知点点头：“看来石星是实在太想赢了。”
“殿下，王妃，有人死了，有人死了！”有人跑过来报告，指着担架上的一个士兵，大叫起来。
司徒乾知赶紧上前一看，果然那士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样子看上去疲惫至极，应该真的是被累死的。
聂风华皱起了眉头：“对方有一个用药的高手，看来我们要当心。”
“如果连你都觉得那是个高手，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当心了。”
“殿下，王妃，请恕罪！”那边石星被人抬了过来，气若游丝地看着司徒乾知和聂风华，“是我的错，我害了弟兄们。”
聂风华道了此刻才知道为什么这建宝关的守军为什么对这个胖成球的统领如此信服，因为他此刻的忏悔是诚心诚意的，看不出任何造假。
想必在以前的日子里，即使奸淫掳掠贪污受贿一样不缺，他对他的手下们也是真的如兄弟一般，颇讲义气。
可惜此人终究不能留，倒是个遗憾了。
聂风华心中叹息一声：“石将军不过是太想赢了，不怪将军。”
石星长叹一声：“果然是我的错！”
之前他可能还在怀疑或者不全是他的错，但他早就听说善德王妃精通医术，如今听聂风华这般一说，心中不由一沉。
聂风华挥挥手：“你们好好帮石将军治病，打仗的事殿下会负责。”
说着，她又低头看看石星：“石将军无需自责，好生养伤才是。”
石星被抬了下去，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不打算让他知道？”
聂风华摇摇头：“没有必要，此人虽然讲义气，但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几年在建宝关收的都是不义之财，烧杀抢掠，他哪一样没干过，死不足惜。”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明白，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放弃他。”
“我明白。”聂风华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对方有人专门研制药物用于战场，而且看上去他们药物的储备量非常大，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会随时改变方子，这仗打起来怕是艰难。”
“我刚刚只是带着弟兄们进去抢人，已经感觉体内热血翻滚，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若不是我内力深厚压制下去，加上进去时间又短，恐怕也是回不来见你了。”
&bp;&bp;&bp;&bp;聂风华听到这里忽地笑了起来：“也许我有法子对付那个人了。”
“什么法子？”
“此人用药虽然厉害，但心却不狠。”
“什么意思？”
“如果是我，要把药用在战场之上，首先肯定会考虑毒药，将士们的兵器上涂上毒药，见血封喉，我身上随身带着的就有十几种毒药，随时一洒就算连阎罗王也救不了。”
司徒乾知笑起来：“你这话说得未免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我倒是放心，将来若是有人得罪了你，要杀你害你，恐怕都得不到什么好处去。”
聂风华也笑了起来：“这话我也只敢对你说，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你不是吗？”
“我当然是！”
二人相视笑起来，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能懂，他们不需要也不希望别人来懂得他们的世界。
花玉砂定定地看着二人的笑颜，悠悠叹了口气。
“怎么，心里还是不舒服？”花玉心站在他身边，浅笑望着他。
花玉砂摇摇头：“有些东西，明知道是可望不可及的，但因为每每望得到，就会忍不住产生希望。”
“所以，总是做不到让自己绝望，是吗？”
花玉砂点点头：“我总是希望能进入到她的世界，但我总觉得，和殿下比起来，还差很远很远。”
“小姐的世界一向没人可懂，以前我并不喜欢白道长，但我后来发现，确实也只有他才是真正懂得小姐的人，后来我也就释怀了。要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小姐，却从没看透过小姐的心思。”
花玉砂点点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其实小姐能再次接纳我，让我留在她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我从未想过还要得到什么。”
花玉心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相信你的为人，只是现在你是我嫡亲的哥哥，我也不希望看到你痛苦。”
“谢谢。”花玉砂这声感谢是由衷的，兄妹俩相视一笑，有些东西，大家都各自了解。
“你瞧，那兄妹两个多融洽，关系真是好呢。”不远处，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忙着收容伤病员，抽空看了那边一眼，正好看到兄妹二人相视而笑。
“若他们不是亲兄妹，恐怕也是这个世上最心灵相通的一对恋人。”司徒乾知忍不住叹息一声。
聂风华却笑了起来：“也许正因为他们是孪生兄妹，所以才会如此心灵相通，当初玉心还是锦儿的时候，可不见他们如此融洽。”
“似乎也有道理。”司徒乾知点点头，“看来一切都是人的造化，真是半点不由人。”
聂风华笑笑，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些伤员。
锦儿前世活得比她命长，但这一世，却变得如此短命，大概是因为她的重生，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算起来，若不是她的到来，也许锦儿不会这么快死。
所以锦儿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出现才害死了锦儿。
&bp;&bp;&bp;&bp;她一定要为锦儿报仇，除了因为多年的情分，因为自己和文帝合作的鲁莽，还因为她怨气集结多年而重生这件事，也许是她强行改变了这个时空的一切，所以才会导致锦儿惨死，还有崇文的失踪。
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她。
“你在想什么？”天色已晚，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忙了一晚，帮着医帐内的军医们一起处理守军中伤势较重的伤员刚回到中军帐。
司徒乾知见她发愣，有些好奇。
“我在想，应该用什么法子对付宝通军队，那个人用的都是可以撒在空中的药物，而且还要考虑风向和人数，站在最有利的地理位置撒药才行，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司徒乾知搂过她的肩：“已经很晚了，明日我让人挂免战牌，我们从长计议。”
聂风华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很重要。”
“什么？”
“我们需要大量的药草，而我几乎可以猜到，在宝通的军营，一定囤积了大量的药材，不然对着几万士兵洒药粉，不止需要大量的迷药，还需要大量的解药。”
“有道理！”司徒乾知点点头，“这事就让我想办法吧，不过我想借你的人一用。”
聂风华眯起眼睛：“你说暗卫队？”
“是。”
聂风华笑起来：“拿去用吧，我会跟刘仪说清。”
“那就好。”司徒乾知看她的笑容，“看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不过是取之于兵，用之于兵罢了。”
“知我者，果然非王妃莫属啊。”
“但愿能一切顺利。”聂风华笑起来，建宝关中很可能有宝通国的奸细，所以他们谁都不能相信，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他们自己带来的暗卫队。
暗卫队中的人大多都是大润国的人，让宝通收买的可能性比较小，况且之前他们跟着通达王妃的时候不参与任何和政事有关的事项，所以基本都是可信的。
聂风华知道自己在正式打仗方面没有办法对大家有什么帮助，这件事就只能交给司徒乾知去做了。
“今夜我要留在军营之中迷惑别人，看来只能辛苦刘仪了。”
“他许久不曾参战，正是有力没地方使的时候，你放心，他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
“你的人，我信得过。”司徒乾知再次笑了起来，“未免夜长梦多，今夜我们必须行动。”
聂风华同意：“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会派人暗中看看有谁今晚和我们一般不曾睡觉的。”
“不错，我们刚到，对这边的一切还不太了解，我晚些去探探石星的口风，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一切安排妥当，二人各自行动，只等再有消息传来。
没多久便是天亮，暗卫队很快去而复返。
“属下和弟兄们在宝通军中探查了一番，时间有些匆忙，但却是没有查到任何药材的痕迹。”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听得刘仪的回答有些想不明白：“照理这么多药材，理应有个囤积的地方，怎么会找不到？”
&bp;&bp;&bp;&bp;“大概只有一个可能，也许她做的都是成药，那需要储存的地方并不需要很多。”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可谁能预料到需要用到什么样的药？”
司徒乾知想了想：“你说过，那个人心软，所以可以剔除很多毒药，只需要带可以迷惑人心智的药就行了。”
“看起来，我们还是必须查到这个人的身份才行。”聂风华想了想，“一般这种心软的人除非是被人胁迫，或者欠了谁的情才会加入战争，如果能查到，也许可能有转机。”
如果是前一种可能就好好办，如果是后面一种可能，就比较麻烦。
她太了解那种无奈的心情，当初她是心甘情愿帮助萧齐的，但看着战场上的人因为她的药不断地死去，她的心还是会非常不好受。
“我听说宝通国君主的亲生女儿是个出名的医学天才，今年刚刚满十八岁，还未嫁人，好像是她父皇不让她嫁人。”刘仪听他们说话，赶紧插话。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消息可靠吗？”
她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有个表兄弟早年去过宝通行商，还跟皇室中人有一些联络，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好像宝通国君有意隐瞒，当时他还未上位，但前一任君主就是死得十分离奇，宝通国中很多人都觉得这件事和他女儿有莫大的关系，所以这几年，好像越发不让她女儿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
“她叫什么名字？”
“因为她很少出现，至今没有封号，但宝通皇室中有人称她为明珠公主，大概有明珠暗投的意思。”
明珠公主？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来要拉她到我们这边有些困难了。”
“那就另行安排。”
“这个明珠公主的存在对我们实在是莫大的威胁，必须早日解决她。”
司徒乾知点头，对刘仪道：“你们这几晚都想办法再去一趟宝通军营，藏药库一定要找到，就算没有藏药库，最好能找到那位明珠公主，至少，也应该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用药的。”
聂风华点点头：“这么多药，光靠一个人肯定无法洒得这么多，那么，洒药的人多少都有些知情。”
花玉砂从一旁走出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以前我做得多，所以我想跟着一起去，也许能帮上忙。”
聂风华失笑：“你对自己的评价倒是中肯。”
连着刘仪都忍不住多看了花玉砂一眼，有些意外：“属下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评价自己的。”
“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好，如果王妃准许，我带你一起却也不错。”刘仪也是十分直爽，“能这样评价自己的人多半都有大本事，更何况你能被王妃收在身边。”
“能收在小姐身边的人都是能人，刘将军就是其中一个。”
二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花玉砂毕竟是个男人，常年跟在她身边总不是个事儿，将来他要长期发展，总是需要有个让他施展拳脚的地方，也许他和刘仪相交对他的将来有莫大的帮助。
&bp;&bp;&bp;&bp;连续三日高挂免战牌，晚上都由花玉砂和刘仪二人带着暗卫队的弟兄们去刺探敌营，但三天来都毫无消息。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心中未免有些焦急，好在到了第四日终于有了消息。
“属下让属下那表兄弟飞鸽传书给宝通国中的联络人，得到确切消息说，那明珠公主确实不在宝通京中，应该是跟着宝通军悄悄出了京，想必就在宝通军营中。”
刘仪的话让人振奋，而花玉砂的话却令人惊喜。
“小姐，我这几日进出宝通军营虽然没有发现储存药材的地方，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哦，是什么？”
“连着三日进营，我发现在军营西南边有一个小帐篷，比较偏，却总有两个士兵守啊门口，之前我总是以为是那个将领统帅的营帐，但现在想想却不是。”
“为什么？”
“一来，那帐篷比通常的帐篷小也就算了，这连日来我总觉得它与其他军营帐篷格格不入。”
“怎么个格格不入法？”
“这战争就是会杀人的地方，所以军营自然是杀气最重的地方，可那帐篷不止看着没有杀气，反而观只可亲。”
聂风华失笑：“你何时会看相了，还杀气，还观之可亲，我总不能凭着你的这些直觉好端端去攻打那个营帐，打草惊蛇了可怎么办？”
“我看到的当然不止这些。”花玉砂忙道，“今夜我再次注意到了那帐篷，我竟然看到门口挂了一串粉红色的纸花。”
“纸花？”聂风华皱起了眉头。
“不错，我记得有一年我带着妹妹到宝通游历过三个月，那纸花是宝通女子最盛行的饰物，腰间手上总要挂上一串，听说是用来祈祷平安的，所以我还跟着别人学做过，想着将来妹妹醒了可以教她。”
说到这里，花玉砂忍不住有些遗憾了看了一眼花玉心。
他的妹妹是醒了，可却是物是人非，恐怕再也改不了了吧？
花玉心在一旁嘟嘟嘴：“我可是很努力在当你的妹妹。”
花玉砂听得此语才勉强笑了一声，再转头看向聂风华道：“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帐篷之中应该住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明珠公主，你说那施药着心善，我想，她应该是为了三日前放药的事情在祈祷，我看那纸花编得长，应该编了有好几日。”
“看来那人心中的不安非常巨大。”聂风华叹息一声，“看来，这个人真的不适合将药用在战场上。”
“她应该是孝义两难全吧。”花玉砂也是认同。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我们还是得想个法子进那个营帐探个究竟。”
她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司徒乾知立刻会心一笑转头看向花玉砂：“花花，这可是你的老本行。”
“什么意思？”花玉砂立刻抱胸后退，“你们想到了什么？”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笑得十分古怪：“花花，当初你是怎么闯入我的闺房的，你就再闯一次又何妨？”
&bp;&bp;&bp;&bp;聂风华此话一出，饶是花玉砂面皮再厚都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那是帮玉心看的，又不是真的当采花贼。”
“我可从来没说过你是采花贼，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花玉砂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还很是，她从来没提过“采花贼”这个三个字，倒是他不打自招了！
“小姐，你摆明了是戏弄于我。”
司徒乾知上前笑道：“谁让你觊觎我的女人，就该罚！”
花玉砂缩了一下脖子：“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如何敢觊觎小姐？”
聂风华拉拉司徒乾知的袖子：“得了得了，别总是针对花花了，他得去休息一下，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呢。”
花玉砂额头一汗：“小姐，你还说！”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不说了。”聂风华居高双手，看看刘义，“刘将军，你带着暗卫队先好生休息去，等花花有确切消息传来，恐怕需要你们出动。”
“属下明白，属下会和弟兄们随时准备出动。”
“那我就放心了，一切看今晚花花的造化吧。”
花玉砂忍不住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严肃的时候大家都在开他的玩笑？
“小姐，我去准备一下。”无奈，他只能先去干活才能离开这个奇怪的场合。
“我们总是这样开花花玩笑是不是不好？”聂风华看一眼司徒乾知，有些不忍心。
“我没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觊觎我的女人。”司徒乾知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呃……
他看出了什么？
“当初他就跟我说过，如果我不知道怎么追你，那么他就会出手。”
“他倒是挺敢的。”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徒乾知瞪她一眼：“他都敢背叛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怎么，吃醋？”聂风华忍不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还是你觉得对我不放心？”
司徒乾知摇摇头：“对你不放心那就是对我自己没信心，不过你跟这小子长期朝夕相处，难免会在哪天我们吵架误会的时候靠进他怀里当救命稻草。”
“你放心，我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是理智着呢，万一呢？”
“在我的字典里，从没有万一，我从不会不清醒，我这辈子最不清醒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结识了你，最后嫁给了你，我应该不会再做比这跟糊涂又愚蠢的事了。”
……
司徒乾知叹口气：“好吧，我着实是个糊涂又愚蠢的男人。”
聂风华赶紧搂一下他的腰道：“那倒不用这么悲观，不还有我陪着你一起糊涂和愚蠢吗？”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司徒乾知不太肯定。
“大概是吧。”聂风华点点头。
“安慰人不是这样安慰的！”司徒乾知忽然一把反搂紧她的腰，贴上的唇来了一个绵长悠远的吻，随即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聂风华这才满意地笑道：“以后安慰人，就当如此才对。”
聂风华忍不住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吧，那我试试……”
&bp;&bp;&bp;&bp;翌日一早，阳光明媚，风景正好，聂风华从营帐中走出来，花玉心正在外面等待。
“花花回来了吗？”
花玉心摇摇头：“一夜都不曾有他的消息。”
聂风华轻轻蹙眉，随即笑道：“没事，花花他艺高人胆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小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相信他。”花玉心笑起来，“他的本事我还不知道么，第一次闯进来的时候，我可是和小姐一起面对的。”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我们去军营门口等他归来。”
“好！”花玉心点点头，主仆二人牵起手，往军营大门而去。
刚刚走到建宝关大门口，就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上面坐着一个男子，丰神俊朗，一双桃花眼远远扫过来都能有魅惑人心的能力。
“回来了。”聂风华大喜，差点和花玉心一起跳起来。
“小姐，玉心，你们等了很久吗？”花玉砂从马上跳下来，有些气喘吁吁的。
“没事吧？”聂风华看着他，有些关切。
花玉砂原地转了一个圈：“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
聂风华笑起来，不再往下问。
“不问我发现了什么？”
聂风华继续笑：“只要人平安回来就行，发现了什么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小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可能会空手而归呢？”
“这么说，是有消息了？”花玉心开心起来，“你果然不会让我们失望。”
“走吧，找殿下和刘仪一起商议，我想喝口水，可不想讲三次。”
聂风华点点头：“好，去帐中说话吧。”
三人一同前往营帐之中，司徒乾知和刘仪也很快得到消息赶到，等着花玉砂将探得的情报跟他们说。
花玉砂见人到齐了，才说起来：“我昨夜到了宝通**营，首先我用了迷烟，弄倒了两个看门的守卫。”
之前暗卫军探营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都是以不惊动宝通士兵为原则的，但现在既然是采花贼花玉砂，那就有些不同了。
“首先我留了一张纸条在那两个守卫身上，只说是听闻宝通军中军妓美貌，所以特来一看，接着我就到了那营帐外面，我找到一个窗子，不过那窗子很小，比脑袋还小，但也足够看到里面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不错，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聂风华皱眉：“面纱？”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以前的她？
“小姐是不是觉得很耳熟？”花玉砂笑起来，“没错，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姐你，不管从打扮穿戴还是精通医术这件事上，那个女人俨然就是当年的小姐。”
聂风华眯起眼睛：“难道我的名气竟有这么大么，连别国的公主都效仿？”
“这件事我就不得而知了。”花玉砂摇摇头，“看不清楚那女人的脸，不过我倒是看到她所住的地方放了好几个麻包，我想过用迷烟迷倒她，但是我想起之前对付小姐的那件事，不敢轻易下手，怕被对方察觉反而着了她的道。”
&bp;&bp;&bp;&bp;对方同样是精通医术的女人，花玉砂曾经吃过一次亏，这一次是绝对不敢再重蹈覆辙。
“不过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我猜那麻包里应该装的就是药。”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她竟然和药住一起，太不可思议了吧，那些有大部分还有可能是迷药啊。”
“我也是这么觉得，但除了药，还能是什么？”
聂风华陷入沉思，饶是她这么喜欢研究医术也受不了天天与那些药材待在一起，看来那明珠公主一定是个药痴，竟然可以****夜夜都和那些药草为伍。
“既然你都查清楚了，为何到了这个时间才回来？”随即，她又想到了别的。
花玉砂笑道：“我就知道小姐一定会问，其实我刚想说，就在窥探那明珠公主的时候，她忽然就尖叫了一声，引来巡逻士兵的询问，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地上晕倒的守卫，从而引起了骚乱。”
花玉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你跟他们打起来了？”
花玉砂摇头：“我躲起来了，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千军万马？”
“你怎么躲法？”聂风华有些好奇。
“我换了宝通士兵的衣服，进了宝通军营主帅的营帐。”
聂风华失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不会去搜主帅的营帐。不过我听说这次宝通出战的统帅是宝通国君最中意的大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大皇子，你见到他了吗？”
“合该我运气好，他没有在中军帐中，我一直战战兢兢待到天亮，士兵们都出去操练，我才从他们的马厩中偷了一匹马，骑上我就狂奔回来了，他们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
“亏得你聪明，总算有惊无险。”聂风华点点头。
花玉砂笑：“何止有惊无险，我还有很大收获呢。”
“是什么？”聂风华起了兴趣。
“我闲着无事就在中军帐中翻了一通，看到了宝通太子刚刚准备颁发的军令，原来他们打算今晚偷袭我们大营，有奸细跟他们里应外合，偷偷打开建宝关大门，放宝通军进来。”
司徒乾知大喜：“花花，你真是立了大功啊！”
“你打算怎么做？”聂风华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中已经有计较。
“我打算上演一出空城计！”
“空城计？”
司徒乾知笑起来：“其实这几天我并没有闲着，奸细我基本可以定下几个目标，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利用利用他们。”
“好，我等你演一出好戏给我看。”聂风华对他十分有信心。
花玉砂看看他们二人，眼眸流转间，对方的一颦一笑传达的意思都能完全了然于胸，那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插足进去，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他有些落寞，但却也高兴。
不管怎么说，他中意的人，此刻是幸福着的吧？
总比让她伤心的好，所以也便就释然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忙着部署去了，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篝火燃起，旌旗飘扬，黑夜是很好的掩护，一场好戏正悄无声息地粉墨登场。
&bp;&bp;&bp;&bp;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从宝通**营之中出发，趁着夜色的掩护，急行军很快到了建宝关城下。
建宝关上面没多少守军，，站在城墙上并没有怎么动弹。
“大殿下，他们肯定是仗着建宝关的坚固，以为没有人可以攻破，居然这么掉以轻心，难怪他们一直都打不赢我们。”探子到了带头的将领面前，言辞倨傲。
“不错，天裕是个崇文不尚武的国家，又怎么有我们宝通这么能征善战？”
“殿下，属下这就让人对暗号。”
话音刚落，到城门口的士兵已经叫了起来：“殿下，城门开着。”
“看来内应已经帮我们都准备好了，兄弟们，随本王冲！”宝通大皇子耶律明亮手中长刀一挥，宝通骑兵顿时长驱直入。
当所有的宝通军进入建宝关内的时候，才发现一件事。
“大殿下，没有人！”
耶律明亮皱眉：“没有人？”
偌大的建宝关内城，果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巡逻兵都不见一个，这着实太让人诧异了。
“耶律太子，欢迎你到这里！”城楼上，司徒乾知的身影忽然显现，他的身边，五花大绑了好几个天裕士兵。
“他们帮你开好了门，你说我应该怎么感谢他们让你掉下这个陷阱呢？”
耶律明亮大惊，随即大叫起来：“有埋伏，大家快撤！”
“耶律太子，不用忙，现在你的老巢已经回不去了！”
司徒乾知笑起来：“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看看你头顶。”
耶律明亮抬头看去，原来内城上空竟然挂着一张巨大的网，司徒乾知挥挥手，立刻有城楼上的士兵将绑住大网的绳子砍断，整个大网落了下来，上面放着的液体倾倒而下。
“大殿下，是火油！”已经有人闻到了味道，大叫起来。
耶律明亮的脸色大变，却听得司徒乾知依然风轻云淡的道：“有火油，当然不能没有火种，这些种子可是你放在这里的！”
说着，他看看身边绑着的那几个人：“丢下去。”
那几个人立刻被简易的投石机投了下去，还没落地的时候，身后的炸药忽然包扎，火星四溅，沾上火油一点就着。
很快，整个建宝关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城门已关，上天无门，城楼上的“火种”投向四面八方，所有的宝通士兵都在哀嚎。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通宵，空气中蔓延着久久挥之不去的血腥和焦尸的味道，尸油和着火油，让火势越加兴旺。
“走！”司徒乾知对着身边的死士挥挥手，从早就准备好的密道下了城墙，很快已经到了城外。
城外，聂风华带着暗卫军上千名将士正等候着。
“怎么样了？”她柔声细问。
“你的计策，又怎么会不成功？”司徒乾知搂一下她的肩。
只是这种亲昵，配上后面城内不断传来的惨叫和烧焦味，着实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刘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自己前面面不改色的女主人，顿时有些后怕起来，若当初不跟她走而继续当她的地方，那么他的下场会不会比城内那些人士兵更惨？
&bp;&bp;&bp;&bp;“殿下不怪我毁了建宝关就行了。”聂风华又笑起来，可没有半点请罪的意思。
司徒乾知笑道：“宝通军主力俱毁，我们现在要的是整个宝通国，既然版图都归入天裕了，那还要这个建宝关又有什么用？”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打算继续追击？”
司徒乾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如果可以顺利按下宝通国，我们的势力就会和长安王不相上下。”
宝通虽然是小国，但司徒安的军权也不过是掌握了天裕半数之上，如果可以拿下宝通，司徒乾知的兵权也会大大增加，才会真的有实力和司徒安抗衡。”
“当初打算出兵宝通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要拿下整个宝通了吧啊？”聂风华笑起来，“难怪你这么积极。”
其实要打退宝通士兵并非太难，但如果要拿下整个宝通国就有些难度了。
这也是司徒乾知最后会选择聂风华提出的这种残忍的火烧建宝关计策的原因，只有死人才不会跟他们抵抗，如今宝通国的主力军队一夜之间被烧成了灰烬，而花玉砂和刘仪也早已带着人去攻打宝通那边留守的残兵败将们，想来此刻早已经破城了。
“走吧，别让花花和刘将军等急了。”司徒乾知拉过聂风华的手
聂风华点点头，二人走在前面，带着身后的暗卫军往宝通国方向前行。
风骑营主力已经杀过去了，之前他们在城楼上安放了很多穿着盔甲的稻草人，天黑，宝通士兵看不清楚。
其实城内留下的将士并不多，在今晚之前，城门被反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去，直到晚上风骑营出城之后才松懈一些，立刻就有奸细要开城门去报信，被逮个正着。
当然，也许还有不曾抓到的，风骑营中，特别是石星的人当中指不定还有可疑的人。
所以司徒乾知在城楼上将那几个奸细点了火，当了火种，也是为了用那种震撼的场面震慑在场和不在场的漏网之鱼们。
过了今日，善德王残暴的传说一定会传遍不少国家。
一夜之间，五万宝通士兵被活活烧死，被烧死的还有宝通太子，宝通君长子耶律明亮。
留在对面军营内的士兵估计也就五千人左右，花玉砂带着十万风骑营主力前去攻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当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到达的时候，果然看到花玉砂已经忙着指挥将士们打扫战场了。
“花花，怎么样？”聂风华上前跟他打招呼。
“很顺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花玉砂笑起来，“主帅都不在，只有五千士兵，负隅顽抗了一阵，很快就被打散了，大部分都投降了。”
聂风华点点头：“对了，那些俘虏呢？”
“刘将军在处理，我负责外面这些防务，消息要是传开，宝通肯定立刻会有行动的。”
“考虑的很周到。”聂风华连连称赞，“对了，可有明珠公主的消息？”
“我让刘将军特地留意了，但暂时好像还没什么消息传来。”
&bp;&bp;&bp;&bp;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看一眼：“走，去找刘仪看看。”
刘仪看到火烧建宝关成功之后就快马加鞭跑来和花玉砂汇合，反倒是作为主帅的司徒乾知，带着他的王妃聂风华慢悠悠才赶到。
此刻的刘仪已经忙着处理战俘的事情了，聂风华和司徒乾知走进军营内，见他处理起来果然是井井有条。
“当初你坚持要收服她到你收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赞赏，“他对军营的任何事务似乎都十分清楚，真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我这人一向最懒，能做甩手掌柜干嘛非要事事亲力亲为？”聂风华笑起来，“得了刘仪之后，我们也称得上是有福之人不用忙了。”
“你呀……”司徒乾知忍不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明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刘仪收服，此刻说得对方是主动归顺的一样。
“殿下，王妃，你们到了？”刘仪老远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可是找属下有事？”
聂风华点点头：“刘将军在处理这些战俘的时候可见到过一个女子吗？”
刘仪愣了一下，想了想：“女子倒也不少，从红帐中搜出不少军妓，都是随军而来的。”
红帐？
“那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男人倒是不少，却没见到女人。”
哦？
难道那明珠公主已经逃走了？
还是说，她混迹在那军妓之中？
“那些军妓呢？”
“已经将他们关到那边小屋去了，留了四个守卫，她们没什么能耐，属下没有多费人手。”
聂风华点点头：“我知道，我没说你做错了，不过我是怕明珠公主混在其中。”
刘仪睁大眼：“对，属下倒是把这个女人给忘了，留着她对我们天裕有害无一利。”
“正是这样。”聂风华叹口气，对有才之人她一向敬重，更何况对方几乎就是翻版的自己，惺惺相惜是难免的。
但她是敌国的公主，而他们正准备亡了她亲生父亲的国，所以她是断然不肯归降的，那么，此人就绝对留不得了。
既生瑜何生亮，当年周瑜的那声感慨聂风华在此时此刻忽然就懂得了。
“王妃跟属下来，就在前面小屋。”刘仪带着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到了一处简易搭建的小屋，屋子门一打开，就看到屋内有十几个女子，抱着膝盖有些惊恐地坐在地上。
聂风华走进里面，刘仪忍不住拉了她一下：“王妃，里面脏……”
聂风华笑笑：“脏什么？我倒觉得需要她们的男人更脏呢，既然嫌脏，何必还非要带着她们呢？”
她轻叹一声，有需求才会有供应，说白了，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
这些女人中有多少是自愿的，在当军妓之前，她们曾经也有良家妇女。
聂风华走进里面，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女人，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金元宝放在地上：“你们在军中多年，各自都认识，今天有没有其他女子忽然混进来的？如果你们能指认出她，这金子是她的，我还可以放你们走。”
&bp;&bp;&bp;&bp;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起来，却始终没有人说话。
“如果你们谁刻意隐瞒，那么，你们一个人都不用出去了。”聂风华眉头一皱，“这样，我加大砝码，如果你们能说出有什么可疑的人在你们之中，我放你们全部的人走，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你们全部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终于有人的身子开始发抖，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有个女人叫起来：“快点，有没有人知道，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哭了起来：“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你们快说，快说啊……”
一时间，整个屋子乱作了一团，聂风华眯起眼睛，去看到不远处石星匆匆赶了过来。
“王妃，咱们军妓营中正好少人，不然就让这些女人充数正好。”
石星的话让聂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不，她们之中可能混进了一个对我们非常有威胁的危险人物，他们必须全都处死！”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有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眼看就要冲到聂风华脚下，却被刘仪身边两个士兵死死拉住，“我不要死，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你放过我，放过我……”
接着，又有人站了起来，一把揪住身边的女人：“是她，是这个人，她今天才来的，一定就是你要找的人，一定是，你杀了她，放过我，放过我……”
聂风华冷眼看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女人，转头看着石星，然后冷声对刘仪道：“我们要找的人应该不在这里！”
刘仪愣了一下：“那……这些女人如何处理？”
“我从不开玩笑。”聂风华目光森冷，眼中的戾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星在盯着她看，刘仪点点头，对着身后几个士兵一字一顿地吐出来：“全部杀掉！”
“是！”战场上杀人不过是平常事，哪怕对方只是一些女人。
一旁的石星忍不住变了变脸色，这女人好狠的心，两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都不放过。
“王妃……”他开口，不过语气听上去却有些虚弱。
聂风华摆摆手：“不用说了，我做事一贯如此，你可错杀，绝不放过！”
……
石星深吸口气，竟然真的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这个女人，也不会武功，可能他伸出一只手就能将她打趴下，但偏生她就是有那么一种力量，让人忍不住就甘愿臣服在她脚下，连一丝丝对抗的心都不会有。
而且从头到尾，司徒乾知在她身边不曾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他非常赞同这位王妃的做法，那就是他原本也是个残暴的主儿，早就有了个想法，只是借由王妃的口说出来罢了。
聂风华出了那小房子松了口气，司徒乾知忍不住搂了一下她的肩：“怎么样，杀人难受是不是？”
聂风华摇摇头：“一定要杀，明珠公主绝对不能留，不管宝通破国与否，这个女人一定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bp;&bp;&bp;&bp;“但王妃刚才明明说明珠公主并不在那些女人之中的，完全可以不杀。”后面石星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聂风华目光越发冷，看得石星又是倒退了一步，她这才收回目光，随着司徒乾知往另一边走去。
“战俘都在这里了吗？”聂风华看着刚刚从城门赶过来的花玉砂，盯着那些被集中在一起的战俘。
被大炮攻击过的城，不止整个城都是断壁残垣，连人都是个个灰头土脸，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正是，战俘都在这里了！”花玉砂问过负责看守战俘的士兵过来回话。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这里都是男人。”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思索了一阵，看看花玉砂：“一个不留！”
聂风华愣了一下，却听他解释道：“没有人确定那明珠公主就一定是个女人。”
倒也有道理。
聂风华点了点头，她知道司徒乾知是不想让她做这个残忍的决定，所以率先下了命令。
杀戮啊，一旦上了战场，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只要你没有退场，就只能前进。
而现在的杀戮，也只是刚刚开始。
“殿下，太过残暴对你将来扩展自己势力不利，不如看看有哪些愿意整编，扩充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个明珠公主嘛……”聂风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只要人还在这里，总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了良久：“你不担心吗？”
他很清楚，所有强大的人其实最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强大的人。
如果恰巧那个人拥有和自己相同的本事，那就更可怕了。
即使一个人已经强大到天下无敌，但自己对付自己，还是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聂风华心中的忧虑他很清楚，对方和她太相似，绝对可以对她造成威胁。
她并不是天下无敌，她的敌人还很多，所以她才更不允许有一个如此强大敌人存在世上。
“我是担心，但我相信，千军万马和一个人比起来总归是要重要的多。”聂风华却轻笑起来，“况且，不过一个人而已，我不怕她能翻了天。”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有些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着想，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把这个明珠公主找出来，不会让她威胁我们太久的。”
聂风华笑起来：“不用把我说得如此伟大，我也是为了自己，要知道，锦儿真的是死了，而崇文，至今没有任何下落。”
司徒乾知一阵沉默，只是抱紧她。
他清楚，有些事情，为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事，很多东西都必须抛却。
比如善良，比如软弱，再比如……恐惧！
这条路上充满荆棘，所有的情绪都会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和动力，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可以有，才能完成这常人难以完成的任务。
“好，留下他们，就交给刘仪整编，凡是愿意加入风骑营的，都留下的，其余的一个不留，留下的留在建宝关操练，不得参与这场战事！”
&bp;&bp;&bp;&bp;从宝通国接受的战俘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去攻打自己的祖国，慢说他们是不是愿意，就算是愿意，司徒乾知也未必信得过他们。
留着他们，是等着宝通破国之后，届时便再没有天裕和宝通的区别，所有的人都是天裕百姓，到时候再让他们为自己效力，就跟给自己的祖国效力是一样的。
但是在这之前，聂风华在花玉砂耳边说了一句，很快，花玉砂登上高台，大叫一声：“你们，把衣服都脱了，谁脱得快，可以饶他不死！”
那些战俘面面相觑，求生的**，让他们开始飞快地脱衣服。
司徒乾知第一时间捂住了聂风华的眼睛：“除我之外，哪个男人的身体你都不许看。”
聂风华哭笑不得：“我只是想看看明珠公主是不是在里面罢了。”
那一边，花玉砂也捂住的花玉心的双眼，叹口气：“真不该带你来战场的。”
“我不管，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花玉心微笑，但并没有抗争他的双手。
过了没多久，司徒乾知在聂风华耳边叹道：“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聂风华身子一紧，长叹一声：“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司徒乾知笑：“不行，他们还没穿上衣服，我们走吧。”
说着，直接扳过她的身子，面朝自己才松开手：“不许往后看。”
那霸道的语气让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对花玉砂道：“花花，陪我去你看到的那个偏远帐篷。”
“我已经让人看守起来了，就等小姐去了。”花玉砂果然是十分了解聂风华的人。
聂风华笑起来，点点头：“走吧！”
司徒乾知这才强制搂住她的肩：“走吧，我陪你去！”
说着他看看石星：“辛苦石将军善后了。”
石星至此已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点头称是。
到了军营东南方向，已经在整个军营的边上，周围只有两三个营帐，并不似之前的营帐一般搭得密集，中间只得一个小帐篷，上面果然挂着一串粉色的纸花，纸花下面还有一串细细的铃铛，大概有十几个，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聂风华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如果一个人住的话应该还算宽敞，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花红首饰，显然是个女子居住的地方。
一旁地上放着五六个箱子，只有一个箱子是衣服，里面有五六块蒙面巾，其余都是医书和药材。
“看来她真的是个医痴。”聂风华叹口气，又看到一边角落里果然放了十几个麻袋，她上前轻嗅了一下，果然闻到阵阵药味。
“你们小心些捂着鼻子，应该都是一些迷药，少许不碍事，多了会迷失心智。”聂风华从旁边的木箱里拿出蒙面巾递给身边的人，自己也马上围上一块。
到了现在，她有些明白了，其实那个明珠公主可能也不是真的要学她，只是长期和这些迷药为伍，即使她有解药，但也最好还是不吸入才是最好的，那面巾正是有此作用。
&bp;&bp;&bp;&bp;床上的被褥都叠得十分整齐，看来人并不在这个房中。
聂风华站在帐篷内良久，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花玉砂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想，她又不会未卜先知，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武艺高强的男人都不曾逃脱，她又能逃到哪里去？”聂风华站在原地，依然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除了那些军妓和战俘，还有什么人被抓了吗？”
花玉砂想了想：“火头军原本没有和他们一起和我们打，所以关在了另外一处，也就只剩下他们了，其他人再没有了。”
聂风华叹口气：“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但愿能有所收获。”
司徒乾知拉住她的手：“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的，你不需要就此失去希望。”
聂风华笑：“放心，我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
“这我很早就知道了。”司徒乾知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二人皆笑了起来，两个人眼中的神情也只有二人才能完全彻底明白。
旁人，终究是无法插入半分半毫的。
花玉砂在一旁苦笑了一声，身边的花玉心挽住了他的胳膊，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他给她一个笑，带着安慰。
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将会一辈子守护着自己最看重的人，看重的事，永不会变。
因为宝通的火头军没有直接参与战事，所以是最后在风骑营攻破了城的时候才全部抓住的，自然的，这些人被集中关在了同一个地方。
聂风华来到的时候，火头军的人并不多，不到二十人，依然是灰头土脸，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都在这里了。”花玉砂在聂风华耳边小声道。
聂风华点点头，却听花玉砂又道：“要他们脱衣服吗？”
司徒乾知脸色一变，好在聂风华率先摇了摇头，然后她就走了过去，在几个被看管着的火头军里面来回的走，正当大家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找谁的时候，忽然，她指着自己前面一个人：“把她抓起来！”
花玉砂和司徒乾知最先反应过来，二人几乎一同抓住了那个火头军，很快，那人尖叫了起来，很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聂风华让人取来了清水，一把抹干净了她的脸，一个清秀的女人脸庞很快就露了出来。
“你是明珠公主？”聂风华脱口问一句。
那女人没好气地别过头，一句话也不说。
司徒乾知已经捏住了她纤细的脖子：“说，如果不想死的话！”
“你杀了我吧！”女人看上去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难得一脸的视死如归。
“你不怕死吗？”聂风华盯着她看。
对方只是冷哼一声，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忽然扣住了她的脉搏，然后挥挥手：“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
司徒乾知有些不明白：“不用杀了她吗？”
聂风华摇摇头：“晚些告诉你原因。”
司徒乾知点点头，挥挥手，让人将那女人押了下去。
“这些人，随你们处理吧。”聂风华感觉有些头大，“一夜没睡，我想去休息一下。”
&bp;&bp;&bp;&bp;“为什么不杀明珠公主？”司徒乾知跟聂风华来到营帐内，他很清楚，聂风华刚才说的那番话明显不是想真的休息，肯定是有话单独跟她说。
果然，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谁告诉你她一定是明珠公主？”
“什么意思？”司徒乾知不明白。
“我刚才走进伙夫房的时候，闻到一股药味，我很快想到，明珠公主整日与药材为伍，所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明珠公主。”
“所以你在那些火头军里面走来走去，就是想闻闻看谁身上的药味浓？”
“是，所以我抓到了那个人。”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明珠公主？”
聂风华摇摇头：“其实我只是不确定，总觉得明珠公主不会这么轻易被我们抓到，所以我想把那个女人关上几天，也许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
“你是觉得，即使这个女人不是明珠公主，也一定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
“果然一点就透。”聂风华叹口气，“我也只是怀疑，所有的事情都不确定，结局未必如我们预料得那么好。”
司徒乾知抿一下唇：“先关她三天吧，三日之后，我们要启程攻打下一座城。”
“已经决定了？”
“这是我的心中的计划，不过我不会变的，只是暂时不能公开。”
聂风华点头：“我明白，军中不算太平，有些事情还是临时宣布比较好。”
“你明白就好。”司徒乾知搂过她，“你放心，实在不行，我们带着这个女人上路，或者留下几个人看守。”
“不用了，大事要紧。”聂风华摇摇头，“我就不信，如果宝通都亡国了，难道靠她一个小女子还能翻天不成。”
“是，还是大事要紧。”司徒乾知也同意，“就算那个明珠公主真的逃走了，我想她应该也是逃回宝通皇宫去了，只要我们攻入皇宫，自然能找到她。”
想想也是，人家可是公主，皇宫是她家，要逃，自然是逃回家才对。
这种手不能提，年不能挑的金枝玉叶，如果逃到外面应该会死吧？
想到这里，聂风华更加肯定了要往宝通打进去的想法。
二人正聊着，没多久，就看到花玉砂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殿下，王妃，不好了！”
聂风华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女人……”
她让花玉砂去负责那个女人，他这么急，很明显是那个女人出事了。
“她死了。”花玉砂喘口气，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会？”聂风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搜过她的身，她身上没有利器，更没有药。”
“她是吞药死的，她对关押她的地方太熟悉了，居然在里面找到了两味药，吞下去就死了。”
两味药。
看来那个女人对药性果然十分熟悉，聂风华再次皱起了眉头：“难道她真的是明珠公主？”
司徒乾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人都死了，别想那么多，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我们这场仗还是要继续打下去，还是先准备一下眼前的事吧。”
&bp;&bp;&bp;&bp;那个所谓的“明珠公主”死了，即使聂风华心中还有些迟疑，但所有人都把那人当做明珠公主和那堆军妓的尸体堆到了一起。
军中原本除了军妓就不太可能出现其他女人，这个女人既然有身上有药味，又显得陌生，火头军那么多人护着她，那么她大概就是明珠公主吧？
从头到尾，她自己从未否认过，问那些火头军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个：他们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也是今天他们才看到她的。
这么神秘的女人，除了一直被宝通君保护过甚的女儿明珠公主是什么？
明珠……明珠暗投！
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连她的“明珠”二字，也都是少数知道她存在的人偷偷给她冠上去的。
连死，都只能给她一个猜测的身份，是这样吗？
聂风华叹了口气，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这种事情现在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一段历史，既然是历史，便是已经过去的事，而她活在当下。
“在想什么？”司徒乾知从外面走进来，双手很自然地放到她的肩上。
“在想明日出征的事。”聂风华轻笑，拍拍他的手。
“一切由我，你能陪着我就好了。”
聂风华摇头：“既然陪你出来了，我总也要做点事才对，更何况，我会闷的。”
司徒乾知被她逗笑：“那就随你高兴好了，不过别让自己太累，我让人将明珠公主下葬了，入土为安。”
聂风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毕竟是皇室中人，再说她心善，虽然害我们损兵折将，也害我们死了不少兄弟，不过她并不算大恶之人，给她死后留点尊严吧。”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还是眼前的男人了解她，她其实也想说，既然人都死了，就葬了吧。
对于这个明珠公主，她仿佛看到的是前世的自己，甘愿躲在人后，为了别人，或许是亲人，或许是爱人，把自己放到一个卑微的位置。
然而她实在是留不得，聂风华想到这里眯起双眼，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不得已，但她这一世是来做恶人的，并不打算做什么善男信女。
翌日出征，依然是在保密在情况下，让石星和刘仪派出的十几名暗卫军押解战俘在原地留守。
“我们的战线很长，我们可能没有援军，一切都要靠自己，你做好准备了吗？”司徒乾知拉着聂风华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聂风华笑：“既然跟着你出来，我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放心吧，我想风骑营十万将士会慢慢壮大起来的，母后看到我们的胜利，应该也会想办法调兵给我们。”
司徒乾知点点头：“希望如此，只是九皇叔实在是个麻烦的事。”
“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母后可以搞定他了。”
司徒乾知又好气又好笑，若是往日里恐怕早就生气了，偏偏聂风华的话听上去风淡云轻，让他一时也无法生气。
算了，败给她了，或者他也该慢慢让自己接受这件事，毕竟已经既成事实，不管他喜欢与否，逃避总是不对的。
&bp;&bp;&bp;&bp;大军出发直攻宝通境内，自然早就有人去通风报信，不过只给了他们三天喘息的机会，还没有来得及让他们的援军到达下一座城。
攻打这座城并不费力，不过就是半日时间城主就已经开门投降。
不过聂风华始终有些担心：“你留石星镇守后方，如果他出点什么幺蛾子，你放心吗？”
“你放心吧，那是他的大本营，此人打仗不太行，不过管理他是熟手，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更何况宝通国这段时间肯定是要忙着对付我们的，没有人会去打扰他。”
这点她倒是同意的，况且石星手上的兵力足够对付那些战俘，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聂风华有些无奈，这家伙就知道挑简单轻松的说。
司徒乾知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说我娶一个太过聪明的王妃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聂风华挑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这家伙是应该偶尔给他一点压力的。
“还好，你聪明我也不笨。”司徒乾知笑着凑近她，“你放心，我明里留下暗卫队，暗里你以为我就没有留其他人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们所怕的石星，不过是怕他和司徒安联系，其他的，并没有其他可怕的，所以，我留了人在他身边，一旦他有任何异动，先杀后奏！”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原来如此：“可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说过，战场上的事，还是由我来办，你是女人，只需要站在我身后指使我帮你办事就好了。”
是谁说的，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他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但比起征服男人来说，她更希望可以自己亲自征服世界，毕竟世界变化慢，人心却是瞬息万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司徒乾知轻轻搂住她的肩，“你要我，我都会给你，而你最后会发现，其实你只需要我一个而已。”
他笑得满脸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相信他。
但是，真的可以相信吗？
如果真的相信了，是一辈子吗？
赌上一辈子去相信一个男人，她已经做过一次这种蠢事了，这一世，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决不可再重复过去那愚蠢的自己。
但是现在，这件事好像越来越难办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只是打算一辈子与他在一起的，并不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变成他的附属品，也不愿意就这样赖上他，如果只能赖着他生活，那么她恐怕会失去所有安全感。
所以其实他们这般相处也挺好的，看似很近，却还有距离。
“接下来怎么打算？”聂风华转移话题，问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笑：“攻城掠地喽，还能怎么办？”
聂风华笑：“还好宝通并不大，大大小小也就十几个城池，看来我们要攻打下来并不难，可你要记住，我们一共才十万将士，天裕你母后，九皇叔肯不肯再派援军给我们还是未知数。”
&bp;&bp;&bp;&bp;没有后援，最好的法子就只能速战速决。
他们只带了三个月的粮草，如果朝廷不肯支持他们攻下宝通，他们就只有一个速战速决的法子。
当然，在攻城的过程中，他们也可以搜集各地剩余的粮草，但那并没有很多，他们要壮大自己的势力，就必须收纳宝通的士兵和百姓，收纳之后，自然就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而原先的粮草原本就是供给他们吃的，即使因为战争的关系死亡了一批，让口粮多了一点出来，但也是杯水车薪，实在撑不了多久。
司徒乾知知道聂风华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一意孤行，并非真的是一时冲动，他还有全盘的计划，他相信最后一定会给她惊喜。
更何况，为了她，冒少许险也是值得的，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虽然是不值得，但如果自损三千换来一万，未必不是好事一桩。
聂风华此刻自然不知道司徒乾知心中的想法，只是想着或者可以用一下之前明珠公主的法子，只是药材带的并不是很够，希望到时候可以就地取材，制作一些合适战场上用的药。
不管伤药也好，毒药也要，迷药也好，有用就行。
当然，明珠公主留下了不少药，对付一两场战争是绰绰有余了，不过眼前至少还有十几场硬仗要打，聂风华不敢乱用，怕以后用到的地方会更多。
“下一座城就没有现在这座简单了，相信宝通也已经做好了十全的准备，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司徒乾知笑了起来：“放心吧，宝通主力已经消灭，剩下的不足为惧。”
“我知道，剩下的，不过就是斗命长了。”聂风华当然知道战事目前对他们而言是有利的。
但也只是目前而已，但斗命长，是需要时间的，如果过了三个月呢？
到时候粮草不济，战线太长，兵力也不济，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聂风华深吸口气，看着一脸轻松的司徒乾知，却又不好打击他。
“别皱眉头了，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夫君？”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
聂风华笑：“你还是应该可以遗憾一把，不应该娶一个这么聪明的王妃，如果我是那种只会守在内宅的普通女子，也许今天你这番话就很容易打发了。”
“夸你一句就尾巴翘上天了？”司徒乾知忍不住瞪她一眼，一把搂住她的腰，笑道，“放心吧，你夫君我啊，早就想好一切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他：“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到底你还有什么计划？”
“到时候一定会给你惊喜的。”司徒乾知神秘地眨眨眼。
过分，居然想瞒着她，也不看看她聂风华当年是做什么的，要查，她也有的是人帮她查。
“你在打什么主意？”见她沉默不语，司徒乾知有些不放心。
聂风华笑起来，一勾他的下巴：“我在想，等打完了这场仗，我们闲下来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母后给我们定的生子计划了？”
&bp;&bp;&bp;&bp;对于这种美好的提议，司徒乾知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所以有关于她阴测测笑容背后的问题，司徒乾知最后也没有再问，自然也就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攻下了四五座城池之后，已经快攻到宝通中心城市，但如聂风华预期的一样，战线太长，时间也快三个月了，他们的粮草也接近尾声，而朝廷对他们的求援信号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既不说不给援兵，也不说给，就是这样每一封求援信跟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其实这已经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的。”司徒乾知苦笑，“没有传来圣旨让我立刻撤兵回京就已经很好了。”
“我想，你母后和三弟应该出了不少力。”
司徒乾知摇摇头：“应该是三弟的功劳。”
聂风华耸耸肩，算了，他总是这样听不进去的，由他吧，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偶尔也会提，想要让他们母子关系更融洽一些。
但有时候想想，也实在不知道白皇后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母亲，养母又背叛了自己，所以她很希望这个世上还有一对母子至少可以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亲情的存在吧？
聂风华深吸口气，也许结局还是失望，也许白皇后确实如表面上看那样真的是个坏人，但她终究是帮着司徒乾知努力过了，正好，让他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可能看错得太离谱吧？
“不过你看上去并不是太担心？”司徒乾知却是直接转移话题。
聂风华笑：“变数就在今晚，司徒乾知，你不要老是瞧不起女人，你会的，我都会。”
“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看不到你惊喜的表情真是有些遗憾，不过我的王妃这么聪明，看来连保护她的精力都省下了，够我做很多事了。”
聂风华盯着他的脸看：“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医术高明，情报精准，兵法运用如神，看来我这个夫君真的是多余的。”司徒乾知苦笑，“除了能给你提供一些兵力资源和身份的方便外，其他一切你好像都能自己完成。”
聂风华有些急了：“你别这么说，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既然娶了你，自然应该早些习惯。”
聂风华赶紧主动上前搂住他的腰：“乾知，我只是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你反感，以后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司徒乾知皱起眉头，他以为这次他一定可以扳回一城，为什么到最后错的还是他自己？
“你的意思是，全部的错误都是因为我没有对你坦白？”
聂风华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是啊，你要是早对我说了这些，我不是不用担心了吗？要知道，这一役，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你是在怀疑你夫君的能力吗？”
“当然不是，我的夫君是最厉害的。”好像和家伙真的生气了，美人计失败？
司徒乾知有些气恼地掰开她的手，舍不得也要做一次，不然这女人每一次都用美人计，屡试不爽。
&bp;&bp;&bp;&bp;当然了，美人计最后是不是成功了，或者改了美男计什么的除了中军帐中的夫妇二人这世上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反正最后这夫妻二人终究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所以这个世界上床真是个好东西，劝架安家，夫妻和睦必备佳品，每家必须有一个。
呃……
当然了，最后的最后，当天晚上就有人抢了下一座城池的粮草。
重点是个“抢”字，非常时期，自然是要用“抢”的，绝对不能用烧的，抢来的他们自己也可以用不是？
当然，顺便帮他们打开城门也是必须的。
第二天上午聂风华站在雁城看到张生和赵殇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基本搞定了宝通的第六座城池。
“主人，我们以为至少可以看到王妃惊讶的表情。”张生比赵殇稍微话多一些，加上之前司徒乾知还是白太宗的时候曾经把聂风华托付个他照顾，所以跟聂风华感觉熟悉一些，说话也就不会那么拘谨。
“这就是娶一个聪明女人的好处了，至少不会让自己的下属有太多多余的期待，而我又可以看到身边的人惊讶的表情，这比看一个人的惊讶要有趣得多。”司徒乾知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连自己都在聂风华身上吃了一个闷亏，这个时候，作为夫君的好处就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比张生他们要早一个晚上知道这件事不是么。
张生和赵殇对视一眼，相对于“一个人的惊讶”来说，他们的主人显然更希望看到“一群人惊讶”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他出卖了他们？
“她曾经在大润购买并开过不少商铺，其中不乏酒楼客栈，甚至还有青楼，都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司徒乾知焉会不知自己手下的想法？
张生和赵殇彻底闭嘴了，算了，这两口子狼狈为奸的事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不过难得居然有个女人可以和他们主人并驾齐驱，平起平坐，他们好像也挺乐见其成的。
“主人，属下等还有事情，先告辞了。”所以他们乖乖告辞，看着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聂风华，真没想到，没今天功夫，这女人不动声色就将他们主人的计划都查了个底朝天。
忽然好……期待。
“夫君，他们似乎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等他们走远，聂风华转头看着司徒乾知，刚才沉默安静的样子早就消失不见了，一双狡黠的眸子眨啊眨。
这女人，刚才分明看到他被手下挤兑，居然可以装作乖巧的样子，完全没想过要为夫君解围。
“爱妃，你喜欢演戏吗？”
“偶尔为之也无不可。”
事实上，他们演过好几场了。
“主人……”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美艳女子跑了上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一身劲装，显得她身材格外玲珑有致。
七色首领？
聂风华笑看着司徒乾知：“连七色都出动了？”
这是把大润的老底子都挖到宝通来用了吗？
“放心，大润的基石非常稳固。”
&bp;&bp;&bp;&bp;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这是司徒乾知后来跟她交代的组织，当年的黄香和锦澜也来自这里，组织里全部都是女人，当初男扮女装的花玉砂加入的也是这个组织。
从头排列，赤色自然是最高级别，而且这个级别只有一个人。
“赤，什么事。”司徒乾知的问句简短有力。
因为顶尖的只有一个人，所以不需要取另外的代号，直接就取一个赤字就已经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说，其实某人只是懒。
想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这都懒成什么样了，以后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字会不会也这么懒？
算了，想太远了。
“主人，这次只留了橙橙在家，其他的人我都带过来了。”赤简单汇报，面容冷静，“我已经让黄冰去了宝通京城。”
如果往南直线打过去，那么下一座城就已经是宝通的京城，现在就是考虑是不是要想将周围的城池全部拿到自己手中，还是来个擒贼先擒王？
“她带黄色所有姐妹先会将宝通国君控制住，相信就算我们没有将剩下的城池拿到手，他也逃不走。”
司徒乾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们的人已经拖不得了，速战速决。”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直取京城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完全理解司徒乾知这番的安排。
七色组织和生死宅在大润已经有二十多年，可以说根系十分庞大，可再大，也只不过是个江湖组织，虽然个个都是精英，以一敌百，但毕竟这是要遇到千军万马的战场，说白了，多少人都不够用，多厉害都不够使。
江湖上的厮杀，上百已经是个大数目，而战场上，生死动辄就以上万来计算，这不是普通的江湖组织可以长期承受得起的。
七色和生死宅已经十分厉害，虽然聂风华并不清楚这两个三个组织具体的实力，但将他们卷进这场战役真的合适吗？
“你在质疑你夫君的判断吗？”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他们越发地心有灵犀，一颦一笑，哪怕只是眨一下眼睛，他也经常能猜准她心中的想法，连天眼都不需要用。
至于他的天眼，似乎真的好久没用到了。
不是不想用，而是……
“我只是怕你好容易积累下来的势力在这个战场上损耗太多，而我们回到天裕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结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终究是要回大润去的，还有很多事不曾完结啊。
所以她一直将她之前积累的势力尽数留在了大润，就是为了那一天。
“你放心，那里不是还有你的人吗？”司徒乾知笑，“还有，你别小看我的人。”
她的人？
聂风华睁大眼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你的人难道不会帮我吗？”司徒乾知浅笑。
聂风华抿一下唇：“当然会帮！”
她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但司徒乾知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一直以来，她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各自提防，互相猜疑，一起合作，相互利用。
&bp;&bp;&bp;&bp;见到她眼中的疑问，司徒乾知忍不住苦笑，从一开始，她就认定了他和她是同类，那个时候他就想，如果因此可以跟她更亲近一些，那倒也无不可。
她算计，他也算计，如果这样的相处模式可以让她更加自在，那么他也愿意配合她。
她的理念里，两个人相处时，谁多依赖对方多一点，谁更爱对方多一点，谁就输了。
但是聂风华，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夫君我，并不介意当输的那个人。
可你偏偏，连输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在想什么？”聂风华看着眼前男人的眸中情绪瞬息万变，竟有些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她能看透他所有的算计，甚至所有的诡计，如果有唯一的一样是她看不懂的，那这件事一定是与“情”字有关。
所以，当司徒乾知苦笑一声的时候，她飞快的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伤员，看看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司徒乾知叹口气，他焉会不知她一直逃避的心思，只是他真的应该让她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吗？
照理说，他们已经成亲，该发生的已经全部发生了，偏偏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缺了一点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们中间。
他们都是聪明人，其实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但她不提，他就不问，她不问，他就不提。
这种心有灵犀，有时候是不是过分默契了一点呢？
“我跟你一起去。”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将要说出口的话终究是一句都没有说。
“你不是还有不少事要忙吗？”聂风华愣了一下，她想着自己就负责伤员方面好了，其他的，她在司徒乾知面前懂一些就好了，这个时候锋芒太露不好，只在身边心腹面前展露一些才华就可以了。
况且，这些事情她确实不太擅长，还是交给司徒乾知最合适。
“不！”没想到她的提议很快就被否决，“虽然你有王妃的头衔，可军中都是男子，你觉得我会放心你一个人走来走去？何况还有战俘，万一不受控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聂风华失笑，这男人真是担心过甚。
“如果你还是以前那样，我还放心些。”司徒乾知脱口而出，然后轻轻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倒宁愿你还是原来的那样。”
聂风华愣神，什么意思？
原来的样子？
是她毁容的样子吗？
这世上男子不是都好色么，她如今可算得上是人间绝色，没想到她的亲亲夫君居然不满意，宁可要当初那个丑女？
这理论实在是太过奇怪，聂风华忍不住发问：“因为是丑女，所以安全些，你又放心些吗？到时候再找个美妾似乎也就名正言顺了是吗？”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淡淡解释：“因为那个时候你的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懂。”
呃……
他们家二殿下什么时候竟然能说出这般肉麻的情话了，而且还是脸不红气不喘，语速比正常还正常。
&bp;&bp;&bp;&bp;他们之间偶尔也说情话，却都是玩笑的语气，始终不敢在对方面前太过严肃，太过情深。
今天的司徒乾知似乎有些不同，到底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日终究没有让他赢一回他感觉到了沮丧？
但是下一刻，司徒乾知却一把拽过她的手，拉着她就去了医帐。
生死宅的人自然有不少全才，打得又医得，此刻已经有不少来帮忙的弟子。
这几天见惯了血腥和杀戮，聂风华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当初她接受照顾的三个组织中的成员一个个被抬了出去。
回天乏术，战争是一定会死人的。
锦儿，崇文，还有前世的聂风华，曾经她发誓说就算倾尽世间一切来为他们报仇也在所不惜，可现在，却也忍不住有些怀疑起这决定来。
但这念头也不过只是一瞬，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反悔，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是徒劳。
忙碌了半日，却见花玉砂和花玉心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这兄妹俩进了雁城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这会儿忽然又出现了，真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殿下，小姐，你们猜我们见到谁了？”花玉心没有武功，大口喘着气却依然是抢在花玉砂面前把话说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不管你们见到谁了，我倒想知道你们离开这么老半天去哪里了？”
花玉砂赶紧解释道：“七色里面的人我都很熟，所以昨晚殿下就派我跟他们联络的，从昨晚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玉心呢？”聂风华想起来，今早来的急，身边确实只有花玉心，她一直以为花玉砂是跟刘仪在一起的，加上她与司徒乾知的状态……倒是很的没留意。
花玉心笑：“进城的时候，见到小姐和殿下要说话，又看到不远处花花在忙，所以就跑过去找他了，没跟小姐打招呼，小姐不怪我吧？”
那个时候，她应该忙着跟生死宅七色组织中的人打招呼吧，加上司徒乾知在身边，并不担心安全的问题，所以这兄妹两难得小聚了一下。
也是她疏忽了，这兄妹两常年跟在她身边，偶尔也需要联络一下兄妹情的。
“对了对了，倒把正事儿给忘了。”说了半天花玉心才想起他们来的重点，“小姐，我们刚才见到一个人，你跟殿下一定要跟我们出去见见。”
聂风华这才想起她进门时候的话，有些迟疑：“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也一定会惊讶的。”花玉心拉着她就走。
花玉砂看着司徒乾知：“殿下，那个人恐怕主要是来找你的。”
“哦？”司徒乾知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带我去见他吧。”
死人很快出了医帐，往城门口而去。
城门口，一个老者仙风道骨，一身玄色道袍，手中一把拂尘，就这样沉静地站着，风起时，吹动他的道袍，倒有几分飘然欲仙的感觉。
司徒乾知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稽首：“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bp;&bp;&bp;&bp;来的居然是张真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怎么这么巧？
“师父，兵荒马乱的，怎么到这里来了？”司徒乾知司徒乾知显然和聂风华想到一起去了。
张真人看着他，叹口气：“为师自然是特地为你而来。”
聂风华却朝他旁边看，张真人冲着她点点头：“思儒我脱给了一家道观，放心，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过得很好。”
聂风华松口气，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张真人是得道之人，能看透她心中想法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她的表情并没有想要隐瞒什么。
那边司徒乾知已经走到张真人身边：“师父这次来是要找徒儿说什么事？”
张真人看看他，再看看聂风华等人：“我刚来，你就连城都不让我进么？”
司徒乾知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赶紧让张真人进城，又让人收拾好了住处，这才跟师父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们也是昨晚才攻下的城，所以比较匆忙，人手也不够。”他笑，算起来和张真人已经有两年未见了，不过多年师徒情分，倒没让他们太过生疏。
张真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站起身，扣住了他的脉搏，又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不后悔吗？”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师父，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为师在说什么。”
司徒乾知沉默良久，忽地笑了起来：“师父，从我离开你下山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已经不可挽回了不是吗？”
“可是你还可以选择的。”张真人叹息一声摇摇头，“可你现在的选择，却让自己万劫不复。”
司徒乾知依然笑：“不过是帮她复仇，而这原本也是我要做的事不是吗？”
“可你原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另外一种心境。”
司徒乾知摇摇头：“师父，当年你让我跟她下山的时候，你就应该很清楚。”
张真人叹口气：“我以为，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自制能力已经非常厉害。”
“师父，人人都以为你是得道之人，但为什么到了现如今，我母后一句话你依然还是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甚至面对我的时候，你都是如此？”
张真人的脸色瞬息万变，饶是他常年不动声色，此刻的脸色也有些尴尬：“太宗，不管怎么说，为师克制住了。”
司徒乾知再次失笑：“师父，我不愿克制。”
“你会害了你自己。”
“难道如今的师父，就不是害了自己吗？”
张真人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为师前些日子夜观星象，知道这天下会发生大事，而之前给你和聂家大小姐测的命格怕也是要发生变化了，我就知道，当初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怕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师父的教诲，太宗一句都不曾忘记。”司徒乾知转身看向窗外，“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非只要记得这些话就可以克制得住的，既然如此，不克制也罢。”
“太宗，你不要命了吗？”张真人终于有些急了。
&bp;&bp;&bp;&bp;从张真人的住所出来，司徒乾知看到等在屋外的聂风华。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一次，她觉得张真人的忽然出现绝不是一个巧合，更何况人家都已经说了是特地来找司徒乾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张真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她看的，所以，这件事应该和她有莫大的关系。
司徒乾知只是看着她，忽然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和自己合二为一。
善德王宠妻，这事天裕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们虽然会在外人面前偶尔打情骂俏，却从不曾如此亲密过。
“你……怎么了？”聂风华只觉得今日她的夫君情绪有些不对劲，但此刻的她如果再不出声的话，恐怕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人拥抱窒息而死的人。
“聂风华……”当司徒乾知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低沉，“如果你再不跟我说你爱我，恐怕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呢。”
啊？
什么意思？
聂风华整个人像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没有说过爱她的人是他好吗，为什么今天忽然要她先说出口？
“殿下，有……很多人。”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找回了一点自己的理智。
他的情绪看上去很不好，她刚才有一瞬间甚至心软了，但很快，她就恢复了神智。
果然，她说了这句话，司徒乾知就松开了手，然后浅笑低头看着她：“师父这次来，问我怎么娶了你，还问我你是不是忠心服侍我，我当然说是，可他老人家眼光毒辣，说你压根没有完全爱上我，我自然不服，所以跟他争了几句，他就说要带我回山上去。”
他说了很多，几乎是没有喘息，一口气说完。
像是解释给她听，更多的，是像解释给自己听。
聂风华笑了笑，她不笨，准确的说，她非常聪明，可司徒乾知现在的样子，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他在撒谎。
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撒谎呢？
聂风华知道这一点上司徒乾知和她是同一类人，只要他不愿意说的，就算是逼也是逼不出来的。
所以，她听完他的絮絮叨叨之后只是笑了笑：“怕是又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也许更失望的是他，但司徒乾知却还是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还好，我们定的是终身的联盟，比起其他盟友更加坚固一些罢了。”
“是啊，我一直都记得。”记得不会首先栽进去，也不可能第一个说“我爱你！”
然后司徒乾知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二人离开的时候，司徒乾知转头看了一眼张真人的住所。
“我真的不用去拜访一下你师父吗？”聂风华迟疑地问了一句。
“师父远道而来，有些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司徒乾知这样回答。
就在他出那个房间之前，他说：“人这一生总要做一些不要命的事，因为有些是本就比命重要。师父，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bp;&bp;&bp;&bp;见司徒乾知如此坚持，聂风华自然也只能作罢，虽然也知道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但却聪明地闭嘴，不再坚持。
她是个很能调查出真相的人，她相信这件事就和之前司徒乾知的计划一样，只要假以时日，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雁城告破，宝通京都便岌岌可危。
就在他们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的时候，却收到了来自宝通皇室的降书。
“看来他们真的是黔驴技穷了，所以才会选择投降。”司徒乾知显然很高兴，“毕竟我们已经攻下了一半的城池，想来他们也知道再对抗下去也是徒然。”
聂风华却是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司徒乾知一向观察入微。
“没事。”聂风华笑笑，“我大概可以这样认为，明珠公主应该确实已经真的死了。”
“你还在担心这个？”司徒乾知忍不住搂过她的肩，“你始终还是不肯相信那个人就是明珠公主是吗？”
聂风华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明珠公主还活着，现在我们接受的这份降书就很可能是个陷阱。”
司徒乾知笑：“你在担心这个啊，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什么意思？”聂风华显然听得不是很明白。
“你可是大润和天裕都十分有名的神医呢，面对另外一个医者，你就这么没信心吗？”
聂风华不由失笑，人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才会害怕，她可是精通医术，在医学方面的事情她应该不需要去害怕才对。
但她心中总是因为不确定而存在着一些担心。
虽然没有上升到恐惧这种地步，不过她这一世习惯了去控制身边的一切，凡是她控制不了的东西她宁可放弃也绝不靠近。
司徒乾知已经是一个例外了，但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哪怕只留下一道缝隙也好，或者……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下一道缝隙了吧。
她不想将这最后一丝缝隙也合上，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这一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怎么好端端的，从明珠公主想到了他们之间？
聂风华苦笑了一声：“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放心，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肩，“所以你不要担心了，担心多了，会变老的。”
“你会嫌弃吗？”聂风华冲着他吐吐舌头，她需要一些小情趣小玩笑来调节一下刚才自己内心的不安，将刚才莫名其妙的一些年头摒弃掉。
司徒乾知哭笑不得：“你真是很会抓话语的重点。”
聂风华挑个眉：“嗯，我觉得我抓得挺好的啊，这就是重点，你想表达的，不是么？”
司徒乾知无奈地只能以吻堵唇，然后看着气喘吁吁的聂风华问道：“现在，你不再担忧了吧？”
呃……
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担心这个？
聂风华再次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算太担心，不过总觉得事有蹊跷吧，就想搞得明白一些。”
这是真的，经过刚才他的开导，她其实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不再纠结了。
&bp;&bp;&bp;&bp;接受降书的过程顺利的无法想象，宝通国这边全程都是垂头丧气，似乎连半点反抗的意思都不曾出现过。
不到五个月的时间，攻下六座城池，用的只是三个月的粮草，完全没有天裕的后援军。
攻打一座城，就装备一点粮草和兵器，接着就是动用了在大润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势力，虽然又有粮草又有人力，但毕竟有限。
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居然攻打到了宝通最中心的位置，眼看就要破除他们的京都，这个时候，宝通其实也已经到了无兵可用，无将可派的地步了。
等聂风华等人进城的时候，宝通君已经坐在龙椅上断了气。
“现在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上前探明真伪，“如果他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打败我们，他又何必自杀？”
只有真的绝望了，才会寻这条死路吧？
聂风华松了口气：“也许是我太多疑了。”
“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司徒乾知捋一下她的头发，“你都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为了速战速决，他们本着士兵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就处死，将领一律处死的原则，让宝通国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很快无兵无将可用。
这种方式虽然残忍，甚至可以说有时候是在滥杀无辜，但确实是最快速有效让整个宝通垮掉的方法。
他们没有时间玩大仁大义，玩民心所向，他们就是要别人对他们害怕，听到风骑营就闻风丧胆。
什么残忍，暴行，没有人性，这些外界的评价对他们夫妇二人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的世界从来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他们彼此懂得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多个别人来懂。
“太宗。”二人的对望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张真人站在对面，面色有些不渝，不过很快平和了下来。
聂风华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夫君的师父”，除了第一天他来军营想去请安被某人阻拦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礼数周到，从未有任何偏差。
令她奇怪的是，司徒乾知似乎刻意不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她却又能明显感觉张真人欲言又止的的样子，而且每每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眼中是慢慢的不赞同。
可当初司徒乾知下山住进聂家，不都是这位得道仙师一手促成的吗？
也许，还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这中间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司徒乾知笑起来，“我这里很忙，怕是对你老人家招待不周呢，你还是留在军营中自然有人伺候你。”
张真人摇摇头：“为师何时需要别人伺候过？”
司徒乾知被堵了一句，又看看聂风华：“师父，你说过，下山那****已经出师，有些事情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张真人看看他，又看看聂风华：“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是的！”司徒乾知笑起来，“可也许结局没那么差呢，师父，你说是不是？”
&bp;&bp;&bp;&bp;他们二人的对话总是如此奇怪，聂风华想要一探究竟却总是被阻挡下。
司徒乾知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甩不掉，摆不脱。
聂风华有些无奈，那种明知道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却无法知道的心情，让她有些焦躁。
但司徒乾知却越发忙碌起来，带着她，顺利接管了宝通京都，很快天裕朝廷便有了消息，让他们班师回朝。
“还有一个人没解决。”司徒乾知看着圣旨皱起了眉头。
“石星？”聂风华当然很清楚他心中的想法，石星是司徒安的人，只要他还留在宝通边境，他们这次的功劳就很可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回建宝关也需要一些时日，等到了那边再说吧。”司徒乾知点点头。
聂风华笑起来：“其实要抓石星的小辫子再简单不过了，他这么多年在建宝关可谓是无恶不作，只是到时候司徒安如果要保他，那些小老百姓的诉求是不会被当做一回事的。”
“所以我们必须有几个大人物来帮我们出面才行。”司徒乾知眯起眼睛。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害我还想着帮你出谋划策。”聂风华有些幽怨地道，“看来你最近越发地喜欢与我玩心计了，有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我。”
司徒乾知只当做听不懂她的意有所指，凑近她道：“到时候给你惊喜不好吗？”
“不好……唔！”下一刻，以吻封唇，隐去她所有的不满。
谁说只有她会用美人计的，某人的美男计一样也是次次奏效好吗？
只是她总是假装没有中计罢了。
不知道司徒乾知自己有没有发现，一旦有什么争执，其实他的美男计也是非常管用的，只是他一律将这些称之为自己中了美人计。
有些时候，太在意一些事情，往往很容易忽略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第二日聂风华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的时候，司徒乾知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
窗口正好有阳光照射进来，金色的光芒，为他整个人镀了一道金边，衬得他仿若天神降世一般。
可天神，那不是随时飞升的物种吗？
她情愿要一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
所以她急急地拉着了他：“乾知……”
“怎么了？”司徒乾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聂风华终于清醒过来，赶紧缩回手，讪讪地笑道：“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看来不是个好梦，是因为我没睡在你身边吗？”司徒乾知眨眨眼，眼中尽是暧昧。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不是，是因为梦里有你，所以才不好。”
眼前的男子很快就垮了脸：“我就那么不堪吗？”
“是啊！”聂风华很大力地点头。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又笑了起来：“那看起来爱妃你的眼光也不太好，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呃……
居然这样都能被他扳回一城。
聂风华叹口气，转移了话题：“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是起得早了点，刚刚送了师父走，现在差不多可以用午饭了。”
&bp;&bp;&bp;&bp;“你说什么，师父走了？”聂风华一下坐了起来，不顾春光外泄，只是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么匆忙，你应该叫醒我去为他送行的。”
关键是，她心中还有问题想问而没问呢。
“忽然有点急事，所以他就走了。”司徒乾知笑，“你放心，我已经跟师父解释过了，说你昨晚陪我处理事务太累，就没叫醒你，师父不是个喜欢计较的人。”
“我知道，可是……”她当然知道张真人是方外之人，自然不会所以生她的气。
“行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很忙，已经到建宝关了，石星的事情总需要一个结局。”司徒乾知很巧妙地转移话题。
聂风华心中一叹，现在张真人走了，司徒乾知不愿意说的事情最后一定会变成千古之谜。
看来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真的需要到百年之后了。
当前之事，看来只能是先把石星解决了。
关于石星早先在建宝关的恶行，要搜集起来确实不算什么难事，因为这些事情几乎多到罄竹难书。
现在缺少有分量的状纸和证据。
“我倒是找到一个人。”到了建宝关后第二天，聂风华带着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徒乾知。
“他？”
“不错。”聂风华点点头，“他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是什么？”
眼前这个是个小兵，平日里应该也不怎么起眼，司徒乾知有些不明白聂风华为什么忽然会找这样一个人来。
跟何况，建宝关的守军对石星不是一向都是十分服气的么，怎么会有人要背叛他？
“二殿下。”那小兵战战兢兢地行礼，“其实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也是有一次去伺候喝醉酒的石将军，听他酒后吐真言的。”
司徒乾知一下来了兴趣：“什么真言？”
“他说他前几年抢了于副将的小妾，把于副将葬在后山了。”
“还说什么，人妻最有韵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有这种事？
“石星居然有这种癖好？”司徒乾知倒是没想到。
“我特地留了暗卫队的人，不止是监视石星，也查了一些他的事情，我发现他有这种癖好已经很久，甚至早在镇守建宝关之前就出过几桩这样的事，只是被长安王压下来了。”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她：“想不到啊，你入手的角度是我没有想到的。”
从那些小兵口中去打听八卦，以平等的身份，套近乎，这种法子确实很好用。
“我破坏了你原本的计划吗？”聂风华笑得一丝歉意都没有。
司徒乾知失笑：“之前石星得罪了这里一些乡绅，我让他们联名告了石星，朝中自然也会有几个老臣会弹劾，不过总归是麻烦一些，时间恐怕也会拖得长一些，倒是你的法子最好，或者我还可以用作他途。”
“你想到了什么？”聂风华看到他眼中闪着光芒，就知道一定又算计着什么。
“说出来似乎太血腥了，你看就行了。”
“难道看就不血腥了吗？”聂风华忍不住嗔怪地瞪他一眼。
&bp;&bp;&bp;&bp;司徒乾知夫妇回建宝关之后便举行了庆功宴，邀请所有的将士出席，而且也可以带家眷一起参加酒席。
很多将士远离家乡，之前虽然也有在老家娶妻生子，但因为在建宝关多年，很多也娶了妻妾之类，加上这几年建宝关这边是个肥差，很多将士娶的还不止一个。
聂风华以善德王妃的名义跟他们发出邀请，还声称可以带不止一个家眷出席。
这个消息一出，将士们自然是十分高兴，他们刚刚还在头痛要怎么平衡妻子小妾或者是众多小妾之间的问题，现在既然不限制人数，那不如全部都带去，省得有人不高兴，搞得自己最后也不高兴不是吗？
所以当开席的时候，聂风华看着满席云鬓香影，忍不住喟叹一声。
这建宝关的所有美女们怕是都被石星的手下们承包了吧？
在坐的个顶个都是美人儿，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都有，看来这几年建宝关的将士们真的是油水充足，百姓们个个是想把自己闺女往这里送呢。
谁知道他们的石将军竟然不喜欢黄花大闺女，偏偏就是喜欢别人的妻子，这癖好真是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偏偏是真的。
“你的消息没错吧，看石星道貌岸然的样子，难道这么多人妻他一个都没动心吗？”司徒乾知盯着石星转头看向聂风华。
聂风华笑：“你何时变得如此着急了？”
说着，她站起身举杯：“为了我们这次大捷，大家都举杯同祝一下吧。”
立刻，大家都站了起来，聂风华微笑，转头看向石星。
他还坐着，目光……
聂风华轻蹙眉，这目光，怎么盯着她看，莫非……
“石将军？”聂风华旋即笑了起来，刹那间，所有在场女子光芒顿失。
“王妃万福。”石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刚刚好，刚才那样的眼神仿佛只是别人的幻觉。
聂风华心中一动，转头看看司徒乾知，随即笑得平静无波。
收集人妻，是一种奇怪又变态，更是一种疯狂的执拗的做法。
“也许我早就该想到的，有你站在这里，又有哪位人妻能入了他的眼？”酒席空隙，司徒乾知忍不住在聂风华耳边轻声叹了一声，“我非常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聂风华笑：“他已经算掩藏得很好了，刚才只是一瞬，你居然也看到了。”
“你都看到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司徒乾知摇摇头。
“我想……”
“你想都不要想！”司徒乾知瞪她一眼。
聂风华笑得愈发灿烂：“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不过是想拿你自己当诱饵罢了。”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难道你还怕我吃亏给他吗？”
“不，我只怕我自己吃亏。”
“我不吃亏你怎么会吃亏？”
“今天我还让你继续留在这里让他看，我就已经吃亏了！”
……这男人，也忒小气了一些。
不过想想那石星都不知道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此刻的聂风华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bp;&bp;&bp;&bp;若是换了以前的聂风华，或者真的会坚持把自己当诱饵来引石星上钩。
但是现在，只要想想，都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这是为什么？
聂风华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好像就是在认识他，嫁给他之后吧？
她好像越来越无法接受利用男女感情来成事，换了以前，她不折手段，可以拉着端王，拖着太子，将一众男人的感情利用个遍。
但现在，为什么她无法这么坦然地去做这些事情了呢？
心里好像总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聂风华，你已经成亲了，你是有夫之妇了，即使你觉得自己会全身而退，也不可以给他招惹来各种流言蜚语。
“如果我不出马，这件事办起来就需要一些时日啊。”虽然如此，她嘴上仍然不肯承认，总是忍不住拿一些话来激一下他。
司徒乾知冷笑一声：“如果对付一个边境守军将领还需要我的王妃亲自出马，那我这个善德王就别当下去了！”
“看来你已经有全盘计划了。”
“你瞧！”司徒乾知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你不要正面对着他，他自然就会看到别人的。”
聂风华抬眸看去，台下已经陆续有几个女子站了起来，到石星面前去敬酒。
聂风华了然地点点头：“殿下，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一下。”
司徒乾知笑了起来，挥挥手让她下去。
聂风华退入后面屏风内，那石星的目光追随她看得有些出神，但很快，眼前的佳人消失之后，目光很快被眼前的环肥燕瘦所吸引。
他心中的人贵为王妃，实在不是那么容易到手，而眼前这些却不同，只需要稍微使一些手段就会有希望。
见他很快转移了目标，聂风华忍不住松了口气。
早就知道有那种癖好的人定然不会是个专情的人，不过这转移起来似乎也真的太快了一些。
“小姐，你好像有些失望啊。”花玉心在她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聂风华瞪她一眼：“有人喜欢就说明我将来万一被丈夫抛弃了还有其他选择，不至于沦落为弃妇还永远都没有男人要，就算能随便找个男人气气他也好啊。”
“你真的这么想？”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赶紧缩了一下脖子。
“你怎么也过来了，你可是主人，怎么能忽然缺席？”聂风华惊讶起来。
司徒乾知笑道：“人有三急，离席一阵不碍事，不然我不是要错过你这段精彩的弃妇论了吗？”
呃……
她什么都没说好么。
“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这个如果！”他打断她的话，“我也不会让你有这个如果的。”
呃……
好吧，姑且相信，姑且……窃喜一番。
“他们都喝得不少了，稍微晚些回去也无妨的。”司徒乾知笑起来。
“为什么要晚些回去？”聂风华有些不解。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看住我的妻子，不然她以为我抛弃了她怎么办？”司徒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况且，看戏总是比当戏中人来得舒服惬意一些。”
&bp;&bp;&bp;&bp;“这敬酒这些是你安排的吧？”聂风华看看场上的情况，好像起来敬酒的全是那些将士的妻妾，“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跟那些人说，你们的妻妾都是第一次见石将军，理应都上去敬一杯酒。”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能有多复杂？”司徒乾知笑起来，“就凭我是善德王，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听命于我。”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目的，估计到时候联手要杀的是你而不是石星了。”
“你放心，以你夫君的聪明才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聂风华忍不住皱起眉头盯着他看：“善德王殿下，有没有人说过，过分自信就是自恋？”
“那是你夫君有资本！”司徒乾知搂一下她的肩，“行了，今晚你就不要出去了，我会跟大家说你不胜酒力。”
说着，司徒乾知也不等她回答，只在她唇边偷得一个香吻，便乐滋滋地跑出去了。
“喂……”等聂风华反应过来，眼前哪里还有她那位夫君的影子，惹得她忍不住嘟囔，“哼哼，暴君，就知道命令我。”
一旁的花玉心笑起来：“小姐，其实殿下是紧张你罢了。”
“哪里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聂风华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小姐没有发现么，殿下往日都是自信过甚，惟独面对小姐的时候，才会信心全无，小心翼翼。”
聂风华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谓关己则乱，我也爱过人，我知道爱人的那种感觉，生怕一句话说错了，他就会不理我，做错了一件事，他会生气。”
聂风华陷入沉默，司徒乾知对她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可他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啊，都是小心翼翼地打着防守战，守护着最后一丝护住心脉的真气。
“锦儿……”聂风华忽然叫了一声，“当年的事，你后悔过吗？”
花玉心已经很久没听到她叫自己前世的名字了，忍不住愣了一下：“什么事？”
“爱上那个人。”
花玉心仔细想了想：“我后悔害了小姐，害了少爷，害了黄香和锦澜姐姐，但如果你说单纯是爱的话，我真的没有后悔过，全身心去爱一个人，至少感觉是美妙的，不过我现在当然恨他。”
“所以，以后你再遇到爱你你又心动的人，你还会放心去爱吗？”
“会啊！”花玉心笑起来，“如果我因为一个我恨的又伤害过我的人去伤害爱我的人，那我不是得不偿失吗？”
聂风华忍不住盯着花玉心看了良久。
“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锦儿最近是不是读的书多，怎么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是吗？”花玉心赶紧捂了一下脸，“哎呀，肯定是跟着花花太久了，你知道，他平时除了练剑就爱看书了，真不知道他平时也挺喜欢说话的一个人，原来一个人的时候还挺安静的。”
聂风华失笑：“常年陪在一个不会说话昏迷的妹妹身边，你认为他可以有多聒噪？如果一直找不到人说话，到有人的地方多说说也是正常的。”
&bp;&bp;&bp;&bp;酒宴顺利结束，聂风华这次很听话没有出场，或者她更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一下花玉心说的话，以至于到散场了她都没有差距到自己发呆已经很长时间了。
“在想什么？”身后响起男子带着磁性的声音，聂风华缓缓转头笑道，“想一些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司徒乾知笑起来，“看来和我有关？”
“善德王殿下，你似乎永远都是如此自信，我的人生大事，就一定和你有关吗？”
“你已经嫁给了我，而且你看来应该也没有打算要改嫁，所以你的人生大事注定是要跟我绑在一起的。”
呃，这个逻辑好像也对。
聂风华叹口气：“算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石星是个很有效率的人，明后天就会知道了。”
“其实你也是个很有效率的人。”聂风华忍不住赞美，“不过这事还是需要速战速决，虽然我们用整顿军纪的借口拖延了回京的时间，可并不能拖太久。”
“你放心，燕都有三弟在，他会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愿如此。”聂风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其实我也是很有效率的，办完了一切，是不是应该给为夫一些奖励？”
“什么奖励？”
“省得你胡思乱想，想亲自出马什么的，我觉得你应该多抽出一些时间来伺候你的夫君才是……”
聂风华忍不住脸红起来：“玉心在呢……”
“你以为，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的丫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
聂风华转头看时，哪里还有花玉心的身影啊。
这丫头，溜得倒是快，是不是跟她哥哥学了轻功啊？
一夜好眠，连日来都有好事发生。
或者是，只是对于聂风华夫妇二人来说是好事。
石星终于动手了，对王妃，他自然是只敢心中痒痒，但对于其他的，他当然赶直接动手。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在天裕，小妾偶尔也可以送人，但妻子自然是不行的。
他看上的是先锋的妻子，当然，在这之前，他暗示了身边副将，让他将他宠爱的小妾送到他府上。
两个人都没有照办，因为很快有流言传了出来，关于石星的特殊癖好，很快被公诸于世，流言很真实，没有任何造假的嫌疑，不过只是加大了其中一件事。
那就是，那些送了妻子或者小妾给石星的人，没有一个是还活在世上的。
石星在建宝关的口碑并不好，但至少在军中的声望还不错，他也只能靠这点声望让他继续留守建宝关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连这点声望都消失殆尽了，他要的人，自然是没有送到。
因为不送，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就是，或者他们可以杀了他！
当人到了生死关头，往往会变得疯狂，因为疯狂一些，也许有活下来的机会。
石星手下两支队伍反了，反的是石星，而不是善德王。
他们带着他们的手下将石星的营帐围了起来，然后派人去请了司徒乾知过来主持公道。
&bp;&bp;&bp;&bp;军营中最怕的就是将士哗变，这次哗变声势浩大，还有外援。
之前司徒乾知安排的那些乡绅和百姓们自然也没有浪费，对石星的积怨已经到了一种高度，不得不爆发，现在正是时候。
司徒乾知还在中军帐内看书，聂风华坐在他身边笑道：“真的不去？”
“自然是要去的。”司徒乾知轻笑，看着聂风华其实也并不着急的样子，慢慢洗着茶杯，茶刚刚沏了第一度。
这种茶，第二度才好喝。
“可以喝了。”当聂风华将沏好的茶稳稳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轻泯了一口：“你沏的茶果然是世上最好喝的。”
“不是最提神的吗？”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错，提神醒脑，这个时候可不允许有丝毫偏差。”
茶过了三四度，已经淡而无味，司徒乾知这才站了起来：“差不多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司徒乾知摇头。
聂风华笑起来：“你若是怕我被石星多看了两眼，不如就先挖了他的眼睛就是了。”
如此残忍的话语，她不过是轻柔婉转说出，血腥都变成了一种令人迷醉的风景。
“这倒是个好主意。”司徒乾知点点头，聂风华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就走吧。”
司徒乾知披风一展，将她包裹于自己的翼下，二人缓缓踱出营帐。
石星的住所在建宝关一役之后毁于一旦，如今也是住着军营的帐篷。
此刻，外面的人果然是群情激昂，早已按耐不住，有几个冲了进去，石星身边的护卫也早已抵挡不住，被杀了几个，有人已经抓到了石星，看他的样子十分狼狈，披头散发，垂死挣扎。
“看来已经经过一场激战。”司徒乾知在聂风华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因为哗变的士兵尸体也不少，石星虽然身材变形，但不得不说他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好在双拳毕竟难敌四手，此刻的他看上去已经力竭，不再有威胁。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聂风华点点头，“不费吹灰之力。”
浪费的都是原来石星手下的实力，风骑营这边未损一兵一卒。
二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已经到了众人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司徒乾知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显然还有些下床气。
“殿下，王妃，这个家伙这几年在建宝关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一直都没有人主持公道，如今二殿下和王妃来了，是该给我们主持公道的时候了。”立刻有人上前告知。
司徒乾知冷眼扫过那人，心中却是冷笑。
他又不是今日才到的建宝关，早在五个月前怎么就没人来说石星的恶行呢？
说白了，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这些事本王已经有数，毕上上奏朝廷。”
“殿下，不是属下等不信你，只是这家伙背后的靠山太厉害，若是等朝廷处罚，怕最后一定是不了了之。”马上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司徒乾知点点头：“也是，除非他看不见或者走不动了，只要他还健全，怕是朝廷也不会同意这样一个军功赫赫的将领忽然不再领兵打仗了。”
&bp;&bp;&bp;&bp;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是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将人引导到该到的方向。
“那我们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的腿不就行了？！”
“没错！”有人举着武器就叫起来，当然，没有人会第一个上前动手的。
就在群情激昂的时候，两道光芒穿越人群直直地就射入了石星的眼睛，随着一声惨叫，他双腿一软，也跪坐到了地上。
没有人看到是谁出手的，也没人看到那四道寒芒到底来自何方，但大家知道，石星的腿是不是能保住不清楚，但他的眼睛是明确无误地保不住了。
聂风华微微侧头就看到花玉砂笑意盈盈地站在人群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居然想到利用我的人了？”她浅笑看着司徒乾知，努力不动唇小声说话。
“本来我想亲自动手的，不过我太受人瞩目，不方便。”司徒乾知也小声回答她，不过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
随即，他直起身子正色道：“大家住手，石将军毕竟还是朝廷重臣，若是他死了，本王也不好向朝廷交代，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原本就没看到是谁出手的，所谓法不责众，现在也完全没法确认谁射的暗器，就只能按照众人都参与来算，而司徒乾知在这个时候则只能当一个和事老。
闹事的不是他的人，而是原先石星的手下，不管到哪里都只能说是石星自己治下不严。
更何况，一个瞎子和瘸子，不管对于朝廷还是对于司徒安而言早已失去任何作用，该落井下石的时候就该很狠往下踩。
“今日的事本王已经查清楚，确实是石将军做得不对，不过尔等对朝廷重臣施以私刑，于情说得过去，于理却是不通，念在你们军功赫赫，本王自会上奏朝廷为你们求情，只是此事到此为止，本王不追究，也会请求朝廷尽量不追究，只是不知各位弟兄可愿听本王一句劝吗？”
司徒乾知一番话可谓是有情有义，似乎是打算为了这帮将士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他们谋取最好的福祉，听得人忍不住感动万分。
“属下等愿听殿下吩咐。”不知道谁带的头，大家都纷纷跪了下来。
“带石将军去医帐，其他人都散了吧。”司徒乾知似乎很头大的样子，挥挥手，让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石星抬了下去。
等回到中军帐，司徒乾知忍不住转头看向聂风华：“你一直没说话，却盯了我一路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聂风华笑起来：“我只是在看一只狐狸。”
“狐狸？”
“而且是老奸巨猾的那种狐狸。”
司徒乾知忍不住将她的纤腰一搂，拉到自己面前：“你是在评价你的夫君吗？”
“难道不是吗？”
“说说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聂风华笑道：“一切分明是你安排的，现在那些人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这只是现在能看到的结果。”
“还有呢？”
“你先跟他们说尽量跟朝廷求情，他们可都是有军功的人，到时候不升官加爵就有了充足的理由，而且他们只会更感激你，而绝不会恨你。”
&bp;&bp;&bp;&bp;“知我者，爱妃也。”司徒乾知大笑起来，将她整个人搂得更紧。
“咳咳！”外面传来几声轻咳，聂风华赶紧推开他：“是花花。”
“进来！”司徒乾知有些不满，但他也清楚，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花玉砂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的。
花玉砂走进来，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有什么尴尬的感觉：“小姐，燕都派来的秘史现在外面。”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抬眸看看外面：“这么晚了……”
“据说是日夜兼程赶到的。”
“出什么事了？”司徒乾知看一眼聂风华，再对花玉砂道，“让他进来吧。”
外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跑了进来，见到他们就拜：“二殿下，王妃，皇上怕是要不行了，皇后娘娘请你们即刻回京。”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是学医之人，虽然白皇后后来让聂风华不要再帮天裕帝治病，但他的病情她还是很清楚的。
天裕帝虽然体弱，但再活个三五年问题绝对不大，但他们现在离京不过半年时间，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反正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告一个段落，是应该回去了。”聂风华说出司徒乾知的心声。
司徒乾知点点头：“知道你最明白我的心意了。”
花玉砂看着他们二人，浅浅笑道：“那我去传令，让他们明日准备班师回朝。”
聂风华点头：“去吧。”
营帐内又只留下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两个人了，聂风华忍不住对着摇曳的烛光叹了口气：“又要回去了。”
“看来你并不是很想回去？”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
“有时候，面对京城那种阴谋诡计，我宁可面对战场上的真刀真枪。”
“我明白你的感觉。”司徒乾知拥住她，“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立刻带你走。”
聂风华笑起来，却并没有说话。
佳人眼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司徒乾知苦笑一声，那些话，也许只是他的一种奢望罢了，谁让他娶的妻子绝不是个安于室相夫教子的女子呢？
一早他就已经认清这一点了不是吗？
“早些休息吧，我们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京了。”他笑笑，终究没有坚持。
“好！”聂风华难得表现出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风骑营已经整顿好了，留下了石星的旧部和刘仪，负责边境的建设和管理，其他人则和司徒乾知回京复命。
来的时候十万风骑营，如今将宝通国纳入天裕旗下，风骑营的实力也大大提高了。
此次战役，整编了宝通国内的士兵超过十万，加上白皇后和司徒乾知母子二人在大润打下了扎实基础，司徒乾知的实际实力其实已经足以和司徒安抗衡。
但够抗衡并不够，他们要做到的是只要打击，对手就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将自己的伤亡减到最低。
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司徒安，不可以两败俱伤，他们还需要更长远的发展。
&bp;&bp;&bp;&bp;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带了暗卫队先行，昼夜兼程不几日就到了燕都。
而大军则由花玉砂押后往京城行进。
聂风华夫妇回京之后并没有时间进宫，而是隐藏了行踪，两个人先行进了城，第一个去处自然是慧哲王府。
“二哥，二嫂，你们终于回来了。”司徒已诚见到他们二人惊喜交加，“我可是等了你们很久了。”
司徒乾知笑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跟我说说这半年燕都的情况。”
司徒已诚这才正色道：“你们走了之后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你们应该进宫给父皇看病。”
聂风华立刻起身道：“你确定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宫吗，如果可以，现在就去。”
“二嫂果然谨慎。“司徒已诚赞赏地点点头，”你们二人现在单枪匹马回京确实不适合暴露行踪，不过好在这几日张真人在燕都，所以谅九皇叔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师父到了燕都？”司徒乾知吃了一惊，随即下意识看了一眼聂风华。
聂风华自然知道他的含义，既然张真人在燕都，那就代表她依然有机会知道她夫君的秘密。
而司徒乾知目前在担心的，想必就是这一点。
“大军已经快到京城，我们不可冒险。”司徒乾知想了想，还是阻止聂风华立刻进宫，“宫里现在有师父，他老人家的医术也许不及你，但相信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妙手神医了，帮父皇拖延一下时间我想问题不大。”
“不敢和张真人比。”这话倒不是聂风华谦虚，她虽然有三世为人的医术相伴，不过张真人毕竟是世外高人，深不可测，听说玄术医术武术都已经修炼到了臻化境界，她断然不敢随意托大。
“师父苦心研究的只是玄术，医术只是为了普度众生，所以相信并不如你。”司徒乾知同二人都有深入的相处了解，自然比得出来高低。
聂风华这才不再反驳，只是问道：“既然如此，三弟不如跟我们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我们进宫吧。”
司徒已诚点点头：“你们放心，今晚就是个好时候，张真人会进宫一趟，我先跟他打个招呼，母后给他准备了不少侍从，你们可以混在那个队伍里进宫去。”
“对了，母后那边有什么反应？”司徒乾知难得问起白皇后的情况。
“母后安好。”司徒已诚的回答只有四个人，虽然简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一向善于保护自己。”司徒乾知的话语听上去似乎有些讥讽的意思，但讽刺意味似乎已经并没有那么浓烈了。
聂风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潜移默化中，有些东西也在慢慢改变着。
“九皇叔把持朝政其实也有十几年，这次不知道是忽然变得着急，还是他大概觉得时机已到。”司徒已诚并没有接他二哥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聂风华摇摇头：“我倒觉得，也许他只是开始害怕了。”
“害怕？”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bp;&bp;&bp;&bp;“以前，他觉得只要控制住了母后一个人，就可以控制住所有，但现在，乾知回来了，三弟你也长大了，通达王也出了不少事情，也许也开始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发现一切都改变了。”
司徒已诚点点头：“没错，二哥一回朝就分走了他手上一部分的兵力，这些虽然还不足和他抗衡，但他也应该明白，这些只是和他抗衡的开始。现如今，二哥已经可以跟他抗衡了。”
司徒乾知也接了一句：“而三弟你，在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可以很好地控制局势，平衡朝中势力，所有的这些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变得薄弱反而更强大了，他便开始觉得以往真的是小瞧了你。”
“二哥一回朝，不过是两年的时间，已经打了两场胜仗，甚至将宝通国都收为己有，只是仅仅花了半年的时间，顺便还解决了他在建宝关的得力干将石星。”
“你在这个时候，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司徒安手下的那些将领不止寸功未领，我还顺便将他们收入了自己的麾下。”
“虽然二哥你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但九皇叔这个人一向多疑，建宝关那些人从此之后再不会得到他的信任了。”
兄弟二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把开启这个话题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聂风华忍不住苦笑：“我才发现，你们兄弟二人互相吹捧的能耐实在是很厉害。”
“或者我们也可以一起吹捧一下二嫂你。”司徒已诚手中的扇子挥了挥，“我只是觉得日子太长，黑夜还早，总需要有些消遣的。”
“我不介意你吹捧我，不过我想我应该没多少时间听。”聂风华笑起来，看看司徒乾知，“既然要掩藏我们的行踪，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才行。”
他们混入燕都的时候在外形上也做了一些简单的改变，不过他们本来不准备隐瞒太久的，所以到了慧哲王府之后立刻就卸了妆。
现在既然听司徒已诚说暂时不要公开，那么看起来他们应该再好好动一下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倒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门手艺，看来我们以后的行动会简单很多。”
聂风华笑：“我只希望我们以后都用不上才好呢。”
若是可以正大光明用原来的脸出现，谁又喜欢去扮演另外一个人呢？
简单换装完毕，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的脸已经变成两个普通青年男子的模样，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司徒已诚已经找人去张真人那里只会了一声，所以今天张真人出行必然会经过慧哲王府，并且会在门口停顿一段时间。
等这时间一过，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就已经混入了侍从的队伍之中。
听说现在司徒安已经堂而皇之长期住在了宫里，宫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不知道要见到天裕帝和白皇后的计划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呢？
看张真人一脸坦然的样子，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倒也慢慢定下了心来。
&bp;&bp;&bp;&bp;天裕帝的病果然十分严重，好像是这半年内忽然恶化了。
聂风华不得不再次想到当初她刚到天裕皇宫里看到的那些药，一时陷入沉思。
“我一直以为，你父皇应该知道那些药，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病严重到这种程度？”聂风华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我们应该去问问母后的。”司徒乾知首先想到一个人。
这次他倒是没说错，他们离开半年了，这皇宫里的事情，还有谁能比白皇后更清楚的？
“我带你们去。”张真人自然是在他们旁边的，天裕帝被病痛折磨得迷迷糊糊，时睡时醒，所以他们都没有惊动他。
看起来，在这里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
“其实我也问过你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始终不愿意说。”张真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与皇后白雪之是旧识，看上去交情匪浅。
要知道白雪之年轻的时候号称天下第一美人，追求者甚众，所以即使修道已经成半仙的张真人当年也曾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过，聂风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他还不是神，而且是个男人。
“或者他只是在等儿子回来。”聂风华笑，有些事情，就算要说，也是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的。
白皇后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要知道司徒安这段时间可是索性直接毫不避讳地住到宫里来了，她绝不敢妄说妄动。
难得司徒乾知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聂风华跟着张真人等着求见白皇后，对于张真人，白皇后自然是绝不会拒绝见面的。
不过当她见到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并没有太多的诧异时，聂风华知道自己猜测大概是**不离十。
“你们终于回来了。”饶是平日里淡定如白皇后，此刻依然还是有些激动。
虽然，并不明显。
“是的，我们回来了。”聂风华浅笑，“臣媳见过母后，母后千岁。”
“不用多礼了。”白皇后摆摆手，看看司徒乾知，“大军可到了吗？”
“我和王妃先回来的，大军随后就到。”
“那就好。”白皇后点点头。
“母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司徒乾知比较心急想知道这一点。
白皇后苦笑一声：“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只是想让他看到我努力平衡我和他还有天裕之间的关系，但是你这次出征宝通，动用了太多大润的力量，他……似乎有所觉悟。”
司徒乾知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其实我早就想到有这一天，只是似乎来得早了一些罢了。”白皇后叹口气，“我们的实力，此刻若是和他抗衡，怕是会两败俱伤。”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两败俱伤的结果，恐怕就是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而那个渔翁，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大润。
想到这个结果，他们自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现在是否有更好的法子来避免这个结果？
&bp;&bp;&bp;&bp;“总会有更好的解决法子的。”聂风华这话像是在安慰在场的众人，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白皇后叹口气：“也许吧，只是我还没想到。”
司徒乾知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到了今日，我才知道，你原来是站在我这边的。”
白皇后难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终究是我的亲生儿子，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解决，不是吗？”
司徒乾知脸色出奇的难看，聂风华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张真人平静无波的表情下面，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起了什么波澜。
会不会跟那个一直被隐瞒不让她知道的秘密有关呢？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灵，而聂风华觉得自己应该还算聪明，直觉加上敏锐的观察力，这结论恐怕是**不离十。
“说这个还太远。”司徒乾知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打断了白皇后的话，“九皇叔的事，我不信这么久了你竟然会连一个主意都没有。”
白皇后深深看他一眼：“在我实行这个计划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不会改变你当初答应我会实现的目标。”
这母子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聂风华看得一头雾水，却听司徒乾知略有些不耐烦地道：“已经计划了这么久，难道还能有退路吗，我曾经说过，就算这条路上都是荆棘猛兽，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就算是爬着也会走完。”
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聂风华忍不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几乎和目标，让他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
而这种残忍，竟然是对他自己。
“有你这句话，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帮你做完。”白皇后轻笑起来，仿佛并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是打算站着走，还是爬着走。
“母后打算怎么做？”司徒乾知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大军大概多久能到？”
司徒乾知道：“最快三天。”
“到时候你还是如常进城，我和长安王回到城门迎接你们凯旋归来，民心所向，总该给胜利归来的雄狮一些奖励。”
司徒乾知见她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如此，儿臣告退了。”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出了宫，一切还算顺利，只是出了宫之后，二人一直不说话。
聂风华是知道她问了他也不会说，而司徒乾知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没有心情说话。
二人一路沉默，也没有回慧哲王府，而是直接选择了出城。
见司徒乾知没什么心情，聂风华只得对张真人道：“还请师父跟慧哲王说一声，我们就不去他那里了，免得引人注目……”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已经被拉了过去：“不用啰嗦了，出城吧。”
城门口已经备好了快马，司徒乾知几乎是提着聂风华直接丢到马上，骑着马就飞快地出城而去了。
聂风华当然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山雨欲来一般的低压气息，所以倒也没吱声表示不满。偶尔的迁就忍让，当做抚慰的话，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bp;&bp;&bp;&bp;马儿跑了半日，聂风华只觉得屁股有些发疼，司徒乾知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吃点东西吧，我们得赶紧跟大军汇合，再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他面色冷冷的，聂风华抬头看到了一家酒肆。
聂风华依然不说话，只是格外乖顺地跟在他身后，由着他点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然后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吃得不如城里的好，你将就一下。”司徒乾知看着她的样子，心头一软，刚才的郁闷不快消散了不少，反倒是她反常的样子让他觉得刚才似乎太过粗暴了。
“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聂风华笑起来，“跟你行军打仗半年，我何时喊过一句苦，又何时说过路上的东西难吃？”
“这……倒是没有。”
“能屈能伸未必只有大丈夫能做到，小女子一样可以做到的。”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没头没脑地道：“你瘦了。”
“我一向不然容易胖，但也不容易瘦。”聂风华笑得越发灿烂，“你别忘了，我医术精湛，一定会保持自己的身体健康，不会让自己过瘦或者过胖，不然我怕我的夫君会嫌弃我。”
司徒乾知一时被她逗笑了：“难为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会开玩笑。”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要冷静，用平常心对待。”聂风华说话的语调轻松自如。
“可你刚才一路都没说话。”
“没有人被丢上马背，接着颠得屁股发麻的时候还有心情要说什么话的。”
“所以……你在生气？”
就知道这女人不好惹，怎么时候她这么乖顺如猫过？
“是，我很生气！”聂风华点头，“不过我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所以我打算等事情办完之后再找你算账。”
秋后算账，是这个意思吗？
司徒乾知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他这个王妃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若是她说非要对付一个人的话，那么那个人的下场通常会有三种——惨，很惨，非常惨！
呃……
他真的要成为那三种的其中一种吗？
“好了，吃完了。”聂风华放下了筷子，她吃东西一向快，而且状态优雅，就算是烤鸭也不会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也不知道她这个本事是与生俱来呢还是后天练会的。
司徒乾知对此倒是见惯不怪了，一路上满脑子想的反而是聂风华到底会怎么折磨他，一路行来，不过一天多的时间，很快就和花玉砂汇合。
“殿下怎么魂不守舍的？”花玉砂见到司徒乾知有些奇怪，看着聂风华寻求答案。
“我只是想让他心情轻松一些罢了，放心吧，不会影响他的决策的。”
花玉砂忍不住摇摇头：“我能想象到小姐让殿下心情轻松的法子一定很可怕！”
“花花！”
“好了好了，我知道，急行军嘛，放心吧，绝对可以按时到达。”花玉砂赶紧做投降状，快速地就跑了。
聂风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由衷地笑了起来，也许让花花入军营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以前那个阳光明媚又玩世不恭的采花贼好像有些回来了呢。
&bp;&bp;&bp;&bp;经过司徒乾知亲手训练出来的风骑营自然是个个精英，两日之后风骑营已经是兵临城下。
“速度果然不错。”聂风华忍不住称赞，前世萧齐练兵已经是一绝，没想到司徒乾知竟然比他还厉害，真不知道今世如果他们二人对战到底谁输谁赢呢？
只是前世似乎并没有天裕善德王这个人啊，不然当年他们打仗就不会这么顺利。
前世啊……
聂风华想到这里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前世的事，好像离她越来越遥远了，就快要真的变成和她的世界无关的样子。
“皇后娘娘让小的来问，既然大军已经到了，为何还不进城？”传令的小兵没多久就跑了出来。
司徒乾知浅笑一声：“只是听说父皇病重，九皇叔为了照顾他已经搬进宫内长住了，本王是怕如今我已经不是当朝二殿下了。”
传令兵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怎么会，殿下永远都是天裕的殿下。”
“你去回话，本王想见九皇叔。”
“可是……”
“没有可是，我想，照顾父皇是母后的责任，他是个男人，应该治国辅政，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母后就是了。”
那传令兵虽然有些为难，但见他坚持，当下也没了法子，只能讪讪地回去复命了。
过了半日，司徒乾知就看到裴真单骑出城而来。
“没有等到九皇叔，倒是等到了他的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知道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想要跟你攀个亲家。”聂风华远远看到来人忍不住在司徒乾知耳边嘟囔了一句。
司徒乾知快速回答：”自然是谈判，因为攀亲家必定失败！”
聂风华当然知道见好就收，当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等着裴真到来。
“裴将军亲自出面迎接真是令本王感觉蓬荜生辉啊。”司徒乾知这话旁人一听就是反话。
一个是皇子，一个不过只是个大将，谁大谁小不用比都知道，哪有大将迎接皇子让皇子感觉荣幸的？
裴真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居然也不尴尬，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前些天蓉儿就念叨着二殿下快回来了，所以听说这次长安王需要一个人替他出城迎接二殿下，末将就立刻毛遂自荐来了。”
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赶紧道：“本王和令嫒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
这话说得十分直接，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面子挂不住了，不过眼前这个可是裴真，裴家几代为官，代代都能官至一品，可不光光纯粹只是靠才能才行的。
这脸皮的厚度，裴真估计从小就开始练习了吧。
“呵呵，不知二殿下准备何时入宫见驾，届时末将就带上蓉儿，这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裴真是个老狐狸，那边冒死代表司徒安出城，这边又拼命跟司徒乾知推销自己的女儿，还真是脚踩两条船的典范啊。
不管结局是哪边赢了，他都是人生赢家。
聂风华忍不住真是有些佩服起他来，这份专营才能让裴家多年都立于不败之地吧？
&bp;&bp;&bp;&bp;“可是本王并不打算进城。”不过裴真再厉害，也没法说动司徒乾知，“本王要见九皇叔。”
“长安王公务繁忙……”
“不用找任何借口，本王只想见他本人，若是他觉得他的身份和一个朝中大将是一样的，或者说，裴将军觉得自己的分量和长安王一般重……”
“不敢不敢！”裴真赶紧摇头，“下官怎么能和长安王相提并论？”
“那就是了，既然不能并论，显然是看不起本王喽？”
裴真开始抹汗：“这个……”
“辛苦裴将军将本王的话带去给九皇叔吧。”
聂风华看着裴真一脸尴尬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等一下，裴将军，我给九皇叔准备了一份礼物，也请裴将军一并带回去吧。”
说着，她挥挥手，那边花玉心已经将礼物拿了出来。
居然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这……”裴真一脸不解。
“这是我特地给九皇叔做的，应该很合身。”聂风华笑。
裴真脸色一变：“王……王妃，你真的要下官将这衣服送给长安王？”
“是本王的意思！”司徒乾知冷笑一声，“怎么，裴将军不乐意？”
“不不不，这……这不合适，长安王乃是堂堂昂藏七尺的男子……”
“既然是男子，就不要当缩头乌龟，就不要跟个闺中女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聂风华一脸不屑。
这……
裴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聂风华，这王妃可是个厉害角色，不管是容貌，光是这份气度和威仪，怕是他家的蓉儿一辈子都学不来啊。
输给她，也算输得其所，只是蓉儿心中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也希望女儿能攀个高枝，不过现在情况未名，先别轻易下定论的好。
“好，下官一定将殿下和王妃的话带到。”想到这里，裴真战战兢兢地将衣服接了下来，告辞而去。
司徒乾知这才转身看向聂风华：“你真的觉得这样做可以把他激出来吗？”
聂风华轻笑：“若是换了别的地方也许不行，但他现在在宫里，我就有九成的把握。”
“为什么？”
“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爱面子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
聂风华忍不住叹口气：“算了，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需要任何面子。不过你的九皇叔不同，他在你母后面前，总是需要一些面子的。”
司徒乾知听了前半句想要反驳，但在听到后半句之后，决定这笔账还是留着以后慢慢算吧。
“他会担心在我母后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
“这么多年来，长安王虽然也有风流的名声在外，可自从他的王妃死后，好像再没有续弦。”
“那能代表什么？”
“或者，只能代表他外面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可以入他的法眼，又或者……”
“什么？”
“或者他心中有王妃的人选，但碍于种种原因，那个人无法光明正大地嫁给他。”
&bp;&bp;&bp;&bp;“你不会想告诉我，他心中的那个人是母后吧？”司徒乾知摇摇头，“这不可能，你可知道这几年他有多少女人，多少红颜知己，我看他不过是不想再找一个女人束缚住他罢了。”
“是不是你母后我并不知情，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件事你肯定知道，当初长安王妃在世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她眉眼间神似当今皇后娘娘，也就是你的母后。”
……
司徒乾知长久沉默，看起来他确实知道这件事很久了，不过始终不愿意有人当他的面说出口罢了。
“或者他确实肖想我母后很久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若是深爱一个人，绝不会再和其他女人有瓜葛的。”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能被你深爱的女人应该很幸福。”
“难道你不幸福吗？”司徒乾知剑眉倒竖。
呃……
为什么最后的谈话结果居然变成了他们两个了？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长安王会出城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准备？”
司徒乾知苦笑一声：“好吧，除了这些，我又还能做什么呢？”
此刻，皇宫内，司徒安正捧着裴真送给他的女装仔细看，裴真则格外小心地站在一旁，汗水已经满额头。
“手工不错，希望也合身。”良久，司徒安笑了起来，裴真在一旁张大了嘴，半天都发不出声来。
“王爷，您……”良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不会真的打算穿吧？”
“本王这辈子穿过我衣服不少，这女人衣服还真是第一回穿，试试也不错。”司徒安微笑，看得裴真毛骨悚然。
这年头的人是不是都疯了，那边一个专门给个男人做了一套女人衣服，这边这个男人还真打算穿。
“皇后驾到……”正在裴真思绪混乱的时候，外面传来清晰又抑扬顿挫的声音。
“娘娘，你来得正好，本王正打算去娘娘那里借点胭脂水粉，也好配得起这件衣服。”见白皇后缓缓走进来，司徒安笑容可掬。
眼前的女子已经年过四十，但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上天总是格外眷顾某些人，羡慕不来的。
白皇后看到那衣服脸上依然含笑：“听说本宫那不孝子送了一份礼物给长安王，看来就是这个了。”
“是啊，用料上乘，倒是好东西呢。”司徒安脸上的笑容不变。
白皇后看看裴真：“裴大人，今日辛苦了，你且先退下吧。”
裴真老早就想逃走了，如今听到这话，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皇后挥挥手，周围的侍从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屋内就剩下白皇后和司徒安两个人了。
她抬眸间，司徒安眼中的笑意依然淡漠：“娘娘可有上好的胭脂水粉配这美衣吗？”
白皇后也浅笑起来：“也许，他们之前以为你在我面前总还要些面子，只是他们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向来都是没皮没脸，没羞没臊……”
她的纤纤玉指点在他身上，却被一把抓住，司徒安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中渐渐没了笑意：“江山，美人，总要得到一个不是吗，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bp;&bp;&bp;&bp;白皇后脸色一变，随即带了几分谴责的意味：“不是都想得到才对吗？”
司徒安苦笑一声：“你的心何时在我身上过？”
回答他的是长长的沉默。
“白雪之，我不能终其一生，到了最后一无所有！”他眉宇间已经充满绝望的戾气，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仿佛能灼伤人的五脏六腑。
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白皇后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长安王……”
“不要叫我长安王！”司徒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甚至有些恶狠狠地道，“你知道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我……”他的眼神如此直接，连冷静如白皇后一时竟然也乱了阵脚。
“这么多年来，你也从未缺女人。”良久，她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太不像她说的话，她应该是冷静自持的天裕皇后，为何一出口偏偏似个市井妒妇？
“如果我告诉你，我和那些女子全无关系呢？”
白皇后倏地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良梅死后，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的语气那般愤恨，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在此刻要被揭开。
白皇后此刻竟然觉得无比的恐慌害怕，下意识里第一个念头竟是逃跑。
她本是有武功的，武功也不差，所以情急之下一个巧劲挣扎已经脱离了司徒安的控制，急急地退后两步就要逃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司徒安哪里还容得她逃走，足尖一点已经到了她面前：“皇后娘娘，你还想去哪里？”
他的面容冷峻，仿佛刚才那怒意澎湃的男子并非是他。
白皇后叹口气，想了想自己武功虽然不弱，但断不是眼前这个男子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千军万马，自己还是不要吃眼前亏的好。
有时候，她痛恨自己可以永远如此冷静，不管任何时候，她都无法激动得起来，也无法冲动，她总是能理智地分析一切。
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然后她想通了，再然后她已经抬起了头：“如果我告诉你，两样你都可以选，也都可以拿走，但我希望你只选一样，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委实动听之极，如三月春风拂过人的心窝，如黄鹂百灵婉转低鸣。
江山如梦，美人如画，迷蒙间他仿若看到那个女子在盈盈一水间巧笑倩兮，一时间竟意乱情迷，猛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白皇后吃了一惊，随即冷静了下来。
已经十几年了，她其实也慢慢习惯了这个男人的陪伴，现在想来，如果其中没有那么多事情的发生，这样的相处倒也不算差。
但是现在……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那女人的衣服，你还是不要穿了吧！”
司徒安深深看她一眼，随即大力地点点头：“好！”
他抱起她走向内堂，白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仿若喟叹：“出城去见见乾知吧？”
“……好！”司徒安的回答一样干脆，“改了他的封号吧，定安寓意不错。”
&bp;&bp;&bp;&bp;司徒安站在城门口，白衣似雪，长身玉立。
天还热，却有微风撩起他的衣摆，吹动他的长发，他手中的剑指着司徒乾知已有良久，稳稳不动。
司徒乾知笑：“九皇叔，你的手不酸吗？”
司徒安缓缓收回了剑：“听说你跟张真人学了少本事，我只是想看看，除了送女人衣服外，你还有什么本事让我看看？”
“九皇叔是想跟我单打独斗？”司徒乾知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乾知敢应战吗？”
司徒乾知笑：“也好，听说九皇叔的剑法已入臻化境界，乾知也想见识见识，还请九皇叔手下留情。”
“我不会留情的。”司徒安却是冷笑一声，将剑入鞘，到了一处空地。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将士，聂风华看着司徒乾知，心中虽有些担忧，却还是拉着他的袖子笑道：“我相信，我不信张真人的本事不如长安王，不然你师父在城内，他就不会这么忌惮。”
这个时候，必须给他信心鼓舞他的士气：“等打完了，我们进城我给你泡茶喝。”
司徒乾知也笑了起来，温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放心，你的夫君一定是世上最厉害的那个。”
说话间，他人已经跳了出去，不一刻，二人便已经打作了一团。
二人剑法都是飞快，谁也没敢轻敌，都是全身心十成功力相对。
一时间，两剑相撞，发出金属的脆响，随着内力的推进，那声音格外响亮，甚至有火星冒出来，引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大家往后退！”聂风华大叫一声，但她的声音和这兵器碰撞的声音相比显得格外微弱。
“大家往后退！”有更响亮的声音被内力推了出来，聂风华看向旁边，花玉砂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
随后，他的手放到她的背后，正当她诧异的时候，只觉得后背一热，有源源不断地内力注进来，她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赶紧再次大叫了一声，让在场围观的将士们退后。
她的命令自然比花玉砂有效，将士们立刻有了反应，纷纷退到了安全距离。
司徒乾知和司徒安，果然是高手对决，铿锵声络绎不绝，但身形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在场的人中，除却花玉砂这样的高手，恐怕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楚他们的武功招数吧？
聂风华练过功夫，虽然并非练武的材料，但看人动武也算得是半个行家，饶是如此，她也有不少招数看不清楚。
“如何了？”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上两个人影，花玉砂小声道，“放心吧，殿下暂时没有危险。”
“谁占上风？”
“还看不出来。”花玉砂老实回家，然后看着一脸担忧的聂风华笑道，“放心，就算殿下占了下风，我想我也可以将他救出来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的武功并不如殿下。”
“我自有办法。”花玉砂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如果以人挡剑还不能救下一个人的话，那他不信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只是到时候，她能记他一辈子吗？
&bp;&bp;&bp;&bp;不过好在最后也没有轮到花玉砂出场，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喜是悲，也许变成她心中最想念的人对他或对她而言都是好事吧？
时间久了，也会累，或者以这种方式退出她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司徒乾知和司徒安几乎是同时收的剑，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谁输谁赢，剑法太快，快的这世上怕是谁都看不清楚。
“我输了！“司徒安浅笑，收剑。
“九皇叔，承让。“司徒乾知难得脸上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尊重。
聂风华也是第一次听到司徒乾知这般尊重地叫出“九皇叔“这三个字，没想到这一架一打，二人居然冰释前嫌，反倒是变得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早知道打一架就能解决任何问题，她早就帮他们打一架了。
“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司徒安笑，聂风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他本来就是个美男子，这一笑更是令人有种如沐春风打感觉。
原来长安王也是会笑的，准确地说，他能像正常的普通人一样笑。
“看够没有？“司徒乾知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嘴唇快贴到了她到耳朵上，“你可知道这你的夫君面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其他男人会被人以为你想红杏出墙。“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不是他心里有人，你待我也不错，我倒觉得我跟他还挺匹配的。“
司徒乾知脸色一变，瞪她一眼，气呼呼地道：“你要是敢，我就杀了他。“
“你原本就是要这么做的不是吗，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母后总也需要一个人照顾我才能放心。“
聂风华盯着他看了良久：“你父皇呢？“
“母后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很可惜，父皇没有。“
“你放弃你父皇了是吗？“
“事实上，是他自己放弃的。“
好像也是，听张真人说，自从天裕帝再次病发之后，他一直拒绝服药，一旦病情有好转，就变本加厉地开始折腾自己，他的身体也许和司徒安给的药有关，但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压根几不想起床。
“我一直都知道，那把龙椅上的责任很大，我也是希望我的哥哥能够像个帝王的样子，但很可惜，自从他登基以来，除了头几年还想着励精图治，但很快，他就开始懒惰，懈怠，甚至把治国的责任都推到了一个女人到身上，而这个女人，不止为他生儿育女，还帮他守住这江山万里，为替她不值，我想帮她，可这个女人，居然心甘情愿地帮他守住这一切，无怨无悔。“
当司徒安回忆起过去，原来他对天裕帝，白皇后竟然是这样的一种复杂的心情。
当他心中有了白皇后，而那个女人却是他要叫做嫂嫂的女人，而且她心甘情愿帮着自己的丈夫扛下所有的苦楚，养着他的儿女，守着他的江山，十几年来，他心中的苦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那你现在甘心了吗？“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他，有些不解。
&bp;&bp;&bp;&bp;“其实我要的不多，女人和江山，我总要得到一样。“司徒安的面容肃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司徒乾知看了一眼聂风华，再转头看一眼司徒安：“九皇叔，看来我母后已经做了决定。”
“是的，现在我来打算送你一份大礼，但我也要确定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接下这个重担，从大润到宝通，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但我毕竟不甘心，所以你必须有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那么你现在是甘心了吗？”
“是的。“
“看来你服气的理由不是因为我和你打了平手。“
“不，你赢了我。“司徒安纠正。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倒也不再谦虚，只是微笑。
“皇兄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你们了。“司徒安看看聂风华，“他已病入膏肓，要让这样的病人乖乖听话让自己好转，实在太难。“
他话中明显有话，聂风华听懂了，其实天裕帝的病很多都是他自己不肯吃药，自己折腾的。
她不知道天裕帝为什么要这样地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折腾自己的身子，难道他真的是生无可恋了吗？
“明日你们就进城吧。“司徒安笑起来，“我老了，也该有人继承我的一切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知道了。“
司徒安离开了，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九皇叔的话可信吗？“
“他既然敢单枪匹马来找我，那就说明他至少是个磊落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屑用这样的阴谋诡计的。“
聂风华笑起来，她虽然认识司徒安不算很久，但她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屑用这种出尔反尔的方式来赢取一些胜利的，他骨子里骄傲而自负。
“看来明天是真的要进城了。“聂风华感叹一声，“离开燕都半年多了，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刚刚过完年，如今已经是下半年了。“
“不急，明天晚些进城即可，这段日子以来你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司徒乾知若有所思。
聂风华瞪他一眼：“你怕的是，你师父还未离开燕都，你想另行安排，好让我见不到他是不是？“
果然知夫莫若妻，司徒乾知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都借口来搪塞，只能半晌不语。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聂风华终于有了一些怒意，“你曾经说过，不会再瞒我任何事情的。“
“这件事，以后你总会知道的，现在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你相信我，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会把所有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全告诉你。“
“那就是真的有事？“
呃，这就被她套出了话。
司徒乾知笑得有些尴尬：“我现在说其实没什么事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呢？“聂风华笑起来，明眸轻眨，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还是不肯坦白吗？“
“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我假装了很久了。“
“那不如就再假装久一点？“他凑上她的唇小声呢喃，“不如先好好休息一晚再说吧。“
&bp;&bp;&bp;&bp;还是和几天前一样，天裕帝还是躺在床上，双眼呆滞，脸色蜡黄，却并无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他好像在等死，或者，他对死亡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期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聂风华真的有些不明白，若是真的期盼，那不如自行了断，这样一直拖着又算是怎么回事？
可能她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有这样的表情，但这一刻，她是看懂了。
“这是药方，也不过只能暂时续命用了。”聂风华开了个方子，就算是神仙的灵丹妙药，也无法救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暂时续命是什么意思？”通达王急急地站出来问。
聂风华不理会他，却听他继续道：“储君还没立下来呢，国不可一日无君。”
说着，他竟然就冲到了天裕帝面前：“父皇，自古都是立嫡立长，你赶紧将储君位定下，不然将来儿臣如何名正言顺？”
天裕帝目光一闪，叹口气：“你要如何名正言顺？”
“当然是由父皇亲口提出立儿臣为储君！”
“住口！”司徒安一把将他揪到一边，这个个司徒已恒他扶持了十几年，到了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竟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今日他早已没有了争夺之心，再回头看看，这么多年来，他都扶植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司徒安叹口气：“来人，通达王悲伤过度，神志不清，即日起找人看守起来。”
“九皇叔？！”通达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
“那是在你说出这些忤逆不道话之前！”司徒安说到这里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带下去。”
宫里的侍卫大多都是司徒安的手下，很快就带着大呼小叫的通达王下去了。
司徒安这才转头看着天裕帝：“大哥，你也看到了，你的大儿子如此不长进，而你的病情已经容不得拖延，有些事，当断则断。”
天裕帝看了一眼司徒安，眼中带了几分讽刺：“朕做事，似乎还轮不到九弟来教训。”
司徒安倒也不以为忤：“如果你不想你过世之后整个天裕都被我搅得不得安宁，不如就定下一个法子，绝了我的念头。”
天裕帝深深看他一眼，忽地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司徒已诚：“诚儿，你过来，召集文武百官吧，朕有要事要宣布。”
其实百官早就在外面候着，刚刚见到通达王被拖了出去，很快就听到召唤，大家当然立刻都进了听雪堂内，不大的听雪堂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
“传朕口谕，朕百年之后，传位于朕的三儿子，慧哲王司徒已诚，各位爱卿当尽心辅佐，特别是善德王，乾知，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你弟弟，帮朕好好照顾……”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司徒安，再用无比复杂的眼光看了一眼白皇后，才缓缓地道：“照顾好你的母后！”
“父皇，你放心，儿臣一定尽力辅佐三弟，尽心照顾母后！”司徒乾知这次单腿跪地，应得格外诚恳。
&bp;&bp;&bp;&bp;“你盯着我好久了，有什么想问的，问吧。”善德王府内，司徒乾知摸摸自己的脸，看着发痴一样盯着他看的妻子。
聂风华终于换个了姿势，叹口气：“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父皇偏心吗？”
“偏心什么？”
“你的能力明显比你三弟强，而且你三弟一向唯你的马首是瞻，为什么最后当储君的人是他不是你？”
司徒乾知笑起来：“意料中事。”
“意料中事？”
“三弟一向都是父皇心中最理想的储君人选，我一直都知道，好在父皇神智还算清楚，还没想过真的要害我母后一辈子。”
聂风华越听越糊涂：“到底什么意思？”
“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和我父皇，母后都觉得三弟是当天裕下一任国君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而且我也是真心诚意地答应父皇以后会辅佐他，会帮助他一起治理天裕的。”
聂风华眯起眼睛：“可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也渴望当那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你也不甘心处处受人挟制。”
“首先，三弟当了皇帝不会来挟制我，对我只有益处没有坏处，其次，这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想看到的最好的结果，我很开心，所以你不用为我叫屈；再次，我还有比当天裕皇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
“陪你。”
“可当了天裕皇帝一样可以陪我。”
“但却未必可以替你报仇，特别是，不能亲自去完成你的计划。”
这……
皇上御驾亲征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到时候少不得恐怕要假手他人来做这件事。
可她聂风华报仇，想的就是可以亲手做到痛快淋漓。
“所以，你看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么？”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肩，“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啊。”
“真的是这样吗？”聂风华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到哪怕一点点不甘愿或者怨怼的神情，但是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了解司徒乾知，就算他想要隐藏，也不可能隐藏得这么彻底。
那么，是真的心中一丝一毫想要当天裕皇帝的意思都没有喽？
聂风华没来由地松了口气，随即她又叹了口气。
也许是她受前世影响太深，也许是她心中还有被萧齐伤过的痕迹太浓，所以她不希望这一世她的男人还要去争名夺利，争夺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现在见司徒乾知似乎无心对此，她心中竟然是欢喜的。
但随即她又懊丧起来，萧齐对她的影响太深了，她怎么能拿司徒乾知跟他去比呢？
这二人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可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一时改起来真的太难。
“你在想什么？”司徒乾知见她沉默，忍不住上前看她一眼。
“我在想，你若是为了我不去争那把椅子，真的没有必要，我不想我的夫君将来有遗憾，将来吵架的时候，说你当初都是因为我才没出息的。”
司徒乾知忍不住失笑：“难道在你眼中，只有当上皇帝才算是有出息吗？”
&bp;&bp;&bp;&bp;“当然不是。”聂风华赶紧否认，她倒觉得，不当才好呢，“但在天下人的眼中，似乎都是这样认为的。”
“天下人怎么认为于我何干？”司徒乾知失笑，“我只要你一个人认同就足够了。”
聂风华心中一暖，浅笑：“看来你真的是将我当做了你人生的指引了。”
“你一直都是。”司徒乾知拉着她的手，“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了我而耿耿于怀这么久。”
“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应该为你着想，更何况，你还是我坚实的同盟军呢。”聂风华随口开着玩笑。
司徒乾知眼神微微有些黯然，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呢，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再分开了，所以你必须为我着想，为我的悲而悲，以我的喜而喜。”
“同理可证，你也是一样的。”聂风华毫不犹豫地就反驳了一句。
“是，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司徒乾知笑得几分嚣张却带了几分苍凉。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建立这同盟了，所谓的一辈子不能分开，那一辈子到底能有多少年呢？
只是聂风华并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她还在研究如何将天裕帝的寿命拖长。
但事实就跟她想的一样，你实在无法拖住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找死的步伐。
三日后，天裕帝就驾崩了。
他并没有喝聂风华给他开的任何一副药，当第三天宫女去通报白皇后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站起了身，看着闻讯赶来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淡淡地道：“死了也好，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那种悲哀的表情，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却像是什么很狠敲击着别人的心。
原来白皇后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她，却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对天裕帝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很快，司徒安也跑了过来，白皇后看着他终于红了眼睛：“他死了。”
“我知道。”
“他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总算是达成了愿望。”
聂风华心中一动，什么叫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有些问题的答案正在呼之欲出，但显然此刻的白皇后并不想多说。
“你别太伤心，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司徒安搂搂她的肩。
白皇后摇摇头：“我很伤心，但并非为他，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抬眸看着众人叹口气：“当初他为了躲避朝政，****装病，将所有的重担都交到我手上，后来他又为了逃避我们，三天两头搞坏自己的身体躺在病床上，他其实生无可恋，却没有勇气去死，如今他总算是达成了愿望，我却忽然发现我****守在这样一个男人旁边着实可笑。”
原来白皇后和天裕帝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聂风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皇后，她只是为了坚守对天裕帝的承诺，所以才会帮他死死守住这江山万里，也因此，和司徒安虚以委蛇吧？
&bp;&bp;&bp;&bp;天裕帝的葬礼盛大隆重，估计是因为早有准备的缘故，一切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毕竟天裕帝也是病了这么多年了，病危都好几次了。
丧礼完毕，司徒乾知便带着聂风华进宫，国不可一日无君，接下来首要的任务就是司徒已诚的登基大典。
“你找九皇叔问问，我去陪陪母后。”聂风华走进白皇后屋内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窗口边，不声不响也不动。
屋内气氛很压抑，聂风华走进去，站在她身后，良久都没有说话。
“找本宫什么事？”白皇后并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只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落寞和萧瑟。
聂风华叹口气：“母后，你后悔过吗？”
白皇后整个背影僵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道：“后悔什么？”
“后悔兑现这个承诺？”
“承诺啊……”白皇后悠悠一叹，声音清淡，似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母后是因为当年答应父皇要帮他治理天裕所以才一直坚持下来的吧？”
白皇后终于转过了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你真是观人入微，我想，乾知真的是没有娶错你。”
“现在似乎不是讨论我们婚姻好坏的问题吧？”聂风华想办法把语气调整得稍微轻松一些。
“想不想听个故事？”
聂风华愣了一下：“母后愿意说给我听的话，我想我一定是个很好的听众。”
白皇后第一次在她面前这般和蔼可亲，就好像普通人家的善良婆婆一般。
她拉起她的手，二人就这样站在窗口。
“认识他的时候，是我这一生中最狼狈的时期，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会活不下去，但我却又必须活下去。是他拯救了我，让我浴火重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白皇后这样一个坚强的女性都活不下去，显然她也不愿意多谈。
所以聂风华自然也选择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听她继续讲下去。
“你知道么，那个时候他长得很是英俊，又是位高权重的一国之君，不知道倾倒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可他一颗心都属于我，完完全全被我俘虏，那种感觉，你感受到过吗？”
聂风华笑起来，点点头：“是啊，当年我貌丑，而善德王却是英俊无匹的少年郎，即使他是出家之人，依然有不少女子围绕在他周围，可他的眼中却只看得到我。”
“我知道。”白皇后点点头，“所以那个时候，你应该能想象到我有多开心，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然后我就答应嫁给他了，当他这一生唯一的妻子。”
聂风华点点头：“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其实是我的错。”白皇后叹口气，“那个时候他很忙，我就想着，如果能帮他一些，那他不就可以多一些事情陪我了吗？”
“所以，以母后的能力，一定可以帮上父皇很多忙吧？”
“是啊，是帮了很多忙。”白皇后苦笑一声，“也因为帮了太多忙了，他开始觉得这个朝廷有他和没他其实没什么两样，你知道，人一旦懒起来，就会无穷无尽，再要勤奋就会比登天还难了。”
&bp;&bp;&bp;&bp;“没几年，天裕的所有大事都交给我做主了，特别是他期间生了一场大病，他见我怀着身孕带着孩子都能将国事应付自如，就彻底放下心来。”
聂风华叹息一声：“人果然是不能惯的，那父皇后来的病呢？”
“其实算起来他这个病也应该算在我头上。”白皇后再次苦笑，“他病好了，却日益懒散，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丈夫变成这般没有上进心，所以不断地逼迫他跟我一起处理政事，可他不甘心，于是不停地着凉，或者爬上爬下摔坏自己身上某处，一次又一次以后，他病得一次比一次严重，而我则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失望。”
聂风华能理解她的心情，一个自己抱以了很大希望的男人，最后自甘堕落，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帮自己担起原本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责任，竟然如此卑劣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最可笑的是，这个男人胆小到连自杀都不敢。
“很可笑是不是？”白皇后看着聂风华，“现在想来真的是很可笑，可当时的我，竟然傻乎乎地接过他手上的玉玺，答应他我一定会帮他将天裕治理得比他还好，就算放弃了他，我也绝不会放弃天裕。”
聂风华接了一句：“其实他要的就是你这样一个妻子，这样一个承诺，他太了解你了，知道以母后的个性，一旦答应下什么事情来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绝对不会违背。”
“是啊，就是为了这份承诺，我努力让自己变的喜怒无常，没有人可以摸清楚我的喜好，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白皇后目光悠悠往窗前看去，好像在看她之前几十年走过的路，“我武功还算不错，却刻意隐瞒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我的孩子们还小，通达王虎视眈眈，长安王实力雄厚，我必须要想办法活得长长久久才能将这国家治理得更好。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死，非常非常怕。”
她的双手圈住自己的胸前，紧紧地抱住，似是这秋季的凉风已经足够侵蚀她的周身，让她浑身从内而外散发着阵阵寒意。
聂风华有些敬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残忍似乎变成了隐忍，她的骄奢y逸在那瞬间变得合理起来。
“那么母后对九皇叔……又是怎样的感觉呢？”聂风华想知道这一点，非常迫切。
因为她很想知道，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到底眼前的女子还有没有能力再去爱一个人。
而这样的女子，其实是值得别人去好好爱惜的，如果她能敞开心胸的话，那便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他很好。”白皇后良久吐出三个字，“曾经，我将他当做我浮出水面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现在，我却发现……”
“发现什么？”
“其实他是一搜很稳很稳的船，我坐在上面，似乎并不用担心会再次溺水。”
“所以，母后说接受他，是真心的？”
&bp;&bp;&bp;&bp;白皇后缓缓地点下了头：“我老了，很多事情不想再去想了，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倦了，现在身边有人愿意让我靠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这样就好，我不想再多想什么了。”
聂风华笑着点点头：“母后高兴就好，母后高兴了，乾知和三弟还有灵儿都会高兴的。”
“他们都是好孩子。”白皇后点点头，“你也是！”
这是白皇后第一次对聂风华做出正面的评价，聂风华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自问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但她很清楚白皇后在司徒乾知心目中的分量。
她并不惧怕任何人，但她不想自己认定的那个夫君左右为难。如果可以处理好婆媳关系，即使稍作不牵涉到原则问题的退让她也是愿意。
这是聪明女人的选择，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不开心。
事实上，她也一直觉得白皇后的喜怒无常不过是外在的样子，她的内心被封锁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聂风华擅长看穿人心，当她第一次见到白皇后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只是非常不确定罢了。
白皇后实在是个藏得很深的人，即使此刻天裕帝驾崩，她应该是在比较崩溃的时候，依然也只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楚的话语来。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但我们的身份摆在那里，让我不敢越雷池一步。”白皇后深深看一眼聂风华，“你与我很相似，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从听雪堂出来，聂风华脑海中一直都想着白皇后跟她说的最后那句话：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原来她们竟是同类。
“在想什么？”司徒乾知见她神游，忍不住问了一句。
聂风华看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连她也觉得莫名其妙地话：“不要学你父皇。”
“什么？”
“其实现在想想，你父皇实在是害了你母后一生。”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却是摇摇头：“父皇拯救了我母后，却也毁掉了我母后，但这世上却还有一个人，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是谁？”聂风华愣了一下，“你不会对九皇叔还是……”
“不是九皇叔。”司徒乾知摇摇头，“母后现在和九皇叔在一起挺开心了，二十多年了，她如今的样子最开心了。”
聂风华点点头：“是啊，虽然看上去有些苍老了，却好像有些事情在她心中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以后天裕的政事就不要总去麻烦她了吧，只是不知道你那位懒散的三弟愿不愿意振作。”
“放心，我不会让他学父皇的样子的。”司徒乾知忍不住笑起来，“有我监督着，不怕他造反。”
“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你三弟是最好的储君人选了，大概是因为有你这个二哥在吧？”
“你姑且可以这么理解。”司徒乾知笑，“走吧，看看登基大典需要准备些什么，我猜啊他肯定又当他的甩手掌柜了。”
&bp;&bp;&bp;&bp;登基大典一般最少都要准备一个月，而在这之前，司徒已诚其实已经算是天裕国事实上的皇帝了。
司徒已恒虽然不服，但见平日里力捧他的司徒安也不再继续站在他这边，除了偃旗息鼓，似乎也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司徒已诚手快，很快就下了旨，以通达王妃需要养病为由，给了一块偏僻的封地给司徒已恒夫妇，让他们二人去封地养老去了。
至于朝中其他大臣，不是白皇后派的，就是长安王派的，现在二人都已经连成一气了，大家再不纷纷转头投向新帝的怀抱更待何时？
不过司徒已诚平时在朝中比较低调，众大臣还不知道他的手段到底是铁血还是柔情，所以这些臣子们反倒跑来善德王府探口风的多。
对此司徒已诚一直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似乎对司徒乾知日益壮大的势力并没有任何担心。
朝中盛传，司徒已诚和司徒乾知兄弟感情笃厚，二人并无任何猜忌，所以讨好了司徒乾知就等于是讨好了司徒已诚。
对此兄弟二人都直接三缄其口，不做任何正面回应。
“三弟真的不介意吗？”聂风华反倒有些担忧，“他毕竟是皇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原本他是万人之上的君王，如今你却完全可以挟制他。”
“放心吧，这些事情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司徒乾知笑着搂过她的肩，“不必担心，我专我的权，他当他的皇帝，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
“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吗？”
聂风华一愣：“跟我报仇有什么关系？”
“只有大权在握，我才能帮你实行你的报仇计划啊，不然权力都在别人手上，我们就会处处受制于人。”
“所以你要夺了你三弟的权？”聂风华还是不解，“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抢了皇帝当就是了？”
“让三弟当皇帝是父皇和母后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我不想当皇帝，只想帮你报仇。”
“就这样吗？”聂风华总是隐隐觉得眼前的男人这么想要打回大润去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但他始终不肯说。
“放心吧，反正三弟也想当几年甩手皇帝，他乐意我专权几年呢。”
这兄弟二人真是奇怪，一个是有帝王之才，却不要帝王之位，却偏偏要行帝王之事。另外一个是压根不想当帝王，却偏偏当上了帝王，也不准备退位让贤，却纵容自己的哥哥瓜分属于自己的权力。
这实在是奇葩的相处方式，饶是聂风华再聪明，也实在想不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猜不透这兄弟二人到底心中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几年以后呢？”聂风华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几年以后，你报了仇，我遂了愿，三弟依然是天裕的皇帝，至于我们，到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由？”
聂风华有些担忧：“我是怕到时候我们就算想自由也自由不了。”
很多人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并非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高处不胜寒啊。
&bp;&bp;&bp;&bp;“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们不必要太早担忧。”司徒乾知笑起来，搂过她的香肩，“总之你不可能放弃报仇，我也不可能放弃你，所以我们必须一定要走这条路不是吗？”
聂风华微一低头，苦笑一声：“算起来，也是我拖累了你。”
“我们是夫妻啊。”司徒乾知继续笑，“更何况，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打到大润去的。”
聂风华想起之前她就有一些怀疑，司徒乾知似乎除了帮她报仇之外，好像还筹划着一些别的事情，只是他不肯说，她便也不问。
如今见他主动提起，她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开辟疆土，不是任何一个国家和帝王都最喜欢干的事情吗？”
司徒乾知的话明显有些敷衍，聂风华叹口气，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若是他不想说，不管怎么软磨硬泡都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你若是喜欢，就不会心甘情愿看着你三弟登上帝位了。”聂风华摇摇头，转过身，“算了，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你什么时候肯全然相信我了，再告诉我吧，我始终愿意做你最忠实的听众。”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对我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我想接下来或者你应该对我来一番表白，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很狠瞪他一眼：“就知道不能对你太好，对你太好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喂，你不是真的生气了吧？”司徒乾知赶紧一把拉住她，“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但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确实很感动。”
“司徒乾知，你以为我还会笨到再相信你一次吗？”聂风华很狠甩开他，气呼呼地就往外跑了出去。
司徒乾知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良久，他轻轻一叹：“叫我如何启齿呢？”
只可惜，佳人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这句话也就只能被风吹散在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风华跑到卧房，从衣柜里拿出锦盒，里面放着一个瓷瓶，她晃了晃，里面的药已经吃了大半了，而她的计划也在一步步地实施，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她的心中却越来越没底。
“小姐，你还在吃药？”花玉心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她手中的锦盒忍不住有些担心，“你们成亲已经快两年了，你就不怕他起疑心吗？”
聂风华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有些无奈：“我别无选择。”
“难道报仇比你们之前的感情更重要吗？”花玉心忍不住劝解，“他这么宠爱你，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何必执着？”
“难道那些人就可以白死吗？玉心，你难道自己都可以忘了你当初的惨状吗？还有黄香，锦澜，还有……”
说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顿了一下：“不，他肯定没有死，崇文肯定还活着。”
“小姐……”花玉心拉过她的手，“不管少爷是不是还活着，但就算你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殿下也一定不会忘记替你报仇的。”
&bp;&bp;&bp;&bp;“你不懂，我还是希望可以自己动手。”聂风华摇摇头，“毕竟你是我的丫鬟，黄香和锦澜也是为我而死，崇文也是我的亲弟弟。”
花玉心沉默，她在聂风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性格。
一月后，司徒已诚登基大典隆重举行，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封了白皇后为皇太后，搬离合元殿，入住上元宫。
长安王军功卓著，但已经提出要颐养天年，司徒已诚称之亚父，允其在宫内自由行走，常伴太后，共叙天伦。
最重要的，压轴的，自然是封了司徒乾知为镇元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整个天裕的兵马。
看来司徒已诚对这个二哥果然是百分百的信任。
大典结束之后，聂风华见到了司徒已诚。
“皇上。”她上前行礼司徒已诚笑了起来：“二嫂，这里又没外人，你行什么礼啊？”
“你可是一国之君，以后就不能随便叫我二嫂了。”聂风华赶紧纠正他。
“我以为二嫂不是那种拘泥于礼教的女子呢，没想到也是一样的。”司徒已诚有些失望。
“怎么说？”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非要我对皇上大不敬才算正常吗？”
司徒已诚也笑：“至少我对二嫂的期待是这样的。”
聂风华有些无奈：“你实在是不像个皇帝。”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实在也不想当这个皇帝。”司徒已诚摇摇头。
聂风华蹙眉：“你不会要像你父皇学习吧？”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母后真的很喜欢你，居然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放心吧，慢说我现在还没有心爱的女子，就算真有那么一个，我也不会让她成为我的母后。”司徒已诚的语气十分诚恳，总算让聂风华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有顾虑，“为什么你如此纵容你的二哥？”
“很简单啊。”司徒已诚笑得有几分狡黠，“我不需要任何承诺，也不强迫，但现在有人愿意出来帮我治理这个国家，你说我何乐而不为呢？”
聂风华……
说到底，这家伙不过就是懒罢了。
“你何不索性将皇位让给他算了？”
这话算是大逆不道了，不过聂风华摸准了司徒已诚的脾气，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司徒已诚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我恨不得这样做呢，但实在是没法子啊。”
“没法子？”
“通达王不是个治理国家的材料，虽然我不爱当皇帝，但也不至于想看着司徒家的江山随便被毁了。更何况，他一旦上位，第一个要对付不就是我们几个么？”
这倒是，可重点呢？
“至于二哥……”司徒已诚看看聂风华，“我想他以后会告诉你的，他无法当天裕的皇帝，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无法当天裕的皇帝是什么意思？
司徒乾知一没残疾二没恶疾，相反，他有治国之才，雄才大略，怎么就无法当天裕的皇帝了？
&bp;&bp;&bp;&bp;司徒乾知不告诉她原因，司徒已诚看上去也是知道内情的，却始终不愿意说。
那么，司徒灵是不是也知道？
聂风华忽然想到这个人，转身就去找她。
“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父皇不把皇位传给二哥，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啊。”司徒灵睁着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聂风华暗叹一声，算了，就知道这位天真的公主绝对不会知道一些最核心的秘密的，不然以她的性子，又怎么藏得住？
算了，是她病急乱投医了。
“小姐，我们该去找王爷了。”花玉心是个机灵的，看到这个场景赶紧帮聂风华找了台阶下，“今日他可是刚封了镇元王，小姐答应要回去帮他庆祝的。”
聂风华点点头：“是了，我倒是差点忘了。”
从司徒灵处出来，聂风华心事重重地往善德王府赶，今日之后，这王府就该改成镇元王府了，只是心中那份疑惑却始终没有人帮她解。
“镇元王妃！”不远处差点撞上一个人，冲着她一稽首，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张真人。”聂风华愣了一下，心中一动，张真人似乎也知道一些事情，只是那该死的冤家就是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现在不是好时候吗？
“王妃，贫道有事要找你谈谈。”没想到张真人倒是先开了口。
聂风华看着他，缓缓地道：“是关于王爷的事？”
“不错。”
“是什么？”
“王妃医术精湛，或者可以多帮他号号脉，还有望闻问切，多看看他的眼睛。”
“眼睛？”
“他天生异禀，拥有天眼，不知王妃知道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事司徒乾知曾经告诉过她的，但她当时只是当个笑话，或者说，顶多也只是将信将疑，如今从张真人口中确切地说出来，这让她还是有种大吃一惊的感觉。
“听他说过。”她承认。
“看来王妃并不十分相信。”
“确实如此。”
“此事确实可信度不高，王妃不信也是正常的。”
“可这么久以来，很少见他用。”
“若是遇到心思单纯的，他能看全，若是遇到心思复杂的，他便看不全，只有王妃的心思，他是一点都看不到。”
“可是在别人身上，我也少见他用。”
“这便是原因了。”张真人叹口气，“王妃，贫道言尽于此，我发过誓不说，所以只能到此为止。”
张真人看着聂风华摇摇头离开了，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久。
花玉心小声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好好问问王爷？”
“不，回去什么都不要说。”聂风华摇摇头，司徒乾知的性子她太清楚了，“我回去帮他看病。”
若是问了，怕是连病都不让她看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花玉心点点头，“今日的事，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主仆二人很快回了王府，王府内外都张灯结彩，看来是为了庆祝司徒乾知封了镇元王。
“王爷呢？”花玉心抓住一个洒扫的家丁就问了一句。
&bp;&bp;&bp;&bp;“王爷说去房里休息一下，等王妃回来了就跟王妃一起庆祝。”
聂风华和花玉心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赶紧往卧房而去。
房内，司徒乾知坐在案台上，背朝大门。
这里虽然是王府，但司徒乾知并不打算娶个三妻四妾一起住，所以他的卧房，就是她的卧房。
他们一起睡的房间，只有一间。
此刻，他背脊僵直，透着一股凉意，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了。
“小姐，王爷他……”花玉心只觉得气氛不对，忍不住看了一眼聂风华。
“你在外面等着。”聂风华拉了她一把，不让她进去，自己则抬腿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人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
聂风华走近一点，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一个她非常熟悉的瓷瓶。
一个她每个月都要从里面拿一粒药来吃的瓷瓶！
“……乾知。”她迟疑再三，终于还是叫出了口，因为心虚，连语句都变得结结巴巴，“你……你在做什么？”
坐在案前的人并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那个……这个瓶子你拿来做什么？”良久，聂风华再次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说呢？”眼前的男人终于开口，缓缓转头看向她，“聂风华，一直以来，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是有点感情的，我想，只要花费一点时间，我终究可以融化你冰封的心，但我没想到，我真的只是你用来报仇的工具罢了！”
“这……这从何说起啊？”聂风华后退了一步，这件事上她确实心虚，确实有错，但她以为时间会过得很快，她的计划只有三年，三年之后，她会弥补浪费的这些时间，给他生儿育女，也可以相夫教子。
只是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她没有和他商量，是因为她每次听到他看到他提起孩子的时候，口中虽然说着不在意，眼中却总是露出希翼的光芒。
那刚刚到嘴边的话就忍不住被吞了下去，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她看着她的计划一步步实施，就快要看到结局，便决定索性不说了。
但她可以当没事发生过，却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真的没有发生过。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
“从何说起？”司徒乾知站起身，第一次在聂风华面前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而并非是因为演戏，“就从这瓶药说起！”
他将瓷瓶砸在地上，药洒了一地，在地上蹦跳散开，就好像破碎的心，砸在地上，比这些颗粒还要粉碎。
“乾知，这瓶药……”
“够了！”司徒乾知扶着案台，几乎站不稳，他一向是个内敛的人，即使有滔天的怒火也从不挂在脸上，但今天，他再也掩饰不住。
有些怨气从他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来，盯在聂风华脸上，然后，他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根本来不及听到聂风华的任何解释。
“乾知！”聂风华赶紧扶住他，在门外候着的花玉心见形势不对也赶紧进来帮忙。
但主仆二人将司徒乾知扶起来的时候，他却睁开了眼睛，气息不稳地吐出一个字：“滚！”
&bp;&bp;&bp;&bp;聂风华看他一眼，知道他现在一定经不得任何的刺激了，只能看看花玉心：“你去叫人扶王爷去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他。”
花玉心点点头，赶紧去外面叫了人来。
见有很多人照顾司徒乾知，聂风华这才起身离开。
“小姐，王爷这次怕是生了大气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小姐这么声色俱厉地说过话。”花玉心从房内出来，站在聂风华身侧，“其实若是小姐早些跟他商量，也许他也未必会不同意。”
聂风华叹口气：“哪那么多如果呢，如果他非要坚持我现在跟他生个孩子呢，我又要如何拒绝？”
花玉心一时无语，只能沉默以对。
“对了，你去找你哥哥，看看他能不能从中周旋一下，毕竟他以前是乾知身边的人，也许能说上几句话。”
花玉心连连点头：“有道理，我这就去找他，不过小姐你……”
“我没事。”聂风华拉了她一下，“你放心吧，在你哥哥来之前我绝不轻易去接近他，不会让他再发火。”
刚才司徒乾知那个模样怕是急怒攻心了，但也不排除和张真人说的那句“注意他的眼睛”有关。
没想到这件事真的能让他气到这个地步，早知道今天这个场景，她早点跟他坦白多好，即使他不同意，总还有个商量的过程，在这商量的过程中，她还能拖延生孩子的时间不是吗？
更何况，司徒乾知哪一次没尊重她过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真的是有些后悔起来，或者她实在是太自我了，一直没有考虑到过他的感受。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中对他还有一股怨气，这怨气慢慢淡去，这件事在她看来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件事闹这天大的矛盾。
她有些头疼，要怎么跟他解释才行呢？
“小姐，怎么样了？”花玉砂很快就赶到了，显然是用轻功直接掠了房顶跑过来的，花玉心压根不见踪影。
“我这段时间怕是不能去见他了，他见到你应该不会那么生气，所以我只能求你去做这个说客。”
“小姐跟我说什么求不求的，就算小姐不说，我也一定会帮你在王爷面前说项的。”
聂风华叹口气：“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其实你最清楚了，我吃这个从来没瞒过你。”
花玉砂点点头：“我比玉心知道的还早，这件事除了小姐你，恐怕就是我最清楚了，我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对王爷的心思，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王爷说清楚的，我现在就去。”
聂风华一脸感激地道：“花花，谢谢你。”
花玉心给她一个宽心的笑：“放心吧，他不是那种不听人解释的人，只是因为关系到你，你知道的，关心则乱，他乱了阵脚罢了，等我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会理解的。”
花玉砂转身离去，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三世为人，焉会不知花玉砂对她的心思，这种时候还让他帮自己撮合会不会有些太过了呢？
&bp;&bp;&bp;&bp;“她不是不想为你生孩子，可你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花玉砂坐在司徒乾知床头，“如果你足够细心或者你还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你会发现那瓶子里没多少药丸了，那药是一个月吃一次的，她只是打算计划的三年内不要孩子罢了。”
司徒乾知沉默，花玉砂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着急：“难道你对她的爱只是建立在她快点给你生孩子之上的么？难道只是因为她不给你生孩子，你就不再爱她了？”
司徒乾知叹了口气，依然没有说话。
“我真不明白，不过就是延迟三年生孩子，怎么能把你气成这样？”
“你当我真的是因为过度生气才倒下的吗？”司徒乾知忽然冒出一句，随即很开住口。
花玉砂不解地看着他，心中一动：“难道还有其他？”
“我是很生气。”司徒乾知深吸口气，“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跟她认识多少年了，相处了多少时间，她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所以，其实你是可以接受她晚生孩子的，你无法接受的只是她自作主张不告诉你是吗？”
司徒乾知点点头。
“那你刚才晕倒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晕倒。”司徒乾知摇头。
“可我听说你明明就倒在了地上。”
“如果你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也难免摔倒的。”
……
原来如此。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
“我无法跟她顺利说出这个病的来龙去脉，也不想勉强她。”
“不想勉强她？”花玉砂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个病与她有关？”
司徒乾知再次沉默，看来是默认了。
“是要她为你做什么才会好吗？”
司徒乾知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之前我听她说你和张真人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她，难道就是你的病？”
“这并不算病。”司徒乾知摇摇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情勉强不得，勉强不来。”
花玉砂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心中立刻猜到了一二：“这世上勉强不来的恐怕只有感情。”
他是最清楚这其中的道理的，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待在她身边，只想看着她幸福就足矣。
“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告诉她了，就让她以为我是急怒攻心好了。”
“可她医术精湛，若是她知道了对你有益无害。”
“这不是病，世上怕是没有一个大夫可以治好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花玉砂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你的病其实是受神力的影响？”
“算是吧。”
“可你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花玉砂有些担忧，“你知道的，她十分聪明，说不定过不多久就能看出端倪了。”
“她现在心虚，觉得对不起我，至少可以拖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花玉砂点点头：“我知道你做事情总是为了她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可以先答应你不说，不过如果你的病情再恶化，我一定会告诉她，因为我不想她怪我。”
&bp;&bp;&bp;&bp;“难道你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隐瞒我的情况，等我恶化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你就有机会了吗？”司徒乾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花玉砂眯起眼睛：“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我是自己人，你曾经说过，如果我不行动，你就行动了。”
“那当初不过是激励王爷追求心中所爱的一句戏言罢了，王爷还当真吗？”
“不是我当真，是你当真了。”
“王爷……”
“我当你主子的时间可比她要长，你的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我？”
花玉砂一下沉默了，他可以否认任何事情，但这件事他无法否认，可能，也是不想否认。
“但我绝不会乘虚而入，更何况，她跟着你，十分幸福快乐，我看得到，我不会因为一己的喜恶，毁掉她的人生。”
“你能处处为她着想我就放心了。”司徒乾知点点头，“你记住，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无法再照顾她了，你就帮我照顾她吧，至少要帮她完成心愿。”
“王爷……”
“你答应我，这不是乘虚而入，这叫受人所托。”
花玉砂站了起来，退后两步：“不，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一旦我答应了你，你就再没有任何动力让自己站起来了，也没有任何动力去治自己的病了不是吗？”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司徒乾知轻笑，“你当我是轻易将自己最喜欢的人拱手让人的那种人吗？”
这……
“如果我什么努力都不做，就轻易地让给你，我觉得我会甘心吗？”
……
“我说的不过是万不得已的情况，所以我想你答应我，至少我可以安心养病，在我养病的时间里，你也可以帮我照顾她，这样我不会分心，才能将身体养得好些。”
“是这样吗？”花玉砂有些迟疑，为什么刚才这家伙好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
“照顾小姐一直都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至于其他的责任，我会尊重她的意愿，她愿意让谁来承担就让谁承担，谁也别想逃避。”
花玉砂的话有些气呼呼的，但意思很明显，聂风华对他无意，他并不强求，照顾她，自然是他心甘情愿的，但若是要让她开心，恐怕并非他能办到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有你在她身边，我会放心一些。”司徒乾知当然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什么，其实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不测，他也相信就算花玉砂什么都不答应他也一定会陪在聂风华身边的。
但听到他亲口答应下来，他就更安心一些。
他以为至少还可以拖一些时日的，没想到这次来势汹汹，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她完成她的计划呢。
“先别告诉她这些，就让她心虚几天吧。”司徒乾知笑起来，“这辈子，总要让我真的赢她一次才好，说不定我还能听到她亲口跟我道歉呢。”
花玉砂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能开玩笑，我想你的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我还是希望你能精神抖擞地接受她的道歉，就算奚落她几句也无妨，既然你与她拜了天地，就应该照顾她一生，不能让她接受你的任何不测。”
&bp;&bp;&bp;&bp;花玉砂快步冲出屋外，脑海里却一直都是那句话：这不是你的机会吗？
是啊，这不是他的机会吗？
花玉砂闭一下眼睛，深吸口气，胜之不武，这种比试，他一向不屑。
但这一次，他居然迟疑了一下。
原来在这种事情上，很多长期坚持的原则有时候也会打一下折扣的。
“花花，怎么样了？”看样子聂风华是一直在门口等着。
花玉砂勉强笑一下，不做回答。
或者说他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来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她的脸色顿时黯然失色。
花玉砂急急地道：“或者他只是一时想不明白，过些天气消了也就没事了，你放心，他刚才跟我说，其实他气的不是你不肯为他生孩子，而是你不该瞒着他。”
“他真的这样说？”
“是，他能跟我说这一番话，就说明他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我想过些天就应该没事了。”
“也是，至少他现在应该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吧？”聂风华依然有些担忧，“大夫应该来过了吧，怎么说，他身子一向很好的，就算真的怒极了也不至于晕倒。”
“皇上让太医来看过了，放心，绝不会是庸医，他说王爷确实是急怒攻心，没什么大事。”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如果司徒乾知能好转也就没事了，若是真的恶化了……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他当然知道她很坚强，但这样的消息，她到底是不是能够承受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我开个方子给他吧，你拿给他，就说是太医开的。”聂风华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不行，我还是去问问那太医再开方子吧。”
“太医已经回宫了。”
“我进宫一趟就是了，皇上不会拦着我的。”
“小姐……”花玉砂又叫住她，想了想，“天不早了。”
“皇宫不远，我去去就回，不会很晚的。”
“小姐……”
“怎么了？”聂风华终于看出他的不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花玉砂急急地摇头，“我只是想说，那个太医现在应该是在给太后看病。”
“怎么……”
“之前那太医就是要给太后看病的，不过因为王爷这边比较急所以才先来给王爷看的，现在应该又回太后那边去了吧。”
聂风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花玉砂想了想，“对了，那太医还留下了方子，你可以看看。”
好在刚才是真的有太医来过，只是那太医也没看出什么病来，所以只开了一张养身的方子就走了。
聂风华自然能看出这方子的功效，当下也就放心了不少：“看来他真的是没什么事，我把这方子改改，这几天给他补补身子也好，保证过几天他就生龙活虎的。”
见她没了疑虑，花玉砂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对在他进去看司徒乾知之后才赶到的花玉心道：“玉心，你陪着小姐早些休息，我营中还有些事，明早再回来看你们。”
&bp;&bp;&bp;&bp;花玉砂忙不迭地跑了，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有那么忙吗？”
“奇怪。”一旁的花玉心也忍不住一脸疑问。
“怎么了？”聂风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花玉心皱一下眉头：“以往只要小姐的事他都是当天大的事来办的，就算是手上有多重要的事也好，他都一定会放下不管，怎么今天小姐和王爷闹成这样他倒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了？”
也是啊，这实在不像是花玉砂会做的事情。
怎么感觉他这次是有多远就想逃多远呢？
“难道他做了亏心事，而且是对不起小姐的事？”花玉心想到了这一点。
聂风华想要点头，但随即一想，又摇摇头：“他说过以后不会再骗我任何事的，上次我那么生气，他难道不怕再来一次么？”
“倒也是！”花玉心点点头，“可他的行为真的有些怪异。”
“或者是重心不同了。”聂风华笑起来，这就是当年她让花花去军营的原因不是吗？
“男儿在世自然应该以建功立业为重，又怎么能总是围着我一个女子转呢？”
花玉心叹口气：“但愿他知道小姐的苦心才好。”就怕那家伙用情已深，不是那么容易拔出来的。
莫非今日他是为了逃避，怕面对小姐对王爷过于关切的神情，见没什么事，所以才逃走的吗？
花玉心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又或者，真的是以功业为重？
“算了，反正也想不明白，小姐，天色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聂风华笑笑：“也只能这样了，他没什么大事，那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聂风华有些忙碌，司徒乾知既然开始养病了，那么军营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就只能由她接手来管理。
其实她未必要事必躬亲，但她觉得只有这样时间才能过得快一些。
没有司徒乾知相伴的日子，时间走得特别慢，一天比一天难捱。
到了第五日，聂风华照旧早起，花玉心却急匆匆跑来找她：“小姐，王爷去军营了。”
“你说什么？”
“王爷一大早就去军营了，还下了令，以后不许小姐再去军营。”
“为什么？”
“不知道。”花玉心摇摇头，“我想王爷心中肯定还有气。”
“准备马车，我要去军营。”聂风华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主仆二人赶到军营门口，门口守卫森严，那守卫的士兵聂风华自然是认识的，此刻却将手上的红缨枪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难道不认识我是谁了吗？”聂风华柳眉倒竖。
两个士兵有些为难：“王爷一早刚刚下的令，以后不许王妃进靠近军营半步。”
“为什么？”
“王爷说……”
“说什么？”
“王爷说女人不可当政，就该相夫教子，看守后院。”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聂风华倒吸一口冷气，花玉心赶紧扶住她：“小姐，看来王爷这次是真的生了大气，不过花花在军营之中，我想他们朝夕相处，一定会有机会劝解王爷的，我们回去等他消息吧。”
&bp;&bp;&bp;&bp;“你去找花花问问他现在营中到底是什么情况吧。”聂风华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花玉心飞快地跑了出去，没多久又赶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这次真是奇了怪了，连花花都拒绝见我。”
“怎么会？”
“我听人说，他军务繁忙，刚刚被王爷派去附近州县视察了。”
“可你刚刚明明说他……”
“他肯定没走。”花玉心喝口水肯定地道，“我吵着进了他的营帐中，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就被赶出来，但我肯定他没走。”
“为什么？”
“他的佩剑还放在帐内，这是他最喜欢的兵器，是当年王爷所赐，他常常说人在剑在，人亡剑亡，他那么喜欢的一件兵器，平日都随身携带，去邻县要好几日，怎么可能不佩戴？”
聂风华不由陷入沉思：“有这种事？”
“小姐，这事似乎有些奇怪呢。”
连花玉心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聂风华又怎么可能没感觉到呢？
“是有些蹊跷。”聂风华点点头，“不知道他们二人又在搞什么鬼。”
现在想想，花玉砂又这样的心性，又怎么可能将建功立业放在第一位而忽视了她呢？
这不过是她的理想，却断不会成为他的，她当初也不过是想勉力一试，其实心中早就知道不会太过成功，但也好过看着她关心的人最后因为她一事无成的好。
现在花花的改变实在太过彻底，变得完全不像他，又怎么可能？
而此刻，军营内，花玉砂看着司徒乾知：“你是真的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司徒乾知靠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比前几日有了一些精神，不过眼中却是布满了血丝，仿佛嗜血一般。
“没什么大事你这几日就不要出营去了。”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也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你的身子似乎并不如前，说不定我会一试。”花玉砂叹口气，“但我不想这么做，当年我虽是你的属下，可你待我如手足，我不想与你打斗。”
“不想最好。”
“即使要瞒着她，不如叫你师父张真人来帮你看看如何？”
司徒乾知立刻摇头：“他若是知道我病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风华的，我的病，第一个要瞒着的就是他。”
“也许你压根连我都该瞒着。”花玉砂跺脚。
“实在是我身边朋友不多。”司徒乾知苦笑，“我算来算去，只能找你来照顾我。”
花玉砂盯着他看：“你总得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
“横竖不过就是天眼失灵罢了。”司徒乾知说得很轻松。
“什么意思？”花玉砂皱眉，“天眼就是你的眼睛，所以如果天眼失灵，就表示你会失明，是这样吗？”
“有时候我在想，我若是没有这天生的神力你说多好呢？”司徒乾知摇摇头，“我真的宁可不要，人心是多复杂的东西，我看懂那些做什么？”
“世上事，有得必定有失，命中注定，更改不得。”
&bp;&bp;&bp;&bp;“王爷，花将军，王妃硬要闯进来。”有个传令兵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一脸惊慌。
“不是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她吗？”司徒乾知不由大怒。
“王妃手上拿着匕首，说若是不让她见王爷她就死在军营门口，属下等不敢阻拦。”
司徒乾知皱眉：“她大仇未报，不会轻易死的。”
“可她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刀，都流血了。”
“什么，她真的伤了自己？”司徒乾知大惊，“那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晕倒了？”
“属下只是看到出血，就立刻进来报告了，属下走的时候，王妃还是好好地站着……”
传令兵话没说完，司徒乾知和花玉砂已经冲了出去，却见营帐前站了一个女子，惊才绝艳，白皙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有血水顺着脖子流下来，落到领子里。
“你疯了？！”司徒乾知又惊又怒，花玉砂已经早一步冲上去扣住了她的匕首：“快放手。”
“我不放！”聂风华脸上是决绝的倔强，“今天如果我没有得到答案，说什么我都不放，你知道我是学医的，如果我想伤害我自己，我有的是各种法子。”
“分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有什么资格跑来问我要答案？”司徒乾知声音冰冷。
“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红？”聂风华抬眸看着他，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话。
司徒乾知快速转过身：“我不想见到你，也无需跟你解释什么。”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花花，你说从此不会再骗我，你来说。”
花玉砂低头不语。
“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欺骗我隐瞒我的机会！”聂风华说这话的时候声色俱厉，“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谁的人！”
花玉砂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司徒乾知：“恐怕我是没法子帮你保守秘密了。”
“花花，你若是再不把我当朋友，你大可以说！”司徒乾知声音亦是冰冷。
花玉砂左右为难，看看聂风华再看看司徒乾知，很狠地一甩手：“情义两难全的是我，明明可以坦诚说出口的事，何必搞得人人为难！”
聂风华看他一眼，叹口气：“既然如此，我不为难你，你先带他们走，我要跟他单独谈谈。”
花玉砂点头：“如此最好，我想以小姐的能力，一定能逼他说实话。”
花玉砂立刻带着闲杂人等离开了，偌大的中军帐前就留下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二人。
司徒乾知始终背朝着聂风华而站，良久，聂风华开口：“你是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里，看着我血流尽而死吗？”
司徒乾知握了一下拳头，声音尽量冷漠：“你不是医术精湛吗？这种小伤你自己包扎一下就是了。”
“如果我不呢？”聂风华手中的匕首并没有放下，“如果你一直不肯给我答案，如果你一直不肯原谅我，那我就让血一直流着，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告诉我真相，要么我血流尽而死。”
“不要逼我！”司徒乾知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心儿一颤一颤地疼。
&bp;&bp;&bp;&bp;“如果我偏要呢？！”聂风华的声音斩钉截铁。
司徒乾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睁开一双血也似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你先去包扎。”
“你先告诉我真相。”
“你包扎好了，去找我师父，就跟他说我的病发了，让他来一趟，他会告诉你一切。”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聂风华便不再坚持，点点头，进了中军帐内开始包扎伤口。
她随身就带着纱布和伤药，看来是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即使破釜沉舟，也不打算做无谓的牺牲。
她的头脑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冷静啊！
司徒乾知看她一眼，她的身影变得影影倬倬起来，越来越模糊不清。
“好了！”聂风华转头看看他，只见他还是好好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所以也看不出他的异样，但她还是伸手抓住他的手，号起脉来。
司徒乾知难得没有反抗，居然由着她抓。
“没事啊。”聂风华号完左手号右手，一脸疑虑，“为什么你眼睛会这么红？”
没想平和，和普通正常人无异。
“你去找师父就知道了。”司徒乾知依然没有动。
聂风华想了想：“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得找花花看着你才行。”
说着，她赶紧跑到帐外叫起来：“花花，花花……”
花玉砂飞快地跑了过来，却听她道：“他让我去找张真人，不过我怕他跑了，你帮我看着他。”
花玉砂笑道：“放心吧，他跑不了。”
“他武功比你高。”
“放心吧，你去找张真人，总之我答应你，你回来的时候，他一定在。”
聂风华知道花玉砂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当下放心不少，点点头：“那好，我去去就回。”
聂风华一走，花玉砂就进了营帐内，见司徒乾知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忍不住叹口气上前扶住他：“是不是又看不见了？”
司徒乾知点头，慢慢跟着他摸索着坐下：“这几天偶尔都会发作一下，我已经习惯了，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让人看出来，休息一下就好了。”
“反正她去找张真人也会知道一切的，你何必装给她看？”
司徒乾知苦笑：“我也不知道，总不希望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明明说我会一直保护她的，现在这个样子，她保护我还差不多。”
花玉砂失笑：“其实偶尔让她保护一下你也不错啊，或者这样你们就能彻底互相了解了，感情可能会更好呢。”
“感情更好对她就不好了。”司徒乾知摇头，“万一哪天我撑不下去了，她用情已深，岂不是害了她？”
“你总是处处为她着想，难怪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司徒乾知笑：“我以前也希望宠得她离不开我，甚至不敢离开我，但现在，我反倒觉得她还是离开我比较好。”
“她不是这种人。”花玉砂摇头，“你也知道的。”
他其实到现在也并不是很清楚具体的真相，只知道多半是因为聂风华的关系，以她的性格，其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bp;&bp;&bp;&bp;“太宗病发了是吗？”看到聂风华到来，张真人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聂风华点点头：“他说让我来告诉师父知道的，也请师父告诉我实情。”
张真人叹口气：“上次我提过，太宗天赋异禀，拥有天眼，这是他的缘，却也是他的孽。”
“这是何意？”聂风华有些不解，这方外之人说话总是玄之又玄，就不能一气说完吗？
“他既拥有天眼，自然就有慧根，他的慧根跟旁人不同，他的是仙根。”
“仙根？”
“就是上天选中了他，要他修炼成仙，他不可以随便成为凡人，更不可以有凡人的感情，特别是……”
“特别是儿女私情是吧？”
“不错，如果他动了儿女之情，上天就会收回他的赐予。”
聂风华眯起眼睛：“所以现在上天要收回他给的天眼？”
“不止如此，恐怕还要收回仙根。”
“仙根怎么收？”
“你听说过脱胎换骨吗？”
“脱胎换骨？”
“不错，既然要收回他的仙根，就必须将他的根骨都换了，加上，他只有一双眼睛，收回天眼自然就是收回他的眼睛。他对你用情越深，他的天眼就会越来越不济，到最后完全失去，直至失明。”
聂风华深吸口气，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这些他都知道是不是？”
“是！”张真人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一头栽进来？”
张真人苦笑：“他告诉我，人这辈子总要做上哪怕一件不要命的事，也算不枉此生。”
聂风华一时无语，这话果真是像那冤家说的，他有时候做起事情来当真是不要命得很。
但他不要命的对象是她啊！
“难道师父就没有阻止他吗？”
张真人摇摇头：“如何没有，我曾跟他说，这世上除却生死都是等闲之事，莫要流连，他却跟我说，既然如此，等他抛却了生死，这些等闲之事自然也会消失。”
“怎么可能消失呢？”聂风华笑得有些迷离，“计算他消失了，我不是依然还在吗，怎么可能会消失？”
张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叹道：“我终于知道他为何如此中意于你了。”
“师父，这件事有什么法子可以治？”
“没有！”张真人摇摇头。
聂风华有些急了：“难道一定要看着他一直这么陷下去而不管吗？你是半仙啊，你一定有法子的是不是？”
张真人却还是摇头：“我确实是没法子，我若是有法子，还会等他到这个时候吗？没人可以救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心中再没有****，再没有你。”
这……
“师父的意思是，让他忘记我是吗？”
张真人点点头：“若是他不记得你了，那他心中自然也就不再有****，我再带他回山上，洗去他身上的俗世尘埃，到时候他便又还是那个他了。”
“是吗，到时候，他还会是那个他吗？”聂风华笑容凄凉，看着张真人，“只要他能活着，就算他不记得我了也无妨，只要我知道他过得好，这就足够了。”
&bp;&bp;&bp;&bp;聂风华回了军营，一脸喜色：“你这呆子，不早点去找你师父，他说有法子将你治好呢。”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可他早先还说不行。”
“只是不能用寻常之法罢了，来来，先吃颗丹药，过些天你再跟你师父上山修炼，虽然时间长些，不过一年半载总是可以下山了，到时候你就还是健康活泼的一个。”
“师父……真的这么说？”司徒乾知看聂风华的神情有些模糊，将信将疑地看着那枚丹药。
“是不是真的，你吃了药就知道了。”聂风华再次把药递给他。
司徒乾知想了想，点点头，将丹药吃了进去，不一刻，眼前的一切竟慢慢清明起来，连眼前女子的样子都变得十分清晰。
“怎么样，师父说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帮你炼制丹药，现在也有了新的法子可以帮你治好这病。”
司徒乾知迟疑地看着她：“可我们要分开半年甚至一年。”
聂风华笑道：“怕什么，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好久才道：“你都不肯为我生孩子，我应该有信心吗？”
病好了，倒又想起这出了。
“当我错了还不行么，不然我现在补偿给你？”聂风华歪着脑袋看着他，“可你也有事情瞒着我不是吗？”
“现在补偿？”司徒乾知刻意忽略她后面的话，好笑地看着她，“这可是军营呢。”
“之前我们在军营住了这么久，有什么问题？”聂风华看着他摇摇头，“再说了，之前你是为了躲我才来这里的，现在不用躲了，是不是应该可以回家了？”
司徒乾知陷入沉思，忽然又问道：“师父真的说可以治好吗？”
“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就是了。”
“好，我去问他，你先回府。”司徒乾知竟然站起身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聂风华。
良久，聂风华长长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微笑起来。
外面，花玉心和花玉砂兄妹二人走了进来，看着她道：“小姐，王爷这么跑了出去？”
“没事，他只是先回王府罢了，我们也回去吧。”
花玉心喜道：“小姐，我们和好了？”
花玉砂关注的确实另外的问题：“我看王爷的眼睛似乎没什么大碍了。”
“是的，没什么大碍了。”聂风华笑起来，“会越来越好的，张真人答应治好他了。”
“真的？”花玉砂大喜，随即又懊恼地道，“有法子治早说么，害我瞒了小姐许久，搞得里外不是人。”
聂风华笑道：“所以啊，瞒着我没好处，不过张真人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治疗之法的，过些天王爷就要跟他上山修行了，我们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小姐跟他一起走吗？”
“不，我不跟去了。”聂风华摇头。
花玉砂奇道：“打仗都跟去了，上山难道去不得吗？”
“他要修行，是要摒弃杂念的，我在，岂不是图生许多杂念出来？”
花玉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小姐和王爷又要分开许久了。”
&bp;&bp;&bp;&bp;怕不是分开许久，怕是今后再见不到他了吧？
聂风华知道花玉砂兄妹都是聪明敏感之人，也不敢多说，怕引得他们怀疑，只转移话题道：“我们先回府吧，这闹腾了这么几日，大家都累了，回府好生休息几日吧。”
花玉心忙道：“是啊，小姐还为此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呢，赶紧回去补补身子才是。”
聂风华笑：“放心吧，我下手有轻重的，我惜命，不会轻易去死。”
主仆三人很快回了王府，没多久，司徒乾知也回来了，一脸的喜色。
聂风华知道，张真人应该是说了让他欢喜的话。
“怎么样，还信我吗？”聂风华嗔怒地看着他。
司徒乾知赶紧上前赔不是：“就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你还骗了我好多回呢，那你这根井绳我到底是要怕还是不怕？”
司徒乾知凑上前笑道：“还是不要怕了，你放心，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聂风华柳眉倒竖。
“当然不会了！”司徒乾知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还差不多。”
司徒乾知腆着脸搂住她的肩：“算了，你不想生我们不生就是了，你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你若是这辈子不想生，咱们司徒家也断不了后，你也依然是我的娘子，你逃不掉的。”
聂风华终于被逗笑了：“你要这么说，我倒非要给你生一个不可了，不然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不会生孩子呢。”
“真的？”司徒乾知双眼放光。
“看你的样子，可见你刚才说的都是屁话，假话，都是来糊弄我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喜欢孩子也是真心话。”司徒乾知老老实实地回答。
“算了，遂了你的心愿吧。”
“真的？”
聂风华点点头，司徒乾知想了想又摇头：“算了，还是等我下山来吧，不然我不在，一个人怀着孩子多辛苦，无论如何我都要在你身边才是，这几天你还吃那药吧。”
聂风华点头：“好，那就等你下山再生，你跟师父定了几时上山吗？”
“师父说不急，他在这里还有些是，十日之后跟他上山。”
聂风华点点头：“那倒不用服药了，我这药是一月吃一次的，这个月的药性还没过呢。”
“那就好。”司徒乾知笑得十分暧昧，“既然都提到了，我们都分开好几天了，为夫怎么都应该有些福利吧？”
聂风华瞪他一眼：“净想着这些，都闹腾了半日了，你不饿吗？”
“饿啊，所以要先吃你。”说着，司徒乾知已经将她抱了起来，很快就往内室而去。
十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想着就要分别，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几乎****腻在一起，一刻不肯多分开。
司徒乾知还是头回见到这么粘人的聂风华，心中自然是欣喜异常的，所以也不赶她，她喜欢跟着自己就让他跟着。
到了第十一日，张真人果然依约前来，只是看着聂风华道：“王妃，说好的十日之期已经到了，我必须带他上山了。”
&bp;&bp;&bp;&bp;“我明白。“聂风华点点头，意有所指，”该交代的事情我也已经交代清楚了，师父你就放心留他在山上吧。”
“如此，为师就放心了。”张真人自然听得懂聂风华话中的含义，当下点点头，看看司徒乾知道：“你随为师上山吧。”
司徒乾知不疑有他，看着聂风华贴到她耳边笑道：“等我回来，我们就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再生个像你我一样漂亮的女儿就够了。”
聂风华轻笑点头，目送他上车离去，手指尖却滑过自己平摊的小腹，目光不再似往日那般犀利，而是多了几分柔和。
她是高明的大夫，又算好了时日，十日时间足够让她孕育一个生命在腹中。
有了他，她的生命中即使缺少了一个叫做司徒乾知的人，也可以让她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完自己的下半生。
“小姐，王爷不过去一年半载，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见她良久不语，花玉心当她是在伤感离别，赶紧上前劝慰。
“他不会回来了。”聂风华清清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进了屋内。
花玉心和花玉砂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小姐，什么叫不会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花玉心匆忙跟上，忍不住有些着急。
“为了他好，忘记我是最好的选择。”聂风华笑起来，”更何况，他留了这世上最好的礼物给我，这一生我已经足够了。“
花玉心不解：“是什么？”
聂风华笑而不语，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花玉砂拉了一下花玉心，再看看聂风华：“这是你和张真人商量出来的治疗法子，对不对？其实根本没有法子治，那个什么丹药也不过是假的，上山一年半载也是假的，是不是？”
聂风华依然不语，花玉心有些急了：“那到底要什么法子才能治好王爷啊？”
“他必须……”聂风华看他们二人一眼，“彻底地忘记我。”
“什么？”兄妹二人张大了嘴巴，然后对视一眼，“这怎么可能？”
“张真人说，这个世上有一种草，叫忘忧草，吃了以后就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乾知是有仙根的人，他注定不能当这尘世的凡人，他注定是要得道成仙，修成正果的。”
花玉砂有些急了：“可若是王爷走了，那小姐你的报仇大计怎么办？”
聂风华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他是好的，我这儿总有法子解决的，不过就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三年若是不行，五年总能办成，有志者，事竟成啊。”
见她只是清淡描写，花家兄妹倒是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对视一眼，花玉心上前拉着她的手：“小姐能想的明白就好，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
“是啊，我能想明白就好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想明白呢，错过了多少好时光啊。”聂风华喟叹一声，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转头看着花玉心道：“我也不困，不用休息，你就陪我走走吧，到处看看。”
&bp;&bp;&bp;&bp;“二嫂，二哥走之前说了，军营中的事全权交给你处置，你怎么又跑来还给我了？”
天裕深宫，已经当上皇帝的司徒已诚有些为难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笑道：“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再也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不会吧，他走的时候也不给我一个交代。”
后面那句他几乎是在哀嚎，这意味着他这安枕无忧的双手掌柜式皇帝要当到头了，为了自己的脑袋和生活着想，他恐怕又要过上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的日子了。
想想就想当场喷血三尺啊！
“他没有交代，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司徒已诚更听不懂了：“二嫂，我可是越听越糊涂了，到底什么意思？”
“要治好他的病，他就必须忘记我，忘记这尘世间所有会蒙蔽他天眼的事情，当然包括皇上你，还有他所管理过的所有一切事务。”
司徒已诚眯起眼睛：“二嫂，你说的是真的，可前几天我还见到二哥，他说你和张真人已经找到了将他治好的法子，他过一年半载就会回来，还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帮我安排好了。”
“他不会回来了，我们骗他的。”聂风华笑，“去了那里之后，张真人会洗去他这段时间的记忆，以后他就不会再记得自己是司徒乾知了，只会记得自己是白太宗。”
“那他会同意吗？”
“到了张真人那儿，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们串通好了？”
“不是串通，我们是为他好。”
“以我对二哥的了解，他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聂风华摇头：“张真人才是将他养大的那个人，既然他说有法子让他同意，肯定错不了。”
司徒已诚有些挫败地看着她，忽然拉着她的手道：“二嫂，不管怎么说，二哥走之前将这一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可得帮我，军营的事还是你负责看着吧。”
“那一年之后呢？”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司徒已诚想了想：“到时候二嫂都已经上手了，想必更是得心应手，不用换人了，再说了，二嫂不是还有大仇未报吗，你总不舍得将兵权拱手让人吧？”
聂风华笑起来：“这话本也没错，只是现在有个事情怕是我不放弃也不行了。”
“什么？”
“一个孕妇天天往军营里跑，怕是不合适吧？”
“孕妇？”司徒已诚张大了嘴巴，“二嫂，你什么意思，你……你你，怀孕了？”
聂风华轻轻地点点头：“我让张真人多留了你二哥十天，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天佑我，一切很顺利，我已经怀上了你二哥的骨血。”
“真的？”司徒已诚又惊又喜，随即搓着手道，“可这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刘仪和花玉砂都是将才，他们可以帮忙负责军营一段时日，正如你说的，我也舍得放弃这报仇的大好基础，不过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所以我要先以他为重，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bp;&bp;&bp;&bp;司徒已诚万分无奈地看着她：“二嫂，你们两口子可不可以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你知道我受不了这种惊吓的。”
聂风华笑道：“明明你自己是皇帝，偏偏什么都不想管，还好意思说我们？”
“是二哥他自己答应我的，他要为你报仇，所以需要兵权，我正好要自由，所以刚刚好了，他帮我管我不想管的事，我随你们去报仇。”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真的这么跟你说过，这是你们私下达成的交易？”
“是啊！”司徒已诚点点头，“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肯定会将这些都跟你交代清楚的。”
聂风华点点头：“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算是瞒得挺死的，他看来是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出来，连孩子他都不知道吧？”
聂风华笑：“孩子只是还他一个心愿，如今他心愿已了，应该可以安心忘记一切前尘往事了。”
司徒已诚一叹：“以前我听说二哥爱上一个女子，非她不娶，我和灵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在我们的心中，二哥是不可能为任何一个女子驻足的，可他忽然爱了，而且还是个丑女。后来我们见到了你，惊为天人，初初只以为他看上的是你的美貌，接着发现你确实能干，才貌双全，倒也算配得上二哥，到了现在，我才明白二哥究竟看上你什么。”
“是什么？”聂风华反倒有些不明白了。
“是你的性子。“司徒已诚看着她，”怎么说呢，你像柳树，柔软又坚韧。你不是一把锋利的剑，却总是知道世上最好的剑在哪里，怎么使用。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会处处为别人着想，但一旦决定真心待人，便会以命相陪，至死不渝。“
聂风华见他说得意犹未尽，忍不住笑着打断他的话：”好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以前他也是这么待我的，我从未想过报答，这一次，就当我是回报他的吧。“
”你们是夫妻，何须报答。“
”正因为是夫妻，所以很多东西都应该是相互的，这么久以来，我只问他索取，从未为他做过什么，这一次，就当我为他做点事情吧。”
司徒已诚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想，如果二哥知道你的心思，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无需知道，我知道就好了。”聂风华笑得很心满意足。
这个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当那个人在你眼前的时候，你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有当失去的时候，你才觉得他的难能可贵。
幸好，他们也算相爱过，有这段记忆，也不枉此生了。
聂风华出了宫，最近她处处小心，生怕出什么意外，连入宫都带着花家兄妹二人。
司徒乾知走后，花玉砂也暂时不去军营了，只和妹妹在府中陪着聂风华。
不过他终究有自己的事情，再说他是男子，虽然武功高强，可以防止她摔倒之类，但终究是不方便。所以她已经从“七色”那边调了两个女子过来，花玉砂不久就能重返军营了。
&bp;&bp;&bp;&bp;花玉砂自然是不愿离去的：“小姐，这种时候你让我离开你，岂不是故意让我遭人唾骂吗？”
“这个时候，如果你不肯去管军营的事，还要让我操心才会遭人唾骂呢。”聂风华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
“皇上自然会找人管的，再说不还有刘将军吗？”最近花玉砂对刘仪倒是很尊敬，一口一个将军，几乎将他当做老师一般存在。
聂风华摇摇头：“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管。”
“可你是个孕妇呢。”花玉砂大怒。
“我答应了！”聂风华轻描淡写的回答立刻消灭了他的怒火。
呃……
“这是我和他一起拼下来的家业，不管交给谁我都不会放心的，更何况，我还要报仇呢，如果将这份家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我的报仇大计又如何实施？”
“你还想着报仇？”
“我从未放弃过。”
“可你说过，王爷不会再回来了。”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仇报了。”
“小姐，你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女人！”
“我知道，而且我是个有血海深仇的女人！”
聂风华的话掷地有声，花玉砂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好吧，你决定的事情似乎总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能做的，只能是帮你做好你想做的事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我才说，除了他，你也许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花玉砂苦笑：“除了他是吗？”
他其实早就知道，在她心中他永远都不会排第一个，但没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就永远不会知道被彻底否认的时候自己到底有多心痛。
聂风华也是愣了一下，她和花花说笑惯了，虽然知道他的心思，大家都没戳破这层窗户纸，所以保持着一贯的轻松态度，但这句话，她说得似乎真的欠缺考虑？
“我去军营了，如果有事再找你来商量。”花玉砂笑笑，刻意忽视掉聂风华伸在半空想拍到他肩上安慰他的手。
他不需要安慰，从来都不需要。
他需要的，她给不了，这辈子都给不了。
“我去看看他。”花玉心看看聂风华，对王府内的侍卫道，“你们好生看着王妃，若是有半点差池，王爷回来之后要你们好看！”
王府内并不缺侍卫，少的是武功高手，特别是像司徒乾知这样的高手，那肯定是没有的。
司徒乾知不在，司徒安和太后幽居深宫不见客，但朝中还是有一些势力蠢蠢欲动，不服气司徒乾知的有之，不服气司徒已诚的有之，不服气聂风华的更有之。
她现在是孕妇，而且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当然要格外小心。
花玉心吩咐完后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叫一声：“花花，你等等。”
花玉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你跑出来干嘛，小姐身边不能缺人。“
“你既然这么关心她，那你还这个样子跑出来，不是白白让她多一份担心吗？”
花玉砂深吸口气：“我没事，你去告诉小姐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想起营中还有些事要处理罢了。”
&bp;&bp;&bp;&bp;聂风华坐在荷花池旁，一坐就是半日。
花玉心走过去小声道：“荷花都谢了，有什么好看的，天凉了，挺冷的，小姐你别看了。”
“留得残荷听雨声。”聂风华轻叹了一声。
“啊？”花玉心长大嘴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随即笑道，“都入冬了，连残荷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也好，看不到就没什么可想的了。”聂风华站起来，看看花玉心：“我不会让自己着凉的，你放心，我这会儿不能病，坐到这里之前，我穿了厚衣服才来的。”
“小姐任何时候都是这般冷静。”花玉心脱口而出，但随即发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快了，赶紧住口，站在原地不敢再出口。
聂风华愣了愣，但随即笑了起来：“不冷静又能如何呢，起风了，回房吧。”
呃……
花玉心叹口气，她其实还想说小姐你真的太冷静了，但这话却只能在心里说说了。
“上次你追着花花出去之后他好像没回来过。”聂风华想起花玉砂来，问了一句。
“他说军营比较忙，再说现在多了三个高手在小姐身边，他不用担心了。”
新来的女保镖都是高级别的，除却七色的负责人赤不能亲自来之外，排第二位的橙橙和以及第三级别的黄冰黄绢，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三人加起来的威力肯定超过花玉砂，所以他放心也是正常的。
“他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男人应当是正事为重。”聂风华点点头，“最近我只想好好养胎，什么都不想干。”
花玉心有些担忧：“小姐，已经好多天了，似乎并没有王爷的消息。”
聂风华笑：“我跟师父说过了，等他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要再给他的消息了，免得我总是有冲动想去看他，若是有缘，什么时候再见面，告诉我他过得好就行了。”
花玉心长叹一声，一时无言以对。
“天冷了，以后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日子过得真快，离过年也不远了，今日有空，我们进宫给母后请安吧，她前些日子让我帮着选皇后的人选呢。”聂风华想起前几日太后找人来传召，她自然也清楚太后是怕她一个人在府中太闷，才想着找点事情给她消遣，当下也就领了这份好意，答应有空就会去。
如今的太后白雪之脱下一国之后，掌权者的光环之后，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妻子和一个普通的母亲。
现在，她的小儿子的婚事自然是她心头一块大石。
司徒已诚过完年就二十三岁了，却迟迟不肯成亲生子，而且这些年一直都有大臣将女儿送到他身边，他却一直不肯要。
特别是他当了皇帝之后，给他进献妃子的大臣不甚枚举，可他都一一退了回去。
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也不知道在他心中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当皇帝，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
“万一真的和京城传言一样，皇上不喜欢女人怎么办？”花玉心就有此担心。
&bp;&bp;&bp;&bp;其实花玉心说这话倒是没多少担心司徒已诚的意思，她比较担心的是聂风华的精神状态。
刚刚还在说着要回房，怎么忽然想到进宫了？
怎么感觉她说完了是自己忘记了，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样的状态有些不像平日里的聂风华，调理也没有往日清楚，即使表面冷静，心内却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怎么，你也是那种听信流言的人？”聂风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只是不了解真相罢了，有些事情听一听未必会当真，却未必不会去想。再说小姐以前不是常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
聂风华失笑：“你倒是学得快，不过皇上喜欢女人，我亲口问过了。”
“真的？”
“作为他的嫂嫂，我当然是要问清楚的，当初我可是答应过会好好照顾这个弟弟的。”
“小姐……”听她又提起司徒乾知，花玉心下意识地阻止。
“做什么？”聂风华依然在笑。
花玉心嗫嚅一阵才道：”小姐，你不要总是假装若无其事地提起他，我在你身边这么久，我了解你，你每一次提起他的时候，心又怎么可能不痛呢？“
聂风华彻底哑然了，锦儿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居然还妄想试图骗过她的眼睛。
“我就知道，即使我骗过了世上所有人的眼睛，总也骗不过你的。”良久，她长叹一声，“但我还是会提，有些东西，不提并不代表会忘记，提了就不代表不会忘记。疼痛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也就不那么痛了。之后，我会慢慢习惯到再也不介意。”
花玉心怔怔地看着她，这就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想法吗？
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她每天不断地提起那个名字，那个人，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尽快不再那么疼痛是吗？
花玉心深吸口气：“刚才你不是想回房吗？”
“你觉得我脑子糊涂了是吗？”聂风华笑，“你呀，我是临时想起去宫里的，母后也不会强迫规定我什么时候进宫去，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去陪陪母后也挺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其实母后早就想看看我，特别是知道我怀了身孕，当然是特别想感受一下她未来的孙子。”
“小姐才一个多月的身孕，能看出什么？”花玉心摇摇头，“小姐这些日子消瘦了很多，肚子反倒显得小了。”
聂风华看看她：“你放心吧，我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开心起来，这对孩子也是好不是？所以我才决定去见见母后，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花玉心终于放心地去准备入宫的轿子了，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她不是一个有时间可以长期颓废的人，所以当她知道司徒乾知会永远离开她之后，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来颓废，现在，时间已经到了。
她的生活必须步入正轨，因为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堕落下去了。
&bp;&bp;&bp;&bp;“风华，最近感觉如何，可吐了没有？”太后白雪之一见到聂风华就上来拉住她的手。
如此和颜悦色，甚至可以说时候和蔼可亲的白雪之，聂风华还是第一次见到。
相对于之前的干练的一国权后，现在这个白雪之更像是邻家的婆婆，可亲之中多少还有一些当初的干练，对着媳妇虽则喜爱，却也多少有些端着架子不肯完全放下。
聂风华喜欢这样的白雪之，却有些恐惧这样的白雪之。
因为她想起了一个——小王氏。
她不喜欢软弱的女性，特别不喜欢耳根子软不分是非黑白的女性。
所以当白雪之表现出她女性化温柔柔和的一面时，聂风华反倒有些不敢靠得太近了。
即使她很早的时候就想发掘自己婆婆的这一面，现如今成功了，却反而让她望而却步了。
“怎么了，好孩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当朝太后看着愣在门口的聂风华，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咱娘俩是不是太久没见了，怎么倒显得生份了？”
聂风华这才回过神来，想想白雪之和小王氏毕竟是不同的，一个曾经可是统领过整个国家的人物，那是什么心智，什么手段？
小王氏虽然出身大家，可毕竟是个处处受欺压的，性子又懦弱，人家一挑事就信，这二人似乎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想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母后在上元宫居住之后，臣媳确实来得少了，母后别怪我才是。”
“看看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责怪你来得少了呢，母后刚才那话中可没这个意思。”白雪之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母后知道你们都忙，这里有你们九皇叔陪着，我也不觉得闷，加上你又有了身孕，本就不宜到处走动，我是看着皇帝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成亲心里着急才找你的。”
聂风华叹口气笑笑：“母后是怕我整日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才想着找些事情让我解解闷的吧？“
她不想猜来猜去，太累，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说出来还好些。
也许小王氏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她不想在一个她信任的，或者说试图信任的人面前有任何隐瞒。
私心里，她也希望对方对她也没有任何隐瞒。
白雪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好孩子，你既然知道母后的苦心，就别让这苦心白费了啊。“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便也有说开的好处和做法。
“不过让你帮着一起选后妃也是实话，倒不是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只是我清楚，就算我与那些子女再亲厚那也是隔了一辈，你们却不同，你们是同辈，总是能说些你们那辈人才懂，才能说的话儿，比如这情情爱爱的，他又怎么会跟我这个老太婆说呢？”
“母后可一点都不老。”聂风华真心实意地赞美。
“这事儿啊，你九皇叔知道就好了，今天我找你来，可是真的想问问你可知道皇上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子，还是他心中另有别的打算？”
&bp;&bp;&bp;&bp;白雪之半开着玩笑，让聂风华原本警惕，多疑，紧张的心情在此刻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即使真的是安心做起了慈祥的婆婆，白雪之依然是个能干的女人，她能一眼看出聂风华心中的不安，即使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她却能巧妙地帮她化解。
所以说，白雪之到底是和小王氏不同。
聂风华笑起来：“皇上倒是偶尔说起过这个，只说请大家放心，他自然是喜欢女人的。”
她这话也是半开玩笑，算是回了白雪之刚才的话，让气氛越加融洽起来。
二人到屋内坐定，白雪之就将一叠纸递到她手上：“你看看，这些天我跟你九皇叔闲来无事也选了一些，不过总觉得拿不定主意。”
聂风华接过来细细看，结果不出意外，无外乎都是一些王公大臣的女儿，娶了她们就巩固司徒已诚这个新皇的基础。
看白雪之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他能择其中一个甚至最好是一些来充实后宫。
“其实这些女子都不错，可无论如何都要看皇上自个儿的意思，现在他可是一国之君，如果他不想娶，怕是谁也逼不了他。”
还是王爷的时候，司徒已诚就用高明的手法一次次躲过了各种逼婚，现在他是皇上，想必有更多手段来用。
“我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找你出主意的。”白雪之叹口气，自己儿子的脾气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如我找个机会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到时候咱们再安排他跟这些大臣家的女儿们都见上一面，届时我们只消躲在一旁看他反应就是了。”
听她一口一个“我们”，白雪之心中很是宽慰，当下点点头：“你先去问，这大臣家的女儿我来想办法，过完年就是春天了，到时候我办个百花宴，让她们都来参加。”
“好主意啊，百花宴，百花争艳，姑娘们也是争相斗艳，倒是很配呢。”聂风华拍手叫好。
二人主意已定，自然是各自行事。
隔了一日，聂风华便又入宫，这次她找的是司徒已诚而并非白雪之。
“二嫂你找我，可是有二哥的消息？“司徒已诚见到聂风华脱口而出这句话。
聂风华笑道：“我正想来问你有没有你二哥的消息呢，没想到被你先问了。”
“看来是没有消息了，二嫂你是要白跑一趟了。”司徒已诚叹息一声。
聂风华看看他：“也不算白跑一趟，来看看你不也是一样吗？”
司徒已诚当下笑起来：“如此倒是欢迎之至。”
“只消不打扰你处理国事就好了。”
“二嫂又来说笑，你也知道我这皇帝到底是怎么当的，每日里哪有多少国事需要处理？”司徒已诚在聂风华勉强当真是无耻得坦荡荡。
聂风华笑出声来：“二叔啊，就你这性子，将来若是娶了谁家的姑娘，那姑娘都不知道是福是孽啊。”
司徒已诚飞快接口道：“当然是福，嫁给我就是一国之后，怎么可能是孽？”
&bp;&bp;&bp;&bp;“一个女人若是被她的夫君吃得死死的，不管是争论，还是做事都没法赢，甚至都无法和她的夫君平起平坐，将来的生活一定是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中，不然就是完全失去自己，不然就是抑郁不满，却无计可施。”
司徒已诚失笑：“二嫂竟将我想得这般差吗？”
“我只是在想，到底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又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才能看得上眼。”
“二嫂昨日从母后那边来的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这件事她原本也并不打算做多深的隐瞒，当下也不承认也不否认：“昨日我确实却看过母后。”
“这些问题，是母后让你问的？”
“是我自己想问的。”聂风华笑，“你应当了解我的性子，我不想问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逼迫。”
“看来二嫂真是关心我呢。”
“长嫂为母啊，你的嫡亲长嫂算起来应该是我呢，关心你不也是应该的？”
“那天裕不是又多了一个太后？”
“皇上要封吗？”
司徒已诚深吸口气：“二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二嫂真的那么想知道？”
“真心想问。”
司徒已诚长叹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
呃，这算是什么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
“之前二十年，我真的不知道，私心里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女子配得上我，不过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我见到了二嫂……”
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见到二哥带回了二嫂。”司徒已诚纠正，聂风华松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二哥是比我优秀的人，这个世上，我只服气他一个人。所以当我觉得世上所有女子都配不上我的时候，我自然也觉得世上所有女子都配不上二哥。”
“可你二哥偏偏带回了我是不是？”聂风华笑起来，“所以说啊，凡事没绝对，连你二哥都有了我，你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了？”
“可这世上二嫂却只有一个。”司徒已诚脱口而出。
聂风华一愣，司徒已诚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我的意思是，我若是要找个女子当我的妻子，也要像二哥和二嫂一样心灵相通，又相互辅佐，各自都能为对方考虑得多，也知道对方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对方一举手一投足，便什么都清楚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想了想：“可皇上若是不去接触，又怎么知道这世上没有和你心灵相通的女子呢？”
“二嫂的意思是……”
“你总得跟她们多见见，多聊聊，不然你放眼望去都是别人的妻子，总觉得好女人都被人娶走了。”
呃，这话倒也在理呢。
“那二嫂准备怎么办？”
“以后如果有了机会，就跟那些女子们多聊聊，放下你那皇帝的架子，放下你那恃才傲物的性子，也许你会发现，这世上有不少女子都是十分可爱的。”聂风华看看他，“等过完年，母后要办个百花宴，到时候那些王公大臣的女儿都会出席，你记得要抓住机会。”
&bp;&bp;&bp;&bp;正值隆冬，天裕地处偏南，冬天也不算太冷，加上已到年关，大家开始红红火火准备过年，心都是火热火热的。
定安王府自然也不例外，花玉心早早地就开始张罗着给府中准备了各种年货，就算今年王爷不在京城，也不能让人觉得定安王府冷冷清清的模样，若是与别不同，怕是要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了。
这些天看她有事忙活，精神似乎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吃的也多了，倒是稍微胖了一些。
所以花玉心这些天总拿府中过年的事儿去烦扰她一阵，聂风华倒也觉得是应该的，毕竟她还要保持着定安王府的威严，接下来，她还指望着这份威严地位为自己报仇雪恨呢。
见她有事忙就精神好，花玉心当然也是十分高兴的，不过她毕竟是个孕妇，太忙了又怕影响到了她的胎儿，这个尺度倒是难把握得很。
当花玉心再次将找聂风华商量过年的事项时，聂风华忍不住言道：“玉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很好，真的，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完全有能力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来问我，你这样子，反倒累着了自己。”
花玉心情知聂风华将自己做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只消小姐高兴，我一点都不累。”
“放心吧，这些天我和母后忙着为皇上做媒，事儿还是有的，你看我这手上还有不少名单要看呢，你不用怕我没事做。”
“真的？”花玉心这才高兴起来，“既然是这样，那要是小姐忙不过来就找我，可别累坏了。”
聂风华失笑：“你呀，刚刚还给我找事儿做，听说我有事忙你又怕我累。”
“那是呢，小姐现在可不比以往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呢，别到时候累坏了，这责任可谁都担待不起。”
聂风华瞪她一眼：“你小小年纪这么操心，若是将来嫁人生子，岂不是要事事亲为，劳心劳力？”
“嫁什么人啊，我就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就好了，我这辈子呀，不嫁人了。”
花玉心的话说得很是真诚又坚定，聂风华愣了一下，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真要是为了我不嫁人，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你别让我觉得内疚才是。”
“我不嫁人，也不全是为了小姐。”花玉心摇摇头。
聂风华想了想：“可是还没放下那个负心汉？”
花玉心叹口气，随即点点头：“倒不是放不下，只是觉得自己当日愚蠢，想来若是不认识他，不被他的甜言蜜语骗倒，我和小姐都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所以我就想着，只要我下了决心不嫁人了，便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真是傻孩子，早先你还跟我说了一通大道理，没想到你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倒是我连累了你。”
“我们原本就是主仆，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聂风华摇摇头：“总之你不能对此失去希望，你看我跟乾知……”
说到这个名字，她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也跟你一样被男人骗过，可我还是遇到了他。”
&bp;&bp;&bp;&bp;总以为说得次数多了就会慢慢不痛，但聂风华发现她错了，她现在能做的，只能让这种疼痛变成一种习惯，再慢慢习惯这种疼痛。
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要痛，这又该怎么办呢？
根本无法习惯啊，又该怎么办呢？
见她有一阵的沉默，花玉心定定地看着她，随即却是点点头：“小姐，你若是早知道今日的结局，你会后悔爱上王爷吗？”
爱上啊？
她没想到花玉心竟然会用上这么重的一个字——爱，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对司徒乾知，竟然已经是爱了。
是呢，已经是爱了呀。
“我不后悔。”她摇头，“至少我们拥有了最快乐的时光，我也拥有了他的爱，这种爱，我相信他将来，以后，都不可能给别人，那是专门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而我，也曾经在他的宠溺中生活过，享受过他的给予，也为他付出过，什么都有了不是吗，我又为什么要后悔？若是要后悔，如果没有遇到他，那才会后悔呢，没有经历过这些，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花玉心点点头：“看来小姐真的已经想通了不少。”
想通了？
“以前总觉得小姐心中有个结，不肯与人太过亲近，但自从王爷出现后，小姐就慢慢改了，直到现在，小姐愿意承认你对王爷的爱，就已经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聂风华想起之前在大润的事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若说有后悔的事，那就是，就算我们见那最后一面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爱他，我已经彻底爱上了他。”
以后，怕再没有机会了吧？
聂风华轻叹一声：“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日子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熬，不是吗？”
花玉心看她手抚在肚子上，面容肃穆。
“小姐，好好保重自己，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聂风华点点头：“他几乎是现在让我撑下去的全部动力。”
花玉心笑道：“还好，不是仇恨。”
“我有仇恨，但你放心，它绝比不上我肚子里的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并没有被仇恨蒙蔽了所有的心智，那就好，那就还是她原来所认识的那个小姐。
花玉心放心地干活去了，今年的除夕身边没有了那个熟悉人影的陪伴，但却有了她腹中的这块肉，算起来，依然是两个人的新年，也并不会感到寂寞不是吗？
大臣们中午照例是要进宫去陪皇上过节的，到了晚上才各自回家过节。
聂风华也是一样，她代表司徒乾知进宫，不过被安排在上元宫，和白雪之司徒安一起，司徒已诚和司徒灵也早早就等着了，只是酒到一半，司徒已诚不得不起身去外面招呼其他王公大臣，但这份心思，聂风华还是心领了。
“灵儿还未出嫁，我与你们九皇叔想单独过个节，这样吧，灵儿，你今年就去定安王府过年，别打扰了母后们的清净。”白雪之看着聂风华，再看看司徒灵，下了旨。
&bp;&bp;&bp;&bp;“好啊，反正我也是一个人，灵儿也是一个人，正好凑一对一起过年。“聂风华当然知道白雪之是怕她一个人过节没人陪，才让吵吵嚷嚷的灵儿陪她一起过年。
有灵儿在的地方，必然是热闹的，她就没时间去想东想西。
也好，这也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在她还没有将心脏练得更强壮之前，她想她还是先快快乐乐过个年好了。
所以当灵儿奔奔跳跳挽着她的手，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她回镇元王府的时候，聂风华脑海中居然浮现了这样几个字——有家人，真好。
家，真的是个神奇的词。
以前她住在聂府，那个号称是她家的地方，其实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家的温暖，唯一一个她全身心去相信和帮助的亲人，最后选择怀疑她，背叛她。
后来，她嫁给了司徒乾知，她感觉到了宠溺，感觉到了幸福，她以为，家就是他们两个人了，或者，以后还要加上他们的孩子。
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原来家并不是那么片面的一个词，司徒已诚，司徒灵，还有白雪之，司徒安，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当然包括陪在她身边的花玉心和已经在王府中等候她一起回去过节的花玉砂。
算起来，花玉砂已经好多天没有回王府，自那日说了那些话之后，今天是第一次回来。
聂风华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指挥府中的下人们准备年夜饭。
看来，已经有人通知他思敏公主要来镇元王府过节，会带不少人过来，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见聂风华进来，花玉砂只是抬头，看着她，然后微笑点点头：”小姐。“
他行礼时依然恭敬，于是聂风华也点点头，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相识那么多年，他们的情分并非一句半句说错的话就能抹杀的。
他放不下她，事实上，即使没有男女之情，但作为几乎已经可以心灵相通的朋友，她又何尝能放得下他呢？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这些事情玉心折腾得差不多了，灵儿也不是外人，不用特意准备什么。”聂风华轻轻地吐出一句，再看看司徒灵，“灵儿，我说的没错吧？”
“听二嫂的自然是没错的。”司徒灵挽着她的手臂跳了一下，再看看花玉砂：“又是花花经手的，我最放心了。”
花玉砂叹口气：“公主出行场面大，总不能只准备你一个人吃的，你身后的宫女太监们总不能不管了吧？”
司徒灵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每次我出宫母后总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给我带那么多人出门，我都觉得累赘呢，我好想跟二嫂一样，就算一个人也敢出门。”
“我现在也不敢了呢。”聂风华笑着打断她的话，“母后也是想要保护你，就好像我想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样，你看，即使我多不喜欢有人跟我身边，也特地找了很多保镖跟在身后，就是想着万一有了什么意外，可以有人最快地时间冲出来救我。”
&bp;&bp;&bp;&bp;司徒灵见她忽然严肃起来，赶紧解释道：“我也知道母后的苦心，只是有时候她管得太多了，实在是又觉得闷得很。”
“看来我得多听听你的心声，将来才会知道我肚子里这个将来对我是什么样的想法。”
司徒灵失笑：“等他像我这么大了啊，你也就忘了今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再晚些，你就跟我母后一样了。“
“也许吧。”聂风华摸摸自己的肚子，淡笑，“到那个时候啊，我也老了，该做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做完了，如果有幸还活着的话，也该到了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哪儿呢，二嫂过完年也就二十一，等我这小外甥到了十六啊，也就三十多岁，说得自己就七老八十了似的。”
“灵儿，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啊，岁月最是催人老。”
“那也不能把个三十七的人催成七十三，再说了，二嫂你可是天下第一美女，到了三十七，也一定还是美女。”
“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再吹捧啊，茶都要亮了。”花玉砂从内厅走了出来，听到她们二人的谈话忍不住出声打断。
聂风华和司徒灵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翻了个白眼给花玉砂，姑嫂二人便携手往里走去。
花玉砂很无辜地看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的花玉心，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行了，你好久没回来了，跟小姐他们聊聊天，我觉得啊，那个思敏公主还挺喜欢跟你聊天的，我却插不上话呢。”花玉心推了他一把，“我去看看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公主带了这么多人来，可有得忙了。”
“去去，你才喜欢跟她聊天呢。”花玉砂瞪她一眼，“胡说八道！”
“我喜欢跟她聊天没用啊，她喜欢跟你聊才行。”花玉心笑起来，又凑近他小声道，“如果我喜欢跟她聊天就更好了，将来姑嫂关系好啊。”
“你……”花玉砂刚要还嘴，花玉心却早已跑远了，还留下一窜笑声。
聂风华和司徒灵忍不住抬头往外看了看，司徒灵嘟嘟嘴道：“玉心笑什么呢？”
“谁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又搞什么鬼，别理她，先喝口茶。”聂风华给她倒上茶，“我现在是喝不得了，只能喝喝保胎茶。”
司徒灵看看她：“二嫂的医术天下无双，想来这保胎茶也是世上珍品，等你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来，这保胎茶一定能风靡整个天裕。”
聂风华笑笑，只是喝了一口茶。
“二嫂不是打算藏私吧？”司徒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方子，不打算公开吗？”
聂风华摇摇头：“我把方子给了太医院和民间几个药铺了，这会儿他们应该早就照方抓药了，可惜太医院暂时还用不上。”
司徒灵忽然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她：“二嫂，你这么好的医术怎么不在天裕开医馆药铺呢？我可听说，你在大润开了好几家铺子呢，怎么到了天裕就一家都没开呢？”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一时竟然有些回答不上来。
“我知道了，其实你并不打算长期留在天裕是不是？”司徒灵竖起一根手指，点着她，“二嫂，你的心还留在大润是不是，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把什么东西留在天裕。”
聂风华陷入沉思，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是啊，我以为，我终究是要回去的，所以把一切都留在了那里，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把心留在了这里。”
司徒灵愣愣地看着她，随即却看她笑了起来：“灵儿，过完年后，你要经常出宫，帮我在天裕开几家药铺吧？”
“你真的打算开？”司徒灵大喜，“太好了，我终于有事情做了，这几天我天天在宫里真的是闷死了，最麻烦的是，母后这几天没事干，天天就知道催着我和我皇兄赶紧成亲，好在我反正只能嫁一个人，还是皇兄烦点，他可以娶好几个，选择也多，母后啊恨不得让他把那些姑娘都娶回宫去，再给她生个十个八个孙子。”
聂风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哪有这样说自己母后的，要是换了以前的母后，估计早把你拉出去很狠处罚了。“
“不过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母后了，所以我不怕。”司徒灵笑起来。
聂风华支起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样的母后，你喜欢吗？”
司徒灵仔细想了想：“说真的，这样的母后是我一直希望的，我以为她会一直生活在我的想象中，现在却忽然到了现实里，倒反而让我不习惯了。”
“已经有一段了呢，还没习惯？”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司徒灵皱一下眉头：“我真怀疑我一辈子都适应不了。”
“那就不要适应吧。”
“啊？”司徒灵张大嘴巴。
“现在你二哥不在，我不谦虚地说，收拾他那些烂摊子一年半载的没太大问题，不过说到治国，除非你那个三哥能幡然醒悟，不然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比得上你母后。”
“你想让母后重新治国？”司徒灵一下站了起来，“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谁告诉你让她治国就必须放弃自己的幸福了？”
司徒灵不解：“……什么意思？”
“九皇叔也是大将之才，一旁辅佐自然少不得。”
司徒灵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母后到底愿不愿意。”
“其实她有那个能力，如果看到天裕真的快不行了，难道她会坐以待毙？”
“你要做什么？”司徒灵摇头，“国事我不懂，但总觉得母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聂风华笑笑：“算了，我们还是等年夜饭吃吧，先不谈这个了，还早呢，你三哥也能治国，不过还不成气候，如果有母后的辅佐，将来他掌握大权的速度会快很多。”
司徒灵这才松口气：“原来你是让母后帮三哥，这个估计她会考虑。”
这个除夕夜，姑嫂二人其乐融融，加上司徒灵带来的那些宫女能歌善舞，倒也一派热闹景象。
&bp;&bp;&bp;&bp;正月初一，天气晴朗，司徒灵愣是拉着聂风华躺在一张床上聊了一夜，完全不顾她是个需要好好休息的孕妇。
不过反正要守岁，如果换了她一个人，横竖也是睡不着，倒不如有个人陪着她热闹热闹。
聂风华看着其实也是精疲力尽的司徒灵，知道她一定是得到了白雪之的指点，才用尽法子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其实有这样一家有爱的人，小姑，小叔子，婆婆，都待她如此好，她理应是幸福的，也应该感觉满足了。
叹口气，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沉，也确实是累了，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做梦。
所以她想，她会不会以后都不会再做梦了，不做梦，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聂风华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这才想起来似乎应该进宫去请安。
“灵儿，快梳妆一下我们进宫。”她赶紧拉了一把司徒灵，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二嫂，我在这儿呢。”司徒灵已经穿戴整齐站到她面前，“我呀，早就问过母后了，她说你是孕妇你最大，是不是进宫请安都无所谓，再说了，母后自从退居上元宫之后，也乐得享清闲，最好我们都不要去打扰她呢。”
“倒是，不过今天是大年初一，平日里可以不去，今天总不能不去，虽然晚了些，可总比不去的强。”
司徒灵点点头：“二嫂说得有理，那我们一起去吧，想必母后一定会高兴的。“
“姑嫂和睦，她今日一定高兴，我想着顺便今日再提一下开医馆药铺的事，到时候母后一高兴，肯定就应了。”
“有道理啊。”司徒灵大喜，“还是二嫂聪明。”
二人说笑着洗漱出门，花玉心跑来伺候，聂风华左顾右盼：“你哥哥呢？”
“回营去了。”
“大年初一回什么营？”
“他说要与部下同乐，有些路远的士兵无法和家人团聚，他就陪他们过一下正月初一。”
聂风华略一沉吟，怕是这花花在躲着自己也顺便躲着司徒灵呢，看起来她和玉心的用心太明显了，早已被他看穿。
“算了，随他去吧，只要他高兴就好。”聂风华叹口气，看看有些失望的司徒灵，“下次你经常跟我出门的话，肯定少不得要见他的。”
司徒灵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姑嫂二人很快便到了上元宫。
白雪之见到她们二人自然是高兴非凡，司徒已诚也早已在宫内了，一家子高高兴兴坐下来吃着中饭。
“你要灵儿帮你一起开药铺？”白雪之没想到聂风华会看上司徒灵，“她在宫里长大，出了以前一年出宫见见她二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学了一些武功可从来没跟人过招过，哪里是会办事的料？”
“母后，你别小瞧我……”司徒灵忍不住反驳，却被聂风华一把拉住：“母后，谁生下来就会办事儿的，我瞧着灵儿聪慧，什么事情都是一学就会，就让她跟着我，我亲自教她，相信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好帮手。”
&bp;&bp;&bp;&bp;白雪之还在犹豫，聂风华又加了一句：“就怕是母后舍不得，我是想着，灵儿虽然是公主，可将来总是要嫁出去的，自己有点本事，跟着我多见些人，也不怕将来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人人都说我好欺负呢。”司徒灵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赶紧顺杆往上爬。
白雪之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们可以开几家药铺玩玩，不过千万别太累了，特别是你，镇元王妃，你腹中的骨肉千万不能有任何损伤。”
聂风华赶紧答应下来：“母后放心吧，这药铺医馆不过是兴趣罢了，咱们又不缺钱，不靠这点银子养家糊口，怎么也抵不过这腹中的孩子。”
白雪之这才松口气：“你就动动嘴，最好连脑都少动，操心的事儿就交给别人去做，若是人不够，就问皇上要，保管够。”
聂风华笑道：“有母后和皇上做后盾，我和灵儿还有什么可怕的，多谢母后，多谢皇上了。”
司徒已诚有些无奈：“说了半天，倒把我绕进去了，也罢，母后答应下来的事情，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这才像话。”白雪之点点头，“怎么样，百花宴的日子我就找人定了，到时候通知你，你可别推诿。”
聂风华她们进门之前原来这母子二人在谈这个啊，聂风华忍不住低头笑一声，惹得司徒已诚干瞪眼，随即点点头：“听凭母后安排就是了。”
聂风华想了想：”母后，臣媳觉得这百花宴若是只有各家各府的小姐显得有些单调，所谓百花独自开妖娆，无人赏花也枉然啊。“
白雪之看看司徒已诚：”不是有赏花人吗？“
“一人赏花怕是百花迷了眼，若是真正的好花，有人争才对。“
“倒也有理。”白雪之点点头，“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办？”
“母后可挑一些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儿一起参加，有功名在身的最好，还有一些年轻的大臣，出类拔萃者也可以参与。”
白雪之一时来了兴趣，天裕民风还算开放，所以也就能接受一些新鲜的事物。
“听上去挺好的，我也可以多看一些年轻的面孔，心情也会好些。”
司徒安忍不住酸溜溜地插了一句：“你是嫌我老了？”
“怎么会啊，我想看看年轻人，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子女一样，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这解释听上去非常牵强，但司徒安居然接受了：“反正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到时候我们去看那些孩子们。”
这话听上去老气横秋，完全不似不服老的司徒安会说的话，但他现在说了，而且说得非常顺溜。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有情人能一起过到老非常不容易，等到老了还有人爱也一样不容易。
白雪之应该算是幸福的人吧，虽然情路坎坷，但毕竟她遇到了一个陪着她一起变老的男人，也遇到了她老了还爱着她的男人。
她轻笑起来，却觉得自己也是幸福的，因为有一个人，曾经来过她的生活，给她留下了最好的记忆和结晶。
&bp;&bp;&bp;&bp;白雪之估计是空闲许久了，真的是没有事情做，所以百花宴开的时候，聂风华看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宴会。
姑娘们光鲜亮丽，公子们俊朗隽逸，鲜花簇簇，到处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正月还没过完呢，母后上哪儿找来这么多鲜花？”聂风华有些好奇。
“运气好，咱们天裕原本就不是个冬日长的地方，今年又比往年更热一些，这些花儿就开得早。你九皇叔帮我找了个非常有经验的花匠，他家中又培育了不少早熟的品种，所以才有这么多花儿。”白雪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显然十分得意。
聂风华笑起来，看来她真的是太久没做事了，看她做成功了一件事而已，竟然这般得意。
“母后喜欢吗？”聂风华脱口而出问。
“喜欢啊，当然喜欢。”白雪之好不犹豫地点点头。
“母后会怀念以前的日子吗？”
“什么？”白雪之皱眉，“镇远王妃，什么意思？”
见她就要发作，聂风华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以前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日子，母后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吗？”
白雪之猛地摇头：“怎么可能，镇远王妃，你是怀疑我不甘平淡吗？”
聂风华定定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白雪之忽然感觉气势弱了，一时间竟然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母后何必如此生气，以前的你，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良久，聂风华才冒出一句。
白雪之沉默了，抬眸看看不远处忙着招呼众人的司徒安，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我哥哥来了。”就在此刻，花玉心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聂风华大喜，她是给花玉砂发了请帖，不过一直担心他不来，没想到他居然来了。
“到了吗？”聂风华飞快地下了台阶，看一眼白雪之，“母后，你好好想想我问的问题，我先去招呼客人。”
白雪之愣在原地，聂风华和花玉心已经快步往不远处走了过去。
“小姐，小心点，你还有身孕呢。”花玉心有些担心，好在身后的黄冰和黄绢也赶紧跟了上去，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花玉砂也是一把拦住她：“小姐，你跑这么快，玉心都快追不上了。”
“我听得你来了，就跑出来了，算起来，咱们快一月没见了。”聂风华有些气喘，“对了，这里可有不少姑娘呢，你多跟他们聊聊。”
花玉砂笑得有些勉强：“你很希望我跟她们聊？”
聂风华一愣，良久才道：“由你，你喜欢就好。”
花玉砂叹口气：“我喜欢其实并不重要。”
二人一时有些尴尬，却被熟悉的声音打断：“花花，你来了，二嫂还跟我说不知道你来不来呢。”
来人正是司徒灵，聂风华这才回过神，转身拉住她的手道：“怎么，你盼着他来吗？”
司徒灵也不掩饰：“是啊，花花要是来了，就有人陪我玩了呢，那些人就顾着奉承我，每一句真话，讨厌死了，还不如听花花板着脸教训我好了。”
&bp;&bp;&bp;&bp;花玉砂有些尴尬地看了司徒灵一眼，抱拳行礼道：“臣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本宫又没怪你！”司徒灵忽然摆起谱来，听上去应该是为了和花玉砂交相呼应。
聂风华失笑，她这小姑子平日里纯真可爱，可人家毕竟是个公主，若是真要摆个公主的架子出来，整个天裕不可能有人比她还像个公主。
她是天裕目前唯一的公主。
花玉砂显然是没听到过司徒灵自称“本宫”，一时竟然有些发愣。
“今天就一直陪着本宫吧。”司徒灵又加了一句，“母后让我帮着三哥选妃，也顺便给自己选个驸马，你帮本宫看看。”
……
聂风华和花玉心对视一眼，天裕虽然民风比大润开放，但也没有哪个姑娘家会直接说：我要找个夫君，你帮我看看哪个合适的。
这司徒灵，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居然连一点点姑娘家的害臊都没有。
聂风华拉着花玉心退后了几步，完全无视花玉砂求救一般的目光，反倒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人生之中，难得遇到如此好玩的场景，反正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不若看点戏让自己高兴高兴。
司徒灵是公主，这又是宫里，是她的主场，加上有一堆人在，花玉砂当然不可能拂了她的面子，只能一脸闷闷地跟在她后面。
事实上，他能来这里是给聂风华面子，虽然之前对于她的话有些郁结，可依然抵挡不住想要见她的心。
既然她喜欢他来，那么他便来，顺便和她谈天叙旧也是好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
“小姐，若是花花和公主一起，倒也算是一段佳话。”花玉心很是看好的样子。
聂风华笑道：“你这当妹妹的，操的是当娘的心啊。”
花玉心忍不住一跺脚：“小姐，你都把我说老了。”
“你都二十一了，可不就老了吗？”
花玉心嘟起嘴来：“小姐也是二十一，难道小姐也老了吗？”
“我已经嫁人生子，可你还没有呢。”聂风华话刚说完，就听得身后响起戏谑的声音：“二嫂，你平日里都是这么挤兑自己的丫头的吗？”
聂风华猛地转身，花玉心那边已经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御花园的男男女女们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跪下山呼万岁。
“今日这百花宴是母后所办，朕也不过就是来凑个热闹，不用讲究君臣之礼，大家都起来吧，无须拘谨。”司徒已诚看上去心情不错，挥挥手，让那些人都站了起来。
整个御花园内都是年轻人，倒也不似那些老臣们迂腐，听到这话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纷纷站了起来，聊了几句之后，大家明显放松了不少，真的将司徒已诚这个皇帝当了他们的同年人一般。
“二嫂，帮母后办这个百花宴真是辛苦了。”司徒已诚看看聂风华，带着几分慰问的语气。
呃，总算有些像皇帝了呢。
“都是母后自己办的，我并没有帮什么忙，有什么事，我这丫头也帮我做了。”
&bp;&bp;&bp;&bp;司徒已诚看了一眼花玉心，笑道：“早听说二嫂身边的贴身丫头十分聪明能干，平日里见她不声不响的，看来到是有点真本事。”
“这丫头确实如传说中一般聪明能干。”对于自己人，聂风华从来都不吝于赞美，“我带过很过丫头，除了她，没人能让我真正感觉轻松了很多。”
“看来花家兄妹真的是让二嫂称心如意。”
“小姐过奖了，是小姐带的好，我不过是照小姐吩咐做事罢了。”花玉心被聂风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司徒已诚真心地道：“若是你没那悟性，就算是照着吩咐做事也会做错的，你哥哥为天裕立了不少功劳，听说你们是孪生兄妹，想必也是妹妹也一定是聪明可人。”
司徒已诚见过花玉心很多次，每一次花玉心都跟在聂风华身后都是不声不响的，并没有多引起他的关注，若不是今天他正巧站在这主仆二人身后，都不知道原来她们的聊天这般有趣。
“瞧，皇上都夸你了，可见你不可妄自菲薄啊。”聂风华笑，却见不远处走来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若蓉？
裴家家大势大，就算白雪之心中不愿意，但要遍请整个京城王公贵胄的小姐公子，自然不可能不请裴家的人。
“皇上万岁。”裴若蓉摇曳生姿地走过来，“臣女想敬皇上一杯。”
裴若蓉当年是天裕第一美女，心气儿极高，谁也看不上，看上一个司徒乾知，人家却是一回来就娶亲不说，娶回来的王妃比她还漂亮，这让她心中十分不服。
没想到，京城中最有实力争夺皇位的最后没得天下，而平日里低调隐晦的三皇子却当上了皇帝。
聂风华比她漂亮又如何，一女总不能嫁二夫吧？
现在，她还有选择的权力，现在未嫁的女子中，谁又比她更才貌双全的？
司徒已诚看她一眼，登基之前的事情好像还是昨日才发生的噩梦，他着实是不愿意跟这个女子牵扯上任何关系，当下看看聂风华，再看看裴若蓉：“裴小姐客气了，不过若是朕喝了你的酒却不喝其他几家小姐的酒，便显得朕偏颇了，可若是朕来者不拒，朕又实在是不胜酒力，裴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朕了。”
这话说得婉转，却又意有所指。
第一，你和其他几家的小姐也没什么不同，是一样的。
第二，你不要为难朕了，朕不喜欢喝你的酒，显然也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裴若蓉不是傻子，自然一听就能听出他话中的含义。
不过如果她足够聪明，此刻退下才能保全她和裴家的颜面，但她始终觉得自己聪明又美丽，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怜惜她，不喜欢她的，就算眼前这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又如何，不一样是个男人吗？
“皇上只喝下臣女一杯，其他几家小姐若是想给皇上敬酒，便到臣女这里，或吟诗或作对，须得赢了臣女才能算是过关，才能给皇上敬酒。”裴若蓉自以为聪明地给司徒已诚提了个建议。
&bp;&bp;&bp;&bp;“小姐，我小时候住在乡下，隔壁有个阿牛哥长得十分俊朗，便得了不少姑娘青睐，天天到门口看的大姑娘小媳妇不知道多少，还有媒人都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了。”这边裴若蓉胡搅蛮缠，花玉心却忽然拉着聂风华讲起了故事。
聂风华当然知道她有后着，当下只是微笑问道：“后来呢，可有看中姑娘吗？”
“阿牛哥一直不知道该选哪个姑娘当妻子，于是有个大胆的姑娘跑出来说，阿牛哥，我是我们村里一枝花，又读过几年书，我来当你的妻子可好？”
“阿牛哥怎么回答？”
“阿牛哥就问了，这么多姑娘，就算你是最出挑的，当了我的妻子，可那些姑娘们依然不甘心，还要冲进来找我怎么办呢？”
“那姑娘怎么回答？”
“那姑娘就说了，那我就帮阿牛哥你拦着，我们比一比，不管是美貌还是才华，不能赢我的都不能见你。”
聂风华见花玉心已经越说越接近中心思想，又看到那边裴若蓉和司徒已诚二人也加入了聆听者的队伍中，都忘记了敬酒这回事，听得津津有味，不由问道：”那阿牛哥最后娶了那姑娘吗？“
花玉心看一眼裴若蓉，笑道：”阿牛哥回答那姑娘道，我要娶的是妻子，若是要拦门，我家大黄就足够了，有何必劳烦姑娘你呢？“
“大黄是谁？”
“大黄是阿牛哥家的看门狗！”
“噗嗤！”四周围的小姐公子和伺候的宫女们一个个忍不住都笑出声来，纷纷盯着裴若蓉看去，就像是在看……一条看门狗！
裴若蓉脸色大变，恼羞成怒：”你这死贱婢，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哎，裴小姐，我这丫头不过兴致来了跟我说了个故事，也许她说者无意，裴小姐听者有心，就算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本王妃替她赔罪就是，但她毕竟是镇远王府的丫鬟，大庭广众之下，裴小姐是要替咱们王府教训下人吗？”
聂风华脸色一凛，柳眉倒竖，说话算是婉转，但语气却十分严厉，吓得裴若蓉愣是倒退了一大步。
“朕到觉得这丫头讲的故事十分好听，又生动又具体，让朕更了解了一些风土人情，值得嘉奖！”司徒已诚忽然插了一句，顺便挥挥手，“来人，看赏！”
“是！”立刻有小太监跑了出去拿了一盘金子递到花玉心面前。
司徒已诚看看花玉心：“你叫……花玉心是吧？”
“正是奴婢！”花玉心点头。
“以后你跟你家王妃进宫的时候，就顺便来给朕讲个故事听听！”
啊？
花玉心张大嘴巴看着司徒已诚，她刚才并非是想为司徒已诚解围，而是真心十分讨厌那个裴若蓉，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她是苦于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和她对着干，现在逮到机会还不好好捉弄她一番吗？
怎么感觉这一捉弄，好像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以后你就是皇上身边御用的说书人了。”聂风华立刻把名号往花玉心头上加，加了这个，裴若蓉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教训皇上看中的人。
&bp;&bp;&bp;&bp;裴若蓉起白了脸，却是无可奈何，忽然身子一软，就这样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一旁的丫鬟急了，一把扶住她，手脚之快，在她还没落地的时候就抱住了她。
见那丫鬟情真意切地呼唤着自家主子，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啊。
聂风华不疾不徐地上前道：“我来帮她看看吧。”
她上前号脉，那丫鬟自然不能拦着，干着急却也只能听之由之。
“裴小姐身子这么虚弱，必须回去好好补补，不然将来生儿育女都会有问题。”
聂风华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的人都听到了。
在天裕，谁不知道聂风华艺术超群？
她若是说裴若蓉生不出孩子，那就一定生不出来，试了也是白试。
在这个世上，不管风气多么开放，但传宗接代总还是头等大事，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别说是当皇后了，就算普通人家也是不会要的。
聂风华敢打赌，裴若蓉一定不是第一次用这招。
当然了，刚才那个样子，若是换了她估计也宁可晕倒也好过被这么多人看笑话。
但她并不打算给裴家小姐留最后一点面子和尊严，当初吵上门要嫁给司徒乾知的时候，什么时候又给过她这个当年的善德王妃半分脸面？
聂风华此话一出，裴若蓉再也“晕”不下去了，当下缓缓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问道：“怎么了，刚才我脚上绊到了什么，竟然摔到了地上？”
她的应变能力果然十分强，将晕倒说成是绊倒，只是可惜聂风华并不打算给她半分翻案的机会，只是淡淡道：“这皇家的地似乎铺得不够平整吗？”
“看来是哀家的不是了。”不远处，站着太后白雪之，她的身边站着司徒安，看上去俊男美女，即使已经是垂暮之年，却依然是风姿卓越，般配之极。
“母后。”聂风华赶紧行礼，其他人也是跟着一起行礼。
白雪之挥挥手，让众人平身，淡淡笑道：“哀家办的百花宴，没考虑到小姐们身娇肉贵，磕绊不得，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臣女不敢。”裴若蓉着实是很怕白雪之的，因为她知道，就算是她的父亲和祖父，都要让这个女人三分，更何况，裴家曾经投靠司徒安，如今这个女人连司徒安都收服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白雪之笑起来：”也罢，既然裴小姐的身子骨这么柔弱，依哀家看，以后这种场合你便不要再勉强参加了吧。”
啊？
裴若蓉大惊，她之前痴迷镇元王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京城之中虽然有慕她才名和美貌的，但碍于镇元王的名号不敢接近。
现如今，这百花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太后为当今皇上选妃，而可以和镇元王抗衡的莫过于当今皇上了。
如果她能入宫为妃，甚至为后，那她就可以一扫之前闹的笑话，扬眉吐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这宫里，百花宴上，自己闹了一个更好笑的笑话，这改死的镇元王妃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bp;&bp;&bp;&bp;婆媳二人很有默契地联手彻底取消了裴若蓉进宫为妃为后的可能性，裴若蓉被裴家的丫鬟接回了家，从此以后，别说是入宫了，就连嫁人都是一件老大难的事情。
而此刻的百花宴上，白雪之只是和聂风华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就各自走散了。
司徒已诚见此场景不由抿了一下嘴，果然是不要得罪女人啊，特别是不要得罪司徒家的女人。
两个女人联手干完这件事，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各自走各自的路，好像就从来没有联合过。
可怕啊！
司徒已诚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女人，果然都是好可怕的，他才不要找个女人来管束他，一个女人就会管束他，一堆女人就会勾心斗角，想想那就是一场浩劫，还是算了吧。
再看看这满园子的女人们，到底有几个是真心诚意打算来爱他的？
她们更看重的显然是他背后的那张龙椅。
叹口气，看着整个御花园的莺莺燕燕都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还是不看算了。
“皇上怎么独自坐在这里饮酒，难道你也要二嫂我学裴家小姐来跟你敬酒不成？”聂风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这百花宴可是白雪之花了好多心血特地为他办的，结果现在人家男主角压根没打算参与进来。
“玉心，给皇上敬杯酒吧。”聂风华看看花玉心，索性将玩笑开到底。
司徒已诚倒也不推拒，接过来就慢慢喝起来。
“皇上，你别枉费了母后的一片心意啊。”聂风华有些无奈地提醒。
司徒已诚看她一眼，叹口气：“二嫂，你是不是最近真的很闲，天天没事就喜欢帮人做媒？”
“这件事的主导可不是我呢，皇上。”
司徒已诚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转头看看花玉心：“我今天想听故事，就让她留下吧，这样，我又有美人儿相伴，又有故事听，不算枉费了母后的美意。”
呃……
“皇上这么多千金小姐，大家闺秀都不看，我身边可就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人你却要抢走，是不是太过了一些？”聂风华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不过是想听个故事，又不是抢了她当我的皇后，听完故事了就把人还给你，二嫂怕什么？”
“皇上可要说话算数才是。”
“当然！”
“可故事随时可以听，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听？”
司徒已诚盯着聂风华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朕是皇上！”
……
这个司徒已诚，这个时候给你蹦出这么一句，实在是可恶至极。
因为是皇上，因为他是皇上，他一言九鼎，金科玉律，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
聂风华深吸口气：“那好，希望皇上能听得开心，听得开怀，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你摆皇上的谱，那我摆个王妃的样子总是可以的吧？
聂风华顿了一下身子行礼就走了，走得很飘逸，三个月的身孕看上去对她的身材并没有什么影响，走路十分轻盈，头抬得很高，顺便翻了个白眼给他。
&bp;&bp;&bp;&bp;结果整个百花宴上，司徒已诚都在花玉心讲的故事中度过，而同样来相亲的花玉砂，则被天裕的长公主缠得连多看其他女人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小姐，我算不算是害人终害己？”回家的路上，花玉心愤愤不平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
“你脖子怎么了？”聂风华比较关心这个。
“别提了，让我站在那儿讲了半天的故事，水都没给我喝一口，我只能靠咽口水来给自己打精神了，然后我就盯着他桌子上的杯子看啊看，脖子伸得越来越长，现在都觉得脖子快被我从身体里拔出来了。”
看个水，能把脖子都看折了也是一件本事。
聂风华失笑，忍不住伸手在她脖子后面的穴位上按了几下，惹得花玉心连连大叫：“舒服多了舒服多了。”
马车外的花玉砂通过车厢窗户往内看，忍不住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哪有当丫鬟的让小姐给自己捏脖子的？”
花玉心赶紧往旁边坐了一下：“小姐，这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是为了给我出气才惹上这档子事的，更何况，我是大夫，你现在脖子折了也是种病，我给你治病罢了，帮你捏着，不过是一种治病的法子罢了。“
听聂风华说得这么轻松，花玉心忍不住有些感激：“小姐对我好，我都知道，不过我的脖子确实已经好了很多了，多谢小姐。”
聂风华知道大庭广众她的忌讳，当下也就不再勉强：“若是真有什么事记得来一定要来找我，我那儿有个好用的药膏，贴上保证舒服。”
“好，真的不行，我一定来问小姐要药膏。”花玉心喜笑颜开。
聂风华又想起另外的事情来：”对了，你都跟皇上说了什么故事，能讲这么许久？“
花玉心摇摇头：”其实我也是乱讲，以前小时候在乡下的事情我还记得一些，那个时候我爹还在世的，生活虽然勉强温饱，但却很开心，倒是有很多趣事。皇上让我随便讲，我就随便讲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我看他绝对是存心拖延时间，在场的哪个女人他都不好找，找你算是最方便的了，又不会让人猜测他到底要娶哪家小姐为后。”
花玉心点点头：“小姐这么一分析倒是对了，其实我也觉得皇上其实并不那么真心想听我说故事，听故事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压根没在听，可我只要一停，他马上就能知道，还能知道我刚才到底讲到了哪儿。”
聂风华失笑：“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一心多用根本不是件难事。”
原来如此。
花玉心点点头：“不过我想他以后应该对我讲的故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了，但愿以后不会真的找我进宫去讲故事。”
聂风华忍不住笑着摇头：“他这个甩手掌柜的皇上虽然当得闲得发慌，但想来应该不至于天天来找你一个小丫头的麻烦。”
“那就好了！”花玉心拍拍心口，大吐一口气。
&bp;&bp;&bp;&bp;没想到一向算无遗漏的聂风华这次可是算错了。
翌日上午，宫里就来了圣旨，宣的却不是她这个镇远王妃，却是她的丫头花玉心。
“怎么了？”聂风华问传旨太监吴公公，之前跟在先帝身边的崔公公在先帝过世不久就跟着主子去了，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侍从。
当然，聂风华也不敢往别的地方想，深深宫闱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才选择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那吴公公是司徒已诚从小带出来的心腹，当然知道聂风华与皇上的叔嫂关系不错，所以也不藏着瞒着：“昨日王妃在百花宴上说裴家小姐不会生育，裴将军十分生气，一大早就闹到了皇上那儿。”
聂风华皱了眉头：“这裴家小姐不能生育跟玉心去讲故事有什么关系？”
“皇上说太吵了，想听故事。”
呃……
这个司徒已诚，做皇帝可不可以不要做得这么任性啊？
聂风华深吸口气：“他是打算让玉心往火坑里跳啊，之前她和裴家小姐就结了梁子，这会儿让她过去，岂不是让矛盾变得更深吗？”
吴公公神秘兮兮地看她一眼：“王妃，您这还不明白吗？玉心姑娘可是您身边最看重的人，若是她有了危险，您能袖手旁观？”
聂风华这才听明白了，深吸口气：“这老奸巨猾的……”
“王妃，那可是皇上。”吴公公赶紧阻止她往下说。
聂风华冷哼一声：“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
“那王妃，您看这事……”吴公公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看。
“去，去！”聂风华跺跺脚，“人家都说长嫂为母，人家真的为母的不管，倒轮到我这二嫂多管闲事。”
司徒已诚明显是在提醒她，这裴若蓉的事是玉心开头闹腾的，她又在旁边帮了一把，这是威胁她去收尾呢。
明明他是有能力解决的，他却偏嫌麻烦，这个司徒已诚，识人善任还真是一把好手，但却偏偏从来不知道用在正道上，天天耍小聪明。
今天这事决不能让他轻易得逞，她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敢再来烦扰她。
“吴公公先等等，我带点东西。”聂风华进房拿了药箱出来。
“王妃，您这是……”吴公公一脸不解。
“自有用处。”
吴公公这才点点头，跟着镇元王府的马车前往宫里。
裴若蓉之父，大将军裴真果然已经在宫里闹得不可开交了，嚷嚷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出来给他女儿会诊。
聂风华走进去，他就冲了过来：“镇元王妃，你给微臣之女草率地下了诊断可要了她的命了，昨儿个一回家就寻死觅活的，她娘亲守了她一晚上才没让她得逞。”
聂风华挑一下眉，她不是尽一下大夫的职责，难道她告诉一个病人他有绝症，结果那个病人自杀了，最后是她的责任不成？
“我到底是不是草率下的定论，裴将军大可以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过来会诊。”敢抢她聂风华的男人，就要做好一辈子不孕不育的准备。
&bp;&bp;&bp;&bp;听聂风华这么一说，裴真倒是有点犹豫起来，整个天裕谁不知道镇元王妃医术超群，不管是医治先帝还是从大润那边传过来的各种消息，都表示她从未诊错断错过谁的病。
此刻见她一脸镇定的模样，似乎压根不怕验证。
难道若蓉真的是无法生育不成？
裴真陷入沉思，昨日百花宴上，众人还可以传说成是因为聂风华和裴若蓉争风吃醋下的诅咒，如果真的找了太医们会诊，若是没事便罢，若是真的有事……
他不敢往下想。
裴若蓉是裴家第四代中的佼佼者，聪慧又美貌，作为女子，出身高贵又美丽的女子通常都是很有用场的。
以裴若蓉的才貌，在司徒乾知没有下山之前，裴真看上的也是司徒已诚，他表面上是司徒安的麾下战将，但他也清楚，司徒安无子继承他的家业，就算是夺了江山又如何呢？
等司徒安死了，皇位十有**还是要落到他的侄子手中。
除却司徒乾知，两个侄子看上去都没太大用场，当然，司徒已恒是没用，司徒已诚是太懒。
在没用和太懒之间一定要选一个的话，那只能选太懒了。
好在后来司徒乾知出现了，他一出现的亮相就十分华丽，大有和司徒安形成对抗之势，裴真觉得机会来了，没想到的是，一场仗打完，司徒乾知不止得了功勋还得了美人。
这不得不让他垂足顿胸，懊恼了好久。
所以他明里暗里都怂恿着自己的女儿上门和聂风华抗衡，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连人家善德王妃的寒毛都没伤到毫分却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
缩庆幸的是，最后司徒乾知也没当上皇帝，虽然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现在的目标终于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了，这让他感觉希望又回来了。
然而就在此刻，有人跳出来告诉他，他的女儿不孕不育。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不管多么显赫的家世，不能生孩子，这等于就是给一个女人判了死刑。
当年聂风华的生母王氏需要用未过门的妾侍和她肚子里的聂家的孩子作为交换条件才能换得自己妹妹一个几乎是名不副实的正妻位置，那么在裴家日益衰败的今日，裴真又能拿什么来交换女儿一个进宫的名额？
不，不对！
不要说进宫，就算是普通的稍有地位的人家，也不愿意娶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回家，更何况，这个女人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苦楚，谁家也不缺这么一个活菩萨供奉。
裴真的心思千回百转，不过聂风华看上去已经失去了耐心：”裴将军，如果皇上不愿意出来，就以本王妃的名义让太医们都来一趟吧。“
太医院有太医也有院政，但早先白雪之掌权的时候就下过令，聂风华的权力是凌驾于太医院之上的，她比院政大，可以运用太医院的任何资源，包括哪些太医们。
这条命令在白雪之退隐之前并没有取消，司徒已诚也没有取消的意思，所以它便一直存在。
&bp;&bp;&bp;&bp;裴真其实已经有些慌了，但他现在只能强自镇定：“不敢有劳王妃，为了小女动用全部太医院的力量，到时候微臣实在是罪该万死了。”
聂风华冷笑一声：“那么当殿污蔑当朝王妃公报私仇，造谣生事，难道就不是罪该万死了吗？”
这……
裴真一下被问住了，若不是家中那母女二人实在闹得厉害，寻死觅活，整个裴府都是鸡飞狗跳。加上他这几年对这个女儿确实是寄予厚望，一时便昏了头冲进了宫来。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能轻易将他这么看好，他自认为十分厉害的女儿一次就气得大病一场的女人又怎么会是好对付的角色？
看她笃定的样子，莫不是一切都是真的？
“王妃，是下官无状了。”想了想，裴真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也不承认聂风华对也不趁人她错，只是承认自己今日的方法用错了，确实是不应该如此无礼地对待一位王妃。
不过聂风华并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这么说来，裴将军是承认我的诊断没错了？”
这……
这女人咄咄逼人，压根没打算送她个台阶下不说，连他自己给自己搭的台阶她也顺手给拆了。
这种斩草要除根的做法确实狠辣，难怪若蓉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将军依然有怀疑，那还是让太医们给令嫒会诊一下，也免得别人说本王妃医术太差，误诊毁了人的名誉。”
裴真十分为难，聂风华却已经看着身边的宫女一眼：“去禀报皇上，好戏也该看够了！”
她认定那位甩手皇帝一定躲在哪个角落看好戏，现在事情也处理得七七八八，是该他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宫女还未进去通报，司徒已诚已经咳嗽两声走了出来，面容多少有些尴尬。
他不过是懒得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所以他才非常“知人善任”地找了吴公公去请聂风华。
没想到聂风华并不打算让他这么简单地就置身事外，终究还是将他揪出来了。
“皇上，还请皇上下旨让裴家小姐进宫一趟，请太医们给裴小姐会诊，来洗刷臣妾的冤屈。”聂风华字字铿锵，句句有力，作为皇帝似乎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裴真真的有些慌了：“皇上，小女昨日伤心了一夜，此刻已经病了，怕是无法入宫。”
“皇上，臣妾愿意率众太医们上裴府为裴小姐会诊。”
“皇上……”
“行了行了，朕准了！”司徒已诚有些不耐烦地甩甩手，“不过是一件小事，让太医们会诊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就照镇元王妃的意思做吧。”
“皇上……”
“臣妾遵旨！”聂风华缓缓行礼，“恭送皇上。”
这个女人，利用完了他，就把他“给恭送”了！
司徒已诚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确定没事吗？
聂风华笑笑，带着几分安慰的意思。
原来这女人早有准备啊，害他让裴真在宫里大吵大闹都不敢出来，只等着她出面来解决，早知道他早就答应让太医会诊了嘛。
&bp;&bp;&bp;&bp;裴大将军府，裴真彻底骑虎难下。
太医院的太医们上至院政副院政下至普通得可能连出诊机会都没有的小太医都被聂风华一股脑儿叫到了裴府，此刻，裴若蓉也是被吓坏了，躲在亲娘的怀里惊恐地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群人。
“裴小姐，还请你配合，悬丝诊脉也可以。”聂风华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红线递上去。
裴若蓉看她一眼，往裴家当家主母裴夫人的怀里缩了缩：“不，我不要！”
“王妃，我女儿受了惊吓，恐怕不宜这个时候看诊，我看王妃还是改日吧。”碍于眼前这个是堂堂王妃，裴夫人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却也不敢造次。
“裴夫人，这可是皇上的圣旨，我个人的名誉事小，抗旨不尊怕是谁都吃罪不起吧？”
还真是人字一张嘴，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话随便你说。
刚刚在宫里聂风华还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战，不惜和裴真对上，这会儿变成“个人名誉事小”了，谁让她头上还有个更厉害的人物呢？
“你……”裴夫人怒目而视，却被裴真一把拦下：“好了好了，闹也是你要闹的，现在圣旨已经下了，是好是歹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见丈夫声色俱厉，裴夫人顿时不敢再言语。
说到底，这事儿是她自己闹腾出来的，更何况她也知道丈夫在朝中的势力不如以前了，那长安王说不干就不干了，搂着女人过逍遥日子去了，可怜了他们一家子，闹了个不上不下。
原本指望着有个漂亮的女儿可以翻身，没想到现在还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聂风华这边已经将红绳绑到了裴若蓉的手腕上，她虽然不是练武的材料，但经常跟着士兵们一起操练，力气自然不小，裴若蓉虽然是将军之女，却从未练过武功，只是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是聂风华的对手？
只是三下两下，绳子就已经牢牢地绑在了她的手上。
“我绑的绳子，除了我自己，谁也解不开。”看到裴若蓉失控地开始解绳子，但很快被聂风华冷冷的一句话给浇灭了所有的希望。
她不是蠢货，裴真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她自然都能想到。
起先她是认定了聂风华要整她，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从小到大，她身子是娇弱，但谁家的千金小姐不是这样呢？
何况，她的娇弱，不过是三分真，七分装罢了，没想到百花宴上她反应快，人家反应更快，就这样给她按了一个不孕不育的名声。
她自然以为是聂风华故意害她，可现在这个架势，看上去人家是有恃无恐，而且是坚持非要破坏她的名声到底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思考聂风华给她诊断的可信性，这女人好容易爬上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医术而名声大噪的，所以在这一点上她应该不太可能拿自己好容易换来的名声开玩笑。
裴若蓉这个时候才有些真的后悔了，但一切都已经晚了，红丝的那一头，太医们已经开始轮流帮她把起脉来。
&bp;&bp;&bp;&bp;“裴小姐体质偏寒，宫寒难以受孕，且极难调理，一切正如镇元王妃所说的一样。”所有的太医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而且还加上一句，“此种病症乃是长期体弱又缺乏调理所致，之前裴小姐又病了一场，气结在胸，更是加重了病情。”
说白了，你本来就身子弱，还被气病了，这是心病，比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寒之类的更容易让这个病恶化。
裴若蓉一下坐了起来：“你们说什么？”
聂风华在一旁淡淡地道：“看来是还了我清白了。”
“什么清白？”裴若蓉忽然大叫起来，“如不是你，我会得这个病吗，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跳起来就要往聂风华面前冲，聂风华带着的保镖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挡在了前面。
“啪！”就在此刻，裴真眼疾手快，手起掌落，一个耳光响亮准确地落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打得裴若蓉整个人原地转了一个圈，最后很狠摔倒在地上。
她彻底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够了，不得对王妃无礼！”裴真脸色相当难看，就算是平日里泼辣的裴夫人，此刻也只能抱住女儿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妃，是微臣家教不严才教出这样的逆女，还请王妃念在她年幼且刚刚深受打击的份上，饶了她。”裴真也不看那母女二人，转头给聂风华赔罪。
聂风华见他唱作俱佳，忍不住也堆起并不太有诚意的微笑：“既然裴将军求情，这个人情本王妃自然是要卖的，裴小姐是个小姑娘家，刚刚得知自己重病，心情不佳也是正常的，不过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像我一般好说话的，她这个样子，这几日若是随便放她出去怕是要闯大祸的。”
裴真忙道：“微臣记下了，多谢王妃提醒。”
聂风华点头：“看来下次我还是不能随便给人看诊，省得又要劳烦到太医院的太医们，若是每人都这么来一次，恐怕是要影响了其他真正要看病的病人了。”
要太医看病的人，都是皇宫里的人，或者就是王公大臣，影响了他们看病那可是大大的罪过一件了。
“臣，罪该万死！“裴真一揖到底，半晌都没有直起腰来。
聂风华笑笑：”我已经说过了，本王妃好说话，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对付了，裴将军的脾气还真是要改改。如今天下太平，没什么战事，这战场上的暴躁脾气可不能用在皇宫里，更不能用在皇上面前。“
“谨遵王妃教诲。”裴真看上去十分有诚意，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的，光是这演戏的功力，就不是一般武将可以做到的。
裴若蓉也不过是学了个皮毛，偏偏她还喜欢到处显摆。
从裴府出来，花玉心就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小姐，裴家小姐真的不育吗，我昨天也以为你是故意给她难堪的。“
聂风华笑起来看着她：”你家小姐我会拿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神医之名来开玩笑吗？“
&bp;&bp;&bp;&bp;“所以小姐是真的诊断出她有不孕之症？”花玉心恍然大悟。
聂风华笑道：“其实她若是不那么嚣张，不闹得这么大，他们就算传我误诊也没多大事，可既然闹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能怪我不客气。”
花玉心点点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聂风华笑，“裴若蓉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我有的是其他手段对付她，不需要用这种法子。”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会生育，那几乎就等同于被判了死罪了。
不过花玉心忍不住笑起来：“但小姐那日在御花园演得可比她强多了。”
聂风华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她确实诊断出裴若蓉不孕，不过她就是非要在那种场合说出来，这样可信度才会变得很低，才会引起裴家的反弹，若是要证明清白，今日这场好戏才可以上演。
裴若蓉和她都是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好几次见面都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一直中伤她这个镇元王妃没有容人之量，又是母老虎，管得司徒乾知没了自由。又传言当初司徒乾知不过是为了两国利益才娶的她，二人根本没有真感情。
这些传言她早就找人查过，这是裴若蓉上次在她那里吃了瘪之后不甘心放出来的流言。
她可以容忍这位裴家小姐趾高气昂的态度，但却不能容忍有人玷污了她和司徒乾知之间的感情。
既然做了她不能容忍的事，那就无须再忍下去了。
“不过小姐这么一闹腾，裴家父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花玉心有些担忧。
聂风华笑：“反正最近这段时间我闲得发慌，他们要不罢休，我就陪他们闹。”
“我是怕小姐累着。”
“比起我在军营中跟着士兵们颠沛流离打仗，这种阵仗对我来说太轻松了，以前还要顾忌他们身后有个长安王，如今他们早已没有依仗，我们也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对付他们了。”
花玉心点点头：“这倒是，这个裴若蓉我看她那个样子就有些作呕，给她一个教训是应该的，如是她敢再嚣张，我帮小姐教训她。”
聂风华忍不住搂了一下她的肩：“我的好妹妹，对付她这种人的法子我多着呢，你可别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花玉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那日百花宴上变成御用说书人的事情，忍不住嘟起了嘴：“还说呢，现在皇上动不动就召我进宫讲故事，我哪有那么多故事说给他听啊？”
聂风华笑：“我看你这个讲故事的人将来烦心的事儿还多着呢，皇上将来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面的，肯定先找你麻烦。”
花玉心想了想：“不然下次有事我就陪他讲，给他讲，小姐就是不出面，这样有过一次之后，皇上肯定不会再用我来威胁小姐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聂风华叹口气，“不过你可是我妹妹，他让你不吃不喝地讲故事，我怎么忍心看他折磨你？”
&bp;&bp;&bp;&bp;“放心吧，皇上还要用你，我看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真饿死了我，你肯定彻底跟他翻脸，到时候他找谁帮他去？”花玉心有不同看法。
聂风华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才见了皇上几次，就这么清楚他的想法了？这看人的本事见长啊？”
“还不是跟小姐学的。”花玉心笑。
“好，可以试一次，不过希望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就回了王府，接下来的日子便开始忙碌地筹备开药铺医馆的事。
裴家收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估计还在懵懂时期，暂时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趁这个空档，聂风华已经看好了两家店铺，请了人装修筹备起来，招聘的榜单也已经贴了出去，伙计，大夫，账房统统都要招。
“榜单贴出去来了不少人，不过我看了一下没有太满意的。”连着面试了几天，花玉心有些失望地报告了聂风华这个消息。
招人的事由她初步筛选，选到了合适的人再让聂风华看，不过这几日除了找了几个跑堂的伙计，重要的如坐堂的大夫和账房先生统统都没有招到。
“小姐若是放出幕后老板是镇元王妃的风，我想肯定有不少有识之士会过来的，一家普通的药铺医馆，来应聘的人不多。”
聂风华摇摇头，她另有考量：“冲着我这个王妃面子来看诊的不稀奇，须得有真本事才能服人。更何况，我身子日益笨重，若是人人都跑到我的医馆去非要我亲自给他看病，这顾客至上，我也顾不过来不是？”
花玉心点点头:“话是这么说……“
“如今王爷不在，我们镇远王府历来高调，树大招风，这医馆药铺的事就不要再如此张扬了，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要接触很多人，并不是躲一躲就能躲过去的。”
花玉心这才彻底明白了自家小姐的用意：“我明白小姐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不会透露半句的。”
聂风华摇摇头：“你不说，不代表别人查不到，不过这是后话了，先把铺子开起来再说。”
花玉心领命而去，聂风华抬眸看看天，轻声一叹：“我要在天裕落地生根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极轻，清风一吹便散了，好似从未从她口中说出来过一般。
这个地方，有他的气息，有他出生的烙印，有他成长的步伐，最重要的是，是他们感情彻底确认的地方，而他们的结晶也会在这里出生并成长。
“所以，就算没有你，只要待的地方有你的气息，我就很开心了。”聂风华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腹，笑起来。
二月的阳光照射进来，映着她半边的脸，母性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只是在那份柔和中，不知道为何竟有种格外坚韧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亵渎。
这大概就是母亲的力量，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帮他抵御外敌的入侵，对外强大，对内柔情似水。
&bp;&bp;&bp;&bp;有事情忙碌的日子总是充实一些，省了一些胡思乱想，日子也易过一些，一晃已经是阳春三月，药铺医馆都装修得七七八八，只是要选个日子开张罢了。
至于伙计，制药师和坐诊大夫，也勉强挑了几个，虽然不算百分百地满意，但也勉强能够应付。
一个大夫是告老还乡的老太医，总算是有个拿得出手的招牌大夫，不过这还是聂风华费尽心思挖来的，其他的还真的不过是普通的大夫罢了。
“算了，我会教他们一些的，他们的医术目前够用，真有什么疑难杂症解不开的，就送到我这儿，挑的这几个都还年轻，也机灵，应该不难教。”这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了，谁让她一开始就定下了低调的行事方针呢？
花玉心点点头，她也清楚开业之初千万不能出什么事，等以后稳定一些了再公开也不迟，现在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过想想将来要是百姓们知道这是镇元王妃作为幕后大老板开的医馆，怕是要被一堆人踏破门槛了。
孕期已过四个月，这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给她找太多的麻烦，她习惯了自己给自己开药，自己给自己开出营养菜谱，孩子营养很够，大小也刚好，并不算太大。
四个多月，身子并不笨重，小腹也不过是微微凸起，在宽大的春装之下并不那么明显。
“小姐，月底铺子就都开张了，这两个月总算是没百忙。”花玉心看着不管太远的两间铺子长舒出一口气。
在大润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当初还叫白太宗的司徒乾知来做的，花玉砂主外，锦儿主内。
所以即使聂风华在大润开了不少铺子，她也并没有帮太多的忙。
现在不同，花玉砂虽然偶尔来帮忙，但他必须帮聂风华看着军营中的事，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铺子自然被放到了后面，只能由她一个人为主力忙里忙外。
“玉心，这两个月，辛苦你了。”聂风华知道这件事上她身边的丫头几乎算是生手，却做得这么好，真的是太难得了。
“不辛苦，两个月时间也很充裕，小姐一直都说我们不赶着开张，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不用太辛苦就做好了。”花玉心说的很是轻松。
聂风华叹口气：“你总是不让我来帮忙，一切都自己揽下，现在我的胎儿稳定，也是需要锻炼的时候，你可得让我来帮忙的。”
花玉心看看她，也知道拗不过，于是只是笑道：“我知道小姐技痒，所以特地给小姐在内堂按了一把椅子，跟外面只说是有个神秘的神医坐堂，什么时候你心情好的时候来一趟就行了，这样可好？”
聂风华忍不住笑道：“玉心啊，你可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那应该也是二嫂教得好啊？”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吓得聂风华一跳。
“皇……三弟，母……母亲，九叔，你们怎么也来了？”看着忽然出现的三个人，聂风华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bp;&bp;&bp;&bp;见他们三人都是便服打扮，聂风华到嘴边的称呼一下子转了个弯。
“听说你的铺子要开张了，我跟你九叔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就拖着这个比我们两个老家伙更闲的家伙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白雪之自从不当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国母之后，说话是越发地没遮没拦了。
当今皇上比两个退了休的老人家还清闲？
这要是传出去了，怕是整个天裕都要动荡了吧？
聂风华看着司徒已诚已经在一旁苦笑，就知道他真的是被被这二人“拖”出宫来的。
“快弄好了，还在做最后的打扫，你们进去怕是弄脏了。”聂风华笑道，“改天有空，等开业了，干干净净地来看岂不是更好？”
“干净了有什么好看的，就要看脏的样子。”白雪之坚持，“走走，去看看。”
司徒安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对于女人的坚持，他们总是没有办法说半句反对的话。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是他们各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们更是只能苦笑加沉默的份。
眼前这三个人加上聂风华绝对是整个天裕最顶尖的配对，皇上太后，王爷王妃都到齐了，只可惜司徒乾知不在，不然整个统治集团都该到齐了。
又想到那个名字了啊……
聂风华轻笑一声，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啊，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四个已经是天裕金字塔的最顶端了。
轻笑间，白雪之三人已经往店铺方向而去了。
聂风华和花玉心对视一眼，赶紧跟着一起过去，身后七色组织的人自然是紧紧跟随。
让三个天裕最顶尖的人物加上江湖上排名在前百的几个武林高手帮忙打扫两间即将开业的店铺，这种主意恐怕只有白雪之能想出来吧？
聂风华很无奈地看着花玉心来来回回一脸惶恐地看着屋内打扫的人，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拖地的拖地，拎水的拎水。
“就知道你的铺子也该到了打扫的时候了，可是好些年没干这种活了。”白雪之抹一把汗，大叹一口气，“我上次扫地的时候还没应该是怀着乾知……”
说到这个名字，她忽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聂风华。
聂风华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是依然微笑地看着众人。
“差不多了，这种重活我来做吧。”司徒安巧妙地转移话题。
白雪之看了一眼司徒安，有些犹豫不决，司徒安却冲着她摇摇头。
聂风华看他们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母后，九叔，你们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啊，没有！”司徒安斩钉截铁地回答。
聂风华看向白雪之，白雪之却良久不语。
“母后，我们认识的年份虽然不久，可你常说我和你十分相似，我了解我自己，所以我想，我也应该基本了解你，你有话跟我说……”她顿了一下，“能让你这么犹豫的事情，一定是和乾知有关对不对？”
白雪之抿唇，良久，终究在她的目光下屈服，并且点了点头。
&bp;&bp;&bp;&bp;“张真人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他说乾知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恢复得很好，估计将来活到九十岁没太大问题。”她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聂风华。
聂风华赶紧接过来，却听白雪之道：“你九叔的意思是不要让你看了，怕我提了，你更忘不了，与其天天想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不如彻底忘了。可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很相似的人，所以我在想，我若是你，我到底愿不愿意看这封信。”
“母后最后得出了什么结论？”聂风华拿着信并未即刻打开。
白雪之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点，我如果是你，我会希望是否打开这封信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别人帮我决定。”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想，除了乾知，母后你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难道我不应该比我儿子更了解你吗？”白雪之失笑，“你几乎是另外一个我，我不应该更了解我自己吗？“
聂风华也跟着笑起来，手中却始终紧紧抓着那封信。
“都整理好了，我们出去了，你站了很久也累了，去那边小房间休息一下吧。”白雪之看看她，指指不远处的房间。
聂风华会意，点点头：“晚些我请你们吃饭。”
说着，她飞快地走了。
司徒安看看白雪之：“她不会有事吧？”
“我知道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所以希望任何事情都由我自己做主，我想她也一样。”白雪之答非所问，不过司徒安听懂。
“母后，你大老远地跑来帮二嫂打扫整理，他们镇元王府是没人可用了吗？”司徒已诚一脸愤愤不平地拎着个拖把走过来，嫌恶地丢在一边。
他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哪里干过这种活？
白雪之失笑，却并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你母后并非只是来打扫整理的。”司徒安解释，“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帮你二嫂做些什么，因为她们始终是爱着同一个男人。”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
白雪之接过话头解释道：“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想要送给你二嫂一个什么样的开业礼，却始终想不出来。其实那些身外物，你二嫂别说都有了，就算没有她其实也不稀罕，我想，她这个时候应该最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于是我在想，如果是寻常百姓家，家中儿媳妇要开店铺婆婆应该做什么呢？”
司徒已诚明白了过来：“我们一家人，互帮互助，婆媳和睦，母后是想告诉二嫂，即使二哥离开了她，但亲情永远在她身边是不是？”
白雪之点点头：“是啊，其实我也不想你二嫂始终守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不过现在看起来还不是时候，等忙完了你的亲事，她和灵儿我也会帮她物色一下。”
“母后……”司徒已诚叫了起来，却听得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母后，三哥，你们出宫居然都不叫我，还在我背后被我编排婚事。”
&bp;&bp;&bp;&bp;白雪之等人转头看去，见是司徒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模样，身后更是一个人都没带。
“灵儿，你怎么出宫了？”白雪之大惊，“没事吧，怎么一个人都不带？”
“你们不也是一个人都没带吗？”司徒灵反驳。
白雪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你呢？”
司徒灵有些愤愤不平地道：“不过是你嫌我经验不够。”
“经验不够，也足够致命！”白雪之打断她的话。
司徒灵嘟嘟嘴，转移了话题：“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司徒安在一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边，就见到聂风华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看完一封不长的叙事信应该是绰绰有余，足够她调整完毕情绪。
“张真人说已经帮他保住了性命，会尽量留他在山上修炼，我想他以后都不会再下山了。”她笑，将信还给白雪之，“多谢母后让我自己做主，以后若是有消息，还请母后告诉我，即使他不会再回来了，知道一些他的消息我也安心些。”
白雪之点点头，只是有些忧心地道：“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聂风华依然笑：“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护住我腹中的孩子。”
她的纤手抚摸过自己的肚子，眼中是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柔软笑意。
“二嫂，你放心，你的孩子是我们大家眼中最宝贝的，将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随时找我，你这个孩子，将来要认我当干娘的。”司徒灵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几乎粘在她身上不下来。
本来还有些凝重的气氛，被她一搅合顿时变得轻松起来，白雪之忍不住笑骂道：“这干娘是能随便认的吗？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随便就去当人家的娘！”
“反正我不管，这个孩子就是我第一个孩子，就算以后我生了其他孩子，也是从第二个开始算！”
众人大笑起来，聂风华在这些笑声中将刚才心中的最后一丝丝阴霾都扫了个空空荡荡，只是上前对众人道：“行了，现在也是晚餐时间，我请大家去吃饭，天翔楼，我已经让黄冰帮我们去准备了。”
白雪之笑道：“你将七色组织的人当跑腿的，真是暴殄天物呢。”
七色组织是当年她创立的，后来等司徒乾知十五岁的时候才交给他，所以大概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组织了。
“母后你不会后悔当年把这个组织交给了他吧？”聂风华也失笑。
“我老了，东西始终都是要交给你们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交给你们了，就随你们怎么用。”
白雪之这番话语重心长，但聂风华却始终只听到两个——你们！
是的，她说的是你们，包括了她和司徒乾知。
聂风华顿时了然了，其实她的婆婆和她一样，始终也是忘不了那个人，她们始终都将他当做自己生命中，生活中依然存在的人，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会将他放在他们中间依然存在的位置。
&bp;&bp;&bp;&bp;白雪之这些日子很空闲，隔三差五地就跟司徒安一起出宫帮聂风华帮忙开业之前的一些琐碎事，以至于司徒灵一直嚷嚷着，原本这是她和二嫂商议出来的事情，怎么被她们婆媳给抢了？
日子总算到了开业的时候，三月底，药铺和医馆都同时开张，人手倒也足够，规模不大不小，走的平价路线。
聂风华笑言，她平生戾气中，杀戮重，开个医馆算是平衡一下。
事实上，她算了一下，真要惩罚谁，基本上都不用她亲自动手，甚至不用亲自下令，每一次都是司徒乾知帮她全部都准备好了。
她手上沾的血极少。
也许，他也知道这世上杀戮太重有因果报应，所以他宁愿是报在他自己身上吧？
“二嫂你在想什么？”药铺后院，司徒灵拿着个捣药杵和砵走来走去，一边捣着药就走了进来。
聂风华忍不住皱眉看着她：“你闲逛还干活啊？”
“当然啊，这可是自家的生意呢，我还从来没做过生意呢，勤快一点总是没错的。”司徒灵振振有词。
聂风华失笑：”我的公主殿下，你投的钱只是九牛一毛，就算亏了你也不心疼不是？“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些钱都是宫里这几年的俸禄，不过都不是我赚来的，靠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钱用起来才舒服呢。”
说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问道：“开张也有些日子了，这几日铺子的账目如何？”
她怀了身孕，次次来到铺子里都被人推到后院休息，什么都不让她碰，说孕妇天天和药材待在一起不是好事，离得远一点才好，害得她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账目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帮我带着侄子才是正事。”司徒灵摇摇头，拒绝回答。
“那就是生意并不怎么样了？”聂风华是何等聪明的人，司徒灵的一个小表情立刻能看出内中的含义。
“没有生意应该是好事，说明没什么人生病。”
聂风华摇摇头：“不是我要诅咒谁生病，但现在是春季，风寒的高发季节，照理说应该有不少病人就诊的，而且我一路走过来看到其他医馆几乎人满为患，我们怎么可能入不敷出？”
司徒灵低头，喃喃地道：“其实我们的铺子都是二嫂你花钱买的，不需要租金算是省了一笔，只有发给伙计们的薪资，其他没什么开支，等慢慢生意好些起来了，这些开销就没什么问题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就是说，连伙计们的薪资现在都是不够发的？”
司徒灵自知失言，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如果照这几天的收入来看，是……是不够的。”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没事，不过是几两银子的薪资，我大不了自己出钱发给他们。”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做生意钱不是这么花的，你一直往里填，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做生意不为了赚钱难道只是为了亏钱吗？”聂风华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行了行了，你好好捣你的药，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bp;&bp;&bp;&bp;聂风华还没想出主意的时候，却有人将主意送上了门。
或者说，是有人将生意送上了门。
“玉心，外面怎么那么热闹？”聂风华刚到店铺后院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花玉心笑得有些勉强：“没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的，小姐不用担心。”
聂风华瞪她一眼：“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每一次说谎我都清楚得很。”
花玉心立刻低头不言，聂风华转头对黄冰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回来要详细跟我汇报。”
黄冰点点头，赶紧跑了出去，不一刻便已经问清楚情况回转：“外面来了一个病人，是在咱们医馆门口晕倒的，咱们几个坐诊的大夫都看了，看不出是什么毛病。”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只是轻轻了：“哦？”了一声，随即笑道：“去把人抬进来吧。”
“小姐。”花玉心要阻止，“你现在的身子碰不得病人的。”
聂风华想了想，再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不碍事，找人把那病人里外的衣服都换了再抬过来。”
该来的总要来的，今天这件事不解决，迟早还会有其他事情。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她的两家店铺开业一个月了，手脚快的应该已经查清楚她的底细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她聂风华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这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这么好的广告不打白不打。
思衬间，花玉心和黄冰已经带着换好衣服的病人进来了，那病人躺在担架上，由两个小伙子抬着，双目紧闭，面色发白。
聂风华上前号过他的脉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小姐，怎么样？”花玉心有些担心。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还在吗？”聂风华似乎并不担心担架上的病人。
花玉心太了解自家小姐，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松了口气：“他们都还在呢，要驱散他们吗？”
聂风华笑：“咱们的铺子地方足够，天气这么热他们站在外面也怪难受的，让他们到铺子里面乘凉，再给他们准备一些茶点，别怠慢了他们。”
“是！”花玉心点点头，赶紧去办了。
黄冰有些不解：“王妃，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看热闹的人越多，将来宣传力度就越大，口口相传，你说多好？”聂风华笑容可掬，对抬着担架的伙计道：“病人是中毒了，放到太阳下晒上一个时辰先消消毒。”
啊？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消毒不是应该是用白酒吗，什么时候改用太阳了？
“纯天然无污染，聂氏绿色消毒法。”聂风华随口取了个名字。
……
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们做就做！”聂风华指指太阳最猛烈的地方，让他们赶紧把人搬过去。
天裕地处偏南，五六月的太阳十分毒辣，在完全没有任何遮阳措施的情况下暴晒，就算是一刻钟都忍受不了，别说是一个时辰了。
可聂风华压根不管，只是问花玉心：“他换下来的衣服啊哪里？”
&bp;&bp;&bp;&bp;“小姐说不让带到后院来，就在内堂放着。”花玉心赶紧回答，“小姐是要看看吗？”
聂风华摇摇头：“你拿去让坐诊大夫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是！“
花玉心走了，聂风华便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对黄冰道：”把昨日浸在井水里的西瓜去拿上来吧。”
黄冰立刻照办，切好西瓜端了上来。
聂风华也不管什么王妃的礼仪风度，径自开始啃起西瓜来。
孕妇吃太多西瓜无益，不过偶尔吃一点还是很消暑的。
“这西瓜真是甜，在井水里浸了一夜，比冰镇的还好吃。“一边吃，她一边也不吝夸奖。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去看那个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男子，等她吃了几片西瓜之后，就看到花玉心跑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聂风华笑了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衣服上洒满了麝香藏红花等各种容易让孕妇流产的药粉，如果不是她十分小心，只要接触到这件衣服，她这胎儿就算不小产，也一定会出问题。
想到有人居然把脑筋动到了她的孩子身上，聂风华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狠戾的色彩。
他们踩到她的底线了，就算知道自己羽翼还不算太丰满她也不会再忍下去。
”中了这么厉害的毒，看来一个时辰的暴晒不够，需要两个时辰才行。“聂风华眯起眼睛，神情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好像刚才那个闪过狠戾眼神的人压根就不是她。
”小姐，那个人已经晒得浑身发红了。”一个时辰过去，花玉心有些担忧地看着聂风华，“好像有点蜕皮，不会搞出人命来吧？”
聂风华冷笑一声：“我又不靠这铺子养家糊口，大不了这铺子不开了，他原本就中毒了，进了医馆没治好中毒而亡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太阳下暴晒了一个小时的人忽然浑身抖了一下，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中冒出白沫。
“小姐，怎么了？”花玉心看看聂风华。
晒了这么久，加上刚才她威胁的话，心慌加恐惧，不中暑就奇怪了。
这世上终究没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视死如归。
聂风华好笑地看着那人，吐完白沫之后已经不动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去把他抬回来吧。”气话归气话，这铺子她也是花了心血的，更何况，这是她想要长期留在天裕的证据，她可不想轻易没有了。
为了那些人毁了自己的心血，怎么想都不值得。
“把他身上的衣服解开，带到前厅去，给他吃一些藿香正气水和我最近这几天特质的解暑丸，如果还不醒，就用银簪子扎他的人中，用铁针钉进他的指甲中，再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后背，相信一定会醒的。”
她说得清淡描写，周围的人已经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放心吧，我来负责。”黄冰自告奋勇。
聂风华点点头：“行了，我困了，睡觉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办吧。”
&bp;&bp;&bp;&bp;那被重新抬回担架的男子额头汗流得更多了，刚才那些话估计能把晕倒的人都吓醒。
黄冰跟着那病人去了外面，不一刻，她便跑了回来：“小姐，那个人吃了点解暑丸就说是已经好了，自己走回去了。”
聂风华冷笑一声：“跟着他。”
“属下已经让人去跟了。”黄冰点点头。
“查到那人去了哪里之后，立刻来我这里报告。”
“是！”
“外面候着吧。”聂风华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有些困了，我要歇会儿。”
花玉心扶着她进房内，忍不住问道：“小姐，到底会是谁呢？”
聂风华笑笑：“我猜到一些，这燕都之中眼红我的人家多的是，但眼红又恨我，刚刚还被我得罪的，目前似乎暂时只有一家。”
“小姐的意思是……”
“八成是。”聂风华点点头。
花玉心深吸口气：“这帮人，真是不怕死。”
聂风华哭笑不得：“怎么，难道你不怕他们害死你家小姐我吗？“
花玉心笑：“跟小姐斗，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聂风华叹口气，不过她确实也不愁，那些魑魅魍魉她并不害怕，所以即使有人闹场，但她还是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才起来。
前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黄冰带他来见聂风华。
“见到什么了？”
“是裴家的总管。”那人简单地回答。
聂风华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挑个眉：“他们倒是帮我免费做了一次广告，相信这几天我们铺子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花玉心虽然听不懂“广告”二字，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是啊，一个中毒快死的人被我们神秘的坐诊神医治好了，相信这几日一定会有人慕名来求诊的。”
“玉心。”聂风华忽然想到什么。
“嗯？”
“从明天起，你在诊所门口挂个牌子，我一日只接待三个疑难病人，而且需要我们的堂诊的大夫确认是重症，难症才能来找我。”
花玉心立刻心领神会：“是，小姐带着身孕呢，可不能累着，三个已经是极限了。”
“嗯，如果我累了，会考虑隔天接三个病人，不过看来我的身份很快就会是个秘密了。”
“放心吧小姐，就算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相信也不会有人公开，顶多私底下传言一阵子罢了。”花玉心赶紧安慰。
聂风华点点头，摸摸自己的凸起的小腹，浅笑起来：“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伤害我的孩子，若是有人敢，那么他们就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眼神十分危险，花玉心赶紧拉着她的手道：“小姐，要不要告诉太后和皇上？”
聂风华摇摇头：“我自己处理就行了，这么多年，我在天裕也不是无一兵一卒可用，想要闹事，怎么闹是一门巨大的学问。”
“小姐要怎么做，我们都一定配合。”花玉心和黄冰等几个眼前一亮，义愤填膺且热血沸腾。
&bp;&bp;&bp;&bp;这几日果然铺子生意好，那日一闹事，加上聂风华对那些看热闹的人很是礼遇，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
当然，闹事的从来没有结束过，三不五时就有人说配错了药，看错了病，但聂风华总是有各种不同的法子让他们灰溜溜地回去。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晚些时候他们怕是要成群结队来闹了。”花玉心有些着急。
反观聂风华倒是气定神闲：“急什么，他们累了自然就会收手的。”
“他们有的是人，怎么会累？”
“如果裴家小姐无辜失踪，又衣衫不整被人在山里发现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心情来整这些？”
“小姐，你动手了？“花玉心大喜，“那些人着实可恶，实在应该受到惩罚！”
聂风华转头看向黄冰，黄冰笑道：“放心吧小姐，万无一失。”
花玉心想了想：“裴家小姐不能生育，早就嫁不出去了，毁个名节对她来说应该问题也不大。”
聂风华继续笑，只是盯着黄冰看。
黄冰看着花玉心笑道：“玉心姐姐，你不知道，那躺在裴家小姐身边的男子可是裴家的总管呢，听说这个总管可是有来头的。”
“哦，什么来头？”
“那人是裴夫人的表哥，是她安排到裴府做事的，裴夫人娘家是望族，虽然势力不如裴家，但朝中说句话也是有点分量的，裴真尊她敬她，也宠她生的这个女儿，但除了逢年过节基本都不在她房中了。”
花玉心恍然大悟：“我听说裴真有三房妾侍，那裴夫人虽然爱闹，但幼承庭训，膝下又无子，这种事情却是反对不得的。”
“所以裴夫人闺中寂寞，早就和她那表哥暗通曲款。”
“原来如此。”花玉心拍一下大腿，“这就妙了，这裴家的丑事算是闹大了，这裴夫人怕是闹也不是，不闹也不是，不知道该将她那表哥如何发落了。”
黄冰继续道：“这男人最怕的就是绿帽子了，虽然他自己左一个右一个地娶进来，却希望每一个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忠贞不二。”
“这事，裴夫人断不敢教裴真知道。”
“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裴府怕是热闹极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热闹，聂风华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浅笑不语。
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忍，惟独她的孩子，谁想动，谁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这一晚，裴府比任何一晚都要热闹。
“夫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小姐睡在一起！”裴府总管金元，此刻跪的地上，瑟瑟发抖。
裴若蓉早已哭成了泪人，几次昏厥，卧床不起。
裴真怒气冲冲地指着金元：“去，把他拖出去杖毙！”
“老爷！”裴夫人大叫一声，“不要啊！”
“老爷，夫人，夫人表妹，你救我，要救我啊！”金元也叫了起来，“我真的是冤枉的。”
“老爷。”裴夫人拉着裴真的胳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娘家的人，你不给我面子，总要给我娘家阮家面子。”
&bp;&bp;&bp;&bp;裴真有几分嫌恶地看着他的夫人阮氏，随即恶狠狠地道：“就算是阮家的人，冒犯了我们的女儿难道就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裴夫人倒吸口气：“老爷，你这是铁了心不想放过我表哥了？”
裴真冷哼一声：“他害了我们女儿的清白。”
“她也是我的女儿！”裴夫人脱口而出，“难道我不心疼吗？可金元是我表哥，他的为人我清楚，也许这其中真的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裴真看着金元，“你说，你有什么隐情？”
金元忙道：“老爷，小人真的什么都不没干，也不知道怎么就昏了过去，醒来就躺在小姐身边了。”
裴真眯起眼睛，阮氏叫道：“老爷，说不定真的有人暗算咱们女儿。”
裴真看着她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就算真的有人暗算咱们女儿又怎么样，难道也有人暗算你吗？”
裴夫人一愣：“老爷，你什么意思？”
“别把我当傻子，也别把你自己想得太聪明！”裴真眯起眼睛，对周围的人道：“把金总管拉下去杖毙！”
阮氏浑身颤抖了一下，急急拉住他的胳膊：“老爷，你……”
“如果你还想好好当你的裴夫人，就给我闭嘴！”裴真根本不理她，挥挥手，让人将金元拉了下去。
阮氏面如死灰，手只是死死捏着自己丈夫的胳膊，这个时候的她想的并不是如何救下她的情人，而是看到一脸怒容的丈夫心中一阵阵发寒。
裴家虽然不如司徒安当政的时候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怎么说，总比挂着望族名号却日益败落的阮家要强。
想想当年阮家也是费尽心思攀上裴家的高枝的，当时的阮氏还不算败落得太彻底，加上有裴夫人的美貌，裴真自然相当高兴地应承了下来。
要知道，裴若蓉现在的美貌大部分都来自于她亲生母亲的遗传。
但裴夫人加到裴家，两年才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再无所出，这种事情别说是裴家，就算是一般普通人家也是不能接受的。
怎么可以没有儿子送终呢？
所以裴夫人渐渐就受了冷落，但因为她还有一个貌美且才气高的女儿，才让她不至于真正被打入冷宫。
如今，这个女儿不止不能生育还毁了名节，有女儿跟没女儿其实一样了，或者说，还不如没有呢，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更不会有绝望不是？
她看着金元被拖了出去，后来阮家就来了人，把他的尸体拖走了，裴夫人一天一夜没有说过一句话，水米未进。
“裴府应该会热闹一阵子了。”听说了消息的聂风华微笑起来，“我们这边应该不会那么热闹了。”
花玉心有些担忧：“以裴府的势力，也许很快能查出一些端倪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女儿不能生育又不是我害的，他们却把这笔账记在我和我的孩子头上，就这么不讲理的人，我们又何须怕他们知道，他们没打算讲理，我更是什么都没打算讲。”
&bp;&bp;&bp;&bp;没错，裴家只是不打算讲理，可她聂风华什么都没打算讲！
就是这么简单！
金元死了，死得并不凄惨，不过是乱棍打死罢了，比起他们想要害她腹中还未成人形的孩子这般的残忍，她显然要宽容多了。
接下来，她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小姐，对付其他几个，可能就没有金元这么简单了。”花玉心有些担忧，裴府势力放在哪里，就算聂风华是镇元王妃，可偏偏镇元王并不在朝中，关键的是，虽然别人不知道，但他们却都清楚，司徒乾知不会再回来了。
聂风华笑：”当初我只是聂家小姐，就要跟永宁侯斗，如今我是镇元王妃，难道还要怕区区一个将军吗？“
花玉心点点头：”小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裴家确实也是个障碍。“
要知道大润和天裕百年和平就是裴家祖先促成的，他们始终以此自恃，也因为这件事裴家才会发展壮大，他们一定会努力维持这份和平。
但这份和平，偏偏就是她最不想要的。
所以聂风华点点头：“裴家这几年就因为当年的功劳已经受到太多的好处了，不过也积累了不少敌人，我想，富不过三代是有道理的，他们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花玉心还是猜不透她的心事。
“听说过些天阮家当家的六十大寿，镇元王府也收到了请柬。”
黄冰赶紧道：“王妃，通常像阮家这些人家咱们镇远王府是不会去出席他们的活动的。”
“既然人家诚意邀请，为什么不去？”聂风华笑。
“可阮家这些年已经被他们那帮子弟败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当年阮家长女嫁了裴真，阮家早就败落了，是裴家在后面给他们撑着才能维持他们望族的假象。”
“那么，从阮逸真的六十大寿开始，他们后面撑腰的就不是裴家，而是镇远王府了。”
黄冰黄绢对视一眼：“可听说阮家是扶不上墙的烂冬瓜，怕是王妃就算帮他们撑腰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那得看是什么用场，用人只要合理合适，有些事情，可能比那些看起来能干很多倍的人都有用。“
花玉心笑道：“用人之道小姐数第一怕是没人敢派第二了。”
“这话说得太过了。”聂风华笑，“眼前就有一个用人比我厉害得多的。”
“谁？”
“当今皇上。”
花玉心一嘟嘴：“小姐不要提他。”
“怎么，心里还有气啊？”前些天裴家的事情可把她折腾得够呛，这些天司徒已诚虽然许久不曾叫她去讲故事，可这丫头心里这口气却还在。
“我怕他又宣我去讲故事。”花玉心有些怕怕。
聂风华又笑起来：“你放心吧，上次我帮他摆平了裴家，他答应我的，至少三个月不会找你麻烦，时间长了，他就会忘记你了。”
“真的？”花玉心喜上眉梢，“还是小姐厉害，我说怎么这些天都没找我呢，太好了。”
“真的好吗？”聂风华忍不住堆起调侃的笑意，“听上去你还挺希望他叫你去的。”
&bp;&bp;&bp;&bp;花玉心的脸有些红，不过很快便嘟着嘴走了。
“不是真的生气了吧？”聂风华喃喃自语，又看看黄冰和黄绢，“你们说呢？”
黄冰和黄绢面面相觑，她们也是从未有过心上人，又怎么知道刚才那段话到底有什么含义？
阮当家的六十大寿很快就来到，聂风华准时出席，阮逸真自然是感激涕零。
他们阮家何德何能，每天游走在衰败的边缘却能请得动权势遮天的镇元王妃亲自前来贺寿？
虽然聂风华只是坐着轿子过来将贺礼递到了他的手上寒暄几句就走了，但这已经是阮家莫大的荣耀了。
阮逸真似乎已经看到了阮家复苏的希望了。
要知道，往日里别说是王妃亲自到了，就算是送份礼就已经算是足够客气了，更何况现在王妃肚子里还有镇元王的孩子，一年之后镇元王回来一定是风光无限。
“你跟阮逸真怎么说的？”聂风华不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呆太久，更何况她现在肚子有孩子，在那种嘈杂的地方很容易有危险，所以戏做完了留下花玉心就回来了。
现在，花玉心也回来了。
“我跟他说，王妃希望阮家的人可以偶尔到镇元王府走动走动，特别是女眷，王妃反正一个人在家养胎闲着想找人聊聊天。”
“他什么反应？”
“他还没说话呢，阮夫人就吵着说过几日就来拜访王妃，还说再带上她妹妹，她可是生了好几个孩子，可以给王妃传授经验。”
聂风华笑：“据我所知，阮夫人好像只有一个妹妹是吧？”
花玉心立刻会意点点头：“就是金夫人，早些年嫁到金家十几年丈夫就死了，留下五六个孩子，金家也养不起，就寄居在阮家和她们的娘家两头跑，金元是大儿子，好容易熬出头了，有些出息了，听说去年还给金夫人在城里置办了一套房子供弟弟妹妹和母亲居住，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想来金夫人心中是心疼的。”
“那是当然，那几个孩子里就数金元最出息了，虽然出身不差，却能屈能伸，甘愿在裴府做个下人，但做的这个下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可见此人其实是个能干的人物。”
聂风华点点头：”不过以金夫人的年纪，孩子们也应该都长大成人了，我听说还有一个有功名在身的。“
“那个啊。”花玉心忍不住笑起来，“听说是金家二儿子，就是金元的弟弟，倒是个进士没错，考上好多年了，原本金元想活动着帮他补个缺，但他名次靠后，钱也没多少，金元那些钱，还大多是裴夫人的体己贴着的呢，总是不够人家财大气粗，又没好的机遇，至今都没当个一官半职的。”
“那是他们没求对人。”聂风华笑着摇摇头，“今儿个我就送份大礼给金家，就当是给金夫人的见面礼。”
“若是小姐出马，那铁定是没问题了，我想啊，皇上就算是编也要编一个职位给那位金二公子了。”
&bp;&bp;&bp;&bp;“别把我说得这么横行霸道。”聂风华忍不住瞪了花玉心一眼，“你以为皇上就不想除掉裴家吗？”
花玉心想了想，点点头：“裴家势力根深蒂固，是棵难挖的石头，如果小姐真能帮皇上把他们解决了，我想他别说是编上一个官职，就算是十个八个也没问题。”
“这才像句话！”聂风华嗔怪地看她一眼，“行了，给我准备轿子，下午我就进宫去。”
“这么急？”花玉心吃了一惊。
“我想肯定有人比我更急。”金元死了，金家的支柱就倒了，金家老二虽然中了进士，但并无官职，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而生下的四个弟妹听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的出息，看来金家又要拮据了。
所以，金夫人一定比谁都急。
现在，他们的希望只能放到二儿子这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比较有出息的儿子身上了。
所以下午的时候，聂风华就到了司徒已诚面前。
“给我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聂风华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女人不能当官的。”
“有个男人要当。”
“花花？”司徒已诚看向花玉心。
呃……
“他的官职不小，而且有实权。”军营官职她和司徒乾知副帅以下都可以自己做主，封官之后上报朝廷领取俸禄就行了。
花玉砂如今是正三品参领，职位只在聂风华夫妇和刘仪之下，在军中威望也是与日俱增，在司徒乾知离开天裕的这段日子里，聂风华怀着身孕，鲜少去军营，都靠他和刘仪二人主持军务。
所以现在花玉砂在军中的地位稳固，根本不需要聂风华再为他求什么官职。
“那是谁？”司徒已诚有些不解了。
“金宝。”
“金宝？”
“六年那届科考，进士第九十八名。”
司徒已诚皱一下眉头：“没三年一次科考，一次科考就有一百名进士，别说当初殿试的时候不是我负责的，就算是，也只见得到前三甲，那后面的我怎么记得住，别说是刚刚勉强考上的九十八名了。”
聂风华挑个眉看着他：“我要个官儿，不是那么难吧？”
“这个……”司徒已诚有些为难，“倒是不难，不过你总得让我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吧？”
“裴家！”聂风华简单吐出两个字。
司徒已诚点点头：“官职我可以给你，就算没有空缺，我现编一个给你又何妨？不过……二嫂，裴家可不是个容易搬得动的石头，你如今一人身二人命，可万万闪失不得啊。”
“噗嗤”一声，花玉心忍不住在一旁笑出声来。
司徒已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聂风华知道她是想起了入宫之前她们二人的对话，想想确也好笑，这丫头居然还猜得一点不差，不止是编个官职，连裴家是石头这个比喻都如此相似，跟早先越好了一般。
“二嫂，你不是也跟着一起笑吧？”司徒已诚越发是一头雾水。
聂风华却始终笑而不语，惹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最后忽地也笑了起来：“二嫂托付的事情我一定办好，今天朕有兴致，你，留下给朕讲故事。”
&bp;&bp;&bp;&bp;司徒已诚的手指是指着花玉心的，所以花玉心立刻笑不出来了。
“我？”她张大嘴巴，很是无辜地看着当今天子。
聂风华赶紧行个礼：“如此最好了，臣妾告退！”
“小姐！”花玉心大叫起来，看着很不讲义气的主子，除了跺脚却是什么都没法做。
黄冰和黄绢等几人早就将聂风华护在中间，快速离开了，哪里还会让花玉心找她算账的机会？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朕，刚才你和二嫂到底在笑什么？”司徒已诚慢慢靠近，神情很是危险。
“啊……小姐也笑了吗？”孤立无援的花玉心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装糊涂，“我……奴婢以为她没有笑呢。”
“那你笑什么？”
“奴婢是因为……因为……”因为跟你说了一样的话，是猜到了你心里的想法所以想笑啊。
“因为什么？”司徒已诚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你不说，那就是代表这件事和朕有关是不是？”
呃……
拜托不要这么聪明行不行？
“其实，奴婢是看到皇上对王妃这么好，即使知道王爷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还如此尊敬我家王妃，所以奴婢心里高兴，替我家王妃高兴，就笑了。”
多牵强的理由，但这顶高帽又戴的多舒服？
花玉心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对，就是这么回事，就是因为高兴所以才笑的。
“你倒挺会替你们家王妃着想的。”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感情特别深。”
司徒已诚点点头：“你的事朕听说过一些，这样吧，不如今天就说说你和王妃一起长大的故事。”
花玉心愣了一下：“可这故事说来太长了，皇上你总不能让奴婢在宫里留宿吧？”
“朕是皇上，就算是要你在宫里住上十天半月又有谁能说什么？！”司徒已诚剑眉倒竖，倒还真有几分天子的威严。
花玉心一时不敢造次了，咽一下口水：“那恐怕得从王妃一出生开始说起了……”
“但说无妨！“
此刻，刚刚回到王府的聂风华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天气这么热，总不会得风寒吧？
“王妃当心些，我们扶你进去吧。”黄冰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着她的手，劝解道：“王妃不必忧心，我听说打喷嚏不一定是得了风寒，也许有人背后提起王妃您呢。”
聂风华笑：”不过是坊间传说，信不得真的。“
“也许是王妃累了，不如就去休息一下吧。“黄绢提议。
聂风华点点头，反正花玉心不在，下午的点心怕是要泡汤了，还是睡觉比较好一点。
没想到的是，聂风华一觉睡下去到睁眼，天都黑了，花玉心还没回来。
“这丫头是打算在宫里用了饭再回来吗？”聂风华猜测。
“很难说，以前皇上叫玉心姑娘讲故事的时候，哪里有好茶好菜招待过一回的？”黄冰忍不住插嘴。
黄绢也嘟嘴：”是呢，还是一国之君，咱们皇上也真是小气得紧，每次玉心姑娘回来的时候跟脱了一层皮似得，还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能喝几壶的水，吃几大碗饭。“
&bp;&bp;&bp;&bp;“太过分了！”花玉心坐在满满一桌食物面前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随后，她抬起头，又再次狠狠地甩下筷子，又说了一句：“实在是太过分了！”
黄冰和黄绢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玉心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过分，太过分！”花玉心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个词，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继续吃她的饭。
良久，她再次恶狠狠地放下筷子：“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这次轮到聂风华吃惊了。
花玉心这才伸展了一下双臂，叹口气：“我吃过了。”
聂风华看看天色，花玉心回府的时候已经子时了，她这个孕妇已经睡醒好几回了，要是饿到现在，估计已经两眼昏花了。
“看来吃饱了。”看她吃的不多，想来宫里的伙食应该会不错。
“是还不错，御膳的味道总还是可以的，可吃饭的时候也还是让我继续讲故事就太过分了！“花玉心愤愤不平地等着一桌的美食，“我可是已经饿到了极致，拼命地吃，他还不放过我，一边吃得慢吞吞的，还优雅的问我：后来呢？”
聂风华差点笑出声来，司徒已诚的脾气一向如此，吃饭的样子绝对优雅，就算偶尔恶作剧也会保持他完美的风度，连被作弄的人都会迷恋于他的举止形态，这大概就是从小生长在皇家的气派。
“后来呢？”聂风华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自己也笑了起来，眼神眯起来，眉眼弯弯。
花玉心气鼓鼓地道：“我心中已经恨极了他，当然不理他，直接吃饱喝足再说。”
“噗嗤。”一旁的黄冰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听花玉心继续道：“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过来抢我筷子，说如果我不讲，他就抢走我的筷子。”
司徒已诚外表温和，内里霸道，这一点聂风华早就知道。
“那你是怎么办的？”
花玉心说到这个场面就笑了起来：“我没客气，吃不了米饭，我还吃不了包子吗？吃不了面条，我还喝不了菜汤吗？直接手抓包子端碗喝！”
这画面感太足了，花玉心虽然是个丫鬟，可平日里从未如此失礼过，想来真的是被当今天子逼急了。
聂风华很清楚，司徒已诚虽然爱恶作剧，但他有个缺点，那就是……他有洁癖，这洁癖还包括了精神上和**上。
以他的习惯，断然不会跑来抢走花玉心手中的包子和汤碗，肯拿走她的筷子恐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说来也奇了，司徒已诚还有精神洁癖，给自己找麻烦的事，他一样不会参与，总喜欢置身事外，最好摆布好了，让别人都帮他完成，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喜欢找花玉心麻烦。
感觉上，好像不仅仅是因为想找她这个二嫂的麻烦，也有可能单纯就是找这个丫头的麻烦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花玉心半晌，直看得她毛骨悚然地大叫起来：”小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求过你什么，可这次我求你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御用说书人的名号去了？“
&bp;&bp;&bp;&bp;“你真的想去？”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小姐，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花玉心有些不依了。
“好好好，我帮你想办法就是了。”聂风华这次回答得很没有诚意，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
花玉心嘟嘟嘴：“小姐要是不帮忙，我就去找哥哥想办法。”
“你哥哥可没我出面效果好。”
“可小姐看上去没什么诚意。”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聂风华一点歉疚都没有，“你看我大着个肚子，你忍心让我天天为你的事奔波吗？”
花玉心嘟嘟嘴。
“好了，等我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就说你要安心照顾我和孩子，以后就不进宫了，至少可以保你两年安枕无忧，行了吧？”
花玉心这才眉开眼笑起来：“还是小姐有主意。”
“行了，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孕妇嗜睡啊，真是要命。”
花玉心点点头：“是呢，累死我了。”
“今晚有黄冰她们陪我就行了，你好好休息。”聂风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卧室走。
黄冰和黄绢见花玉心已经走了，忍不住看着她道：“王妃似乎对玉心姐姐的事并不上心。”
聂风华笑：“玉心大概是除了我和太后之外唯一一个敢跟皇上发脾气的女子了，而她也是司徒已诚除了我和太后，灵儿之外，最不怕麻烦，愿意换着各种法子作弄她的女子了，你说，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阻止呢？”
黄冰和黄绢对视一眼，半晌都没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不过聂风华已经懒得同解释太多了，她想睡觉是真的。
时值夏季，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即使是铁打的身子，带着这么大个肚子依然会感觉疲倦，睡眠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连续睡上五六个时辰，到了中午依然还要睡午觉。
再过些日子，她起床也会麻烦了吧，她必须尽量控制自己的食欲不要那么旺盛，不然在医疗科技这么不发达的这个时代，除了顺产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如果孩子太大就麻烦了。
问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显然不这么想的，这几天她一顿能吃掉二十个小笼包子，还可以再来一碗小馄饨，而且不到一个时辰又感觉饿了，又开始想找吃的。
她担心这样下去孩子的营养会太好，要知道怀孕到现在她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多少变化，惟独肚子越来越大。
这些天她虽然有开药给自己，不要让自己太过嗜睡和乱吃东西，但她撇开大夫这个身份，其实她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都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吃不好穿不暖——即使他们已经得到最好的了。
孩子还没有出世，她已经开始担心各种状况的发生，真不知道将来他出生之后究竟会让她如何操心呢？
“你们留下一个守夜吧，其他人都回去吧。”到了卧室里面，聂风华对着七色组织的几个人保镖和王府内的侍卫几人下了令。
今夜，她想安静地睡一觉，但愿是个安心觉……
&bp;&bp;&bp;&bp;天气越来越热，聂风华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天气热得令人眩晕，孕妇最是怕热，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尽管她开了清热消暑的营养药膳给自己，但总无法用猛药，只是比其他孕妇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金宝顺利当了京兆尹身边的主事，七品小京官，一个小小进士不外派不闲置，顺利当了个京官这是很难得一见的事，不过再一看，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人家便也就不放在眼里了。
“难为我陪着阮夫人和金夫人聊了大半天，都聊得我快睡着了，如今她们总归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又留了儿子在京城，又谋取了一官半职。”聂风华看着新鲜出炉的委任状感觉十分欣慰。
“皇上这次安排倒是十分不错，想来是小姐做的幕后军师吧？”花玉心看着委任状道，“在京兆尹身边，凡是京城各处的大小案件都是京兆尹一手办的，他在京兆尹身边当主事，虽然官小，却说得上话。”
聂风华点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这职位的委任确实皇上自己的主意，我只是提醒了一下，他就给了我这么个职位。”
“算他聪明。”
“玉心，他毕竟是皇上，有外人在，总是要给他必要的尊重的。”聂风华忍不住提醒她。
花玉心这才嘟嘟嘴，换了话题：“不过小姐，这金宝虽然考中了进士，我看他像书呆子，不像是个会当官的料，要是咱们叫他干点什么，怕是不够灵活机动。”
“我要的就是他不够灵活。”聂风华笑，“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我们言听计从，要知道，他这个官儿可还是我帮他求来的呢。”
花玉心点点头：“也对，我们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事情就不会有太大变数，这自然是最好的。”
聂风华深吸口气：“不过看来要抓紧实施我们的计划了，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摸摸肚子，花玉心立刻明白：“小姐，其实以你现在的身子，实在不应该如此操劳，还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裴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到时候难免分心，万一有个闪失……”
“绝对不会的。”聂风华摇摇头，“他会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孩子，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到必要的时候，就算是让我放弃一切，包括我自己的生命我也愿意来换取他的平安。”
花玉心忙道：“不会这么严重的，小姐可是神医，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只是怕裴家的人迟早会察觉到那天的事情和我们有关……”
“那就最好了，让他们先动手，我反抗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见聂风华胸有成竹的样子，花玉心稍稍安心。
“那我先去安排，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花玉心依然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聂风华的肚子，叹口气，走了出去。
聂风华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肚子。
一个孕妇，没有孩子父亲陪在身边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在外人眼中，她应该很可怜吧？可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会后悔，也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任何风浪。
&bp;&bp;&bp;&bp;药铺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花玉心开始筹谋开分馆，不过聂风华并不同意，除了她临近预产期，不想太忙，另外其他原因，那就是裴家的事情还需要她分心，而且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这药铺医馆的幕后老板是她，将来一定是风波不断，只要这件事不解决，她就不适合开分馆。
不等他们去查，她已经放了风声出去，上次金元那件事可能跟她的药铺有关。
当然，这件事只能传到裴家耳朵里，毕竟她还需要用到金家的人。
不过就算金家的人知道这件事，也翻不出天去。
要知道，金宝的官职还是她给求下来的，死的人已经死了，毕竟不是她杀的，这一点利弊相信阮家和金家的人都能分清楚。
阮氏已经不得宠了，裴夫人的名分也是有名无实，特别是裴若蓉出了事情之后，她的地位直线下降，再无任何利用价值。
如果金家阮家能靠上镇元王府这座靠山，那裴家这个过气的宠臣又算得上什么？
“小姐，最近京城里又有些风言风语。”花玉心看着聂风华凸起的肚子，叹口气。
聂风华曾经跟她说过，不管多么难听的话，都一定要当面说出来。
毕竟她是要去参加一些场合的，与其在别人口中知道让自己变得难堪，不如早一点知道，做好心理准备，不管心里多么难受，至少她不会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说，小姐的肚子都七八个月了，王爷却还没没有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一个谎言而停止，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聂风华在听到这话之后依然是长长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之中。
“小姐，裴家小姐在外面闹事。”黄冰急匆匆来报。
“她来做什么？”聂风华皱眉，在她最没心情的时候跑来闹腾，真是流年不利。
“她非要见我们老板，在铺子外面大吵大闹，说这铺子是镇元王妃开的，你是幕后老板，又说是你害她的。”
聂风华皱眉，裴若蓉心气极高，从来不屑于用这种泼妇骂街的招式，看来这次真的是被逼急了，什么形象都不顾了。
也是，什么情况还能比她现在更糟糕呢？
“让她进来吧。”在铺子外面大闹总不是个事儿，这秘密迟早是要被揭穿的，但拖得一日是一日。
“小姐……“花玉心有些担忧。
“放心吧，七色两大高手在，她一个文弱女子能闹出什么事来？”聂风华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黄冰去了又回：“那裴若蓉不肯进来，非要在铺子门口见你，而且……”
“而且什么？”
“她让人带了几大桶的火油，说如果小姐不出去见她她就把铺子烧了。”
“看来她是真的急了。”聂风华皱起了眉头，看一眼花玉心，“你快马去一趟军营，叫你哥哥带人过来，也许待会儿要救火。”
“小姐，你真让她烧啊？”花玉心傻眼了。
“黄冰，黄绢，你们两个去制止他们，以你们的武功，把放火的那几个人提前放倒应该问题不大吧？”
&bp;&bp;&bp;&bp;“小姐，他们来的人多，放倒他们也需要一些时间的，万一火星溅到了火油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黄冰却是摇头。
黄绢也忙道：“是啊小姐，不要等花参领了，你现在的身子冒不得险。”
“放心，我有数的。”聂风华笑，“以你们俩的本事，真的着火了，你们难道还没法子把我抱出火海去？”
黄冰和黄绢失笑：“这倒是，就算是刚爆了个火星子，我们也会立刻将王妃带离这里的。”
“快去吧，这里有王府侍卫还有橙橙，她的功夫比你们好，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安心。”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橙橙就像个隐形人，远没有黄冰黄绢活泼，但她的武功既然可以在七色之中排到第二把交椅，武功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黄冰和黄绢点点头，赶紧去了店堂中。
聂风华安静坐在躺椅上等消息，能不将她的身份彻底公开就不公开，其他的她都不怕，她怕给白雪之和司徒已诚惹麻烦，再说了，司徒灵也是这两家铺子的股东之一，后面牵扯太大。
外面喧闹声未曾结束，就听到有人叫：“着火了，着火了！”
“真的着火了？“聂风华吃了一惊，橙橙赶紧道：“王妃，请随属下从后门离开吧。”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冒一星半点的险，聂风华赶紧点头：“好，我们现在走。”
开铺子的时候她就看中这铺子有个隐蔽的后门，一旦有事离开也方便。
但今日的一切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打开后门的时候，竟然站着十几个大汉。
“都是练家子。”橙橙脸色凝重，“武功不弱。”
裴家原本也是行武出身，家里有几个武功不弱的会家子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显然这几个是裴家的精英了，因为连橙橙的脸色都那么难看。
其实她刚才不走的原因就是猜到这个后门不管怎么隐秘，以裴家的力量还是很有可能查到的，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最麻烦的是，花玉砂现在还没到，前面到底是如何起火的？
还没想明白这些问题，对方已经出手了，而王府的侍卫们和橙橙则寸步不离地保护在她身边。
真正的顶尖高手只有橙橙一个，而对方个个都是高手，她大意了。
聂风华很快发现自己这边处于下风，虽然暂时能应付，但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关键是，她不会什么武功，而且还大着肚子，连毒药毒粉也不好用，处处受制约。
对方的人数明显比他们这边人多，一对二或者一对三的局面下，很难顾及到她。
聂风华有些着急起来，事情好像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之外，裴若蓉再疯狂，也不至于让裴真这么青囊相助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只是想着抓点把柄来整理裴家，但显然现在这事儿要闹大了。
裴若蓉不怕大白天把事情闹腾得这么大，难道连整个裴家百八十号人也一个个都不怕吗？
“橙橙姑娘，你带王妃先走，我们顶着。“侍卫统领首先叫了一句，其实没有了聂风华，他们反倒好应付一些，一心二用反而麻烦。
&bp;&bp;&bp;&bp;聂风华当然知道这一点，赶紧对橙橙示意。
橙橙一把架起她，就往空中突围。
橙橙的轻功是一绝，很快越过那些大汉头顶到了包围圈外。
但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一张大网落了下来，将他们牢牢裹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俏丽的人影从天而降，一把短小的匕首轻松勾了几下，那张铁丝大网立刻成了粉碎。
“灵儿？”聂风华大喜过望，“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思敏公主司徒灵，此刻见到她们也笑了起来：”我跟花花一起来的，外面根本没着火，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在叫着火了。“
聂风华皱了眉头，看来她上当了。
裴若蓉几时有了这样的智慧来做这样的事情了？
“先别说了，我们从前门方向走，花花被一帮人围住了，他们说都是被我们的铺子迫害过的客人，看上去是有人煽动的，偏生那些真的是普通的百姓，不好下手，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聂风华点头：“灵儿，你的武功原来这么好，真是没想到。”
“其实我们兄妹几个都是师承母后，不过后来二哥拜了张真人为师，偶尔也教我们一些功夫，不过我从来没跟人打过。”
说话间，已经有人围了过来，司徒灵和橙橙将聂风华围在中间，对付那些人她们两个的武功显然是要更胜一筹，但对方人多，而且司徒灵显然没有什么对敌的经验，一时三人边打边退，半晌都靠近不了前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是要用车轮战。”这是对方早就布置好的战术，他们时间一长一定会吃亏。
“可我们出不去啊！”司徒灵也是有些发愁。
聂风华皱眉，她只能由着她们拖着走，甚至不能跑得太猛，早知道裴若蓉会这样不顾面子的发疯，她应该将计划考虑得再周全一些的。
正思虑间，已经又有一拨人冲上来的，其中一人的剑直指她的喉间，而橙橙和司徒灵二人分别被人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和司徒灵一模一样的匕首从空中飞了过来，将那把利剑割了个粉碎。
然后，聂风华看到了那个梦中的人。
依然是最爱的白衣飘逸，前半部分的青丝束起高髻，披散下来的发丝随风舞动，单手还保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绝美的脸庞似嗔还怒，殷红的唇轻抿，似有些不满。
“这么多人欺负三个女子羞不羞？”记忆中的男子依然拥有那好听的嗓音，聂风华甚至已经无瑕顾及他说的是什么，话中的深意又是什么，下一刻，已经被他拉起。
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进入这个战局之中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收回自己的匕首的，只知道他很轻松就解决掉了身边的敌人，带她出了包围圈。
“你没事吧？”白衣男子小声问几乎已经痴傻的聂风华。
聂风华回过神来，笑笑：“没事，我……”
“没事就好。”他立刻放了手，“我看了很久了，看到一群大男人欺负三个女子就觉得可疑，后来还发现居然还有个没武功的孕妇，谁好谁坏一眼就看出来了。”
&bp;&bp;&bp;&bp;“不会武功的孕妇？”聂风华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所以我在你眼中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孕妇？”
“不然呢？”眼前的男子反问。
“司徒乾知！”聂风华大叫一声。
“司徒乾知，你叫我？”前的男子一脸懵懂无辜，装都装不得这么真切，“我叫白太宗，不过我不太相信我师父的话，他说我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没有了记忆，我从他的信中看到燕都……对了，你知道风灵药铺吗？”
聂风华还没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就被“风灵药铺”四个字当头似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让她冷静了下来。
是的，他失忆了，他一直都还活着，她让张真人留他在山上，但他只是失忆并没有失智，迟早还是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就算不怀疑，偷偷跑下山来也并非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聂风华苦笑了一声：“你从哪里知道风灵药铺的？”
“师父的信。”司徒乾知笑，“既然你认识我，想必也认识我师父吧？”
“张真人！”聂风华不打算隐瞒什么。
“你果然知道。”司徒乾知笑起来，“那风灵药铺呢？”
聂风华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我带你去，其实刚才就是药铺的后门，这里是前门。”
司徒乾知点点头：“那就有劳夫人带路了。“
夫人……
呵呵，聂风华苦笑一声，走在前面，只问道：“刚才你说你师父的信，什么信？”
“应该是一个关心我的人写给我师父的，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我娘。”
“你娘？”聂风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也不知道太后听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信里说，乾知媳妇和灵儿一起开了医馆和药铺，取名风灵，是两个人名字取了一个字，其他的就是让师父好好照顾我，所以我就想，这个乾知应该就是我的俗家名字，白太宗则是出家名。”
聂风华点点头：“不错，你的俗家名字确实叫司徒乾知，你是天裕国先帝第二个儿子，当今皇上的二哥。”
既然回来了，她也就不隐瞒他什么，因为这些事情，他很快自己就能查到，不如让他省点力气算了。
而当司徒乾知走到药铺门口的时候，正听到裴若蓉在叫骂：“聂风华，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将来可以嫁到好夫婿，而你的丈夫，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镇元王爷？”有声音在裴若蓉骂声渐弱的时候适时地响起。
聂风华虽然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王爷……”花玉砂也跑了过来，看看聂风华，“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这么会是这里？”
聂风华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冲着他笑了起来，纤手伸出来帮他掸了掸衣领：“怎么搞得都是灰啊，脸上都有……”
她的手在他脸上蹭了一下，没有起什么清洁的作用，但那动作却让花玉砂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半晌都不曾动过一下。
&bp;&bp;&bp;&bp;司徒乾知一脸迷茫地看着聂风华：“这位是……”
“呃，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聂风华刚要解释，就被人很狠打断。
“镇元王爷，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可能回来了，这不可能，不可能！”是裴若蓉的声音尖锐刺耳，双手抓着头发就要往前冲，可惜早就被两个士兵牢牢拉住。
聂风华觉得裴若蓉整个人都有些不同，忍不住走上前扣住她的脉搏。
“小姐小心啊！”花玉心有些着急。
“不怕，你们抓好她，别松手。”聂风华摇摇头，凝神号脉。
果然，裴若蓉失心疯了，难怪今天做出的事情和以前完全不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是她漏算了一步，不是怎么也没想到裴若蓉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居然不是发疯，是真的疯了。
叹口气，聂风华转头看花玉砂：“先把她关起来吧，一个疯子，就算抓了也定不了罪的。”
“疯了？”花玉砂和众人都长大了嘴巴睁大了眼。
“失心疯，还不算太严重，还有些神智，甚至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刚才她骂我的话条理还很清楚，说明她疯得不是很厉害。”聂风华简单解释。
众人点点头，花玉砂赶紧挥挥手让手下将人带下去，聂风华又道：“晚些通知裴家吧，不过我想裴家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想看看我们自己如何收场，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居然再次对她和腹中的孩子下手，看来上次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不过现在，好像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又是谁，你们都认识我对不对？”司徒乾知的话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聂风华却淡淡地笑了起来：“你想知道是不是？”
“是啊！”司徒乾知点点头。
“进来吧，都进来，我告诉你知道。”
她率先进了屋内，周围的人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聂风华看着花玉砂，冲着他招招手：“花花，你过来站到我身边。”
花玉砂愣了一下，但依然还是乖乖地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是的，我们都认识你，我来介绍，你身边盯着你看的这位叫司徒灵，是你的妹妹，天裕思敏公主。而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丫鬟花玉心，这个……”
聂风华的手指到站在身边的花玉砂：“这位叫花玉砂，四品参领，是你一手提拔的将领，也是你让他到我身边照顾我的。”
“那你是……”司徒乾知盯着她看。
“我是你的王妃！”聂风华简短有力地回答。
“王妃？”司徒乾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就是我的妻子了，我原来有个这么漂亮的妻子，对了……你是孕妇，那你肚子里的孩子……”
“不错，孩子确实你的！”聂风华打断他的话，“不过王妃就很快不是了。”
啊？
众人都张大嘴巴，半晌都合不拢。
聂风华这是要搞得哪一出？
“之前你出事的时候我就从来没想过你会回来，我当然要为我们母子两个的下半辈子考虑，难得花花不嫌弃，肯照顾我们，所以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会嫁给他。”
&bp;&bp;&bp;&bp;啊？
花玉砂张大了嘴，花玉心嘴快，一把拉住聂风华：“小姐，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现在提不晚啊。”聂风华笑，“我跟你哥哥的事你一向都知道的，这是迟早的事，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回来，现在既然三个人都在场，不如就说清楚喽。”
“小姐啊……”
“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就算王爷回来了我依然是这样决定。”她笑，看向司徒乾知，“反正你也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改不改嫁你也没感觉对不对？”
司徒乾知看看她，眼中果然有一丝迷茫，良久才道：“那你改嫁了，孩子怎么办？”
“如果你放心，我可以和花花一起带大他，不过我想你也知道你的身份，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我也可以给你，毕竟他是王府的长子，将来是小王爷，就冲着这个名号，我就可以放弃。”
司徒乾知微微皱起眉头：“看来你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了。”
“是啊，正好你回来了，顺便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什么事？”
“休书啊，你还活着，又回来了，我名义上还是你的王妃，改嫁总归是不方便。”
司徒乾知点点头：“有道理。”
“王爷啊，你疯了，怎么能说有道理？“花玉心急了。
“但你也挺狠心的。”司徒乾知又加了一句。
聂风华摇摇头：“我们本来感情不错的，不过我真的以为你活不下去了，所以对不起，你在我心中已经比不上花花了。”
“那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
“好啊，那我写休书给你，孩子……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你说孩子是我的，等我查清楚确实是我的，我要他。”
聂风华点点头：“这样最好了。”
“我想你们是不是需要问过我意见？”良久没有开口的花玉砂忽然插进一句，一把拉过聂风华的手，“我想跟你谈谈。”
聂风华点点头，有些歉然地看着司徒乾知：”我临时决定告诉你的，我想他暂时还没接受，我们先谈一下。“
她笑笑，跟着花玉砂进了内室。
“小姐，你搞什么，你明明每天都在思念他。”进了内室，花玉砂劈头就问。
“小声点。”聂风华看看外面，“他练过武功，耳力比常人好很多。”
花玉砂深吸一口气：“作为你的‘未婚夫’，我是不是应该有权力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聂风华找个位置坐下，苦笑一声：“不这么做又可以怎么做？难道我要眼睁睁再看着他眼睛瞎一次，再丢一次命吗？”
花玉砂一愣，他倒是没想得那么周全。
“花花，我无法再承受一次了。”聂风华缓缓闭上双眼，“失去他的痛苦，我现在总算慢慢开始习惯，那些疼痛现在也开始麻木，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我相信会比现在更痛苦，不如就和他不要再有交集，对他对我都好。”
她的声音轻缓，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是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理应在她今日第一次见到司徒乾知的时候就流下。
&bp;&bp;&bp;&bp;“好，我帮你。”良久，花玉砂叹口气，拍拍她的肩，“你开心就好，如果这件事会让你痛苦，我愿意帮你减低痛苦啊。”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轻轻拭去眼泪，浅笑：“出去吧。”
“等等。”花玉砂伸手拉住她，见她一脸错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痕擦拭得干干净净：“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得到位一些。”
聂风华看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内疚。
她是不是不应该把花花拖下水的？
毕竟他的心思她一直都很清楚，但这个时候，实在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她深吸口气，看着花玉砂：“花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花玉砂失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用感觉对不起我。”
“就是这样我才更内疚。”聂风华看着他，又叹口气。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人嘛，当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啊？”花玉砂笑得越发灿烂，“记得，用我的时候，不需要客气。”
聂风华被他逗笑了：“好，不客气，走吧，未婚夫！”
“走吧，未婚妻。”花玉砂笑。
两个人携手走到店堂，花玉砂看着司徒乾知：“王爷，对不起，我们已经决定了，等小姐……呃，风华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我们就会举行婚礼，王爷是打算回山上，还是在这里喝完我们的喜酒？”
司徒乾知想了想：“我在这里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吗？我这次下山其实就是想查清楚我原来是什么人，见过你们以后我就打算回山上的，不过既然我知道我有个孩子，那我也应该有责任养大他，不如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山上只有我师父二人，怕是没法照顾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聂风华想了想：“如果你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而且答应我以后会善待他的话，我可以养他到三岁送他上山跟着你，不管是教他文治武功也好，修道也好，或者是让他继承你的王位也好，都由你决定。”
她也希望孩子可以得到父爱，所以即使她很想要孩子留在她身边，很想给他全部的爱，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自私，父母双全对孩子的生理心理成长都非常的重要，她希望他们的孩子即使没有过人的才智，也没有敌国的财富，但却是最健康的。
所以她不可以让这个孩子的身份蒙羞，这就是她一开始就只承认自己变心，而绝不会拿孩子的身世来做文章的原因。
“这样最好了。”果然，司徒乾知也表示同意，“孩子我一定会看着他出世的，至于你们的喜酒，我好像留下喝也不太方便，到时候见过该见的人，我就回去了。”
聂风华点点头：“随你决定吧。”
而她心里的话则是：那就最好了！
她不会和花玉砂举行婚礼，她从没想过要嫁给除却司徒乾知之外的另外一个男人，如果不得不那么做，即使她知道是假的，心里也会很难受。
而且，她会更对不起花花。
&bp;&bp;&bp;&bp;“二哥，你回来了？“处理完裴若蓉和司徒乾知的事，司徒灵和橙橙才回来，见到司徒乾知，又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拉着聂风华：”二嫂啊，你什么时候决定嫁给花花的，你不可能嫁给他的。“
“刚刚决定的！”聂风华笑，“花花其实跟我表白很久了，我因为孩子一直不敢答应，你二哥现在出现倒是让我想清楚了自己到底最爱的人是谁，所以我们两个都决定等孩子出生之后就成亲。”
司徒灵眯起眼睛看她一眼，然后转向花玉砂，皱了一下眉头：“花花，是真的？”
“是真的！”花玉砂点头，简短有力。
司徒灵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花花，你不是我认识的花花，你明知道二嫂心中之后二哥，你怎么可以插一脚？”
“我的心中有谁是我决定的，不是由你，灵儿。”聂风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是，我以为我爱的是你二哥，但我发现不是，只有****夜夜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才是我的最爱。”
司徒灵定定地看着她：“二嫂，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你。”
“也许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了自己。”聂风华努力笑得自然一些，就好像她当初骗走司徒乾知一样，要骗全天下的人，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件难事不是吗？
至少司徒灵信了，她单纯好骗，要让她完全信任最方便。
但是花玉心看着花玉砂眼中的疑问却很明显，只是她没有开口问，聪明地闭上嘴，等待私下的答案。
“对了，还有谁认识我，我还有什么亲人？”司徒乾知看着司徒灵和聂风华。
聂风华笑：“既然回来了，理应去探望一下你母后和九皇叔，还有三弟，不过既然你要等待孩子出生再走，我想有机会的，今晚你就先留在铺子里过夜吧，明日我让人将王府收拾一下，你回府住，等我生下孩子以后，就要搬出那儿了，我会和花花另外买一所宅子住的。”
“好，多谢！”司徒乾知点点头，很客气地看着她道谢。
聂风华心中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过七八个月没见，他们之间竟然变得如此生分，曾经笑着说我们的关系就是要互相利用何须多谢的两个人，现在为了一点小事都需要客套一番。
但这样却是最好的，对谁都好，尤其是对他。
就让她来承担所有的痛苦，至少目前在司徒乾知的眼中，她看不到任何的痛苦，一切都是平静无波。
知他安康，便已足够。
一夜之间，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回府之后，在听完聂风华的打算之后，花玉心只问了一句：“要不要进宫和太后皇上说一声？”
“他们不是灵儿，何况太后与我心灵相通，我想她肯定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聂风华靠躺在床头，幽幽地道，“更何况……我太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她一贯擅长演戏，可今日这场戏，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几乎已经将她一辈子的力气都抽光了。
&bp;&bp;&bp;&bp;“小姐，裴家的案子已经交给京兆尹了，我也交代过金宝了，以他的职位，正好是最容易在付大人面前说上话的人。”隔了一日，花玉心就过来报告裴若蓉一案最新的进展。
聂风华点点头：“裴若蓉是个疯子，这个案子裴家一定会全部推到她身上，现在最难受的人一定是阮氏，裴家指望不上，她肯定会想到求助娘家，到时候，金宝一定是最容易被用到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裴家这次真的也是好运，只有裴若蓉一个人运气差而已，她疯了，以后裴家做什么都可以派她做前锋。”花玉心一脸鄙夷地看向裴家的方向。
聂风华心中一动：“你倒是提醒我了，本来我以为裴家已经放弃了这个女儿，但现在看起来，好像裴家又有利用她的理由了。”
“那就看裴夫人的心是不是够狠了。”
阮氏就一个女儿，原来对她期待很高，之前不孕事件之后裴若蓉就彻底被冷落了，而现在她疯了，反倒又引起裴家人的注意了。
如果阮氏够心狠，就会趁着女儿这个病保住自己的位置，要知道裴真身边年轻漂亮家世好的侍妾多的是，她要保住裴家主母的位置自然需要一些过人之处。
“如果我告诉裴夫人，我能治好她女儿，你说她愿不愿意呢？”聂风华抬眸看着花玉心。
花玉心皱一下眉头：“如果我是裴夫人当然答应了，不过裴夫人这人你我都见识过，她女儿不孕又被人污辱是既成事实，如果病好了，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鉴于这一点，也许裴夫人会犹豫。”
“你说对了。”本来女儿就没太大利用价值，难得裴若蓉这么漂亮，所以裴夫人虽然没有生过儿子为裴家传宗接代却依然可以稳坐主母之位。
现在，裴若蓉只有一个疯病可以利用了。
“这世上不会真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吧？”花玉心还是觉得有些不信。
“我们试试就知道了。”聂风华挑个眉，“你告诉她，我能治她女儿的病。”
“好啊，那我们就等等结果。”花玉心笑，随即又深吸口气，盯着她看。
“又怎么了，有什么事？”聂风华了解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事要说。
花玉心这才嗫嚅一阵：“小姐，是你说的，我们主仆二人不管心里有什么话都不能相互瞒着猜着，但是王爷回府有几天了，今天一早还进宫去看皇上太后了，你每天在府中和他日对夜对，虽然有花花经常回来陪你一起做戏，但王爷失忆又不是失智，他是个聪明人，很容易看出破绽的。”
聂风华叹口气，她当了鸵鸟很多天了，虽然知道司徒乾知已经回来，但这几天她都用很忙做借口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并且还将自己的住所搬到里司徒乾知最远的房间。
但裴家的事虽然出了点小失误还不至于让她忙到连见自己夫君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说白了，不过是她想逃避罢了。
&bp;&bp;&bp;&bp;她竟然也有需要逃避的这一天。
聂风华苦笑，这天底下能让她选择的逃避的恐怕只有司徒乾知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幸还是不幸呢？
“小姐，如果你真的撑不下去，就写信给张真人让他把王爷带走吧。”
“不要了，你也会说他没失智很聪明了，张真人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他如果非要下山，还是会偷溜出来的，还不如一次性让他了却尘缘，省得他以后再跑下来。”
“小姐是怕他知道小姐心中依然是他，怕他再次爱上你，对不对？”
聂风华点点头：“放他走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一切都需要我一个人来扛的，今时今日我还是这句话，一切就让我一个人来扛，他就安心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好了。”
“小姐，你真的很爱王爷。”花玉心由衷感叹，却听聂风华抬头看着不远处：“花花，你怎么来了？”
花玉心赶紧闭上嘴，聂风华淡笑：“你来了多久了？”
“久到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花玉砂笑，花玉心赶紧一低头：”哥，我帮你去倒茶。“
花玉砂点点头，坐到聂风华对面。
最近他做这个事情已经很熟练，之前他们是主仆关系，现在却要饰演一对未婚男女，自然关系就从上下关系变成平等关系。
“军营的事处理完了？”聂风华看着他，依然是淡然的笑意。
“处理完了。”花玉砂点头，“裴家的事怎么样了？”
“玉心去找了京兆尹，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金宝处理吧，我想不用我们对他说什么，他也会知道该怎么做。”
花玉砂点点头：“没想到这个第九十八名的进士竟然有这么好的用处。”
“是啊，总算派上点用场，虽然计划有些出入，不过目前依然是照着我们设定的方向在走。”聂风华也点头。
“看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走。”
“是！”聂风华喝一口蜜枣茶。
花玉心已经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哥，你的茶。”
花玉砂点点头：“多谢。”
一时三人都不再有语言，沉默良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太后驾到……”
聂风华抬眸看一眼花玉砂兄妹：“看来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花玉心看看她：“太后早几天就知道王爷回来了，现在才来找小姐，难为她这么沉得住气。”
“太后性格一向沉稳，最近又偶尔出来帮皇上处理一些政务，以前干练的处事方式又彰显出来了，我想她应该想了几日，把其中利害都想清楚明白了。”
聂风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和花家兄妹一起迎驾。
“参见母后。”她的身子微微下蹲。
白雪之赶紧拉住她：“你身子重，就不要每次见到我就行礼了，坐下吧。”
聂风华也不勉强，只是点点头，却忍不住朝她身后看过去，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让皇上留乾知在宫里一些时间，趁这个时间我特地来找你的。“白雪之自然明白她在找谁，于是盯着她的眼睛问，“真的决定了吗，真的要这么做？”
&bp;&bp;&bp;&bp;“母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聂风华苦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我想你也不想自己儿子英年早逝的是不是？”
白雪之叹口气：“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我以为也许这一次你可能会自私一点。”
“自私又怎么样，留下他难道让他重新爱上我吗？”聂风华摇摇头，“不管是离开还是死亡，最后我们依然是要分开的，这件事上，就算是我想自私都自私不了。”
真的不是她要扮伟大，而是因为司徒乾知再次爱上她的话，她也只能得到一个死人，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伟大一点让他走。
白雪之坐到她对面，拍拍她的手：“孩子，辛苦你了。”
这是白雪之第一次在聂风华面前说一些直接感性的话，不过她并不愿意感性太久，立刻就换了话题：“对了，裴家的事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一切顺利。”聂风华笑。
“如果不是你非要亲自动手，我早就动手了。”白雪之摇摇头，“你呀，还真是和我当年极像，什么仇都要自己动手报了才痛快。”
聂风华摇摇头：”话说回来，就算母后亲自动手，也不会这么快，何况，你和皇上动手都不方便，还不如由我来，将来有什么大臣说起来，也都可以推到我身上。“
裴家是三朝元老，他们祖上给天裕立过大功劳，如果由皇上或者太后亲自动手来对付他们，将来被人知道了未免寒了一班大臣们的心。
但裴家这几年的气焰越发嚣张，特别是到了裴真和裴真的下一代，裴家几乎都是没多大本事的子弟，却仗着祖荫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也是屡见不鲜。
之前长安王和白雪之当政的时候经常拿裴家的人扯来扯去，当然，为了警告司徒安，白雪之当年也惩治过几个裴家子弟。
先帝死后，司徒乾知也整顿过裴家，不过当时司徒已诚刚刚登基，有很多事要做，加上很快他就病发，所以之前的一切对裴家来说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尚未下重药，所以也就不知道收敛。
“其实我也是打算对他们小惩大诫就好，念在他们毕竟是天裕老臣子，连百花宴也请了裴家小姐，没想到他们越来越过分，确实是留不得了。”白雪之对此也十分赞同。
说这番话的时候，仿佛回到了以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白皇后时代，白雪之说话铿锵有力，杀伐果断。
“母后退下来真的是天裕的损失。”聂风华由衷感叹。
“那不如就不要退下来了。”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风华抬眸看去，见司徒已诚带着司徒乾知正朝她们走来。
她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一起跟来的花家兄妹。
“是皇上说不用通报的。”花玉心解释。
聂风华笑笑：“见过皇上。”
“不用行礼了，你身子重。”司徒已诚说的和白雪之一样的话，“今日在场的都是家人，不用拘礼。”
司徒乾知看向聂风华，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看来叔嫂和婆媳关系你都处理得很好，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女人。”
&bp;&bp;&bp;&bp;“是吗？”聂风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白雪之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转头又问司徒已诚道：“你们怎么出宫了，兄弟二人叙完旧了？”
“是二哥吵着非要回家，所以我就送他回来了。”司徒已诚看看聂风华，有些歉然。
他拉不住司徒乾知。
聂风华回他一个笑脸，她知道司徒乾知的性格，一旦要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而且，他的性格多疑且敏感，尤其是在目前谁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如果他依然还是以前那个司徒乾知，想必他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这里是他的家，他想回来也是正常的。”所以她笑起来，意料之中。
司徒乾知也看着她笑：“还有几个月生？”
“两个月左右吧。”聂风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
“这段日子，可不可以让我感受一下孩子在你肚子里动的感觉？”
也许是他作为父亲的感觉醒悟了，聂风华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拒绝他反倒有些不像她一直扮演的角色了，所以她点点头：“可以啊，虽然他在我的肚子里，可他也是你的孩子的，你当然有资格和他亲近。”
司徒乾知二话不说上前就将手放到她的肚子上：“他好像在动。”
“是呢，这几天他越发动得厉害了，晚上也常常吵得我睡不着觉。”聂风华笑，低头看着眼前男人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如果可以，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三口之家？
但偏偏他们不能拥有，她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司徒乾知的手就这样放在聂风华肚子上良久，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迷茫，看来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编造的那个移情别恋的故事了。
但此刻，却没有人注意到，花玉砂悄悄退出了人群。
“你辛苦了。”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一个人大着肚子，怀着孩子，又没有丈夫在身边，，你一定很辛苦。”
饶是聂风华多么坚强，此刻也是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滴落下来。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冲动是魔鬼，一时冲动，只会害了眼前的男子，那是她最深爱的人，她又怎么忍心去伤害他？
“不辛苦，有花花陪着我啊，跟有夫君在我身边是一样的。”她轻笑，没有一丝怨怼。
事实上，她真的没有任何怨念。
“那就好，我想，我应该多谢他的。”司徒乾知松开手，转头看去，“他刚才好像还在这里的。”
“也许是天气有些闷热，他觉得人多不舒服。”聂风华努力笑得自然一些，“没事的。”
司徒已诚也加了一句：“其实灵儿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不过她说实在不能接受二嫂和花花在一起，所以就到处逛逛算了，不过来了，花参领现在出去，应该刚好撞到她。”
呃……
以司徒灵的性子，此刻应该抓着花玉砂言行拷问才对。
聂风华苦笑一声，她的决定真的给花花惹了不少麻烦，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能演多久。
&bp;&bp;&bp;&bp;夏夜，暴雨。
电闪雷鸣中，一个黑影出现在镇远王府后门。
“王妃真的说过她能治好蓉儿？”裴夫人站在聂风华面前，有些拘谨。
眼前这个是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对付的女人，此刻她姿容绝艳，虽然腹大如锣，依然风采卓越。
这样的女人，蓉儿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呢？
裴夫人深吸口气，将表情放到最卑微的地步：“可她现在还被关在燕都府衙的牢房里，王妃还是可以治好她吗？”
聂风华轻笑，笑意妖娆万分：“我说可以治就可以治，就算治不好，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眸中全是挑衅和讥诮，裴夫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蓉儿不孕之症是否也有法子？”
看来她对这个女儿依然没有死心，就算**也好，只要能生育又能治好疯病，以裴家的势力，嫁个大户人家当小妾肯定问题不大。
裴若蓉貌美又有手段，得到宠爱的可能性也很大，到时候靠着裴家的力量再将她的夫婿扶一把，未必就不是一户好人家。
聂风华盯着她看，眼中笑意更浓，却始终不说一句话。
裴夫人低着头，唯唯喏喏的样子，却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王妃……是，不可以吗？”
“可以！”聂风华点头，“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从来不是善男信女，从来睚眦必报，休想她会以德报怨。
裴夫人眯起眼睛想了想，她好像全身上下真没什么值得眼前这个女人利用的地方。
“到时候蓉儿若是嫁了好人家，对王妃也有帮助不是？”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一点了，“如今王爷也回来了，王妃肚子里怀着皇室的骨肉，将来的小王爷，一定会有用得着的她的地方。若是王妃还不放心，等蓉儿病好了，你让她嫁给谁就嫁谁。”
“真的？”聂风华挑了挑眉。
见她有兴趣，裴夫人阮氏又赶紧点头：“当然是真的，当然是真的，王妃有用得着我们母子的地方，我们一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王妃的恩德。”
聂风华盯着她良久，才娓娓开口：“倒是用不着你做牛做马，不过我等不到裴小姐病好嫁人，现在就有一桩事，只要你能办到，我就帮她把所有的病都治好。”
“真的？“裴夫人大喜，“是什么事？”
“证据。”
“证据？”
“我知道裴小姐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调动裴家的精锐，所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我想你肯定比我清楚。”
“这……”裴夫人有些迟疑。
“如果为难就算了。”
“不要不要。”裴夫人赶紧跪到她面前，“王妃娘娘，这事儿有些难办，但也不是办不到。”
聂风华这才放缓了语气：“总之我肯定需要裴家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件事，但我不希望是裴小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裴夫人赶紧点点头：“知道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妃娘娘放心，给我点时间，这件事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
&bp;&bp;&bp;&bp;“小姐，你真的相信裴夫人会交出真正的凶手？”裴夫人一走，花玉心就满脸不放心地问聂风华。
“当然不会。”聂风华很肯定地回答，“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想当寡妇的，即使她并不爱自己的丈夫。”
花玉心惊道：“那你还让她去办这件事？”
“她虽然不会交出罪魁祸首，但她一定会交一个在裴家分量不轻的人给我。”聂风华轻笑，“我要的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花玉心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裴真怕是更不喜欢这位夫人了，他的性格一向护短，在他眼中除了裴家人似乎都不是人一样。”
聂风华忍不住指着她笑：“看来做了不少功课啊，最近打听了不少事吧？”
“小姐要对付裴家，我自然应该深入了解一下。”
“深入到裴夫人身边也安插了人？”
“正巧她要给她女儿找个粗使有力气的丫鬟，咱们手上这种人不多的是嘛，找个人看着她和她女儿，也好防止前几天的事情再发生。”
想起那天裴家人大闹药铺的事儿，花玉心背后就是一身冷汗。
未雨绸缪，确实十分重要。
“不过裴夫人也算是打算得早，女儿还在牢里关着呢，这么早就帮她找丫鬟。”聂风华抿一下唇，眯一下眼睛。
“小姐的意思是……”花玉心也想到了什么，“看来她来之前就想好了，不管小姐开什么条件她都打算应承下来。”
“早知道我应该让她毒死裴真。”聂风华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花玉心失笑：“裴真是该死，不过裴家少了一个裴真还有的是人，杀他一个人对裴家的势力没有太大影响。”
聂风华笑起来，挥挥袖子：”要击垮一个人，光让他死肯定是不够的，天不早了，我睡了。”
花玉心看看天色：“雨这么大，恐怕不宜睡着呢。”
聂风华摸摸肚子：“为了他，睡不着也应该躺着的。”
“既然睡不着，躺着陪我聊聊天如何？”门口出现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长身而立，衣服宽大直拖到地上，腰带未束，一头青丝也随意披散在背后，黑夜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一个男人，怎么竟能如此绝艳？
花玉心看了一眼聂风华，起身略一行礼：“奴婢告退了。”
她很少如此谦卑有礼，哪怕以前司徒乾知在场也是如此，但今日却意有所为，顺带将长期待在聂风华身边的七色组织的值夜保镖也带走了。
屋内就留下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两个人了，二人对视良久，久未开口。
“王爷想聊什么？”最沉不住气的终究是爱得更多一些的那个人，这句话谁说的？
聂风华苦笑，司徒乾知心中已经没有她，而她心中全是他。
所幸，她并不在乎在这件事上当一个失败者。
“我回来这么久，总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我自己的事，我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坐下来单独聊过，我想，作为我的妻子，你肯定是和我接触最多的那个人，也应该是知道我最多过去和了解我最多的那个人，是不是？”
&bp;&bp;&bp;&bp;“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聂风华见满屋子的人都跑光了，也有些无奈。
看来今天她是跑不掉了。
“从我们相识开始说起如何，这一次，你说，我听。”司徒乾知看着她，眼中依然是这几日常见的迷茫。
一觉睡醒，全世界的人都不再认识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就好像聂风华一觉睡醒，重生归来，全世界的人都不认识真正的她是差不多的感觉吧？
聂风华想了想：“你是跟你师父去大润游历的时候见到我的，之后你就回国请你父皇同意你出使大润，求两国和亲。”
她用很简单的话来概括他们二人相识相遇相爱的过程，不是她想有所隐瞒，而是那些回忆，她一点都不想去重温。
她怕的是，一旦陷入过去的回忆之中，她就会舍不得让他再次离开，可这世上终究没有一份感情是可以不用惧怕死亡将他们分开的。
那些人说，就算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的情人们，恐怕是没有直面过真正的死亡吧？
聂风华苦笑一声，只要他活着，能偶尔见到他，知道他过得好，一切便已经足够了。
有些爱，并非一定要相互守候就是真的幸福，能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幸福有时候有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听上去，似乎我是见到了你的美色所以才喜欢上你的。”司徒乾知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得出结论。
“也许是吧，这一点，恐怕就要问王爷你自己了。”聂风华笑起来，带了几分苦涩。
他早已忘记了初见她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她，以丑陋之名冠绝天下，怎么可能是为美色所谜呢？
“我想我一定是十分迷恋你的。”司徒乾知又加了一句，“因为即使是现在看到你，对你毫无记忆，我依然还是忍不住被你吸引。”
聂风华身子一僵，差点坐起来就要拉住他的袖子，但手终究是没有伸出去，只是尽量让颤抖的唇变得平和，淡然地吐出一句话：“也许吧，你失忆之前待我还算不错，也没娶小妾进门找我麻烦。”
“但你似乎并不爱我。”司徒乾知眼中有些失落的样子，“当初这门亲事恐怕也不是你自愿的吧？”
这话倒是没错，虽然说当初她下定决心不管天裕二皇子是圆是扁都一定要嫁，但心中当然是不甘愿的，所以这话也对。
“算是吧。”聂风华目光越发淡然，“皇上下的旨，由不得我不嫁。”
“可你似乎也不讨厌我。”司徒乾知试探着问。
聂风华笑：“王爷待我不错，也算谈得来，太后和皇上也喜欢我，我的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自然不会讨厌王爷。“
“那我们……可算得上是朋友？”
我们何止是朋友？
聂风华闭一下眼睛，缓缓睁开：“算是吧。”
“那就好，那从此刻开始，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做回朋友？”司徒乾知一下高兴起来。
聂风华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我们既然曾经是夫妻，又拥有了共同的孩子，总不能成为仇敌，能成为朋友自然最好了。”
&bp;&bp;&bp;&bp;“好啊，那就当朋友。”聂风华几乎咬破了舌尖才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平和而自然。
“那以后你就别躲着我了。”
呃……
“我躲着你？”有那么明显吗？
聂风华失笑：“这从何说起？”
“但愿是我多心。”司徒乾知点点头，“来这里七八天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到三次，作为一个父亲，我没有尽责，所以这个时候我想多照顾照顾你们母子，毕竟等他出生之后，你就要嫁人了。”
他的语气带着无限惆怅，聂风华盯着他绝美的姿容一时竟呆了。
二人半晌不语，屋内的空气有些凝结，有那么一瞬间，聂风华希望时间就这样一直停止下去，她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这样看着他多久，也不知道还能看到多少次。
要知道，这样绝色的男子，真的百看不腻。
“天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最终的最终，理智还是将她拉回了现实，狠心将他推了出去。
司徒乾知眼中显然带着失望，失忆后的他依然聪明，却比以前少了一些伪装，以聂风华的能力，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并非难事，而且他还开口说了一句：“看来你真的不太喜欢我。”
他的失落让聂风华的心很狠抽搐了一下，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往门口而去。
司徒乾知离开了，聂风华缓缓闭上眼，却是一夜未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花玉心看着她的眼睛叹口气：“小姐心里很难受吧？”
聂风华笑，算是默认了。
“不如告诉王爷实情。”
“你想害死他吗？”
“可这样下去，我怕小姐的身子吃不消。”
“送他走的时候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垮的。”
花玉心终不再劝，看着她整装完毕才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昨晚裴若蓉被送回裴家了。”
聂风华点点头：“料到了，她是个疯子，无法定罪，金宝能将她关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不错了，等晚些送点补品给金夫人。”
“是！”花玉心点点头，“对了，昨天我碰到了金夫人，她问她那三女婿如今在咱们营中当了个副将，有让小姐提拔一下的意思。”
聂风华想了想：“正是用人的当口，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可以应承下来，不过不能全满足，人心永远是不知足的，她三女婿的事你跟你哥哥说一声就行了，有能耐就提拔一下，没能耐平级调动一下，不能拿军营的事情开玩笑。”
“我明白了。”花玉心继续道，“金家孩子多，小姐应该知道金夫人还有个小女儿守寡在家，年纪不大，才三十岁，又没生过孩子，昨天和金夫人在一起，看她那个意思，倒很想再嫁。”
聂风华眯一下眼睛：“这事儿倒不难办，若是有合适的男子，让皇上赐婚就是了，就算不赐婚，我堂堂镇元王妃做的媒，想来也有些分量。不过金家如今对我们有用，这婚事也不能随意将就。”
“小姐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bp;&bp;&bp;&bp;聂风华当然暂时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但她好好了解了一下这位金家的小女儿金珠的情况。
金珠今年刚刚满三十岁，二十八岁丧夫，膝下无子女，所以被夫家赶回了家，****跟在母亲金夫人身边，日子过得十分愁苦。
金珠长得其实不丑，五官端正，眉目清秀，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年纪，但风韵犹存。
这样的女子，如果在闺中寂寞老去，倒真的有的暴殄天物。
“这几家都是跟裴家不太对胃口的，我找了几个在找小妾的，需要续弦的，老大不小，不被家里重视一直找不到媳妇的。”花玉心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没几天就找了不少符合条件的男子。
聂风华一张张仔细看过去，随口问道：“你看过来有谁特别合适吗？”
花玉心摇摇头：“说实在的，这些人条件都差不多，实在不知道谁更合适点。”
聂风华点点头：“我看着也是，对了，我听说京兆尹付大人家有个公子，今年二十七了，一直不曾娶妻，怎么没写进去？”
花玉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来小姐心中早已有了合适人选了，不过那付公子是个瘸子，我是怕那金家小姐不乐意。”
“若不算身体残疾，付公子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吧？”聂风华看着她。
花玉心想了想：“从未娶妻，家世又好，又年轻，听说长相也不错，如果不是残疾，怕是京城里一堆大姑娘抢着想嫁呢。”
“那他现在残疾，是不是就不愿意嫁了？”
“是啊，哪家姑娘愿意嫁个瘸子？”
“那一个寡妇，也许还不能生育，谁又愿意娶呢？”聂风华反问。
花玉心陷入沉思：“她第一个丈夫就是个老头子，十二年前她十八，丈夫却已经五十了，看来她召夫君也未必就要情投意合，家世得当最重要。”
“所以，还不如办吗？”聂风华挑个眉，花玉心就笑起来：“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女大三，抱金砖，这媒听上去实在不错。”
她奔奔跳跳地跑了，很快连背影都看不见。
“你还有空帮人做媒？”最近司徒乾知有些神出鬼没，本来武功就高，气息不容易被人发现，何时出现在你面前或者身后压根不知道。
所以当他一身白衣出现在聂风华面前的时候，她有一瞬的愕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和那个金家小姐关系很好吗？”司徒乾知还在问。
“嗯，你刚回来，以前的事情又不记得了，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打听了。”这样做对他是最好的保护，最好他不好插手任何事情。
司徒乾知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上去，你比较像是在算计别人。“
聂风华苦笑，以前的司徒乾知从来不会质疑她做任何事情，但现在，竟然说说她“算计”这二字。
“不过我相信，你就算算计别人，那别人肯定也不是好人。”司徒乾知忽然加了一句。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相信我，为什么？”他甚至没有过多的交谈。
&bp;&bp;&bp;&bp;“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你第一面开始，你说什么我都坚定不移地去相信，任何人和你说的话不同，我都会质疑他，我只相信你。”
聂风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问道：“如果你发现，一直在骗你的人其实是我呢？”
“不会！”司徒乾知摇头，目光十分坚定。
……
“我说的是如果。”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想了想：“如果被你骗了，骗死也甘愿。”
他的话似乎是脱口而出，几乎没经过大脑，但显得那么真诚。
曾经他们就是相互信任到极致的恩爱夫妻，即使他失去了全部的信任，这种信任感却还是莫名地留在了他的心里。
饶是坚强如聂风华，此刻鼻子一双，差点就流下泪来。
“我想我以前定然是喜欢你到极致的。”司徒乾知又说了一句，让聂风华的理智瞬间回归。
是的，以前，他们之间只能是以前了。
她浅笑：“大概是迷恋我的脸吧。”
司徒乾知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我自己的感觉又好像不是这样，或者一直以来都是你会意错了呢，其实就算你长得丑陋无比，我想我依然还是会被你吸引的。”
“为什么？”其实聂风华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当年她脸被毁容，简直堪称天下第一丑女，可当时还是白太宗的司徒乾知几乎对她死心塌地。
“我喜欢你的眼睛。”司徒乾知怔怔地盯着她的双眼看，“我好像可以从那里看到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还有可能连我自己都不曾认识过的，我真正的内心。”
是这样吗？
这就是答案吗？
聂风华不敢往下问，只是带了几分讽刺道：”男人在见到美女的时候说的话总是格外好听，什么不是看上你的美貌而是内心，等哪天在街上真的遇到了丑女，你还会多去看她一眼吗？“
她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不敢等眼前男人的回答就径直起了身：“我要出去办点事，就不陪你了。”
“是花花来了吗？”司徒乾知忽然问。
聂风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现在每天都来，今天应该也差不多该出现了。”
“你很期待？”
“我很期待！”
“似乎是经过的我提醒才期待起来的。”
“我们****见面，已经成了习惯，实在不必刻意期待什么惊喜。”
司徒乾知沉默半晌才道：“聂风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总觉得，你和花花看似很亲密却很疏离，你和我看似很疏离却很亲密。”
呃……
这么精确的结论让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她依然冷静地回答：“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
“风华。“好在此刻花玉心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算是帮她解了围。
从他们假扮未婚夫妻开始，花玉砂对她的称呼就已经改变了，而且有越叫越顺口的感觉。
“花花，你来了。”聂风华欢天喜地地上前挽住他的手，看看司徒乾知：“我们要出去办事了，告辞。”
&bp;&bp;&bp;&bp;“花花，多谢你帮我解围。”出了王府，聂风华赶紧抽出手来，表示谢意。
“他还在后面。”花玉砂微笑地看着她，“看来我们还需要走得更远一些。”
聂风华愣了一下，微微转头看去，果然看到司徒乾知竟然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看来还真的需要花花这样学武之人陪她一起才会发觉有人跟随。
“王妃，王爷跟随而来，不过似乎并不打算出门，你们只有走得远些才行了。”黄冰站在聂风华身侧，看得更全面一些。
聂风华笑得有些勉强，叹口气：“索性去铺子里吧，他不会跟着来的。”
“好！”花玉砂点点头，“那就去铺子里吧。”
他的笑容那么灿烂，让聂风华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因为有些问题，她并不知道如何开口回答。
他们很快到了铺子里，司徒乾知果然没有跟来，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倒是让聂风华不安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真的要娶我二嫂？”司徒灵站在药铺门口，俏生生的模样，让不少顾客驻足观看。
不过她显然并没有留意那些人的目光，只是气鼓鼓地看着花玉砂。
“你怎么在这里？”花玉砂有些诧异。
“这是我的铺子，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司徒灵歪着脑袋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花玉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啊，我要娶你二嫂。”
“不许！“司徒灵大声吼。
“为什么不许？”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要是敢娶……”
“怎么样？”
“我就杀了你！”司徒灵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直指花玉砂喉间。
花玉砂也不避让，看着那剑尖快戳到自己的喉咙依然是面不改色：“思敏公主，你还没杀过人吧？”
“谁说没有？”司徒灵气极，“那天裴家人追杀二嫂的时候，我可是杀了他们好几个。”
司徒灵虽然性子单纯，但到了关键时刻却依然还有白雪之的血统，知道杀一个少一个，那天也是杀红了眼的。
她的武功不弱，只是对敌经验太少，那日之后，白雪之什么都没说，只是命人打造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送给她，让她带在身边傍身。
白雪之知道，任何人的保护都不如自己保护自己来得可靠。
她甚至没有派更多的保镖在女儿身边。
“你也知道是那天吗？”花玉砂苦笑，“那天我们就说要成亲了，你现在才来杀我是不是迟了一些？”
“那天……”司徒灵嘟嘟嘴，“那天我以为你们会改变主意的，没想到现在你们越来越亲密了，你们让我二哥怎么办？“
聂风华上前拉住她：“灵儿，我们去里面说吧，这里很多人。”
司徒灵这才看到路上人已经越来越多，虽然说上次裴家一事之后，风灵药铺的幕后老板身份也彻底曝了光，但她们毕竟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堂堂王妃，在大街上闹腾起来总是不好看，所以聂风华的提醒还是非常适时的。
&bp;&bp;&bp;&bp;司徒灵退到了铺子里，围在外面的人群终于散了，而屋内，此刻却是剑拔弩张的气势。
“灵儿，别胡闹了，你二哥自然是会回山上跟着他师父的，他都已经接受了，为什么你还是想不明白呢？”聂风华拦在花玉砂面前，有些无奈地看着司徒灵解释。
“二哥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那么爱二嫂，若是他记忆恢复了，一定会十分痛苦的。”司徒灵坚持。
聂风华摇摇头：“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跟你说过，你二哥的记忆永远都不会恢复的，张真人已经帮他彻底洗去了记忆，洗掉的东西就等于被水冲出了体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
她冷静地说着这一段话，每说一个字便感觉心似刀割。
但她必须说完，说动司徒灵，而且不能告诉她实情，因为以司徒灵的性子，一定是保守不住这个秘密的。
“那么你呢？”司徒灵盯着花玉砂看，“你真的打算娶我二嫂吗？”
花玉砂看着她良久，终于一字一句地道：“是的，我打算娶你二嫂。”
“你爱她吗？“
花玉砂停滞，随即抬头看着聂风华，久久不语。
“说话啊？！”司徒灵大吼。
“……爱！“开口之前虽然有迟疑，但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却是坚定不移的。
聂风华也愣了一下，却听得司徒灵又问了一句，”那她爱你吗？“
这次花玉砂是真的答不上来了，或者说，他明明知道答案，但却不想说出口。
“灵儿，不要胡闹了，不然我让母后带你回宫好好看管你。”聂风华只得出来解围，但她分明看到了花玉砂眼中突然涌上来的悲伤。
“二嫂，你就知道拿母后压我，可我今天非要知道答案不可。”司徒灵嘟起她粉嫩的嘴，“二嫂，你爱他吗？”
聂风华皱眉：“灵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你都没说非要管这个事的，今天怎么跑来喊打喊杀的？”
司徒灵这才狠狠地将剑丢到地上：“昨天有两个小宫女跟我说，人要是忽然之间变了肯定有什么原因的，我就想到你了。”
聂风华有些诧异：“小宫女？”
“嗯，她们偶尔说起，我在旁边听到了。”
“就说了这个，你就想到了我？”
“她们说二嫂之前和二哥感情那么好，如今二哥回来了，二嫂却忽然要嫁给一个参领，哪有那么奇怪的事，好好的王妃不当，去当一个参领夫人。“
聂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和花玉砂的婚事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举行，目前也不过就是当日在药铺的几个人，还有就是白雪之和司徒已诚几人知道罢了，两个地位卑微的小宫女是如何得知的？
“那两个小宫女现在在哪里？“
“在上阳宫啊。”司徒灵脱口而出，随即赶紧道，“二嫂是打算要惩罚她们吗？”
“不，是她们很可疑。”聂风华摇摇头。
司徒灵性子单纯，但毕竟不是笨蛋，昨天听了那些话又想了一晚上有些冲动，如今听聂风华这样说也冷静了下来：“是呢，特意跑来我面前说这些话是有些奇怪。”当然，还有几句话，她并没有好意思说出来，不说也罢，大概总是差不多意思了。
&bp;&bp;&bp;&bp;“奇怪，她们明明说是上阳宫的人，怎么没人呢？”司徒灵让人把上阳宫的宫女都叫来，却并没有见到昨天见到的两个人。
“看来有人手脚都动到宫里来了。”聂风华皱眉，看一眼花玉心，“上次交代的事情，是时候交代一下裴夫人了。“
花玉心会意：“我明白，一定会让她尽快交人的。”
“还有，去通知付大人，让他儿子去相亲。”
“是！”
聂风华说完这一切，看一眼司徒灵：“所以啊，以后不要随意相信别人。”
“我知道了。”司徒灵点点头，看着聂风华和花玉砂离开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了一声，“可是你们是真的要成亲的啊，这跟两个宫女是真是假没有任何关系。”
昨天那两个宫女是这样说的：“公主殿下，你知道花参领和镇元王妃要成亲心里是不是特别不舒服，只是因为你二嫂和二哥要散了才如此难受吗，还是因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司徒灵想了一个晚上，除了二哥二嫂这对神仙美眷被拆散让她感觉十分遗憾之外，便是花玉砂了。
她很生气，是的，非常生气！
那个曾经跟她说过会永远守护在二嫂身边的男子，那个会陪她参观王府，告诉她，他在王府内永远只是个下人身份的男子，如今要攀上高枝儿了。
他骗了她，说话不算话！
一个晚上，司徒灵越想越生气，有生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生过一个人的气，气到想要杀人。
她一向是行动派，所以天一蒙蒙亮她就立刻到了药铺。
杀人！
是的，她想杀人，感觉这口气已经憋了太久了，从第一天听说花玉砂要娶聂风华的时候就一直憋在肚子里，就是闷到无处可发泄。
现在，她总算是找到一个发泄点了。
但现在，聂风华一招罔顾左右而言他，轻易的将她发泄的重点转移了，这口气依然是没有发泄出去。
关键是，以后好像也没有时间再去发泄了。
司徒灵很是懊恼地跺了跺脚，却是无计可施。
“公主殿下，你是在生镇远王妃的气吗？”贴身的宫女看着司徒灵，忍不住问出口。
司徒灵一向厚待下人，所以身边的人也敢于在她面前说说真话。
此刻，她看一眼身边的人：“我不生二嫂的气，我更生花花的气。”
“为什么？”那宫女有些奇怪，“照理你和镇远王妃的关系更好一些啊，怎么反倒更气花参领？”
是啊，为什么呢？
司徒灵陷入沉思，但半晌都没有得到答案。
而此刻，回到药铺的聂风华看着花玉砂：“看起来你真的惹怒我这位小姨子了。”
“公主的脾气一向难以琢磨。”花玉砂有些郁闷地看她一眼。
“这世上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说灵儿了。”聂风华摇摇头，“她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到头的人，怎么到你这里倒说得她心思深沉似得。”
花玉砂想了想：“话是这么说，可她对……”
“对你怎么了？”
&bp;&bp;&bp;&bp;“对着我，她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奇怪的招式来对付我和要求我。”花玉砂苦笑，“就好像今天这样，忽然拿把剑指着我，搞得我好像犯了天下最大的错误一样，可就算我犯了错误，好像也轮不到她来管，毕竟王爷都没有说话呢，她这个当妹妹的怎么比哥哥还急？”
聂风华笑：“我看啊，她那个样子更像是对着一个负心汉或者是抢了她的心上人的样子。”
“我抢她的心上人，这从何说起？”花玉砂差点跳起来，“负心汉也不对啊，我从未与她在一起过，她也从未表示对我有意。”
“她还小，从未遇到过什么人，特别是男人让她喜欢。”
聂风华平静地说出这一句，花玉砂有些傻眼了：“你的意思是……她喜欢我？”
“我这个小姨子性子单纯可爱，人又长得漂亮，其实挺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啊。”聂风华拍拍他的肩站起身。
“你真的打算让我考虑？”花玉砂微微皱眉。
“是啊，你不觉得她挺好的吗，而且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你二十四，她十九，不是正好一对？”
花玉砂忍不住脱口而出反驳：“那你二十一我二十四，岂不也是正好一对吗？”
聂风华一时哑然，好像这个媒人由她来做真的不像样子，她明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她转头看看花玉心岔开话题：“对了，你哥哥二十四，你好像也二十四了，年纪这么大了，真的不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花玉心赶紧一副避之不及地样子：“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可不想再害死自己一次。”
“一朝被蛇咬，何必十年都怕井绳？”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花玉心摇摇头：“我意已决，小姐不必劝我了。”
聂风华叹口气，看来花玉心还真是铁了心了。
“行了，我今天约好了晚上让金家和付家谈谈婚事，我会带金家小姐去看看付家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花玉心看看天色，这进宫出宫一闹腾都已经傍晚了，是该走了。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你也该回军营了吧？”
花玉砂苦笑：“我的任务完成了，是该回去了。”
呃……
她不是这个意思，但……
她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叹口气，看着花玉砂离开，聂风华看看七色组织的保镖：“我们也回去吧。”
“是！”黄冰点点头，“还好王爷没跟来。”
聂风华勉强笑一声：“回去还不是要继续面对他？”
“看来王妃只能赶紧把孩子生下来才能轻松些了。”
聂风华摇摇头：“这事儿怕是也急不来呢。”
她心中的矛盾恐怕没有人能懂，既希望司徒乾知可以早点走，她便不用****面对他演戏，又希望她的孩子能晚些出生，至少她还能多见到他几日。
是见一日少一日了啊。
一旁的黄绢用手肘碰了碰黄冰，示意她不要再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显然她们的主子也并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bp;&bp;&bp;&bp;回到镇元王府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间，灯光下，一人白衣飘逸，长身而立。
“王爷，你为什么站在门口？”聂风华愣了一下，他……是在等她吗？
“听说你总是会回来吃晚饭的，所以我就在门口等你。”果然，司徒乾知的话和她心中想的一样。
即使他已经失忆，他们依然心灵相通，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要等我一起用晚饭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聂风华特地请了一个厨子为她至少一天做两顿营养餐，所以早餐和晚餐她一定会在王府中吃。
看今天这妖道的模样，似乎特地为等她用餐而来啊。
妖道……
似乎是好遥远的称呼，却一直存在于她的内心深处。
司徒乾知自从回来之后一直都是之前白太宗的白衣道士打扮，倒仿佛让她回到了大润的那些日子。
“是啊，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所以想跟你一起吃饭，听说吃饭的时候，人会比较好交谈。”
他的说法实在很难将那个以前老谋深算的他联系在一起，倒有几分像他的妹妹司徒灵。
果然是亲兄妹呢。
聂风华深吸口气，知道拒绝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只能点点头：“好啊，那就一起吃饭。”
司徒乾知大喜：“厨子已经做好菜，听说都是你最喜欢的，对孩子也好，菜谱也是你一早定下的，我让他们加了两个菜，我们两个人吃够了。”
聂风华往饭厅走，听到这话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司徒乾知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聂风华摇摇头，叹口气。
人虽然是失忆了，可那股子无赖的劲却是一点都没改变。
什么都不问她意见，就算反对也会凑上来的，这不是当初住在聂家的白太宗吗？
只可惜，如今的聂风华早已不是当日的侯府大小姐了。
所以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饭厅方向而去，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司徒乾知也并不多问，只是老实跟在她身后。
二人到饭厅坐定，聂风华才感觉确实有些饿了，当下端起饭碗看了坐在对面的男子一眼：“以后不需要等我吃饭，我回来的时间不一定。”
“为了孩子你会准时回来的。”司徒乾知笑，“最迟不过就是今天这样罢了。”
呃……
他回来没几天倒是什么都打听清楚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聂风华有些郁闷地低头扒饭，没有任何优雅可言，可谓狼吞虎咽。
“是不是每个孕妇都和一样的吃相？”司徒乾知忽然问，聂风华差点被一口饭噎在喉咙口，却听他继续道，“你们是不是都怕孩子饿着？”
你们？
“你见过很多孕妇吗？”聂风华好容易咽下口中的饭菜，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来京城的路上见过一些，之前在山上也有孕妇来求师父帮忙或者还愿的，所以见过。”
原来如此。
聂风华松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
“张真人还管人生孩子？”她倒不知道原来张真人还是送子观音呢。
&bp;&bp;&bp;&bp;“师父只是医术了得。”司徒乾知毫不留情地揭穿张真人，”不过我听人说起，你的医术可数得上天下第一，那岂不是比我师父还厉害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二弟……呃，就是皇上。”
司徒已诚不需要这么卖力帮她吹嘘吧？
聂风华叹口气：“你师父是世外高人，又是我的长辈，我自然不敢与他相比。”
“你太谦虚了，听说当初你的医术名动大润，嫁给我之后，你还治好了父皇多年的顽疾。”
“可最后，你父皇还是离开了你。”聂风华叹口气，“我救不活他。”
“是他执意要走的，不怪你。”司徒乾知摇摇头。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是母后告诉我的。”
“看来这几天你在宫里走动还得到了不少消息。”聂风华苦笑一声，再打听下去，是不是有些事情连她都解释不清楚了呢？
司徒乾知看着她，往她碗里夹菜：“其实我还听说一件事。”
“什么？”
“虽然母后和皇上都没说，可我这几天听宫里和府里的人说，其实我们之前的感情也算不错，特别是喜欢一起整人，手段高明，配合默契……”
“不错，凑巧我和你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所以特别有默契。”聂风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司徒乾知停顿了一下，随即笑笑，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她碗里夹菜，没多久，聂风华面前的碗里已经堆得跟小山一样了。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聂风华笑得不太自然，就在此刻，花玉心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嚷道：“小姐，实在是太可气了！”
“怎么了？”聂风华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却发现不远处又紧紧跟着一个人来。
“皇上？”她越发诧异了，这大晚上的，皇上怎不能么跟着她的丫鬟跑到她府上来了？
聂风华带着疑问看着司徒已诚，没想到司徒已诚一进门就道：“二嫂，花玉心虽然是你的丫头，可她是我亲封的御用说书人，没有我的旨意她怎么能随便嫁人？”
啊？
这从何说起啊？
“玉心，你要嫁人？”聂风华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花玉心。
“谁要嫁人了？！”花玉心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徒已诚，她的火气正盛，就算对方是皇上，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的恭敬和尊敬都已经被消磨殆尽，再也不想给这个什么九五之尊好脸色看了。
聂风华急道：“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带着金家小姐和付大人的儿子见面去了吗？”
“就是因为这件事。”花玉心上前找了杯水一口气喝干，“那个什么金珠根本没来，那个什么付满川倒是把我认成了金珠，我看上去像三十岁吗？”
聂风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也别气，听说那金珠保养得挺好，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花玉心摇头：“我气的不是这个，我没想到，当今天子，堂堂九五之尊居然喜欢听壁角，偷偷躲在燕都府衙角落里看完了好戏还跑出来质问我。”
&bp;&bp;&bp;&bp;“质问什么？”聂风华看着司徒已诚，“皇上，你似乎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司徒已诚脸色依然不大好看：“有人做违背圣意的事情，朕难道不应该出面阻止吗？”
“什么圣意啊，违背什么圣意了？”花玉心怒极，什么都不管了，“他是跟我求亲了，我答应了吗？再说了，他未婚我未嫁，我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我们两情相悦，皇上难道还准备拆散有情人吗？”
“有情人？”司徒已诚皱眉，“才见了一次面，就变成有情人了？”
“皇上也知道我只见了他一面吗？”花玉心反问。
聂风华知道花玉心平日里脾气好得很，可一旦导火线被点燃脾气也是十分火爆的，当初二姨娘和聂菲儿为难她的时候，可是这丫头特意来提醒她的。
这丫头其实不是个好惹的，温驯的表象下是一颗坚韧的心，一如她自从“木头哥”事件之后坚持不嫁，便没有人再能撼动她的决心，就算是她一直尊敬的主子如她聂风华也无法劝动分毫。
此刻，司徒已诚显然被花玉心问得有些语塞，半晌才色厉内荏地道：“你是朕亲封的御用讲书人，你的婚事只能由朕亲自做主。”
还是这句话，翻来覆去的。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堂堂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跟她一个小丫头较劲啊？
难道……
想到这个可能，聂风华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皇上觉得我这丫头配什么样的男子比较合适？她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已经很难嫁了，难得有人要如果还不嫁，就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想了想：“总要朕看得满意才行。”
“那怎么样的男子皇上才会满意啊？”
“这……”
“高矮胖瘦，年纪大笑，长相俊美或者粗犷，学识高低，武功高低，这些皇上都是怎么考虑的？”
“这……”
“还是说，不管怎么样的男子，皇上都不打算让玉心嫁啊？”
呃……
“朕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司徒已诚赶紧反驳。
聂风华笑：“皇上，可不能拖累了一个大好女子的青春，总不能拖着她到七老八十都不嫁人吧？”
花玉心赶紧拉拉她的袖子：“小姐，说什么呢，我不是说过吗……”
“你说过要多服侍我几年再嫁人，你放心我知道，不过你也可以先看起来了，大不了让那男人多等几年就是了，急什么。”她拍拍花玉心的手，用眼神示意。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这点默契早就练就，花玉心马上会意，遂不再言语。
那边的司徒已诚却已经急了：“对嘛对嘛，二嫂你还未生产，身边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撇下你去嫁人呢？”
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司徒已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问道：”大晚上的，皇上去燕都府衙做什么？“
司徒已诚终于松了口气：“听付爱卿说，上次那个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朕便想着亲自去过问一下。”
&bp;&bp;&bp;&bp;“探听到了什么？”聂风华一点都不恭敬地坐在一旁，也不管眼前这个皇帝陛下是不是要先坐。
司徒已诚倒也不介意，只是笑道：“这次裴家可是大手笔，裴府有丫头指证，说裴若蓉之前疯疯癫癫地说要报复你，而且还特意去她堂兄房中闹过。”
“堂兄？”
“裴家长子裴翔。”
聂风华自然对裴家的家谱熟悉得很，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点点头：“当初裴真的哥哥早死，裴真对这个哥哥留下的孩子一向照顾有加，当自己亲生的一样，平日里带着他，那些秘密的事情可没少干。”
“此人是裴真心腹，手段一向毒辣不输他伯父，听说在府中的地位早已超过裴真的几个亲生儿子。”
“裴真的儿子都比裴若蓉要小，最大的才十四岁，怎么也不可能跟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去比。”
“可他总归不是裴真的亲生儿子，必要的时候如果非要人牺牲的话，裴真一定会牺牲他。”
“那就要看我们能掌握多少证据了。”
“我想这件事付大人一定会给我们圆满的答案的。”
司徒已诚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随即，他又看一眼花玉心：“我觉得你这丫头应该有很多比相亲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这种事情就别找她去了，她的能力做这些事有点浪费！”
呃……
她怎么用她的丫鬟什么时候也成为当今圣上也要过问的事情了？
“皇上，这是王府内政……”
“她是朕的……”
“御用说书人嘛，我知道，我明白了。”聂风华不耐烦地打断他，“不需要一次次提起这个，整个天裕的人都知道皇上整天跟一个小丫鬟过不去。”
呃……
二嫂，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饶是司徒已诚一贯沉默冷静脸皮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然后转身叫了一句：“起驾回宫！”
他是皇上，身边自然少不得一众的暗卫，即使看不见，黑暗中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作为皇帝的宿命，即使他是一个那么喜欢自由的人……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即使平日里谈笑风生，玩世不恭，但奢华高贵背后的落寞又能有谁知晓？
司徒乾知说过，其实他这个三弟是最不喜欢做皇帝却又最适合做皇帝的人，所以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矛盾。
就像她，想留下那个人，又希望他能快点离开，不要卷进这里的一切。
“小姐，这次裴夫人总算有些诚意。”花玉心看着她站立许久，忍不住冒出一句打断她的思维。
聂风华笑，她自然知道玉心是好意，于是笑道：“明日我做一些药丸让她给她女儿服用，她的疯病会好转一些的。”
她给裴若蓉号过脉，自然知道医治她的法子，不过这种病心病还得心药医，以裴若蓉那般骄傲任性的脾气，药物治疗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
“你们好像在进行什么大事。”久未开口说话的司徒乾知拿着一件披风很自然地给她披上。
&bp;&bp;&bp;&bp;聂风华也是很自然地接过来，甚至掖了一下，然后她的手就停在半空。
这件事，在以前，他们做过无数次，几乎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但这一次却不同。
他不是失忆了吗？
她猛地转头看着他：“你……”
“最近晚上有些凉，刚才看你们站在门口说话，我想着你会冷就让人给你找了件披风过来。”司徒乾知看着她，“怎么了，不可以吗？”
聂风华牵动嘴角勉强笑一下：“是……你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当然！”
“你……还帮别人披过衣服吗？”
司徒乾知仔细想了想：“或者以前有过吧，但这次醒来之后你应该是第一个，怎么，我以前是不是也做过这件事？”
聂风华退后一步，摇摇头：“哦，没有了，我只是见你很熟练，所以觉得你经常做这件事，你以前是王爷，怎么可能会帮别人做这件事……”
她笑得越发勉强，饶是平日里觉得自己演技十分啊强大也几乎支撑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转身跑向门口的台阶，飞快地逃了。
她聂风华这一世一直坚持要直面自己的人生，再不逃避任何事，但现在，她依然还是做了逃兵。
大概只有在司徒乾知的事上她才会逃得这么彻底吧？
在他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似乎总是被她看得透透的。
“小姐，小心啊。”花玉心赶紧上前扶住她，好在黄冰黄绢几人已经赶紧护到她身边，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有她们的轻功快。
聂风华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之下，看着台阶上的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表情愣愣地看着她。
是了，他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不然以他的武功，必然是第一个跑下来保护她的那个人。
聂风华闭上眼睛，再次转身：“回房吧，我困了。”
花玉心看看天色，一脸担忧但却没说出口：“好，我帮小姐去洗漱。”
聂风华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叹口气：“等他生下来就好了。”
离预产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他就会走了吧？
深吸口气，将眼泪很狠地吞回肚子里，聂风华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脚步越发坚定。
她和别的孕妇不同，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伤春悲秋，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一夜无眠，到了凌晨之后才勉强睡着，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一直赖床到日上三竿，听到耳边传来花玉心的声音：“小姐，王爷在外面找你。”
聂风华猛地睁开眼：“他怎么又来了？”
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有些雀跃，最近司徒乾知来找她的频率越来越密，她有种回到大润聂家重新被追求的感觉，但她心中终究是害怕的。
她不想再次深陷，更害怕他再次沦陷，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这样伟大的放手，或者她会自私一次，即使看着他的身体慢慢衰败下去也要将他强行锁在身边。
如果她足够放任自己，那么，她会选择陪他一起死去。
&bp;&bp;&bp;&bp;“找人送信给你哥吧，让他来一趟。”一起死去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而已，想过之后，总还是要回归现实。
“我哥也在外面。”花玉心叹口气。
这么巧？
聂风华苦笑：“让他们等着吧，我先梳洗。”
“小姐打算跟谁走？”花玉心一边梳洗一边随口问。
“自然是花花。”聂风华语气很坚定，很肯定，但说完之后，却有了几分犹豫。
回答得那么快，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警醒？
她的苦笑渐渐变得淡然，梳妆已经完成，她再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走吧。”她看着花玉砂，笑容已变得自然。
“那个……我呢？”司徒乾知走到她面前，“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家伙不介意三人行吗？
“我听说我以前跟你们两个都很熟，所以你们应该不介意我跟着吧？”司徒乾知脸上是讷讷的表情，好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怜之极。
呃……
“我想花花应该不会介意吧？”没办法，在他面前，聂风华所有的铁石心肠都会荡然无存。
花玉砂笑得有些勉强：“只要你不介意，我当然不会介意。”
“那……“
“就是我能跟着了？”司徒乾知的表情立刻变得雀跃起来，好像刚才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在另外一个人脸上出现的一般。
这家伙……
她倒是忘记了，演戏本来就是他和她的强项，就算是失忆也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聂风华有些无奈又没好气地看着司徒乾知，这家伙失忆前后脾气都没改，依然是一副无赖样。
算了，他要跟着就跟着吧，也许她和花花秀秀恩爱他就会知难而退，又或者，他实在只是想要知道他自己更多的过去罢了。
“走吧。”聂风华挽住花玉砂，“是跟你去军营还是你跟我去铺子？”
花玉砂笑：“你做主。”
聂风华想了想：“去军营吧，我好久没去了，母后说那边都是刀枪的不适合孕妇去，不过……”
她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如果他真的想要知道多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么带他去军营是最好的。
不对，她在想什么呢，她不希望他恢复记忆，绝对不能恢复记忆。
“去燕都府衙吧。”聂风华忽然改了主意，“听说那边有了新的进展，我可是苦主，我应该可以去问问付大人案件进展。”
跟在三人身后的花玉心忍不住叫起来：“小姐，你们要是去了我就不去了。”
聂风华看着她想起昨夜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的非去不可呢，我总得给付大人和付公子一个交代不是？”
“金珠不去关我什么事，该给交代的也是她哥哥金宝，我不去。”花玉心嘟嘴。
聂风华看一眼花玉砂，忍不住笑起来：“你不是怕皇上又在那儿吧？”
花玉心赶紧撇清：“我行得正坐得正，谁在我都不怕。”
“那你不愿去？”
花玉心叹口气：“小姐，你不知道那付公子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似得……”
&bp;&bp;&bp;&bp;“听说这个付公子长得不错，又有才学，这样的人，难免自卑又自傲，如果性子走了极端，怕是有些变态了。”聂风华忽然想起萧齐来，那个名字似乎已经几世都不曾记起。
花玉心对她的话频频点头：”就是这么说啊，这种人我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可你总要与付大人见面的，你放心，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法子，不用害怕。”聂风华摇摇头，“再不济，就让皇上赐婚呗，你怕什么啊？”
花玉心愣了一下：“赐婚？”
“金珠和付公子啊。”
“哦，原来如此。”
“难道赐婚你和付公子吗？”聂风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当然不会，小姐才不会做这种糊涂事呢。”花玉心绝对是聂风华的忠实拥护者，就算把她卖了也一定会认定是聂风华的绝佳安排。
聂风华笑：“知道就好了，看你刚才怀疑的眼神，走吧，听我的总没错。”
好像听说司徒已诚时常微服私访燕都府衙，昨天这事情一闹，想必他一定盯得紧，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就看他在这方面到底迟钝到何种地步了。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意越发浓起来，就是不知道花玉心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看她昨日表现倒有些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只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吧。
那边花玉心自然是拗不过自己主子的，当下也没了法子，只能跟在她后面往燕都府衙而去。
京兆尹付大人听闻镇元王爷和王妃大驾光临自然赶紧到门口迎驾，聂风华跟着他走燕都府衙，从路过的一处拱门里看到了一个华衣公子正躺在躺椅上于树荫下纳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付家长子了付满川吧？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过去，正巧看到付公子也冲着她这边看过来，显然，他应该是看到花玉心了。
然而花玉心却是第一时间别过了头，压根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聂风华忍不住失笑，这丫头是不是做得太过明显了一些啊？
不过看那付公子确实长得一表人才，若不是身有残疾，一定是京城中所有姑娘们争相想要嫁的对象，也不至于蹉跎到二十七。
“王爷，王妃，你们放心吧，皇上也十分关注这件事，目前案子正好有了新的进展，微臣正想要去告知王妃知晓。”一旁的付大人絮絮叨叨说着案子，殊不知身旁的王妃娘娘早已魂游天外，根本没跟他想到一起去。
此刻他一句话把聂风华拉回现实：“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现在大人是怀疑裴翔对吗？”
付大人点点头：“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之前王妃抓到的几个黑衣人，在微臣的拷问之下也供出他们是受裴翔的指派。”
“只有人证吗？”
“目前只有人证，不过微臣相信这么多人证也足够指证他了。”
聂风华点点头：“那付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去抓人？”
“裴翔毕竟是裴家长子，出生就有功名在身，此事恐怕还需要皇上的圣旨……”
&bp;&bp;&bp;&bp;裴翔出生的时候恰逢先帝盛年，励精图治的时候，对裴家极尽拉拢，每一个裴家子弟刚刚出生都会有功名。
裴翔是裴家这一代的长子，出生便受七品俸禄，虽然一直没有官职，但若是他肯入仕，便起码是从六品以上的官职。
这个世上果然是不可能做到人人公平的，有的人出生时周围就有金山银山，有的人还未成年就已经开始为了三餐温饱而伤透脑筋。
但现在，他身上的功名却成了摆在大家面前的一道难题，所谓刑不上士大夫，要拘捕裴翔就必须通报皇上，虽然司徒已诚有心扳倒裴家，但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这就有些难办了。
“你们在找朕吗？”最近司徒已诚有些神出鬼没，当他站在燕都府衙台阶上的时候真的是吓了大家一跳，付大人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一众人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了下来。
当然，除了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他们有特赦令，可以不跪当今皇上。
司徒已诚摆摆手：“你们的话朕刚才都听到了，二皇嫂看来很是着急想要知道答案，看你闹腾得头发都乱了，可别动了胎气才好……既然这样，朕就准了你们去抓捕裴翔到案，不过记得切不可用刑，凡事还是需要靠证据说话才是。”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哪里闹腾了，还头发都乱了？
不过随即，她心中一动，马上就明白了司徒已诚的话，当下将发簪一拔，叫道：“皇上，你可得为我做主，我可是皇室之人，他们竟然连皇家的人都不放在眼中，皇上可一定要好好惩罚。”她只是虚跪了一下，立刻被花玉心拉住：“小姐，你可是有孕在身之人。”
聂风华点点头，不过头发已经散了，那边司徒已诚看一眼付大人：“爱卿，可知道怎么做了吗？”
付大人是多么聪明的人，立刻对着外面招手：“来人，传皇上圣谕，请裴家大公子到案，呃……协助调查。”
立刻有两个捕快跑进来，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聂风华，然后领命而去。
“好了，找证据就是爱卿你的事了。”司徒已诚起身给了付大人一个肯定的眼神，付大人立刻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看得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
司徒已诚的性子她是最清楚，他分明是在利用付大人，偏偏被利用那个人还一脸的受宠若惊的表情，这大概就是作为天子的好处了。
“你去忙吧，朕想在这里到处走走，由二哥和二嫂陪着就行了。”司徒已诚挥挥手，让付大人退下。
聂风华大概知道他的心思，见付大人走了，便一脸狗腿地对司徒已诚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付公子在那边院子里纳凉，这里天气这么热，皇上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咳咳！”司徒已诚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顺便看了一眼花玉心，“朕这次来不是来找付公子的，朕是想听故事了。”
呃，怎么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了？
&bp;&bp;&bp;&bp;“我不去！”花玉心的反应比前几次都还要激烈得多，聂风华终于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些不同。
之前对司徒已诚的那些惧怕和敬畏早已荡然无存，现在的花玉心，见到司徒已诚是“我想干嘛就干嘛”的样子。
“你敢抗旨？！“司徒已诚有了一些怒意。
“皇上不如杀了我。”花玉心压根不怕，摆皇上架子这招彻底失效。
司徒已诚显然被气到了：“花玉心，你别仗着二嫂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我若是要让你下狱，现在你就可以进燕都府衙的牢房！”
花玉心抬头看着他：“那皇上为何还不下旨？”
聂风华赶紧拉了一把花玉心：“玉心，别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小姐，跟你无关，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司徒已诚气极，挥挥手，“来人……”
话没说完，就听得外面响起清朗的声音：“此处有何事喧哗？”
只见门外台阶下，一个身着玄色衫的男子坐在轮椅之上，眉目沉静，双唇紧抿，正是付家大公子付满川。
“小姐……”花玉心见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退了一步，立刻就有逃走的冲动。
聂风华笑，看着付满川：“当今皇上再次，何人造次？”
付满川愣了一下，看到映入眼帘一张绝美无比的脸，当然也看到了她如萝腹部，随即笑道：“原来是镇元王妃，残疾之人无法行礼，还请见谅。”
说完，他越过她看向司徒已诚：“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自称“臣”自然是因为他也有功名在身，六年前的状元，，二十一岁的他当初恃才傲物，可谓风光一时，求亲之人踏破门槛，他却一个都看不上，只可惜一场大病夺走了他的双腿，从此成为性格怪异的废人一个。
他看着司徒已诚，虽然在行礼，人却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状元郎好久不见。”司徒已诚倒不介意他的傲慢，只是浅笑，语句中甚至没有带着一丝的讽刺。
但这句话，原本不管用任何语气说出来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见面第一局，高下立分，只是淡淡一句话，司徒已诚大胜。
“如果臣记性不差的话，昨日臣还见过皇上。”难得付满川眉眼都不曾动过一下，应答自如，不卑不亢。
这次，司徒已诚的目光却是从他身上移到了花玉心身上。
“昨日皇上出现的时候，正巧臣去而复返，与花姑娘无关。”付满川一眼看穿司徒已诚的想法。
司徒已诚垂一下眼眸再缓缓走睁开：“付状元眼力不错，昨日朕见朕的御用说书人时天色已经不早。”
他不说花玉心全名，只点出她的身份，主要是他赋予她的身份，意思是“我是皇帝，她是我的人！”
好吧，这两个男人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但很明显，两个回合下来，司徒已诚完胜。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付满川，人有才是好事，但太过恃才傲物却绝对不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特别是，这个人恃才傲物到似乎连当今皇上都不曾放在眼中，那就有些太过了。
&bp;&bp;&bp;&bp;他是先帝时期的状元，说白了，就是当今太后白雪之钦点的状元，是天裕目前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少年气盛却忽然大病一场失去行走能力，那种自卑又自尊到有些变态的感觉聂风华完全能明白。
此刻，付满川盯着司徒已诚看了良久，忽地笑了起来：“皇上英明，臣甘拜下风。”
这是……认输了？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如果萧齐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恐怕对方那个人就要倒霉了。
可问题是，付满川眼前的这个可是当今天子，他一个废人能让他如何倒霉呢？
司徒已诚也笑，却只是挥挥手，转头对花玉心道：”朕今日又想听故事。“一边说着，甚至一边抓住她的手，”跟朕回宫吧。“
花玉心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毕竟有外人在场，她不能不给这个皇帝一些面子，不然自家主子面上不好看不说，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也懂。万一老虎为了面子真发怒了，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等进宫没人的时候再发飙回来就行了。
再说了，与其待在这里看着付满川那炽热的眼神，她宁可跟这个她看哪儿都不爽的皇帝走。
想到这里，花玉心也没说话，低头顺从地就跟司徒已诚走了。
“心里在骂朕吧？”走出燕都府衙，司徒已诚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清清淡淡地冒出一句。
“奴婢不敢。”花玉心翻个白眼给他。
这叫不敢？
“朕看你挺敢的。”司徒已诚上下打量她，“不过今天怎么这么温顺，居然没有反抗，猫爪子都收起来了，不太像你啊？”
“谁说的，我只是……”花玉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只是什么？”可惜某人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花玉心有些心虚地低头：“只是……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司徒已诚缓缓点头：“很好，很好，两害……两害，看来朕在你心中也不过是其中一害了。”
“奴……奴婢不敢！”花玉心脑袋低到胸口。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因为你是二嫂的心腹我就真的不敢罚你吧？“司徒已诚语气骤然冰冷，”走，上车！“
上车，上什么车？
花玉心猛地抬头，却发现面前不知道何时竟然多了一辆豪华马车。
“这……什么时候的事？”她睁大眼。
“不用惊讶，因为朕是皇帝，别说变辆马车出来，就算朕改天想把皇宫抬起来跟在朕后面走，也有的是人帮朕办！”
说着，他已经率先上了马车，然后对着她伸出一只手：“你是打算自己上来呢，还是朕让人把你抬上来？”
花玉心深吸一口气，这可是大街上，虽然没啥人，被人抬着会很难看啊！
咬咬牙，她一把拉住司徒已诚的手，脚一蹬就上了马车。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利用自己身份之便罢了，这家伙要不是皇帝，不也是普通“人”一个嘛。
花玉心一路腹诽，燕都府衙之中，聂风华却笑得很开心：“我想如果我过两个时辰还不去救玉心的话，这丫头应该会恨我一辈子的。”
&bp;&bp;&bp;&bp;“你是为她好，她以后就知道了。”花玉砂眼中带了几分宠溺，看来他是真的把这个花玉心当他自己的亲妹妹来看了。
聂风华看看他：“你不遗憾吧，终究玉心不算是真正醒过来。”
花玉砂摇摇头：“十几年了，我也不知道玉心醒过来到底会是什么样，我就当玉心醒过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事情已成定局，再纠结也没有用，我当初带着玉心不就是想要看她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么，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就可以了。”
“难为你心宽。”聂风华廖感宽慰，却听久未开口的司徒乾知冒出一句：“可以跟我说说玉心的故事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的故事你也有兴趣？”
“我以前肯定认识她对不对？”
“当然，她跟在我身边多年，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司徒乾知点点头：“所以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再看看他：“回府之后再跟你说好不好，我们有正事，付大人去提解裴翔，我要看看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线索。”
“现在有空，就不能说一点是一点吗？”
呃……
这家伙怎么不依不饶了？
聂风华后退一步，抿唇，却听得外面付大人过来报：“王爷，王妃，花参领，裴翔已经押解到了。”
“我们坐在后堂看你审。”聂风华松口气，拉着两个男人就往大堂方向而去。
付大人见她大腹便便做事还这么果断干练，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女人厉害啊……”
“爹，你说的是镇元王妃吗？”付满川从一旁扶着轮椅到他身边，他刚才跟司徒已诚“一战”之后说告辞，但并未走远。
“是啊！”付满川点点头，“她想对付裴家。”
“裴家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她一个女流之辈扳倒？”
“这可难说。”付大人摇摇头，“从头到尾，她知道的事情似乎远比我们多，关键是，皇上还站在她身边，对她的话有求必应。”
“那皇上根本就是个无用的家伙，甘愿听命于几个妇人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帝位不保。”
付大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呢，真是在家里呆太久了，竟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快别说了！“
说着，他一甩袖子就往大堂而去。
他的身后，付满川嘴角勾起意思阴冷的笑意：”父亲，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今日说的话才是正确的！“
前面燕都府衙已经升堂，聂风华三人在屏风后面听审，付大人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裴翔是根难啃的骨头，而且他深知就算咬出他的叔叔裴真只会一拍两散，最多就是搂着一起死罢了，只要保住裴真，他还有一线希望。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除了把所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之外，再不肯多说一句。
付大人也是无奈，只能将他关进牢房。
“微臣无能，请王妃降罪！”付大人汗颜地站在聂风华面前请罪，聂风华却是挥挥手：“付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看紧裴翔吧！”
&bp;&bp;&bp;&bp;“小姐，裴翔死了。”三日后一早，花玉心就带来一个坏消息。
聂风华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怎么死的？”
“听说是服毒自杀。”
“服毒？”聂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判定是自杀的？“
“验了饭菜都没有毒，后来仵作发现他的牙齿里面藏着毒，应该是畏罪自杀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入狱已经三天了，忽然想不通自杀了？”
“我也觉得奇怪，事情都过去三天了，怎么忽然就想到要自杀了？”花玉心点头称是。
一个人自杀是需要勇气的，这种勇气通常都来自一时的冲动，过了三天了，他也该慢慢冷静下来了，怎么可能还会想到自杀？
还有，裴翔并未成亲，没有家累，所以也不太可能会有人拿他的家人要挟他，毕竟害得了裴真的人，这世上实在太少太少了。
更何况，这个裴翔对裴真的感情真的这么好，好到可以以死偿还吗？
聂风华表示怀疑的同时，也对裴翔的死感到了怀疑。
“为什么确定是自杀？”
“要咬碎毒牙，除了自己，难道还可能是别人帮他咬碎得不成？”
那倒是，这技术上实在有难度，就算有人真的可以办到，但一般藏在牙齿里的都是见血封喉的急性毒药，除非那人事先吃了解药，不然他会一起丧命。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死的只有裴翔一个人。
“裴翔的尸体呢？”尸体一般能告诉别人很多事情，聂风华很想看看。
“听说裴家连夜领回去了。”
“领走了？”聂风华眉头皱得更紧。
裴家对这个长子到底是有着几分感情，可转头想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裴家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花玉心点头：“付大人说，毕竟是裴家的人，虽然已经招供画押认罪，但既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也总要让人家入土为安。”
聂风华想了想：“玉心，这样，你再去趟燕都府衙，这次不要找付大人，你去找金宝，他跟在付大人身边时间长，我想他知道看到的肯定比你从付大人一个人嘴里打听出来的要多。”
“明白了。”花玉心赶紧出门。
聂风华看看身边的人：“你们给我准备一套素色的衣衫，三天内我就要。”
“你要去做什么？”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聂风华愣一下，这里果然是他家，这家伙最近越发地熟门熟路了。
“素色衣衫，你要去参加丧礼？”司徒乾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是裴家的吧？”
“你怎么知道，你偷听我们说话？”聂风华有些恼怒。
“你真当我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司徒乾知叹口气，“那天我可是跟你去了燕都府衙的，听你们的话串联起来差不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见到玉心脸色不太好跑出去，就问了她一句，她就告诉我了。”
“这丫头……”聂风华心知在花玉心心中依然还是将司徒乾知当做以前的主子，所以大概是无心就将裴翔的死说了出来。
&bp;&bp;&bp;&bp;“你不许去。”司徒乾知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哦？
“为什么？”
“你是一个快要临产的孕妇，去那种地方不怕晦气么？”司徒乾知瞪着她。
这话听上去已经很像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了，他回来这么多日，从刚开始的远观，到后面的亲近，打听，如今似乎越来越多地深入进了她的生活当中。
这不是她的初衷，她害怕重蹈覆辙。
“我不怕！”所以她很坚定地回答他三个字，顺便将他们二人的关系再拉得大些。
“你不怕我怕！”司徒乾知的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去，我去！”
“你去？”聂风华愣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过就是想验尸罢了，我也学过医，也许不如你，但验尸未必不如你细心。”
呃……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总之你现在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险。”
聂风华摸摸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她何尝又想带着孩子去那种地方，去拜祭那个她压根就不想拜祭的人？
司徒乾知……
他倒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医术也算高明。
只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放心，这几****没事就在燕都大街上走，打听了很多裴家和我自己的事，我知道你和二弟都不想我失忆的事情宣扬出去，我会注意的。”
聂风华沉思良久，她当然知道司徒乾知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他毕竟什么都不记得……
“你真的应付得来？”如果是拥有以前记忆的司徒乾知她当然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放心就是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出任何差错。”司徒乾知再三保证。
好像也真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好，到时候你跟玉心一起去，万一你遇到不认识的人，她会提醒你。”聂风华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吧，花花你也带上，玉心也不见得认识裴家所有的人。”
但花花不同，他和裴家都有军权，平日里多有接触。
司徒乾知点点头没有反对：“好，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拜祭，不用特意给我准备素色衣服，我就穿着白色袍子去就行了。”
聂风华点点头：“倒也合适。”
“你相信我就好。”
聂风华一时愣神，司徒乾知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形拉得极其高大，仿佛能为她和孩子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风雨雨。
是的，他曾说过：“风华，你是女人，无须太坚强。”
他愿意给她一个港湾，让她可以偷懒，躲避风雨。
但如今这个港湾回来了，她眼睁睁看着，却不敢再走进去。
忽然鼻子有些酸，她相信她的眼睛定然已经不可遏制地变红了，所以转了身：“王爷今日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还要休息，就不送了。”
不等司徒乾知回答，聂风华已经由黄冰扶着往后堂而去了。
司徒乾知愣在原地，转头看身边守在门口的小丫头道：“王妃以前也是这么跟本王说话的吗？”
&bp;&bp;&bp;&bp;小丫头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索性低下了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把王府的下人都教得很好。”司徒乾知苦笑一声摇摇头，敲敲自己的脑袋，扬长而去。
隔日，聂风华哪儿都没去，在镇元王府内等到下午，才看到花家兄妹陪着司徒乾知回来，看他们三人脸色平和，应该是一切无恙。
“如何了？”聂风华盯着司徒乾知看。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你的问题我有些不懂，你是问案子进展如何了，还是在问我如何了？”
呃……
这很重要吗？
聂风华想了想，冷声道：“当然是案子，你是王爷，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有道理。”司徒乾知点点头，眼神多少有些黯然，但随即依然笑了起来，“有些发现，我们进去再谈吧。”
聂风华点点头，让三人进门来，到内堂坐定。
“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她有些心急，她已经快要临盆，孩子发育良好，一切正常，最多半个月她就需要生孩子，坐月子。
有了孩子之后，很多事情她都会顾不过来。
“在我的坚持下，我见到了裴大公子的尸体。”司徒乾知微微笑，“我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淤痕，听裴家的下人说，裴翔当时被抬回来的时候，别说脸上，就算是身上也没有伤痕。”
聂风华眯起眼睛：“伤痕具体在什么位置？”
司徒乾知比划了一下：“在脸颊两侧，一边细一些，一边宽一些，好像被人捏住过下巴。”
“下巴？”聂风华皱眉，“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什么？”
“人有时候受伤不会马上显现出来的，需要过些时日才有痕迹，他的淤青既然应该就属于这种伤痕，捏到淤青这么厉害，下手那个人肯定力气很大。一边细一边宽的伤痕是因为一个人要托起另外一个人的下巴，并让他打开，通常是一边四个手指，另外一边只有一根大拇指，所以两边伤痕大小会不同。”
司徒乾知点点头：“希望可以帮到你。”
“帮到了，帮了很多。”聂风华大喜之下有些情绪几乎忘记了掩饰。
“真的？”司徒乾知抬眸看她一眼。
“当然是真的！”聂风华点点头，“这样就几乎可以肯定一点，裴翔临死之前肯定被人很大力地聂开过下巴，并且用尖锐物戳穿了他的毒牙。”
花玉心恍然大悟：“没错了，这样对方既不用接触那毒牙，还可以造成他畏罪自杀的假象。”
“但这个人，要进入燕都府衙的大牢，本事可不简单啊。”
花玉砂接道：“以我的本事，进府衙牢房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裴翔本身也学过武功，付大人又没有用刑，他身体并无损伤，要制住他一点都不容易，更别说聂开下巴戳穿他的毒牙了。”
“或者，动手之前已经有人制住了他。”司徒乾知忽然开口。
“你又想到了什么？”多年夫妻，聂风华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中肯定还有好料要爆。
&bp;&bp;&bp;&bp;“裴翔既然会武功，那么如果他是清醒的，想来不可能不挣扎，但查看过他的手脚，死前应该是处于放松的状态。我想就算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下巴被人这么大力捏着也一定会想要挣扎，他没有挣扎，除非他当时已经昏迷了。”司徒乾知简单分析。
聂风华点头，快速接道：“不错，以裴翔的能力，一般人打起来应该怎么也会惊动府中的人，但要让裴翔昏迷，那么凶手就必须事先做好准备，或者用迷香，或者用迷药。如果用迷香，可看守牢房的守卫一定也会受影响，那么恐怕就只有在食物中下迷药这一条路了。”
“要在食物中下迷药，就必须能接触囚犯的伙食。”
“目前燕都府衙的囚犯不多，并没有特意给他们开饭，都混在府衙的厨房中一起做，只要是府中的人都有可能会接触到那些饭菜。裴家随便买通一个都可以做到，永绝后患。”
“说到底，还是没想到裴真这个当伯父的竟然会这么狠心。”
“裴家的人一向如此，不靠这么狠的手段，又怎么可能在天裕百年不倒？”
“所以要赢他们，就必须比他们更狠！”
“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的人就算是想插话都完全插不进。
但旁边的人一点都没有想要插嘴的意思，因为这样的画面实在太美，司徒乾知失忆之前二人就是这样相处的。
你说了第一句，我就知道第二句是什么，都能完全说到对方的心坎里。
这个世上没有比他们更心意相通的夫妻，他们的世界完全融不进其他人。
惟独花玉砂一人黯然神伤，好在花玉心看看他，捏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是了，他本来就无法插入他们二人的世界，这事实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只是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他心中偶尔也会燃起希望，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感情忽然变得那么近。
然而今天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跟眼前的美丽女子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
“我觉得，我们以前就是这样谈话的，是不是？”然而话锋一转，司徒乾知的话终究将这美好的画面破坏。
聂风华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现实，以为回到了过去那美好的日子。
是了，她不可能和这个男人有太多的接触，更不可以让他再次生起情愫。
“哎呀！”她忽地皱了一下眉头，捂着肚子弯下腰。
“你怎么了？”包括司徒乾知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聂风华捂着肚子摇摇头：“不是，我没事，最近孩子踢得我越发厉害，有时候挺疼的。”
连这个孩子也是在关键时刻提醒她不要再做那不切实际的梦，不要再害他的父亲是吧？
聂风华越过冲着她伸过来的手，最后扶住了花玉心。她心力交瘁，既不想和司徒乾知纠缠，也暂时。有力气和花玉砂演出情侣档。
&bp;&bp;&bp;&bp;“小姐的肚子还疼吗？”花玉心扶着聂风华躺下，有些担忧，“不会真的要生了吧？”
聂风华好笑地看她一眼：“我可是大夫，难道这个自己也会看错？孩子还没入盆呢，还得几天才出生。”
花玉心这才放下心来，帮她洗漱完毕退了出去。
又是一个不眠夜，这一夜，怕是谁的心情都不太好。
翌日一早，聂风华便带着花玉心往燕都府衙而去，她们很早就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包括司徒乾知和花玉砂。
当然，黄冰等侍卫是不能缺少的，她不会拿孩子的安全开玩笑。
燕都府衙，每次她一出现付大人都是大阵仗，这次也不例外，好在因为裴翔的死，司徒已诚也少来这里了，这让花玉心松了不少气。
不过这府中还有一个令她头大的男子——付满川，还好目前为止还没见到他出现。
“现在你可以完全放松了。”聂风华好笑地看一眼花玉心。
花玉心嘟嘟嘴：“这次你身边既没有合作者又没有跟屁虫，你也可以放松了。”
合作者和跟屁虫？
这倒是很贴切的绰号，聂风华苦笑，她这个孕妇牺牲宝贵的一夜睡眠时间就是为了躲开这两个人，真是瘟神冤家，现在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见这两个人才好。
“父亲！”正跟付大人聊着裴翔的事，付满川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后面有两个童子帮他推着轮椅，他的腿上却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
“你来做什么？”付大人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不是说今日要在房中看书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听说有贵客到，所以特地备茶前来迎接。”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父亲再越过聂风华到达了花玉心身上。
花玉心忍不住捏了一下聂风华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写了“麻烦”二字，惹得聂风华哭笑不得。
这个玉心，就算不写，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绝对是个麻烦啊。
“听说王妃驾到有失远迎。”付满川看一眼聂风华，倒还是显得彬彬有礼的，并不似那日司徒已诚来的时候唐突。
聂风华觉得这个男子越发云里雾里看不透，他对当今皇上还没有对一个王府客气，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付公子客气了。”聂风华轻笑，却听付大人语气却是很有些不悦了：“王妃，犬子冒犯了，微臣这就让他回房去闭门思过。”
聂风华摆摆手：“不碍的，听说付公子满腹经纶，正好我也想找个人聊聊天，想必公子是个绝佳的人选。”
付满川立刻笑了起来，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瞧，这可是王妃的意思，儿子可不能拒绝。”
付大人看一眼聂风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聂风华觉得这父子二人的相处有些怪异，不过她并不打算询问，待会儿跟付满川好好聊聊也许就能聊出点什么来了。
“是碧螺春？”聂风华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那托盘里的茶，笑问。
&bp;&bp;&bp;&bp;“没想到王妃竟然是识茶之人。”付满川话虽这样说，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可惜我喝不了。”聂风华摸摸自己凸起的肚子，意有所指。
付满川笑道：“识茶之人就算是闻闻也能过过瘾，王妃不如进来闻闻茶香如何？”
“你这是要引得我心痒呢？”聂风华轻笑，但脚步已经跟着他走了进去。
“相信王妃一定会对自己和孩子负责的。”付满川也笑了起来，他的言谈之前没有半点的卑躬屈膝，不卑不亢，好似和同辈之人交谈。
聂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眯起眼睛，感觉这个人越发的有趣，忍不住就多看了他一眼。
“王妃，茶已泡好。”到了内室，付满川就将一杯茶放到聂风华面前，盯着她看。
聂风华笑，端起茶杯在鼻尖嗅了一下：“好茶。”
“王妃定力惊人。”付满川也笑。
聂风华抿一下唇，这家伙是在试她的定力吗？
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她这茶艺当年不过是为了讨好萧齐练就了，而她本身并不喜欢那茶水苦涩的味道，如今为了孩子不能喝茶，这并不需要什么定力。
但她并不打算解释，只看付满川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这天裕，我最佩服的人只有两个，一是镇元王爷，二就是镇元王妃。”
聂风华愣一下，随即轻启唇：“哦，这话从何说起？”
“镇元王爷是张真人弟子，上晓天文，下知地理，领兵打仗，治国谋略无一不精，能文能武，堪称全才。”
聂风华点点头：“这点去同意。”
“而镇远王妃以女子之身辅佐王爷，半点不输他帐中幕僚，懂医术，善权谋，运筹帷幄之中，能帮王爷决胜千里之外。”
“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王妃不必否认，我有挚友曾在王爷帐中当值，他称王妃熟读兵书，且善制造各种器具，虽不会武功，却知人善任，如今的花参领，王将军等人都是王妃亲自为王爷物色的人才，就凭这些，王妃这巾帼不让须眉的贤内助怕是天下都再找不出更厉害的来。”
聂风华沉默半晌才又开口：“看来付公子调查得很透彻。”
“没有做好功课又怎么敢在王妃面前轻易开口。”
聂风华笑起来，看来那天他盯着自己看了半晌没开口，是因为后来偷偷摸摸调查去了啊？
又或者，之前就对她有些兴趣，那天见过之后兴趣更大，所以调查得更仔细了些。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瘫子能找到她这么详细全面的底细委实是不容易。
“付公子在我面前开口又如何呢，我已嫁人，总不至于公子是想追求本王妃吧？”聂风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她当然能看出来眼前这个付满川对她根本不是男女之情。
付满川哈哈笑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然是没错，但有夫之妇付某也是绝对不会碰的！”
“满川，王妃面前，不得放肆！”一旁的付大人实在听不下去，出言训斥。
&bp;&bp;&bp;&bp;“付大人，不碍事。”聂风华摇摇手，微笑，“与令公子谈天心情很愉悦。”
“既然如此，王妃可愿与小可单独谈谈？”付满川示意身边的人。
聂风华笑：“当然没问题。”
“王妃……”付大人欲言又止。
“付大人应该不会介意我用了你的地方吧？”
“这……当然不介意。”
“那还请付大人回避一下。”
“……是！”
付大人离开了，屋内就留下聂风华身边的人和付满川。
“这些人……”付满川指着花玉心等人意有所指。
“她们都是我的心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看来王妃真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男子所没有的容人雅量。”付满川的欣赏完全不隐藏，“难怪连一个贴身丫鬟都如此出色。”
花玉心的脸色相当难看，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在一旁隐忍。
聂风华却是笑而不语，只等下文。
“其实在我眼中，镇元王爷之才才是真正可以统领天下之人，只是不知道先帝当初是不是病得糊涂了，竟然选了当今皇上……”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他口中说出来竟然如此平和。
聂风华一下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司徒已诚不敬了，原来他心目中的皇上根本不是那个人，所以才不会将那个人当做真正的皇上来尊重。
在他的心目中，大概觉得司徒已诚会成为皇帝纯粹是因为运气好，或者只是因为先帝病糊涂了吧？
“付公子，你说话太大逆不道了！”黄冰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有些陷聂风华于不义的意思。
聂风华却轻笑冲着她摇摇头，不会有人明白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的兄弟感情的，也不会有人明白他们夫妇跟司徒已诚的关系，大概天下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付满川把他们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而已。
见聂风华笑，付满川以为她在鼓励自己，当下赶紧继续道：“王妃难道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吗？”
“小姐……”花玉心看看聂风华，聂风华却笑起来：“想过啊！”上辈子就想过了，而且也当过了，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稀罕的。
“既然如此，以王妃的能力，为什么不辅佐王爷登上他想登上的位置？”
“他想登上的位置？”聂风华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我相信没有一个皇子是不向往那最高的权力的。”
是吗？
聂风华轻轻嗅了一口茶香，不动声色：“付公子说得话确实很动听，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付满川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道：“我当然不止一张口，不过想要知道我的实力，也要看王妃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合作？”
“我们将那个无能的在位者拉下那椅子，在我的心目中，如王爷这样的能力才是真正适合的人。”
“哦？”聂风华笑，“你忽然跟我提这个，实在有些意外，看来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付满川点头：“这是应该的。”
“你就不怕我回去就跟皇上告发吗？”
&bp;&bp;&bp;&bp;“我不过一个废人，既然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能失去的不过就是贱命一条，如果不赌一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这段话付满川倒是说得十分诚恳。
聂风华笑了起来：“我想我应该多谢你的坦诚。”
“我相信王妃不是那种会去告密的小人，因为王妃腹有乾坤，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
“王妃请讲。”
“你的父亲，付大人可知道他的儿子有如此远大的抱负？”
付满川叹口气：“父亲已经老了，实在是迂腐古板，这种事情，等事成之后让他来分享喜悦就行了，不必带上他。”
看来付大人多少知道一些，只是非常不赞成罢了。
聂风华想起之前付大人的反应，心中多少有些数，估计他也没料到自己儿子要做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她有些好奇，到底这个付满川身后有什么人，让他行事这么乖张放肆。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有事就先走了。”聂风华扶着花玉心的手站起身，也不让付满川送，直直就往门口而去。
付大人正站在门口候着，见到她出来愣了一下：“王妃，这裴家的事……”
“改天再谈吧。”聂风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付大人，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天天将他关在家里可有些可惜了。”
付大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道：“王妃谬赞了，犬子若有行为不当之处，还请王妃见谅才是。”
“付公子斯文有礼，怎么会有行为不当之处？”聂风华笑着否认，他只有大逆不道，哪来的行为不当？
出了燕都府衙，花玉心看看天色问道：“天色还早，小姐这就回府吗？”
聂风华叹口气，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有家归不得了。
“去军营吧。”好久没去了，虽然对王权和花玉砂十分放心，但她也想在生产之前再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士兵们。
还有，到底是谁将那些消息透露给付满川知道的？
不过见到聂风华的时候，花玉砂和王权二人还是瞎了一跳。
“王妃，你和王爷约好的吗？”王权脱口而出就相问。
“什么？”
“王爷也是刚到不久。”
……
聂风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花玉心，倒是花玉砂很主动地走过来就牵起她的手：“我带你进去看看吧，我知道你一直怀念这里，也许会碰到他。”
聂风华看他如此自然地拉着自己的手，竟有点不知如何拒绝。
更何况，确实会碰到司徒乾知，她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便是最好的了。
她苦笑，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呢？
算起来，一切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也来了？”果然走不多远，就看到那男人妖妖娆娆地站在她面前，在这汗水淋漓的军营之中，他一身白衣显得格外飘逸出尘，这妖孽绝对是上天一不小心发配到人间来蛊惑人心的，实在无法不让人心动。
&bp;&bp;&bp;&bp;“这么巧？“他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如当初她刚刚认识的那个无赖。
而这次，她却是苦笑：”是啊，怎么这么巧？“
“一起吗？”
“不了，好像不同路。”聂风华赶紧摇头。
“不同路吗？”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军营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走哪里我走哪里不就好了？”
是了，她都没问他到底要去哪里就说了不同路，这不是摆明了在拒绝他同路吗？
还好他是个无赖，不然估计早就要伤心透了。
聂风华叹口气，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王爷，风华饿了，打算吃些东西，你也一起吗？”花玉砂见二人僵持不下，忽然插嘴说了一句。
这会儿刚过中午没多久，军营用饭时间也刚过，大家应该刚刚吃饱，司徒乾知当然也不会例外，但聂风华是孕妇，她有随时饿的权力。
一个吃饱的人，和一个肚子饿去找东西吃的人总不同路吧？
“正好，中午我没吃饱，顺便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了。”司徒乾知摸摸肚子，煞有介事。
呃……
这样也行？
果然就算失忆也不丢无赖本性。
这下他们好像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谁让他是王爷呢，他最大，不容拒绝呢。
聂风华在营帐之中看着花玉砂让人端上来的饭菜只有叹气的份，她不饿，刚才来的路上已经吃过饭。
虽然她是孕妇，但后期已经到了非常需要控制体重的时候了，不然孩子大了可不好生。
再接着吃吗？
她看看那些饭菜，倒也确实感觉有些饿了，所以索性就真的动了筷子。
或者说，看着孩子的父亲，她的食欲会特别好吧，也许是这样。
吃了一些东西，却见司徒乾知压根没动一筷子，看上去他是真的跟踪着自己来的。
最近他粘人的很，聂风华生怕大润时候的事件重演，要知道他无赖性格，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一定会粘得很紧，然后想法设法得到手。
当初她还未说一定会嫁给他，他就已经安排好一些，不嫁她也得嫁，容不得她反对。
那么如今她已经有了花花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想到其他办法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有些坐不住了。
“吃饱了，我回去了。”聂风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王妃！”外面围了一群人，“好久没见王妃了，兄弟们都想着王妃呢。”
帐外不知何时围了一群将士，聂风华有些汗颜，她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久未来军营了。
老人们常说孕妇见到那些刀刀剑剑的总是不好，不过她现在已经快生了，孩子也健康，便也就不太怕了。
算起来，确实有大半年没来了，接下来，她生孩子坐月子喂奶，估计又得半年来不了。
看这些将士们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长久而改变，她的心中是感激不尽的。
只有真的在军营感受过的人，才会明白这份有血有汗，用生命为基础打下来的情谊是多么宝贵感人。
一时间，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bp;&bp;&bp;&bp;“王爷，你也好久没来了，当初王妃说你去治病了，看来现在是病好了。”有人问了起来。
聂风华有些尴尬地看着司徒乾知，他却是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似乎并没有留意这句话中的特殊含义。
二人相视一眼，聂风华心中叹口气，看来这场恩爱夫妻是必须秀一次了，不然怕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看上去对方跟她想法是一样的，所以这个时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爷和王妃来看我们操练吗，已经快到列队的时候了。”有人提议，“和以前一样吗？”
聂风华点点头：“好啊。”
司徒乾知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和以前一样吧。”
“好啊，王爷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有人叫了起来，很快有很多士兵都跑出去欢呼雀跃。
“走吧！”聂风华笑容自然，司徒乾知的笑容更自然，许久不见，即使是要再次分开的夫妻二人，那种天然的默契却依然存在，时光也好，变迁也好，人物的增多减少都好，似乎永远无法让他们这种默契消散。
二人熟门熟路地走到操场，聂风华发现，熟练的似乎不止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走得也相当自然随意，但并没有走错任何一条路。
“我以前应该是经常来这里吧？”她还没问，身边的人却已经开始问了，“好像每一条路我都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聂风华心中一动，张真人不是说一旦记忆消除之后对以前的事情是不会再有一点点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象的吗？
那么这路又如何会在他记忆深处的？
“你真的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走过这条路？”她反问。
“很熟，却真的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
这样说的意思，是不是表明他其实内心深处对过往的事情其实还存在一定的记忆，那些记忆可能只是打包放在一个他不会再去打开看的地方，而不是把那些记忆都洗去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盯着他看，张真人明明说是要把所有记忆都洗去的，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或者，她有必要写封信给张真人了。
“王爷，王妃，这边走！”王权在前面带路，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花玉砂脸色异常难看。
本来已经决定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如今挽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巧笑倩兮。
那种笑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那才是她真正的笑容，不带任何掩饰，也不带任何演戏的成分。
为什么，她就不能在他面前也对着他这样笑一次呢？
只要一次而已，虽死无憾。
“怎么了，还不走？”花玉心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哦，就走。”花玉砂叹口气，花玉心体内的灵魂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妹妹，但他们是孪生兄妹，灵魂的交换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灵相通。
花玉心能感觉到哥哥心中的不快。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你没必要不高兴。”花玉心拉一下他的手，“哥哥，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思敏公主，只是你的眼睛如今除了小姐似乎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了。”
&bp;&bp;&bp;&bp;“此事就不要再提了。”花玉砂皱眉，瞪了她一眼，看那边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已经站上高台，他拉着她的手，生怕她绊倒摔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花玉砂叹口气，他和她之间，终究是再也插不下一个花花了。
一切顺利，司徒乾知和以前一样点兵，竟然也没有出岔子，聂风华在一旁辅佐，二人的默契好得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一样。
“王爷不会没失忆吧？”花玉心忍不住有些怀疑。
“如果他没有失忆，怎么肯看着风华嫁给我？”
“倒也是。”花玉心点点头，“这着实不像他的性子，那就是真的失忆了吧？”
“自然是真的！”花玉砂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都在想什么，还记得当初他们怎么重逢的吗，他会眼睁睁看着风华深陷险境好久才出手相助？”
当初看着一群黑衣人欺负几个女子和一个孕妇，这必定是看了一段时间分析以后才得出的结论，如果司徒乾知当初记得聂风华，光看她一眼就会立刻加入战局，哪会看那么久？
兄妹二人正聊着，就见到司徒乾知拉着聂风华已经下了领操台，看到他们就道：“天气实在太热，我怕她中暑，还是先回府吧。”
聂风华也是点点头：“我的头有些晕，应该是太热了。”
肚子大又遇上夏天，孕妇缺氧是正常的事，聂风华虽然常开药给自己，不过她不想拿自己的孩子去赌。
马车直接进了军营里面，司徒乾知很自然地就拉着聂风华一起进了马车里面。
“你以前不常和我一起坐马车。”聂风华看着他，“通常你骑马我坐车。”
“是这样吗？”司徒乾知摸摸头，“为什么不坐一起？”
“也许是你嫌闷。”
“还好啊，我不觉得闷啊。”司徒乾知抬头看看顶棚，“车厢做得挺大的，小桌子都能放下，有什么闷的？”
花玉心忍不住看了聂风华一眼，小姐干嘛骗王爷？
聂风华却是继续道：“看来你确实忘记了很多东西。”
“是啊，我会努力记起来的。”司徒乾知回答得很诚恳。
聂风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终究是再也没说一句话。
司徒乾知只以为她累了，倒也没再多说，二人一路平安回了王府，待司徒乾知离开后，花玉心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刚才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他想起来了。”聂风华看着她，最后摇摇头，“只可惜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罢了，他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这辈子也不可能想起来的。”
“小姐，你很想他想起来吗？”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还是摇头：“但愿他这辈子都不要记得我才好。”
“小姐你在以为王爷记忆恢复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
“我……”聂风华一时竟然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她刚才是开心的，但随即是失落的，因为如果司徒乾知想起过往，他就必须再将他送回去，不可以留他在身边了。
&bp;&bp;&bp;&bp;天气越来越热，司徒乾知也来得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一天，聂风华躺在床上抓着床沿都没有撑起来。
“我……要生了！”她吃力地看着他，“去把稳婆叫来，我请好了，有三个，玉心知道。“好好，我马上去！”司徒乾知忙不迭地往外跑。
稳婆很快就跑了进来，她们三个帮惯别人生孩子的，这一次难得听着产妇的指挥一步步做。
聂风华痛得额头都是汗，却还是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叫得太大声用太多力气，只是调整呼吸准确用力。
只是她的手，不知不觉间却是死死捏着司徒乾知的手腕，力气之大，已经将他的手捏得起了淤青而不自知。
“王爷，请您出去，这地方男人进不得！”三个稳婆把他往外推，却听得聂风华道：“不，让他留下，他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
她浑身都是汗，难得还可以如此冷静说出这句话。
但花玉心清楚，她家小姐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已经痛得没剩下太多理智了，如果王爷再离开的话，她怕是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王爷，你留下吧。”花玉心哀求地看着司徒乾知，“我以前听小姐说过，有些地方其实并没有那么忌讳男人进产房的事，有些地方还专门有让丈夫进去陪伴妻子生产的，听说这样夫妻感情反而会好。”
“真的？”司徒乾知看着她，“好，那我留下，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真的？”花玉心大喜。
一旁的稳婆却叫了起来：“哎哟我的爷，这怎么是男人留的地方……”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司徒乾知忽地板起了脸，目光坚定，惹得那稳婆缩了一下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司徒乾知就这样留了下来，聂风华的生产过程还算顺利，不一刻稳婆已经开始叫：“宫口已经全开了，看到孩子的头了，用力，用力！”
聂风华死死咬着唇，坚强如她依然忍不住发出沉闷的叫声，司徒乾知盯着她看，忍不住低头说道：“如果真的疼，就喊出来吧，我跟师父行医，见过不少孕妇，从未见过像你这样隐忍的。”
聂风华却依然是摇头，她必须留下更多的力气将孩子生出来，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喊叫。
司徒乾知却是急急挖开她的嘴：“不要咬着了，你把嘴唇咬破了。“
嘴被挖开，下一步聂风华却是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她满脑子只有坚持一下，满脑子都是会孩子，疼痛让她压根就没管咬住了什么。
“王爷……”花玉心惊呼，却看着司徒乾知冲着她摇摇头，让她不要出声。
“王爷，你的手……”花玉心压下声音在他旁边说。
“无碍，不疼！”司徒乾知果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花玉心虽然有些担心，但见他这个样子终究是放下心来。
目前最重要的人肯定是聂风华无疑了，她也没有过多的心思来分神担忧其他人。
&bp;&bp;&bp;&bp;“啊！”一声惨叫来自聂风华，她口一松，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个小王爷。”稳婆喜滋滋地将孩子用布包裹起来递到司徒乾知面前。
司徒乾知看着那孩子，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喜悦感油然而生，看着就要抱过来。
“刚生下来的孩子不好抱，王爷还是让奴婢抱着吧。”稳婆笑着，花玉心上前帮聂风华擦汗，却看到她嘴边有血丝。
“王爷，你受伤了？”她首先想到司徒乾知的手。
司徒乾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牙印很深，鲜血已经模糊了手背，不过他却是把手背到了身后，看着聂风华道：“怎么样，还好吗？”
聂风华盯着他看，他并不关心自己的手，只关心她好不好，这是让她不安的预兆，问题是，现在她竟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没事！”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赶走他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那就好。”司徒乾知笑笑，坐在她身边。
稳婆小心翼翼地上来道：“王爷，王妃需要休息一下，奴婢帮你去包扎伤口吧。”
“不碍的。”司徒乾知摇摇头，看看聂风华柔声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待会儿来看你。”
那声音温柔如水，让人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聂风华点点头，闭上眼睛。
外面，花玉砂刚刚得到消息赶过来，一进门就见到司徒乾知走出来。
“怎么样了？”
“没事，挺好的。”司徒乾知将他拦在门口，“你就不要进去了，她刚刚休息。”
“……哦！”花玉砂有些失落，但从门口张望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玉心在里面照顾她。”司徒乾知加了一句，然后便从他身边慢慢走过。
花玉砂松口气，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坐下，司徒乾知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脚步也不曾停下。
两个男人相视对话的气氛有些诡异，就算是一旁的侍从也不敢有任何声音发出，等出了院子，司徒乾知才对身边的人道：“你留在这里，王妃那边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是！”
命令完毕，司徒乾知的脸色略有些沉，随即用手捏了一下额头，转身回了房。
“王爷，你怎么了？”身边的侍从跟随他多年，他回来之后聂风华依然派原来那些人服侍他，所以也算是得心应手。
“没事，只是有些头疼，我的药呢？”司徒乾知靠在床头，声音有些虚弱。
那侍从似乎已经习惯了，赶紧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药来递给他：“王爷这几天的头疼可是又密集了，是不是让王妃给看看，她可是神医。”
“她刚生完孩子，先不要打扰她。”司徒乾知摇摇头，“师父说总有一天会好的，我相信他的话，之前我眼睛也疼了一段时间，现如今已经不疼了。”
那侍从这才点点头：“既然如此，属下就放心了。”
吃了药，司徒乾知躺好：“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下，王妃那边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bp;&bp;&bp;&bp;没有人知道花玉砂什么时候走的，聂风华生孩子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如果不算中间稳婆叫醒她吃饭的时间，她几乎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才稍微有了一点精神。
什么叫元气大伤，大概说的就是生产之后的女人了。
她的生产过程还算是十分顺利都感觉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若是换上那些难产的，真的是鬼门关都走了一趟。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聂风华有了一点精神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孩子。
“孩子被王爷抱走了。”稳婆笑道，“王妃昏睡的时候啊，王爷几乎是央着奴婢教他抱孩子，这会子啊，已经抱得似模似样了。小王爷也是乖得很，只要到王爷怀里就不哭，真是父子连心啊。”
父子连心……
聂风华苦笑一声，却见司徒乾知已经抱着孩子走了过来：“你要看孩子？”
“是啊！”聂风华点点头，睡得这么沉，都快忘记孩子的长相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孩子父亲就在家中，所以她才可以睡得这么安心吧？
孩子终于平安出世，她松了口气，接下来她就可以继续照着原定计划一步步走，有了他的孩子陪着她，她做什么都不会再寂寞了。
“孩子长得和我们都很像。”司徒乾知将孩子抱到她面前，“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天庭饱满，这个像我，有可能会比我们还漂亮呢，可惜了，我还以为我是世上最美的人了！”
呃……
不吹会死么？
果然江山易移，本性难改，不管失忆不失忆，这狂妄自大的毛病当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死都改不了了。
聂风华顺手就要把孩子抱过来：“别教坏儿子！”她可不想儿子可他老爹一样自恋。
“稳婆和月婆都说了，月子里的产妇千万不能抱孩子，更不能提重物，不然将来腰酸，你两个月内都不许抱儿子！”司徒乾知飞快地抱着孩子退后一步。
啊？
“凭什么？”聂风华满脸不服。
“凭我是他爹！”
“可我是他娘！”
“你是我妻子，夫为妻纲！”
“很快就不是了！”
“至少目前还是！”
呃……
这对话，是恩爱夫妻的对话吗？
稳婆月婆奶娘们都是面面相觑，听说镇元王爷和王妃感情是相当的好，难道传说是假的？
不过看王爷对王妃的关心程度，这传说看来又是真的。
哪个王妃敢对王爷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还好王爷口才也不差，现在王妃哑口无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是孩子的父亲，不如就给他起个名字吧。”好吧，不抱就不抱，她还乐得轻松，先起个名字留个念想也好。
“就叫司徒忘好了！”司徒乾知脱口而出，“反正我什么都忘了！”
呃，这名字是不是起得随便了一点，以后孩子长大了会恨他爹的。
“忘……这个字不太好吧？”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反驳一下。
司徒乾知想了想：“要不叫无忘？没忘？”
……
“是等待无望的意思吗？”聂风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bp;&bp;&bp;&bp;“那你取一个吧。”司徒乾知把球丢给她。
聂风华想了想：“就叫无寂吧，寂字又与疾谐音，愿他一辈子无病无灾。”有了他，她的生命也已经完满了，这一生都不会再寂寞了。
“司徒无寂，这名字听上去似乎不错。”司徒乾知点点头，“那就叫司徒无寂吧。”
聂风华笑起来：“我也喜欢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
“无寂，你喜欢吗？”司徒乾知看着怀里的孩子叫了一声，那孩子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看，他笑了，看来他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司徒乾知笑起来，惹得聂风华也忍不住莞尔。
“风华！”外面出现花玉砂的身影。
聂风华愣了一下：“花花，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孩子也生好了，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啊？
聂风华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演戏么，演到司徒乾知离开就不再演了啊，为什么要商量婚期？
但她抬眸看了一眼正逗着孩子玩的司徒乾知，心中略有些不安起来。
他不会看到孩子不想走了吧，又或者说，看到孩子，再看到妻子，重新爱上她，那她不是又一次毁了他？
叹口气，她看看花玉砂：“都听你的，你决定就好了。”
那边的司徒乾知逗着孩子，似乎压根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般，神色如常。
“那我就定一个半月以后吧，你出了月子，再修养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我会办好。”
“不行！”司徒乾知忽然开口，“她要坐两个月的月子，成亲礼节繁琐，她会累的。”
……
这听上去怎么那么诡异，算是前夫，不不不，依然还是现在的丈夫竟然在教她要嫁的另外一个丈夫怎么好照顾她？
是这样吗？
聂风华心中不是滋味，却依然看着花玉砂道：“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一个半月之后如果你不嫌我胖的话就定吧。”
老天还是眷顾她的，怀孕期间她并没有胖多少，只是生了一个七斤半重的儿子，吃的那些东西全去了小家伙身上了。
见她坚持，司徒乾知将孩子交给奶娘：“我现在依然是你的丈夫，所以一切必须听我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聂风华却是一意孤行：“在我心中，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
“我并未写休书给你，我一日不写，你就依然是！”
聂风华再次哑口无言，这家伙失忆之后好像口才见长啊，以前明明是和她不相伯仲来着。
“两个月后，我写休书给你，不然你就是一女嫁二夫，我想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应该在乎一下花花的名誉吧？”
这……
她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嫁，所以才随便花花折腾，甚至连休书的事情都压根没想到过。
从第一日嫁给他起到现在为止，她都从来没想过有不再是他妻子的那一天。
“好，两个月之后，你写休书，我娶风华！”花玉砂居然很爽快就答应了，聂风华却皱起了眉头。
&bp;&bp;&bp;&bp;司徒乾知出去了，屋内就留下聂风华和花玉砂两个人。
“怎么忽然想到提这个了？”聂风华看着他。
“我怕他对你旧情复燃。”花玉砂直言，“到时候，你又要领受一次离别之痛，之前那一次，你已经痛不欲生，我知道你好容易熬过来了，现在孩子也生出来了，如果他再不愿意走，你也许也会再次深陷，到时候只能是把你们两个都害了。”
聂风华陷入沉思，他说的对，她这几天实在太过沉迷一家三口的欢乐融融，而刻意忽略了现实的残酷。
是该放手了，她贪慕这点难得的温存已经太久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聂风华抿唇，“但愿在他写休书之前就能离开，又或者，写了休书就离开了，这样我们就不需要真的办一场婚礼来演戏了。”
花玉砂笑：“真的是这样的话，我陪你演到底就行了。”
“怎么个演到底法？”聂风华苦笑，“总不能真的办一场婚礼吧，把满朝文武都请上，到时候岂不是搞得人尽皆知？”
现在她对司徒乾知说要改嫁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到时候如果天下皆知了，怕是很难回头了。
特别是，司徒乾知已经说出要写休书这样的话了，她怕到时候她连镇元王妃这个名头都保不住。
她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王妃，她在意的是，自己还是不是他的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她曾经说过的，一辈子都会是他的妻子。
既然留不住他的人，她留个名分也好，也算是留个念想，抱着这个念想和无寂她也足够无憾过一生了。
她不想连着最后的东西都抓不住。
“不逼他一下，不逼你自己一下，你会舍得放手，他会舍得离开吗？”花玉砂反问。
是啊，如果不狠一些的话，一切恐怕又将重演，但这一次，还能和上次一样好运继续保住他的命吗？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也许她终究什么都保不住，但总算还好，她有了无寂，也不算太惨不是吗？
也许真的只有给他和自己沉重的一击才会让一切都不至于那么糟糕，旁观者清，花花的意见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我会尽量劝他早点走，实在不行，那就这样吧。”于是她加了一句，然后合上眼，“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这几天一直都睡不饱，大概是生孩子确实是让人元气大伤的事。
花玉砂看她一眼，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皇上来了。”花玉砂走了没多久，花玉心就跑了进来，“说是来看小王爷的。”
虽然花玉心并不喜欢司徒已诚，但既然人家是来看自己亲侄子的，总不能把他赶出去不是吗？
聂风华笑：“难为他有心了，竟然亲自来看。”
“那是自然的，这可是我目前唯一的侄子呢，而且还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司徒已诚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说话都不带任何忌讳。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啊，怎么轮也轮不到我们无寂来坐那个冷冰冰的位置。“
&bp;&bp;&bp;&bp;“啧啧，天下多少人都觊觎这个位置，你倒是好，其如敝履的样子，也得亏我二哥娶的是你，不然我要是有个野心勃勃的二嫂，怕是又要多生事端了。”司徒已诚忍不住摇摇头，见她对皇位避如蛇蝎的模样，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天下人都觊觎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吗？”聂风华反问，“我只知道高处不胜寒。”
司徒已诚点点头：“好一句高处不胜寒，二嫂，你可真是我的知音。”
“三弟，你跑这里找你的知音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门口，响起戏谑的话语，一个白衣男子身子斜靠在门框上，单手抱着一个还未满月的软绵绵的孩子，那画面看上去极致和谐。
司徒已诚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二哥，你抱孩子？”
“我自己的儿子，不能抱吗？”司徒乾知好笑地反问。
呃……
人家自己的儿子，人家自己乐意抱，关他何事？
“听说月子的孩子和产妇都不能吹风，不能出门，你就天天跑这里抱孩子？”司徒已诚小心翼翼地问，“那岂不是连你也一起坐月子了，不闷啊？”
司徒乾知瞪他一眼：“风华天天窝着不能出门，心情难免郁闷，我又想见儿子，就算****夜夜泡在这里我也乐意，陪他们母子二人一起坐月子都可以，看到他们我一点都不觉得闷。”
司徒已诚有些语塞加心塞，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他干嘛非要多嘴拆散他们啊？
“二哥，虽然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口才依然这么好。”无奈，他只能感叹一句。
“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失忆也夺不走我这项特长。”司徒乾知显然很得意。
聂风华忍不住大笑起来，看看司徒乾知，又看看司徒已诚，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来：“这忙了这么多天折腾的，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司徒已诚这才正了正脸色：“这事就交给我吧，你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力气办事啊，帮我照顾好我的小侄子才是最大的正事。”
聂风华松口气：“我还以为你打算静观其变呢，看来你对你的皇位也并非你说的那么不看重。”
司徒已诚忍不住瞪她一眼：“我对我的命比较看重，你也知道说高处不胜寒，所谓的寒是因为即使你不想坐在那个上面，可上面连同往下面的台阶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高处直接跳下来，粉身碎骨。”
这话倒是真的，自古以来哪个末代皇帝的下场是好的？
能活命的更是极少极少数。
“总算还好，这个世上还有你看重的东西，我以为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呢。”聂风华忍不住讽他一句。
司徒已诚苦笑：“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你和二哥都不喜欢那个位置，我又不甘心给大哥，当然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小命。”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聂风华点点头，“不过这事你得查得清楚透彻一些，我总觉得一个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bp;&bp;&bp;&bp;“这个我当然清楚，你就安心坐按月子吧，其他事交给我办。”司徒已诚安她的心，“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你身边这个丫头是知道最多的人，我找她问情况就好了。”
“你……”花玉心皱一下眉头，却见他眼神示意聂风华，当下她也只能深吸口气，笑道：“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跟皇上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行了，你也别太勉强自己，看你笑得多难看？”
花玉心嘟嘟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司徒已诚看看她，再看看聂风华：“二嫂，你放心吧，就算她再勉强，可她确实一心一意为了你的，所以她肯定能和我好好合作。”
“小姐，他说的没错，就算他再有不是，他也是皇上，也是能真心帮我们的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花玉心和司徒已诚难得有一次站在同一战线上。
聂风华有些欣慰地看着他们二人：“既然如此，那我就相信你们，我就负责好好喂养无寂了。”
“喂养？”花玉心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你打算自己喂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聂风华瞪他们一眼，“母乳喂养有益于母子的身体健康，让孩子健康的同时还能让母亲达到瘦身的效果，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
“可大户人家，哪有自己喂奶的？”花玉心有些不同意。
“我为什么要遵循别人的规矩？”聂风华反问。
倒也是，她家小姐可以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什么时候遵循过什么一般普通人的规定？
司徒已诚和花玉心又是无奈对视一眼，那边司徒乾知却已经抱着无寂走了过来：“他哭了，应该是饿了，奶娘说已经帮你开了奶，能喂吗？”
聂风华笑：“当然可以！”
司徒已诚避嫌去了屋外，花玉心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乾知：“王爷，你也答应让小姐自己喂吗？”
“她说可以增加母子感情，有什么不可以？”司徒乾知反问。
这两口子还真的总干一些和常人不同的事。
“人家大户人家妇人不喂奶是为了保持身材，殊不知这样会给自己留下很多病症，还有啊，其实真正保持身材的好办法就是喂奶，偏偏她们就是不愿意。”聂风华摇摇头，有些感叹。
司徒乾知笑起来：“我去看看三弟。”
他的笑很温暖，带了几分宠溺的色彩，看得人心都化了似得。
然后他转身离去，聂风华盯着他的背影一刻都舍得闭眼，深怕眨了一下眼睛就少看了一点，以后的念想就少了那么一点。
花玉心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小姐……”
聂风华冲着她摇摇头，让她不要出声。
而这边司徒乾知到了外面的院子，看着司徒已诚笑道：“三弟，最近是不是和风华在做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司徒已诚有些诧异，聂风华说过尽量不要让他掺和进来的，毕竟他是个不会在这里久留的人。
&bp;&bp;&bp;&bp;“我知道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也许不会太长，不过里面那个女人毕竟帮我生了一个儿子，我也想帮她分担一些。”司徒乾知的话很诚恳，让人无法拒绝，“更何况，我回来那么久，这里的事情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军营中我的威望也高，我想我可以帮不少忙。”
司徒已诚看着他良久：“这点我倒相信，我的二哥是个能力很强大的人，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司徒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以前是这样，我相信现在还是这样。”
司徒乾知有些失落：“如果真的想干什么就能干成的话，那我想要记忆回来就能回来了。”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赶紧劝道：“二哥……”
“不用劝我，我清楚，也许我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接受了，慢慢融入你们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融入？”司徒已诚愣了一下，“二哥你不是打算回去吗？”
“我舍不得无寂，如果我走了，不带走他，他就没有了父亲，要是带走他，他就会没有母亲，两种选择的后果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二哥现在如何打算？”
“不管怎么样，等他断奶再做打算。”
“可是张真人会同意吗？”
“师父那边我自会交代，你不用担心。”
“可二嫂已经打算嫁给花参领了，你难道真的要参加他们的婚礼吗？你以什么身份参加？”
司徒乾知忽地笑了起来：“三弟，你当你二哥我真是傻子吗？”
啊？
什么意思？
见司徒已诚一脸茫然的样子，司徒乾知拍拍他的肩：“告诉我需要做些什么，我还得回去抱无寂呢，你二嫂这个人我要是一刻不盯着肯定又要干些我不让她干的事，女人月子里可不能抱孩子，腰会酸的，她又没力气……”
“行了行了，我马上告诉你。”司徒已诚有些受不了他的絮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二哥，是不是每个男人做了爹以后都会变得这么啰嗦？”
“三弟！”
“好了好了，我看喂奶也差不多了，要做什么事改天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你肯插手，我想这件事会好办得多。”
司徒已诚一边说笑着就跑了，压根没半点一国之君的模样，看得司徒乾知连连摇头。
他这个弟弟啊，真是欠些教训，应该让他知道一些为君之道的，不然将来他如果真的离开了，这个皇帝之位他坐得还真不是那么稳当。
转过头看看后面紧闭的房门，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就推门走了进去。
聂风华刚喂好奶正在整理衣衫，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你跟皇上聊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怕他一个人等着无聊就找他随便聊聊。”司徒乾知一笔带过，“睡着了，我抱过去让他一个人睡。”
聂风华拦住他：“就让他睡我身边吧。”
“不行，你也要休息，他在你身边你一定睡得不安分，待会儿他饿了我再叫你。”司徒乾知坚持。
&bp;&bp;&bp;&bp;听他霸道不容置疑的语气，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那就听你的吧，我休息了。”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被这样霸道地照顾关怀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呢，她先好好享受吧，毕竟是享受一次就要少一次了。
月子里的聂风华过得可谓极其惬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给无寂喂奶就行了。
司徒乾知和花玉心等人也刻意不在她面前提起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免得她劳心劳力。
既然大家都这么齐心协力，她也乐得做一回甩手掌柜。
反正该交代的事情她在生孩子之前就已经交代清楚，她相信自己身边人的能力，即使没有她来领头亲力亲为，他们也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一个月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每天看到无寂哇哇哭起来的时候她的心就满满都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也许这就是女人做不了大事的原因吗？
聂风华叹口气，女人当了母亲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外面的事情不管多重要在她心中都重要不过孩子的。
只要孩子好，她就满足了，其他事情上面的任何成就似乎都无法替代孩子聪明安康给她带来的成就感。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有子万事足，只要看到无寂，就想要放弃全世界只想看他一颦一笑。
好容易挨过了三十天，聂风华享受着院子里的阳光，惬意地坐在摇椅上汲取新鲜的空气。
坐月子这件事到底是谁发明的，实在是闷坏了她，好在她身边的人都还听她的话，并没有让她和其他女人一样整整一个月没有洗头洗澡，而是接受了她的新理念，做了一个干净的产妇，这样才没把她的心情闷坏到极致。
总算是可以出来吹吹风了，真是要酬谢神恩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司徒乾知好像比之前出现得少了，大概因为有孩子在身边的缘故，对孩子他爹的关注就少了一些，她甚至后知后觉到出了月子才发现这个情况。
孩子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司徒乾知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连孩子都不让她碰，但是这几天虽然还是让人盯着她不让她抱孩子，但却出现得少了。
当然，他每天还是会尽责地出现三四次，每一次都十分认真地询问奶娘嬷嬷丫鬟们关于她和无寂在他失踪这一两个时辰内的一切细枝末节，就算是说了一句半句话也要告诉他知道。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在她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相信这位大哥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在她住的房间里装上一个监控摄像头，再链接到手机上二十四小时监控她吧？
“不是让你坐双满月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身上瞬间多了一块毯子，聂风华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逆光站在她面前，面容并不太清楚，但那熟悉的磁性的声音让人立刻就能听出来者是谁。
&bp;&bp;&bp;&bp;聂风华慵懒地伸了一下腰：“天天闷在屋子里，人都快发霉了，出来躺会儿晒晒太阳杀杀菌……啊，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就算她手脚并用挣扎都没法挣脱他的怀抱。
“啊！”很快，她就被丢到了床上，滚动了一下，差点爬不起来。
“臭妖道，你要干什么？！”聂风华怒目而视，脱口而出的是久违的称呼。
随即，她就愣了！
“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司徒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呃……
“是啊，你以前是个六根不清净的臭道士，贪图我的美色强娶我为妻，还强迫我给你生孩子，行了吧？！”聂风华怒气冲冲地吼了一通。
眼前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良久，司徒乾知才喃喃地冒出两个字：“是吗？”
“……是啊！”聂风华睁大眼睛接他的话，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司徒乾知凑近她，盯着她看，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的毛孔。
还好，两个人的皮肤都很好，很难找到毛孔……
呃，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的气息抚过她的脸颊，温润如春风拂面，令人微醺，忍不住连心尖儿都颤抖了起来，避无可避。
他的唇和她应该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只要再近一点点就能碰到，于是她的气息就有些乱了。
她是聂风华，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唯一能让她气息紊乱的除了眼前这个妖孽别无他人。
“聂风华，你骗我！”但他终究没有吻下来，只是动了动唇，他的唇在她的唇边轻轻擦过，继续停留在原地。
往昔的记忆随着他嘴唇的温度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乱了心，迷了眼，一时间冷静沉着如聂风华都只知道呆坐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甚至都没听清楚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但很快，眼前的温暖就离开了，白衣男子长身而立，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门口，却恰恰站了最不应该看到这一幕的人——花玉砂。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司徒乾知，这家伙故意的，失忆前他就是这样阴人于无形，没想到失忆之后还是一样。
“花花，你来了？”她深吸口气，才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
“今天你出月子，所以我来看看你，顺便我想告诉你，婚礼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让裁缝帮你量身做嫁衣，他们说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会有一些变化，出了月子量身是最好的。”
呃……
他是不是太过认真了，他们的婚礼原本就是一场戏，随便做做就好了，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你们慢慢谈，我去看儿子。”司徒乾知笑起来，转身离开。
屋内就剩下聂风华和花玉砂二人。
“花花，我们的婚礼不过就是……”
“但也要演得像一些啊。”花玉砂打断她的话，显然是知道她心里要说什么。
聂风华叹口气：“花花，这件事不应该牵扯你进来的，不然就算了吧，我自己会解决。”
&bp;&bp;&bp;&bp;“既然已经把我拖进来了，就拖到底吧，你现在把我摒弃出局该如何跟王爷交代？”花玉砂却是摇头。
“此事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聂风华给他一个安慰的笑意。
“不行，我不想你为难。”
“我并不为难。”
“我想你轻松一点。”
“我很轻松。”
“就这么定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本来就是你的人，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
聂风华见始终无法劝服他，最后只得一谈：“花花，我很感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对你真的不公平，我太自私了，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就把你拉扯进来，所以一切到此为止好不好？”
“不好！”花玉砂摇头，“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应该有始有终，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好，你就等着跟我成亲吧！”
说着，他站起身就走，压根不给聂风华再次开口的机会。
聂风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花花这几天似乎有些不妥，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司徒乾知抱着无寂走过来，“他好像不太开心，而你……似乎有些担心？”
他看人总是那么准，大概是因为天眼的关系吧？
知道瞒不过，聂风华只能承认：“总感觉这几天花花做的事情有些奇怪，我有些担心，但我这几天都足不出户，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的，肯定有什么原因。”
司徒乾知点点头：“这点我同意，不然这样，我帮你查清楚，这几天我多盯着他一些。”
“你？”聂风华愣了一下，他的身份有些敏感，似乎不太好吧？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会派人盯着他，这样总行了吧？”司徒乾知看穿她的想法，“总之我尽量不和他单独接触，这样就会避免尴尬了，对不对？”
聂风华有些迟疑，但似乎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所以他最后也只能点点头：“也好，不过就算被他发现了，最好也不要暴露你。”
“我知道了！”司徒乾知点点头。
“还有……”聂风华看着他，“谢谢你。”
“我们本来就是两口子，谢什么？”司徒乾知脱口而出，随即发觉有些不对劲，赶紧改过来，“我的意思是，曾经和现在暂时还是夫妻。”
聂风华失笑：“你无需跟我解释，事实上，我们现在确实依然是夫妻。”
她这辈子也只想和他做夫妻而已。
司徒乾知松口气：“你没误会就行。”
“误会什么？”聂风华反问。
“呃……我不是有意拖着你们的婚礼的，只是，我担心你的身体。”
“是吗？”聂风华笑得有些勉强，他难道连一点点不舍都没有吗？
“还有就是……我不想你太早离开我。”司徒乾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虽然我知道之前我是强迫你的，但我依然还是舍不得你离开，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离开我了。”
&bp;&bp;&bp;&bp;他终于还是说了，也终于还是舍不得她了。
聂风华深吸口气，又悲又喜，喜的是他终于对她感觉如初，悲的是终于到了需要彻底放手的时候了。
所以他笑了起来：“陪我和无寂出去走走好不好？”
司徒乾知看着她，点点头：“好啊！”
他抱起无寂，让聂风华跟在身后。
“让我抱抱无寂吧。”聂风华哀求。
“不行！”他立刻摇头，一脸“你想也不要想”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可以抱？”
“再说。”
“什么叫再说，孩子生下来一个多月了，我一次都没抱过。”聂风华强烈抗议。
“谁说的，你喂奶的时候不是抱着么。”
“那不叫抱，那顶多叫搂着。”
“一样。”
“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就行了。”司徒乾知说完这一句，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呃……
这男人果然不是一个很好的辩论对象，说不过就跑，完全不让你有任何回嘴的机会。
关键是，他武功高强，想从他怀里把孩子抢过来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聂风华除了叹息一声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只有在面对的人是司徒乾知的时候才会有啊。
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聂风华认命地跟在司徒乾知身后，腹诽一阵发现也没有太大用处，最后索性就放弃了挣扎。
“其实我这次回来还真的没有好好逛逛整个王府，这应该是以前最熟悉的地方了吧？”司徒乾知单手抱着司徒无寂就好像抱着一团棉花那么轻巧，也许给他抱是对的，如果是她，虽然比一般女子力气稍大一些，但终究是有些吃力的。
好吧，乐得轻松了。
聂风华无奈地自我安慰，一边介绍：“这些花草是你在的时候种的，现在依然长得很好。”
“园丁很负责。”
“这里的房子是你要求建的，你说将来如果孩子多了，就可以分很多小间，但十五岁之前绝对不许他们跟我们住在不同的院子里，现在也建好了，有二十多个房间，主人房就有十几间，你那个时候真是把我当母猪。“
“造得不错，我到现在也觉得依然还是需要的，如果我们还是在一起，最好以后连孙子孙女也住在这里，孩子多了多热闹，你不觉得吗？”
……
“我喜欢安静。”
“没事，你住在后面那间就好，而且我们的孩子不会太吵的，因为我们的孩子一定跟我一样聪明，聪明的孩子一般都很早懂事，懂事的孩子不会太闹。”
呃……他这是在表扬谁？
真是自恋的家伙！
聂风华忍不住很狠瞪他一眼，想了想参观完了大半个王府似乎是应该进入正题了：“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
“什么时候回去，我是说具体日期。”
“你很想我走吗？”
聂风华想了想措辞，叹口气：“我和花花就要成亲了，你的身份毕竟尴尬，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们的婚宴上，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想看孩子，可以等婚宴之后……”
&bp;&bp;&bp;&bp;司徒乾知盯着她良久，忽地笑了起来：“看来你真的是一点都不爱我，对我半点都没有留恋呢。”
什么意思？
聂风华睁大眼睛，想了想，很坚定地点点头，一字一顿地道：“是的，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司徒乾知叹口气摇摇头：”我真的很伤心……“他拖长了音，嘴唇忽然凑近她的耳根，”如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这么咬牙切齿，我想我会更伤心的。“
聂风华脑袋一阵空白，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在她耳垂边滑过，让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只有他知道，她的耳朵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连心都在颤，但那妖孽却只是呵呵一笑抱着无寂远远地看着他。
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聂风华跺跺脚，却见不远处稳婆和奶娘在花玉心的带领下匆匆赶来：“王爷说，你还没坐满双满月，不宜在外面呆太久，还是先跟我们回去吧。“
“玉心，你怎么也变成他的人了，听他的命令？”聂风华有些着恼。
“如果是没道理的我当然不听，但有道理的话不管谁说的我都会听的。”花玉心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挽起她的手臂，“所以，你现在应该赶紧回去，就算以后要出来，也应该给自己加件外套，现在天气转凉了，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小王爷想想，你要是着凉病了该怎么给他喂奶啊？”
花玉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聂风华听得只得长叹一声：“玉心，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将来那个男人受得了你啊？”
“何须要男人受得了，女人受得了就行了。”花玉心嘟嘟嘴，“我一辈子就待在小姐身边了，那儿也不去，哪个男人都不接受！”
“又来了！”聂风华瞪她一眼，“行了行了，我也不劝你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过我要说的是，你这种唠叨法，不管男人女人都受不了。”
花玉心有些得意地道：“反正我已经把你送到门口了，任务已经完成就行了。”
聂风华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一边聊天居然一边走回来了，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精明了，知道用分散她注意力这个法子。
所以她这会儿应该是“生个孩子傻三年”的状态吗？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走了进去。
算了，再闷上二十来天，想必就可以真的自由了。
“正好，无寂饿了。”没想到房内是有人的，白色的衣袍，怀里的胖小子过着大红色的小被子，红白相映成辉，好看极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吓一跳，刚才跑那么快干嘛，一起接她走不就好了么，还出动花玉心她们这么多人。
司徒乾知倒是理直气壮：“无寂尿裤子了，我当然要赶紧抱他回来，没想到回来就饿哭了，所以让她们去找你回来。”
呃……
好吧，他说的全是事实，但问题是……
他临走之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bp;&bp;&bp;&bp;聂风华躺下喂奶，司徒乾知转身就走了，连半天提问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这臭妖道，也真是够了！
可惜她被小家伙拖住了，想要追上去问也不太可能。
“王爷出了王府了。”花玉心跑出去问了一圈，才知道司徒乾知竟然出去了。
“这几天他在忙什么，怎么总是不见人影？”聂风华有些好奇。
花玉心耸耸肩：“好像跟皇上走得挺近的，天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司徒已诚？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对了，上次你说会跟皇上说一下付家的事，后来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花玉心深吸口气：“反正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他问什么我答什么，他不问的，我知道的也都告诉他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付满川现在怎么样了，后续的事情要怎么发落，他幕后之人找出来了吗？”
呃……
花玉心有些心虚：“皇上说……这些都是男人要做的事情，交给他就好了，我无需插手。”
“是你压根不想插手吧？”聂风华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玉心，你九岁就跟着我，你的想法我会不知道吗？”
“小姐……”花玉心一脸不甘愿，“是他不愿意合作嘛。”
“你也不想跟他合作是不是？”聂风华没好气地看着她，“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忘记了吗？你说就算是为了我，也会好好和他合作的是不是？”
“可是我要做的就是告知啊，该做的我都做完了，他也让我不要插手，所以我就没管了。”
“你呀……”聂风华摇摇头，“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轻重，你们两个的个人恩怨可以跟国家大事来相提并论的吗？”
花玉心低了头：“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话确实是我说的，二嫂就不要责怪她了。”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司徒已诚。
聂风华将无寂抱起来整理好衣衫才道：“进来再说吧。”
司徒已诚这才走了进来：“他们说二嫂不方便，所以我就只能站在外面，已经听了很久了，这事确实怪不得玉心，就算她要插手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她已经将她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另外派人跟进了。”
另外派人？
聂风华眯起眼睛：“派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而且我也说了，这些日子二嫂就好好照顾无寂，其他事情我会办妥，难道二嫂就这么不相信我？”司徒已诚的样子有些伤心。
聂风华叹口气：“我当然知道只要你肯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得很好，只是你对你现在这个位置一向都是吊儿郎当的，再说了，我也想帮你分担一些。我若是没这个能力也就算了，关键是我也可以做这些，只是现在我的身份主要是个母亲，所以无法太关注其他事罢了。”
“既然都知道，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男人去做吧。”司徒已诚笑起来，“对了，我还是要借一下玉心，二嫂没意见吧？”
&bp;&bp;&bp;&bp;“该告诉你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还要找我做什么？”花玉心有些不解。
“我就不能叫你给我讲几个故事？”司徒已诚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呃……
“你别忘了，你依然是御用说书人。”司徒已诚很“好心”地提醒她。
花玉心狠狠地瞪他一眼：“好，下次帮你做事之前，我得提个条件，等事情办完，你必须把我这个封号给去了。”
司徒已诚看了她良久：“金口玉言，怎么可能说废就废？”
“就当是立功受赏。”
“你觉得御用说书人的身份是一种惩罚？”
“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服谁，聂风华终于忍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要吵出去吵，不要吵到我和无寂。”
司徒已诚和花玉心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道：“出去就出去！”
说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聂风华。
这两个家伙明明很有默契，偏偏是冤家对头。
聂风华敲敲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们两个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到了门外，花玉心没好气地看着司徒已诚：“不知皇上有何事要吩咐民女？民女已经江郎才尽，讲不出任何一个故事了。”
司徒已诚忍不住笑了起来：“花玉心，你跟二嫂真的学了不少东西。”
啊，什么？
花玉心张大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可惜啊，总归还是差了一些。”司徒已诚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
“现在二嫂心中只有无寂，我也不想她太操劳，所以有些事情不想让她知道，看起来你说的关心她也没有太过用心。”
花玉心跺脚：“你怎么伺候我家小姐与你无关！”
司徒已诚忍不住摇摇头：“但此事却是目前你家小姐最关心的事，难道你也不做？”
花玉心皱一下眉头：“难道你说的是付满川？”
司徒已诚点点头。
花玉心眯起眼睛想了想：“你想我做什么？”
“还好反应还不算太慢。”司徒已诚笑，“我知道付满川对你有些不同，不然他可能不会那么信任二嫂，所以我想，如果你跟他多走动走动，也许还会听到更多的情报。“
花玉心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奸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好像这个奸细还肩负着****的任务？”
司徒已诚忙道：“我会派人保护你的，保证你不会吃任何亏，二嫂的人，我怎么敢让她受伤？”
“你不想我受伤，只是因为我是小姐的人？”
“不然呢？”司徒已诚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花玉心抿一下唇，忽地冷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我会完成任务的，反正我也没打算嫁人，就算牺牲点色相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这次换司徒已诚吃惊。
“牺牲色相对我来说没什么。”花玉心重复。
“不是这句。”司徒已诚摇头，“你说，你没打算嫁人？”
“是啊，我这辈子就只打算陪在小姐身边。”花玉心一脸正色地回答。
&bp;&bp;&bp;&bp;“你跟皇上说你这辈子不嫁人了？”聂风华听着花玉心跟她说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吃惊。
当然，花玉心并没有说司徒已诚给她布置的任务，现在的聂风华全身心都在无寂身上，无谓让她多担心。
“我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嘛。”花玉心一脸不解，“不止对我大呼小叫，说我怎么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想法，还问我是不是其实有怪癖或者怪病……”
这……
聂风华叹口气：“他应该是一时接受不了吧。”
“接受不了？”花玉心还是想不明白，“我不嫁人罢了，需要他接受吗？我又不是公主皇孙，嫁不嫁人也不需要跟他请示，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这丫头真是个榆木疙瘩，聂风华长叹一声，看来司徒已诚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啊，真不知道当初那个什么石头哥是怎么追上这丫头的，分明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偏偏那个男人又不珍惜。
好在现在有更好的男人出现了，但愿能给这丫头幸福，也希望这一次她可以实实在在地去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这层窗户纸，总还是需要她自己去发现，他自己去捅破才行啊。
这实实在在是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
聂风华看着花玉心，随即想到了自己，或者她也是让周围人急死的那种类型吧？
但她情况不同，她和司徒乾知并非不相爱，只是天不让他们在一起罢了。
苦笑一声，她看着熟睡中的无寂，轻喃道：“无寂，娘亲真的真的很爱你爹，你知道就好了。”
外面有一声叹息闪过，很快消失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聂风华猛地抬头看去，外面只有萧瑟的秋风吹过落叶的声音，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也许她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太久了吗？
看看身旁摇篮里柔软的小人儿，聂风华笑得十分甜蜜，为了他，就算是把自己关在屋内也是值得的呢，当初她怎么就那么傻，居然不要孩子，早知道，她就应该早些生，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可惜啊，有些遗憾是无法弥补的了。
双满月也不算太慢，等满了之后便已经是入冬的季节了。
经过一个漫长的夏天，到了秋天坐月子，再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是冬天了，果然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聂风华在院子里伸腰踢腿，想想总算是可以走出去了，偏偏就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风华。”花玉砂来得也算准时，“喜堂已经准备完毕了，今日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呃……
貌似有几日不见他人影了，她只想着自己重获了自由，倒快忘了还有成亲这件事了。
“对了，他把休书给了吗？”花玉砂又问了一句。
对了，好像那妖道也有数日不见踪影了，是跑哪里去了？
“你天天在外面，有见到他吗？”聂风华反问一句，“他好像有些日子没回家了。”
花玉砂皱眉：“他不会是反悔了吧？”
&bp;&bp;&bp;&bp;“应该不会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聂风华心中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或者，他真的是反悔了呢？
当初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她心中是有几分不满和怨怼的，虽然知道怪不得他，但那份遗憾却是实实在在的。
虽然最后她还是会逼他离开，但至少心里没那么难受。
“那他为什么还不出现？”花玉砂显然有些烦躁。
聂风华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了。”
“走吧！”花玉砂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干什么？”聂风华被拉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叫喊了起来。
“先成亲再说。”
聂风华皱眉：“他又不在，做戏给谁看呢？”
“他不在没关系，你和我都在就行了。”
聂风华站住不动了：“花花，你疯了，我们只是演戏而已，不要当真啊。”
花玉砂眯起眼睛盯着她看：“我没有当真啊，只要世人都相信我们这场戏是真的，他难道会不信吗？”
“花花……”聂风华感觉不对劲，但她的力气终归不如花玉砂这个练武之人大，拉着不能走，索性直接将她拦腰夹住就走。
“花花，你放我下来，快点放过下来。”聂风华使劲挣扎，哪里是他的对手，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花玉砂，放下她！”外面，一个人影风驰电掣而来，一身白衣如天神临世。
聂风华心中一定：“妖道，你总算来了。”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嫁给他呢。”
聂风华眯起眼睛，他什么意思？
不过不容她发问，对面的男人出手如电，飞快地和花玉砂动起手来。
花玉砂自然不是司徒乾知的对手，但毕竟武功也不弱，虽然处于下风却还能抵挡好一阵子。
好在聂风华身上一松，挟制她的手臂松开了。
双脚落了地，她松口气。
花玉砂的样子有些奇怪，难道真的是因为受了刺激心神大损才会连性格都改变了？
“乾知，不要伤害花花，制住他就行了，好像有些奇怪。”聂风华想到这里忍不住高声叫起来。
司徒乾知手下放缓，应了一声：“放心吧，他是你的人，没你的允许我不会伤害他的。”
说话间，他的上风优势更加明显，很快掌风将花玉砂整个笼罩起来，滴水不漏，完全没有攻出去的可能。
“啪！”一掌拍在穴道之上，花玉砂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踉跄倒地。
“二哥！”女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花花，你怎么样了？”
聂风华抬眸看去，正是司徒灵急匆匆赶过来扶起花玉砂。
花玉砂一脸愤恨地盯着司徒乾知看，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他怎么样了？”聂风华有些担心，“不是让你不要伤害他吗？”她顺手给他号脉。
“我不过将他体内一口淤血拍了出来。”司徒乾知简单解释，“他好像受人控制有些时候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裴家的人。”
聂风华猛地抬头：“你知道裴家的人？”
&bp;&bp;&bp;&bp;“我知道裴家的人有什么好奇怪的，裴家我不都去过吗？”司徒乾知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聂风华皱眉：“妖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我真的失忆了。”司徒乾知点头，“我没有骗你，不过我想帮点忙，所以跟三弟要了点活干。”
是吗？
聂风华还在疑惑，却见司徒灵已经上前扶起花玉砂：“今天不是让我来参加你的婚礼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聂风华皱眉：“他是……通知了所有亲友吗？”
“是啊，我想我是第一个到的。”司徒灵的笑容有些苦涩，不像往日里开朗纯真的她。
聂风华知道她少女心事，只得微笑：“我想他应该着了人家的道才会如此反常，等抬进去我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灵却是摇摇头：“可他心中的那个人始终是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呃……
这话带了几分酸楚，看来这小妮子怕是开窍了，发现自己对花玉砂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所以才会摆上这样一副模样。
花玉砂被抬了进去，聂风华给他号过脉，发现他脉象紊乱，体内有股奇怪的气流攒动，像极了当初中了茶蜜枝毒性的时候，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或者说，原本那毒瘾是戒了，但体内的毒性却是一辈子都携带着，一旦遇到一些什么诱因就有可能会发作。
到底是什么诱发了他体内的毒呢？
聂风华眯起眼睛思衬良久，抬眸看一眼司徒乾知：“你帮皇上在办事，办得怎么样了？”
司徒乾知笑：“想来你也知道我在办什么事，正巧，花花应该也在办这件事，他是你最信任的人，如果有人找他下手也不足为奇。”
聂风华想了想，花花有毒瘾的事一直是个秘密，但并不能保证完全调查不出来。
如果有人要利用这一点来控制他，未必不行。
更何况，她心中也清楚，她一直都是花花的心魔，治不好的话，永远都是他的魔障。
关于这一点，她其实是惭愧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他是她难得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她的手下也是她的挚友，她不想失去他，所以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依然还是会忍不住去亲近他。
他太温暖，让她受伤的心也慢慢暖和起来。
在没有司徒乾知的日子里，她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就成了那根稻草。
她一次次想要打断这场戏，奈何他却已经入戏太深，始终不肯抽离出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聂风华摇摇头叹息，“都怪我。”
司徒乾知看着她：“现在知道错，似乎为时还不晚。”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家伙今天一回来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到底怎么了？
“其实我不是傻子，你们每日如何相处我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司徒乾知叹口气，“我刚才的话没说完，我失忆是真的，但现在恢复记忆也是真的。”
聂风华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bp;&bp;&bp;&bp;“一年前，你赶我走，师父带我到了山上就告诉了我一切。”司徒乾知看着他，“我拒绝他洗去我的记忆。”
聂风华愣了一下：“你没失忆，那为什么……”
“听我说完。”司徒乾知娓娓道来，“如果洗去记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记忆，但另外还有一种法子，残忍一些，但却有可能恢复记忆，也可以让我们继续在一起。”
“什么法子？”
“抽骨换命！”
“抽骨换命？”
“我是上天选中的慧眼，说实话，这双所谓的慧眼从小到大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反而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因为这双慧眼给我带来的慧根，我必须从小离开父母，还不能和心爱的女子相爱。对于单纯之人的心思，我根本不想去窥探，而心思复杂之人，我又不能看全，你说有什么用？”
聂风华有些急：“你跟我说说，这所谓的抽骨换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上去就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的眼睛是天生的，是天命，所以需要改变我的命格，把我的眼睛换了才行，这比洗去记忆的法子痛苦一些，但我不想忘记你。”司徒乾知始终不肯细说到底是如何抽骨换命，只是简单带过：“我瞎了半年，武功也是半年才恢复，但记忆这件事我曾经跟师父说过，我想自己去摸索，如果我真的记不起你，肯定是我不够爱你，如果我爱你，就一定会想起你。”
原来是这样。
“那一定是个很痛苦的过程吧？”聂风华拉过他的手，仔细看。
“都过去了，用一年来换我和你的一辈子，值得的。”司徒乾知笑起来，“师父说，受到刺激比较容易恢复记忆，这也是我不让他告诉我一切的原因，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就有准备了，不会被惊吓到。”
聂风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再不会离开我了吗？”
“是，除非你赶我走。”司徒乾知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你确定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吗？”聂风华上下打量。
“我不确定。”司徒乾知摇头，在她变脸之前赶紧道，“不是有你这位神医在吗，有你帮忙，我想我活到一百岁应该问题不大吧？”
呃，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敢保证我永远不生病，永远无灾无难，但我可以放心爱你，绝对不会因为爱你而命不久矣。”
是这样啊，聂风华终于松了口气。
“你耍我？”她佯怒，粉拳朝他肩上就打了过去，没想到还没打到，柔荑已经被大手握住：“这一年，你一个人怀着无寂，又要担心我，难为你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双眸是嬉笑过后难得的痛楚，是被抛弃的怨怼，是对她的痛惜，是错过儿子成长的遗憾。
但也有重新一家团聚的喜悦，和终于可以放肆去爱的痛快。
终于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相爱，就算生与死都无法将他们分开，他们还需要怕什么呢？
&bp;&bp;&bp;&bp;“发生什么了？”花玉砂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司徒灵有些担忧和哀伤的眼睛。
她是极美的，有个天下第一个美人之称的母亲，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哥哥，作为小妹的她又怎么可能长得平庸？
花玉砂发现自己原来从未如此近距离细致地看过她，他的心中永远塞满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其他人甚至想挤都挤不进来。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拒绝别人挤进来，所以连多看别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每日里，他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到最后性情大变，差点酿成大错。
“你刚才要拖着二嫂成亲，还跟我二哥大打出手，还好我二哥武功高，不然以你刚才拼命的架势，换了其他人都要被打死了！”司徒灵嘟嘟嘴，大眼睛忽闪忽闪，泪光闪闪。
花玉砂缓缓闭上眼睛，怎么最后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一个是他敬重的前主子，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应当希望他们二人幸福才是，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呢？
他狠狠捶一下床边，把手都砸肿了。
“你这又是何苦？”司徒灵叹口气，抓起他的手，“你也是受人控制罢了，不怪你。”
“受人控制？”花玉砂愣了一下，“我受人控制？”
“是，你受人控制了。”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从外面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诱发了你体内茶蜜枝的毒性，将你最不想展露给别人看的一面引了出来，而且无限放大，所以你不用自责，你只是被人利用了罢了。”
花玉砂眯起眼睛：“也就是说，小姐是我心中的魔障……”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聂风华沉默不语。
花玉砂摇摇头：“说到底，终究是怪我自己。”
“你不要怪自己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聂风华拉住他，“花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我的亲人，你和玉心都是我最亲的人，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你知道我没有娘家人，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娘家人，你懂吗？”
花玉砂缓缓抬头看着她，喃喃自语：“娘家人……”
“是，你就是我的娘家兄弟，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为我出头不是吗？”
好像是啊！
花玉砂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垂下了脑袋，叹口气：“王爷回来之后，付满川找过我，小姐说过对那个人要小心，所以我只跟他喝过一次茶，虚以委蛇罢了。”
聂风华思衬良久：“我想，应该是他的茶有问题。”
“为什么？”花玉心在一旁不解，“我们也跟他喝过茶？”
“医书里面有记载，在天裕西边有个小国叫桑尤，那里的人善幻术，骑射，喜欢驯兽，他们的巫师手上有一种茶叫诱心茶，可以将人内心最黑暗的东西引出来，从而达到被人控制的目的。”
花玉心大惊：“所以我们也是喝了这茶吗？”
&bp;&bp;&bp;&bp;“你傻了啊，当初我还怀着无寂，只能闻一闻，一口都没喝，你说小姐没喝你也不能喝，这是做下人的规矩。”聂风华帮她恢复记忆，“你是不是也失忆了，怎么忘性这么大？”
花玉心吐吐舌头：“当时光顾着讨厌他了，哪里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对了，我想起来了，因为讨厌他，所以也不想喝他的茶，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不喝。”
聂风华忍不住眯起眼睛瞪她一眼：“感情我是你的理由啊？“
花玉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小姐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聂风华略一沉吟：“先让花花休息几日调养一下，我开几贴滋补祛毒的药，先让把身子养好再说，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他报的。”
“二嫂，外面的宾客可都来了，花花通知的，如今该怎么招待才好？”司徒灵有另外一层担忧。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笑了起来：“不碍事，我们自然会搞定的。”
她看看花玉砂：“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出去帮你解决这些事情，灵儿，玉心，你们看着他。”
听聂风华下了命令，花玉心和司徒灵点点头，依言坐到了花玉砂身边。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我们出去吧。”
见他们二人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花玉砂眼睛都不曾转动一下，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此生他已经再无机会了，那茶水引发了他体内的心魔，但那何尝不是他一直想做却没有办法下手去做的事情呢？
也许这样爆发一下是好事，也好彻底让自己死了心。
他躺回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久久不语。
身边的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最后也只有叹息一声的份。
此刻，在镇元王府前厅，宾客们络绎不绝地到来，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一身华服抱着无寂而来笑道：“各位莅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有个老头子有些诧异地走过来问道：“听说今日不是镇远王妃改嫁吗，怎么是你们……”
“镇元王妃永远都是镇元王妃，怎么可能改嫁？”聂风华笑嗔他一句，“今日是小王爷的满月酒啊。”
啊？
那老头张大嘴巴还没收上，一旁的司徒乾知也笑了起来：“李大人，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忘性大啊，怎么连满月酒和喜酒都能搞错？”
李大人有些狐疑地看看他：“不可能啊，明明写着是改嫁的喜酒……”
说着，他从袖子里找了请帖来给司徒乾知看：“王爷，你看。”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看完一脸惊异：“怎么会，是不是有人耍我们？”
“我们收到的都是喜帖的，说是王妃要改嫁！”又有几个“大人”围了上来。
聂风华看了一眼司徒乾知叹口气：“看来我们真的是被人耍了。”
“就算王妃真的要改嫁，本王又怎么会允许？”司徒乾知此话一出立刻增加了不少可信度，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在此刻，外面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bp;&bp;&bp;&bp;第825章
“太后驾到……”紧接着后面又加了一句。
皇上和太后都来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若真是王妃改嫁，皇上和太后难道也会来喝喜酒吧？
“今日是哀家孙儿满月酒，众爱卿能全数到场真是令哀家十分欣慰。”白雪之看看司徒已诚，司徒已诚忙道：“朕的侄儿今日满了两个月，之前考虑到二皇嫂身体的问题所以延迟到现在才办满月酒，众爱卿久等了。”
“臣不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大臣赶紧跪下山呼万岁。
既然皇上和太后都说是满月酒了，那就是满月酒了。
“皇上，母后，也不知道谁在捉弄我们，竟然给众大臣发了成亲的喜帖让他们来参加无寂的满月酒。”聂风华上前拉住白雪之的手，娇嗔几句。
“嗯，此事一定要查清楚，怎么可以开这么大的玩笑？”白雪之眯起眼睛。
司徒已诚却笑道：“母后，不用这么严肃，也许只是有人想要开个玩笑，如果是满月酒，人就不会来得这么齐了，二皇嫂要改嫁，这么大的事，怕是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可能是办事的下人想要让无寂吃个热闹一些的满月酒才想出的这歪主意，主意虽歪些，但效果不错嘛。”
听皇上都这么赞美有加了，其他人也就不敢有太大异议了。
司徒乾知也笑道：“难得小儿一个满月酒来了这么多人，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高兴的日子，母后就不要想着惩罚别人了，还是跟各位大人喝酒玩闹才是。”
白雪之似乎被他们兄弟二人说动了，点点头：“你们两个说得有道理，大喜的日子就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早些开席喝酒，也别让众位爱卿都饿着肚子啊。”
“是是是，儿臣立刻去办。”司徒乾知赶紧知情识趣地退下。
聂风华看着白雪之道：“母后，要去看看无寂吗？”
白雪之笑道：“这个自然，哀家既然到了这里，哪有不看孙儿的道理？”
二人携手往内室而去，留下一堆一头雾水的大臣互相看，司徒已诚看他们一眼，叹息一声，也不管，跟着聂风华一起看他的侄儿去了。
房内，白雪之逗弄着无寂正开心，见到司徒已诚进来就忍不住叹道：“这是皇家的长孙呢，也不知道第二个孩子在哪里，风华，乾知，别人我就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你们两个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司徒已诚有些哭笑不得：“母后，你就不要指桑骂槐了，我知道你着急，你当我不着急吗？”
白雪之愣了一下：“你着急？”
司徒乾知的眼神下意识地就瞟向花玉心，然后很快收回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别跟我打哑谜。”白雪之这话刚说完，忽然悟到了什么，“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居然还有姑娘不买你的账，不愿意嫁给你，当天裕的皇后？”
“母后，没有这回事，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司徒已诚感觉有些头大，而花玉心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bp;&bp;&bp;&bp;聂风华拉拉白雪之，用眼神示意，白雪之是多聪明的人，顺着儿子的眼神就看到了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风华，我儿子眼光不错。”白雪之笑。
“母后不嫌弃吗？”
“怎么会？”
婆媳二人打着哑谜，听得司徒已诚额头直冒汗：“母后，你别听二嫂乱说……”
“皇上，你可冤枉我了，我一共就说了一句话还不到十个字，怎么就乱说了？”聂风华显然不服。
“不是不是。”对于聂风华的利嘴，司徒已诚一向都是敬谢不敏，不敢接话。
白雪之上上下下打量花玉心，看得花玉心想假装不知都难，于是索性落落大方地到她面前行礼：“太后娘娘是要吩咐奴婢做什么事吗？”
白雪之笑道：“做哀家的儿媳妇可愿意吗？”
“母后！”司徒已诚大叫起来，却被白雪之挥挥手拒绝，只是盯着花玉心看。
花玉心笑，冒出三个字：“不愿意。”
“却是为何？”
“奴婢对天发过宏愿，此生不嫁任何一个人。”
“就算那个人是皇上，你可以当上皇后母仪天下你也不愿意吗？”
“奴婢不愿意！”花玉心的语气十分强硬。
白雪之有些意外，却听花玉心又道：“原本小姐是让我在后院陪着哥哥的，现在哥哥已经休息了就过来跟小姐汇报一声，如果太后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就先告退去照顾哥哥了。”
她行了礼，等着白雪之的回应，不卑不亢，忍不住让白雪之越发欣赏起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事的适当时机，所以白雪之挥挥手：“听说花参领受了伤，你赶紧回房去照顾他吧。”
“是，奴婢告退！”花玉心倒退走到门边，转身走了出去。
见她走远，白雪之才道：“倒是个好苗子，风华，还是你会教人，带出一个花参领，还带出一个这么好的丫头。”
聂风华笑道：“以后还要请母后多多关照呢，玉心与我情同姐妹，只是之前遇人不淑，不但害死了她自己也差点害死了我，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所以她才发了愿此生不再嫁人，若是能将她这心里障碍除了，我想她一定是个好媳妇。”
这话是说给白雪之听的，但更多的其实是说给司徒已诚听的。
为什么人家姑娘不搭理你知道吗？
因为人家姑娘以前受过伤害，你若是能治好她的心伤，保证能抱得美人归。
司徒已诚自然是冰雪聪明的人，此刻虽然不动声色，却是一字都没落都听进去了。
“但愿我儿子不傻。”白雪之意有所指。
这次是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兄弟二人都叫唤了起来：“母后……”
“行了，乾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可见绝对不蠢，皇上，你可得学着点。”
司徒已诚嘟起嘴：“母后，你就知道偏心二哥。”
“你什么时候能跟你二哥一样娶个让我满意的媳妇，又能给我生个孙子，我就偏心你了。”
司徒已诚一时竟无话可说，最后只能看看聂风华他们：“二哥二嫂，今天的事就这么圆过去了，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bp;&bp;&bp;&bp;“说到这里，还多亏母后和皇上帮忙，不然今日这件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才好。”聂风华有些愧疚，“算起来，这事都因我而起，最该怪的人是我。”
“怎么能怪你，你都是为了我才如此的。”司徒乾知拉过她的手，“我们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真的要查，也应该查到幕后那个黑手身上。”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对了，这几天你帮皇上查付满川和裴家可有什么消息吗？”
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笑道：“风华，我回来了，你就好好照顾儿子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交给你的男人办！”
你的男人！
多么动听的四个字，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啊。
聂风华笑颜如花：“是啊，交给男人去办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开口，我马上去办。”
“有啊！”
“什么？”
“好好带我儿子！”
“儿子不是一向都是你负责的吗？”
呃……
“女人……”
“不然你在家带孩子，我出去办事好了。”聂风华笑得愈发灿烂。
司徒乾知也笑：“可以啊，乐意之至，我真的舍不得离开儿子呢。”
“哼，有了儿子忘了娘！”聂风华佯怒。
“我是忘了啊。”司徒乾知不否认，“不过我现在又想起来了。”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呢喃一句。
“真是受不了了。”司徒已诚摇摇头，“又要开始看你们两个天天腻歪的样子了，恶心死了。”
说着，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白雪之笑道：“他呀，估计是没法抱得美人归看到你们夫妻恩爱心中郁结，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去看看他。”
聂风华失笑，看着他们母子走出去之后，忍不住粉拳在司徒乾知肩上敲了一下：“真的太肉麻了，连我受不了了，难怪母后和皇上要走。”
“我得把我走的这段时间失去的补回来啊。”司徒乾知脸色微微一变，“省得我的王妃趁我不再改天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聂风华盯着他看：“你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你说我要是改天拉个女人回家说要娶她，你会不会生气？”
“会！”
“那我当然生气。”
聂风华忍不住低了头，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好了，夫君，我错了还不行嘛，可是人家真的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那谁来照顾无寂啊？”
“这还像句人话。”司徒乾知托起她的下巴，“看来你是真的知道错了，那我就允许你将功赎罪一下，晚上到本王房间，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就考虑原谅你！”
“你……”聂风华忍不住又打他一拳，“你耍我？”
“明明是你先耍得我。”司徒乾知没好气地瞪她，“如果不是我及时恢复了记忆，如果不是我对花花十分了解，说不定我真的以为你打算背叛我嫁给别的男人了呢。”
“不，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夫君。”聂风华摇头，脸色格外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嫁给另一个男人。”
&bp;&bp;&bp;&bp;花玉砂闹出的喜酒事件终于被聂风华和司徒乾知联手平定，宾客们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太后和皇上都出面了，就算有疑问他们也就只能吞下去了。
还好花玉砂只是公开了这么一次，之前的事情保密功夫做得还算得到位，也很少有人知道司徒乾知失忆的事，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无惊无险地过去了。
花玉砂虽然愧疚了好几天，但众人都是纷纷劝说，加上司徒灵日夜在他身边陪伴，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愧疚，他对聂风华那些心事反倒渐渐变得靠后了，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事，那些事就似乎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
见花玉砂恢复如常，聂风华心中自然是高兴万分的，特别是看到花玉砂看司徒灵的眼神终于渐渐不同，她心中也是欢喜的。
“如果花花当你的妹婿，你没意见吧？”她试探着问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笑道：“总比当我王妃的夫君好啊。”
“你……”聂风华气结，“你是为了一己私欲把妹妹都卖了啊？”
“那是我妹妹，你怎么感觉比我还气愤？”
“我是气你，再说我跟灵儿确实情同姐妹。”
司徒乾知继续笑：“妹妹若是受了欺负，作为哥哥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教训妹夫，那可是娘家大舅子，可王妃不同，你若是受了后来夫君的欺负，我该用什么立场去帮你？”
说到后来，他已经笑不出来了，聂风华也是叹息了一声：“幸好，你回来了，才没让我铸成大错。”
“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司徒乾知搂过她的肩，“花花愧疚有这么多人围着他，安慰他，但我知道，整件事最愧疚的人其实是你，只是你一直都憋在心中，你一直觉得，如果没有你，花花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聂风华反问。
“就算没有花花，也许有玉心，也许有其他你身边的人，总之他们是要找你身边的人下手，你总是防不胜防，除非你想让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好像……是这个道理。
聂风华沉思良久才问道：“明日我想去一趟燕都府衙。”
司徒乾知苦笑：“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才好，总是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
“这样做人才痛快不是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好吧，我陪你去。”
“你的目标太大，还是好好查你该查的事吧，我去一趟，最多一个半时辰就回来。”
“一个半时辰？”
“无寂要喂奶。”
呃……
“好吧，我答应了，不过现在需要喝奶的那个人是我……”
暧昧之语渐渐消失在朦胧夜色中，窗外景色宜人，温暖的冬天实在是让人感觉惬意之极。
一早，无寂刚刚喝了奶睡着，聂风华就带着花玉心出了门，直奔燕都府衙而去。
“小姐，总感觉这地方比咱们之前来的时候要奇怪得多。”花玉心嘟嘟嘴，她忌讳与付满川见面，虽然之前有司徒已诚让她探听消息的吩咐，但终究是还没实施就莫名其妙的终止了。
&bp;&bp;&bp;&bp;“两个多月了，感觉变化挺大的。”聂风华皱一下眉头，不止是对燕都府衙的大门，还有一头白发的京兆尹付大人。
付大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下官老了，难得王妃挂心。”
聂风华轻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抬步往里走。
“怎么不见付公子？”她站在付满川常在的院子门口。
“小儿身体不适，在屋内休息。”付大人低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哦！”聂风华不再多问，听口气有些遗憾的样子。
“不知王妃今日驾到有何贵干？”付大人战战兢兢的样子，问话格外小心谨慎。
聂风华倒是一脸的风淡云轻：“关于上次裴家那个案子我想来拿点资料。”
付大人一愣：“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只是在家中闲得无聊，所以想翻阅一下以前的宗卷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毕竟裴翔是死于非命，付大人不觉得疑点重重吗？“
付大人额头已经有了一点细汗：“裴大公子是自杀身亡，这案子也已经结了。”
“天裕史上有的是结案以后翻案的案子，付大人为官多年，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吗？”
付大人开始抹汗：“哦，是有，不过下官相信这桩案子是真的已经结束了。”
“既然付大人这么有信心，想必不介意我翻阅宗卷吧？”
呃，这个……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聂风华站在燕都府衙的宗卷室前，付大人赶紧让人去里面拿宗卷。
“小姐，我进去看看。”花玉心看聂风华眼神示意，赶紧跟着走了进去。
付大人额头的汗珠又冒了出来，聂风华轻笑：“付大人好像很热。”
“是，今天是有点热。”付大人抹汗。
“不止付公子得的是什么病，反正这会儿也闲着，倒是可以为令公子看看。”
付大人更热了，连续抹汗：“不敢，不敢劳烦王妃。”
“之前的案子多多劳烦付大人，为令公子做点事也是应该的。”聂风华笑意更浓，“还是说，付大人不相信本王妃的医术？”
呃……
这他哪里敢怀疑啊？
“王妃神医之名如雷贯耳，下官如何会不信？”
“那就请带路吧。”聂风华根本不给他任何反驳和推辞的机会。
这，他刚才好像什么都没答应啊，怎么就需要“带路”了。
付大人站着不动，聂风华双眼一眯：“付大人，你还是不愿意吗？”
“王妃娘娘！”付大人忽然“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
“小儿……”付大人迟疑了一下，“小儿得的乃是癔症，疯疯癫癫的，所以下官找人将他关了起来，王妃是千金之体，下官怕小儿冲撞了王妃。”
癔症？
聂风华笑：“我行医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不过是个失心疯罢了，疯子的胡言乱语我是不会介意的。至于冲撞，我身边这么多侍卫，他还没近我身都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更何况令公子行动不便，就算我少带几个人他恐怕也无法对我下手吧？”
&bp;&bp;&bp;&bp;房间的光鲜有点暗，看不太清楚里面的布置。付大人战战兢兢地跟在聂风华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被逼无奈才带着她到付满川的房间，他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聂风华斜睨他的表情，心中好笑，却也不去戳穿，只是如常往里走。
这房间门被上了锁，刚才是付大人亲自打开的，进得里面，就听到“呜呜”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嘴里塞满了东西而说不出话来。
聂风华顺着声音看去，见付满川双手被麻绳绑死在轮椅扶手上，嘴里还被塞了一块毛巾。
“付大人，这是……”聂风华一脸不解地看着付大人。
付大人抹一下汗：“自从他得了病之后，就乱说话，又喜欢乱往外跑，下官实在是怕他走丢了又乱说话，这才不得已为之。”
聂风华笑，对花玉心示意。
花玉心不甘不愿地上前取走了付满川口中的毛巾，付大人看得着急，但却也不敢反对。
“我没有疯！”付满川看着聂风华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急不躁，他果然是个很懂得如何让人更加相信他的话的人。
很多被冤枉的人都会很着急澄清，可越是着急，在别人眼中就会越像个疯子，显然他很明白这一点。
“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聂风华答非所问。
“王妃也是聪明人。”付满川笑。
众人都是莫名其妙地听着二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可惜公子是聪明人做了糊涂事。”
“我只是没算到我爹。”付满川苦笑。
“可见这件事糊涂之至。”
“为何？”
“百善之首是什么？”
“孝，但不是愚孝。”
“你父亲为官多年，难道还不如你看得清楚吗？”
“他已经老糊涂了。”
聂风华摇摇头，看看付大人：“你儿子是真的疯了，好好看着他吧。”
付大人愣了一下，聂风华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就算你甘于平淡，你难道觉得你的夫君也会如此吗？他日他会不会怨恨你的束缚？”付满川的话在她身后响起。
聂风华轻笑，叹口气，抬步就出了门。
这种人你根本无法与之沟通，还是不要浪费口水的好。
“小姐，这件事你不管了？”花玉心紧跟着上来，“我哥的事……”
“如果付大人能管得住他这个儿子，这付满川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算起来也是一种惩罚。如果管不住，我自然会替他管教。”
花玉心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付大人一片苦心，可惜他始终不领情。”
“只要他还搭着那根线，迟早还是会出事的。”聂风华点点头，“这次我算给付大人面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叹息一声摇摇头，也许做了母亲的心会比较软一些，也更能理解付大人那种痛苦又无奈的心情。
希望他对儿子的惩罚是真心实意的，若是一时心软，那就别怪她心肠硬了。
“先回去再说，无寂该饿了。”聂风华看看花玉心，见付大人也跟着出来了便吩咐一句：“令公子似乎病得不轻，还请大人好好看管才是。”
&bp;&bp;&bp;&bp;“是！”付大人抹一把汗，看着聂风华离开。
花玉心叹口气，她家小姐的心真是软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当了母亲的缘故吧？
不过她能理解，付大人对他们还是很好的，也算尽忠职守，只可惜竟然有这样一个儿子。
“他迟早要被这个儿子害死。”聂风华摇摇头，“在那之前，我会让付满川先死。”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不再有任何柔软的部分。
花玉心愣了一下：“那小姐为何现在还要放过他？“
聂风华笑：“付大人对我们还有用，我们必须卖他一个面子，不能让他心生怨恨，必须让他相信我们是到了非要除去他儿子不可的地步了，他今日已经将姿态放得那么低，也严厉管教过了儿子，我不能假装看不到他的努力。”
花玉心想起了金宝：“我明白小姐的意思了，我会让金宝多多留意的。”
其实来之前他们就知道付满川被他父亲囚禁的消息了，金宝还是很知恩图报的，关于燕都府衙的消息每次都是事无巨细都会来汇报，只是每次聂风华听完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我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努力帮我去探听。”聂风华解释，“如果每次对他的消息都极其满意，那他会觉得已经将我的恩情报答得差不多了，以后的消息就会越来越不可靠，他的行动也会一次比一次散漫。”
花玉心点头：“我明白了，现在我们是收拢人心的时刻，若是裴家失势，天裕一定需要一个新的势力，不管是王爷也好还是皇上，太后也好，他们都希望这个新的势力是王爷和小姐你。”
“不错，我们现在需要大量的人心。”聂风华叹口气，“只是你哥哥的仇，怕是暂时要报不了了。”
“来日方长，小姐，我明白的，以大局为重。”
“只是要委屈你哥哥了。”
“我想，他也明白的。”花玉心说到这里嘴角溢开了笑意，“这几天他跟思敏公主相处得很好呢。”
“哦，是吗？”聂这风华来了一点兴趣，“开来灵儿这丫头还真是有几分能耐，玉心，你也要加油了呢。”
花玉心愣一下：“我加油什么？”
聂风华也不说破，只笑道：“争取和你哥哥一起成亲才好。”
“我说过我不嫁的。”
“好好好，开个玩笑罢了。”聂风华坐上马车，“真的要走了，不然无寂真的要饿了。”
当母亲加奶牛的感觉就是这样了，被一个小家伙缠上，失了自由身，心中却依然是甜腻腻的，那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心情啊，大概只有当了父母才能真正体会。
付大人……
唉！
聂风华叹口气，好自为之吧！
回到王府果然听到无寂的哭声，奶娘和司徒乾知轮流哄都没用，见到聂风华跟见到救星似得。
“自从喝了你的奶，奶娘们的奶都不肯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味道不一样吗？”司徒乾知很是不解地把无寂交给她，一边就叨叨开了。
&bp;&bp;&bp;&bp;关于这一点，聂风华确实很得意，才两个多月的奶娃娃，居然会认人了，而且只认她……的奶。
每次闻到奶香味就想着凑近她，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
可她就是喜欢被他粘着啊，喜欢到连门都不想出去，就只想天天在家看着他。
“听说你放过了付满川？”司徒乾知靠躺在他们母子二人身边，很自然地看着她喂奶。
聂风华嘟嘟嘴：“怎么，玉心那丫头是不是有怨言？”
“她跟你主仆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司徒乾知看看无寂，“不过到时候你要是下不了手，就不要勉强，反正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我帮你办的。”
聂风华抿唇：“难道你也觉得我当了娘之后心肠就变软了吗？”
“变软是正常的。”司徒乾知笑，“你若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才可怕呢。”
想想也是，都当娘的人了，他们二人又差不多经历了生离死别，其实她心中有些感觉是变得有些不同了。
报仇是她肩上的责任，但对她来说如今早已不是她生命中的全部，性格也不再那般偏执。
但她依然刚烈，依然干练，这些她自己是清楚的，司徒乾知想必也清楚，但他很显然不想让她的这些本质掩盖她身上的母性光环。
当然，她也不想，所以由他安排去了。
三日后，花玉心来报：“小姐，付满川失踪了。”
聂风华挑了一下眉，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裴家那边呢？”
“王爷不在府中。”花玉心答非所问，“皇上也去了军营。”
聂风华轻笑：“难得这次三弟励精图治，是要御驾亲征吗？”
这个时候她还能开玩笑，可见心情还是很轻松的。
花玉心被她的情绪感染：“小姐往日里可难得叫皇上一次三弟。”
“我不想有个不负责任的弟弟，就算是小叔子也不愿意承认。”聂风华说到这里，目光一敛，不由想起崇文来。
三年了，崇文若是还在，定是个翩翩美少年了，只是这么久了，她虽从未放弃过找寻他，但心中却已经渐渐绝望。
时间确实是治疗伤痛的最好良药，但很多伤口即使结痂每每触碰依然会疼，甚至会令人心慌得痛痒难耐。
崇文是她心中的伤，她治好了他的病，治不好他的命。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有什么情况再来报吧，对了，若是有什么事，让刘仪多留心点，有些事情军队做起来不方便，暗卫队却方便，还有黄冰，黄绢和橙橙，让她们将七色的人也调动起来。”
前几天她就已经叫赤将七色组织的人召进了天裕，就等着这行动的时刻。
花玉心点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全，现在明的暗的都有了，不过我看付满川也好，裴家也好，他们在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之余一定是最想除掉小姐的了。”
聂风华笑：“你放心，这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去办你们该办的事吧。”
花玉心等人有些迟疑，聂风华柳眉一挑：“怎么，连我的话也不信了吗？”
&bp;&bp;&bp;&bp;“黄冰，黄绢，你们两个负责保护无寂，带他到安全的地方。”聂风华又下了令。
花玉心大惊：“小姐，你连小王爷都送走，可见你也知道留在这里危险。”
聂风华笑：“没有了无寂让我分心，我自己的安全肯定可以保证。”
“那我留下保护小姐。”
“你又没有武功。”
“可小姐身边……”
“不是还有侍卫吗？”聂风华笑，“放心吧，他们有大事要做，应该不会把精英力量放到我身上的。”
花玉心还是不放心，聂风华又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王府的侍卫可都是精英，你怕什么。”
“那好吧，小姐你小心些，若是真的撑不住了，记得发信号弹通知我们回来救援。”花玉心勉强答应，但还是将七色组织专用的信号弹放到聂风华手中，“千万别忘了。”
聂风华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花玉心千叮万嘱地走了，聂风华站起身将信号弹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转身出了门。
旁边的院子里，这几日花玉砂正在休养，外面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司徒灵和大家也都帮忙瞒着，怕他操心太过。
这样一来，他索性安心养病，身子倒也一日好似一日，茶蜜枝的毒性也并没有再次发作，现在的他和之前的状态已经差不多。
但聂风华知道他之所以还愿意留在这个院子里，不止是因为有司徒灵悉心的照顾，还因为他心中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感，连军营都不敢回去，每次见到她也都是低垂着眼眸，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她跟他说了多少次大家都没有怪他的意思，但他总是不肯原谅自己。
“二嫂，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在门口站了良久，就看到司徒灵刚刚走到门口，“我听二哥三哥说朝中这几日局势紧张，我以为你会去营中和二哥并肩作战呢。”
聂风华笑笑：“这种事就交给男人去做好了，我在家照顾孩子。”
司徒灵愣了一下，这真是不像聂风华会说的话：“二嫂，有了孩子之后你真是变了很多。”
“是吗，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说不上来。”司徒灵思维单纯，实在很难下一个定论，所以索性转移了话题，“对了，无寂呢？”
“哦，玉心和奶娘抱着他出去玩了，晚些回来。”聂风华并不打算对她说实情，“花花这几日怎么样？”
司徒灵听提起他，不由笑得眉眼弯弯：“壮实了很多呢，每顿都能吃三大碗饭，就是不太爱出门，天天只在院子里转悠，问他要不要去军营他也不回答我。”
“我去看看他吧。”聂风华抬脚走进院子内。
“好啊，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的。”司徒灵兴高采烈。
聂风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司徒灵的心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而花花的心思也是路人皆知，难道她不介意吗？
“灵儿，你喜欢花花是不是？”聂风华忍不住问出了口。
司徒灵笑，也不否认：“是啊！”
&bp;&bp;&bp;&bp;“那花花呢，他知道吗？”聂风华接着问。
“我想他知道吧。”司徒灵笑。
“那他什么反应？”若是花玉砂能有此转移了心中的执念倒是好事，司徒灵心思单纯，而他经历了太多苦难，特别需要这样一份单纯直接不带任何算计的感情。
司徒灵看看她：“二嫂，我知道他对你的感情。”
聂风华愣了一下，赶紧解释：“灵儿，你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二哥……”
“二嫂别急，我明白的。”司徒灵深吸口气，才缓缓地道，“我知道从小母后和两个哥哥将我保护得太好了，我不懂人心，不懂算计，可我并不蠢，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二嫂，花花勉强不了你，我明白，可对他，即使知道我无法勉强他，我也不介意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
原来她竟什么都明白。
“你不怪我吗？”
司徒灵苦笑：“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怪谁呢，这些年向我求亲的公子哥儿也是如过江之卿，母后帮我安排了几次我都死都不愿嫁，如今那些当初喜欢的我的人，难道都要过来恨死花花才对吗？”
她思想单纯，想法也简单，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们这些心思复杂的人反而想不明白，她倒是一想就想明白了。
聂风华忍不住失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都想不明白。”
“二嫂是做大事的人，不会拘泥在这种小事上。”司徒灵也笑，“二嫂，你是这世上我除了母后之外最佩服的女子，我不会花花的事情讨厌你，因为我知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就好像我不喜欢那些公子哥儿只喜欢花花也不是我的错一样。”
聂风华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没想到她一贯觉得思维单纯的小丫头竟然有这样的睿智，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呢，一时间，她竟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汗颜起来。
姑嫂二人携手走进屋内，见花玉砂正一身宽大的长袍坐在椅子上看书。
“花花，你看谁来了？”司徒灵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内，人未到声先到。
花玉砂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神色半分不变，只是微微抬头，缓缓地问道：“谁啊？”
啊字刚出口，他便愣在当场。
自他病后，她很少出现，除了必要的看诊，几乎不进这个院子，特别是他身体复原之后几乎没见她出现过，所以他就躲在这个院子里安心当他的缩头乌龟。
“花花。”聂风华笑靥如花，“最近还好吗？”
“小姐……”他站起身，出事以来第一次不是以病人的身份面对她竟有些尴尬。
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何种关系，他虽然重新叫回“小姐”，可那么多日的称呼要改多少有些别扭。
“我给你们倒水去。”司徒灵转身出门，屋内就留下他们二人。
聂风华走到花玉砂面前坐下：“站着干嘛，大病初愈，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哦！”见她一派自然，花玉砂似也受了感染，神色自然了许多，“小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bp;&bp;&bp;&bp;“没什么，只是乾知出门办事去了，无寂又被玉心抱出门玩去了，没事做就过来串门。”聂风华笑，“没打扰到你吧？”
花玉砂立刻笑道：“这里可是王府，小姐是王妃，是这里的女主人，想去哪里去哪里，倒是我在王府住了多日，没有打扰到小姐吧？”
见他说得这般客气，聂风华叹口气：“花花，你之前跟着乾知，之后跟着我，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王府如果是我的家，就一定你的家。”
花玉砂有些感动：“小姐，你对我真好，只可惜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去想一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别说了，都过去了。”聂风华摇摇头，打断他的话，“对了，你的病已经全好了，这几天有练习武功吗？”
花玉砂点点头：“早晨的时候还是会练练剑，调息一下，还好武功并没有受药物的影响。”
“那就好。”
“小姐你放心，再过些日子，我就回营中去，不会耽误正事的。”花玉砂大概是以为她担心自己不走，赶紧下了保证。
“我说过，这里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怎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聂风华摇摇头，赶紧澄清，“我只是闲着无聊想看你练功。”
花玉砂立刻站起身：“好，我现在立刻练给小姐看。”
“把灵儿也叫来吧。”聂风华看看他的衣服，“不过你的衣服好像不适合练功。”
“我去换一身。”花玉砂二话不说就去了内室，聂风华走到门口看到司徒灵在门口打坐，忍不住笑道，“以后你不用刻意避开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司徒灵收功起身：“二嫂，你今天特地跑来不是专门为了看花花练功吧？”
“你都听到了？”
“二嫂说的，不用刻意避开。”
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小姐，我好了。”花玉砂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了，手中提着他常用的宝剑，看来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聂风华拉起司徒灵的手：“看来我们有事做了，喝茶看花花练剑如何？”
“好主意。”
姑嫂二人相视而笑，笑得花玉砂莫名其妙。
只是茶刚沏好，练剑却是看不成了，但这剑却是实实在在的用上了。
一群黑衣人不期而至，花玉砂立刻挡在她面前：“灵儿，你保护好小姐，我练剑给你们看。”
司徒灵笑起来：“好呢，这下我们直接看实战了。”
她拉着聂风华进屋已经飞快地取了她的长鞭，不过看样子花玉砂并没有让她们插手的意思，一个人和王府侍卫一起已经将那些黑衣人缠住，她的长鞭用途不大，只是偶尔有一个半个漏网之鱼到了她们脚下也是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只能让她打一鞭踹一脚出气用了。
“没想到花花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聂风华越看越惊喜，神色镇定，即使不会武功，却无半点惊慌之色，更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bp;&bp;&bp;&bp;“二嫂，这些人不会是你派来试探花花武功的吧？”司徒灵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聂风华笑：“我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他们的到来。”
“我一向冷静。”
司徒灵陷入回忆：“我见识过二嫂的镇定，可上次裴家黑衣人出现的时候你至少表示了一下惊讶。”
呃，被这丫头看出了什么吗？
“总之他们不是我派来的，不过他们应该又是裴家的人，老朋友相见不是应该更镇定才对吗？”聂风华的解释很勉强，不过司徒灵似乎也不再打算刨根问底。
毕竟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战局似乎有些吃紧了，黑衣人越来越多，而王府的侍卫抵挡渐渐有些吃力，几乎是靠着花玉砂一个人独撑大局。
“人怎么还没完了？”司徒灵皱眉，将聂风华挡在自己身后，“他们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
聂风华皱眉：“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居然派这么多人对付我，难道他们不怕正事上面不够人用吗？”
“什么正事？”司徒灵不解。
“谋朝篡位。”聂风华很轻松地说出这四个人。
啊？
司徒灵大惊：“我二哥和三哥不是都去处理这件事了吧。”
“是啊！”
“所以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我想到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聂风华看着司徒灵的长鞭已经甩了几个黑衣人出去，继续淡然地道，“所以我身边没带什么人，看来只能靠你们两个了。”
司徒灵嘟嘟嘴：“二嫂，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我为什么要故意？”
司徒灵想了想，确实也想不通聂风华为什么故意要这么做，但目前的情况却是：“二嫂，你不早点跟我们说，快要害死我们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料到。”聂风华的道歉并没有太大诚意。
司徒灵叹口气：“看来只能祈求他们没有更多的人了。”
“你应该祈求你二哥三哥将他们的人尽快解决，那就会有机会解决这里的事了。”
“也对哦。”司徒灵一边打一边说话，看上去游刃有余，比起上回在药铺，虽然武功不见得有多大的进步，但却是完全施展开了，而且似乎经验也丰富了许多。
“这段时间经常找人对打吧？”聂风华笑。
司徒灵点头：“实战对打，我跟着大理寺的捕快抓了几个月的犯人了。”
噗，亏她想得出来，竟然用这种法子来让自己练习实战，增加经验。
不过这法子虽然存在一定的危险，到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她是公主，千金之躯，想必那些捕快就算不抓犯人也一定会先护她周全，同时她也确实能跟那些罪犯过几招，多少还是能增加自己的经验。
聂风华正觉得好笑，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花玉砂随口就道：“小姐小心！”
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飞插入那黑衣人的后背之中，就在离聂风华不到三步的距离很狠倒下。
聂风华只是倒退了两步，然后抬头给花玉砂一个宽心的微笑。
&bp;&bp;&bp;&bp;“小姐，你没事吧？”花玉砂一个箭步到了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还好有你在，我没事。”聂风华掸掸身上的灰，依然谈笑风生，“不然我怕是没命了。”
“有我在，谁也无法伤害小姐。”花玉砂双手一张拦在她面前，又飞快地撩倒了几个黑衣人。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这黑衣人比她预计的要多一些，不过这样也好，看上去危机又强烈一些了。
她摸摸怀里的药包，不到必要的时候她不想用这个。
很快，黑衣人数量开始减少，外面也传来了厮杀声，很快七色组织的人闯了进来：“王妃，王爷听说裴家的人派了人来王府，就赶紧让我们过来了。”
聂风华看看站在赤身边的花玉心，就知道她是不放心才会假传了司徒乾知的命令吧？
不过总算还好，时间刚刚好，那些黑衣人全部被制服，她的毒药也没有用上。
“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赤赶紧回答：“快马传书，城外消息说皇上和王爷已经控制了大局，裴家军全数就擒。”
“很好。”这兄弟二人果然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
聂风华笑起来：“付满川呢？”
“王爷的信息特地提了一句，付满川也在营中。”
聂风华看一眼花玉心：“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花玉心笑起来：“我从来没怀疑过小姐的任何做法。”
“无寂呢？”
“奶娘抱得比我好，还有黄家姐妹看着。”
“那就好！”聂风华点点头，“我想我们应该准备一下参加庆功宴了。”
花玉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二人：“你们总该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花玉心笑道：“行了，一路走一路说吧，也许还有裴家余党呢，这里还是太危险了，我们先进宫去跟大军汇合。”
“进宫？”花玉砂越发不解，“大军在宫中？”
“简单说就是有人逼宫，城外裴家军哗变，不过一起都在我们掌控之中，走吧走吧……”花玉心一把拉过花玉砂就跑，说的一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聂风华失笑，司徒灵却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道：“二嫂，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聂风华愣了一下。
“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呃……
谁能告诉她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何必呢……”她装傻。
“花花差点害死你，现在他救你一命，他不再欠你了……”
“嘘！”聂风华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放心吧，我也希望他开心，他不会知道。”司徒灵摇摇头，“刚才他并没有和你在一起，感觉不会那么明显。”
聂风华这才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不过你为他牺牲也太多了，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岂不是要害他一生内疚？“
“放心吧，一切都在我掌控中。”聂风华将怀里的药包拿出来放到她手上，“只要洒一些，院子任何一个人都会浑身无力，我吃了解药，也可以给你们吃解药……”
&bp;&bp;&bp;&bp;司徒灵叹口气：“原来一切都在二嫂的掌握之中。”
“没有把握的事我怎么敢冒险，我自己不能死，你们更不能死啊。”聂风华搂一下她的肩，“我还想喝你们俩的喜酒呢。”
司徒灵脸一红，啐道：“二嫂少拿我说笑，没影的事。”
聂风华看看前面走得飞快的花玉砂，忍不住笑起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几********守在他身边，只消不是铁石心肠定会被感动的，花花不是个心肠硬的人，你放心吧。”
“胡说什么呢。”司徒灵的脸越发红了，跺一下脚飞快地跑了上去。
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未减，她摸摸怀里的药包，其实她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般有十足的把握，但人生就是这样，若是把一切都算尽了就不好玩了不是吗？
有点惊喜，有点惊险，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几人没多久就到了皇宫，宫里果然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守卫森严，但显然一切局势都已经控制得很好，见到他们的车马过来都有人毕恭毕敬地迎接他们。
“皇上和镇元王爷都在里面，请公主殿下，王妃娘娘和花参领进宫。”守卫有礼有节，给大家领路。
“二哥三哥的速度还挺快的。”司徒灵很开心，奔奔跳跳地在花玉砂身边转。
花玉砂一脸清冷，从聂风华这边看过去，忍不住让她怀念那个会在半夜偷入她闺房采花的男子，这样的表情实在不适合他，那个时候花花多么开心？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小姐，是无寂……”花玉心一进合元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奶娘手上的无寂。
聂风华笑起来，却看到有人很有些不满地看着她身边的丫头：“什么地方，容得你大呼小叫的？”
开口的是司徒已诚，皇上的架子端得十足十，惹得花玉心只得讪讪得缩回了手。
大庭广众之下，她也知道必须要给这个皇帝面子的，毕竟是跟在聂风华身边多年，心中即使有多少的不服也好，此刻也是只能认下来：“奴婢知错了，请皇上恕罪！”
司徒已诚挥挥手：“念你护主心切，罢了！”
他倒是衣服宽宏大量的样子，花玉心几乎是要将银牙咬碎的节奏，一双大眼狠狠瞪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司徒已诚倒是神色不变，毕竟高高在上，很多大臣都看着呢。
“皇兄，人都到齐了，你说两句吧。”他转头看司徒乾知，却听到花玉心鼻子里轻微的“呲”声。
这个皇帝依然还是那么懒，最好什么都不干，当个甩手掌柜，难怪这么多人不服气。
“裴真在逃……”司徒乾知只说了四个字就被打断：“朕知道了，列位爱卿，此次裴家军叛乱一事处理尚算圆满，朕稍时定会论功行赏。”
一时间山呼万岁声响起，司徒已诚有些得意地瞟一样站在下面不声不响的花玉心，这才又回头道：“至于在逃的裴真等人，希望列位爱卿可以全力缉拿，若有有擒获者，朕重重有赏！”
&bp;&bp;&bp;&bp;接着司徒已诚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谁负责带重要犯人，那些被煽动的士兵由谁负责，谁主要负责追捕在逃的裴真等人，最后一项——今晚庆功宴，居然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赢啊？
看上去这一条脸司徒乾知好像都不清楚，聂风华太了解他，从他微微诧异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三弟这次确实成熟了不少。”去赴宴的路上，聂风华站在司徒乾知身边赞赏了一句。
然后她听到了身边一声冷哼，是来自花玉心的。
“玉心，给点面子，他好歹是一国之君。”聂风华小声提醒她。
花玉心转过头：“惺惺作态的人要什么面子。”
“他似乎很需要。”聂风华掩嘴笑，看来第一个不打算给当今天子面子的其实是她自己。
司徒乾知宽大的袍子下伸出手拉住她：“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谈论另外一个男子合适吗？”
聂风华挑眉望他一眼：“你不会连这种干醋也吃吧？”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啊？
“三弟心中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曾经也是猜测过的。”
什么意思？
聂风华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叹口气：“久远年代的事了，有必要拿出来吗？”
“花花是更久的事，恐怕将来更会时不时拿出来说。”
呃……
“为了一个除我之外的男人，你竟连命都不要了吗？”司徒乾知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知道了？
聂风华愣一下：“灵儿告诉你的？”
“不需要他说，我毕竟还是王府的主人。”
呃，好吧，那些侍卫有一个描述一下上午的情况，以他才聪明才智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说这话略微有些心虚，但还是说出来了。
“什么叫万全的准备？”司徒乾知瞪她一眼，“你不会武功，真以为那些药粉可以让经验丰富的杀手束手就擒吗？”
她也知道也许有人会第一时间屏住气息，但她还准备了令皮肤腐烂的药，反正她身上带了很多种药就是了，难道这还不算万全的准备？
“可是花花是因为我缘故才闭门不出的，我总要对这件事负责。”
司徒乾知脚步微滞，看她一眼，这才缓缓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这个意思是……
“不生气了？”
“做都做了，生气有什么用？”司徒乾知叹口气，看着眼前娇美如花的女子之留下万般的无奈。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很多很多钱吧！
“就知道夫君最好了。”聂风华一下开心起来，随即有些担忧地道，“你不会像戳穿我吧？”
“我怎么能让爱妃的心血付之东流？”关键是，如果他戳穿了这一次，这妮子一定还会来第二次，她的犟脾气他一向最清楚了。
所以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默认她这次的做法，快点让花花恢复正常，也好了却她一桩心事。
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上，最内疚的从来不是花玉砂，而是她。
&bp;&bp;&bp;&bp;庆功宴一切顺利，聂风华夫妇二人可谓劳苦功高，自然是坐在司徒已诚身边。
这种场合，太后白雪之和九皇叔司徒安一惯是不参加的，他们过着退隐的生活，但聂风华很清楚，在这场看似赢得十分简单的叛乱平定中，这两个人一定是出了极大的力量。
当年的裴家军说白了都是司徒安一手训练起来的，能这么快被司徒乾知兄弟二人摆平一定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司徒安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裴家虽然是世家，但当年出使大润却是以文学口才见长，之后才慢慢军政大权两头抓。
相较于司徒安领军出身，虽然是皇子的身份，但却真正和将士们是生死一起成长起来的相比较，他的威望自然要比裴家那些不愿吃苦的二世祖们强很多倍。
没有当过兵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在军营之中，你只有跟他们一起洒过热血抛过头颅他们才会真正把心和命都交给你，司徒安十三岁就入军营，隐瞒皇子身份，从小兵做起，赢得的人心又岂是那些世家弟子可以比的？
聂风华看一眼司徒乾知，又看看司徒已诚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白雪之不理朝政多年，其实他确实需要一个女人来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比如今日，如果有个人可以帮他招待那些大臣的家眷们，效果应该会更好的。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了一眼花玉心，这丫头上次一段情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大，也不知道当今天子陛下能用什么法子来融化她的心了。
“付满川怎么样了？”既然看到了花玉心，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今日京兆尹大人并未在场，想必闭门思过中。
“在军营中发现了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至今一言未发。”司徒乾知小声回答，“我本想等宴会结束之后再告诉你的。”
聂风华点点头：“找个时间，我想见见他。”
付满川一直是个令她好奇的人，满腹才学，高中状元，却一日病变，但这并没有让他变得颓废，反而好像激发了他的斗志一般，让他想闯出一番更伟大的事业来。
只可惜，他选错了一条歪路。
聂风华在两日后见到了付满川，他在刑部监牢之中，据说这两日来他一眼不发，滴水未进。
“付公子好久不见。”她进得牢中，低眉浅笑。
付满川抬眸看了她一眼，难为他两日不吃不喝竟然还能稳坐在轮椅之上，除却瘦了点，眼窝凹陷，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算很差。
“付公子是不认识我了吗？”聂风华依然保持微笑，“当初我们在燕都府衙的时候也算相谈甚欢。”
她招招手，有人搬进来一张矮几，花玉心很快在上面摆好了茶水。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换我给公子沏茶。”聂风华手法熟练地放茶叶试水温，洗茶冲茶泡茶，终于泡得一杯，香气四溢。
“公子请喝。”聂风华亲自递上去，看着他。
付满川看她一眼，抬眸又看到伫立一旁的花玉心，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些别样的情绪，他在迟疑。
&bp;&bp;&bp;&bp;他的手有点发抖，但最后还是微微一倾身将一杯茶水握在在手中。
“你泡的茶比我好。”付满川轻呷一口，看得出他十分克制。
两天滴水未进，一般人喝了一口之后就会克制不住，大口往嘴里灌，但他并没有，只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甚至连流连都不曾。
“你是我见过最克制的人。”聂风华忍不住叹服。
“如果你也从高处跌下来过，跌得惨不忍睹，跌得比尘埃还低，你还不能说，不能抱怨任何人，只能憋在心里，那么你也会懂我的隐忍从何而来。”付满川声音轻轻的，不疾不徐。
聂风华笑起来：“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从世人眼中最高的云端跌下来，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被最亲的人踩在脚下，失去女人最看重的容颜和幸福，你信吗？”
付满川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眼神游离，说出来的话却是风淡云轻，仿佛真的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然后他就笑了：“我信，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再说起这些惨痛的经历之时才会用这样平淡的语气，我是如此，你应该也是如此。“
“所以第一眼见到你，我几乎就能懂得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聂风华的笑容依然恬淡，“因为我曾经也跟你一样，恨过这个世界。”
付满川又怔忪：“你的意思是……曾经吗？”
“是的，曾经。”聂风华抬眸，“即使被全世界抛弃，我依然想对一个人好，只可惜，就算那样的真心也被欺骗被踩在脚下，那个时候，我觉得世人都是愚钝又好笑的，真心都是****，对谁都不值得付出，直到我看到他……”
他？
“是镇元王爷是不是？”付满川已经猜到那个人了，“一直听说王妃和王爷在大润就已经认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故事。”
“你不用克制，可以喝些水。”聂风华看杯中的茶水，付满川竟然也在看，看来他已经渐渐对她失去戒心，她需要再努力一些。
果然，付满川竟然真的拿起杯子一口喝干：“我想，现在我应该有些力气可以听你把故事讲完。”
聂风华眉眼弯弯，笑意越发深：“当这世上有一个人愿意用他的全部，权势，地位，甚至整个生命来爱你，难道我还需要怀疑这个世界对我充满的都是恶意吗？遇到他我才知道，原来所有人对我不好都无所谓，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真心诚意地对你，我便可以拥有全世界。”
“是吗？”付满川仔细想了想，忽然笑起来，他笑得声音越来越大，良久之后才冷哼一声，“所以说，你们女人真的是做不成什么大事，有个男人对你好你就可以发放弃一切跟随他，女人果然是最好骗的。”
聂风华听得这话，也并不恼怒：“那么你这个要做大事的男人，可做成了什么大事吗？”
她的声音清淡，却仿佛一把把利剑，剑剑都戳进对方的心窝之中。
付满川愣在当场，一时竟无言以对。
&bp;&bp;&bp;&bp;“可我毕竟努力过了，你却连努力都不曾。”过了良久，付满川才找到了勉强可以反驳聂风华的话。
聂风华叹息一声，这人已经病入膏肓，看来是无药可治了。
“我讲了我的故事，难道不应该讲讲你的故事吗？”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缠，只是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付满川仰头看着她，牢房内的空气潮湿，光线昏暗，但他依然可以看到她的脸，首先看到的就是她下巴完美的弧度。
“你知道么，我看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下巴，已经六年了。”他说出来的是慢慢的凄凉，“而你们，走近些看到的应该是我的头顶是吗？”
好像说起来是这么回事。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只是腿残了，我依然还是那个我啊，为什么我就必须辞官，必须放弃我心心念念的仕途？”
他原来恨的是这个？
“所以你觉得一旦换了一个皇帝，就会让你有再次入仕途的机会？”
付满川摇摇头：“我只是想要告诉天下人，即使是个瘫子，也有颠覆全天下的能力。”
“关于这一点，你几乎做到了。”聂风华叹口气，“裴翔是你杀的吧？”
她终于想通了这一点，有什么人可以在燕都府衙自由出入而不必收到阻拦的同时，更不会被人怀疑？
这个人，除了京兆尹大人的亲生儿子还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选吗？
“既然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人来了结，那么他死是最好的法子。”付满川笑，不以为意，“我谋划了多年才和裴家搭上关系，本来以为长安王迟早会反，没想到他居然栽到一个女人怀里再也不愿出来了，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原来真的谋划了很多年，居然把司徒安也算进去了。
聂风华叹口气：“一切算得太尽，结局通常不会太好。”
“所以我最后还是想要赌一把，没有了长安王，有镇元王也好啊。”付满川眼中有些遗憾，“可惜我算漏了一步。”
“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年太后为什么要他们隐藏兄弟之情，原来真的会引出不少宵小。”
“隐藏？”付满川愣神，随即苦笑，“我机关算尽，最后居然败在两个女人手上。”
这两个女人，看来指的就是白雪之和聂风华了吧？
“不过还不算输，裴真等人还在逃，也许还有翻本的机会。”聂风华很乐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付满川冷笑一声：“他们不外乎逃去大润罢了，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
话一说完，他便滞住：“你在套我的话？”
聂风华笑：“你以为呢，为什么我要让你饿两天才来，你自制能力多强都好，一个人一旦两三天不曾吃喝过任何东西，意志力都会大大下降，这个时候我再给你准备点茶水，只要你肯喝，你的戒心就已经放下，肯喝下一大杯的时候你体内原始的**其实已经被点燃，你饿你渴，这是作为一个凡人没有办法拒绝的生理反应，有了这两样东西来打扰你，你的思维就无法太集中，我再套一两句，有些事情就很轻易可以让你说出来了。”
&bp;&bp;&bp;&bp;她学医出身，心理和生理都学过，当一个人需要靠强大的意志力来控制体内某样情绪的时候必然是会分心的，人一旦分心就容易出错。
付满川最大的错误是不应该绝食来显示自己的高姿态，从他选择这个法子开始，他就已经走错了。
“所以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自己尽量吃饱喝足，人一旦温饱了才会有心思去盘算其他事情。”聂风华轻叹一声，“至于你的经历，无外乎就是愤世嫉俗罢了，我其实并没有兴趣知道。”
若说跌到谷底，这世上活着的有谁能和她比？
凡是能和她比的应该都已经彻底死了，也不可能再有一个和她一样重生在世上了。
对于别人的惨事，她并没有兴趣知道。
“有一个人，你倒是真的需要见见。“聂风华跟花玉心示意，花玉心很快出去带了一个人进来。
是付大人。
如今他已经引咎辞官，司徒已诚当然知道之前所有的事情，对他并没有加以责罚，只是由他成为一介布衣了事。
聂风华见付大人站在牢房门口，不过几日时间，头发已经雪白，面容苍老了不少。
谁生出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都会急速衰老的。
聂风华叹口气：“你们聊，我们走了。”
她看看花玉心，二人走出牢房门口，到了门口，她对守卫道：“既然他那么喜欢绝食，这几天就不要给他吃喝了。”
“是！”守卫点点头，一脸恭敬。
花玉心扶着她上了马车，一直不发一言。
“还是觉得我太过仁慈了是吗？”聂风华知道她心中想法。
“小姐想给他留条全尸。”
聂风华叹口气：“他想控制花花确实该死，但说到底，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其实应该是我，更何况，我也不希望一个善良明理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得太惨。”
花玉心点点头：“其实我能理解的，小姐，你做的事情我都明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也不要怪你自己了，你为哥哥已经做得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聂风华笑起来：“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听说你哥哥已经回军营了？”
“是的，他昨日就回去了。”
“那就好。”聂风华依然笑，“我想无寂了，我想回家看看他，抱抱他。”
花玉心见她笑容带了几分安心，当心也松口气：“放心吧，王爷在家呢，一定能将小王爷照顾的好好的。“
“他照顾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他可没奶。”聂风华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你也知道无寂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娃，不止认人居然还认奶水，喝了我的奶以后，奶娘的奶都不喝，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都没用。”
“小姐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得意的样子。”花玉心忍不住取笑她，“其实你心里很乐呵吧，我看你这几日开了药方催奶，反正小王爷喝着也足够，就不要另外请奶娘了。”
聂风华点点头：“试了几个早就断了这个念头了，只是拖着个奶娃娃很多事情没法做，也许很快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bp;&bp;&bp;&bp;裴家谋反之心其实由来已久，早年依附长安王的时候就屡次进言让司徒安自立为王，奈何司徒安常年游走在权势和爱情之间两难，最后竟然舍弃了权势选择了另外一项。
这让裴家十分愤怒，特别是先帝司徒煦临终之前居然把皇位传给一个平日里不过问世事的甩手皇子，他们心中自然是十分不服气的。
就算要传皇位，也应该传给屡建军功，和长安王都有一拼的二皇子司徒乾知才对啊。
早就听说这兄弟二人感情并不算太好，他们怎么都不信司徒乾知心中一点想法都没有，他能力和实力都超过他的三弟，怎么会甘心长年屈居人之下？
他们一提，和付满川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一切谋划就这么开始了。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一开始他们就算错了，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付满川是个瘫子自然逃不掉，而裴家则早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这么多年来，大润和天裕世代交好，天裕都传说是裴家的功劳，然而事实却是，裴家和大润某臣子某皇子暗中早已勾结，也为自己留好了后路，一旦事败，他们就能快速逃离天裕去往大润。
说到底，付满川不过是他们利用的一枚棋子，到最后被他们放弃了。
两日后，付满川死于牢中，不是饿死的，只是用一根腰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牢房中没有横梁，他用腰带绑住牢房的栅栏，狠狠地勒住自己一直到死亡。
如果一个人没有这么大的决心非要去死，恐怕真的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最后他保住了最后一点尊严，没有让自己死得太难看，并且留了全尸，也没有血肉模糊。
付大人来领遗体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说了一句：“多谢王妃娘娘。”
花玉心将这话传给聂风华的时候，聂风华只是叹了一声：“这付大人实在是天下难得的一个明白人，只可惜却生了一个这么糊涂的儿子啊……”
“付大人不当官还真是有些可惜。”花玉心也同意。
聂风华摇摇头：“这辈子他也当不了官了，信任不在了，如何当呢？”
不管怎么说，朝廷杀了他儿子，以后就绝对不会相信他心中一点怨念都没有，就算是她也不会相信的，辞官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京兆尹会由谁出任？”花玉心想到另外一件事，京兆尹这个职位已经空了很多日子了，最近燕都府衙负责的案子都暂时交了刑部和大理寺处理，但长期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我跟皇上提了一个人。”
“金宝？”花玉心嘟嘴，“小姐，你是打算害皇上吗？”
聂风华笑：“你只猜对了一半。”
“难道不是金宝？”
“是猜错了后面一半。”聂风华瞪她一眼，“裴家原本是天裕第一大家，如今第一大家倒了，朝中的势力如一盘散沙一样，我们必须扶植另外一个家族起来。”
“小姐打算扶植金家？”
聂风华笑得意味深长：“金家也配吗？“
&bp;&bp;&bp;&bp;金宝顺利当上了京兆尹，不过一个京兆尹而已，当然不至于让金家成为天裕第一大家。
聂风华也没想过能短时间让金家成为天裕第一大家，关键是，她从未想过要让金家成为天裕第一大家。
她心中理想的大家族首领绝不是金家。
这几****忙着联合刑部派出的各位捕快，七色组织和生死两组织的成员大肆搜索裴真等人的下落。
裴家失踪的人很多，估计在谋反之前就已经送人出去了，不然他们不会一个都找不到，等朝廷的军队到了裴家的时候，府中之后一些老弱病残，裴家的远亲留了一部分，另外就是下人，还有裴若蓉母女二人。
“我受够了，再也不愿意跟他一起走。”裴夫人阮氏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哀苦不止。
“留下她吧。”聂风华见她搂着疯疯癫癫的女儿，叹了口气，金家还有用，阮家也还有用，裴家一倒，朝中必然出现很大一个缺口，很多人员都需要重新洗牌调整，她需要一些自己亲手推荐上去的亲信占据朝廷各个要职。
金家和阮家都是很好的人选，他们对她一向恭敬有加，值得培养。
但有金家和阮家自然是不够的，她需要多培养一些门生幕僚出来，这一点司徒乾知和她的想法显然是相同的。
“三弟今日给了我一些名单让我筛选。”司徒乾知将名单递给她，“裴家逃到大润，他也给大润去了函，如果大润执意包庇，恐怕这一场仗在所难免。”
“这不一直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吗？”聂风华抬头看着笑。
“只是没想到，我们算计了这么多日子，竟然这战争是这样的开头。”
“是好事啊，原本我们就打算三年开战，只是如今时间长了一些，但也离得还不算太多。”
司徒乾知点点头：“是啊，又快过年了，我们一起到天裕第四个年头就到了，这开战顺利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法想象。”
“也许冥冥之中早就有人安排，又或者老天终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给了我们这个绝佳的机会。”
司徒乾知叹息一声：“再开战之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大一些，天裕和大润同属大国，但大润的实力一直比天裕强，这几年我着七色和生死组织深入大润，民间力量已经算得上很强大，现在总算是要用上了。”
聂风华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你那么早就安排了人手在大润，你是很早就想要破坏大润，你跟大润皇室到底有什么仇恨？”
司徒乾知微微一滞：“风华，我不想骗你，但有些事情我说不出口，总之七色是我母后创立的，她跟大润皇室……算是世仇，所以一直都想破坏。”
“世仇？”聂风华看他的脸色不太好，想了想，“算了，你不说我不问，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就行了。”
“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如果我们真的能控制大润，那个时候就是揭开所有秘密的时候，可如果我们这辈子都无法达成目的，那么就让这些秘密永远消失吧！“
&bp;&bp;&bp;&bp;聂风华还要说什么，却听得花玉心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聂风华愣了一下，花玉心跟她多年，性格已经十分像她，一向都是沉着冷静的，怎么今日忽然大呼小叫起来了？
“出了什么事？”连带着她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瞧这丫头的神色跟见了鬼似得。
“我哥来了！”
呃……
“你哥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带着思敏公主。”
“最近他们粘得紧，一起出现也很正常。”
“他们说他们要成亲。”
“正常啊，不就成……什么？！”聂风华倏地睁大眼睛，“成亲，他们要成亲？！”
花玉心点头如捣蒜：“是的，是他们亲口跟我说的，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
“怎么回事？”聂风华转头看看司徒乾知，“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去看看再说吧。”司徒乾知搂过她的肩，问花玉心道：“他们在哪里？”
“在前院等着你们过去呢。”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对视一眼，两个人立刻匆匆忙忙就往前院而去。
“二哥，二嫂。”司徒灵看到他们二人出现立刻满脸笑意地跑了过来，“你们都来了？”
“玉心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要成亲了？”聂风华劈头就问。
“是啊，我们刚从宫里出来，刚才皇兄已经赐婚了，母后也同意了，花花说这件事你们最应该第一个知道，所以我们出了宫就直奔这里来了。”
聂风华看了花玉砂一眼，再看了司徒灵一眼：“你可想明白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我想明白了。”司徒灵点点头。
聂风华再看一眼花玉砂，拉过司徒灵：“借一步说话。”
司徒灵点点头，姑嫂二人到了院子里，聂风华想花玉砂应该也听不到，这才拉住她的手问道：“灵儿，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才主意？”
“是我提的。”
“你提的？”
“是啊，今天一早我们去郊外骑马，我的马儿疯了，差点把我甩下来，是他救了我，我在他怀里的时候我就想着躺一辈子都不想出来了，所以我就跟他说，我们不如成亲吧，他居然就同意了。”
“这么草率？”
“不草率，其实我想嫁给他很久了。”
聂风华叹口气，迟疑了一下才道：“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不合适，但你是我的小姑子，是乾知最疼爱的妹妹，就算你有别的想法我也必须跟你说，婚姻不是一厢情愿的，如果一方付出多些，一方回应少些，付出多的那一方注定就会很累，你不怕这辈子都过这种很累的生活吗？”
司徒灵摇摇头：“二嫂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知道花花心中最爱的人可能不是我，我不介意不能占据他全部的心，但我也知道，他心中其实是有我的，那就行了。”
也许这就是在爱情中的女子，就算飞蛾扑火也毫不在意。
话既然已经说得这么透彻，那就只能希望花花能好好珍惜眼前这玲珑剔透的人儿，真正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吧！
&bp;&bp;&bp;&bp;“花花，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子，乾知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你也有妹妹，应该知道如果自己妹妹受伤害，哥哥会如何心痛，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对付伤害她的人。”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拉着花玉砂在后院单独聊天，司徒乾知并不说话，只是听她说，随即点点头。
花玉砂失笑：“小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前的事我不能当没有发生过，但我花玉砂若是要娶一个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别人的妹妹，我就一定会一心一意地待她，让她幸福一辈子。”
聂风华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心疼妹妹，所以我愿意相信灵儿的话，也愿意相信你，若是你们成亲，你就一定要心无旁骛才行。”
“好，我答应你！”花玉砂点头，目光无限真诚。
聂风华笑了起来，看看司徒乾知：“这回你可放心了？”
司徒乾知笑起来，一语双关：“放心。”
花玉砂看看他们二人：“我还要给别人送消息，先告辞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点点头，目送他离去，花玉砂忽又说了一句：“王爷，小姐，你们也可以心无旁骛了。”
他笑，带了几分留恋和遗憾，但随即便是真诚的祝福。
司徒灵走了过来，笑问道：“二哥二嫂，你们可以将我的未婚夫还给我了吗？”
“走吧，我以后只属于你了。”花玉砂玄色的衣袖流水一般甩了一下，正好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目光微微俯视，是宠溺的感觉，不带一丝勉强。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放心的神色，花花这样的表情，他们是该放心了，看来灵儿这丫头真是有几分本事，竟将花花的心收拾得很服帖了。
热恋中的二人走了，留下一对头脑清醒的老夫老妻。
“我想出了金家和阮家，我们应该还可以再培养一家。”聂风华看着花玉砂和司徒灵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花家既然娶了公主为妻，受朝廷器重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司徒乾知完全知道他家娘子要说的是什么，二人的默契一向都是这么好。
花玉心嘟嘟嘴：“小姐，我哥虽然和公主成亲，可两个人怎么能撑起一个大家族？”
“不还有你吗？”聂风华盯着她看，似笑非笑。
呃……
“加我也就三个人。”
“你可以嫁得好，然后将花家发扬光大。”
“我不要嫁人！”花玉心回答得斩钉截铁，“再说我又不是真的花玉心，我压根都不知道花家到底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我父母到底在哪里，这些我哥哥他从未跟我提起过。”
哦？
聂风华看一眼司徒乾知：“他以前可是你的人，你也不知道吗？”
司徒乾知想了想：“我只知道他是带着妹妹离家出走的，看上去家世应该不错，举手投足之间很有教养，武功药理都有研究，所以我才收下了当时男扮女装的他。”
“这么说来，其实他真正的来历你也不是很清楚？”
&bp;&bp;&bp;&bp;“若是要培养发扬光大花家好像还真是有点难度，谁家没点远房亲戚家族什么的，人口恐怕也多不起来。”聂风华有些为难，“是不是要问问他？”
“我问过，他始终不肯说，再说他并非天裕人，就算有什么远亲也应该是在别的国家，更难寻找。”
聂风华陷入沉思：“照你这么说，他应该是有些来历的，若是普通人家，又怎么会不肯说出来？“
“我也这么想的，不过我到附近几个国家都查过，没有什么姓花的望族。”
聂风华皱眉：“难道连着姓氏都是假的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司徒乾知拍拍脑门，“我一门心思只想查姓花的望族，却没想过也许他压根就不姓花。”
“是啊，他姓什么压根无从考证，当初带着的妹妹也是个活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如今锦儿占了玉心的身子，就更加不知道去哪里问他们兄妹二人的来历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将花家打造成天裕的望族。”
聂风华想了想笑起来：“也是，反正他们不需要成为第一家族，一个公主就足够了。”
“若是能加上一个皇后就更完美了。”司徒乾知感叹一声，“这两人是修成正果了，另外两个人真是急死旁人。”
聂风华失笑：“这真是叫做皇帝不急，急死……”
“你继续往下说啊！”司徒乾知狠狠瞪她一眼，“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太监！”
“我可什么都没说！”聂风华笑着逃走，却被一把拉入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
她这次没有躲，只是笑着由着他将自己扛在肩上往卧室方向而去。
看来今天是真正可以把心放下了，花花，你一定要幸福啊！
既然你不愿意说出你的来历，那么我就帮你打造一个辉煌的花家，从今以后，我只要记住你姓花就行了。
今年的除夕注定过得不太平，前有裴家叛乱，后有思敏公主成亲。
花参领成了驸马爷，一夜身价百倍，从镇元王府的一个下人，幕僚，到皇亲国戚，花参领摇身一变成了二品驸马都尉兼任从皇宫卫尉，掌管宫中警卫，御林军统领，直接听命于皇上。
“看来以后花花再也不是我们可以指挥得动的人了。”聂风华略有些伤感，靠在夫君司徒乾知怀中，有种养儿初长成的欣慰与不舍。
“放心吧，就算花花不听话，不是还有灵儿吗，他不再是我们的下属，可从此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司徒乾知柔声安慰。
聂风华这才深吸口气：“是啊，和他成为家人一直是我的希望，没想到这个希望的完成竟然还要靠你才能实行。“
“所以你注定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没有了我，你和花花就不能成为家人了。”
“知道了！“身边的人虽然得瑟，但说的却是实情，聂风华无从反驳起，索性就不反驳了。
难得见她这么有诚意，司徒乾知笑了起来，这妮子有时候还是讲理的。
&bp;&bp;&bp;&bp;“小姐，我们手上已经有了花家，阮家，金家，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花玉心越来越看不明白聂风华的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扶植他们去发展自己的势力啊。”聂风华眉一挑，“这三家发展的越大越好。”
“我怎么觉得……”花玉心欲言又止。
聂风华笑：“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怎么觉得这三家一家都不是小姐心中想要的第一世家呢？”
“当然不是，我要这三家势力均衡，互相制约，至于第一世家，自然是要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花玉心睁大眼睛：“小姐，难道你是要……”
“以你平日的聪慧居然现在才猜到实在是慢了一些啊。”聂风华刮一下她的鼻子，摇摇头。
“我怎么会猜到小姐是这个用心啊。”花玉心不服气地嘟嘟嘴。
“我总得为无寂做点什么吧，再说了，以后我们也许还会有很多孩子。”
花玉心点点头：“这倒是，不过当今皇上至今也不成亲，听说推了不少大臣递的选秀折子，也许他根本没有子嗣，将来说不定还得小王爷当皇上呢。”
聂风华瞪她一眼：“这种话可不要乱说，至于当皇帝，乾知没有这个心，我也不希望我的儿子将来一生都被困在皇宫之中，不得自由。”
“也许他将来就是喜欢当皇帝也说不定呢。”花玉心反驳。
聂风华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总之我相信皇上将来一定会有自己的子嗣的，只是就算遇到了对的人也没碰到对的时间，有得他折腾了。”
“什么意思？”花玉心愣了一下，一脸不解。
“意思就是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惜那傻姑娘就是没感觉到！”聂风华有些没好气地回答。
“是吗？”花玉心表情呆滞了一下，随即喃喃自语，“那家伙也会喜欢人家姑娘吗，既然喜欢就直接说好了，皇后呢，那个姑娘会不想当？”
聂风华摇摇头：“那你想不想当？”
“当然不想！”花玉心立刻拒绝，“我不同，我不嫁人，如果是要嫁人的姑娘，皇后可是已经最好最好的选择了，没有比皇上更有权势财富的夫君了。”
“就是因为一朝被蛇咬，所以十年怕井绳吗？”外面忽然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那个伤害你的人，得到了你的好和坏，但真正想要对你好的人，却只能得到你的坏，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其实是善待了害你的人，却伤害着真正对你好的人？”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话是之前她对司徒乾知说过的，没想到他竟然告诉了他弟弟。
门口缓缓走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司徒已诚是谁？
这个皇帝真是清闲得过分，天天跑他们王府串门，倒害得他们两口子这么忙，特别是她的夫君，这几天为了帮他收拾裴家留下的烂摊子东奔西跑，都快不着家了。
现在，他居然说着她的名言警句来泡妞，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bp;&bp;&bp;&bp;“皇上，最近好像出宫比较频繁啊。”聂风华冷着个脸，拉着花玉心在自己身后。
你不让我见夫君，我就不让你见你的“御用说书人”！
“二嫂，我这次来找你是真的有正事的。”司徒已诚当然知道聂风华话中的含义，“你放心，忙完这一阵子二哥一定天天在家陪你吃饭。”
“作为臣子为皇上效劳是应当应分的，我只是担心皇上的安危，万一你在这里出点什么事，作为臣子的可担当不起。”聂风华相当没好气。
司徒已诚一脸讪讪的表情：“二嫂，我这次来只是告诉你有裴真的下落了。”
“真的？”聂风华一喜便破了功，好在她也没打算真的生气，装装样子也就得了，“可是真的在大润？”
“是，还是裴夫人告诉我的，原来裴家和大润皇族一直都有联系，如今裴家被秘密安置在大润京都郊外，情报说，那院子应该属于大润当今宰辅大人。”
宰辅大人？
聂风华冷哼一声：“那就是萧齐的人了。”
“萧齐？”司徒已诚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不错，正是大润五皇子的人。”
聂风华笑笑，有些不自然。
已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了，如今她对萧齐的称呼依然改不过来，也许是曾经爱到让自己变成尘埃又恨到骨髓里的那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会被轻易忘记的。
他的一切，他的过往，上一世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被翻了出来，历历在目。
好在司徒已诚并没有多心，他的心思大概都花在了花玉心身上，聂风华看看他们二人叹口气：“我要去安排一下这件事，玉心，你招呼一下皇上。”
留下他们二人独处，但愿这一世人人都能幸福吧？
聂风华叹口气，她必须将这件事告知七色和生死组织，但她刚放走信鸽，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
以前都是她和司徒乾知给司徒已诚提供情报的，但这次居然是司徒已诚先得到了情报，而且是没有通过他们的情报机构，难道……
聂风华蹙了一下眉头，看来这司徒已诚还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年都不肯把自己的老底捞出来，开开心心地当他的甩手掌柜，却让他们几个忙得人仰马翻，真的是好可恶。
“二嫂，我跟你借一下玉心。”那边司徒已诚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带着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花玉心走过来。
聂风华看他一眼：“不借！”
“二嫂……”
“玉心，跟我走！”聂风华一把拉过花玉心就走。
“二嫂，怎么了？”司徒已诚是练武之人，想要摆脱他自然不那么容易，一眨眼就跟已经到了她们面前。
聂风华斜睨他一眼：“你不是很有能耐啊，不然你就自己想法子从我手中把人抢去。”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不过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转头想想就明白了：“二嫂，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
“情报的事。”
“哦，多谢你堂堂天子陛下亲自送情报过来。”
&bp;&bp;&bp;&bp;“横竖就是你想偷懒而已。”聂风华呲之以鼻。
司徒已诚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二嫂，我承认我是懒，但除此之外绝没有其他欺骗你的意思。”
聂风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司徒已诚忙又道：“二嫂，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这天裕的江山迟早是我的，所以能懒几年就懒几年，能玩几年就玩几年，但我绝不会因此完全不理会属于我自己的责任，在很小的时候，母后就让自己去发展自己的势力，以便将来稳固帝位。”
聂风华眯了一下眼睛：“你的情报机构也是母后给的？”
“不，我与大哥不同。”司徒已诚摇头，“他是拿了母后现成的组织，而我却必须一切从零开始，我刚开始并不了解母后这么做的真正用意，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为什么？”
“一来，以前母后在大润的势力比较稳固，这些势力理应交给二哥用。二来，既然我要成为天裕的国君，人又常年在天裕呆着，自然应该自己创立自己的势力，并且打理好属于自己的势力，毕竟握在自己掌心中的慢慢培养出来的人才是最牢靠的。”
聂风华却还是有些不明白：“理应交给你二哥？”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赶紧道：“二哥比我更适合管理他们，也更需要他们。”
聂风华还要问却被他打断：“你看，你们现在不是比我更需要他们吗？”
“母后会算命？”
“呃……大概吧。”
看来这一段他是并不打算细说，但聂风华该问的也都问完了，所以她改了冷脸笑道：“真是诚实的孩子，其实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会怀疑你真的会做什么对不起你二哥的事，这一点看人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几十年兄弟感情，司徒乾知的信任和没有任何夺嫡之心，加上她自己的观察，她相信司徒已诚对他们是绝对诚恳的，他绝不会成为另外一个王氏。
但她实在是被骗得有些怕了，即使心中有百分百的信任也一定要再试试才会完全满意。
“那二嫂能让我的御用说书人跟我走一趟吗？”司徒已诚情知被骗，但看看聂风华身边的花玉心只能忍下来了，谁让他看上的是二嫂身边的人呢？
一个花玉心其实就已经很难搞定了，偏偏她家主子更难搞。
“行，但我有个要求。”聂风华明显是坐地起价。
“什么？”
“我想去趟大润。”
“什么？”司徒已诚摇头，“不行，二哥不会答应的。”
“所以才需要你出马啊。”
司徒已诚叹口气：“那无寂呢？”
“带去。”
“你疯了！”
“我们乔装成去大润探亲的一家三口，带着孩子更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那倒是。
“二哥的性子，我怕是劝不服。”
“你就说得让他去一趟大润，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就这么简单？”
聂风华挑眉：“就是这么简单啊。”
司徒已诚目光却挪到了花玉心身上：“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府也需要人打理，我看就让玉心留下吧。”
&bp;&bp;&bp;&bp;“你说让我留下就留下吗，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不能离开小姐太久！”花玉心一脸不服加不甘愿。
“这是我帮你的唯一条件。”司徒已诚看着聂风华，压根不理会花玉心。
聂风华笑起来：“成交！”
“小姐！”
“二嫂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得漂亮。”
“等你好消息。”
司徒已诚走得很潇洒，花玉心气得直跺脚：“小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因为他是皇上啊。”
“小姐可从未把他当过皇上。”
“我何时不将他当皇上了？”聂风华笑，“他从来都是皇上，不管我们是否承认，也不管我们是否尊重。”
这……
“可是小姐，若是要去大润只管去就是了，何须要他答应？”
“我要的不是他答应，而是王爷。”
“他让王爷办了这么多事，原本就理亏，应该答应你的要求。”
“玉心。”聂风华忍不住转头看着她，“我们都走了，这天裕的一切也总要有人照料，你和你哥哥都是我最贴心的人，如今你哥哥已经成家，总不好让他天天来帮我管家事，若是连你都走了，这府中上下又有谁能真正来镇住上上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这……倒也是。
“可是皇上点名叫我留下明显居心不良。”
聂风华笑起来：“你放心吧，你是我的人，就算他真的对你居心不良也不会对你下太狠的手，你只消帮我打理一两个月，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姐到底要去做什么？”花玉心有些不解，“而且还要带着无寂。”
“我想去拜访一位故人。”聂风华抬眸看着天，“时间很久了，是应该回去看看了。”
花玉心盯着她的眼睛，眼眸幽深，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三月阳春，百花盛开，天裕热得早，这个季节最是温暖舒适，选择这样的日子出游实在是很明智的选择。
“如果下次你想出行告诉我就行了，没必要通过三弟。”司徒乾知一路都闷闷不乐。
聂风华笑：“你那么忙，如果我不跟他提意见，你会有空陪我一起走吗？”
“娘子的事自然都是天大的事，这世上怎么会有事比你的事还大？”司徒乾知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手中抱着无寂睡得正熟。
这个时候确实是需要有个男人的，她抱得腰酸背痛手发麻的胖小子在他爹怀里轻得跟片云彩似得的，好像半点力气都不需浪费。
他们带着奶娘嬷嬷，也带了七色组织的保镖若干人，可他们的理念都一样，如果有可能，孩子还是尽量父母自己带的好。
他们都经过了简单的易容，现在他们是带着孩子游山玩水顺便做点生意的药材商人，容貌平凡，穿着华丽，仆人众多。
他们没有特别着急的赶路，只是一路收购一些药材或者贩卖一些药材，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到了大润京都，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大润和天裕交好多年，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商人来来去去，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bp;&bp;&bp;&bp;已经快四年的时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大润的京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今晚我们就住在郊外吧。”聂风华下了车。
“为什么不去城里？”司徒乾知有些不解。
“因为郊外的药材多啊，这里是种药材的药农集中地，我们留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司徒乾知若有所思：“我们是假装商人，不用如此小心吧？“
“小心使得万年船，我已经让赵殇和张生帮我们安排好了住所。”
“原来你一切都安排好了。”司徒乾知笑着凑近小声问道，“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你在家照顾无寂就好，大润的事就让我来做吧。”聂风华眨巴眨巴眼睛，并不打算说清楚。
司徒乾知一脸哀怨：“好吧，看来到了这里我们的地位完全相反了，我只能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了。”
聂风华哭笑不得：“只是让你看一晚上孩子哪有那么多怨言，你之前在天裕又不是没干过。”
夫妻二人耍着花枪，很快就到了生死组织帮他们安排的住所。
这是一处农庄，一个外人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个人住着，张生和赵殇来报道了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到了夜晚，聂风华仔仔细细地卸了妆，穿上一身黑色的斗篷，带上面上将整个身子掩盖得严严实实，才跟着再次出现的张生出发了。
司徒乾知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看摇篮里的儿子叹息了一声，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儿子上路了，有儿子在，她有足够的利用让他留下放她去办事。
聂风华心有所感，转头嫣然一笑：“夫君，可要好好照顾无寂哦。”
这当娘的啊……
司徒乾知苦笑一声，摇摇头，当人家丈夫难，当人家的老爹更难啊。
那边聂风华已经坐上了张生给她准备的轿子，隐约传来他的汇报：“夫人，那人住的离这里不远。”
“很好，出发吧。”
轿子出发了，轿夫的脚步都很轻，看来都是轻功十分高明之辈，在这样的深夜里，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走了二刻钟光景，聂风华在轿子里就听到外面传来张生的话：“夫人，已经到到了。“
聂风华只觉得轿子一矮，已经有人帮她撩开了轿帘子。
下得轿子，眼前是一处低矮的宅院，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灯光在暗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几分喟叹。
早已有人上前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虽然是子夜时分，但出来开门的人速度极快，衣着整齐，显然等待已久了。
聂风华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张生和那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盏灯，聂风华除去了斗篷的帽子和面纱，看着开门的那个男子笑道：“殿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吗？”
那男子苦笑一声，眼神悠远，盯着刚刚关上的大门只轻叹一声：“我过得很好，你呢，寿康公主？”
是有多久没人叫她这个称号了？
聂风华笑：“我过得很好，但始终忘不了这里。”
&bp;&bp;&bp;&bp;“人生在世不过匆匆数十年，记性太好不是好事，有些事该忘就忘了吧！”男子给聂风华倒了一杯茶，“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定然比不上天裕王府的锦衣玉食。”
聂风华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昏暗的烛光下依然可以看出那茶杯做工粗糙，杯中的只是一些没什么香味的茶叶末，她喝了一口，果然口感晦涩，回味清苦。
“那么殿下呢，这几年过得好吗，过去的事都忘了吗？”她放下茶杯，轻轻悠悠地问出一句。
男子抿嘴，随即一笑：“我过得很好，过去的事也都忘了。”
“是吗？”聂风华垂眸。
“是！”他的语气很坚定，“我的妻子帮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已经三岁，妾侍又给我添了一子一女，如今我儿女双全，家庭美满，每天都很快乐。”
聂风华看看杯中的茶叶，慢慢笑了起来：“你终究是实现了对他承诺。”
男子整个身子一僵，却始终不发一语。
“他说，让你好好活下去，过得快乐，过得幸福，你对他的承诺兑现了。”聂风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即使你那么恨他！”
男子身子一震，手中的杯子几乎都要握不住，双目死死地盯着她，良久才平复情绪道：“寿康公主今日到这里就是要跟我谈过去的事吗？那些事去早就忘了，也不想再提。”
“是吗？”聂风华语气始终平淡，目光却看着紧闭的大门，“他说，若是有一天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让殿下在门口为他留两盏灯，这样，不管多晚他始终可以循着亮光回到殿下身边的。”
男子死死咬着唇，手中的力道几乎可以将杯子捏成碎片。
“殿下，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因为你努力了就可以忘却的。”聂风华声音越发轻柔，“我也一样。”
男子沉默了良久，才似有些认命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需要殿下帮忙。”聂风华直接说了来意。
“我如今只是一介庶民，能帮你什么忙？”
“如果你不再是庶民了呢？”
“怎么可能？”男子……或者是前太子殿下萧平，此刻一脸的诧异。
“当初你父皇废你，是你因为孙纤的事情一次次惹怒他，但如今你们之间的隔阂早就不见了，你要得到你父皇的信任并非难事。”
萧平似是放弃了抵抗，终究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他……杀了他，我又为什么要取得他的信任，我又为何要当他的孝子？”
“难道你就从来不曾想过要报仇吗？”
聂风华的声音温柔却似魔音，一字一句都正好打在他的心坎上。
萧平捏紧了拳头：“他从未真心待过我母后，似乎并不喜欢我们兄弟任何一个人，他冷血且残忍，却还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能如何？“
聂风华终于笑了起来：“只要殿下有心，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她的蛊惑力相当强，萧平眼中终于有了浓烈的恨意：“我需要做什么？”
&bp;&bp;&bp;&bp;“我自会派人通知你。”聂风华笑着起身，“你做好准备就是了，也许这几天你的父皇会专门到京郊探望你。”
“探望我？”萧平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早已被他遗忘的人了吗？”
聂风华摇摇头：“殿下的风采朝中也许有人想念，当年殿下虽然收敛锋芒，但我知道当初殿下只是因为并不在意朝廷中事，这些年空闲下来倒是有了机会多看书，加上皇后留下的人一直都有辅佐你，想来比早年一定是进步了不少。”
“你竟然连这些也知道？”萧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念书很认真，因为你的西席先生每个月都会跟我报告你的情况。”
“连我的西席先生都是你的人？”
“准确的说，皇后娘娘当年就是问我借的人，她从未放弃你过你。”
萧平沉默，随即叹口气：“说起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母后。”
“我想应该是时候为她做些什么了。”窦皇后虽然对这个儿子十分严厉，也有些权欲熏心，但总得来说也还算是为他好，毕竟权势这个东西，她百年之后终究也带不走，她大部分也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打算的。
聂风华当了母亲之后才会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窦皇后这辈子都没有得到文帝的爱，她就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给儿子，又把不能给予儿子的宠溺给了自己的女儿，于是儿子叛逆，女儿任性，说白了，这兄妹二人的性格都是窦皇后一手造成的。
“是为你自己做的。”聂风华摇摇头，“为了你的一切，身边的人还有你自己！”
她纠正，看着萧平，然后起身离开。
天色已经蒙蒙亮，聂风华一夜没睡却了无睡意，只是对张生道：“回去我给无寂喂完奶之后再陪我去个地方，你准备一些酒菜。”
“是！”
聂风华回了农庄，给无寂喂了奶，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便再次上了马车，他们去的是京郊外的一处墓地。
眼前的墓修得很美很高大，这恐怕是萧平唯一能为他争取到的事情了吧？
聂风华深吸口气，看着墓碑上的一片空白，轻叹了一身，转身到了墓碑后面，被坟包遮掩的墓碑背面，清晰的刻着“萧平之妻孙纤之墓”几个字，很明显刻字的人很不专业，但一字一字，却是用尽了力道。
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很小就封了太子，从小就是前呼后拥，别说是刻字了，怕是连凿子锤子都不曾见过吧？
就这样一个人，为了他最爱的人，亲手刻了一块容不得世人看的反字墓碑。
聂风华看着那墓怔立半晌，这墓是她派人帮太子建的，这也是太子始终对她礼遇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世上，她恐怕是唯一一个可以接受并帮助他们这对恋人的人吧？
她始终认为，爱情这件事本身绝对是不会错的。
“孙纤，无论如何，你这辈子终究是没有爱错人。”聂风华将酒菜摆好，举起一杯酒，缓缓地洒在墓前。
&bp;&bp;&bp;&bp;回到农庄的时候无寂还在熟睡，不过司徒乾知却早已坐在餐桌前，桌上放了聂风华最喜欢的早餐。
“知道你早餐喜欢吃清淡的，白粥小菜都给你准备好了。”司徒乾知上前拉过她的手，“累了吧？”
聂风华摇摇头：“只是去拜访了两个故人，不累。”
司徒乾知将粥端到她面前：“我们虽然易容，但白天做事总归不便，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吧。”
聂风华点点头：“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大润的局势虽然已经和前世几乎不同，但很多事情她却依然还可以估算到，趁还有这点能力，她要把能够控制得了的事情先控制了。
文帝一共在位整整四十年，年号玄武。
玄武三十六年春，文帝于京郊狩猎被大熊所伤，伤势严重，其后健康便每况愈下，三十八年起，政事全由太子萧齐全权处理，萧齐好大喜功，最喜战争，之后和多个国家挑起战事，因为他卓越的战争技能，也因为他身后有个她这样的贤内助，屡战屡胜，很快将大润的军权全部握到了他自己手上。
聂风华在农庄内休息了两日，除了司徒乾知偶尔出门一下，她并不打听外界的情况，只是到了第三日一早她就起身，对司徒乾知道：“我要带人去一趟京郊的御树林，可能需要一天。”
司徒乾知点点头：“小心些。”
聂风华叹口气，摸了一下无寂的小手：“可惜我一天的奶水今天都要浪费了，只能挤掉。”
“他已经能喝粥了，有很多让他吃饱的法子，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司徒乾知给她足够的信心。
聂风华点点头：“我知道，小孩子的成长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她转身离去，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出得农庄，聂风华问张生道：“大皇子那边去通知了吗？”
张生点头：“此刻应该已经出发了。”
“很好。”
“御树林那边呢？”
“也都准备好了。”
二人坐着马车出发，聂风华身边照例带着黄冰等人，不是她怕死，只是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危险。
树林内聂风华在高处坐镇，这里是文帝最喜欢的狩猎场所，所以直接命名为御树林，不让外人进入。
但这毕竟是个树林，不可能将所有的入口的封锁住，上一世，这次狩猎之后经常来这里的人萧齐，所以她对这里熟悉得很。
“夫人，太子已经到了。”张生很快收到了消息。
“告诉他，一定要豁得出去，只要不死我都能救活他。”
“明白。”张生点点头，“软猬甲也已经送过去了。”
“他身边的人记得要快速脱下，不能有任何闪失。”
张生很快就去排兵布将，聂风华则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树林内的某处，耳边已经隐约可以听到马蹄声。
事实证明，住在京郊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到这里的距离比从皇宫出发近得多，所以可以早一步到这里将一切布置好。
&bp;&bp;&bp;&bp;第857章（漏）
文帝已经年过半百，不过早年可是马上的英雄，所以即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也并不打算顺应天命，是不是一身戎装不是练兵就是狩猎。
聂风华清楚，人一旦过了五十就很容易感觉各方面疲乏，状态远不如以前年轻和中年的时候，但这个时候，尤其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君主就会特别害怕别人看出端倪，反而需要用各种法子来跟世人证明自己依然还身强力壮，可以再统领江山万万年。
此刻她用自己发明制造的“千里眼”看着林中的动静，说白了，这就是望远镜，今为古用。
文帝的队伍已经到了，一身盔甲坐在马上，看上去精神奕奕。
一群人狩猎一阵已经有了一些收获，鹿，兔子，还有一些鸟，都是不太有杀伤力的动物。
毕竟是皇帝狩猎，一旦出了什么事所有相关的官员都免不得受到牵连，所以他们在文帝到达之前肯定已经让人清了一遍山林，若是发现有危险的动物一定会请有经验的猎户先捕杀，接着还需要在树林附近围上铁丝网，防止大型动物的进入。
这样看上去是万无一失，但真的有猛兽，那铁丝网根本就是拦不住的。
前世的时候聂风华曾经问过萧齐，那黑熊到底是不是他放进去的，但萧齐只是笑而不语。
那时候的她只知道做好他的贤内助，他不说，她就老老实实地不问。
但现在她却后悔当年问少了，她实在应该好好问清楚细节的，也许今天就可以让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了。
“吼！”正后悔的时候，山下林子里传来了一声怒吼，接着是另外一声。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御林军们已经乱了，因为有两只黑熊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出场就抓伤了好几个士兵。
文帝出巡，带的人虽然不少，但大部分是在外围保护，防止猛兽和陌生人进入，身边带的人却并不多，加上他已经在此狩猎有一阵了，已经进入腹地，就算呼救也未必能听到。
众人乱了起来，很多人开始往黑熊方向射箭，但黑熊显然不惧，挡了几箭，身上只有轻微划伤。
但这伤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兽性，让他越来越快地往文帝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和他笨重的身子成反比，相当迅猛，文帝的马在比较靠前方的位置，眼看着黑熊就跃起狠狠扑了上去，这一扑可是非同小可，当年文帝可以说是直接死于这场灾难之中。
然而今日的形势显然是不同的，随着一声：“父皇小心！”的大叫，一个人影腾空扑了过来，刚刚挡在文帝和黑熊之间，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所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那人影抓着文帝滚落马去，而且在滚落那一刻很快散开，各自分散开来。
混乱的人群中没人发现人影滚落在旁边草丛之中，有几个人靠近他飞快地从他手上拿走了一样东西，又飞快地消失了。
好在两只黑熊只知道直线进攻，加上里面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引起了外面守军的注意，面对人数众多手持武器的守军，两只黑熊只能乖乖被捕。
&bp;&bp;&bp;&bp;“皇上，皇上，没事吧？”一群人跑过来搀扶起文帝，文帝摇摇头：“朕没事，辛亏有人救驾及时。”
刚才太匆忙，他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但总感觉十分熟悉。
他的话刚说出口，就听到草丛中传来虚弱的声音：“父皇……父皇……”
文帝和众大臣循声看过去，已经有人叫了起来：“大皇子？”
“平儿？”文帝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已经有人将萧平扶了起来，萧平的手捂着胸口，气若游丝的样子，却还是坚持要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咳咳……儿臣，只是想见父皇……”
被黑熊抓一下那个冲击力可想而知，即使有软猬甲护体，减缓了不少伤害，但即使外伤不多内伤也不少，所以萧平的膝盖还没到地上人已经瘫软。
“快，快请太医！”文帝心头一跳，眼前的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即使他这一生冷情冷性，但毕竟虎毒不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蛊惑之人也早已死了，心头的那股怒气也消散了不少。此刻见到亲生儿子为了自己不顾生命危险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文帝心头的震撼可想而知。
皇帝出行，又是狩猎这样带着几分危险的事情，太医自然是随身配备的。
“皇上，大皇子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太医帮萧平把了脉，急急忙忙地回复。
“可有生命危险？”
“这……”太医迟疑了一下，刚要回答，那边的萧平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父皇，儿臣无碍，此生还能再见父皇，此生无憾！”
话说完，一口鲜血已经从他口中吐了出来，整个人终于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文帝也不再问下去了，只是大叫：“快，快回宫去，找太医会诊，治不好平儿，杀无赦！”
他此刻就是一个急红了眼的父亲，一众人等立刻扶着萧平匆匆回宫而去。
此刻，高地上的聂风华放下了“千里眼”，嘴角带着浅笑。
“大皇子好像受伤很严重，不会真的把命搭上吧？“张生有些担忧。
“没事，他身上有我的护心丸，只要他没有晕得太死应该有机会吃下去保命。”聂风华看一眼张生，“若是他真的没机会吃，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她的目光淡然，看得张生心头一震，这个女人将生死看得比他们生死组还要淡，真可谓是铁石心肠。
聂风华却抬眸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深远。
萧平答应那个人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所以他绝不能自己去找死，若是真的因为这一场报仇而死了，倒也索性是得偿所愿了。
“走吧！”聂风华上了滑竿，往山下马车方向而去。
她已经将人送进了皇宫，至于接下来要如何应变那就要靠他自己的能耐了。
无欲则刚，萧平没有了孙纤，其实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连命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聂风华下山一路却是沉默的。
孙纤，你想要让那个男人幸福一生，可知道平淡的生活最后只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他出生在那个地方，注定此生要么死，要么爬到最高点！
&bp;&bp;&bp;&bp;回到农庄，司徒乾知已经着人帮她铺好了床：“事情都办完了吧，休息一下，我们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去如何？”
聂风华笑起来：“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确实是多年没回来了，玩一下再走也好，反正该办的事情也基本办完了。”
“好，你先睡一觉，有了精神我们才可以游山玩水。”司徒乾知眼中都是宠溺的表情，摸摸她的头。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夫妻相处之道吧，她在外面呼风唤雨，多么能干都好，在家永远都是那个被宠爱的女子罢了。
聂风华带着微笑睡了一天一夜，中间除了吃饭和给无寂喂奶之外全程都在睡。
这是一种办完一件大事之后的彻底放松。
到了第二日，宫里就传来了消息，文帝让萧平一家全部搬回了皇宫居住，但萧平还在养病中，具体封号尚未确定。虽然依然是庶民的身份，但却已经享受上之前太子一般的待遇。
朝野上下都有传说，说萧平孝感动天，极有可能恢复太子的身份，他受伤昏迷期间文帝去探望过很多次，原本虽然不曾废除却几乎是跟待在冷宫之中无二的窦皇后也被放了出来，特许她亲自照顾亲生儿子。
看来一切顺利，易容完毕的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带着无寂走在多年不曾见到的帝京大街上，一切恍若隔世。
“这么多年了，帝京还是这么热闹。”聂风华心满意足地挽着夫君的手喟叹。
司徒乾知刚要回答，却听得街上忽然锣鼓喧天，由远及近，很快有帝京府衙的衙役过来站立，街上的百姓都纷纷让开道来。
“发生什么事了？”司徒乾知夫妇跟着人群退到两边，忍不住问了一下身边的人。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有人小声说开了，“今天是端王大喜的日子，你们不知道吗？”
端王？
萧齐？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端王他……娶亲吗？”
“是啊，端王殿下去年腿一好就平了咱们大润几处匪患，立了战功，所以皇上特地给他和王阁老之女赐了婚，今日成亲。”
王阁老之女？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外公只有两个女儿，何时又多了一个待嫁的女儿了？”
王阁老是大小王氏的亲生父亲，孙夫人的夫君，她的亲外公啊，他明明只有两个女儿，其余全是儿子，拿来的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儿？
她离开大润还不到整四年，就算她走后生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个闺女来啊？
“那王小姐今年几岁啊？”聂风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说刚满十八岁，极有才学，所以挑得很，到这么大才嫁给端王殿下。”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听说那王小姐长得也是天姿国色，但为人十分亲和，作为阁老的女儿，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啊是啊，我见过她一次，那一次她特地借用了一家药铺义诊又施药，真是贤惠又温柔又大方。”
“我是没那个权势，不然若是能娶得王小姐这样的女子为妻真的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bp;&bp;&bp;&bp;众人议论纷纷，聂风华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王小姐有才学，懂医术，义诊施药，这怎么听着都是她当年干过的事？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司徒乾知就已经看懂了她心中的想法：“是不是要去趟王家？”
聂风华摇摇头：“我们这次是秘密出行，千万不能暴露了痕迹，就算要查什么，要跟外公说什么，也应该是等我们安全离开大润之后的事情。”
司徒乾知点头：“你脑子还如此清楚，看来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重。”
“我离开的大润近四年，中间虽然偶有情报传来，但这种小事肯定不会有人告诉我，我想必须让人去查探清楚。”
“既然都来了，我们不如就去讨杯喜酒喝？”
这……
聂风华眼中有一丝的犹豫，司徒乾知却道：“怎么，是怕见到老情人情难自己不成，我都没吃醋，你怕什么？”
聂风华哭笑不得，她和萧齐的关系，何止是老情人那么简单？
“是啊，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只是我们要怎么进去？”端王府戒备有多么森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七彩和生死宅如果连两张进端王府的请帖都弄不来的话，都可以全体自刎谢罪了！”
那倒是。
聂风华瞪他一眼：“虽然多年不曾当他们的主子，看样子你还是对他们有十足的信心啊。”
“因为他们的主子是你，所以我才有这样的信心。”千穿万穿马屁永远不穿，娘子大人心情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无与伦比的好，这样他才能保证他幸福又性福的生活不是？
聂风华果然一副受用的样子：“这还差不多。”
二人笑闹一阵的功夫，生死宅已经将请帖送了过来。
“挺有效率的。”聂风华赞一声，将请帖收入怀中。
“今天端王请了不少人，他们给我们的身份倒真的挺合适的。”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去。”聂风华冷笑一声。
现在朝中是什么形势想必萧齐比她还清楚，萧平刚刚回朝，身份尴尬，各种猜测不断，而之前端王为太子的呼声一直都很高，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忽然变成五五分成的状态，任谁都会想要先观察一下形势再下注的。
他们现在帮人家送贺礼的商人，有宾客在他们哪里买了千年人参万年首乌由他们送去。
至于礼嘛，自然会有人帮他们准备好的，聂风华的原则是，能不花钱的地方千万不要花钱，所以也许他们只是帮人家换了两个供货商罢了，自然不会自己掏钱去买那些珍贵药材。
“等药材送到了，你们可以在王府内走动一下。”送请帖的人抛下一句话。
聂风华很满意地点头：“看来里面他们也打点好了。”
“大润果然是你的地盘。”
“那当然。”
“我当年把这两家交给你充分证明我的眼光是相当好的。”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会选你当夫君，不然你怎么会选我当娘子？”
两口子互吹互捧一路往端王府走去，这一世，命格都改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乎越来越难预测了……
&bp;&bp;&bp;&bp;端王府内果然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外带宾客盈门的景象，不过饶是如此，端王府依然是井然有序，外松内紧。
聂风华夫妇二人捏着请帖刚进门就有门子跑出来核对，他们粗略看了一番，同时站在门口的门子大概就有五个，方便轮流给宾客们带路。
等进了大门，在二门之前，所有的宾客都会被请到两个门之间的房内喝茶，这样的房间有很多间，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一间，大家相互并不会见面。
等待的时候，端王府的管事就会上前再次检查众人的请帖，再简单陪着聊几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会亲自带路请他们进二门，并且一再表示因为客人尊贵，所以端王才会特意请管事亲自来带路坐到合适的位置。
这样听上去对宾客是十分尊重的，但聂风华很清楚，萧齐家中的等级制度最是森严，就跟朝廷分十品官一样，门子算是最低级别的，但今日守门的算是门子里面的负责人，而府中大大小小的管事就有几十个，这几个来跟他们聊天是专门负责外务的，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府外的人打交道。
这些管事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基本上看个人都能看得**不离十。
好在聂风华夫妇的段数算是极高的，远在这几个管事之上，演习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所以也没被看出破绽。
跟着那送礼的宾客进了二门内，立刻有两个灵巧的丫鬟跑过来，一个引宾客去了酒席那边，另外一个则带着聂风华夫妇二人带外他们带来的贺礼往另外一边而去。
“所有的礼品都放在这里，殿下说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你们也可以一起坐下喝杯酒，你们的座位在那里。”那丫鬟带着他们二人和抬贺礼的人进了偏院的一处屋子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宾客们带来的下人们。
“真是分得清楚。”司徒乾知都觉得有些叹为观止，“杂而不乱啊。”
“我一直都说他绝对是我们的劲敌。”聂风华从来不敢小瞧萧齐，越是了解，越是觉得此人太过恐怖。
二人坐下没多久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聂风华对端王府很是熟悉，很快抄小路到了宴会厅。
那边萧齐站在喜堂外跟众人寒暄，聂风华看了一眼司徒乾知：“新娘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送到洞房等着晚上拜堂了，我们现在提前去闹洞房。”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你知道洞房在哪里？”
“我想我应该知道。”聂风华二话不说拉起司徒乾知就走，她知道端王府守卫的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即使如此热闹的时候，也总有人员稀少的地方，加上他们易容之后长相平凡，一身下人打扮，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应该就是这里了。”聂风华抬头看上去，牌匾上面引嫣阁三个字透着讽刺的光芒，十分刺眼。
萧齐说，他一直空着这个院子，喜欢可以引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所以才取名引嫣阁。
&bp;&bp;&bp;&bp;甜言蜜语音犹在耳，他却已经带着另外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登堂入室，而那个人竟然还是她的亲妹妹，理由只是因为她的妹妹比她漂亮。
呵呵，男人果然都是说谎话不眨眼的骗子，要你帮忙的时候什么都听你的，哄着你骗着你，达到目的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忽然不对，一脸愤恨的表情，司徒乾知赶紧拉住她让她回神。
聂风华赶紧摇头，将那些让她魔障的记忆剔除，深吸口气再摇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
“和这个院子有关吗？”
“是，跟这个院子有关。”聂风华叹口气，她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她曲折离奇的遭遇，“准确地说，跟这个牌匾有关，但一切都过去了，我不想提。”
司徒乾知于是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好，你不提，我不问。”
这话原本是她对他说的，但这次角色却反了过来。
聂风华笑了起来，看来进步很大，他们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两个人看门口守着丫鬟喜娘几人，司徒乾知看她一样，一把搂过她的腰飞身上了屋顶。
“就是这里了。”引嫣阁主屋屋顶，聂风华站定，指指脚下。
“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是的，我很熟悉。”聂风华坦然应对。
司徒乾知于是笑了起来，他是有些醋意的，不过他的妻子如此坦荡，他们又经历过那么多事，他还怕什么呢？
于是他蹲下身下，将瓦片一片片掀开，屋内只有一个丫鬟在走来走去，床上坐着一个一身红的女子，应该就是新娘了。
此刻新娘已经将盖头掀开，那丫鬟赶紧阻止：“小姐，盖头应该是夫婿掀开的，你自己掀开不吉利的。”
“你怎么那么多话，现在不是没外人吗。”王家小姐笑起来，声音如银铃般好听。
因为是从上往下看去，聂风华夫妇二人都无法将二人的容貌看得太过清楚，只能看一个大概，但也已经可以确定那两人都不是他们熟识之人。
“认识吗？”司徒乾知虽然猜出了她的心思，但依然还是问了一句。
聂风华摇摇头：“奇怪，明明从来没见过她，为什么我总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真的？”司徒乾知皱一下眉头，“你是不是和我之前一样也失忆了？”
“不可能，别说今生的事情，我前世的事情都记得十分清楚，怎么可能会失忆？”聂风华脱口而出。
“前世？”司徒乾知愣了一下。
“我……”聂风华抿一下唇，“我只是说不可能失忆。”
司徒乾知没再多问：“你说那女人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我是确定从未见过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熟悉。”这种感觉饶是经历过三世的聂风华也无法解释，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呢？
司徒乾知想了想：“也许真的只是像你而已，你也说了，她做的那些事情很像是你当年做的。”
&bp;&bp;&bp;&bp;聂风华陷入沉思：“一个人如果真的是费心机去学另外一个人，难道竟然连别人对她的感觉都能学得这么像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也许她原本就像，所以才会让你外公收她当干女儿，你毕竟是他们的亲外孙女，普通人想装得那么像恐怕并非易事，所以我想，她只有原本就像，才会引起你外公他们的注意。”
这倒有理，聂风华蹙眉：“可这世上，真的有连感觉都相像的人吗，即使是孪生子也只是像了个皮囊罢了。”
司徒乾知摇摇头：”在见到这位王家小姐之前我不信，但见到之后我却信了，不过你这位干姨母可没你长得漂亮，平凡得很，也不知道端王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背后的王家。”
聂风华冷笑一声：“长相平凡怕什么，长得比她还可怕的女子他都能接受，只要对他的大业有帮助的，他就算是头母猪都能娶回家来。”
司徒乾知轻轻拉过她的手，只是温柔微笑地看着她，却是什么都不说。
聂风华看着他终于嫣然而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母猪。”
“这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母猪？”司徒乾知在她耳根偷得香吻一枚，聂风华一躲，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功夫好，单手一捞已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聂风华手捂胸口，止住狂跳的心。
“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一定会抓住你的，在我摔下去之前，你永远不会先落地。”没有一句情话比这话更好听，我若不死，必先护你周全。
聂风华笑得很灿烂，即使目前身处引嫣阁，可眼前有着这样的男子相拥，那些过去的阴暗在他的温柔注视下顿时烟消云散。
“这一世，能遇到你真好。”聂风华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所以她并不会经常说感性的话，但现在，此刻，如果还不说的话，她怕下去之后自己再也说不出如此肉麻的话来。
“这一世，能遇到你真好。”司徒乾知也回了她一句，搂紧了她的腰，腾空而起，几个跳跃已经落地。
从小道穿出去，却被司徒乾知一把拉住：“有人！”
已经来不及了，聂风华叹口气，站在原地，只希望那人不认识他们。
是的，来人正是萧齐，这世上怕是只有他的武功可以和司徒乾知过几招，也因为如此加上刚才的分心，司徒乾知才到更前才发现有人过来。
“你们是谁？”一声新郎服的萧齐玉面红唇，越发显得丰神俊朗，只是那双眼睛邪气也更甚。
“我们是给王府送贺礼的下人。”司徒乾知变声说话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内急，所以找茅房。”
萧齐看看身边的人：“你带他们去吧。”
“是！”他身边的管事赶紧应一声。
聂风华松口气，还好是没有认出她来，她变声的本事没有司徒乾知好，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露出破绽。
看到有人过来，她赶紧和司徒乾知转身跟着他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bp;&bp;&bp;&bp;聂风华手心捏出了一把汗，却听萧齐缓缓走过来：“你呢，我还没听你说过话。”
他指的是聂风华。
萧齐一向多疑，聂风华狠狠掐一把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看着他微笑，然后指着自己的嘴，摇摇头。
“这位爷，内子不会说话，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把嗓子烧坏了。”司徒乾知陪着笑，一脸谄媚恰到好处。
萧齐盯着聂风华看半晌，本来还要说什么，却见那边一个管事跑了过来催道：“殿下，吉时要到了。”
“嗯！”萧齐点点头，却见司徒乾知赶紧一拉聂风华就跪了下来：“殿下，小人不知是殿下……”
见他唱作俱佳，萧齐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奈何今日事情太多也没时间多盘问，当下赶紧跟着管事的走了。
聂风华彻底松口气，看看司徒乾知：“走吧，这酒我们也别喝了。”
司徒乾知笑：“谁让你治好他的腿的，不然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聂风华冷笑一声：“治好了才好让他往上爬啊，越是爬得高才会越是摔得重。”
“所以真是最毒妇人心！”司徒乾知忍不住摇摇头，“还好我娶了你，不然与你为敌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你知道就好！”聂风华点一下他的额头，二人携手从小路偷偷出了端王府。
外面接应的人已经等急了，聂风华看着他们道：“萧齐此人十分多疑，若是待会儿等他忙完了回过神来，指不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不错，我们现在就立刻走。”司徒乾知连连点头。
端王府出现的奇怪俩夫妇，加上之前萧平重新进宫受宠一事，不会不令萧齐疑心大作。
虽然未必会怀疑到他们真正的身份，但却肯定会想办法搜捕他们，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重新易容，换了面貌换了身份，很快回到农庄带了无寂急匆匆就离开了帝京。
“现在应该暂时安全了。”司徒乾知看着渐渐远去的京都街道感叹一声，“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再回来了。”
聂风华打量他一眼：“你似乎很期待回来。”
“你难道就不期待吗？”
聂风华叹口气：“其实我很矛盾，想回来，又不想回来。”
“这叫近乡情怯。”司徒乾知摇摇头，“既然出来了，不如再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苍山。”
聂风华眯一下眼睛：“也好，或者我应该去谢谢师父他老人家为我们做的一切。”
“不要罔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聂风华抿唇沉默良久才道：“算起来，思儒今年满四岁了吧？”
“嗯！”
“也好，见见吧。”
见她再次沉默，司徒乾知只得自己来说：“自从师父带思儒走后，侯爷夫人日夜思念，几近疯癫，后来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天天诵经念佛，但却也没人知道她在念什么，所以很多人都说她已经彻底疯了，聂家也已经放弃了她，由得她自生自灭。”
&bp;&bp;&bp;&bp;司徒乾知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王氏，也许“侯爷夫人”四个字已经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她眼中，除了思儒，恐怕也就是这侯爷夫人的位置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为此她不惜失去她从小抚养到大的养女和养子。
但最后，她因为自己耳根子软又多疑的性格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什么都没有了。
聂风华并没有说一句话，但司徒乾知知道，她完全听了进去，只是不知道此刻的她心中作何感想。
她将思儒带走，是报复，却也是保护。
以王氏这样的性子，断然是护不了思儒周全的，所以将思儒送到张真人身边才是真正保命的好法子。
“不用去在乎对错，反正就算错了也有我一直陪你错下去。”司徒乾知见她一直沉默，知道她心中肯定早已思虑万千，于是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一句。
聂风华笑了起来，他总是这样，也不说什么沧海桑田，天长地久的甜言蜜语，但每一句话却总是能感觉到那几乎到亘古都不会改变的情意。
“刚才有一瞬间我确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现在我终于确定了。”
“确定了什么？”
“确定我肯定是做错了。”
呃……
“你能陪我一起做的事情，怎么会没错呢？”
她笑颜如花，眸中终于有了几分俏皮的色彩，让司徒乾知也忍不住莞尔：“你这张嘴啊，总是非要把我踩上几脚才甘心。”
“不然日子过得多无趣？”
“那倒是。”司徒乾知赶紧点头，另外再狗腿加奴性坚强地加上一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聂风华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反应为妻很满意。”话没说完她便已经咯咯笑了起来，倒在司徒乾知怀里。
二人一路行来心情好了很多，司徒乾知一直逗她开心，加上还有无寂“扰乱”心神，倒也没多少时间来胡思乱想，没几日就到了苍山。
司徒乾知熟门熟路带着聂风华上了山，苍山并不难走，也不算高，但张真人居住在此却很少有人上门，只是因为外面布了阵法。
张真人虽然慈悲，经常赠医施药，但毕竟能力有限，做不到来者不拒，所以未免滋扰，索性关闭了山门，只接见有缘人。
“师父，我们回来了。”虽然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但张真人见到他们也并不惊奇。
“之前你母后送信过来说你记忆已经恢复，我想也差不多应该快见到你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久。”
司徒乾知笑道：“有些事情耽搁了，这次我索性带着风华和无寂一起来看你，省得你老人家孤单寂寞。”
张真人这古板严肃的性子不知怎么教出了一个这么滑头的徒弟，也不知道思儒会成什么样子。
正想着，那边已经走来一个童子，一边跑一边叫：“真人真人，谁来了？”
聂风华看那童子大概才到她腰的高度，但长得粉嫩可人且有几分眼熟，当下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一时间只觉得鼻子竟有些发酸起来。
&bp;&bp;&bp;&bp;“思儒啊，来见过你姐姐。”张真人冲着那童子挥挥手，指指聂风华。
“姐姐？”那童子，或者说思儒此刻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聂风华上下打量，“真人，什么是姐姐？”
“姐姐就是你最亲的人。”司徒乾知蹲下身子看着思儒，看得出来，他和思儒感情不错。
“和姐夫一样亲吗？”思儒仰头看着他。
呃……
这声姐夫叫得可真是再自然不过，聂风华被这声“姐夫”直接震醒，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思儒自会说话第一个会叫的是真人，第二个会叫的便是姐夫。“司徒乾知说起这段十分得意。
“可是当初思儒送到苍山之后你除失忆外都没回来。”聂风华依然不解。
“回苍山可是我失忆前的事。”司徒乾知摇头，“之后我失忆，他依然叫我姐夫，从未变过，这也是我坚信必须去找你的理由之一。“
聂风华一下就明白了，他这是故意费心教思儒学会叫姐夫，好在他失忆之后不断地提醒他，既然有姐夫，自然有姐姐，所以他必须去找那个姐姐。
他虽然说要靠自己恢复记忆，但他私心里依然是有些害怕会真的失去吧？
想到这里，聂风华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捏住司徒乾知的手。
司徒乾知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她并不是在看自己，眼睛一直盯着思儒看：“他长得真好看，像极了……”
像极了谁？
司徒乾知见她欲言又止，立刻就知道了答案：“是的，除了比崇文胖一些外，真的挺像的，上天让你失去崇文，却把思儒送到你面前，也许是一种再好不过的补偿了。”
崇文因为常年病痛总是比其他孩子瘦些，后来聂风华虽然将他治好，但养胖的过程却并没有这么迅速。
思儒从小跟在张真人身边，并未受任何迫害，司徒乾知甚至派了两个非常有经验的嬷嬷陪在他身边将他抚养长大，加上他整日在山野奔跑和张真人的医术调理，身子自然比别的孩子要健壮得多。
聂风华鼻子有些酸，肩膀却被人搂住：“老天还是公平的，所以你无需悲伤。”
聂风华失笑：“你总是时不时地出来破坏气氛。”
“不好吗，至少你笑了。”司徒乾知拉着他往里走，那边思儒还在问张真人什么是姐姐，得到跟司徒乾知一样的答案之后才过来接受了聂风华跟他牵手的示意。
思儒的小手软软的，肉呼呼，聂风华想起了重生之后见到崇文的时候，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其实还是不同的，但思儒的样子却是她最希望崇文变成的样子，没有那么多磨难，健康快乐地成长。
也许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她现在有思儒，又有无寂，可那对崇文的思念却依然不可遏制地在心底蔓延开来，从来没有那般深刻过。
“我们在这里住一日再走吧。”司徒乾知在问她意见。
聂风华点点头，笑起来：“好！”她也想跟思儒培养一下感情，就当是精神慰藉也好。
&bp;&bp;&bp;&bp;思儒很黏司徒乾知，连带着对聂风华的好感也倍增，晚上就躲在二人的被窝里听着故事睡得一脸甜笑。
“可惜无寂还不会说话，不然能再叫一声舅舅就完美了。”聂风华依然觉得有些遗憾。
“会有机会的。”司徒乾知搂过她的肩，再看看躺在摇篮中的儿子，“等他再大些，能走路了，会叫人了，就带他来看他舅舅。”
聂风华点点头：“看到思儒我对母亲的怨恨才会少一些，也许他真的是上天派来解救我的。”
司徒乾知知道她又想到了崇文，当下只是轻轻一叹：“一切终会好起来的，至少我始终在你身边。”
“是啊，至少你始终在我身边。”聂风华心满意足地叹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梦里的时候，她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依然在聂家，冷眼看着聂家的人，心中的怨恨愤懑居然不再那么深刻了，只是觉得那大宅院中的人那么陌生，一个个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
大概是因为现在过得幸福的关系吧，那前世的仇恨会被幸福冲淡，今生的怨怼也因为太过满意的生活而变得不再是她现在生活的全部。
虽然她依然执意报仇，但已经不再如重生之时那么将全副心神都放了进去，她现在要眷顾的东西太多，没有时间和精力将仇恨放在第一位。
司徒乾知离开苍山的时候很高兴，他知道她嘴角的笑意代表她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总是如此，从不说教，也不会纠正她的对与错，对了就对了，错了也会陪她一起错到底，这就是爱吧。
想到这里，聂风华笑意更浓，怀中的无寂依然在安睡，他的手上还抓着思儒一大早给他采的一朵小花。
思儒听说那是他的外甥，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上山挑了他自认为最好看的花朵放到无寂手中。
“但愿这舅甥二人感情能一如既往的好。”聂风华中燃起了希望。
“放心吧，苍山离燕都不远，又不属于大润，我们要来还是方便的，以后若是有空了，我便常带你来。”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思儒远远离去的方向。
这趟大润之行总得来说还算圆满，他们此去只有一本目的——让萧平重新进宫得宠，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任务顺利完成。
“以后萧平的事生死宅和七色的人隔几日就会跟我汇报，有他们在，我相信他在宫里的路会走得很平坦。”
司徒乾知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是想培养他当太子吗？”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司徒乾知摇摇头，“也许还有更好的选择呢，之前毕竟出过这么大的事，虽然文帝想尽办法掩饰，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
“那除他外，你有更好的人选？”
这……
“萧平和端王之前都害过你，为什么你能原谅大皇子却不能原谅端王？”
聂风华抿唇：“两世的仇恨和短短几日的仇恨自然不同。”
&bp;&bp;&bp;&bp;“两世的仇恨？”司徒乾知愣了一下。
聂风华叹口气：“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司徒乾知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没见过的东西，不敢不信，不敢全信。”
“那就等你全信了再说吧。”
这……
见司徒乾知目瞪口呆的模样，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提这些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司徒乾知愣神过后也笑了起来：“那你为我做的一切呢？”
“什么？”聂风华装傻。
“当初我将七彩和生死宅交给你，你为了将这两个组织扩展壮大，将你之前自己在大润开的客栈，青楼楚馆，珠宝玉器，药铺医馆等各种店铺都交给他们打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都是你用来收集情报的所在吗？”
“我不在大润，总要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
“那你让他们听从生死宅的命令呢？”
“都是我的人，我喜欢让谁听命于谁是我的自由。”
“你呀……”司徒乾知摇摇头，“我知道你，怕我交到你手上的东西会保管得不好，又怕倒了你的牌子又怕倒了我的牌子，所以不惜贴钱来办好他们是不是？”
聂风华见他把话都说得那么明确了，当下也就不否认了：“你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就算哪天你要接回去也不会那么容易，不过哪天我不要了，说不定就还给你了。”
“其实当年我把这两个组织交给你的原因只是让他们保护你，没想到你几乎让他们操控了整个大润朝野上下的所有情报系统，看你整日足不出户只知道跟我斗嘴，到底你是怎么做到的？”
聂风华笑得有几分神秘：“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呃……
“有很多事情只要你安排得到，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帮你办到的，并不需要你亲自出门来办，除非是像大皇子这么棘手的事才需要亲自出手，将他送进宫之后，我依然可以继续做我的甩手掌柜，不然哪有时间和无寂多相处啊？”
她说得振振有词，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地摇头：“你呀，算了算了，反正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好，不然你也挑不到我来当夫君了不是？”
“夫君我可没挑，只要是天裕二皇子我就嫁。”聂风华脱口而出。
司徒乾知胸口一滞：“这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如果我真的不是天裕二皇子，你当初真的嫁了吗？”
聂风华一时陷入沉思：“如果知道有今日，我没有嫁给你一定会非常后悔的，当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我无法给你答案。”
司徒乾知思衬良久终于也笑了起来：“也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至少他们现在是幸福的就行了，计较那么多多累？
二人不日就到了燕都，消息也同时到了，萧平回宫之后身体依然还在调养期，不过已经可以做起来了，文帝常去探望，经朝议后，封了他为祥王，祥和之意，看来他对这个救驾有功的儿子还是很感激的，这几日萧平的家眷也陆续进宫去了。
&bp;&bp;&bp;&bp;“新的消息说文帝对祥王的三个儿子很是喜欢，还说祥王长子与他最为想象。”聂风华念完最后一句，看着司徒乾知。
“端王呢？”
“刚成亲，新婚燕尔，似乎没什么动静。”
“你相信吗？”
“从来不信。”
“我也不信。”
聂风华抿嘴而笑：“只能已不变应万变了，我相信端王是很沉得住气的人，但我也相信他不可能永远沉下去。”
最先动的人，最早沉不住气的那个人就是输家。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除却等待，就是琴瑟和鸣，争取一家三口好好团聚天伦的日子。
“算起来，玉心这丫头好似几天没见着了。”聂风华左右四顾，除却他们回来第一天见到她之外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司徒乾知笑道：“听说咱们没在这段时间这丫头可是去宫里去得勤快得很，而我们回来之后，好像依然还是保持着勤快呢。”
“真的？”聂风华大喜，“看来好事不远了呢。”
“不枉你为他们操碎了心。”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肩，“昨日我已经见过三弟了，他明确告诉我，等时机成熟，会亲自上门跟你提亲。”
“看来我不用担心了，皇上一定会对玉心很好的。”
他是一国之君，但花玉心毕竟还是聂风华的人，他可以不摆皇上的架子，不是直接一道圣旨让她进宫嫁给他，而愿意用俗世平常人的礼节先下聘等到同意之后再迎娶，看来他对玉心还是非常重视的。
“只是不知道玉心的心思怎么样了。”聂风华反而有些担心这一点，司徒已诚已经开窍了，那玉心呢？
愿意往宫里跑并不代表她就完全开窍完全接受了，不然司徒已诚也不会说出“等时机成熟”这样意味深长的话来。
“改天你探探她的口风看吧。”司徒乾知给了她一个任务。
聂风华却蹙了一下眉头：“其实我想早点回军营去。”
“可无寂还需要喂奶。”
“我知道。”聂风华看看抱在夫君怀里的无寂，叹口气转身从一旁的床头拿了一些纸递给他，“这几****闲得无聊画了一些图纸，将投石机和强弩改良了一下，还有几服药方，是防暑的良药，天气慢慢热起来了，燕都的夏天太长，将士们很容易中暑，这药方上的药材每天熬一大锅药装入小瓶让他们随身带着可以防暑。”
“还是你想得周到。”司徒乾知一手抱着无寂一手搂住她的腰，“我知道我整日出门你一个人在家中难免无聊，无寂睡觉的时间又长，可惜无寂就认准了你的奶水，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能缺了谁。”
“我明白。”聂风华点头，“所以在大润的时候你放我去办事，你在家带孩子，就是在变相补偿我对吗？”
司徒乾知笑：“我们都不是可以被关在家里的那种人，当初我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有能力和男子一较高下的，所以即使你不急着生孩子我也不勉强你，但如今既然无寂已经出生了，有得必有失。”
&bp;&bp;&bp;&bp;聂风华，这世上不可能每件东西你都能得到！
细雨绵绵，想到这里，聂风华站在回廊上叹了口气，花玉心拿了披风给她披上：“小姐，天气虽然慢慢转暖，可也不能这样迎风站着啊。”
聂风华笑笑：“王爷又出去了？”
“是啊！”
“你呢，刚从宫里回来？”
花玉心脸一红：“是啊。”
“最近皇上很多事要找你做吗？”聂风华明知故问。
“这……”花玉心迟疑了一下，“小姐，你觉得皇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聂风华笑起来：“他是我的小叔子，我肯定不能说他坏话，他嘛，自然是个不错的人。”
“小姐，我说正经的，你看人看得准，帮我看看嘛。”花玉心有些不依地拉着聂风华的袖子。
聂风华这才收起了笑意：“好了，不笑你了，说正经的，我给不了你答案。”
“小姐……”
“听我说完。”聂风华摆摆手，“我知道之前丁万木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这样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有过，但现在我只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种事情并不是吃一堑就能长一智的，但也不是你第一次遇到了一个人渣第二次遇到的就一定是个人渣，所有的事情需要靠你自己的心去判断。”
聂风华指指她心口的位置：“这里会告诉你答案的，如果为了一个人渣失去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你觉得值得吗？同样的，如果只是一个人渣让你觉得这一生都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我只能说，你是在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值得吗？”
花玉心陷入沉思，聂风华拍拍她的肩：“这种事情不管是你身边多亲的人都无法给你最确切的意见，我们能做的只有祝福，至于要怎么选择，这个决定必须由你来做。”
花玉心点点头：“小姐，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不过我还是需要再想想。”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一定能做出最明智又最合适的选择。”
主仆二人正谈心，有个小丫头跑了过来：“小姐，皇上来了，要找玉心姐姐。”
“小姐……”花玉心脸又是一红，欲言又止。
聂风华笑起来：“行了行了，我身边这么多人，会照顾好我的，去吧去吧。”
花玉心这才放心跑了，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里是不是很惆怅？”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甚至死后灵魂也要飘荡到我身边的人身上来，以后若是要进宫才能见到她，真的是有点舍不得呢。”
一双温暖的大手搂住她的腰：“放心吧，有我呢。”
聂风华这才转头看着他：“不是出去办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怕你一个人无聊，所以赶紧办完事情回来了啊。”
聂风华斜睨他一眼：“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情报吗？”
司徒乾知刮一下她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多在家陪你，你也可以出去做你想做的事。”
&bp;&bp;&bp;&bp;司徒乾知带来的情报是关于太后白雪之和司徒安的。
“母后说想离开燕都一段时间。”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理解地点点头：“他们也是该出去玩玩了，如今皇上励精图治，你也回来了，终于不需要他们在宫里随时待命了。”
虽然司徒安将自己所有的势力慢慢交给两个侄子，白雪之也号称不再管朝政之事，但他们心中多少还是担心的，这也是这么久他们依然还是在宫里坐镇的原因。
就在司徒乾知离开燕都的那段日子里，白雪之表面上说着不理朝政，但她却让司徒安出来帮忙，自己也在他身后做了不少事情，如果不是有她在，朝中的老臣们不会对刚刚登基又经常不理会朝政的新帝那么忠心，如果不是有她在，裴家叛乱一案他们就不会有这么多助力。
如今司徒已诚终于愿意肩负属于他自己的责任，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一切都还做得不错，所以白雪之二人总算是可以彻底放手了吧？
“母后这一生都被困在皇宫里，确实应该出去走走，过过属于她和九皇叔自己的生活了。”聂风华对此无比赞同跟艳羡。
司徒乾知笑道：“如果你肯放下一切，我也愿意陪你游遍所有河川。”
“真的？”聂风华眉眼一挑，有些惊喜。
“自然是真的。”司徒乾知笑得无比真诚。
“如果你愿意放下一切，我也愿意陪你啊。”聂风华也笑得很真诚。
两个人相视而笑，其中深意也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体会。
他们是不可能放下一切的，但他们都期待一切能快点结束，如果能顺利结束的话，这放下一切的日子才会真正到来。
而聂风华也终于知道，司徒乾知说会多回家陪她的话也是真的。
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报，他却为此赶了回来，本质上的用意不过就是陪她和无寂一起用个午餐。
也因为如此，她更愿意在家多陪陪无寂，母亲的陪伴固然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但父亲的陪伴一样十分重要，这个男人做到了。
无寂早已开始吃辅食，每日里坐着小凳子和父母一起用餐，他喝粥，爹娘吃饭。
他开口时间很早，四个月就已经会无意识地叫娘，现在整日里只知道粘着聂风华身上都不肯下来，看得司徒乾知很是嫉妒：“我没少抱他，可他偏偏只粘你，叫也只知道叫你一个人，真是可气。”
聂风华笑道：“可你少了一样东西啊。”
“什么？”
她指指自己胸口：“他最爱喝的！”
“哼！”司徒乾知明显不服气，“不过暂时借给他用用，等断奶了还不是要还给我？“
见他跟自己亲生儿子吃醋，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算了，改日再给你生个女儿，听说女儿粘父亲一些。”
“不要了，不生了。”司徒乾知赶紧摇头。
“为什么？”
“看你生孩子那么辛苦，我们有无寂一个就可以了，开枝散叶是三弟要做的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bp;&bp;&bp;&bp;此刻还在镇元王府与花玉心深情对望的司徒已诚忽然感觉背后一凉，这么温暖的天气里居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花玉心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定是有人在背后暗算我。”司徒已诚有些无奈。
“谁啊？”
“这个世上敢这么算计我的人没几个，猜也能猜出来。”司徒已诚翻个大白眼。
呃……
好吧，其实她也猜到了。
花玉心深吸口气：“忽然跑来找我什么事，你不是最近朝政很忙吗？”
“我说过要励精图治，不过既然二哥也可以放下军务特地回来陪二嫂吃个午饭，为什么我就不能每天放下半个到一个时辰的政事来找你？”
司徒已诚说得一本正经，花玉心却早已两颊泛红。
“谁叫你来找我了？”她瞪他，“我可不想耽误你的政事。”
司徒已诚笑起来：“为你耽误半个时辰又有什么关系？”
呃……
这男人没脸没皮极了，和他哥哥有一拼。
“我家王爷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花玉心嘟嘟嘴，“我跟我家小姐可不同。”
“我自然知道不同，我若是觉得你们相同就不找你了。”司徒已诚脱口而出。
花玉心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暖风拂过美人面，眼前的场景太诱人，一双杏眼既萌又懵，一时竟让人移不开眼睛，把司徒已诚看得都呆了。
几乎是同时的，心随意动，他的头就低了下去，蜻蜓点水一般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
花玉心吓得一个趔趄，捂住唇睁大眼睛看着他，良久才一跺脚娇嗔一句：“你干什么？”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竟然就捂着嘴转身跑了。
司徒已诚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神了半晌，随即竟然呵呵呵傻笑了起来，直看得他身边的随从莫名其妙。
不过也许可以跟太后娘娘去打打小报告，他们天裕最大的喜事应该不太远了吧？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家主子这么失常过？
他一向都是冷眼旁观看好戏的人，此刻竟然一不小心就成了戏中的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太值得令人期待的事了。
哎呀，那太后娘娘和长安王的游历天下之行岂不是要搁浅了吗？
“走了，傻笑什么？”正冥思中，脑袋上忽然被扇子很狠一打，司徒已诚已经恢复了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模样，转身走了。
呃……
怎么傻笑的人变成他了？
“皇上，去哪里啊？”难道不用把玉心姑娘追回来趁热打铁吗？
“回宫啊。”
“皇上不是说需要一个时辰吗？“
“剩下的时间朕难道不能休息吗？”
呃，呃，呃……
随从摸摸自己的脑袋，赶紧低头跟在他身后匆匆出门而去。
而那边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一家三口正在用午餐，其乐融融，花玉心急急从屋子门口跑过，竟然连请安都忘了。
“这丫头少见这么鲁莽啊。”司徒乾知抬眸看过去，有些诧异。
“玉心跟在我身边多年，一向性子沉稳，能让她这样失态的，恐怕也只有你那个好弟弟了。”聂风华一语道破玄机。
&bp;&bp;&bp;&bp;“玉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聂风华送走司徒乾知哄睡无寂之后慢悠悠到了花玉心房内。
应该冷静得也差不多了吧？
“小姐……”花玉心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然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都听小姐的。”
“我说过，这种事情我是不能教你怎么做的。”聂风华叹口气。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花玉心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很是苦恼。
聂风华忍不住提醒一句：“怎么，不坚持了吗？”
“什么？”
“你不是很坚定地说这辈子都不嫁人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不知道了？”
这……
“好好想想吧。”聂风华拍拍她的肩，言尽于此，一切都靠她自己去领悟了。
出了门，伸个懒腰，闲来无事，反正无寂醒来还早，或者应该给太后和皇叔他们送行去呢。
想到这里，聂风华叫人准备了马车，径自往皇宫而去。
上元宫内，一派繁忙的景象。
“媳妇，你来得正好，快跟你皇叔说说，不要带这么多东西和人出门去。”白雪之看到聂风华跟看到救兵一样，上来就拉着她往里走。
只有在要跟她格外亲近和请求同盟的时候，白雪之才会这么亲热地叫她“媳妇”。
聂风华哭笑不得地看着地上一个又一个木箱子，还有木箱子旁边那些侍女们：“皇叔你不是想把整个皇宫都搬出去吧？”
“我也是这么说啊。”白雪之牵着聂风华的手就不肯放开，有种顷刻间就找到盟军的感觉，可他非要带。“
“镇元王妃，你母后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了，去了外面肯定不适应……”司徒安欲言又止，一张俊脸带了几分尴尬。
聂风华忍不住劝白雪之道：“皇叔说得也有道理，母后毕竟几十年不曾出宫了，他也是为了母后的安危着想。”
“你到底帮谁？”白雪之瞪她一眼，“你不是一向很有主意的吗，怎么今日左摇右摆了？”
这世上最难定的就是家务事，特别是夫妻之间的家务事，聂风华深深觉得自己今天是来错了，当下赶紧笑道：“其实我是来找皇上的，听说他还没回宫就来给母后请安，既然我已经看过了，就先去找皇上了。”
她呵呵笑两声，也不管那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赶紧溜出了上元宫。
“王妃，我们真的要去找皇上吗？“一旁的黄冰有些迟疑。
“自然是要去找的，慢慢去就是了。”关于玉心的事她总需要司徒已诚给她一个态度，毕竟他是皇上，肩上责任重大，会被刽对她这个当妹妹一样疼爱的女子好是个很大的问题。
黄冰点点头，赶紧跟黄绢二人在前面带路，宫内的轿子很快到了，两个小太监抬着，聂风华上轿的时候那抬轿子的小太监忽然往她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再回头看看，人家却当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bp;&bp;&bp;&bp;轿子内，聂风华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帝京城故人相见不相识，本王伤心欲绝，约酉时城外十里亭一见。
没有落款，聂风华不由眉头紧锁。
来人难道是……萧齐？
那****和司徒乾知易容进的端王府，难道竟然认出她来了吗？
可即使认出了她，也不至于从大润这么大老远跑到天裕来找她，关键是，由于裴家的关系，大润和天裕最近关系有些紧张，他以皇子之尊跑来一个类似敌国的地方，就是因为当时在端王府自己没和她相认吗？
在她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叫道：“到了！”
算了，时间还早，现在还不到中午，人家约的是傍晚，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吧。
“二嫂，你怎么来了？”司徒已诚这几日见到聂风华越发客气，一见就是无事献殷勤的感觉，半点都不懂得隐藏，这实在是不像他平日里玩世不恭又滴水不漏的性格。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自然有事。”
“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那就是玉心的事了？”
聂风华笑：“你倒是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打算什么时候提亲？”
“我跟二哥已经说过了，只看玉心的意思。”
“我知道，那我再换个问题，你这辈子打算成几次亲？”
“啊？”司徒已诚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一……一次啊！“
“确定？”聂风华笑，“你可是一国之君，为皇家开枝散叶是你份内应该做的事。”
此刻的司徒已诚已经反应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那么看重这份责任，如今我早已经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了，何苦天天去找你身边的小丫头碰一鼻子灰。”
呃……这个形容，倒是十分形象。
聂风华莞尔，想也知道玉心一定没少让这个一国之君受罪。
“再说了，搞定她一个已经很麻烦了，若是再来一个，我怕我到时候怕是真的无心管朝政了。”司徒已诚这话说得格外正常。
饶是冷静如聂风华，他的这番话也差点让她忍俊不禁：“三弟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难得有人可以治你，我还真是想成全你们。”
“你说真的？”司徒已诚大喜，“你会帮我是不是？”
“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想帮玉心罢了。”聂风华轻叹一声，“我曾经经历的事情，她目前正在经历，我想带她走出这个困境。”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二嫂的意思是……”
“我不希望玉心成为另外一个我，我只希望她快乐，就算是我上辈子欠她的吧，现在都还给她。”聂风华不愿细说，“行了，你母后和九皇叔又闹上了，恐怕需要你过去才能解决了，传话的事儿就办到这里，你看着办。”
她捏捏手中的纸，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一趟，不过怎么去，带哪些人一起去却还需要思量一番。
而上元宫的事，就让司徒已诚先去慢慢头疼一番吧，想要娶她聂风华身边的人，就先得遭受一些磨难才行。
&bp;&bp;&bp;&bp;最后聂风华还是只带了黄冰黄绢和橙橙三人。
她算过了，如果萧齐本人来了，除非带上司徒乾知，不然恐怕以萧齐的精奇骨骼，此刻的他武功应该已经天下难逢敌手。
如果不是萧齐本人来的话，她身边这三个七彩组织的顶尖高手足够对付了，加上她身上带着足够的毒药，就算有什么危险，逃跑应该是问题不大。
再说了，这次萧齐或者他的手下秘密进天裕，一定不敢大张旗鼓，这与裴家当时暗杀她的时候截然不同。
四人一趁马车，准时到了十里亭，那里果然已经有人等着，还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只是亭中的人始终背对着她，没有转头。
聂风华笑起来：“端王殿下的人总是这么不舍得见人吗？”
那人转过头，长相与端王萧齐并无二至，两声音都是一样的：“镇元王妃，不过几日不见，不会不认得本王了吧？”
聂风华摇摇头：“别玩了，元颖君，口技是你强项，但骗不了我。”
那人，或者说是大润有名的口技大师元颖君，此刻一张脸即使在精致的人皮面具之下也能感觉出来些许的惊讶和尴尬。
“镇元王妃果然好眼神，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认出来他不是端王也就算了，连他的真实身份都能猜出来，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哪里知道，前世十年夫妻，这一世萧齐对于聂风华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又有多少是她没见过的呢？
元颖君效力于端王是个秘密，但对聂风华来说，几年前她就早已知道了，甚至知道得比元颖君自己都还要早。
但这件事，她连司徒乾知都没敢说，又怎么可能告诉一个跟她压根不熟的元颖君呢？
“元颖君这次来到底有何贵干？”聂风华直接跳过他的问题，反正没法回答，索性装装神秘算了。
“我是替端王殿下来给镇元王妃问好的。”
“这么大老远的来问好也太过劳师动众了吧？”聂风华才不信呢。
元颖君这才正色道：“除此之外，殿下想让我问王妃一个问题。”
“什么？”
“祥王入宫的事，王妃参与了多少？”
萧齐果然是个聪明人，萧平入宫，她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帝京城内，这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
“如果我说完全没有参与你信不信？“
元颖君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显然是不信。
“我与镇元王爷其实是为了裴家去的大润。”聂风华一脸似乎打算放弃抵抗的表情，“途中去了一趟孙纤的墓地拜祭。”
孙纤后来如何安葬的，这件事以萧齐的能力查出来问题不大。
“我见到了大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祥王，他说他虽然爱孙纤，但他毕竟已经死了，现在最后悔的是跟他最敬重的父皇搞到了决裂的地步，他毕竟是孙纤爱过的人，我欠孙纤一命，所以告诉他文帝过几日会去狩猎，若是想见可以去见，仅此而已。”
&bp;&bp;&bp;&bp;如此而已吗？
元颖君显然不信，聂风华却早已想好了说辞：“我能打听到皇上何时狩猎，难道我还能算到黑熊何时出来袭击他吗？”
这……
倒也是。
人的事好控制，那熊的事岂是那么容易算准的？
聂风华知道元颖君只是帮萧齐做外面交际一类的事情，像黑熊袭击皇上这种秘密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虽然萧齐前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此事，但她一直记得，那件事后，他问她要了一壶分量不小的毒酒，见血封喉，至少可以毒死上百人。
他始终觉得自己做事天衣无缝。
所以即使元颖君将她今天这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他的主子，多疑如萧齐应该也只会怨恨自己安排这出戏的时间凑巧赶上他的大皇兄忽发孝心的时候，对她的怀疑可以基本消除。
这样一来，萧平在宫里的危机也会消除一部分，毕竟他回来并非是要来夺嫡的，而是真的因为孝顺。
聂风华再次帮他把前进的道路铺得更平整了一些，也为自己早日踏入大润的复仇之路多加了几块砖。
元颖君显然已经相信了一半，为她倒了一杯酒：“我这次奉命前来，是想跟王妃谈谈合作的事。”
聂风华眉眼一挑，并不接酒：“合作？”
“端王殿下知道王妃当年嫁给天裕二皇子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报仇罢了，这事我没有猜错吧？”
萧齐多疑却也自大，即使当初他双腿残疾也从未改变过他骨子里的狂妄，也许他自始至终都觉得，只要他肯出手，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会不拜倒在他的脚下。
但聂风华独独是个例外，因为她早已拜倒过十年，或者说，曾经直接死在他的脚下。
“如今朝中力量分散，皇后也被允许见天日，窦家势力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但当年太子谋逆，皇上不可能再相信他，所以端王夺嫡的优势明显大于祥王不是吗？”
元颖君循循善诱，聂风华只是笑而不语，听着往下说。
“王妃想要报仇，大润内一定需要有内应，只要你帮端王继承大统，不就等于变相帮你自己报了仇吗？”
原来萧齐也查出了他的父皇曾经干过的那些龌龊事吗？
此刻的他应该只是查出了一点皮毛，真正将那些机构一一掌握到他手中是他登基之后的事，不过那个时候，他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所以篡位实在是一件艰难又艰辛需要花费不少脑力的事儿。
聂风华笑容见浓：“端王殿下的算盘倒是打得挺好，可我倾一国之力只是为了报一己私仇，我倒是愿意，可总要说服镇元王爷他积极配合才好不是吗？”
她很想知道在这个内外勾结的合作中，萧齐可以给她什么。
“为了表示诚意，至少我们可以先给他送上裴家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家人早已失去利用价值，现在大润需要另外一个合作者。
“这是个很好的条件，但并不算太诱人。”聂风华坐地起价，如今天裕没有人比镇元王府更适合跟大润合作。
&bp;&bp;&bp;&bp;裴家的人其实目前早已被她在大润的势力牢牢控制，想要得到他们虽然不如有萧齐帮忙来得轻松，但也麻烦不到哪里去。
“天裕边境那两座城池呢？”元颖君咬咬牙，似乎是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百年前裴家先祖和大润谈判的时候曾经提过这个条件，要求天裕和大润边境四座城池可以平分，将其中两座纳入天裕的版图，这样一来，天裕的资源就能比现在丰富一些，因为那四座城池是有名多矿产的地方，铁矿，煤矿，虽然大润始终不肯公开，但据说其中有一座城发现了一座不算小的银矿。
这对各国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但大润的实力着实强大，除却天裕外没人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更不敢发兵攻打。
即使是天裕，最后这附加的条件也并没有最后谈成，可见当初也不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已。
如今元颖君提出这样一个条件，似乎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座！”聂风华轻笑，她就是喜欢看萧齐手下的人跳脚的样子，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打算真的跟他们合作。
果然，元颖君的脸色都变了：“王妃的胃口似乎太大了一些。”
“端王殿下的胃口不是比我更大吗？”
这……
“他得到的是大润整个江山，少三座城池算什么？”
好像也有道理？
“看来你也是做不了主的，回去问过你家主子之后再来找我吧。”聂风华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我不能让夫君在家等我太久。”
说着，她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女人，完全是一副没商量的样子，明明她也需要报仇却为什么就这么一副似乎无所谓的样子？
合作这件事上，谁比较在意一些谁就注定是个输家，萧平节节高升，步步逼近，他家殿下显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好，我答应你！”元颖君急急地叫住她，聂风华一个飞快地转身坐下，动作一气呵成：“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她挥挥手，身边的女子立刻地上一张早已写好的契约。
元颖君愣了一下，看到上面赫然写着三座城池为贺礼的契约差点倒抽一口凉气：“王妃早就知道我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你没有后路。”聂风华笑，她知道萧齐需要合作的时候一向大方，想也知道他对元颖君下的命令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这个合作的机会，大不了以后反悔再将城池夺回来就是了。
出尔反尔，是他萧齐一向的作风。
不过好在今天来的不是萧齐，如果是他本人来，她也准备了另外一份契约，她不止要那全部的四座城池，还要大润年年送银子给天裕才好呢。
反正一份契约，她不会当真，他更不会当真。
但现在她和元颖君两个人却是煞有介事地好好讨价还价了一番才签上了字：“殿下的印章我不可能带在身上。”
只有要印章的时候才有了推脱，萧齐一向谨慎，又怎么可能落人把柄？
&bp;&bp;&bp;&bp;“看来端王殿下并没有什么诚意合作。”聂风华拂袖而起，并不打算多留一刻。
“既然是合作关系，诚意自然是需要双方都有的。”元颖君意有所指。
“端王要什么？”
“既然加盖了我家殿下的章，那镇元王爷难道就不盖有所表示吗？”
聂风华思衬良久点点头：“是，确实应该有，我家王爷的章和我的章都带了，现在就给你盖上！”
她示意旁边的黄绢，她很快拿出镇元王妃和王爷的章一一盖上。
“如此算是有诚意了吧？”她看着元颖君，心中当然知道以萧齐的性子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私章交给别人带着，但一定带了什么信物。
“殿下写了一封信给你，亲笔信，上面有他的私章，总能算数了吧？”元颖君果然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聂风华笑着接过，却始终不肯松口，“这契约上我们夫妇二人的章都敲上了，你知道，镇元王爷和天裕皇帝虽然是兄弟，但感情并不好，若是传扬了出去，通敌之罪就坐实了，这封信不过只是让我们罪上加罪罢了，如此没有诚意，不合作也罢。”
“王妃留步。”元颖君叹口气，“王妃的要求我可以帮忙带到，但王妃难道真的仔细看过了殿下给你的信吗？”
聂风华展开了信也看完了，听到他这话忍不住转头看他：“难道信中还有什么玄机吗？”
“难道王妃对于之前大润的过往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原来如此。
聂风华心底冷笑一声，萧齐的信有些像私信，盖的又是私章，声情并茂但又婉转地表达了对她离去之后的思念之情，若她真是无知少女，说不定还真的就动情了。
但她很清楚，萧齐手下养了一批文人，这种书信绝对信手拈来，他只需要照抄就行了，压根不需要自己动脑子。
“我想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更何况端王殿下现在可还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怎么，已经想着要怎么让一个有夫之妇红杏出墙了吗？”
她说得直接，元颖君顿时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王妃去过大润，想来也知道端王妃与王妃有几分相似。”
“不管相似与否殿下既然娶了她都应该好生对待。”聂风华脸色一冷，“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若想合作还请端王殿下拿出最大的诚意，就此告辞。”
这一次，她并没有任何停留，很快上了马车离去。
燕都城门外，一辆马车毫不显山露水地停着，马车下，一名白衣男子站在暮色之中依然是那么醒目。
好在天色已晚，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等了好久了吗？”聂风华下了马车迎上前，“不是告诉你不用来了吗，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看来他并没有亲自来。”司徒乾知一把拉住她的手，“为何去得那么急，都不等我一起。”
“不合适嘛。”聂风华笑，除了重生外，她对他当然不会有任何的隐瞒，这才是夫妻的相处之道，而萧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夫妻？
&bp;&bp;&bp;&bp;“我是真的怕他亲自来了，黄冰她们打不过他。”司徒乾知依然是有些担忧的。
“我猜他也不会来，不过我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说谅他也不敢在天裕兴风作浪。”聂风华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司徒乾知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十分了解，不过你的安全我依然要保证，毕竟萧齐这个人你曾经说过他阴险狡诈，城府极深。”
聂风华笑了起来：“关于这一点，以后我总是会告诉你的。”不是不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爱情中的男女总是会这样，有些事情，生怕说了让二人的感情产生变故。
穿越加重生的故事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虽然她总觉得她的夫君与世人有些不同，但她依然无法在如此平和的相处模式下说出她的过往。
并非怕司徒乾知无法接受她灵魂穿越重生的故事，她总觉得难以启齿，也许是怕他对于她和萧齐的过去心有芥蒂，也许是怕他怀疑自己不够爱他。
总之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不如不讲为妙，总之他只要知道她的心是在他一个人身上的就可以了。
“这是他给我写的信。”聂风华将萧齐的私信递给他，笑言，“可要好好待我，不然有的是人觊觎你的娘子。”
司徒乾知接过那信一脸不屑：“就他也想跟我争么，容貌武功还有对你的心，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聂风华失笑，忍不住捏一下他的脸：“他可没你这么不要脸。”这家伙实在是太自恋了，有时候真恨不得挫挫他的锐气，偏偏他说的好像还真是对的，虽然不够谦虚似乎也并没有夸大嘛。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对了，他说可以送裴家人回来，你觉得怎么样？”换了话题，聂风华的神色也正经了很多。
司徒乾知想了想：“让他们在大润多待些日子吧，不急，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裴家人怕是从来没经历过，让他们多玩些日子也是好的。”
死并不可怕，等死的时间，那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的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太快结束岂不是太没趣了？
夫妇二人回了端王府，花玉心已经等了好久了：“小姐，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带我去？”
“我见你已经够心烦了，再说你又不会武功，就不要去了。”聂风华实话实说。
“那也可以找我哥哥去啊。”
“你哥哥和灵儿新婚燕尔，何苦去打扰他。”聂风华笑，“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花玉心听着她讲元颖君的事，这才放下心来：“裴家曾经是天裕的第一家族，如今的第一家族怕是非我们镇元王府莫属了，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小姐你扶植阮家，金家，花家，其实都是为了壮大自己，让咱们变成第一家对不对？”
聂风华刮一下她的鼻子：“总算没有白疼你，与其培养别人当这个第一家族，为什么我不自己当，没有人规定皇族的人不能成为第一家族啊。“
&bp;&bp;&bp;&bp;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十分明显了，当年裴家掌握着天裕的军政大权，所以他们是天裕的第一家族，如今掌握着军政大权的是镇元王府，那么凭什么镇元王府就不能成为天裕第一大家？
当初的司徒安虽然权势在裴家之上，但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第一家族，一来他当初觊觎的是那把龙椅，再说他本身没什么家眷又是皇族之人，根本不会去想这个第一家族的事。
而司徒乾知夫妇却是不同，他们根本不在乎那把龙椅，但目前只是想把天裕的军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好达成两人所需要达到的目的，所以成为一个大家族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萧齐的事情当然远没有结束，天气却是越来越热，聂风华并没有刻意等，但她给元颖君示意过，裴家的事先押后，目前不急。
猫捉老鼠的游戏要玩得长一些才有意义不是？
就在这段时间里，司徒已诚的聘礼倒是送到了镇元王府上，令聂风华感到欣慰的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圣旨。
“他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他是寻常百姓家之礼迎娶你，并不是皇后之礼，而且他并不打算强迫你，因为他没有用他的权力来命令你。”聂风华帮花玉心分析。
花玉心苦了脸：“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如进宫见他一面？”算起来，花玉心已经很久没进宫了呢。
这……
“听说太后和九皇叔也回来了呢，特地就是为了皇上这件事，我正好也需要进宫，给他们二人请安。”聂风华找了一个很恰当的借口。
花玉心好像没什么理由反对了，只能点下头。
没想到司徒已诚就在主殿门外等着，似乎已经等了千年万年一般，聂风华忍不住笑着推了花玉心一把：“总要解决的，勇敢一些，做一个对自己最好的决定，我去见太后了。”
“小姐……”花玉心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聂风华要弃她而去，急得就想去抓住她。
聂风华哪里肯让她得逞，几步就退了老远，而那边的司徒已诚已经伸手将花玉心的手腕紧紧拉住，不肯让她离开分毫。
“我们走吧。”聂风华笑意更浓，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们单独谈谈的好，成也罢败也罢，两个人需要共同努力过才好，总不能一开始就退缩啊。
聂风华很快坐了宫轿到了上元宫，白雪之正等着她：“你来了就好了，怎么样，你那丫头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让她自己决定。”聂风华实话实说。
“丫头变皇后啊，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赶紧答应了我好办喜事。”白雪之显然比谁都急。
聂风华笑起来：“母后，这事可急不得，别弄巧成拙，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再适当的时候推一把就好了。”
“这倒也是！”白雪之是聪明人，当然一点就透，索性就拉着聂风华道，“罢了罢了，由他们吧，来，陪我下盘棋。”
婆媳二人多日未见自然需要好好切磋棋艺，只是似乎天不遂人愿，一盘还未下完司徒安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你们还有闲情逸致下棋，大臣们快把皇宫门堵了！”
&bp;&bp;&bp;&bp;白雪之一下站了起来，聂风华拉住她：“母后，该来的躲不掉，自从知道皇上的心思之后，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我也做了一些准备，不过花家兄妹终究是在天裕没有根基的人，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白雪之叹口气：“怪我不理朝政太久了，只想着玉心那丫头我挺喜欢的，也难得皇上能安下心来娶一个姑娘，出身才貌我可以一概不介意，毕竟当年我也是来自江湖，虽然有大臣反对，但先帝坚持，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聂风华轻笑：“母后与玉心又怎么会相同，母后嫁给父皇之前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虽然出身江湖，可却是武林盟主之女，又不是外来人，是天裕本地的女子，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不会太大。”
“你倒是查得清楚，竟连这些陈年旧账都查出来了。”
聂风华也不忌讳：“当年母后对我可是下了不少绊子，我自然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白雪之倒也不以为忤，那些往事造成云烟，她们婆媳二人再无芥蒂，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可如何是好？”她现在发愁的是这个。
聂风华叹口气：“我已经叫驸马都尉过来了，此刻应该已经到宫中了，我们先去见过皇上再做打算。”
目前也之后花玉砂暂时可以压制住那帮大臣们，而金家和阮家的人此刻也正在劝慰那些大臣们。
目前天裕的新起大家族就是这三家，可毕竟他们才刚刚起步，而天裕的世家虽然不如裴家权势大，但几十年乃至百年的浸淫下来，若是联合起来反对一个人，怕是连皇上都不得不忌让三分吧？
但愿那三家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起到一点作用。
聂风华跟着白雪之司徒安往合元殿而去，果然看到花玉砂和司徒灵早已到达，那边司徒已诚拉着花玉心的手始终不曾放开。
看来心结已解，二人是已经要坚定地在一起了，只要他们决心足够，那么她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他们达成宏愿。
“花花，大臣们怎么说？”聂风华看看花玉砂，再看看花玉心。
她知道大臣们说话不会好听，但既然要坐到那个高位，那么再难听的话也必须有那个度量听过笑过然后弹指间解决干净。
高处不胜寒，但再冷也不可以说冷，最好的办法，让那冰冷让自己更加冷静。
聂风华深知那把椅子难坐，但花玉心既然选择了，想必她一定会无怨无悔。
“大臣们说，花参领当驸马已经是抬举了，好歹他有大将之才，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花玉砂看看花玉心，显然也知道聂风华心中所想，索性什么都不管一字不差地道来。
和她当初想的果然差不多。
聂风华叹口气，当初她努力培养花玉砂成为天裕新盛的大家族就是知道花玉心和司徒已诚这段感情必定磨难重重，没有坚实的娘家作为后盾，玉心的皇后之路举步维艰。
&bp;&bp;&bp;&bp;“我下了圣旨，难道他们还能再反对不成？”司徒已诚怒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玉心受委屈。”
聂风华拉住他：“不要冲动，你虽然是皇帝，可裴家之事刚平定，大权刚刚掌握到你手上，说到底，那些大臣们到底对你是不是百分百的信服谁也不好说。”
说到底，根基不稳啊。
司徒已诚之前藏得太深了，也太懒了，了解他的人当然知道他有能力，但这个世上总是不了解真相的人居多。
人心这件事，并不是一朝一夕说得到就能得到的。
裴家的事让这个年轻的皇帝终于在朝野上下树立了一些威信，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众大臣对抗，那么他刚刚树立起来的这一点威信很可能就荡然无存。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以冒这个险。
“你不要去，我没事。”但说这句话的人却是花玉心，他紧紧拉住司徒已诚，“我们从长计议，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她知道司徒已诚心中可能比她更清楚目前的处境，但为了让她安心，刚才的冲动是绝对有必要的，至少应该让她清楚这个男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见他们目光坚定，聂风华点点头：“我先让你二哥出面表个态，目前他大权在握，可以笼络一半大臣。”
司徒已诚颔首：“不错，我这里私下笼络过一帮大臣，如今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就怕他们就算表面上因为皇上和王爷的面子答应了这件事，心里其实也是不服的。”花玉心却是摇头，她跟在聂风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她的身份让一般人怎么接受？
“我们结拜，我认你做义妹，王妃的妹妹怎么就不能当皇后了？”聂风华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出自己早就想干的事情。
“小姐，我知道这件事你早想干很久了，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出身。”花玉心摇摇头，“大家先不要急，皇上，你先出去将外面的大臣稳住，这么多大臣聚在宫门口被百姓们看到了怕是又要议论纷纷，要是知道都是为了我，怕是不知道要给我冠上什么样的骂名了。“
司徒已诚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出去跟他们说此事容后再议，让他们先散了。”
花玉心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司徒已诚便匆匆走了出去。
聂风华看着花玉心：“玉心，你是真的长大了。”长大的代价就是懂事了，懂事的后果往往是大落牙往肚子里咽，你还必须若无其事。
但人生最悲哀的地方在于，我们不可能永远当个小孩，终究有一天必须长大。
聂风华不会劝一个人放弃，也不会劝一个人执着，原本她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所以她只会支持玉心所作出的所有选择，而不是帮她去拿主意告诉她要还是不要。
“我们先出宫去，这几****就暂时不要进宫了，聘礼先退回来，让大臣看到。”花玉心很快作出了部署，毕竟她在聂风华身边这么多年也不白待的，处理的大场面也不少，见识也不短。
&bp;&bp;&bp;&bp;花玉心的计划目前是这样的，她的忽然出现让大臣们自然无法放心她来做天下女子的楷模，毕竟以前的她不过就是镇元王妃的贴身丫鬟而已，不管她做什么事，做得再好，人家也只会认为她是在依照吩咐做事。
她的才干能力，都是聂风华赋予的，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真正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所以她现在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做几件事出来，让大臣们对她刮目相看，同时她的哥哥也需要做一些事情，把花家的地位再提高一些。
当然，认聂风华当干姐姐的事依然需要进行，但这个身份大臣们认可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小姐，为什么一份感情需要用尽心机，用尽心机去得到的感情到底还是不是纯粹的感情？”一切处理妥当，只有在私下单独面对聂风华的时候，花玉心才会露出迷茫的表情。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如果简单容易得到的感情，两个人都不会珍惜，反而是经过磨难在一起的感情才会舍不得放弃，我跟王爷是这样，你跟皇上也是如此。”
“可是……”
“可是什么？”聂风华笑着打断她，“你是因为他是皇帝才喜欢他的吗，是因为可以当上皇后才非要嫁给他的吗？”
“当然不是！”花玉心摇头，“这次进宫我与他深谈过，我确信，我是爱他的，所以我想跟他在一起。”
“那不就行了吗？”聂风华劝慰道，“既然有爱，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我跟乾知，生死离别也扛过来了，不就是因为我们心中有足够的爱吗？”
花玉心轻轻一叹：“我怕我们的爱不如小姐跟王爷那般强大，扛不过去。”
“别想那么多了，想着怎么改改你的称呼，该叫姐姐了。”聂风华笑，“先叫习惯，让身边的人都听习惯了，等风波平息一些，我再对外宣称认你当妹妹的事。”
“是，姐姐。”花玉心从善如流，她心中早就将聂风华当亲姐姐一般看待，如今能正大光明地叫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花玉心回房去了，聂风华立刻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抱怨：“难道这几****天天在外面办事所以让你太闲了么，竟然忙起别人的感情事连夫君都忘记了。”
“哪有？”聂风华有些心虚地缩了一下头，“对方可是你的亲弟弟，我不该帮忙吗？”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有人能降服那家伙我真是求之不得，想当初他那副觉得当世女子没有一个可以入他眼的狂傲样子，我倒是真想看看他现在吃瘪的模样，只是不该夺走我们夫妻相处的时间。”
见他一本正经地数落着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又怨夫模样好像司徒已诚要娶的人是她聂风华而并非她的丫鬟似得，这哀怨缠绵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这余下的时间不都是你的了么，连无寂都快断奶了，以后有更多时间陪你了呢。”聂风华刮一下他的鼻子，“还有啊，以后我们并肩作战的时间也多了。”
&bp;&bp;&bp;&bp;花玉心大张旗鼓地退了聘礼，朝野上下的议论声音一下小了许多，很多人都说这丫头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当今天子所以就退了聘礼。
这样一来，花玉心在大臣们的心中好感度居然提升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比较识大体，是个好姑娘。
“看来是件好事。”对于这事聂风华觉得很多事情不应该她来出主意，她只能做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毕竟玉心将来是需要登上台面的人，此刻多让她引起关注是对的。
“西北今夏大旱，大旱过后蝗灾，前几日就来了跟朝廷告急的文书，需要咱们派人去赈灾。”司徒乾知很快就上了个折子，求皇上赶紧派人去。
司徒已诚看看他，也不答，只问：“二皇兄觉得派何人去才好？”
“臣很想帮皇上分忧解难，奈何军务缠身脱身不得，若是有哪位臣子愿意不辞劳苦主动为皇上分忧自然是最好。”他低头，似乎并不想推荐任何人。
但人自然会自动送上门，首先出来抢这苦差事的是金宝，他如今是五品京兆尹京官，做这个差事也十分合适。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阮家的人，阮天寿，阮家当家阮逸真的侄子，裴夫人的堂弟，目前任大理寺卿，正三品，是阮家人中在裴家之乱后升官升得最快的一个，年少有为，精明能干，不过三十出头。
两个都是合适的人，司徒已诚一脸为难：“二位都是朝廷股肱，这让朕真是极难抉择。”
各大臣顿时各有分歧，倒是花玉砂这个出列道：“臣以为金大人更适合一些，金大人一走燕都府衙的事可交由阮大人处理，若是阮大人走了，则需要品阶更高一些的大人来代为处理公务，不然便是越级，怕是其他人不服。”
他说得有理有据，听上去很令人信服。
司徒已诚想了想：“好，那边让金爱卿出京赈灾，花爱卿你就从旁辅助，为防止哄抢暴乱，带些将士帮金爱卿维持次序。”
司徒乾知忙道：“皇上，驸马爷成亲还不到一年，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此刻分别怕是不妥，臣倒有个好主意，不知道皇上同意否？”
“说来听听？”司徒已诚似乎很有兴趣。
“公主既是皇妹，便可以代表皇家，如果就让思敏公主跟驸马爷一起出京赈灾，一来好解他们相思之苦，二来也可让西北百姓看到皇恩浩荡，公主亲自赈灾。“
司徒已诚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吧！“
一场早朝就这样将一件大事定了，大臣没意见，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司徒乾知回府的时候，司徒灵和聂风华正坐着聊天。
“你是乾知的妹妹，所以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玉心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人，是比我亲妹妹还要亲的人，现在我将她交给你，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聂风华千叮万嘱。
司徒灵笑道：“二嫂，你放心吧，我要是照顾不好我的未来三嫂，你不说我，我也怕三哥撕了我呢。”
&bp;&bp;&bp;&bp;姑嫂二人笑了起来，司徒乾知凑上前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聂风华点点头，“希望我之前那笔钱没白花。”
她前几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但却密而未发，就是等着这一刻，但同时她又怕灾民受灾严重，自己偷偷准备了一些物资先送了过去，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到了灾民手上了。
“姐姐，你这样帮我，我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花玉心从内室走出来，手上拿了一个包袱。
“傻瓜。”聂风华瞪她一眼，“等你当了皇后，这些钱我可是都要问你夫君要回来的，现在出点就出点了。”
司徒灵赶紧道：“我也凑了一些呢，这些钱我可都得问三哥要回来。”
花玉心哭笑不得：“公主，你跟着姐姐学坏了！”
“是二嫂发掘了我的天赋。”司徒灵嘴快接了一句。
聂风华笑道：“灵儿最近的口才可真是见长了。”
“三嫂，你就别叫我公主了，也跟二嫂一样改口叫我一声灵儿吧，将来反正也得这么叫。”司徒灵不理会聂风华的揶揄，找另外的同盟去了。
花玉心点点头，既然到了这一步，这些事情迟早都得面对，现在改了口也好：“灵儿，别叫我三嫂，被有心的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说什么呢，再说了，我也未必能嫁给你三哥。”
“你不嫁，我三哥这辈子就娶不到三嫂了，那可不行。”司徒灵连连摇头，“不过三嫂这个称呼倒是可以暂时不叫，你比我大，我就叫你玉心姐姐好了。”
说着，她又看一眼聂风华：“二嫂，你教出来的人就是不同，想得也比我周到些，出了门到时候也不知道谁关照谁呢。”
聂风华笑得有些得意：“那是，我家玉心最会照顾人了，考虑一向周全，平日里我懒的时候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是她悟性高，绝不是我教得好。”
“姐姐，我的这些本事还不都跟你学的么，姐姐不要不承认了。”花玉心拉着聂风华的手，眼圈有些红，“这次离开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姐姐身边。”
“别回来了，再回来你就真嫁不出去了，我可不想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到时候我儿女成群，你孤独终老，你是要让我一辈子都不安心么？”
众人忍不住都大笑起来，司徒乾知赶紧催促：“好了好了，明日就要出发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玉心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该出风头的时候千万不要谦虚，要让天下百姓都看到你。”
花玉心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多谢王爷费心安排。”
司徒灵带着花玉心离开了镇元王府，聂风华长叹一声：“希望这一切安排对她都有帮助。”
“玉心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她一定会做得很漂亮的。”司徒乾知拉过聂风华的手，“你带出来的人，难道你自己还不放心，你就等着她回来正式认她当妹妹吧。”
聂风华这才点点头：“想到她再也不能在我身边贴身伺候着了，心里还真是空落落的。”
&bp;&bp;&bp;&bp;“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是你们二人最好的结局了，两全其美。”司徒乾知拥她入怀，“你还有我啊，怕什么？”
聂风华失笑：“只是有些失落罢了，玉心好像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都要嫁人了，作为娘亲总是有些伤感的，但却一定会真心为她高兴。”
“那不就行了，走吧。”司徒乾知拉着她往外走。
“干什么？”
“去军营啊。”
聂风华愣了一下：“去军营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去么，怎么，不去啊？”
聂风华眯起眼睛盯着他看：“是想去，但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司徒乾知笑：“花花走了，他之前负责的那些东西总得有人帮我啊，无寂快断奶了，那家伙占用你的时间也够久了，也该放过你了。”
聂风华大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是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告诉你不就没有惊喜了吗？”司徒乾知拉着她继续走，“你这段是时间画的图纸都做出了实物，今天试用，你缺席可不行。”
聂风华一时更是心花怒放：“真的，这么快？”
夫妇二人急匆匆往军营而去，见她喜笑颜开，司徒乾知也顿时宽心了不少。
聂风华这几日多去了几趟军营倒也开心了不少，花玉心的事便没时间多想，只是半月后收到来信说西北的灾情似乎比之前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虽然在朝廷的物资到达之前已经有聂风华私人物资解决了一些燃眉之急，因为她的物资少，反倒从小道走以最快速度到达了灾区。
而朝廷的物资比较多，一定要走官道，反倒走得有些慢了，加上目标太大，中途还遇到了几次流民抢粮食的事，还好有花玉砂带着卫队保护住了，但总是拖慢了进程。
“看来玉心他们有得忙了，目前正在想法子解决这件事。”聂风华有些担忧，“这丫头虽然跟着我多年，不过这种大事通常都有我在她身边，还很少独立处理过，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
“她长大了。”司徒乾知拍拍她的肩，“相信她一次，同时也相信你自己一次，你带出来的人不会这么差。”
“这倒是。”聂风华重展笑颜，“希望下次送来的是好消息。“
“我们计划那么周密，特地没有自己出面去赈灾，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也是因为知道金宝其实是玉心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出门一定会听她的，又有她亲哥哥和亲嫂子保护着，想让她出风头绝对是很简单的事，放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玉心每次做事我都很放心，惟独这一次，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聂风华叹口气，随即还是苦笑摇摇头，“谁让她爱上的人不是普通人呢，虽然我自己不想嫁给皇帝，不过看着你三弟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还是愿意促成他们的。”
司徒乾知想了想，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皇帝，你会选择离开我吗？”
&bp;&bp;&bp;&bp;“怎么，你想跟你三弟抢皇位？”聂风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跟他有什么好抢的，我若是要，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你当哪门子皇帝？”聂风华瞪他一眼，“不要白日做梦了，胡说八道。”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欲言又止，随即只是化作无奈一笑：“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做帝王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那个帝王是我的话，你会不会因此而留在我身边？”
聂风华见他神色紧张，面容却是难得的正经，心中一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事。”
“是不是皇上为了玉心想放弃皇位让你继承？”
司徒乾知松口气：“当然不是，他现在很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如果他不明白这些，玉心会嫌弃他的。”
“那倒是。”聂风华点点头，“玉心喜欢负责任的男人，这点我还是知道的，那你胡言乱语什么，别想了，就算你抢了别人的皇位也要还给人家，我可不想这一生又被困在那个皇宫里。”
“又？”
“呃，新造的那些东西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吧。”
聂风华转了话题，虽然有些生硬，好在司徒乾知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这场谈话就这样被简单敷衍带过。
几日后，聂风华手上多了一份来自大润的信笺，她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敲了章。”
之前元颖君带来的那份协议上面，赫然已经敲上了萧齐的公章和私章。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跟你合作。”司徒乾知的话中难得带了几分酸意。
聂风华笑，也不戳破，只说道：“奇怪，这有些不像是端王殿下的做派。”
“也许他身边有人劝，改变他一贯的做法也是正常的。”
这话倒也有理。
聂风华点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他新娶的王妃。”
萧齐身边的人她都十分熟悉，惟独这个新王妃是她前世没有接触过的人，如果非要让萧齐改变的话，那么只有她了。
“你那么笃定，想来一定是她。”司徒乾知点点头，“不过她好像帮你达成了愿望，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算起来她应该是我母亲的娘家人，但身世来历太神秘的人我一贯不愿信任，前几****给外婆送去了信，这几日也回了我。”
“怎么说？”司徒乾知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去问那位神秘的王家小姐的事了。
“她说，那女子是外公有一次出门公办的时候带回家的，非要收了当女儿，她后来看那女子与我有几分神似，倒也有几分好感，便也就应承了下来。”
司徒乾知皱眉：“就只有这些吗？”
“那女子说她名叫银月，之前天裕与宝通战乱，她失了双亲，跟着难民一起逃到大润来，又遇到了恶霸，正好被我外公救了下来。”
“真巧啊。”司徒乾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正好被你外公救下来，还正巧与你有几分神似。”
&bp;&bp;&bp;&bp;“这个人的来历行为确实值得商榷，我让赤她们想办法派人在她身边盯着她，我外公外婆可不是简单之辈，她却那么轻易就捕获了二老的心，这女子若是真与我神似心思绝不简单。”
司徒乾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来你还真是了解自己。”
聂风华笑着摇摇头：“就是因为自己太过了解自己才最麻烦。”
所以当遇到和自己相似的人，特别是敌人，就一定非常难对付，你走第一步她早就知道你第二步会怎么走。
“放心吧，就算她是另外一个你，可她和你还是不同，因为她身边没有另外一个我。”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肩，轻拥她入怀。
聂风华笑了起来：“倒是又把你自己给抬了一把，我倒很想看看，若是我们两个有一天真的成了敌人，到底是谁会赢？”
司徒乾知皱了一下眉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你我势均力敌，若是真让我对付你，还真没什么胜算。”
“这就是我们麻烦的地方了。”聂风华叹口气，“看来我们有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关键是，我们对这个敌人一点都不了解，而那个敌人却十分了解我。”
“别担心，我相信肯定有法子解决的。”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不安，但却被几日后发生的另外一件更紧急的事暂时掩盖了过去。
“瘟疫？”聂风华看着西北密报心跳都漏了一拍，“玉心和灵儿他们还在那儿呢，我早就该想到的，大旱过后必有大涝，大涝过后必有瘟疫啊。”
司徒乾知赶紧劝慰：“你怎么可能料得到，又不是次次灾难都是如此，你不用怕，他们带了足够的药草，只要没染上，相信预防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他们都在十里外驻扎，那些村子只有发放物资的时候才会进去的。”
“但愿如此吧。”聂风华有些着急，“可惜我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几****写几个治瘟疫的方子过去，可惜我看到病人，无法号脉不能确症，不然肯定有治疗的法子的。”
“你就不要去了，那边那么危险。”司徒乾知赶紧阻止，“军营里还有很多事情呢，无寂还没断奶，你若是出了事，我们父子怎么办？”
聂风华很是为难：“只能先试试这些方子有没有效果了，他们说的病症我试着判断一下。”
“好，暂时只能先这么办了。”司徒乾知这才点点头，“你不要着急，肯定不会出事的。”
聂风华这才安下心找遍医书和她脑海中所有有关此类病症的方子，一一写了下来，让人赶紧八百里加急往西北送去。
“但愿这些方子总有一个用得上。”聂风华这几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就连晚上也睡得不安稳。
司徒乾知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只能多带她出去走走，这样过了三五日，西北加急密报再次到了镇元王府：花玉心染上了瘟疫。
“我要去西北。”聂风华倏地起身，下定了决心。
“不行，你没看上面写着，她不想让你知道，让他们瞒着你，如果不是这密报连她都不知道，你现在还知道呢。”
&bp;&bp;&bp;&bp;“玉心从小就在我身边，她的事情有哪样我是不知道的，瞒得过初一也瞒不过十五的，我必须要去。”聂风华摇头，“我那些方子未必有效，没有号过脉，真的看到过病人，我都不敢确诊。”
司徒乾知拦着她：“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信上说玉心这几日故意和那些病人接触，她是故意让自己染上这个病的。”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明白了，这傻丫头啊，找不到合适的试药人，竟然用自己来试药，而且她一旦得了病，就可以更详细地说出自己的病症让人传达给我，毕竟她跟在我身边多年，病理药理都懂一些。”
“也许这是她出风头的好机会啊。”
聂风华皱眉：“我是让她要抓住一切出风头的机会，可也不用把命搭上吧？”
“也许玉心是真的爱我三弟，所以才愿意用命去赌。”
聂风华摇摇头：“她的性子我了解，跟在我身边多年，学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很多，惟独没变的就是她的善良。”
她忠诚，看人也比较清楚，嫉恶如仇但却依然善良。
前世，她能去乱葬岗将她的尸首捡回来，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忠诚和勇气，还有她心中的那份良善。
这一次，她完全可以找其他人试药却非要自己试，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出风头。
司徒乾知点点头：“你放心吧，玉心死而复生，一定是大富大贵的命，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聂风华想了想，“三天，你给我三天时间，若是还没有有利的消息传来，我就必须去找她。”
他们的密函每日都有发出，飞鸽传书和八百里加急同时进行，到达燕都也需要两日时间，现在收到的情报应该已经是两天前的消息了，若是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就必须去一趟。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的话，沿路换马，昼夜兼程，两三日怎么也能到了，应该赶得及。
司徒乾知点点头：“好，但你必须带上我。”
“不行，你必须留下照顾无寂。”
“你若是出了事，就算我有无寂也没用。”
“可我们不能都出事啊。”聂风华摇头。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就这么定了，不然我定不会放你走！”
说罢，他竟然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
聂风华跺一下脚，想想他那般决绝的模样，为了妻子连亲子都不顾了，心中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但愿远在千里之外的玉心一起平安，若是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最近朝中风声起，说是花参领的妹妹为了照顾公主一起前往赈灾，竟然为了给灾民治病故意染病以身试药，一时间朝野之中赞扬声鹤起，那个差点成为天裕皇后的女子，竟然有如此舍己救人的精神，着实值得称颂。
而镇元王府内，聂风华依然是愁眉深锁：“你弟弟倒是下手快，立刻将这消息放了出去。”
司徒乾知叹口气：“其实他比你还担心，只是被我和母后拦着，不然怕是早就亲自去西北赈灾了。”
&bp;&bp;&bp;&bp;“他去也没用，还不如我去。”聂风华摇摇头，“他去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现在这么大规模的病害，百姓们需要的是一个大夫，而并非一个皇帝。”
三日后，一直没有得到新消息的聂风华有些急了，跟司徒已诚在合元殿争了起来。
“我去是想见见她，为什么我不能去？”司徒已诚也有些急。
“因为你是皇帝，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天裕的安危，而我是大夫，我可以照顾自己，至少我可以先保全自己然后照顾其他人。”
司徒乾知有些头疼：“行了行了，不要吵了，你们谁去我都不会同意的。”
“乾知！”
“二哥！”
“总之你们都不用去，我去行吗？”司徒乾知叹口气，“医术我懂，身份我有，怎么样？”
“不行！”这次是聂风华和司徒已诚同时说的。
“二哥，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天裕还有你就不会撑不下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天裕才会倒大霉。”
“是啊，我若是出事了，无寂还有你，天裕还有你，将士们也还有你，你若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这次聂风华和司徒已诚难得统一战线，司徒乾知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难道你们二人出事了我就会好受吗？”
聂风华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绝无可能越过司徒乾知的阻拦离开燕都，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吵了！”外面响起极具威严的声音，是太后白雪之。
“母后！”三人赶紧上前，却见白雪之已经走了进来，“外面的人跪了老半天都进不来，你们在这里却吵翻了天。”
外面的人？
什么意思？
司徒已诚看着跟在白雪之后面的人皱了一下眉头：“咦，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消息？”
原来在合元殿门口半天得不到召见的人竟然是西北灾情的传令兵。
“回禀皇上，大喜了，玉心姑娘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子，如今已经发了信回来让朝廷运送药材过去。”
“真的？”聂风华和司徒已诚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因为已经找到了适合的方子，现在花玉心也不怕被聂风华知道了，所以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也可以直接送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该出风头的时候需要出风头，这件事朝野上下人人都知道好像也是不错的。
“看来玉心真的可以做到，是我们杞人忧天了。”聂风华开心过后有些欣慰地笑了起来，她一手带起来的丫鬟，如今真的是长大了呢，她可以放手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二嫂的药。”司徒已诚笑得有几分得意，“不过看来我的眼光是真的不错，挑了一块璞玉。”
聂风华瞪他一眼：“是啊是啊，就知道撬墙角，别人还不撬，专撬自家人的墙角！”
“那是当然，因为是自家人所以才好商量不是吗？”司徒已诚心情很好，看看那传令兵，“快，传令下去，西北那边要多少药材就供多少药材……不对，是咱们有多少药材，用得上的都运到那边去！”
&bp;&bp;&bp;&bp;花玉心回燕都是整整一个月的事，彼时的她已经名气鼎盛。
“怎么样，给我看看都好了没？”聂风华第一件事就是扣住她的脉搏，确定她平安之后才松了口气。
“傻丫头，你要试药随便找个百姓试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上阵？”
花玉心摇摇头：“姐姐，你若是也去过灾区，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我实在无法忍受再有无辜的百姓死在我面前，我宁可跟他们一起同甘共苦，更何况他们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百姓，而我至少还懂些医道，看那几个方子更能清楚自己最适合哪一个。”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司徒乾知便道：“看来果然是你姐姐了解你，她当初也几乎跟你说了同样的话，她说肯定不忍心让百姓来试药。”
花玉心有些感激地看着聂风华：“姐姐必定是急坏了吧？”
聂风华摇摇头：“我差点就去找你了，不过好在你有叫人传来了平安信。”
“幸好及时。”花玉心摸摸胸口。
“既然回来了，咱们这姐妹关系就赶紧对外宣布了吧。”聂风华笑起来，忽地想起一件事来，“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忘了，还是乾知提醒了我。”
“什么？”
“你现在是花玉心不是锦儿，而真正的花玉心是和你哥哥花花同岁的，简单来说，你们两个都比我大，我却一厢情愿认你当了妹妹。”
花玉心愣了一下，她虽然换了身份，但一直都把自己依然当做那个小丫头锦儿，而现在看起来聂风华应该依然是如此吧，这姐姐妹妹的称呼竟然二人都没觉出问题来，若不是司徒乾知提醒，恐怕二人要闹出一场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来了。
“这怎么办，我已经习惯叫你姐姐了，而且在我心中你就一直都是我姐姐，忽然改口真有些不习惯呢。”花玉心也有些头疼起来。
“这有何难？”花玉砂插嘴，“原本玉心与常人也是少了六年的时间，我们是孪生兄妹这事也没有经常往外说，更不会有人关心我们到底差几岁，她那六年因为****都在睡觉也让她显得比同龄女子都要年轻很多，便是减去六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倒是，花玉砂兄妹跟在聂风华身边一直低调，自然不会有人关心一个王府的下人，就算有一些人知道，也决计惊动不了天下人。
花玉砂是因为成了驸马所以才让花家出名了，捎带着关于他有个妹妹的事也被很多人知道，但当时的花玉心一心只想伺候在聂风华身边，所以惯常是低调行事，并不会因为有了一个驸马哥哥而嚣张跋扈让自己出名，这六年就算改了也不是不可以。
“能如此当然最好了。”聂风华提出个借口改年纪其实倒并不是非要踩玉心一头当她姐姐，却是另外有深意。
因为六年的昏迷，岁月似乎在玉心身上停滞了一般，如今的玉心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事实上她实际年龄却要比司徒已诚大了一岁，女大男小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又有所谓女大一不是妻的俗语，这事到时候争论起来怕是朝臣们又是一番议论，不如未雨绸缪，省得将来又是一番口舌。
&bp;&bp;&bp;&bp;当然，这件事聂风华也不会明说，毕竟花玉心要顾虑的事情已经太多，这种小事她就不着痕迹地帮她先谋划好就行了。
“我想你除了是最了解玉心的姐姐外，还是最替她着想的姐姐。”花家兄妹一走，司徒乾知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真是操心的命。”
聂风华笑道：“你看去了一趟西北，玉心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人都瘦了一大圈，这种小事我帮她办了就是了。”
“你一直都知道天裕风俗正妻，特别是皇后的年纪不可超过夫君，自从你知道这个之后就一直在谋算今天，从第一天让她叫你姐姐开始，你就已经算到了今日这件事对不对？”
聂风华叹口气：“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算起来玉心今年二十五岁的‘高龄’真的对她不公平，她的人生明明错过了六年，加上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就未到二十岁，当然应该按照她身体的年龄来算才对。”
天裕是有一定要夫大妻小的传统，不过近些年来除却皇上一般尊崇这个传统外，其他倒也没有人会特意去遵循，可偏偏花玉心比司徒已诚大了一岁。
聂风华认花玉心当妹妹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也有朝臣议论说玉心之前传说是驸马爷的孪生妹妹，但因为二人看上去虽然长得十分相像，却总是好像差了五六岁的感觉，居然还是十九岁这个年纪让人比较容易接受。
有人说：“我就说嘛，怎么会是孪生妹妹呢，那妹妹看上去就比驸马爷小很多呢，怎么能是孪生的呢，说是差了六岁的亲妹妹倒是可信得多。”
其余一些人的眼光多还是放在花家这新兴的家族身上，如今哥哥当了驸马，妹妹攀上了镇元王妃，成了她的结义妹妹，如今的花家可是势头正盛，远超过了金家和阮家，目前仅次于镇元王府之下了。
只是花家终究是人丁单薄，就算势力滔天，花参领又不纳妾开枝散叶，花家似乎又没什么亲戚在天裕，连个堂表亲都没有，着实是不像个大家族了。
“看来花花真的该努力努力了。”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司徒灵看，看得她闹了个大红脸。
聂风华自然都是帮他们把过脉的，两个人身体都没问题，可成亲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实花花说我们两个之前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他想帮我补偿回来，不想这么快有孩子，等过两年再要。”司徒灵终于说了实话。
这花玉砂倒是很体贴入微，两个人婚前相处的时间虽然长，但相恋的时间却短，几乎一确定对方的心意就立刻成亲了，实在是缺了相恋的时间，倒也可以理解。
“好好享受这段时光吧，等以后有了孩子你们就知道了。”聂风华眉宇间含笑，遭了，才出门半日罢了，竟然又想无寂了，不知道中饭吃饱了没有，奶娘对他可还耐心，有没有尿裤子啊？
&bp;&bp;&bp;&bp;“如今玉心的身份定了，等过上一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她这个金贵的新身份，到时候再重提旧事，相信阻力就不会这么大了。”回到王府，聂风华相当乐观，“我以为还需要经过很多事情才会让玉心名气大振，没想到她一次就搞定了，真是叫一鸣惊人。”
“看你高兴的，比自己要当皇后了还高兴。”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聂风华笑道：“我要是自己要当皇后了绝对高兴不起来。”
司徒乾知面色一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去看无寂吧。”
聂风华看他一眼，很多事情她并不想去问，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去想。
司徒乾知三番五次提起皇后之事却又不说清，她总觉得其中有问题，可他们答应过彼此：你不说，我不问！
算了，只要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就行了，其他事情总会慢慢解决的。
“无寂最近已经开始在走路了，说话也越发清楚了，他好像比其他小孩懂事快，不过好像也比其他小孩要沉默一些，不是特别爱动。”聂风华看看正在熟睡的儿子略微有些担心，“他长大之后会不会变成个闷葫芦啊？”
“怎么会，爹娘都是牙尖嘴利的人，他怎么会是那样的性格？”司徒乾知倒是很有信心，“不过就算不爱说话也没关系啊，这孩子随我们俩，长大之后绝对是满城姑娘竞相追逐的对象，不用说话，往燕都城中央一站就有一堆姑娘排到城门口了。”
聂风华苦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自恋的毛病自己有就行了，现在居然还替儿子自恋上了，我可不能让无寂学你这臭毛病。”
司徒乾知手指摩挲一下无寂的脸：“你看看这脸，分明就是我们两个最好的遗传，怎么可能会不好看呢，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怎么就变成有病了呢？”
“你……”聂风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见黄冰走了进来：“王爷，王妃，大润那边有了消息。”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立刻收了玩笑的脸，正色问道：“什么消息？”
三人走出无寂的房间，黄冰才将密函交给他们：“王妃，大润西边匪患，大润皇帝派了端王前去剿匪。”
聂风华眯起眼睛，前世自那一战回来之后，萧齐就被封了平西王，是太子被废后所有皇子之中第一个封亲王的。
而这一切，正是他开始争权夺利的开始。
大润西边的匪患一直非常严重，加上云迟国和银月国的势力暗中支持，长年都无法得到解决，大润派了不少人驻扎剿匪，但始终不能完全消除。
这次派出萧齐是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了，只许赢不许输。
事实上，这次萧齐是赢了，不过当初有她在身边辅佐，迷药毒药也用了不少，这次萧齐换了一个人在身边，不知道还能不能赢。
“这次是萧齐主动请缨，看来太子位之争他是势在必得。”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聂风华。
&bp;&bp;&bp;&bp;“这次断不会这么简单了，你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个祥王呢，萧齐这次失算了，大老远跑去西边对付匪患，却把整个皇宫和父皇让给了他的哥哥。”聂风华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前世那时节太子早已被废，也不会被谁再记起，所以萧齐完全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打仗。
但今日，宫中有祥王，北边有天裕虎视眈眈，萧齐此刻离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听说端王妃留在帝京，不曾离开。”司徒乾知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
聂风华愣了一下，这和她前世倒有些不同了，那个时候她可是跟着萧齐南征北战的，没想到这个神似她的端王妃竟然和她的想法不同。
“不过她留下倒是正确的法子，萧齐征西，她断后，王家的势力她可以用，宫里的动静她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文帝那边她可以随时进宫求见，就算祥王有了什么动静，她也可以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这两口子倒是和我们一样珠联璧合啊。”司徒乾知忍不住叹了一声。
“狼狈为奸罢了！”聂风华眯起眼睛，“我就不信了，我这个王家嫡亲的外孙女还比不上她一个外来的养女。”
司徒乾知看着她半晌：“你要做什么？”
“给外婆写封信，我娘在世的时候她最疼的就是我娘，之前我跟母亲闹翻的时候她心中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责备母亲几句，也因为我娘的关系，她对我格外亲，我想也许可以从她手上着手。”
司徒乾知点点头：“没错，你外婆是很疼你，但你别忘了，你鞭长莫及，而她就在身边尽孝。虽然她是你外公带回来的人，但以她的能力，很容易让人对她放下戒心。”
“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试试的。”聂风华皱一下眉头，“我让七彩的人送过去，务必送到我外婆手上。”
二人商量定，聂风华便写了信过去，顺便报告了一下思儒目前的情况，以亲情的笔触入手让孙夫人留意那位王小姐的一举一动，不要掉以轻心。
“这个萧齐对他这位新王妃可真是给予了高度的信任，居然把帝京这么重要的地方留给她守候，想来他在帝京的人也全部归她调度了，到时候必须让七彩和生死宅的人阻挠他们的行动。”
写完信，聂风华又开始安排下一步行动：“祥王旧部也集结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行动起来了。”
“大润是你的地盘，你安排就是了。”司徒乾知笑笑，对她是全然的信任，“先将萧齐排除在外。”
聂风华眯起眼睛：“现在我在想，到底要不要让萧齐打赢这场仗。”
“你有法子？”
“目前还没有，但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
夫妻二人正想法子，却听外面有人传道：“王爷，王妃，驸马和公主来了。”
“哦，快请。”聂风华大喜。
很快，花玉砂和司徒灵携手走了进来，看上去经过西北那次赈灾，两人的感情越发好了。
&bp;&bp;&bp;&bp;“端王的事我们听说了。”花玉砂看着聂风华，“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聂风华看看黄冰，她曾经说过，她这边消息一到就要立刻通知花玉砂他们知道，所以他们的消息几乎是同步的。
“暂时也想不到。”聂风华摇摇头，“好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控制这场战争的输赢。”
“端王面对的不止是西部的匪患，还有云迟和银月两国势力的暗中扶植，这仗并不好打，而且不管输赢，对我们来说都有利弊。”司徒乾知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聂风华点点头：“其实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住萧齐，但云迟和银月和天裕都没什么交情，我们也不可能出面帮他们，毕竟我们还和萧齐有合作。”
虽然这个合作并不真心，但表面上的和谐总不能打破。
“云迟国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花玉砂忽然插嘴，“让他们尽力支持一下西边的那些人，尽量拖延住端王。”
“真的？”聂风华大喜，“靠谱吗，说话算数吗？”
花玉砂看看司徒乾知：“当年投靠王爷之前我在云迟国待过一段时间，和当时云迟国的太子有些交情。”
“可是这交情可以让他为了你用举国之力来帮你吗？”聂风华依然有些担心。
花玉砂笑道：“他还欠我一次救命之恩，所以我提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的。”
聂风华忍不住轻皱了一下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救过一国太子？”
花玉砂略一迟疑：“在认识王爷和小姐之前，我带着妹妹走过很多国家，凡是有点名号的大夫我都会找过去，不过在云迟国算是呆的时间长一些的而已。”
“是这样吗？”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两个人都能感觉出花玉砂肯定有事隐瞒，但既然人家瞒着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有他的苦衷，所以他们也就不再逼问。
“若是这样就好了，那你赶紧给云迟国太子修书一封，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了。”司徒乾知知道聂风华心中的想法，立刻出面将这件事敷衍了过去。
花玉砂如释重负一般点点头：“我这就去做。”
花玉砂夫妇一走，司徒乾知便看着聂风华：“这小子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我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聂风华摇头。
“什么？”
“他说他救的是当时的太子，你不觉得这话有问题吗？”
“嗯？”
“云迟国皇帝什么时候登基的？”
“登基大概七八个年头了。”
“那你认识花花是什么时候？”
“这……大概也是七八个年头。”
“这就对了。”
司徒乾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他认识的根本不是云迟的太子而是……”
聂风华点点头：“所以他这么有信心可以说服对方。”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这花花可真是深藏不露，救过一国太子的命，还和他有交情，他要是去云迟一定会得到重用啊，那他为什么非要留在我们身边？”
聂风华摇摇头：“他跟着你时间最长，连你都不知道，恐怕真是无人知道了。”
&bp;&bp;&bp;&bp;萧齐到了大润西边剿匪，而祥王萧平伤愈之后一直处于疗养阶段，御医说那次伤几乎是致命的，所以没有个三两年的身子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原来十分健康的状态。
因为这个原因，文帝就一直没让萧平搬出去，虽然没让他重新住到东宫，但却让他住到了皇后宫中，也是为了好让太医****进宫为他医治。
而萧齐则不同，他虽然有端王妃留在府中，可他的府邸毕竟是在外面，虽然端王妃****有进宫给皇后太后请安，但如今不管太后也好，皇后也好都不管用了，毕竟窦家已经彻底倒了，加上祥王如今也在宫里，当然不可能有人真心帮她。
不过端王妃是个聪明人，她打着请安的旗号当然不会是专门去看两个绝对不可能站到她这边的人的，反正后宫女人多的是，文帝的妃子也是有一堆，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听说她最近和燕妃，淑妃，贤妃走得很近，几乎每次进宫都会去看她们。
如今皇后并不得宠，也不过是因为儿子的关系才解除了禁令，后宫的一切其实都是三个妃子商议管理的，而三妃之中的头领自然是聂家的德妃燕妃娘娘。
早年聂家二小姐聂菲儿可是和太子定过亲的，但最后因为太子被废而不了了之，后来聂家也怕太子一案自己惹祸上身，这几年跟端王走得也是很近，甚至表明过各种忠心，绝对不会背叛。
如今虽然祥王回归，萧齐当然不会舍得放弃聂家这张牌子。
“聂家一向都是墙头草，谁强大靠着谁，但也不会说得太清楚，当初是见太子势力一定不可能死灰复燃才跟端王表的忠心，现在想来一定有些后悔。”聂风华太了解她的父亲和叔叔，“不过也许他们也会因此而破釜沉舟完全倒向端王那边。”
司徒乾知点点头：“是啊，一手扶植一个帝王，你说将来他们的富贵权势是不是比如今更滔天了呢？”
聂风华冷笑一声：“可我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是时候旧事重提一下了。”司徒乾知点点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这就让祥王准备下一步行动。”聂风华也笑，“这下定然有好戏看了。”
年底，祥王回宫已经有半年时光，祥王妃和两个侧妃也一直住在宫里，时常带着孩子给文帝请安，祖孙，公媳感情是日益加深。
一日祥王妃与文帝闲谈聊起：“难得殿下收了心，媳妇和几个妹妹也想着给殿下多生几个孩子，奈何我们年级都有些大了，若是有年轻一些的妹妹嫁于太子定然能为皇家多多开枝散叶。”
这番话是很识大体的，文帝一向最喜欢后宫争风吃醋，听了以后便深以为然，随口就问道：“朕这就让人留意一下适龄的女子。”
“父皇，这不现成有个人选么？”那边聂侧妃正把孩子交到奶娘手上，“我那堂妹当年可是跟我家殿下正儿八经定过亲的，父皇还下了圣旨呢，如今这时机正好，就择个吉日让他们完婚了就是了。”
&bp;&bp;&bp;&bp;“这些天，永宁侯想来是急得焦头烂额的。”聂风华坐在王府回廊栏杆上笑得云淡风轻，“聂菲儿今年刚刚十六岁，这些日子他们和端王府走得那么近，自然最希望她能嫁给端王的，只可惜不知道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王家大小姐，占了那端王妃的位置。”
司徒乾知笑道：“是啊，照理说王家也不如聂家得势，这端王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想着娶了王家的小姐放弃了聂家的小姐。”
聂风华摇摇头：“萧齐是个很会算的人，王家虽然不如聂家得势，但聂菲儿怎么算也是个嫡女，又没有了亲娘，娘家也没有什么后台撑腰，她所拥有的全部不过就是她的美貌罢了，但萧齐是什么人，她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能看上这一点么？”
萧齐在登基之前和登基之后是完全不同的，这个时候的他只想着如何往上爬，他才不会管端王妃是美是丑呢，只要能帮她爬上那把椅子就可以了。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那全大润的女子不都是他的么，他急什么？
所以即使当年她毁容丑成那个样子，他竟然也可以对她甜言蜜语，哄着她，骗着她。
“特别是他见过你的容颜之后，聂菲儿那小家子气的美貌又算得上什么？”司徒乾知忍不住取笑。
聂风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可不想染上你自恋的坏毛病，说正经的呢。”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知道，这王家小姐虽然是养女，可却是长房嫡出儿子的养女，更何况你外祖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死了，一个不争气，肯定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个养女身上，何况她的辈分还比聂菲儿高了一个辈分，就算是聂菲儿嫁过去当了侧妃，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对，萧齐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聂风华点点头，当年她母亲娘家是王家，夫家是聂家，萧齐可谓是一举下两得，在没有这么好条件的情况下，那么娶两个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端王真的能继承大统，以聂菲儿的美貌，当个三妃之一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你看看大润皇后就不得宠，其实最得宠还不是燕妃么？”
聂风华笑：“所以我能想象得出来，永宁侯那着急上火的样子，而且我相信，这个时候我那个叔叔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那是自然，聂侧妃是你叔叔庆安伯之女，刚刚给祥王生了个女儿，自然希望争宠的时候能有自家人帮衬着一把，也希望自己的女婿可以继承大统。”
“我这父亲和叔叔可是兄弟情深，一向站在一起，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到底如何取舍。”聂风华笑着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杯，“快过年了，燕都难得有些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司徒乾知忍不住笑着摇头：“你呀，若是被你父亲看到你如此气定神闲怕是要气得跳脚了。”
聂风华捏着杯子慢悠悠地道：“永宁侯是做大事的人，女儿们的事他一向不会多参与，除非要利用女儿交换一些东西。”
&bp;&bp;&bp;&bp;一件让聂鹤远足够着急上火的事，聂风华两口子就当个笑话讲讲就算了。
反正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自然也会收到关于萧齐方面传来的消息。
聂风华笑看着司徒乾知：“没想到萧齐连这种事情都问我。”
“是啊，明明是两国之间的合作，我们怎么就变成媒人了？”
聂风华长叹一声：“为了我这个妹妹我可是真是操碎了心啊。”
“所以她有你这样的好姐姐真是前世修来的。”司徒乾知立刻符合。
前世啊……
聂风华冷笑一声：“那就前世今生一起修好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黄冰：“去告诉端王殿下，若想要娶聂家二小姐，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吗？”
“是！”黄冰立刻退了下去。
司徒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聂风华摸摸自己的脸。
“人在西边打仗，却要他和帝京的聂家小姐生米煮成熟饭，你当他会飞吗？”
聂风华笑：“就算不能纳入自家怀里，至少也不能便宜了祥王不是么？”
以萧齐的性子，这种极端的事儿他绝对做得出来，得不到，宁毁去。
司徒乾知点点头：“是啊，之前花花给聂菲儿画的画像估计这会儿不少人手上还有呢，他这么不计前嫌，也是十分难得。”
“可惜花花这会儿不在帝京，不然以他的画工又是一桩美事。”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正说笑，却听得有人报：“驸马爷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聂风华笑，“这家伙最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猜云迟国的事应该有些眉目了。”
正说着，就看到花玉砂正朝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不见灵儿？”除花玉砂办公事外，他和司徒灵一向同出同进，特别是到他们王府，一向都是一起来的，今日只有他一个人，聂风华有些好奇。
“灵儿今天早上起来有些不舒服，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花玉砂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再看看聂风华夫妇二人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惹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昨晚睡得有些晚……”这似乎是越描越黑的样子，花玉砂索性也就不解释了，“对了，云迟国有消息了，他们很愿意帮忙，而且云迟和银月一向交好，所以他们这次会联手拖住端王。”
“那就好了。”聂风华拍拍花玉砂的肩，“也让他们不要太损自己的元气，能拖住他就行了。”
“我明白。”花玉砂点头。
“灵儿那边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帮她号个脉看看？”聂风华这次说的是认真的。
“没事，久病成医，简单的号脉我也会，我给她看过了，大概是真的没睡好。”
“那就行了。”聂风华点点头，“早点回去照顾好她吧。”
花玉砂转身告辞而去，司徒乾知看着他的背影笑道：“看来是又一个爱妻如命的男人。”
聂风华瞪他一眼：“你又是想变着法儿夸你自己吧，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
&bp;&bp;&bp;&bp;只隔了一日，驸马府就又来了人，这次来的不是花玉砂本人，而是府中的管家。
“我家公主今早起来又吐又拉，脸色特别不好，驸马爷请王妃过府帮公主看诊。”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好，我这就去，不过驸马不是也会号脉么，他看过了吗？”
那管家迟疑了一下：“驸马是号过了，他说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
“好像是喜脉，但他不敢确定。”
聂风华点点头，她明白，花玉砂虽然说是因为花玉心久病成医，但毕竟没怎么帮人看过病，特别是这种女子的喜脉应该从未号到过，想必不敢确定吧？
想到这里，聂风华赶紧跟着管家往驸马都尉府而去。
刚进司徒灵的屋子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恶心的呕吐味道，耳边也传来呕吐的声音。
“灵儿，你怎么样了？”聂风华上前扶住她，看她脸色惨白偏偏还带了几分喜色。
“二嫂……”司徒灵有些虚弱地看着她，“他……他说我好像有了，你帮我看看。”
“好！”聂风华点点头，扣住她的脉搏，良久才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这几****吃些什么东西？”
司徒灵愣了一下：“没吃什么啊，基本都是在府中自己厨子做的那些，噢，对了，前天跟花花出去吃了一些街边的小吃，后来走着走着，有一家人正熏烟杀虫，我当时就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今天花花说这是正常反应，有什么不对吗？”
聂风华点点头：“可能是吃了一些不洁的东西，又被熏虫子的药熏了一下，所以才会不舒服，最近天太热了。”
司徒灵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二嫂，难道不是……花花他早上明明说是……”
“灵儿，你们还年轻，本来也就没急着要孩子，花花他号错了。”
“号错了？”司徒灵脸一垮，颓然地靠坐到了床上。
“我给你开些调理肠胃的药，现在先帮你扎针止吐。”聂风华拿出银针扎了她几处穴道，却见她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有些呆滞，当下只能轻声一叹。
开好药方之后，聂风华拉着花玉砂到了外间：“先不生孩子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什么？”花玉砂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你告诉她是喜脉现在又确诊了不是，她刚才那般欢喜，现在那么沮丧，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多喜欢孩子吗？”
“可是当初我说多些相处时间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反对啊。”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粗心大意，你们相恋没多久就成亲了，又是她先喜欢的你，你在她心中自然就比什么都重，只要你提出的建议，就算她有些不愿意也总是将就着你，以你为先，难道你没发现你们相处以来都是她不断地为你在改变吗？”
花玉砂愣了一下：“这……我知道她为我是改了很多，其实这并不是我希望的，但我以为成亲之后她的心已经安定下来了，所以……”
&bp;&bp;&bp;&bp;“你以为跟她成亲就是让她吃了定心丸吗？”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很多话你要是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花玉砂摸摸头：“我以为，我做得已经很明显了，她应该明白的。”
“你真是榆木脑袋。”聂风华瞪他，“女人最爱听的就是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就算男人是骗她的她也会希望男人骗她一辈子，你心底的话不掏出来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灵儿虽然比别的女人活泼开朗单纯些，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没几个不爱胡思乱想的！”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聂风华继续瞪他，这男人真是没救了，说得那么明白了还不懂？
“我懂了！”花玉砂终于点下了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真知道才好。”聂风华深吸口气，“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赶紧来找我，随叫随到。”
“多谢小姐。”花玉砂点头。
“该习惯改口叫二嫂了！”聂风华拍拍他的肩，“很多细节在女人眼中都很重要的！”
花玉砂点头，从善如流：“二嫂。”
聂风华转身离去，花玉砂往面前的屋子走了进去，那是他和灵儿的卧室。
此刻，司徒灵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好像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灵儿。”花玉砂小心翼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没关系，你把身子养好，很快就可以有孩子的。”
司徒灵眼珠一动，仿佛有什么异彩闪现出来：“你说真的，我们很快会有孩子？”
“傻丫头，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花玉砂叹口气，“之前我觉得我们相恋的时间太短，虽然我已经认定了你，但想多和你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我以为，和你成亲给你吃下定心丸，然后我们再慢慢相处……”
司徒灵低下头，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我怎么会不喜欢孩子呢？”花玉砂笑起来，“只要是你给我生的孩子，我都会喜欢的。”
“真的？”
“那当然。”
司徒灵忍不住笑起来，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很多。
“记得乖乖吃药，身子好了我们才能要孩子呢。”花玉砂拉着她的手不曾放开，“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到你病好。”
司徒灵摇摇头：“你不是还得去衙门么？”
“我请了假了，别担心了。”花玉砂帮她掖一下被子，“反正最近太平盛世，没什么地方用得上我这种武将。”
司徒灵失笑：“若是被皇兄听到了，估计得把你革职了。”
“那我就拐了他的妹子浪迹天涯去！”
司徒灵笑得花枝乱颤：“你说带我我就要跟你去啊，你不怕我选我哥哥不选你吗？”
“你哥哥有我妹妹照顾，他妹妹自然由我照顾。”花玉砂说笑完，忽然正色道，“灵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能骗你说那些事在我心中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但那绝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如今你才是我最爱的人，明白吗？”
&bp;&bp;&bp;&bp;聂风华刚出驸马府门口就跟花玉心撞了个正着：“咦，玉心，你是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现在是上午，刚才来驸马府的时候就没见到她，这会儿出现在门口看上去刚回府的样子。
她现在可是驸马府的大小姐，用不着一早起身去买菜吧？
“姐姐。”花玉心看到她显然是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聂风华越发奇怪：“怎么，你嫂子病了你不知道吗？”
“呃……”花玉心略一迟疑，“我当然知道了，昨天就有些不舒服了，不过花花一直跟我说没什么大碍，所以我就没留意。”
聂风华上下打量她：“你和灵儿的关系不是一向挺好的么，没去看过她？”
“哦……我昨天去了，看她没什么大碍。”花玉心笑得有些不自然，“我现在也是正好准备去看看她，对了，姐姐你刚给她看过病，到底怎么样了？”
看她后面的关切之情并不假，聂风华这才相信他们姑嫂关系依然是融洽的，赶紧拍拍她的肩：“没事，不过就是肠胃有些不舒服，应该是吃坏了东西，你晚些再去，这会儿花花在她房中应该要说些话呢。”
“哦，我知道了。”花玉心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吧。”
她似乎很不想多留，赶紧跑了。
聂风华隐隐有些担忧，但想着这丫头她从小看大的，做事一向稳重成熟，对自己也几乎没什么隐瞒，如果真有事，自己没多久肯定会知道的，所以当下也就不再准备多问了，这丫头做事有分寸的。
隔了几日，聂风华这边就收到了大润西边的新消息，萧齐第一场仗就被人带到西部群山中转悠，到如今已经三天了还未出来，看来应该可以多拖些日子。
“萧齐每次行军打仗一定会多带粮草，不到七日的话应该拖不死。”聂风华对萧齐的打仗套路什么了解，“我可不想看他这么早死，不好玩。”
司徒乾知忍不住看着摇摇头：“这位端王殿下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你非要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聂风华笑：“这世上有什么仇恨会让人恨不得对方死？”
司徒乾知想了想：“无外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丧子之痛！”
聂风华轻咬牙，语气却格外平稳：“如果我说，对萧齐我这三样都齐全了，那让他生不如死是不是我如今绝对值得做的事？”
“什么？”司徒乾知皱眉，却见聂风华已经走远了。
无寂哭了。
她为他不在乎亲人的感受，等同杀父之仇；她为他不慎流产，十年不孕，是为丧子之痛；可最后，他弃她如敝履，另取美妻，如同夺妻之恨！
让他死已经不足以抵消他对她犯下所有过错，她就喜欢看着他从高处堕入万丈深渊。
一如前世的她。
“哇……”怀中的无寂忽然大哭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她周身忽然散发出的阴冷之气。
“不哭不哭。”聂风华赶紧哄着他，仇恨如今已经不是她生活的全部，但此仇不报她必不甘心！
&bp;&bp;&bp;&bp;萧齐在大润西部山中被拖了五日，一直到第六日黎明才带着将士找到路出来，此一役后，他便退守两百里驻扎整顿，整整十日不曾再有所动作。
“萧齐是个很自负的人，没把握的事他一向不太做，这次的事一定对他打击很大。”聂风华正和司徒乾知坐在军营大帐之中闲聊，新的兵器图纸刚刚出来，需要她从旁指导制作。
“我真没想到云迟过这次这么下血本，居然连流烟国的圣兽都出动了。”司徒乾知的语气中都是意外。
“是啊，流烟国一向神秘又低调，虽然平日里和云迟结为盟国，表面上靠着云迟做庇佑和屏障，实际上听说这个国家其实一直都是十分难攻克的，他们的御兽术当世罕见，什么凶猛的怪兽到他们手上都变得温顺，但若是要攻击敌人，那些野兽们依然会散发出他们的兽性。”
司徒乾知点点头：“云迟和流烟结盟也有百年，听说从未利用过流烟的这一特殊才能为自己谋福利，倒是真心帮流烟度过了不少难关。流烟虽然有御兽之能，却是穷山恶水，物产不多，这些年云迟一直都给他们粮食支援。”
“所以这份情想必流烟的人一直惦记着，现在云迟百年难得一次提出帮忙，肯定是乐意之极。”
“有了流烟的帮忙，要拖住端王看来会容易得多。”司徒乾知十分乐观。
聂风华笑：“萧齐手下不少能人异士，未必不能破这一关的，不过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也不知道如今的帝京在上演什么好戏。”
“新消息。”司徒乾知招来空中的信鸽，取下腿上的密函。
聂风华赶紧看过去，不由笑道：“果然料个正着。”
信中写到聂菲儿前几日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匪徒，原本是意欲非礼的，不过最近她被两家皇子抢夺很是风光无限，出门少不得带了几个侍卫保镖什么的，竟然没让他们得逞。
“不过这个端王妃倒是真有本事，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把她早年的丑事又提出来宣扬了一番，如今帝京城中聂菲儿的画像又不值钱了。”司徒乾知看得笑意满满。
聂风华也忍不住笑起来：“我的这位干姨母倒确实有几分能耐，居然能找齐当年的画像，还出了一本聂菲儿画册全集，闹得满城风雨。”
“看来祥王应该是娶不成你的这位妹妹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位端王妃和我相似了，端王府娶不成的人，别人也休想娶！”
司徒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聂菲儿嫁不成，你比谁都高兴吧？”
“她自有她的命运，我会给她安排好的，别那么早嫁人，慢慢来。”聂风华喝一口刚刚变温的茶水，神色格外淡定。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女子仿若高高在上的神邸，可以主宰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然而这样一个女子，竟是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这绝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啊。
&bp;&bp;&bp;&bp;“祥王并不以聂菲儿失德而想要退婚，这在文帝心中就已经大大加了分，他越是坚持，文帝就越不会让他娶一个德行有亏的女子。”对于文帝，前世的聂风华可是研究得十分透彻的。
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太子谋反，跟他硬碰硬，他就一怒废黜。
庶民萧平为了看父亲不惜深入丛林，又以身犯险救了他，虽然他并不宠爱这个长子，但作为父亲多少还是有些父子之情在的，那一次，是被唤醒了一些。
“这样的风度确实世所罕见，看来祥王真的是看透看开了。”司徒乾知叹口气，“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若是要成为一个帝王，断情绝爱肯定是好事，至少心中的痛苦会少些，无欲则刚，如今怕是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左右到他的情绪了。”
司徒乾知看着聂风华：“难道在你眼中，所有的帝王都是如此的吗，没有一个例外？”
聂风华笑一声：“有，但是极少数，万里挑一，至少我不认为我能遇到。”
“为什么？”
“高处不胜寒，人一旦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会发现自己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了，什么都在自己手上。当一个人可以摆布千万人的命运时，你说会不会生出一些其他**来？”
“比如？”
“权势和钱财已经是尽数掌握的了，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是人心，特别是美人的心，谁不想得到呢？”
司徒乾知忍不住楼一下她的肩：“可这天下最美的美人儿已经在我怀里了，我何苦还要去追寻那些不如你的女子？”
“男人都一样，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如果你手上有让你随意挑选娇妻美妾的权力，而且那些女子都送上门让你挑，你能抵挡一次两次，能抵挡十次百次么？”
“我能！”司徒乾知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正经，目光坚定。
“你没到过那个位置，说这话未免过早。”
见她眼中是满满的不信，他有些受伤：“我以为，我们经历过生死离别，总归还是有些信任的。”
聂风华笑：“如果你不要总惦记着那个位置，我想我会百分百信任你的。”
司徒乾知深吸口气，有些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已经是下半年，天气慢慢凉爽，聂风华原本是不怕热的体质，对着这个天裕的夏天倒也还算熬得过，但其他人却是载歌载舞地欢庆秋季的到来。
无寂最近喝奶已经很少了，眼看着没几天就一周岁了，这孩子长得壮实，平时也不爱哭闹，倒是好养得很，惹得聂风华心痒痒好想再生一个。
但想到现在非常时期，还有很多事要做，再说两个孩子连得这么紧怕是对自己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只好暂时作罢。
也因为如此，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出门办事去。
黄冰和黄绢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左右手，基本上代替了花玉心的位置，不过玉心毕竟是跟她身边多年的人，有时候茫然回首，看到身后站着其他人她还是会略略有些不习惯。
&bp;&bp;&bp;&bp;聂风华明白，这些习惯终究是要改的，就算玉心心中依然将她当做主子，当做姐姐，可将来她若是当了皇后，在外人面前自己至少应该做个恭敬的样子，这是本分，不可忘。
最近忙着给将士们画一些新型的武器，尽力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结合前一世跟萧齐研究出来的一些实验数据，居然还创新了不少功能强大的武器和兵器出来。
如今司徒乾知统领下的队伍，就装备而言可以说已经是所向披靡了。
司徒无寂已经攀着东西能走几步了，聂风华说应该多锻炼锻炼，很快就能自己走了，所以司徒乾知居然二话不说，裹了个包袱就把无寂带到了军营。
用他的话说，看到那么多人练操，他也一定能跟着一起多动动。
对于这个观点，聂风华只能是翻个白眼。
不过算了，学武从娃娃抓起也没错，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可以跟这些将士们一样成为一个男子汉的，练武是必要的。
好在无寂长得白嫩可爱，到了军营里面连那些大老爷们都一个个看着他欢喜得很，嘴儿又甜，虽然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但只要教他的词他就能跟鹦鹉学舌一样奶声奶气用不准的音调说出来，一时间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你看看，带儿子过来搞得弟兄们都不操练了。”聂风华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心中当然也知道其实他是真的太爱这个儿子，想多见见他，之前因为还吃奶所以不太方便，如今刚有点会走，就迫不及待地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自己身边了。
“第一天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司徒乾知依然坚持己见。
聂风华失笑：“你呀！”
她还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的，而且二十一世纪的育儿经验告诉她，孩子要多跟父亲接触才会更聪明，特别是儿子，若是跟家中母亲嬷嬷姐妹接触太多了，眼中****看到的都是女子，将来也许就会少些男子气概。
再说现在看无寂的样子，虽然有这么五大三粗的人围绕着他，他也是不哭不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呢。
“不然他的周岁宴就在军营办好了。”她忽发奇想冒出一句。
“好啊。”司徒乾知一听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不过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皇上，母后和九皇叔他们过来方便么？”聂风华有些发愁，“算了吧。”
“整个天裕还有比我们的军营更安全的地方么？”司徒乾知反问。
这倒是，她很喜欢那句话——我们的军营。
然后她笑：“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好像也可以真的实施。”
“这恐怕是史上第一个在军营办周日宴的世子了。”司徒乾知格外高兴，“将来他是一定会继承他父亲的衣钵的。”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他一定比你强！”
“他父亲已经很强了，到顶了，不会再强了！”什么时候都自恋的司徒乾知就算是炫儿子也不会忘记夸自己。
&bp;&bp;&bp;&bp;无寂的周岁绝对很有纪念价值，军营中的旌旗飘扬，司徒乾知很早就下了令：不许铺张，不许影响正常操练，不许影响正常巡逻，不能为世子周岁影响军中一切日常，另外，将士们都不许送礼！
“将士们不能送礼那我的礼是不是也省下了？”听说这个消息的司徒已诚看上去很开心。
一旁的聂风华瞪他一眼：“抓周礼，聘金，聘礼，还有上次赈灾你欠下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二哥，你管管二嫂啊，不能事事都掉钱眼里，好歹念点亲戚感情啊。”司徒已诚如今已经算得上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了，不过私下无人的时候那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这倒让聂风华放心不少。
只要私下里的性子没有变，那玉心的将来就依然有保障。
司徒乾知这边已经搂过了聂风华的肩笑道：“三弟，我知道你孝顺，那顺便就把母后那份也出了吧。”
说着，狼狈为奸的两口子已经大笑扬长而去。
所以到了周岁宴，司徒已诚早早就把贺礼送到了镇元王府才转道到了军营。
此刻太后白雪之和司徒安早已到了军营。
“皇上，迟到了可要罚三杯！”聂风华毫不留情地在司徒已诚面前放了三个酒杯。
“这……”司徒已诚愣了一下，却听得有人传：“驸马和思敏公主到了，花小姐也到了。”
司徒已诚赶紧放下酒杯：“玉心到了……”
“站住！”白雪之喝一声，“回来，待会儿将士们都进来了看到你如此像什么样？！”
司徒已诚这才不甘不愿地继续坐在他的上座，看着花家兄妹和司徒灵走进来。
“玉心，花花，灵儿你们来得正好，看当今天子被罚酒可是头一回吧。”聂风华笑着拉过花玉心和司徒灵，“来来来，可都不许心疼，趁将士们还没进来我们先开个家宴。”
司徒已诚一脸无奈，司徒灵还在一旁拍手：“我三哥的酒量是最好的，千杯不醉，三杯怎么够，起码十杯。”
“哪有这么陷害亲哥哥的？”司徒已诚显然有些不满，“花花，你也不管管。”
花玉砂但笑不语，只是看向花玉心：“玉心，你说罚几杯？”
花玉心笑笑：“三杯吧。”
“明显是放水嘛。”司徒灵嘟嘴，有些不高兴。
聂风华也忍不住笑道：“还没嫁呢，这就护上了，将来嫁了还得了？”
花玉心脸一红，低了头。
聂风华见她神情不太自然，知道她是真的害羞了，当下也就不再闹腾了，反正等成亲的时候还有的是时间可以闹。
听花玉心这么一说，司徒已诚倒也爽快，二话不说拿起酒杯飞快地就喝了三杯，脸不红气不喘。
聂风华等人还想取笑几句，不过将士们都进营帐而来，当下众人也不能没大没小的闹腾了，按了君臣座次坐定，热热闹闹喝起周岁酒来。
等周岁宴酒至半酣便是抓周，众人纷纷接下手上腰上身上带着的零零碎碎小物件，不一刻已经摆了一桌子，就等着无寂坐在中间挑选。
&bp;&bp;&bp;&bp;大大的圆桌上放着的有些是有人身上佩戴的，但有些也是有人刻意放上去的。
比如那个鲜红的肚兜。
明知道小孩子看到颜色鲜艳的东西会喜欢，却还是有人非要放上去。
于是无寂不负众望地抓了肚兜，司徒已诚哈哈大笑：“看来这小子将来一定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喜欢沉迷温柔乡的人啊。”
刚说完，却见无寂已经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肚兜递给了花玉心，奶声奶气地道：“你……你的！”
众人面面相觑，聂风华一下就明白了，一时间扑在司徒乾知怀里努力抑制自己的笑声。
但很快，明白过来的众人都开始笑起来，一开始大家还都憋着，一个个不是捂着嘴就是捂着肚子，肩膀都是不停地抖动着。
终于有人笑出了声，第一声出来之后，紧接着大家也就不忍了，能进这中军帐的人基本也都是自己人，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大家也就不再忍了，一个个笑得满地打滚，东倒西歪。
花玉心的脸更红了，一把抓过肚兜转身就跑了。
“哎，玉心，玉心……”这次换司徒已诚急了，忍不住瞪了一眼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一眼：“看你们生的小魔怪，唉，玉心等等……”
说完，他也不管什么九五之尊的脸面了，转身就跑出去追他的佳人去了。
见两个人都走了，帐中几个跟皇上没那么熟的人就开始收敛笑容为自己的将来担忧了。
这花家小姐可是退过皇上聘礼的人，将来指不定就是皇后娘娘啊，他们笑得这么放肆会不会被诛九族啊？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见大家忽然都不笑了，也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当下赶紧保证道：“放心，今日是家宴，在坐的都是自己人，本王跟你们保证今天没上没下皇上是不会降罪的！”
白雪之也赶紧加了一句：“放心吧，哀家这个儿子我最了解，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你们的。”
众武将们这才松口气，聂风华已经拉拉无寂的小手：“乖儿子，再去抓一个。”
无寂咿咿呀呀果然又跑了过去，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忽然抓起一个布娃娃，也不多看，就爬呀爬呀爬到司徒灵面前，大声道：“给，给！”
司徒灵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大笑起来：“哎呀，送子娃娃啊，无寂你是送子娃娃对不对？”
聂风华哭笑不得：“怎么不是送子观音啊？”
“你儿子要是观音你就得哭了。”司徒乾知忍不住瞪她一眼，“到时候就没孙子让你玩了。”
“我可不想这么快老。”
“快看看，他又抓了。”司徒乾知指指无寂，居然又折返了，找了一根拐杖递给白雪之，找了个雕了观音像的玉佩送给白雪之，又找了小刀，小剑送给了几个将士们。
“感情你儿子是散财童子呢。”聂风华摇摇头，“人人都有份了，亲生父母倒是忘记了，你说他会不会送东西给我们？”
“肯定会，不过你猜你儿子会送我们什么？”司徒乾知很有信心。
&bp;&bp;&bp;&bp;“爹爹！”司徒乾知拿了两样东西过来，一把刀，一个做得十分精致的美女娃娃。
司徒乾知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的东西，看看聂风华：“你儿子什么意思？”
聂风华耸耸肩，摊一下手，刚要说什么，却见无寂已经摇摇晃晃伸开双手走过来：“娘……娘亲，娘……娘亲，抱，抱！”
聂风华只得将他抱了起来，问道：“无寂乖，你要给娘亲什么？”
“啵！”无寂飞快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众人大笑起来：“原来是给王妃一个吻啊，这个礼物是最好不过了。”
司徒乾知忍不住酸溜溜地伸手：“来来，爹爹也抱抱。”
无寂一下别过头，整个人粘在聂风华身上就是不下来。
聂风华哭笑不得地看着司徒乾知笑道：“儿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让你带着你的刀剑，另外找个美人一边儿玩去，我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呃……
这臭小子！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看着无寂，忽然从聂风华手中飞快地把他抢了过来：“臭小子，你听着，喂奶的时候为父只是把你娘借你一年，现在也该还给为父了吧？”
无寂在他手中哇哇大哭起来，聂风华赶紧再次抱过来：“我开个玩笑而已，一个小娃娃懂什么，你还真信啊？”
“你看他今天的表现，这小子鬼灵精着呢，我看他什么都懂！”司徒乾知翻个白眼。
一旁的白雪之终于看不下去了，只得出来打圆场：“你自己亲生的儿子聪明机灵怎么了，再说了，他这点也是随你，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聪明的，这是好事，今日又是喜宴，你怎么当父亲的，跟个一岁的奶娃娃较真？”
司徒乾知有些尴尬，好在他和众将士往日里也是熟悉极了的，当下索性丢了手上的东西，一脸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
聂风华哭笑不得，这男人就算再成熟，有时候心里依然住着一个幼稚到死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出来蹦跶一下。
好在司徒已诚带着花玉心回来了，众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宴席也快结束，大家嬉闹一阵谁都没发现，其实这镇元王府的小世子竟然什么都没抓。
“你说这孩子可做什么才好呢？”回府之后点算着司徒已诚等人送来贺礼的聂风华有些发愁。
“放心吧，我们的孩子，将来做什么都能做成功。”司徒乾知对此倒是信心满满。
聂风华失笑：“得了，有时间吹牛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早些把玉心送进宫去，若是再晚上一两年，这宫中规矩可就不能送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这事确实得急着办了，你看今天无寂把肚兜给玉心的时候，那表情我才不信这两人至今清清白白呢。”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不至于吧，就算你三弟想得开，玉心可不是那种放得开的姑娘，一个姑娘家，被人当众送肚兜总归是害羞的事。”
“你呀。”司徒乾知摇摇头，“你是了解女人，可你不了解男人……”
&bp;&bp;&bp;&bp;仔细算起来萧齐被困在西边进退不得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却是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会就此放弃了吧？”司徒乾知皱眉，“难道上次败仗让他受的打击太大？”
聂风华摇摇头：“他不是那么容易受打击的人，不然上次他双腿残废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沮丧不堪了。”
“这话倒是，连失去双腿都不足以让他放弃，更何况只是区区败仗。”
聂风华也是点头：“只是很久没收到他的消息了，他是不是不相信我们了？”
“我们可是也印了私章和亲笔信给他的，可信度应该很高了吧？”
那倒是，萧齐为人多疑，但正因为他多疑，所以才不会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正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特别是在皇室之中，他见惯了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又怎么会相信有感情深厚的皇室兄弟情？
聂风华想到这里叹口气，这种多疑是让萧齐能以一个五品贵嫔之子活到今时今日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现在，这一性格也正好是他最适合被人利用的缺点之一。
“王妃，王爷，萧齐打了胜仗。”黄冰匆匆跑来地上密函。
“什么？”聂风华大惊，看一眼司徒乾知，赶紧展开密函看，“火攻？”
“不错，那些野兽虽然凶猛，但这个世上大部分的动物都害怕火，萧齐将这些野兽引到附近一处山谷，一把火连人带兽烧了个干干净净，这次流烟国的损失可就大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萧齐在作战方面确实拥有天赋异才，而且他一贯心狠手辣，只要能赢从来不管什么手段，这次他一把火烧了几百头野兽八千名将士，不过只是半日光景。”
虽然亲历过不少次战争，但聂风华面对那些血腥屠杀依然会感觉有些不舒服。
而萧齐却不同，他似乎从来都很享受看到一个从生到死的过程，更乐意看着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挣扎。
他的心理是很变态且阴暗的，聂风华知道，他是金嫔所生，母亲地位低切死得早，表面上是养在皇后那儿的，可皇后自己就有一儿一女，哪有时间去管他？
说白了，他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带大的，即使可以自由出入凤仪殿，可他在凤仪殿的身份恐怕比那些侍从们高不了多少。
这其中从小经历的黑暗龌龊事情究竟有多少，无人可探究得起。
但他如此扭曲且变态的性格绝对是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情所留下的阴影，导致他后来一步登天之后，开始疯狂地利用权力去拥有他以前始终无法拥有的东西。
比如奢侈的生活，随意的喜怒和……绝世的美人。
他也在受万民敬仰之后，开始疯狂地毁灭掉那些曾经让他感觉屈辱的历史。
他屠杀了凤仪殿三十年前到他登基时所有在里面呆过的宫人，同时，也杀了她！
她是他人生中屈辱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聂风华不由冷笑了一声，随即有些发愁：“不知道经此一役后，银月国还肯不肯再帮我们了。”
&bp;&bp;&bp;&bp;“不会，我已经跟银月那边通过信了。”随后赶来的花玉砂赶紧给她吃定心丸，“他们会改变目前的作战计划，以拖延战为主，尽量选择跟当地的匪众们合作，选择有利的地形，拖垮他们再说。”
聂风华深有同感：“若是他们肯继续帮助我们，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可以交给他们。”
“是什么？”花玉砂有些好奇。
“是关于端王这个人的分析，以及关于他历年来带兵打仗的一些模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花玉砂大喜：“太好了，二嫂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我有情报组织的，你知道……”聂风华简单敷衍。
“哦！”好在花玉砂也没有多心，当下如获至宝一般将东西收好。
花玉砂一走，聂风华叹了口气，她是了解萧齐的，但这一世多了很多和前世不一样的因素，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王妃，大润密函。”黄冰走进来，给她看来自帝京的情报。
聂风华深吸口气，打开来看，脸色不由一变：“这个端王妃好生厉害，竟然要代夫娶亲。”
黄冰皱一下眉头：“可聂家二小姐的名声不是……”
“她利用了这一点，以聂菲儿名声已毁不能让皇长子娶之为借口，愿意替自己丈夫娶下她来。”
黄冰略有些不解：“这么做，难道不怕端王不高兴吗？”
聂风华轻笑：“怎么会，萧齐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区区一顶颜色不深的绿帽算什么，聂菲儿不管怎么说都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就算娶了不喜欢摆在家里那也是聂家的人。”
“倒也是！”黄冰点头，“聂家的果然是人人争而抢之的东西啊。”
聂风华被“东西”二字逗笑，随即正色道：“不止是聂家，还有文帝的心。”
“怎么说？”
“如今文帝心中有祥王，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就算祥王不能再次成为太子，那在文帝心目中也是目前几个皇子里面最让他看重的人，这样的人，文帝自然不会让他娶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偏偏和祥王有婚约，还是他亲自赐的婚，若是这个时候推翻，难免被天下人耻笑他有眼无珠。”
黄冰这才明白过来：“那就对了，这个时候端王妃跳出来说我愿意帮大哥解决这个问题，聂家的势力有了，文帝的心中一定又对她多喜欢了几分。”
“当然，一个主动牺牲自己帮公公解决难题的儿媳妇，一个宁愿遭受全天下耻笑而愿意维护大哥名声的弟弟，你说这样的一对夫妻，天底下哪个公婆会不喜欢？”
黄冰叹口气：“这女人的心可真够大的，若是换了我断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男人的心难道就不大么？”聂风华反问一句。
黄冰忍不住笑，却听聂风华又道：“人人都说当今大润端王妃神似我，现在看，她与我其实半点都不同。”
她体内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是断然不会同意自己的丈夫纳妾的，不管出自什么目的都好，这也是她当年嫁给萧齐时提出的唯一条件。
&bp;&bp;&bp;&bp;这几日萧齐被银月国扶植的匪众拖着漫山遍野地跑，大润西边群山环绕，地势险要，实在太适合打游击，特别是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的人们，对那些小道暗道都摸得十分熟络，他们时不时纠集百八十号人，没事就偷袭一下萧齐的军营，杀上十几二十人就立刻逃跑，掩入苍茫丛林之中。
萧齐虽然也有本地导游，但却并不能短期内将军中各人都教得熟悉这里所有的道路，这和这里的匪众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导游。
“现在的萧齐一定烦躁的很。”聂风华一脸淡定地谈着别人最难受的事。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女人已经锻炼到极高境界了。
“也许可以让他更烦躁一些。”司徒乾知笑。
聂风华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你做了什么？”
“你猜呢？”
“目前能让萧齐更烦躁的事大概就是他和聂菲儿的婚事。”
“秦王萧云最近和你那位菲儿妹妹走得很近，听说有人见过他们坐同一条船游湖。”
聂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萧云不错啊，他们二人是表亲，若是成亲，倒是可以亲上加亲。”
“但这显然是往端王殿下脸上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啊，刚刚画像风波还没停歇，现如今还闹出这样的事。”
“他们原本就是表哥表妹，就算一起游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此时此刻这件事就显得十分敏感了，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一番，那就有好戏看了。”
司徒乾知盯着她看：“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不然呢？”
聂风华问完这句忽然皱了一下眉头：“难道……不是吗？”
司徒乾知摇头。
“那么，是……他？”
“他确实越发有手段了。”司徒乾知看着她，“有几分上位者的样子了。”
聂风华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想要的，自古上位者都应该断情绝义，也许孙纤的死成全了他。”
“你还真以为他能成千古一帝么？”司徒乾知有些不同意地摇摇头。
“我不关心这些，谁有本事当上大润皇帝都是我的合作者，我的目的只是想要针对现在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而已。”
“那你为何不跟我合作？”
“你？”聂风华愣了一下，“你能吗？”
“如果我说我能呢？”司徒乾知的表情那么认真，聂风华的心忍不住都颤抖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她一直在追求的事实真相吗？
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司徒乾知长叹一声：“军营还有事，我过去一趟。”
见他匆匆离去，聂风华却是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知道他一直在提醒她，暗示她，但她始终不愿意往深处想。
也许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小女人，想要自己骗自己罢了。
真等到了那一日再说吧，现如今依然按照她的计划来，反正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她却希望自己的计划永远都不要变才好。
深吸口气，却见黄冰匆匆跑来见她：“王妃，玉心姑娘来了，说要见你，看她的样子似乎心事重重的。”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赶紧道：“她到这里何时需要通报了，直接进来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说，可她非要我通报。”黄冰看上去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
这玉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
聂风华有些想不明白，但赶紧让黄冰去叫她进来。
刚进门的花玉心果然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到聂风华忽然一个转身就要走。
“玉心，若是有什么心事是连我都不能说的话，那你还能跟谁说？”聂风华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都一字不落钻入玉心心中。
花玉心在原地踌躇良久才转过身看着聂风华，低头轻叫一声：“姐姐……”
“说吧。”聂风华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花玉心又看了黄冰一眼。
她和黄冰相处一向融洽，二人关系也可算得上是情同姐妹，但如果这件事连黄冰都不可以知道的话，那该是何等机密？
难道是和司徒已诚有关？
聂风华想到这里看看黄冰：“你在外面守着，我和玉心进屋谈，谁来都不要让他们进，包括王爷。”
“是！”黄冰点点头，她是老江湖，知道玉心跟她再亲也绝亲不过聂风华，所以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吃醋的感觉，只是恪尽职守将聂风华身边伺候的人都叫走，只留得她一人守在门口。
而聂风华拉着花玉心的手一到房内坐定就吧问道：“说吧。”
看到花玉心的表情她就知道一定是难以启齿的秘密，正是因为如此，她更要逼上一逼，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说出口来。
并非是她要打探，但玉心是她妹妹，她当然要帮她分担所有的难事。
“姐姐，我……”花玉心抿一下唇，“我好像……有了。”
“什么？！”聂风华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这么……”
“姐姐别急，我知道这事不应该，可是那天……”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详细了，我只问你，你怎么打算的，他知道了吗？”聂风华深吸口气，看来一切计划都要提前了，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花玉心摇摇头：“他还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绝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只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才是格外坚定的。
聂风华拉过她的手，扣住她的脉搏，良久才道：“都快两个月了，上次我在驸马府门口遇到你你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吧？”
想来那应该不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了吧？
果然，花玉心点点头。
聂风华皱一下眉头：“这事你首先得让他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我……我还没想好。”花玉心却有些迟疑，“我和他的亲事迟迟定不下来，我也不想因为我影响他和大臣们之间的关系，我宁可自己承担。”
“凭什么？！”聂风华瞪她一眼，“风流快活图一时之快是两个人的事，出了事却要你一个人承担责任？”
花玉心摇头：“不是的姐姐，是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聂风华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他如果连给你一个名分的能力都没有，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承担原本就应该由他来承担的后果！”
&bp;&bp;&bp;&bp;见她着实生气，花玉心一时竟不敢言语，聂风华看看她：“要不你去告诉他，要不我去告诉他，你看着办。”
花玉心赶紧拉住聂风华的手：“姐姐，还是我去告诉他吧。”
聂风华这才深吸口气：“现在立刻就去！”
“现在？”花玉心有些迟疑。
“那我去。”
“好好好，我去，我现在就去。”花玉心为难地看着她，“姐姐，你总得给我一天时间。”
聂风华点点头：“好，就给你一天时间。”
花玉心叹口气：“好吧，我这就进宫去。”
见她出门而去，黄冰这才急急进屋：“王妃，怎么回事，我老远就听到你和玉心姐姐争吵。”
聂风华轻笑道：“吵一吵也好，有些事需要逼一下才行。”
黄冰显然没听明白，聂风华却已经换了话题了：“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些事情做得如何了？”
黄冰愣了一下：“差不多了，谁没做过点亏心事呢？”
“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什么，王妃不是说这件事年后再说吗？”
“来不及了。”聂风华叹口气，“真是冤孽，谁让我上辈子真的欠她的呢，这辈子活该来还债的。”
她的话黄冰自然是听不懂，不过交代她做的事她依然会做好：“那属下立刻去做。”
“顺便去一趟军营，把王爷叫回来，让他安排好未来军营里三天的事，做好三日不回去的准备。”
“是！”
黄冰一走，聂风华又叫了黄绢过来：“去驸马府请公主和驸马过来一趟，就说有急事。”
“是！”
“橙橙，你以后就跟着玉心吧，从今日起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除非有武功和你差不多的人跟她在一起，不然不许离开一步！”
“是！”橙橙的话一向不多，只是领命而去。
司徒已诚的武功应该和她差不多，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必花玉心的安全也可以确保无恙。
如今天裕内忧外患，她一个王妃已经有人盯得紧，现在若是皇后有孕，想必一定有不少人眼睛比当年的裴家红多了吧？
她原本想等局势稳定一些再来安排这些事情，没想到现在不得不提前了。
好在她早就安排人手在做这些事，提前一些虽然仓促但却也还有些把握。
黄冰到深夜才回来，倒是带来一些好消息：“王妃，除却一两个嘴硬的，基本上都已经搞定了。”
“那就好！”聂风华想了想，“明日若是皇上传了旨，你不管用什么法子，拖住那两家，不要让他们进宫。”
“属下明白。”
司徒乾知已经回来并且听完了所有事情，此刻见她安排妥当这才过来拖着她的手：“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聂风华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哪里有心情睡啊，现在恨不得跑去把你那位三弟臭骂一顿。”
司徒乾知失笑：“你还记得我说过吗，你了解女人，却不了解男人。玉心不用伺候你，花花和灵儿那边她又显得有些多余，自然是和我三弟朝夕相对，不出事才怪。”
&bp;&bp;&bp;&bp;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一早就到了合元殿，一进门就看到司徒已诚和花玉心二人愁容满面地坐着。
“你打算怎么办？”聂风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徒已诚。
“圣旨已经拟好了，二嫂你先看看。”司徒已诚堆着一脸谄媚的笑意将圣旨交给聂风华。
虽然他是皇帝，可他确实是那个犯错的人啊。
聂风华拿过圣旨看了一眼：“算你还有些良心。”
“二嫂，这段日子我也在为玉心铺路，但时间还太短……”
“行了，去颁布吧！”聂风华把圣旨往他面前一丢。
“二嫂……”
“让你做就去做，哪儿那么多废话？”聂风华看着司徒已诚着实是气不打一处来，害她妹妹未婚先孕的人还有那么多借口，“既然知道路没铺好，当初有些事情就不要做，就算你不为自己负责，也应该为你爱的女人负责，若不是看在玉心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是把你阉了也不解恨！”
“是是是，我知道我做错了。”人在屋檐下，司徒已诚的认错态度还是很好的，“二嫂，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急救是不是？”
聂风华深吸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对我妹妹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若是将来你敢做出什么对不起玉心的事……”
“不会不会，我哪里敢？”司徒已诚赶紧摆手。
“姐姐，你就看在我肚子孩子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花玉心也赶紧出来说好话。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她：“可还没嫁呢，就知道帮着她了？”
“至少他肯为了我冒天下之大不韪。”
聂风华点点头看看司徒已诚：“我问你，若是为了玉心让你不让这皇帝你可愿意？”
“愿意！”司徒已诚好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行了，去颁旨吧，顺便叫人去收拾一下东西，到时候群臣反对，你走得也好快些。”
花玉心有些急了：“姐姐，你真不让他当这个皇帝了？”
“你和他的江山，他只能选一个！”
“姐姐……”
“不然我也帮不了他。”聂风华态度坚决。
司徒已诚拉住花玉心：“玉心，我想二嫂肯定已经尽力了，为了你，这个皇帝我不当又如何。”
说着，他对外叫了一声：“来人，传旨，封花玉心为我天裕国皇后！”
立刻有个太监跑了进来，接了圣旨急匆匆就跑去驸马府宣旨去了。
其实人都在宫里，宣旨也不过是个形式，昭告天下罢了。
“皇上，旨已经宣好，驸马和公主已经进宫来了，太后和安王爷也来了。”太监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的事情就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办完了。
司徒已诚点点头，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了。
“乾知，风华，真的要让皇上退位吗？”白雪之早就听说了消息，司徒已诚已经让人准备他退位的一切事项，不由有些着急了起来。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母后莫急，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白雪之是如何冰雪聪明的人，见她一脸泰然，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当下松口气：“这皇帝不当就不当了！”
&bp;&bp;&bp;&bp;见母亲竟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司徒已诚的心情多少有些沮丧，难道他当这个皇帝真有这么差么？
虽然他最近才励精图治，可好歹也知道背责任上身了。
娶玉心的事他一直也有在暗中安排，只是没想到忽然变得这么匆忙罢了。
“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承担后果！”白雪之心中有了底气，教训起儿子来立刻就毫不客气，“永远都是一根筋，靠着冲动做事，也不看看后果，把人家好好的计划搞得七零八落，然后才求着人家帮他收拾残局……”
“太后娘娘，其实我也有错。”花玉心赶紧上前认错。
“你有什么错？！”白雪之一把拉过她的手，“你是风华身边的人，是好人家的姑娘，难道我会不知道吗？我这儿子的脾气我最清楚了，肯定是他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搞得人家姑娘家未婚先孕，你说你良心过意得去吗？！”
她狠狠瞪着儿子，看得司徒已诚低下头，但却还是抗辩了一句：“其实我也已经暗中在安排这件事了……”
“那安排好了吗？”白雪之继续瞪他。
“还差些火候。”
“那就是没安排好了。”白雪之怒气冲天，“没安排好你就敢这么冲动，你难道就没想过玉心的感受吗？”
花玉心看看司徒已诚，想着为他开脱：“太后娘娘，皇上他对我很好。”
“看看，看看，这么好的媳妇去哪里找，你好破坏了人家的名声？”白雪之越加生气，花玉心头一低当下就不敢再多说了，她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做是司徒已诚的罪责。
好在司徒已诚的认错态度极好：“母后，我知道我错了。”
“皇上，大臣们已经到宫门口了。”很快，太监总管就急急忙忙跑来报告。
“看来该来的跑不掉。”司徒已诚看看司徒乾知，“二哥，看来这天裕的江山已经到了必须交给你守护的时候了。”
司徒乾知哭笑不得地看着聂风华，都不知道她要玩到什么时候。
“去见他们吧。”他无奈地拍拍司徒已诚的肩，“自己去面对吧。”
司徒已诚点点头：“我知道，你当了皇帝，东西我也能慢慢收拾，不急。”
说着，他笑笑，拉着花玉心的手：“你在这里等我。”
花玉心摇摇头：“我陪你一起去吧，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犯下的，自然应该我们二人一起承担。”
“可是他们可能会比较激动，我怕你承受不住……”司徒已诚看看她的肚子，有些担心。
花玉心摇摇头：“姐姐已经帮我看过了，胎儿很平稳，他们就算再激动，也不至于对我做出什么野蛮的事情来，再说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
“那倒是。”司徒已诚想了想，拉过她的手，“也好，让你看看你的男人为了你放弃江山那英明神武的样子。”
二人去了合元殿正殿，聂风华忍不住戳了一下司徒乾知的腰：“我看你们兄弟两个最像的地方就是任何时候都那么自恋了。”
&bp;&bp;&bp;&bp;对于聂风华的揶揄司徒乾知早就习以为常，反而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你真不担心玉心肚子里的孩子啊？”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么？”聂风华反问，“放心吧，那些大臣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的，玉心顶多就是激动兴奋过头一些罢了。”
“你呀，连孕妇也不放过。”司徒乾知摇摇头。
聂风华笑：“众臣朝贺新皇后册封，难道玉心不该去吗？”
“好吧，你怎么说都有理。”司徒乾知看看白雪之，“母后，时间差不多了，看来我们也该过去了。”
白雪之看看他又看看聂风华：“幸好有你们，不然皇儿这关怕是难过去。”
“母后，是风华一个人安排的，我并没有参与。”司徒乾知赶紧把全部功劳往聂风华一个人身上推。
“其实皇上也做了一些事的，只是并未做全罢了。”司徒已诚是个有能力的人，手上的势力也不错，只是他这次面对的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所谓关心则乱，总想做到万无一失，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不如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罢了。
若不是太过关心，刚才那个这么简单的局他怎么能说钻就钻，一点疑心都不曾有？
要知道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可都是盛装进宫的，这不是来朝贺的又是什么？
至于白雪之，回寝宫换套衣服并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准备完毕纷纷往合元殿主殿而去，果然看到大臣们已经跪了一地，歌功颂德的话想必也已经说完了，此刻他们出现的正是时候。
“臣等恭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聂风华夫妇和花玉砂夫妇上前大礼参拜。
白雪之随后出现，坐在一旁，显然是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
不同于上一次的逼宫事件，这一次的事情着实是温情脉脉，温馨异常。
等大臣们纷纷离场，各自商议皇后册封大典的事之后，花玉心这才拉着聂风华的手嗔道：“姐姐，你把我们耍得好苦啊。”
聂风华笑道：“若不如此怎么看得出他对你是不是真心，你在他心中是不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二嫂，这次你肯把玉心安心交给我了吧？”司徒已诚微笑看着她。
聂风华点点头：“暂时来说还算满意，不过依然需要继续努力，我可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司徒已诚连连点头：“放心吧，二嫂帮我办了这么大一件事，我自当感激涕零，将来再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
聂风华这才放心地将花玉心的手交到司徒已诚手上：“好了，我把我最疼爱的妹妹交给你，三弟，我现在并未将你当皇上，只将你当做我的妹夫来看，我希望你在外面当你的皇帝，一旦回到后宫，你就只是玉心的丈夫，永远不要当玉心的皇上。”
“二嫂，你放心吧，我好玉心经历了那么多，将来定然不会负她，若不然，天雷轰顶，不得好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花玉心急得跺脚，“谁让你发这么毒的誓了？”
&bp;&bp;&bp;&bp;聂风华很满意地走了，花玉心也下去休息了，白雪之看看司徒已诚：“你真的是什么都没准备好吗？”
知子莫若母，她这儿子的性子她焉会不知？
司徒已诚笑道：“我确实没准备周全，况且二嫂一直不放心将玉心交给我，我也应该表一下决心的。”
白雪之笑笑：“我现在想的是，你和你二嫂到底谁比较聪明。”
司徒已诚愣了一下：“母后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自己领会吧！”白雪之拍拍他的肩，“不过你将来最好对玉心好一点，不然你们两个万一斗起来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此时此刻，镇元王府内，聂风华有已经泡上她的花茶喝起来，司徒乾知盯着她看：“三弟不像是这么蠢笨的人，看来他是认定了我们会帮他。”
“不过他肯将自己的皇位拿出来赌这一场，至少我知道玉心在他心目中确实比皇位重要就行了。”
“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到底谁比较聪明。”司徒乾知忍不住摇头。
聂风华笑起来：“当然是我，我一定得帮他搞定这段婚事，你看你三弟那非玉心不娶的模样，我可怕他将来绝后打我们家无寂的主意。”
司徒乾知想了想：“有道理啊，就这点上而言你赢了。”
“其他打个平手，赢了这一轮就算赢。”聂风华相当得意。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呀……”
“不过我们这里要办喜事了，帝京那边的喜事恐怕要办不成了。”
司徒乾知想到了什么：“对了，那边情况如何了？这聂菲儿真的有那么蠢么，明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嫁了却还要跟她表哥出去？”
聂风华叹口气：“诬陷别人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我不太愿意做的，我总觉得人只有自己犯错了才需要被惩罚，不过看起来有人做得比我狠。”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是祥王？”
“应该是。”聂风华回想起来，“当年跟着太子的人很多都回到了他身边，所以他身后虽然没有了窦家，但却依然有不少能人异士，找一个背影跟菲儿类似的女子根本就不难，就算再找一个背影神似秦王的也不难啊。”
“不过秦王应该是真的吧？”司徒乾知猜测，“若是不然，那船又如何解释？”
“我看孙纤死后祥王倒是懂得利用人心了，你当大润这么多皇子就只有他和萧齐想要夺嫡吗？”
“每个皇子相互勾结又相互利用，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盘账。皇后早已如同被废，这几年中宫一直都由秦王的母妃燕妃掌管，燕妃身后又有如今十分得势的聂家，你说这样的出身的人，怎么会眼巴巴看着别人登上皇位而一点都不争呢？”
“所以说，这件事还需要秦王的配合啊。”聂风华眼中带了几分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比较好奇的是，祥王是如何说服秦王配合他演这出戏的，他们两个到底是如何结盟的？”
“其实不难，祥王送一个长相酷似聂菲儿的侍女给秦王就是了，相信秦王也不乐意看到端王和聂家结盟。”
&bp;&bp;&bp;&bp;“话说回来，这大润的皇子当得可真是累。”司徒乾知搂过聂风华笑道，“还是嫁到天裕比较好吧？”
聂风华捏一下他的鼻子：“得了吧，更累，明明不是皇帝，却还得帮人家当皇帝。”
呃，好像也有道理。
“现在大润国内的形势这么复杂，对我们倒是有利，就看我们要如何好好利用了。”司徒乾知赶紧转移话题，不然他的爱妃又要开始批判他那位抢走她最爱妹妹的三弟了。
果然，听到说正事，聂风华这才放下抱怨正色道：“是啊，若不能亲眼看着那人的下场还真有些不甘心。”
“打仗又要大动干戈，况且又是对着大润这样的大国，如果真要打起来没有三五年肯定没有办法结束。”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想从内部击垮他们。”聂风华说到这里叹口气，“可是这么大个国家，谈何容易啊。”
“是啊，即使真的让祥王当了太子又登基，他也未必全听你的。”
聂风华点点头：“他越来越像个皇子，像个大润的皇子了。”
司徒乾知看着她：“也许你说得对，这样的人最适合当皇帝，也许还是个好皇帝，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嫔妃，也可以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宫殿，他心里早已住了一个人，不会再寂寞。”
“你一说我忽然觉得他好可怜，都有些不忍心利用他了呢？”聂风华忍不住整了一下司徒乾知的衣领，嘟嘟嘴。
司徒乾知失笑：“你会不舍得？”
聂风华转过头：“这世上让我不舍得的事还真的不多，我与孙纤也算交浅言深，他曾说我是这世上他难得的一个知己，既然人家将我当知己，我也不想他的男人下半辈子过得太差。”
“风华，其实你的心终究是软的。”司徒乾知拉住她的手，“我相信你以前一定是个柔软善良的女子，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我从不相信正邪，也懒得区分善恶，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东西要保护，我讨厌的东西要铲除，你是我最喜欢在意的人，所以你讨厌的东西我会帮你铲除，你若是觉得血腥残忍，那就由我来做。”
聂风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摇摇头：“乾知，我喜欢自己动手报仇，我已经打算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会有机会的，等一切尘埃落地，我会原原本本将我的故事告诉你，到时候你嫌弃也好，恐惧也好，离我而去也好，我都不会怪你一丝一毫，因为你真的爱过我，这就够了。”
她已经决定了，等仇报完，她会将她的前世今生，三生三世都全部告诉这个男人，不过后果是什么，或者这男人会将她当怪物看，当幽灵看，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她爱过他，与萧齐不同，她爱他无怨无悔。她知道他也深爱过她，爱到连命都不要，真心诚意地爱她，这就足够了。
即使他像萧齐那般灌她一杯毒酒，她也不会怨恨，原来这才是真的爱情，她此刻才完全明白。
&bp;&bp;&bp;&bp;萧齐已经被当地的匪众拖着在大山里面绕了一个月的圈圈了，不管他们在哪里扎营都会遇到半夜遇袭事件，一晚上时间，少则五到十人，多则几百人死去，人数虽然不算多，但总是搞得人心惶惶。
西部匪众神出鬼没，很多时候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营中虽然加紧了巡防，但再怎么密集的巡逻都能被对方找到可乘之机。
对于地形的熟悉，加上还有当地百姓的协助，那些匪众出现之后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消失于无形。
“这些匪众很多就是寻常百姓家，只不过被生活所迫才上山当了山匪，我看大润皇帝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他的子民们好好的百姓不当非要去当土匪。”聂风华看着萧齐送来的消息冷哼一声，摇摇头。
“密探遍布，监狱林立，光你告诉我的他在全国的秘密组织地点就达一百多个，还不包括其他临时的落脚点，他到底在怕什么，要将所有人都这样严密在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司徒乾知也是摇摇头，实在不赞同这种做法。
聂风华耸耸肩：“大概是他原本就靠着很多手段登上的皇位，所以才会特别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重蹈他父皇的覆辙，加上儿子又多，肯定是更怕。”
“儿子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司徒乾知深以为然，“特别是有一个疑心重的父亲就更麻烦，都不知道是儿子的不幸呢，还是父亲的不幸。”
“都不幸！”聂风华总结，“总之这样的家庭就算只有一个儿子也是不幸，跟儿子多少无关。”
司徒乾知想了想：“那倒是，像我们二人的话多生一个都可以啊，无寂一定会很幸福的。”
聂风华瞪他一眼：“你当我是母猪吗，先搞定玉心肚子里的孩子再说吧。”
“话说回来了，聂菲儿的婚事应该无人提起了吧？”司徒乾知立刻恢复正形。
“目前算是耽搁下来了。”聂风华笑，“相信过了这一次，聂家会夹起尾巴做人，而且聂家和萧齐之间也一定有了裂痕。”
“到时候若是祥王再找人招揽一下，永宁侯难免不明着暗着帮衬一下，毕竟脚踩两条船聂家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更何况祥王身边还有个聂侧妃，就算永宁侯不愿意合作，相信你叔叔庆安伯一定很乐意为自己的女儿多多打算一下。”
聂风华点头：“聂家很可能因此而分成两派，这是我们最乐意看到的了，而大润宫中则有可能分成三派。”
司徒乾知大笑：“这真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啊，让他们乱，好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给玉心办皇后册封大典。”
聂风华也笑：“你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可千万别被大润的人看到了，不然怕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了。”
“反正看不见，再说了，想杀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司徒乾知一脸得意，“我们热闹他们的，他们乱他们的，我们等着灵儿帮我们处理好了一切去喝喜酒就好了。”
&bp;&bp;&bp;&bp;聂风华因为诸事烦身，所以将有关花玉心册封皇后大典的事全部推给了司徒灵来负责。
当然，这不过是她的推脱之词，事实上则是司徒灵将这件事抢了去。
“三嫂是我的小姑子，可是要从驸马府出嫁的，就冲着这层关系，这件事也应该由我负责才是。”司徒灵最近的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聂风华都有些后悔带出这个徒弟了。
“可玉心喜欢什么我最清楚了。”
“我三哥喜欢什么我最清楚了。”
“我问你二哥就知道了。”
“我二哥那么忙。”
“我跟你三哥关系也不差，我可以直接问他。”
“你不怕我二哥吃醋，我还怕我三嫂吃醋呢。”
呃……
“他们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司徒灵瞪着她，“我和玉心互为姑嫂，二嫂总不会想着我们姑嫂不和吧？”
呃，这个……
“合作也不行吗？”聂风华妥协，也许司徒灵真的是太闲了，这种事情都要抢着做。
司徒灵却道：“你知道我之前以为自己有孕了，没想到却是假的，倒是有句话被你说对了，真的是玉心先怀了我还没轮到，不过看到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跟自己怀了孩子一样高兴，我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再说往日里三嫂与我不管太熟，我也想跟她搞好关系。”
最后这段话倒是真的打动了聂风华，她与玉心之前是主仆关系，虽然经常跟着她见到司徒灵，但一个是丫鬟一个是公主，二人又怎么能谈上有什么交集？
最后司徒灵虽然成了花玉心的嫂子，但花玉心依然跟在聂风华身边，直到后来赈灾一事之后才真正回到驸马府居住，但居她上次去驸马府给司徒灵看病的时候观察，其实这姑嫂关系不算非常熟络，大概是大家都会身份变更有些不习惯吧，特别是花玉心，她的身份变化太大，肯定多少有些别扭，也不怕别人有想法。
司徒灵这么做，就是要传递给花玉心一个信心，她并不介意一个丫鬟来当她的嫂子，更不介意一个丫鬟当她的小姑子，她是真心祝福他们的，希望可以消除她心底的芥蒂。
聂风华当下就明白了司徒灵的意思：“好，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不过如果有什么要问的就随时来问我。”
“放心，不会让你闲着的。”司徒灵得到这样的回答自然是十分高兴，“关于三嫂的事少不得要来问你。”
二人这般商议定，一个月内，司徒灵就开始彻底忙碌起来。
时间很紧，因为拖得时间长了，大臣们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不说，花玉心那肚子怕是也瞒不住了。
这皇后娘娘婚前有孕到时候传扬出去怕是又是个话柄，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地了再宣布吧。
天裕上一次皇后大典还是白雪之的时候，所以很少有人可以咨询，宫里很多老人都不在了，剩下的那些也早已耳聋眼花，不记得当初的详情了。
司徒灵只能靠一些典籍资料自己琢磨大典需要的一些东西，好在聂风华特地花了几天时间写了一本细则给她，关于皇后登基大典的所有琐事居然都有，十分详尽。
&bp;&bp;&bp;&bp;“文帝一向贪心，也许也会觉得我们也是如此贪心之人，或者会致函让我们和他一起灭了银月云迟。”司徒乾知了解文帝，聂风华也很了解。
“如果真的这么做，我们怎么办？”聂风华倒真的有些发愁了，“花花和云迟的关系，若是我们真的帮了大润的话他怕是要跟我们反目了，更何况，这种墙头草你和我都不屑做。”
司徒乾知皱一下眉头：“所以我们要在这之前跟云迟去信，共同商议一下对策，也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这件事，就应该由花花去做了。”聂风华想了想，“对了，正好玉心成亲之后我就没去过驸马府，今天我就带着无寂去串串门，灵儿一直很喜欢她这个小侄子。”
“好，我陪你一起去。”司徒乾知点点头，“你陪灵儿，我跟花花聊。”
“好主意。”聂风华说做就做，抱了无寂就坐着马车出发了。
二人赶到驸马府，却见门口停了皇后的凤撵，原来花玉心也到了。
“我的皇后娘娘，才满三个月就出来到处跑了，可要小心你的身份啊。”聂风华半开玩笑地看着花玉心，说得花玉心很不好意思。
“姐姐，什么皇后娘娘，若是没有你们，我这个皇后怎么能当得安稳？”花玉心上前就拉住聂风华的手，“我今日过来是特地想要谢谢灵儿帮我办的册封大典，正准备她这边谢完了就去你那儿，没想到你就上门来了。”
聂风华笑道：“怕是你肚子里那个顾念着，怕他娘亲累着了，就召唤着我上门来见你了。”
花玉心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姐姐，你又取笑我。”
“好了好了，哪敢取笑皇后娘娘啊。”聂风华二人正说笑着，却见司徒灵和花玉砂走了出来，一边笑道：“这下人齐了，就差皇兄了。”
花玉心忙道：“他国事繁忙所以不曾一起过来，不过他说等过些日子一定会亲自登门的。”
她走一步，身边的宫女太监侍卫就紧紧跟着一步，模样小心翼翼之极，像极了当初聂风华怀孕的时候身边遍布的高手。
而花玉心身边这些人，应该都是司徒已诚安排的吧？
所以玉心比她幸福呢。
聂风华想到这里心中十分欣慰，看来她真的是没看错人，司徒已诚除却太忙之外，其他做得都还不错。
而至于他的太忙，怕也是跟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差不多。
“走吧，无寂最爱玉心和灵儿了，难得我们三个女人聚齐了就走吧，让他们两个男人好好谈谈。”聂风华怀里的无寂已经咿咿呀呀起来，看着玉心和司徒灵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模样可爱极了。
花玉心和司徒灵早已心花怒放，哪里管得上夫君和哥哥，魂都被这小家伙勾走了，司徒灵赶紧拉着聂风华就进了屋子，却听着花玉砂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道：“你家那小子这么小就知道勾搭女人，长大了还得了？”
二人正说着，却见一人急匆匆跑进来，竟然是司徒已诚单枪匹马就跑到驸马府来了。
&bp;&bp;&bp;&bp;“让她等我一起过来她非要自己过来，说是怕打扰我处理政事，其实有什么政事是比她要重要的？”司徒已诚摇摇头，看看外面的车叹口气，“还好我早就给她安排好了侍卫和随从，不然我今日怕是要翻墙出来了。”
花玉砂和司徒乾知有些无奈地看着司徒已诚，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模样？
司徒乾知倒是能体会一些他的心情，可他也是等聂风华六个月的时候才回到她身边，临盆的时候才恢复记忆的，所以这种心情相对时间短一些，想到司徒已诚要这样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过上十个月，大家心里都觉得又期待又好笑。
“放心吧，皇后娘娘跟我们两个的娘子在屋内逗无寂玩呢，来来来，人齐了，省得再约时间，正好要找你商量。”司徒乾知一把拉住司徒已诚，“走吧走吧，女人的事情女人解决，我们解决男人的事情。”
“不行，我得去看看。”司徒已诚显然还不放心。
“那么多侍卫跟着，又是在驸马府，若是真出了事让驸马爷负责。”司徒乾知好笑地拉着他走，“再说了，我还期待你赶紧生个太子下来少打我们家无寂的主意呢，放心，不会出事的。”
司徒已诚被死拽活拉才进了屋子，万般无奈家勉强地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你最近很忙？”司徒乾知看着他。
司徒已诚叹口气：“是啊，忙得不可开交，真不想当这皇帝了。”
“你这当皇帝的天天想要撂挑子，要是被天裕子民知道了该作何感想？”
“我也就是对着你说一句罢了。”司徒已诚摇摇头，“若不是……唉，算了，别提了，你真的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司徒乾知看看花玉砂，拍拍司徒已诚的肩：“父皇母后选定了你就是你的，不要再想一些不可能的事。再说了，你身边有个适合当皇后的，我身边的人最不愿意当的就是皇后了。”
呃……
这好像也是个强有力的理由，虽然有点牵强。
花玉砂没有心思去猜测这兄弟二人语句后面的含义，只问道：“皇上，王爷，该进入正题了吧？”
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他：“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了？”
司徒已诚也看看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和我想的不是同一件事吧？”
“也许正是同一件事。”司徒乾知看着他问道，“大润有没有给你求救信？”
“什么叫求救信啊，那简直就是威胁信，述说了我们从结盟以来种种合作，当然，都是我们得到的利益多，他们得到的利益少，字里行间都是我们是时候要回报他们的意思。”
司徒乾知失笑：“就更当初他们太子谋反一样，这么多年来总觉得我们得到他们的庇护不少，可大润一贯崇文天裕却尚武，一旦有什么动乱都要靠我们帮忙，他们却只是对我们有金钱上的支助，这么多年，为了这点钱我们天裕死的人难道不够多么？”
&bp;&bp;&bp;&bp;“不过大润确实比天裕富裕，物资也丰富，我们确实需要靠他们每年给我们的物资，所以他们一旦叫我们发兵帮助他们，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推拒。”司徒已诚有些发愁，没当上这个皇帝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这皇帝原来这么难当。
难怪父皇宁可让自己重病也不愿意掌管这烂摊子，他现在都好有冲动学父皇啊。
花玉砂看着他：“皇上，恕臣直言，我们和大润这合作关系原本就不对等，我们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的是人命，这是用多少钱能换回来的吗？”
司徒乾知也点头：“我同意花花的观点，人命怎么能和金钱对等，若是被天裕的百姓们知道了这一点，不知道要寒了多少人的心呢。而且最近大润的态度越发嚣张，总觉得我们离不开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你们说怎么办？”司徒已诚有些发愁，“盟约是我们两国一起签订的，总不能由我们随便撕毁吧？”
“要撕毁简单得很。”司徒乾知早就想好了对策，“皇上，你还记得裴家如今在何处吗？”
司徒已诚心中一动：“二哥的意思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司徒已诚笑起来：“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大润未必肯为一个裴家和天裕彻底翻脸，这件事我还得好好想想清楚，最好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就最好了。”
“这种事情你做起来最得心应手了，应该难不倒你。”司徒乾知一脸很看好他的样子。
司徒已诚大笑：“我会当做是赞赏的。”
三人对视一眼，司徒乾知这才对花玉砂道：“云迟那边，恐怕还需要跟他们通个气，不然倒显得我们背信弃义了。”
“我明白。”花玉砂点头，“那边好说，我去一封信就行了。”
“那就好。”司徒乾知满意地点点头，“我一直觉得和大润合作的话我们其实还不如和云迟合作，至少有你在，我相信你。”
花玉砂忽地苦笑一声：“这件事上，其实你们大可不必相信我。”
“这话什么意思？”司徒已诚有些听不明白了。
花玉砂看看他们欲言又止：“有些事可能并不是你们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只是有些事我又不能说，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必须信守承诺。”
司徒乾知点点头：“你放心，我们不会逼你的，每个人心中多少都有一些不可触及的秘密，若不到那个点上，恐怕都不会有人愿意公开的。”
“多谢王爷理解。”
“你以后跟着灵儿叫我二哥就好了，总是叫我王爷倒显得生分了，以前你可没这么严肃。”
花玉砂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当初他可是敢跟眼前这个男子开玩笑说要跟他抢女人的人呢，也许经历了太多，性格慢慢变得沉稳内敛，反倒不太爱说笑了。
“为了灵儿你也应该改改。”司徒已诚也加入说教的行列，“你看她的性子好动，你若是好静，以后两个人怕是会有很多分歧，怎么能过到一起去？”
&bp;&bp;&bp;&bp;司徒乾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上次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什么？”花玉砂不解。
“风华告诉我了。”司徒乾知盯着他看，“灵儿上次胃疾的事。”
花玉砂面上微微有些尴尬：“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
“我们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司徒乾知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觉得心虚。
“你放心，我和灵儿也会如此的。”花玉砂叹口气，“只是她也是挺活泼单纯的一个人，偏生到了我这里什么都不告诉我，总要由我去猜。”
司徒已诚拍拍他的肩：“如果我妹妹他足够信任你的话，她就一定会无所顾忌地将她心中的想法都告诉你，有时候她不告诉你，不是因为她故意要隐瞒你，而是因为她太在乎你，在乎到连自己说什么话都要想清楚才说出口，生怕一句话说错就会失去你，懂吗？”
司徒乾知也是点点头：“我你看我和风华天天斗嘴，就算再凶的话也说得出口，那只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之间不管说什么都吵不散，只要到了这个地步，你和灵儿之间才会无所顾忌。很多事情灵儿情愿放在心里，原因还是需要从你自己身上多找找。”
花玉砂沉默半晌，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三个男人做鸟兽散了，司徒已诚第一个跑出门，飞快地找他的皇后娘娘去了。
司徒乾知看看花玉砂，指指前面：“你走先吧，让灵儿快些看到你。”
花玉砂楞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男人对女人，在细节上非常重要，女人的心思很很敏感的，她们喜欢比较，但并非她们非要斤斤计较，而是她们希望她们在自己喜欢的人心目中的地位可以特别高，比别人都要高。”
花玉砂缓缓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他猛地一个转身，飞快地跟着司徒已诚跑了出去。
司徒乾知看着他的背影笑：“可要真的开窍才好啊。”
说完，慢慢踱步过去接娘子和儿子去了。
“你让他们先过来就不怕我不高兴么？”聂风化回府之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司徒乾知看。
司徒乾知笑道：“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儿子都生了，你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我的气吧？”
聂风化瞪他一眼：“儿子才一岁就老夫老妻了，那将来儿子十岁了就相看两厌了是不是？”
“怎么会，本王的爱妃在本王眼中永远都是最美丽高贵的。”
“就剩一张嘴了。”
“也许不止一张嘴。”司徒乾知献宝一样拉着聂风化进了屋内，拿个紫檀木的长方形盒子递给她，“这个可是她们都没有的。”
聂风化有些狐疑地看着那盒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根发簪，一根挂着流苏，是步摇，一根则干净一些，插在男式的发冠之上，但绝对看得出是一套，金色的镂空云纹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有镶嵌的白色玉石，一颗颗色泽饱满，纹路细致，颗粒大小完全一样。
&bp;&bp;&bp;&bp;这算什么，情侣簪吗？
聂风华满脸疑惑地看着司徒乾知。
“你以前不是说过么，你说有些地方流行夫妻情侣穿戴同样的东西，比如颜色差不多的衣服啊，款式差不多的戒指啊，我就想到这个了，早就让人去打了，这玉石可是找了好久，色泽要分布均匀的玉石，每一颗颜色都要一模一样，打磨的工匠也需要好手艺，每一颗都一样圆一样大小。”
聂风华这才想起她好像在某一次聊天的时候有说起过二十一世纪的情侣装，对戒之类的东西，不过这情侣簪倒还是头回看到，这样算起来，似乎也很符合这个朝代的特色。
关键是，款式确实是她喜欢的样子。
“送给我的？”她明知故问一句。
“你一个我一个。”司徒乾知笑，将发冠递给她，“你帮我扎。”
“为什么？”干嘛不自己来？
“你说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所以你让我帮你束冠？”
“以后这活就都由你来做吧，我不想让别人束我的头发。”
聂风华瞪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以后我的头发也归你喽？”
司徒乾知吓得后退一步：“爱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女人的头发纷繁复杂，我哪里会啊？”
“那你就确定我会梳男人的头发？”
“男人的头发多简单，就是一个髻，你肯定会。”
聂风华深吸口气，将发冠套上他头上的髻，插上发簪：“你想得美，自己梳，我可不会。”
呃，又哪里惹到她了吗？
司徒乾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却见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搞这些花样我就不生气了。”
“你不会真的这么小气吧？”司徒乾知仔细看看她，“他们搞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我这是有内涵的，她们羡慕不来。”
“可是我就是喜欢表面的东西，让大家都能看到，让大家都羡慕我。”
这……
“风华……”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司徒乾知探口气：“你不是这么流于表面的人吧？”
“若我说是呢？”
司徒乾知一脸无奈：“那好，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下次我一定跑得比他们快。”
“你拼命把机会让给花花，是怕他们两个不好了有人要吃回头草？”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
“你当我不知道你吗？”聂风华瞪他，“肯定没事就在他面前炫耀我们多恩爱了吧？”
司徒乾知低头，心虚地看着她：“也许太了解对方也不是好事。”
“你说什么？”聂风华柳眉倒竖。
司徒乾知赶紧闭嘴，眼观鼻，鼻观心。
“喜欢我的男人是不少，但你也别以为喜欢你的女人就少，若是每一个都需要这么堤防，那我就不用带无寂了，也不用做其他事了。”
司徒乾知立刻点头：“那倒是，就算我娶了你这母老虎，燕都还有的是人跟我提亲……好了好了，没有没有，那些我都不知道，那些姑娘长得是圆是扁我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这还差不多。”聂风华这才嘟嘟嘴，“这次饶了你了，若是还有下次……”
&bp;&bp;&bp;&bp;“我怎么还敢有下次啊？”司徒乾知赶紧抓住她的手，一脸的谄媚相。
聂风华这才满意地抽回手：“行了，看你态度不错，姑且绕过你了。”
“多谢爱妃。”
聂风华见他一副小男人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大润白太宗那无赖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惹得司徒乾知也叫了起来：“笑了笑了，笑了就是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聂风华无奈地摇摇头，对着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男人，你能有什么脾气啊？
小夫妻二人小打小闹，日子过得顺畅，时间流逝得也快。
一晃眼又是几日过，司徒已诚这边果然又收到了大润的函件，这次的语气客气了很多，关于裴家的事也是可以商量，不过由于天裕对大润有经济上的依赖，这一点大润的态度依然是一贯的强硬，总觉得天裕是绝对无法离开大润的庇佑，不怕他们不配合。
“看来大润皇帝的性子真的应该改改了，这世上哪有人离了谁就活不了的？”聂风华听得司徒乾知带来的消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离你肯定就活不了。”司徒乾知趁机表忠心。
“哼哼，别瞎拍马屁！”聂风华瞪他，“皇上打算怎么办？”
“他打算等玉心肚子大起来，然后陪在她身边等她生产，帮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太子。”
司徒乾知显然答非所问，聂风华越发有些无奈了：“你们兄弟两个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么忽悠一个国家的皇帝。”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其实司徒乾知的意思她完全明白，司徒已诚看来是不打算理会大润皇帝，他自己该干嘛干嘛，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的话，这盟国不合作也罢。
“看来我应该找人将裴家的人救出来了。”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我想祥王殿下应该很乐意做这件事。”
司徒乾知笑：“那我去告诉三弟，他可以答应在裴家回归的基础上出兵了。”
“我喜欢有十足的把握再做事。”聂风华拉住他，“不急，慢慢来。”
“我知道，现在就算让我出兵也没人可派，昨日花花跟我告假，说要带着灵儿出去玩玩。”
聂风华愣了一下：“真的，去哪里？”
“天知道他们要去哪里，那小子神秘兮兮的，看样子是打算给我妹妹一个惊喜，不过你放心，这次我可没有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行了，我相信你，也许是花花终于开窍了。”
“什么开窍？”
“那天你跟他深谈，我想他肯定明白了一点什么。”
司徒乾知点点头：“但愿吧，他兜兜转转这么久，其实我也希望他可以过得好，免得你总惦记着。”
“吃醋啊？”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
“吃啊，我是你的夫君，就算吃醋有什么稀奇？”
呃……
几日时间，他的脸皮倒是越发地厚了呢，过几日大概就可以堪比城墙了。
“不理你，我去安排大润的事。”
聂风华转身离开，司徒乾知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那****并非真的生气，只是要提醒他对待花花的方式方法应该适当。
&bp;&bp;&bp;&bp;在大润避难的裴家人忽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文帝震怒了。
这是天裕跟他提出出兵的筹码，他本就不在乎裴家人的死活，那原本也是天裕的人。
但如果交出他们可以换取天裕出兵，他还是十分愿意和天裕合作的。
他的情报组织遍布全国，当然很快就能知道裴家人的下落，偏偏就在他决定抓捕的前一晚，裴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他有情报组织，当然也很容易就能查出裴家的庇护人到底是谁。
在这个节骨眼上裴家人消失了，很显然是跟他的庇护人有关。
而这个庇护人此刻正在西边打仗，而且是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打了几个月都无法摆平那些土匪。
要知道，他们可是朝廷的正规军啊，人数都超过那些土匪好几倍，有什么道理不能赢？
文帝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如今越来越觉得可疑，当下立刻招人商议，想要派监军前往西边。
萧齐是堂堂端王，当朝五皇子，不管谁过去，就算官比他大，但他皇族的身份始终是要压别人一头，一时间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皇长子祥王。
“只是祥王半年前才受了重伤，如今依然有些后遗症，战场险恶，舟车劳顿，怕他身子承受不住。”文帝难得有一次会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可见祥王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和其他几个儿子不同。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侧殿走来祥王，一脸为国捐躯的正义凌然，“为了大润，别说是我身子骨还没恢复好，就算还躺在床上，让我爬我也愿意爬去。”
“真的吗？”文帝上上下下打量他，依然有些担忧，“可你的身子……”
“父皇，太医说儿臣已经痊愈了。”
“太医说你需要好好调养！”文帝瞪他，这孩子就是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祥王笑道：“那就请父皇派个御医跟儿臣同去便是了，一路上也可以帮儿臣调理身子。”
这……
文帝有些犹豫起来，他担心儿子的身体，但目前来看这个儿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齐啊……
他看向前方长叹一声，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那是他最钟爱的儿子，以前祥王还未出来救驾的时候，他心中是最属意他来继承大统的。
只因为他的母亲与……她最像，只可惜死得太早了。
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不尽如人意，也许是因为，他的母亲毕竟不是真的她。
“皇上，祥王殿下心中有社稷，心中有大润，乃是国家之福，社稷之福，臣等愿再次举荐祥王殿下。”众臣见祥王主动请缨，简直喜出望外，呼啦啦就跪了一地。
文帝原本就动摇的心此刻终于有了决定：“好，派祥王为监军前往西边，助端王剿匪，另外，着太医院院政随行护驾，帮助调理祥王身体，若有半分差池，定斩不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万岁声起，祥王也跪了下来，他的表情平和，目光低垂掩去其中光芒，仿佛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bp;&bp;&bp;&bp;“这次祥王做得可真够狠的，就这样得了个监军的位置。”聂风华依偎在亲亲夫君怀里看着大润送来的密函，叹口气，“无关紧要的人都剁碎了喂了狗，就留了主要的那几个，说等风声没那么紧就送来给我们消遣报仇。”
“是啊，原本是一大家子人，找起来还方便一些，如今就剩下五六个，和猎狗们养在一起，谁会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家人会和狗同住？”
“这是人性的弱点。”聂风华叹口气，“因为之前萧齐庇护他们，所以文帝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庇护到底，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将人转移了，谁会想到其实是有人从中捣乱呢？”
司徒乾知点点头：“祥王这次出山之后做事带着一股子阴狠劲，其实谁当皇帝我并不在意，只是我怕你养了一头白眼狼。”
聂风华笑起来：“怕什么，我又不见得全然相信他，我只是不想让萧齐好过罢了，他最后会不会反噬我我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我在天裕他在大润，就算他想法子对付我这路也远了一些，再说他现在身边都是我的人，我这不是养着他，我分明就是控制着他，你担心什么？”
司徒乾知这才叹口气：“是呢，我担心什么，这种残忍的手法我们用得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这的狠起来他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乾知，我真不希望我们再分开。”
“我也是。”司徒乾知低头吻上她的唇，许久才抬头，“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越是深入复仇，二人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深刻。
那种不安的感觉仿佛就要把他们二人吞噬，但他们都忍着不说，忍着不问，只求多处一日便是一日，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一辈子了呢？
天气逐渐转凉，天裕的冬天并不长，但这并不代表就没有冬天。
国内虽然有一次大灾，但因为救援及时而并没有对国计民生产生太大的影响。
那两个刚正不阿且不同意花玉心当皇后的大臣在册封大典之前就被外派出去灾后重建了。
聂风华对忠臣一向都是持肯定态度的：“这两个大人真的查不出任何把柄，真的是太难得了，不过水至清无鱼，这个道理他们如果不懂得实在很难走远，但这种务实的职位绝对适合他们，他们一定会做得极好，等过些年天下太平一些，玉心的皇后之位再稳固一些，倒真是可以对他们委以重任。”
“你这心胸不做皇帝真是太可惜了，可惜这世上没有女皇帝。”
聂风华笑：“谁说的，我知道的就有一个女皇帝，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平行的历史空间，武则天这种事就算拿出来对方也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就好了。
“真的有女皇帝？”司徒乾知有些好奇，“就算是银月那种国家，据说甚至是女人掌权，但依然只是太后和皇后操纵罢了，出来跟我们交流的依然是他们的皇帝，依然是男人。”
&bp;&bp;&bp;&bp;“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出个把女皇帝有什么稀奇的？”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司徒乾知却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解释。
这要从何解释起啊？
这三世为人的事她是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他的，可不是现在啊。
但司徒乾知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什么国家？”
“在很久以前，唐朝，叫武则天。”聂风华简短回答，“行了，这不重要，我们应该谈点正事。”
“我并不觉得我们谈的不是正事啊。”司徒乾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聂风华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得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女皇帝是不是很好看啊？”
司徒乾知笑：“如果女皇帝跟你一样好看的话我问一下无妨。”
“我要进宫去看玉心了，对了，不是说最近花花不在你军务繁忙么，怎么还不去军营？”聂风华索性起身，开始收拾行装，今天应该给玉心做例行检查了。
“没事，这几天知道你经常要进宫给玉心检查，花花又不在，就主动包了花花的事务，让我好多回家看看儿子，倒比以前花花在的时候还空呢。”
聂风华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刘仪毕竟曾经是通达王府的老人，虽然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若是他的做派忽然和往日里有些不同就应该留意一下。”
司徒乾知点头：“我明白的，我确实也有留意他，我也知道通达王那两口子一定不会这么甘心偏安一隅，最近天裕内忧外患，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没有了裴家，但他们背后有整个大润。”聂风华点头，“再说通达王妃的亲哥哥如今重新受到重用，很有可能再次成为太子，这也一定让她看到了希望。”
“是啊，若是亲兄长是大润皇帝，她一定会想法子得到他们的资助的。”
“也许我也该跟祥王提一句。”
“嗯，我们先静观其变吧。”
聂风华让黄冰提了药箱去了皇宫，一到宫门口就看到玉心身边的贴身宫女急匆匆跑出来。
“香儿你这么急做什么去？”聂风华忍不住叫住她。
香儿见到她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一把拽住她就跑：“镇元王妃，不好了，我家娘娘刚刚忽然肚子痛，还见了红，奴婢正想出宫找你，你来了就好了。”
“什么？”聂风华皱眉，她隔两三天就会进宫为与玉心做检查，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肚子痛？
当下也不容多想，赶紧跟着香儿就合欢殿而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花玉心躺在床上，满头都是汗，脸色苍白，她身边的侍女们急得满头大汗，一见到聂风华跟见到救星似得。
“娘娘不许我们去惊扰皇上，只让我们出宫找你。”香儿一路走一路跟聂风华解释。
“他来也没用，只会添乱。”聂风华倒是同意花玉心的做法，一边说话，一边手已经扣到了她的脉搏之上。
“那银针来。”聂风华让黄冰打开药箱，取出了银针，一边叹口气，“还好来得及。”
&bp;&bp;&bp;&bp;“什么意思？”花玉心大惊。
“若不是凑巧我进宫给你做检查，你这孩子就保不住了。”聂风华熟练地给她扎针，“待会你把你屋里伺候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一筛选。”
“姐姐的意思是……”花玉心讲屋内的人扫视一周，“我屋里的人有问题？”
“恐怕问题还很大。”聂风华叹口气，“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怎么给你安排的人。”
听他叫堂堂天裕皇帝为“臭小子”，花玉心只觉得有些好笑：“这种事情他当皇帝的当然不可能自己来办，都是敬事房办的，不过他一个个都是看过的，还记了名字，问了话，已经很负责了，可他也没有读心的能力，怎么能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混进了奸细？”
聂风华想想花玉心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当下便叹了口气：“你就知道帮他吧，他这个父亲当得也太省心了。”
“谁说朕省心了？”屋外响起司徒已诚的声音，他到底还是来了。
花玉心叹口气：“谁的嘴那么碎，竟然惊动圣驾？”
“你别怪他们，不是他们告诉我的。”司徒已诚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我若想知道这里的事，还需要你身边的人来告诉吗？”
那倒是，这家伙最近越发的神通广大，几乎将她盯得死死的。
“二嫂，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玉心怎么样了？”司徒已诚面色平和，只是少了几分平日里见惯了的玩世不恭。
聂风华和花玉心了解他，知道他表情越是平和心中肯定越是愤怒，他用平和的假象来压制自己的愤怒，等到爆发的时候拿能量绝对是惊人的。
“放心吧，孩子我帮你们保住了，看来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我插手了？”聂风华笑。
司徒已诚点点头，对外叫道：“来人，将合欢殿的人全部换了，这里的人全部带到大理寺接受审问。”
“我倒觉得还不够。”聂风华提醒，“还差一个地方的人。”
“什么？”
“敬事房。”
司徒已诚点点头：“没错，敬事房凡是负责派人来合欢殿的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抓起来，暂时关到大理寺牢房，朕要亲自审问！”
聂风华这才满意：“玉心这边就暂时派我的人过来吧，这宫里的人是时候需要清理一遍了，我派几个会医术和武功的，就算真的有紧急情况她们也可以处理，免得像今日这么匆忙。”
“谢谢姐姐。”花玉心拉着聂风华的手，都是感激。
聂风华笑：“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然后她转头看着司徒已诚道：“皇上，这审问的事我就不过问了，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好好的一个妹妹交给你，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你必须查问到底。”
“二嫂，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查到底的，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陷害而不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聂风华看一眼玉心身边的橙橙，“现在你伺候在皇后身边，下午我就会派足够的人手过来。”
&bp;&bp;&bp;&bp;合欢殿所有人都被关到大理寺监狱问责，聂风华紧急调集了所有在天裕境内她所能调动的组织人员，现在花玉心身边都不再是原来宫里的旧人，加上她本来就需要卧床休养半月，现在的殿内是里里外外都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三个御医****守在门口，所有进出的食物都需要检验，并且专门有两名试毒宫女，每一样食物都必须她们吃过才能端进去。
相对于合欢殿的森严，那大理寺的监狱如今已经成了恐怖的地狱。
所有原合欢殿的宫女太监都禁止提供任何水和食物，什么时候想说实话，或者说有提供线索的就可以去换一杯水，想到第二条线索的可以换一碗饭，接着是一碗菜，接着是一些肉，以此类推。
“已经两天了，已经有一些小宫女出来指证了一下，不管她们是编的还是真的，总之很多人都指证了同一个人。”司徒已诚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聂风华笑：“人急了，什么都能咬出来，再饿他们几天，再多听听，肚子越饿，脑子就越清楚，有些失去的记忆也能快点回来。”
司徒已诚深以为然：“还是二嫂的法子好，就这么饿着他们，让他们互相乱咬，我们再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聂风华笑：“你就不怕我这法子会殃及无辜吗？”
“只有无辜才会出来咬人，这么多人里面，目前只有两个人没有出来要过食物。”
“其中一个肯定是香儿吧？”聂风华想起那日在宫门口匆匆拉住她的小宫女，其实当初她对这个叫香儿的宫女还是很有好感的。
往日里听玉心就常夸她勤快能干又机灵，还说她在宫里人缘甚好，怎么到了生死关头大家都咬她出来呢？
“还有一个是宫里的老宫女，姓蔡，她们都叫她蔡嬷嬷，是伺候过母后的人，虽然自己没生过孩子，但母后生我和灵儿的时候她都在，经验十分丰富，当初想着玉心有孕，母后特地调她过来的。”
聂风华点点头：“她也许是仗着太后会保她？”
“听说这个蔡嬷嬷平日里话就不多，我看她就算是真的饿了，可能也不屑干那种靠编造的故事诬陷别人来换饭吃的事吧。”
“听起来，这蔡嬷嬷还真有几分骄傲和骨气。”聂风华想了想，“先提审她吧，万一是个无辜的人，年纪这么大了，别真的饿死了，那我们就罪过大了。”
司徒已诚笑：“二嫂何时变得如此善良？”
“我一向如此。”聂风华笑言，随即正色道，“再说现在玉心有孕，我们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得积点德，不要害了无辜的人才好。”
司徒已诚这才点点头：“不错，无辜的人我们不能害，但若是……”
“但若是有人要害她的孩子，我定叫她生不如死！”聂风华眯起眼睛，“对了，最近通达王那边你还继续派人在监视吗？”
司徒已诚点头：“从未放松过一刻，不过他们最近似乎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就好像认命了一般。”
&bp;&bp;&bp;&bp;“你认识他那么多年，你觉得你这个大哥是个会认命的人吗？”
司徒已诚失笑：“你还真是问倒我了，这么多年来我与他都不是很亲近，但我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安稳的人，不会甘心在那偏远的地方度过一生。”
“至少，通达王妃不会甘愿。”聂风华也了解另外一个人。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话，恐怕天下都要打乱了。”司徒已诚苦笑，随即有些后怕，“还好当时和亲的时候大润没有挑我。”
“就算挑了你，你也会想法子改成你大哥吧？”他的本事别人不知道，聂风华难道还不清楚吗？
司徒已诚果然笑了起来：“知我者，二嫂也！”
“行了，先去提审蔡嬷嬷吧。”
“嗯。”
二人到了大理寺监狱，蔡嬷嬷已经被人拖了上来。
饿了两日，她眼圈明显凹陷，但眼神依然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只是满脸的憔悴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这么多人都以提供线索换饭吃，嬷嬷为什么不换？”聂风华低头好声好气地问。
蔡嬷嬷看她一眼，随即冷冷一笑，叹口气：“那些人急了什么干不出来，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死了就死了，也活够本了，何必拖上个垫背的？”
“你倒是想得明白。”聂风华挥挥手，很快有人送上了饭菜和水，“吃吧，吃饱了告诉我这几日合欢殿发生过什么事，你是母后身边亲近的人，我相信你。”
蔡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才微微有些激动起来：“王妃真的愿意相信老奴吗？”
聂风华笑容可掬：“自然，就算信不过你，也信得过母后啊。”
蔡嬷嬷这才点点头，低头开始吃饭喝水。
虽然饿了两日，但她依然吃得很节制，毕竟皇上和镇元王妃都在，不可以失礼。
她是在宫里多年的老嬷嬷了，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依然会努力做到不出错，她这一辈子就这样毁在这深宫大院里了吧？
聂风华轻轻叹口气，也不急，等着她慢条斯理地吃完，甚至还略微剩下了一些。
这个蔡嬷嬷，这忍耐的功力果然不同一般，难怪可以在太后身边待那么久。
要知道当年当政时期的白雪之可是非常的喜怒无常，在她手上死去的冤魂也是不计其数。
“吃完了吗？”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吃完了。”
“那把这几日合欢殿发生的事都告诉你，只要你知道的，不管有用没用，都说给我听。”
蔡嬷嬷点点头：“这几日合欢殿和往日也没什么异样，不过在出事前一日老奴起来如厕的时候看到门外香儿走过去，老奴喜欢开窗睡，又蒙皇后娘娘恩德赐独立房间，所以便自由一些。”
“然后呢？”聂风华继续问，并不介意她说得事情太过琐碎。
“然后老奴就跟香儿打了个招呼，问她这么晚去哪里。”
“香儿怎么回答的？”
“她说娘娘晚上肚子饿了，她给娘娘去准备宵夜，当时老奴有些奇怪，因为这几日娘娘胃口并不是太开，从未见过半夜跟人要吃的。”
&bp;&bp;&bp;&bp;这情况聂风华是知道的，花玉心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孕期，但胃口却并不太好，之前三个月之前还没太大反应，反而到了四个月倒开始折腾起来了，搞得她好长时间吃不下又干呕。
这半夜要吃东西，如果真的半夜有胃口的话玉心不可能不告诉她啊。
“确实有些奇怪，还有其他的吗？”聂风华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蔡嬷嬷想了想：“老奴想来想去好像就这些了吧。”
看来还是把矛头指向香儿啊。
蔡嬷嬷一走，聂风华看着司徒已诚：“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司徒已诚想了想：“之前就她们两个不曾爆出任何线索，现在好像就剩下香儿了。”
“皇上，王妃，香儿说她有话要对二位说。”此刻有侍卫进来汇报。
聂风华笑：“现在一个都没有了，看来她也饿了。”
司徒已诚摇摇头：“看来二嫂的惩罚每一个人受得了。”
“让她进来吧。”聂风华对那侍卫点点头。
香儿很快被带了进来，聂风华照例让人准备了一份饭。
“我能吃完再说吗？”她看着那些饭菜咽了一下口水。
聂风华点了点头，于是香儿上前狼吞虎咽地吃开了。
真的是和蔡嬷嬷完全不同的人，居然也能忍同样长的时间。
同样一顿饭，香儿很快就吃完了，甚至还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她抬眸看着聂风华和司徒已诚，目光淡然地说：“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任何人都无关，皇上，王妃，你们放了无辜的人吧。”
这恐怕是史上最好审的案件了吧？
当所有人都在怀疑某个人的时候，嫌疑犯自己就来自首了，案子顺利得让人简直不敢置信。
所以，聂风华自然不会信。
“谁指使你的？”她慢悠悠开了口。
“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恨娘娘，她以前也是当丫头，为什么就可以当上皇后，而我却要在宫里当一辈子的丫头，一辈子只能自称奴婢？”香儿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怨恨的光芒，“我妒忌她，她不就是因为怀了皇上的孩子才当上皇后的吗，我要她生不出来，这样她也许就当不了皇后了。”
司徒已诚大怒：“你以为朕跟你一样肤浅，只是因为皇后怀了朕的孩子才娶她的吗？朕今天就告诉你，就算皇后不能生育，朕这一生也只会娶她一个皇后！”
香儿抬头不置信地看着司徒已诚，良久苦笑一声：“总之错已经犯下了，我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没必要再拖上几条人命，她们都是跟我一样命苦的宫女罢了，一辈子只能伺候别人，我知道在你们眼中她们的命如蝼蚁一般不值钱，但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
她说得凄厉，眼中却无半点泪水。
聂风华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了，来人，先把她带下去吧。”
听她这命令之后香儿显然愣了一下，直到有侍卫将她拖下去，她忽然发狂一般大叫起来：“带什么，你们杀了我，都是我的做的，还审什么，还带什么，你们杀了我，杀了我，赶紧杀了我啊！”
&bp;&bp;&bp;&bp;当然没有人理会香儿在说什么，侍卫只负责听命令。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聂风华转头看向司徒已诚。
“那一句？”他好笑地看着她。
聂风华也笑：“看来你应该是信了一部分。”
“难道你不是吗？”司徒已诚反问。
两个人相视而笑，良久，聂风华叹口气：“关于香儿端宵夜的事好像听三个宫女提起过，我想这事多半是真的。”
“我是想着，这事八成是她做的，只是她身后定然有人，她怨恨玉心的理由太荒唐。”虽然不排除有人真的因为嫉妒而这么做，但香儿之前对玉心的关心不似作假。
“我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香儿的人，都说香儿为人随和，虽然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但也从来没有听说她恃才傲物过，人人都说她是极好相处的人。”
聂风华点点头：“我常去合欢殿，也常见她，还挺喜欢这丫头的，如果真的是她一手策划的，我倒还真有些寒心了，况且我也不认为我看人的本事这么差。”
司徒已诚连忙点头：“我觉得我看人的本事也不差。”
聂风华失笑：“那看来香儿是真的有问题了。”
“看来我们有必要将所有人的供词都再看一遍了。”
“好吧，我想又得浪费我们一天的光阴了。”聂风华有些无奈，虽然她的法子可以让那些人开口，但问题是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必须经过筛选，毕竟人为了求生有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两人把这两三日的供词仔仔细细看了一边，将重复的供词跌在一起，将只有一份的再另外放。
只有两个人说过同样一件事才显得比较可信，因为她们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窜供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还是香儿最多，不过被供出来有奇怪现象的那几个人我们也应该问一下。”聂风华数了数，然后皱起了眉头，“皇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司徒已诚反问。
“看了这么多供词，其实几乎每个人都会被人告上一通，毕竟每个人都不是一个人生活的，同样住在合欢殿里，多少活动都会被人看到，但有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提到。”
司徒已诚沉吟一下：“你是说蔡嬷嬷？”
“不错，我们只说需要提供线索，并没有说一定要提供什么样的线索，只要是任何一个人的吃喝拉撒，只要说给我们听一件事，不管有用没用都可以换吃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她？”
这是人缘太好了呢，还是太不好了？
而那个传说中人缘非常好的香儿却遭到这么多人的围攻。
这合欢殿的人们都怎么了？
“蔡嬷嬷虽然往日里并不爱跟人亲近，但也绝不是个隐形人，也不是个仙人，总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睡的，难道就一点有用的地方都挖不出来吗？”
聂风华才不信呢，只要是人，就需要基本的衣食住行，那么不管是喝水呛到了，还是吃饭拉肚子了，或者是受凉风寒了，这些统统都是可以告诉给别人的八卦线索，都可以用来换白饭和青菜，再多一些，或者还能换个鸡腿呢，何乐为不为？
&bp;&bp;&bp;&bp;“这几个人提供香儿的线索最多，用点刑。”聂风华写了一串名单递给司徒已诚。
“看来贪心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很快有三个宫女被带了上来，这次迎接她们的可不是丰盛的饭菜，而是各种刑罚工具。
提审间顿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三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
“说吧，谁让你们诬陷香儿的？”聂风华单刀直入直接问。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三个宫女连连摇头。
“把她绑起来。”聂风华指其中一个，很快就有如狼似虎的侍卫将那宫女五花大绑在木柱之上。
其他两个宫女抖得更厉害了，聂风华转头看向那刑柱上的宫女：“你想说实话了吗？”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上刑。”聂风华挥挥手，很快就有侍卫将那宫女的鞋脱了，用羽毛轻轻扫她的脚心。
宫女大笑起来，笑声久久未竭，接着看着她笑出了眼泪却一直停不下来：“哈哈哈，王妃……哈哈哈，王妃饶命，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凄厉，不一刻，那宫女终于受不了尿了裤子。
但聂风华并没有叫停止的意思，只让人将另外一个宫女也绑了。
她的惩罚不同，十根手指都被扎入了细如牛毛的细针，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你呢，你要怎么办？”聂风华盯着最后留下的那个小宫女，“我得想想，你需要用什么法子？”
那小宫女叫起来：“王妃娘娘饶命啊，奴婢只是饿了，只是想吃饭，奴婢随便说，并没有诬陷香儿姐姐的意思！”
“是谁告诉你多说香儿的事就能平安的？”聂风华只是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小宫女摇摇头：“没有人告诉奴婢，但那人说总要推举个人出来，她还说，这几日她们都在说香儿姐姐，所以我想，只要一个人的嫌疑够大，目标就能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那个人是谁？”
“是……是牢头。”
聂风华冷笑一声，这些小宫女果然是不经吓，这样就说出来了。
不过这小宫女也该罚，当然，那些说得没她们多的，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谁知道？
“绑了！”聂风华将那小宫女也另外绑了，吓得她面如土色：“王妃，奴婢知道的只有这些了，真的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那你告诉我，你说的这些事情里面，到底有几件是真的？”
小宫女看看那供状，吞吞吐吐地道：“就……就三条是真的。”
聂风华点点头，让她指出哪三条便走了出去，也没下令放她下来。
“这三人怎么处置？”司徒已诚问。
“先绑着吧，也该受点教训！”聂风华是看过人的，这三个宫女就最后那个小宫女最好对付，所以她先让另外两个上了刑，却也没有用太重的刑罚，只是吓唬吓唬她，那最没用的小宫女果然招架不住就说了。
“把牢头抓了吧。”聂风华冷笑一声，“看来我们可以顺藤摸瓜了。”
&bp;&bp;&bp;&bp;顺藤摸瓜，这是个很美好又很贴切的词，但不适合用在聂风华他们身上。
牢头自杀了。
“没想到，一个甘于在大理寺牢房待了三年的人居然是个死士。”聂风华看着他咬碎了口中毒药后流出的血液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想在她面前死去会不会太过分了？
几根银针下去，牢头就悠悠醒转。
“就你那毒实在是太容易解了。”聂风华笑，“不过我并不打算帮你完全解除，现在这样刚刚好，毒药在你的喉咙里，还没到胃，是不是感觉胸口火烧一样，我用针封住了你的穴位，只要我不给你解药，你就会无穷无尽地烧下去，就算烧穿了你的肝你依然还是会活着，清醒地活着。”
她的话就像恶魔之音，听的人一阵阵发抖。
牢头捂着胸口，额头的汗滴一滴滴地滴落下来，可见体内痛苦至极。
“你……杀了我，杀了我！”他愤恨地看着聂风华，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甚至虚弱到无法站起来，只能这样靠着捂着胸口坐着。
“我不会杀了你，而且我想你也没有能力再自杀了。”聂风华目光冰冷，就这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牢头的防线在她的目光中一点点地崩溃，但他始终咬着唇，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等着吧，断肠花的毒性连老虎都会满地打滚，只是一般人都是一瞬致命，所以没人知道这种痛苦，但我封了他的穴道，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平静地说着这一切，然后看着牢头：“你若是想饿死也别想了，我有的是千百种法子输营养给你保你活到九十岁。”
此话一出牢头的脸色顿时由蜡黄转为惨白。
“看着他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聂风华笑，“反正我不急。”
司徒已诚配合地点点头：“是啊，玉心身边都是你的人，除她之外在我心中没大事。”
“天色不早了，我饿了，王爷想来此刻应该在家等我吃饭了。”
“赶紧回去吧，别让二哥久等了。”
一个皇上一个王妃，居然就在这刑讯室里愉快地聊起了家常，当旁边的人都不存在。
牢头抬眸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已经到了门口，目光中带了几分绝望。
“王妃娘娘吩咐过了，绝不能让你死。”身边的侍卫还带给他一个丧心病狂的命令。
牢头彻底绝望了，然后身边的侍卫给他喂了一粒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就滚落了下去。
“这粒药丸至少可以保你七日不死，王妃说每隔五日喂你一粒，可以保你长命百岁。”那侍卫说着笑起来，“真是好东西，改明儿我也应该让王妃赏赐我一粒。”
牢头面如死灰。
三日后，聂风华那边果然得到了好消息——牢头招了。
“早年我是通达王手下的暗卫，我们暗地里训练了三年，誓死效忠通达王，三年前，我被派到了这里，一待就是三年，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要做什么，只会在需要做事的时候让人传纸条给我，我才去做。”
&bp;&bp;&bp;&bp;“我以为只有通达王妃有暗卫队，没想到通达王也有。”聂风华叹口气，“看来斩草不除根果然不行。”
“居然将脑筋动到了玉心和我的孩子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司徒已诚眯起眼睛，眼中尽是危险的色彩。
“我们得想法子找出他的接头人。”聂风华看着牢头，“给你送纸条的人你看到过吗？”
牢头摇摇头：“那人每次来都是一身黑色的斗篷，还都是夜黑时分来的，看不清楚他的脸。”
“是男是女总知道吧，你跟他说过话吗？”
“是个男人，比我高，虽然身在斗篷之中，但感觉挺魁梧的。”
聂风华和司徒已诚对视一样，身材魁梧的男人这世上多了去了，这线索就跟没有一样，跟大海捞针一样。
“你平日里怎么联系他？”聂风华又问。
牢头摇摇头：“通常都是他联系我。”
“那么他怎么联系你的？”
牢头想了想：“那个人好像一直监视着我，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有时候是小孩子送来的纸条，有时候我去酒馆在碗地下也能找到纸条，有时候是饭菜里……”
“听起来这个人倒是无孔不入啊。”聂风华皱眉，再看看司徒已诚，“看来你的任务重了。”
“把所有收到纸条的情况一一细说来，朕会找到那些给你送纸条的人的，就算是孩子也不能放过。”司徒已诚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聂风华笑：“他们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曾放过，所以何必放过其他孩子？”
司徒已诚失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必然很恐怖，你放心，玉心面前我必然会收敛。”
聂风华这才松口气：“她是孕妇，容易多想，虽然我相信玉心并不是过分善良的人，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许她会拒绝血腥。”
“我明白。”司徒已诚跟她一起走出大理寺牢房，“我先筛查，等有结果再告诉你，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那是你的大哥，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确实应该自己动手。”
“二嫂明白就好。”
二人商议定，聂风华回了镇元王府，司徒乾知已经备下了一桌酒菜等待她。
“既然有空，怎么不去大理寺陪我？”聂风华有些不解。
司徒乾知笑：“玉心是你的妹妹，你肯定是想自己来解决这件事，而且我想，以皇上的个性，他必然会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我在反而不好，他总觉得有依靠。”
“是啊，是该让他自己去做些事情了。”聂风华点点头，“自从遇到玉心之后他确实改变了很多，将来若是我们真的离开的话，也好放心些。”
司徒乾知笑：“是啊，天裕是他的，总要靠他自己。”
二人坐下吃饭，聂风华简单说了一些今日审讯的事情，司徒乾知似乎并不打算管，只是让聂风华真正地放手让司徒已诚去做。
司徒已诚的办事能力是真的不错的，三日后就已经有了消息，那些传递消息的人全部都找到了。
&bp;&bp;&bp;&bp;“顺藤摸瓜看来真的是个好法子。”司徒已诚对这个法子赞赏有加，“他们说他们的指令应该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身材魁梧的男人是不是？”聂风华已经想到答案了。
司徒已诚有些无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三天前我就猜到了。”聂风华笑，“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也依然会去查一查，我想多少能得到一些更好的线索。”
司徒已诚点点头：“没错，我听酒馆的伙计说那个人到过他们酒馆三次，因为打扮比较奇怪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说来听听。”
“那个人说话声音很粗，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好像很有教养的样子。”
“长得粗犷却很有教养，这反差有些大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司徒已诚笑，“另外那个小孩因为长得矮，说是抬头好像能看到一些脸。”
聂风华笑意更浓：“找小孩送信果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但小孩子却未必能描述清楚。”司徒已诚忍不住提醒她。
呃，好像也是。
“看来线索也不多。”
司徒已诚叹口气：“主要是不够证据证明是通达王做的，如果我贸然处置他们，天下人只会说我是容不下兄弟。”
这就是帝王的难处吧，这世上一旦上位者开始对付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定会被外人说成是心胸狭窄，怕他们对自己的帝位有影响。
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若是换了那些兄弟当帝王，难道就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了吗？
而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些兄弟们因为不满足那个在位的人，暗地里又做了多少缺德的事？
因为你高高在上，因为你万众瞩目，因为你在明，他们在暗，所以他们的事没人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一个极致微小的东西，都可以被放大到极致，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
聂风华皱眉：“有件事其实我们依然没有查清楚。”
“什么？”
“香儿虽然承认了一切，但却不见得真的是她做的。”
他们把焦点都放到了牢头身上，可玉心吃下的堕胎药到底是谁放的却依然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再找香儿谈谈吧。”司徒已诚叹口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变成了绕圈圈，他们必须找到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才行。
香儿很快被带了上来，聂风华依然不绕弯子：“谁指使你的？”
已经有两日不见香儿，此刻的香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面容憔悴，整个人好像被抽全了全身的力气。
来的时候，是两个侍卫拖着她进来的，此刻整个人趴在地上，似乎不肯再用任何力气。
聂风华上前帮她号了脉，发现她并没有缺失营养之类的毛病，看来只是生无可恋罢了。
“你们还审什么，都是我做的，为什么还不杀了我！”她悠悠吐出一口，并且似乎并不打算再讲任何话。
司徒已诚叹口气：“我查过，你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嫁到了城东，对吗？”
&bp;&bp;&bp;&bp;香儿猛地抬头：“皇上，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妹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已诚摆摆手：“朕已经派人日夜保护着她和她的家人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香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现在已经不住在原来地方了，朕安排他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你妹妹给你送来的信。”
“你对她说了什么？”
“你放心，朕只是让人假装是你宫里的朋友给她带信过去，说你赚了钱，让她住到更好的地方去。”
香儿展开信看了起来，点点头：“是我妹妹的笔迹。”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聂风华对着司徒已诚投去赞许的目光，低头继续问。
香儿慢慢跪正了身子，沉吟良久叹了口气：“是我做的……”
聂风华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难道他们做的一切都白做了吗？
“他们监视着我的妹妹，逼着我做的。”这次她给的答案果然有些不同，“我求他们不要让我妹妹知道，他们就说让我自己承认是我做的。”
司徒已诚眯起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月前，他们就找到了我。”
“他们是谁？”
“一个男人，穿着斗篷，遮着脸。”
“在宫里吗？”
“是的！”香儿点点头，“那个男人似乎很恐怖，他总是说他身后有不少人，是个庞大的组织，还有就是这个牢头。”
聂风华点点头，忽然问道：“对了，你平时跟蔡嬷嬷接触多吗，她这个人如何？”
香儿仔细想了想：“蔡嬷嬷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但我和她是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还要说几句话的。”
“都说些什么？”
“无外乎就是说我端来的菜不适合娘娘吃，不然就是孕期内要注意的事情，我做得不好了，她指证我。”
“那她平日里和别人接触多吗？”
“不，她有特许，一个人住一个小房间，所以往日里和我们接触都不多，三餐也并不和我们一起吃。”
这就难怪那些宫女都没有说蔡嬷嬷的八卦了，平日里蔡嬷嬷接触最多的人大概就是香儿，而香儿早已抱了逼死的决心，其他人并不会太在意她。
还有就是……
“恐怕也有人刻意提过不要提起她吧。”
“带那几个宫女。”聂风华想了想，觉得还必要审一下，那几个宫女看来并不老实，不下重药果然不行。
之前的三个宫女一带到，聂风华就大声吼，“都绑了，把她们的舌头割下来！”
“是！”
三个宫女吓得面如土色，都大叫起来：“王妃娘娘饶命，饶命啊！”
“说，牢头除了让你们指证香儿外，还说过什么？”
一片静默，随即有个宫女叫了起来：“蔡嬷嬷，他说只要我们不提她，就给我们好吃的，就让我们活下来，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王妃饶命！”
果然如此！
聂风华和司徒已诚相视一笑，看来事情开始明朗起来了。
&bp;&bp;&bp;&bp;“去找蔡嬷嬷吧。”聂风华笑，“越是想要隐藏一个人就越是容易暴露，这话果然没错。”
再次提审牢头，问道蔡嬷嬷他却是一言不发。
“看来蔡嬷嬷就是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了？”聂风华冷笑。
“不，不是她，她什么都不知道！”牢头忽然大叫起来，“跟她没关系，我是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蔡嬷嬷？”聂风华凑近他问。
牢头忽然住嘴，再次不说话。
“你若是不说，我就当她是穿斗篷的人。”
牢头猛地抬头看她：“你若是动了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不怕，你做鬼难道我会怕你吗？”论做鬼的经验恐怕谁都没有她聂风华足吧，其实做鬼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有什么好怕的？
牢头不说了，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很可怕，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感觉害怕。
“来人，把蔡嬷嬷带上来。”聂风华挥挥手，很快有人将蔡嬷嬷拉到了牢头面前。
“你们两个好好说说话，告诉我应该谁先死？”
牢头一把拉住蔡嬷嬷：“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让别人不要说她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娘！”牢头大叫一声。
竟然是这样。
聂风华一皱眉，看着蔡嬷嬷：“你居然有个儿子，可敬事房为什么没有记载？”
蔡嬷嬷看看牢头：“孩子，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
“娘，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聂风华看过去，那牢头大概二十岁上下，蔡嬷嬷看上去却显老一些，有五十多岁的感觉，难道是三十多岁偷偷生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是谁？”敬事房记载，蔡嬷嬷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宫里都是太监，能进出后宫的只有那么几个男人，三个皇子论年纪显然不可能了，难道是……
“是奴婢一次出宫办事的时候怀上的，那个人跟奴婢只是一夜风流，之后就不见踪影了。”蔡嬷嬷摇摇头，“奴婢和敬事房的总管认识，偷偷生下孩子真以后就让他送人，没想到居然送到了长安王旗下，我虽然不曾养他，也偷偷打听过他的消息，他十岁的时候送到了通达王哪儿接受严格训练，一训练就是十年！”
通达王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原来他竟然在十年前就组织了这个暗卫队。
“让他出来办事，他原本是不肯的，可他们拿奴婢的性命要挟他，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的亲娘是谁。”蔡嬷嬷跪在聂风华面前，“一切都是因奴婢而起，二十年前我就应该死了，一切跟我儿子无关，如果你们一定要杀一个人，就杀了奴婢吧！”
聂风华看看司徒已诚：“这是你们宫内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司徒已诚抿嘴摇摇头：“果真的是母子情深呢，只是既然错已犯下，定不可轻饶！”
“太后驾到……”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再后面还加了一句，“长安王驾到……”
&bp;&bp;&bp;&bp;司徒已诚和聂风华吓了一跳，怎么这件事竟然连白雪之和司徒安都要来过问吗？
“皇上。”白雪之的气息有些喘，看来赶路有些急。
对于她一个学武之人来说，需要多快才会让她的气息都变得不稳？
“蔡嬷嬷的事就交给哀家处理吧。”白雪之很少在子女们面前自称哀家，而此刻她明显是摆出了太后的架势。
司徒已诚显然也感觉到了，所以他脱口而出：“总应该有个理由。”
“不管怎么说蔡嬷嬷都是哀家送出来的人，最后由哀家自行处置，这到哪里都说得通。”
白雪之的态度显然很强硬，而且她似乎还是特地带来了长安王。
要知道当初兵权可是人家主动放弃的，这种大事面前带着司徒安出来，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即使对方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母后是一定要人了？”司徒已诚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有些不解。
“是！”白雪之点头，除此之外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解释一句。
司徒已诚还要再说，聂风华赶紧拉住他：“皇上，母后说的也没错，蔡嬷嬷是母后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交给她处置，我觉得，倒不如把这母子二人都交给母后，我相信母后一定会秉公办理，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这……
见聂风华居然也站在白雪之这边，司徒已诚倒一下没了主意：“二嫂，你真的这么想？”
“是！”聂风华点点头，再看看白雪之，“我相信母后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司徒已诚想了想，点点头：“好，这对母子就交给母后处置，但希望母后可以给朕一个合理合法合情的结果。”
“哀家不能保证。”白雪之语气格外平淡。
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即使白雪之已经很久没有处理朝政，但在气势上依然还是压了司徒已诚一头。
司徒已诚咬咬牙：“好，听凭母后处置。”
白雪之也不说满不满意，点点头，挥挥手，就让人押着那母女二人走了。
“二嫂，母后刚才明明无礼，为什么非要我让着她？”司徒已诚显然非常不服。
聂风华笑：“你算算母后已经多久没过问朝政了？还有，这么久以来，不管是她当政还是未当政的时候可有害过你或者是你的二哥和妹妹吗？”
“那倒没有。”司徒已诚赶紧摇头，就是在白雪之的全盛时期，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她也依然保全着他们三兄妹的情谊和安全。
“所以我想，母后肯定不会做出危害我们的事，她要带蔡嬷嬷走，而且用如此强硬的手段，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说，母后有苦衷？”司徒已诚恍然大悟，“莫不是她也被通达王的人威胁了？”
聂风华摇摇头：“凭母后的本事有谁能威胁得了她？”
“那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跟牢头的身世有关，蔡嬷嬷当年遇到的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当是有些来头。”
&bp;&bp;&bp;&bp;司徒已诚点头：“我现在越来越好奇那个人的身世了。”
“对了，你们都叫他牢头，不知道他真名吗？”聂风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去，查一下牢头的名字。”司徒已诚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往日里小的都叫他牢头或者叫大哥，他另外还有个称呼，叫虎哥。”
虎哥？
司徒已诚皱一下眉头，很快查到大理寺任用人员名单上面的名字——陈虎。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名字。”
聂风华叹口气：“也许是我找错方向了。”
司徒已诚点点头：“蔡嬷嬷说陈虎生下来就被送走了，而且送到了长安王营中。”
“等等……”聂风华打断他，“如果你是长安王，会收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入军营吗？”
司徒已诚皱眉：“你说得对，以九皇叔往日的性子，怕是不一刀杀了就算不错了。”
“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若是需要活下来就必须有奶喝。”
“九皇叔不可能会找奶娘进府，若是有这件事，我想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的，我应该也会有印象。”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陈虎入军营之前就被人抚养了一段时间，至少需要断奶回走路了才能送到军营进行秘密训练。”
“如果我们找到那个抚养陈虎的人，那就能找到线索。”
“没错！”聂风华连连点头，“此事就交给你了。”
司徒已诚点点头：“好，我一定办妥。”
以目前司徒已诚的力量，要找一个人并不算难事，照着陈虎的名字去查，居然真的查到了他的养父母。
“我当年养他到三岁，有一天忽然来了一队官兵，死活将人抢走了，不过他们为了怕我们闹事，加上虎儿又特别喜欢粘着我们，离开我们就哭闹，所以将我们一并带去了军营，倒也没有为难我们，只是他们对虎儿很严厉，到了五岁的时候，我们见他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三日一见，慢慢五日一见，到了十岁以后就只能一个月见一次了，后来逐渐断了联系。”
这个陈虎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么多年来居然都不曾改变自己养父母给自己取的名字。
“原来不是主动送去的，九皇叔居然是主动抢去的。”聂风华皱眉，“难道这孩子竟然和九皇叔有什么关系吗？”
司徒已诚想了想：“九皇叔是当时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禁宫的适婚男子，就算真如蔡嬷嬷所说她是宫外和人珠胎暗结，碰到的想必也应该是熟人。”
“难道陈虎是九皇叔的儿子？”聂风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司徒安是那么爱白雪之。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聂风华摇头，“作为女人，如果有其他女人为你二哥生了孩子，我必定将你二哥先阉后杀，再叫那两母子生不救如死，怎么可能会来救人？”
“二嫂……”司徒已诚吓得浑身一激灵，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果然还是他的玉心最可爱善良了，只是跟在她身边太久了，千万别学了她的坏毛病才行。
&bp;&bp;&bp;&bp;“你的意思是，当年敬事房总管帮蔡嬷嬷瞒下这件事的？”聂风华回府之后就将这件事告知了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倒是想到了一个切入点。
聂风华心中一动：“当年的敬事房总管是谁？”
“没变过。”司徒乾知笑，“他在敬事房当了二十年的总管。”
“倒是很专一。”聂风华也笑了起来，“竟一直没挪过窝？”
司徒乾知点头：“其实宫里各房的人经常调来调去，不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没有调动他。”
“如果这件事母后也知情，是母后让敬事房出面做的，没理由还留着他。”聂风华有些不明白，以白雪之以前的性子，这总管不是升迁就是被灭口了，怎么还能安安稳稳待在敬事房二十年？
“我也觉得奇怪，难道蔡嬷嬷和总管的交情真的已经到了可以为她隐瞒这种事情的地步？”
“即使可以，但怀孕生子需要十个月，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总瞒不了人，蔡嬷嬷当年又是如何掩人耳目的？”
夫妻二人一合计，觉得这事疑点实在太多，应该找个人来问问才是。
敬事房总管姓周，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周总管为人随和，敬事房内的太监们来来去去，有些可能已经比他的职位还要高，但却并没有任何人说过他一句坏话。
“看来也许真的是烂好人。”聂风华问了一圈人之后摇摇头。
“可惜人被母后带走了，不然可以找他本人问问。”司徒乾知叹口气，白雪之下手比他们快，他们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看来我们需要跟母后斗快。”聂风华看着司徒乾知耸耸肩，“我想我们应该找一些宫里的老人问问，我就不信母后可以将所有人都藏起来。”
“好，现在就让三弟赶紧下手。”司徒乾知笑，“我就不信母后每次都能来抢人。”
“就是如此！”
“人我已经带走了！”司徒已诚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和母后斗快，我比你们都快。”
聂风华和司徒已诚笑起来：“果然没看错你。”
司徒已诚有些不服气地道：“你说她是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居然这样玩我们，我真是很想直接到她面前去问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依然相信母后不会害我们，但我们目前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聂风华依然还是信任白雪之，但事情来得太突然，如果不查清楚的话恐怕他们三个人都会睡不着觉的。
司徒已诚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女人之间的信任实在太可怕了，明明白雪之一副要害人的模样，若不是他们深信亲生母亲不会害他们，他们都要以为白雪之是故意为难他们，而聂风华竟然还是相信她。
“行了，先别说这么多，我们先去挨个盘问。”司徒乾知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去合元殿。
审问就在合元殿后殿进行，这次司徒已诚下手极快，竟然还请到了几个二十年前敬事房的老人，看来白雪之百密总有一疏。
&bp;&bp;&bp;&bp;“其实周公公和蔡嬷嬷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我们几个当年也是周公公身边的人，除了帮当时的皇后娘娘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去敬事房拿东西，走动一下，从未见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基本上那几个人老人的口供都算一致，周公公和蔡嬷嬷没什么交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你们怎么看？”司徒已诚歪着头看着聂风华夫妇。
“我想肯定有个牵线搭桥的第三者。”聂风华率先说出感受，“当时蔡嬷嬷应该已经在母后身边的了吧，我想这个人也许就是母后。”
“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司徒已诚皱眉，“没有足够的交情的话，除非对方拥有足够的权力，不然就算是敬事房的总管也不敢擅改宫女的履历。”
“足够的权力，母后正好有。”聂风华低垂双眼沉吟一阵，“看来母后的可能性最大。”
“还有，你们猜这个蔡嬷嬷多大了？”司徒已诚似乎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聂风华想了想：“五十？”
司徒已诚摇摇头。
“难道六十了？”
“三十七！”
“这不可能！”聂风华一下站了起来，就算站在医学角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怎么可能只有三十七？
“事实就是如此。”司徒已诚笑，“所以当年她是十七岁生下的陈虎，而不是三十多岁的时候，当时可正是青春好年华呢。”
“为什么老得这么快？”这实在不符合一个人的衰老过程，聂风华怎么都想不明白。
司徒乾知看看她：“我想问这么多都不如直接去问一个人。”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不会想直接去问母后吧？”
“她从未说过我们不可以问。”
这倒是，但依她在大理寺天牢的表现来看……
“我们问了她就会说吗？”
“我们不问怎么知道她不会说？”
这倒是，现在的白雪之已经不如以前了，至少他们相处还算融洽，性格也不再似以前那样喜怒无常，所以或者一切还有得商量。
“那……我们去问？”聂风华难得一次没了主意。
司徒乾知想了想：“我一个人去吧，这么一大帮人去反倒显得兴师问罪一般。”
“难道不应该吗，玉心现在还躺在床上。”司徒已诚有些义愤填膺。
司徒乾知拍拍他的肩：“越是出事越要冷静，你问问你二嫂当年遭遇的那些事情，保证比玉心凄惨千万遍，不过我都冷静地处置过来了。”
聂风华忍不住瞪他一眼：“说得自己好像多大本事一般，还不是因为我知人善用？”
司徒乾知连连点头：“是是是，说起利用人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连太后和皇上都敢用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这个倒是事实，聂风华点头领受。
“行了，二哥，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跟母后一向交心。”司徒已诚实在看不下去他们夫妻二人打情骂俏，赶紧将司徒乾知推了出去。
司徒乾知点点头：“但愿不负所托，不过即使母后愿意与我交心也未必肯事事跟我说。”
&bp;&bp;&bp;&bp;“你来问蔡嬷嬷的事是不是？”见到司徒乾知，白雪之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母后愿意告诉我吗？”
白雪之笑：“其实我一直等着你来问，我可以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告诉别人，你做主。”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母后，难道此事竟与我有关吗？”
“有一些关系。”白雪之看了他好久，“我带着你进宫的时候你已经两岁，只是你弟弟妹妹出生的时候你都跟在张真人身边，所以对宫里的事情并没有太大印象。”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知道，母后为瞒住天下人这件事费了不少周章。”
白雪之叹口气：“其实你父皇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当初我随他入宫是被他的深情感动，我们也有一段好时光的。”
她似是想起了美好的日子，眼中渐渐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们很快有了已诚，为了找人照顾我，你父皇还专门找了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陪在我身边。”
“那个就是蔡嬷嬷吧？”
“不错，她到我身边的时候才十五岁，长得很漂亮，我曾开过玩笑让你父皇收了她当妃子，不过当时我是笃定你父皇心中只有我，而我对我的外貌又极有自信才敢这么说的。”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知道男人不会离开她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
“后来呢？”司徒乾知慢慢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虽然有了你弟弟，但我并没有忘记你，我常写信给你师父，让他一定要好好教导你，你父皇也从不过问。”
司徒乾知点头：“这事我知道，自我认字起，母后的每一封信师父都会给我看。”
“渐渐的，我写信也变得随意起来，因为你父皇并不会看，所以我偶尔也会跟你师父回想一下当年的事，还有……大润的事。”
司徒乾知点头：“是，我见到过，你嘱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你受的苦。”
白雪之深吸一口气：“其实怪我，总是放不下仇恨，也是命定该有此一劫，你父皇他无意间看到了这封信，只是他当时并没有发作，竟憋在心中半年多。”
“那与这个蔡嬷嬷有什么关系？”司徒乾知实在联系不起来。
“很多事情，你问出来了反倒是好事，越是憋在心里，将怀疑的种子埋下之后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一个毒瘤。”
越是怀疑一个人，便怎么看都会觉得像你怀疑的模样。
“你父皇怀疑我一直没有忘记过去的事，过去的人，跟着他只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其实我心中从来不爱他。”
司徒乾知苦笑：“连我都知道你当初对父皇是真心的，不然你怎么忍心将你最宠爱的儿子发配到山上去，那个时候我才两岁，可你为了不让他老是想起你的过去，选择了将我送走。”
白雪之定定地看着他，拉住他的手：“乾知，这么多年，你可有怨恨过母后？”
司徒乾知笑：“说没有恨过是假的，我当初以为母后只是将我当做复仇的工具，直到后来我遇到风华，才知道能让母后做出这样决定的应该是爱。”
&bp;&bp;&bp;&bp;“你父皇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的。”白雪之笑一声，“你知道么，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天神，那么多年，即使他后来对我如此冷漠，我依然不愿意忘记他初初出现我面前时候的模样。”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父皇为什么后来性情大变？”司徒乾知还有一些些记忆，幼年时期他还见过父皇一次，那个时候他才四五岁吧，印象中那个男人是对他极好的。
“那年我怀了灵儿，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事实上你父皇他真的很高兴，所以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他多喝了几杯，醉了！”
所以喝酒误事，后面的事司徒乾知有些猜到了。
“所以陈虎其实应该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吗？”司徒乾知叹口气，“这件事上，父皇难道没有任何解释吗？”
“有啊！”白雪之苦笑摇摇头，“那天晚上我出去散步，走得远了一些，我想你也应该猜到我回来看到了什么，我的夫君居然和我的婢女搞在了一起，你能理解那种愤怒吗？”
司徒乾知浅笑，点点头，想起司徒已诚告诉他那日聂风华说的狠话，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其实是相似性格的人。
“我们大吵了一架，你知道，你父皇肯定大不过我。”白雪之失笑，再提起那段过往虽然依然还有些愤怒，但想来已经基本释怀了，不然她不会用这样轻松的语调来告诉自己的儿子。
“然后你父皇告诉我，他憋在心中很多年，他说我嫁给他不过是为了复仇罢了，从未真正爱过他。”
当初的天裕帝若是能早一点说出这些话，那么之后的事情应该都不会发生了吧？
“那个时候我多恨他，所以就跑了，好多天都没理他，他也很多天没理我。”想起当年的事白雪之摇摇头，“当时也是年轻，不懂得处理，加上……当时我怀着你妹妹，因为气愤过度差点小产，不得不卧床休息，等我好了以后，我才知道那几天你父皇天天喝酒，有一次喝醉了掉在后花园的湖里差点死了，之后便一病不起。”
“母后没有立刻去看他吗？”
白雪之看看天：“去了，但我看到蔡嬷嬷正给他喂药……”
后面的事情恐怕不用说了，司徒乾知太了解母亲：“这一次，你不会只是卧床休息了吧？”
“是，我派人抓了她，将她关进了暗房。”白雪之冷笑一声，“我想我肯定是疯了，但你父皇却并不阻止我发疯，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个女人，他只是在跟我怄气，连卧病在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说，天裕帝在世人眼中恐怕是不想担负家国天下这个责任，但在白雪之眼中那个原因其实十分简单，他用他的身体，他的命，毁掉了自己一辈子来跟自己最爱的女人怄气。
到底这一切是不是值得，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他不愿意起来，病中依然照旧喝酒，终于彻底喝坏了自己的身子。
&bp;&bp;&bp;&bp;“我跟你父皇怄气，被你九皇叔知道了，他很生气，兄弟两个为此大吵了一架，也就是那个时候没多久，他的王妃也病重了，并且很快离世。”
司徒乾知看着她：“这两者有联系吗？”
白雪之叹口气：“我这辈子，没有欠任何人的，就欠了那个女人，她是那样爱着你的皇叔，比任何人都爱，而你皇叔爱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像我。”
想来因为那一次的兄弟吵架，长安王妃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那种打击简直就是对生命的直接摧残，难怪长安王妃会一病不起。
深爱着丈夫的女人，也一直认为丈夫深爱着她的女人，怎么能接受原来丈夫看着她的时候，原来一直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其实我们妯娌的感情还算不错，虽然一直有人说我和她有点像，但我们二人都未曾放到心里去。”
司徒乾知叹口气：“这件事你怎么没有跟我详说，我记得信中你只告诉我婶婶过世了。”
“你当时才多大，哪里懂得这些事，多说无益。”白雪之拍拍他的手，“你婶婶过世之后，你皇叔就性情大变，忽然开始争权夺利，争军权，和大臣们一起出来举荐我来管理朝政，其实我只是一个江湖女子，哪里懂得什么朝政，只是被逼的没了法子，最后不得不勉强坐上那个位置。”
司徒乾知笑：“母后不用谦虚了，其实你做得不错，权衡各方利益，平衡朝中势力。”
白雪之笑起来：“我承认我是有些天赋的。”
“皇叔其实完全可以自己把持朝政，他是父皇唯一的弟弟，他有这个权力可以这么做。”
“其实当时我也不明白，最近问他才告诉我，他当初其实是真心辅佐我的，也是希望在辅佐的时候多看看他，但他后来发现，原来我的眼睛只会盯着你父皇看的时候，他心中便开始愤恨难平。”
嫉妒是一种毒，一旦发作便会蔓延全身，并让一个人变得狰狞贪婪又变态。
“他开始对你父皇下毒，开始还挺谨慎，后来就变得明目张胆了，他的权势已经很大，没人可以阻止他，而你父皇并不打算阻止。”
“就在这样的明争暗斗中，我根本无暇去顾及暗房中的那个女人是生是死，更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顽强地在那里面生下一个儿子。”
“其实她和你父皇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当初被我撞见，身边若是有人想来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而我身边也只带了一个丫鬟罢了。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以后的事了，我生下了你妹妹，性格也变得乖张，我听风华曾经提过类似的病例，这应该是一种叫什么产后抑郁的病，会让人性格变得很奇怪，特别是我原本就受了刺激，所以病情十分严重，我开始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也关人物暗房。”
司徒乾知点点头：“那个时候，你才发现被关在那里的那对母子是吧？”
白雪之深吸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看到那个女人倔强的眼，然后苦苦哀求我只要放过她儿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bp;&bp;&bp;&bp;“可那似乎不是母后的做事风格。”司徒乾知依然有些不相信他的母亲会这样就起同情之心。
“不管怎么说，孩子总是无辜的。”白雪之叹息一声，“也许我心中还有一些私心，毕竟那是你父皇的孩子，我帮他处理好了，也许他将来知道了会感激我……”
后面的事情她并没有往下说，因为天裕帝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一个儿子，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蔡嬷嬷这个人，他爱的确实是他的妻子，可他不懂得如何去爱。
“我那时便做了一个决定，我找人将那孩子送出了宫去，我找不到别人，最好找的就是你皇叔。接着我找周公公帮蔡嬷嬷修改了履历，这件事原本知道的人就极少，孩子的事更是只有我和暗房送饭的婢女知道，就算是你九皇叔也知道得并不详尽。”
一个和皇上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就这样被埋没在皇宫之中了。
“还有一件事孩儿还是不明白。”司徒乾知迟疑了一下才问道，“蔡嬷嬷今年应该只有三十七岁，为何看上去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妪？”
白雪之冷笑一声：“我怕她的嘴不严，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华，面容又姣好，常年待在我和你父皇身边，她若是把这件事说了出去，我想很多人会选择相信的。可若是一个面容丑陋，十七岁长得像三十岁的女人，你觉得她就算说了实情出去，有人会相信吗？”
司徒乾知笑了起来：“所以你放过她儿子的条件就是必须毁去自己的容颜？”
“她每日用草灰和黄泥洗脸，一日三次，加上之前在暗房没有好好调理身子，身材早已走形，又骨瘦如柴，面色憔悴焦黄，早已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了。”
有时候，一念错便是一生错，司徒乾知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当初蔡嬷嬷和皇上发生关系的时候完全是被动的，当皇上的枕边人，是多少宫女们的愿望？
“她有把柄在我手中，所以对我几乎是唯命是从，只是为了能多听一句有关她儿子的消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么多年，我也是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才将她派到玉心身边伺候的，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母后，这本不是你的错。”司徒乾知摇头，“母后无须自责。”
白雪之摇摇头：“我不是自责，我只是后悔，没想到这母子儿子对我的恨意竟然如此深厚。”
“母后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白雪之的笑意带了几分释然：“我只是不想把这段过往牵扯出来罢了，更不想因此毁了你和风华之间的感情，所以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至于要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回去之后要怎么跟你的妻子交代，也由你自己看着办。”
司徒乾知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会给你几天时间，到时候你告诉我结果，人，应该是留不得了，毕竟他们伤害了我的亲孙子，至于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
&bp;&bp;&bp;&bp;司徒乾知已经在回廊上站了半天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站了多久了？”聂风华上前为他披上披风，“外面这么冷，可别着凉了，晚些再传给我和无寂。”
司徒乾知失笑，这女人就算关心别人也说得那么不好听的话，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温柔一些。
“无寂呢？”
“刚才吵着要爹爹，所以我就出来找你。”
司徒乾知拉住她的手：“他不是一贯都喜欢粘着你吗？”
“他是喜欢粘着我，可你才是他心中的大英雄，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她：“一岁多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英雄不英雄？”
“难道你没发现你每天早上起来练剑的时候你儿子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你吗，那眼神充满了崇拜。”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司徒乾知摇摇头，“除了哭就是睁大眼睛闭上眼睛，一岁多的孩子哪有这么多表情？”
聂风华见他始终不信，倒也不再勉强：“随你信不信，你那个儿子啊，鬼灵精着呢。”
“那倒是，看到他抓周时候的表现就知道了。”这点司徒乾知一直都是承认的。
“行了，去看看他吧。”聂风华瞪他一眼。
司徒乾知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房内走，无寂看到司徒乾知果然立刻了摇摇摆摆就跑了过来，一边还奶声奶气地叫：“爹爹，爹爹……”
司徒乾知一把抱起他，左看右看，叹口气：“这孩子才一岁多就长得这么好看，以后长大了可如何是好？”
呃……
自从某妖道从自恋变成恋子之后，这种类似的话聂风华每日都要听上三四回，她已经习惯了。
“得了，每次都这样教孩子，以后儿子跟你一样可不行。”聂风华赶紧抱回无寂，还好无寂依然粘她，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司徒乾知看。
“无寂是个很好养的孩子，很少哭，也很少生病，安安静静的，平日里除了粘我一些没什么大毛病。”聂风华拍拍无寂，看着司徒乾知。
“只是一岁多的孩子不是最皮的吗，这孩子这么安静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你才有病呢！”聂风华狠狠瞪他一眼，“我可是大夫，儿子有没有病我会不知道吗？”
“行了，我知道你医术天下第一。”司徒乾知笑着赔罪。
“第一不敢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聂风华摇摇头，“不过的自恋一定是天下第一的，这个毋庸置疑。”
司徒乾知微笑：“如果你有一个早年间人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母亲的话，也许你也跟我差不多。”
聂风华这才正色看着他：“母后告诉你了吗？”
司徒乾知点头：“但是要不要告诉你，我还在犹豫。”
“和你不愿说的那些事有关？”聂风华是多么聪明的人，一猜就能猜中。
“是啊，其实我很想告诉你，但始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司徒乾知老老实实地感叹了一句，“风华，我不想骗你，可有些事，我真的是说不出口。”
&bp;&bp;&bp;&bp;“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想知道母后到底要如何处置那对母子？”聂风华笑，倒也不在意。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不会留！”司徒乾知简单回答。
“那就好，总之玉心受的罪不能白受了，其他的事情的可以不理会。”
司徒乾知点头，有些歉然地道：“风华，对不起。”
聂风华笑：“我明白的，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一切的，我只希望如果事情到了不得不曝光的那一天，我希望真相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好，我答应你。”司徒乾知点头，“另外我也可以告诉你，陈虎是我父皇的儿子。”
聂风华一惊：“真的，那你母后竟然能忍她，还帮她？”
“女人做了母亲之后，不管多么强大，心中某些地方被触及的时候总是心软的。”司徒乾知叹口气，“不过他们既然犯下了这么大的过错，母后不会再心软了。”
聂风华叹口气：“你告诉母后，如果她还是下不了手，交给我也是一样。”
“不必了，母后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处理的来。”
聂风华笑：“你是怕我打听你的秘密吗？”
司徒乾知半晌不语，算是默认了。
“镇元王爷，难道我们之间连这么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吗？”
司徒乾知叹口气：“风华，她也知道得不多，但我不想冒险，是你说的，只想从我口中知道真相。”
“所以，你觉得我会背叛我们之间的承诺？”
“这……”
“司徒乾知，你偶尔可不可以多相信我一些？”聂风华转身就走。
“风华！”司徒乾知一把从后面抱住她，“我从未不信你，只是我怕失去你。”
聂风华冷笑一声：“司徒乾知，难道我就不怕吗？你还记得你回山上的那半年吗，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难道你都忘了，难道我这样做都不能让你对我有一点点的信任？”
“可是……”司徒乾知只是吐出两个字，随即松开了手。
你怕离开我，可你为什么从不说你爱我？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这话却说不出口。
若是他开口要来的爱，那么这爱还有意义吗？
所以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以待。
聂风华抱着无寂，转头看着他，见他始终只是站着，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当下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司徒乾知长叹一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也许他们二人都太过倔强又太过骄傲，即使他们可以互为对方去死，可那个爱字，却始终不愿说出口。
他苦笑一声，用手轻轻滑过无寂睡过的小床，喃喃自语道：“是啊，连无寂都有了，其实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还在怕什么？”
他低了头，然后又叹息一声：“我终究，和你是世仇你知道吗，当你知道这一切之后，还能如此淡定地待在我身边，不会在看到我的时候想起你恨的那个人吗？”
深吸口气，他呆坐一旁，那需要说出口的秘密，终究是没有勇气开口。
&bp;&bp;&bp;&bp;隔几日，蔡嬷嬷的就被定了罪，已经被秘密处决。
处决那日白雪之邀了聂风华夫妇和司徒已诚去看，蔡嬷嬷和陈虎二人已经被割去舌头，所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母后真的是不打算让他们多说一句话。”聂风华挑个眉，再看看司徒乾知，“她对你可是真好啊。”
司徒乾知苦笑一声：“母后待我确实比我两个弟妹好，她从小就将我丢给师父，心中多少有些亏欠。
“也许不止如此吧？”聂风华反问一句。
司徒乾知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正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时候，却听耳边慢悠悠传来一句：“萧齐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前方在杀人，他们在聊天。
司徒乾知看了一眼聂风华，他的妻子实在是个很可怕的女人，若是换了其他女人，见到这场景早就吓得瑟瑟发抖。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可怕的女人，关键是，他一点都不怕，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拿刀刺向自己应该也不会怕吧？
他只会敞开胸膛微笑迎上。
这就是爱的力量吧，他想宠她，不管她多么任性都好，他依然会宠着她，至死方休。
“好像并没有什么好法子，只是催着三弟出兵，但裴家一直没有踪影，三弟始终不肯松口。”
聂风华笑：“其实祥王这招真的不错，帮我们解了围，又困住了萧齐。”
“他最近在宫里可是如鱼得水，娶了尚书府的三小姐为侧妃，据说是皇上对他的补偿。”
“补偿？”
“之前给他定了聂菲儿这么浪荡不堪的女人，作为父亲自然心中有愧，所以特地给他找了一门好亲事，听说这位三小姐美艳动人，还颇有几分才气。”
“大润皇帝果然舍得下本钱。”聂风华冷笑一声，“对了他的胃口，他是什么都舍得给啊。”
“是啊，当初他那么喜欢你，连儿子都要硬塞给你，而你偏偏不领情。”
聂风华瞪他一眼：“怎么，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当初还不如把我留在大润当王妃？”
“你要知道，你若是在大润，如今至少应该是太子妃了。”
聂风华细细想了想，以当初文帝对她期望，不管她随便嫁给他哪个儿子，那个儿子必定会成为太子。
“是啊，要知道你当不了太子，我当初随便在大润选个皇子多好？”
“此话当真吗？”
“我何时讲过假话？”
“你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了，居然还说不会说假话。”这是司徒乾知表示强烈不同意。
聂风华笑意加浓：“我倒希望能反过来说。”
“什么？”
“我若是能把活人说死了，那得省了我们多少事？”
这倒是……
“爱妃的嘴，等同于千军万马。”
聂风华终于笑出声来：“这话就真的是夸奖了，我爱听。”
“二哥二嫂说什么笑话？”司徒已诚听到声音也凑了过来。
聂风华笑：“都处理完了？”
“这种血腥的东西我们都不爱看，母后自会找人处理干净，倒是这几日玉心天天嚷着要下床呢，躺了这么多天了，她说人都要发霉了。”
&bp;&bp;&bp;&bp;“她就是个劳碌命。”聂风华摇摇头，“你替我告诉她，过几天我就去看她。”
司徒已诚赶紧走了，司徒乾知凑近她耳朵：“何苦让她干等？”
聂风华翻个白眼给她：“玉心这次伤的可不轻，我又不忍心让她忧心，所以只能说让她先躺着，又推脱有事不去看她，是知道她一定会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在没见到我之前绝不敢轻易下床。”
“你呀！”司徒乾知摇摇头，拉住她的手，“总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就这样让她糊里糊涂地躺了半个多月。”
“等到了一个月，加上我****给她开的安胎药，她的胎儿应该会更稳一些，再过十几****再去吧，到时候估计可以陪着她下床走一段了。”
司徒乾知点头：“对了，萧齐的事……”
“我一直在想适当的出兵时期。”
司徒乾知蹙眉：“不知云迟能拖多久。”
“这个时机很重要。”聂风华看着他，“战场上的事你懂得比我多，看得比我准，你决定吧。”
司徒乾知点点头：“是应该跟三弟商议一下了。”
二人一路商议回府，刚到门口就听人来报：“王爷，王妃，张真人到了。”
哦？
“师父？”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对视一眼，“他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会有什么事？”
“进去看看吧。”
二人急匆匆入府，刚到花厅就看到张真人正坐在亭中喝茶。
“师父，你怎么来了？”司徒乾知上下打量他，倒没见他神色凝重的模样。
“你恢复记忆有些日子了，为师下山云游路过就过来看看你。”
“只是这样而已吗？”
“怎么，为师不能来吗？”张真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当然不是，师父来了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聂风华赶紧笑着打圆场，“对了，师父还没用膳吧，我立刻让人准备饭菜。”
“倒也真的有些饿了。”张真人倒也不客气。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你们师徒好久不见好好聊聊，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师徒二人。
“师父，说实话吧，你一向不会轻易出现在我面前。”
张真人笑起来：“太宗，看来就算你没了天眼依然不影响你看人的眼光。”
“师父，我一直觉得天眼这种东西不过是生来的累赘。”
张真人上下打量他，良久才道：“你准备出兵了吧？”
“师父算到了什么？”
“为师算到最近会有大量生灵涂炭。”
“师父一向算得很准。”
“我一猜就是你要有所动作了。”
司徒乾知点头不语，张真人看着聂风华离去的方向：“她都知道了吗？”
“什么？”司徒乾知脱口而出，随即才反应过来，摇摇头，“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要不要为师帮你？”
“她说她希望一切都是从我口中听说的。”
张真人有些无奈：“看来为师也无法帮你解了这一局了。”
“我在想，也许这一次我会失败，如果失败了倒也一了百了了，就让这个秘密随我进棺材算了，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与她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bp;&bp;&bp;&bp;“三弟准备发兵了，不过还没去函。”司徒乾知没多久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听说萧齐被云迟和银月国假装的匪徒困在个山窝里进退不得，可已经有个把月了。”
司徒乾知好笑地看着聂风华：“人家明明是个山谷，怎么变成山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山大王抢去压寨了呢。”
“这个好，他那长相可男可女的，就算当个压寨夫人也不错。”聂风华越想越好笑，“不行咱们找个粗犷点的女大王？”
“这主意好。”司徒乾知连连点头，“可惜萧齐这厮狡猾得很，被困了这么久居然都没被困死，人也没抓到。”
“那个山谷就算是当地人也没几个敢进去的，他进去了出不来，也许已经困死了呢？”聂风华想到这个可能还有些不舒服，这么简单就让那家伙死了，真是不甘心呢。
不过以萧齐的能耐，应该不会死得这么简单吧？
“在想什么？”司徒乾知凑近她。
聂风华抿唇：“我也去。”
“什么？”
“皇上让你带兵吧？”聂风华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我也去。”
“你一个女人家去什么？”
“去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睡觉，怎么了，你一走一年半载的，我怎么放得下心？”聂风华美眸一挑，双手已经不安分地攀上他的胸口，“还是……你就是想要撇下我，一个人跑出去？听说那军营的红帐里，好看的姑娘可多着呢，不像我这黄脸婆。”
“啧啧，哪儿来这么漂亮的黄脸婆啊？”司徒乾知勾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看，“要是黄脸婆都这么漂亮，那大家可都找黄脸婆去了，还轮得到什么好看的姑娘？”
“就你会说话！”聂风华瞪他一眼，“说吧，让不让我去？”
司徒乾知叹口气，一脸无奈：“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啊？”
聂风华笑：“还是夫君了解我，总之我有的是法子跟着去。”
“那无寂呢？”司徒乾知看着她，“他这么小年纪，总不能跟着我们行军打仗吧？”
“我想过了，反正玉心快生了，她那边奶娘接生婆都齐备，灵儿又正好没事，让她多练练带孩子也不错，实在不行，就带着无寂，多带几个奶娘丫鬟，去边境住着，咱们去打仗，空的时候，我快马加鞭来回也没多少路程，就可以看到他。”
司徒乾知点点头：“看来你都打算好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聂风华一脸得色，“好了，你也该走了。”
司徒乾知愣一下：“走什么？”
“不去问问皇上什么时候出兵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瞧你急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见你的老情人呢。”
“是老情人啊，难道不是吗？”
呃……
这女人还真敢说，也不怕她家夫君误会。
“行了，我进宫去了，万一即刻出兵，玉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聂风华笑：“放心吧，我都算计好了，玉心的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你忘了，我可是留了大夫在她身边的，她的身子如何，****有人跟我汇报。”
&bp;&bp;&bp;&bp;“爱妃心思缜密，果然不容小觑。”司徒乾知一揖到地，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千万不要小看了女人。”聂风华也笑。
“那么，不如就随为夫一起进宫吧。”
聂风华笑意更浓：“妇道人家就不参与军国大事了吧。”
“你不是已经参加了吗？”
聂风华眉眼一挑，模样妩媚之极：“我得在家多陪陪无寂，也许得离开他好长一段时间呢。”
“他最近还是那么粘着你吗？”
“好多了，他最近听话，跟他说我要出去办事就让我去，若是我说要去陪你，立刻就挂在我脖子上不肯下来。”
这孩子……
“他不会真的不喜欢我吧？”司徒乾知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有点担忧。
这还是聂风华第一次看到司徒乾知怀疑自己的魅力。
“有可能。”聂风华似真还假地冒出一句，“只要我们在一起他就排斥你，不过和你单独在一起的倒是欢喜得很。”
“那是自然，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是谁没日没夜照顾他的，他要是真的敢排斥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这话听着还有些当父亲的威严了。”聂风华点点头，“不过怕你下不了手。”
其实相比起来，司徒乾知更宠爱无寂，只是他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罢了。
也许这就是作为父亲的面子吧！
聂风华很欣慰，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她的夫君依然可以和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既宠爱着儿子，又喜欢在孩子面前摆出父亲的威严，而并非是王爷的威严。
也许过几年可以考虑给无寂添个弟弟妹妹，当然，最好是妹妹，女孩子粘人一些，特别是容易粘父亲，听说父亲在女儿面前是最没有尊严的，谁让那是他前世的情人呢？
儿孙满堂，不用再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时候应该就能过个安生日子了吧？
聂风华想到这里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很简单的人，要求很简单，也想活得很简单，偏偏身边的人不想让她太简单，经历三世，总算让她变得复杂。
想要再变得简单，好像有些难度呢。
“无寂乖，我和你爹要去打仗了，在家要听灵儿姑姑的话知不知道？”
无寂点点头，吐出两个字：“知道！”
这孩子最近会说的话越来越多，跟他说话也好像越来越明白了，是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聪明些，但聂风华反倒希望他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不要总是这样严肃，他才一岁多啊，不爱哭也不爱闹，整天安安静静的，可他的眼神总好像总有一些连大人都看不懂的东西。
唉，爹娘都是那么复杂的人，生个孩子想简单都难，还是让灵儿带些日子吧，希望单纯的灵儿可以感染些好的性格给他。
陪着无寂玩了半日，司徒乾知就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半月之后出兵，函件已经送了出去。
“先让端王殿下多困几日，看看云迟那边可不可以给我们确切一点的消息再说。”司徒乾知兄弟二人商议的结果便是如此，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bp;&bp;&bp;&bp;函件来往折腾了一些时日后，已经过了半月之期，司徒已诚才叫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启程。
云迟和银月的队伍早已撤出了大润，现在留下的是真正的土匪，他们也早已得到了云迟送来的地图和战局布置图，应该过去扫荡一下战场就能赢得胜利了。
“难道文帝这么傲慢的性子居然能将语气放软。”聂风华一路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当然，儿子被困一个半月音讯全无，好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司徒乾知笑，“总算大润皇帝还有些人性。”
聂风华点头：“有人性的人就有弱点，就该被我们这两个没有人性的人利用。”
呃……
这话说对也对，听着好像也算是赞美了。
司徒乾知欣然接受：“是啊，我们真的得好好利用才行。”
他再看看聂风华怀里的无寂：“你真准备带着这小子上战场？”
“放心吧，灵儿也跟着来了，花花要跟着你打仗，这一打也不知道要多久呢，他们正积极要孩子，长期分开不好，有个孩子在，以后让花花送我去灵儿那儿看孩子的时候还可以让他们夫妻小聚一下。”
“你倒是想得周到。”
聂风华笑：“是你说的，想让儿子有男子气概一些，战场可是阳刚之气最重的地方，让他锻炼一下刚好。”
司徒乾知无奈摇头，算了，说不过她。
“仗打完之后我们就要去帝京，到时候我们会逗留很长时间，你做好准备了吗？”
忽然转移话题，聂风华有些发懵，随即浅笑一声：“死里逃生那么多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司徒乾知轻轻握住她的手：“是啊，我们共同进退，就什么都不用怕。”
队伍走得并不急，走走停停，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聂风华母子，反正吃苦受罪是人家萧齐的事，他们只管一路游山玩水转悠着到达就好了。
想来要是文帝和萧齐知道他们这样的行进速度和心态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路上慢悠悠走了十天光景总算到了天裕西边边境，又花了两三天时间安顿好司徒灵和无寂，聂风华这才随着丈夫再次出发去群山里寻找萧齐的下落。
“这个林子是这里有名的迷雾森林，林子很大，几座山连在一起全部都是，人一旦进去想出来就非常非常难。”当地的导游这样解释，有指着身边的一个老头道，“李大爷是亲自去过那个森林的，进出三次，所以他对里面的情况十分熟悉，可以带你们进去把人找出来。”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不如我们把外面的土匪剿了，这样进去以后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爱妃说得有理。”司徒乾知点点头，深表赞同。
导游大爷居然也点头：“是啊这林子里啊，进去的人不能太多，最多一百人上下，不然人走丢了反而麻烦，就算千军万马进去，对这个林子来说也是没任何作用的。”
还真是个神奇的森林呢。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笑道：“等匪患除了，我们亲自带兵进去。”
&bp;&bp;&bp;&bp;消除匪患其实一点都不难，主力已经撤离，留下的那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
云迟国承诺会将他们曾经骚扰过大润西部的土匪都撤走，以后也绝不再犯。
“这仗打得这么轻松可是会让人懒惰的。”聂风华有些无奈，“看起来花花真是功不可没。”
司徒乾知点点头：“下次有空一定要亲自去一趟云迟国，感谢一下人家。”
“嗯，让花花带你去，下次见到他跟他说一声。”聂风华深以为然，“我们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确实应该去感谢人家一声，到时候还得准备个见面礼去才行。”
“有道理。”
二人聊得欢快，已经有前锋跑进来：“启禀王爷王妃，前方大捷，刚端了个土匪窝子，剿了二百多人。”
“太好了！”司徒乾知一下站了起来，拉起聂风华，“我们去看看。”
“是该去看看。”这是这三天最“大”的一次战役了。
聂风华哭笑不得，想想每天不是抓一百人就是八十人，实在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二人带着卫队浩浩荡荡的出发去看被俘虏的土匪，他们的亲卫军人数都比那些土匪多，这场面也着实是十分壮观。
那剩余没死的一百多个土匪看到这场面早就吓坏了，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安抚了他们，顺便给他们发了路费，显示了一下大仁大义的风范，然后将他们解散了。
“最近西边这一带都流传我们是仁义之师啊。”司徒乾知很是得意。
“假仁假义！”聂风华忍不住讽了一句。
“反正我们是一条绳上的，随便你说。”司徒乾知一副得意相。
聂风华踹他一脚：“你才是蚂蚱呢，别扯上我。”
“我是公蚂蚱，你就是母蚂蚱。”
切……
“小心我休夫！”
“行了行了，不闹了。”司徒乾知赶紧上前慰妻，“说正事，后天我们进山了，你确定一定要跟着去？”
聂风华愣一下：“不是很早就说好了吗？”
“我是怕你辛苦，我听那带路的老头说，就算是认识路，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出不来。”
“死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聂风华笑，“我就是想看看萧齐落魄的模样有多好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了呢。”
司徒乾知叹气：“果然是不能得罪女人，我很确定我要是得罪了你，你肯定会追杀我几生几世。”
呃，这个评价……
很中肯啊！
她真的是追杀了萧齐两辈子啊。
“但我宁可你追杀我几生几世，也好过你一碗孟婆汤就将我忘了。”司徒乾知忽然幽幽冒出一句，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聂风华怔住，自从决定出兵大润之后她的夫君行为越来越奇怪，她隐隐有些不安，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她不想去瞎猜，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面对那个真相，也许司徒乾知心中也跟她一样，希望那一天到来的越迟越好吧。
可他们谁都没有提过要放弃这个复仇计划，谁也没有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那个人。
&bp;&bp;&bp;&bp;精挑细选了一百名亲卫军，聂风华就跟着司徒乾知进了森林。
外面的军队暂时由花玉砂代为管理，外面匪患已出，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有能力进这片迷雾森林，所以他们除却担心天灾外，根本不用担心**。
至于天灾，那位三进三出的导游在，基本上也可以避免。
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即使遇到猛兽也不怕，听说这丛林里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动物，主要还是很多道路都一样，所以很容易迷路。
萧齐他们是被云迟国假装的土匪引进的森林，又特意带着他们在最难进出的森林中央兜了好几天圈子，以至于最后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力气找出路。
“萧齐他们失踪了好多天了，好在这森林里倒也饿不死。”司徒乾知进了森林就到处看，“好像野生的果子也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毒。”
“你放心，以萧齐的性子，一定会摘下果子先找人试毒再吃的。”关于这一点，再没有别人比聂风华更清楚萧齐的性子了。
司徒乾知笑：“这倒是个好法子，用最少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实力保存。”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向他：“你也会用这个法子吗？”
“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境地，我会！”司徒乾知点头，“不过首先我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聂风华微蹙眉，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点像，不管是处事手法和性格，甚至眉宇之间似乎也有几分神似，若是有人说你们是兄弟恐怕也会有人信的。”
司徒乾知愣神，忽地抬头急急忙忙地道：“怎么可能，我跟他怎么可能是亲兄弟，你那么恨他，我也讨厌他，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
“你急什么？”聂风华好笑地看着他，“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开不得玩笑了？”
司徒乾知倏地住口，良久才笑道：“气氛太紧张，搞得我也有些紧张。”
“是吗？”聂风华抿嘴一笑，“走吧，我们还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走十几天呢，你现在就开始紧张了，那接下来的那几天可怎么办才好？”
“习以为常之后就不会紧张了。”司徒乾知笑意渐浓，“好在身边有个大美人陪着，想来一定能舒缓紧张情绪。”
聂风华气恼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你戏弄我！”
“才反应过来吗？”司徒乾知一把搂住她的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聂风华瞪他一眼：“大家都看着呢，咱们这样打情骂俏你不怕萧齐知道了气疯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效果吗？”
得，说不过他，还是继续专心前行吧。
因为丛林有密有疏，所以他们基本都是步行的多，战马也是多是用来拖行李干粮之类。
当然，由于有熟悉地形的导游在，他说里面很多野果都是可以食用的，饿死的问题基本不用担心，所以他们只准备了大概半个月的食物，并没有多带。
迷雾森林很大，直接穿行就需要六七天的光景，现在又需要在里面找人，所以初步预定是时间可能会翻倍。
&bp;&bp;&bp;&bp;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带着小分队在迷雾森林转悠了十天左右，居然连萧齐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
要知道萧齐是带了十万大军出来的，虽然打掉了一些，但身边几万人怎么都还是有的，几万人在这个森林里面，居然无声无息，连个影戏都没有，这不得不说有些诡异。
“这个森林就是这样的，几万人隐没进来也看不到。”导游林大爷简单解释。
“如果对这里熟悉，将来在这里开战倒是好地方。”聂风华笑起来，“若是大战，也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杀敌于无形。”
“可惜并不是所有战役都发生在这里，也不是任何战场都有这么好的地方的。”司徒乾知对聂风华的异想天开表示鄙视。
聂风华笑：“我只是随口说说。”
话音刚落，就听得有人来报：“王爷，王妃，前面发现几名大润士兵尸体。”
这么多天了，总算有了一点眉目。
“几个？”聂风华简单问。
“十几个。”
“什么模样？”
“肉都剔光了。”传报的士兵似乎还有些胆战心惊的模样，“不像是动物撕咬的，所以属下等觉得应该是人为的。”
人为的？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难道萧齐竟然已经开始……
“萧齐的性子，这事儿他做得出来。”太了解对方的性格，只要能活着，吃人肉算什么。
萧齐有顽强的生存能力和毅力，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只要能活下去，他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到了这一段，特别容易迷路，估计走来走去都是同样的路。”林大爷去看了尸体，“一般人都会选择在路上做记号，但在这里，记号是没有用的，这些树上都有很多不同的记号，都是以前那些人留下来的，往前走就是死路，只有少数人知道出去的路。”
“我想萧齐应该就在这附近转，只是路上的记号太多了，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留的。”司徒乾知看完现场有些疑惑。
“这个！”聂风华指着一个太阳的图标，很肯定地回答。
司徒乾知深深看她一眼：“确定？”
“确定！”聂风华点点头，“萧齐这辈子就是想要做别人心中的太阳，引领别人前行，发光发亮，是人人仰望的天神。”
“你倒是真的了解他。”司徒乾知叹息一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太多将士在，聂风华也不好说得太直接。
萧齐是她的敌人，她了解的越多，就越容易赢。
“我们顺着这个记号一定能找到他们。”聂风华看看被杀的那几个士兵人数不多，“这几个人不足以支撑他们活下这么多天，我觉得一路应该还有被杀的士兵，这么多人经过，沿路的野果一类肯定也所剩无几。”
司徒乾知点头：“有道理，找找蛛丝马迹肯定很快就能找到。”
一行人立刻顺着这几条线索走去，走了几圈才发现果然如林大爷说的一样，一次次跟着那些太阳图标回到原点，但萧齐一行人等依然是无影无踪，并不知道去了哪里。
&bp;&bp;&bp;&bp;“你看那儿！”聂风华走了两天之后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同样的太阳标记。
林大爷叫了起来：“难道端王殿下竟然已经找到了出去的路吗？”
“什么？”聂风华大惊，“原来出路竟然在这里？”
林大爷点点头：“这里不太像路，是因为被这棵大树挡住了去路，其实只要从这大树下穿过去，前面就是一条大路。”
“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当然不是，前面还有不少这样的路，千奇百怪，很多出去的通道想也想不到。”林大爷拨开那棵树，里面果然是康庄大道，“有些路在荆棘丛后面，有些路可能要从水底或者等水干了走，这里的路都十分奇怪，而且因为雾气和天气变化极快，让道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原来如此，这就是迷雾森林之所以难走的主要原因了。
“没想到端王殿下居然找到了出路。”林大爷看着前面凌乱的脚印，很明显是有不少人从这里走过。
看来萧齐他们应该已经从这里出去了。
“这是一条河，白天的时候河里都是水，一路流到旁边的沟里，等到了晚上，水就流干了，这条河就可以走人了。”林大爷简单介绍。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时候确实很难解释，就是因为一个白天黑夜的差距，就变成了鸿沟和平地之间的区别。
“看来端王他们也发现了这个。”林大爷一路走过去都是惊讶，就算是聂风华司徒乾知也是十分惊讶。
“看来我们真的是小瞧了他。”聂风华皱一下眉头，她知道萧齐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绝地反击不是难事，只是她本以为这个森林足够困住他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他竟然也找对了路。
“以后我们的路恐怕难走啊。”司徒乾知有些担忧。
“难走也要走下去，没得回头了。”聂风华摇摇头，“走吧，早点找到他们。”
事实上，只是过了三天，他们就找到了萧齐他们。
几万士兵神情憔悴，但却并不散乱。
满脸胡渣的萧齐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神中甚至闪出一些光芒，站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擦了一下手，皇族的优雅展露无遗。
司徒乾知也不嫌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端王殿下，别来无恙。”
“镇元王爷，好久不见！”
两个人呵呵笑起来，倒还真是像多日未见的兄弟，感情好得不得了。
有谁知道这笑容背后的阴谋算计呢？
聂风华清清淡淡地笑，这两个男人这次的会面真的像是个前世今生的约会啊。
“走吧！”萧齐没有多的话，只是也拍拍司徒乾知的肩，好似老朋友一样打招呼。
“我带了导游来，他可以的带我们走出去。”司徒乾知简单介绍林大爷，“不过看来端王殿下并不需要我们，也许我们晚来几天你们都走出去了。”
萧齐苦笑一声：“哪儿的话，我们都在这里转了几个月了，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林大爷忙道：“端王殿下，再往前走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走出这个林子了，殿下走的法子是没错的。”
&bp;&bp;&bp;&bp;众人又在林子转了两天左右，有林大爷在，总是可以找到不少好吃的果子，间或也能找到一些野兔野鹿烤来吃，虽然不足以让几万大军人人都吃饱，但勉强果腹问题倒也不算大。
聂风华他们到来之后，总算是没有看到萧齐这队人出现人吃人的事件了。
这事儿想起来就有些毛骨悚然啊。
算了，不想也罢。
两天之后几万人的军队都出了迷雾森林，回到原来的营地，那边的营帐已经荒废了几个月早已不能用，司徒乾知他们不得不借出自己的地方供萧齐他们使用。
虽说当兵打仗出门在外不可能太干净，但几个月餐风饮露的生活还是让整支队伍都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让他们好好洗洗吧。”聂风华用手在鼻尖扇着，“真是有些后悔去接他们了。”
司徒乾知失笑：“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诚意可是很好的表达了。”
聂风华见四下无人，正色道：“前面的事情我帮你一起做了，这几天可是好机会，你自己抓紧着办。”
“什么叫我抓紧办，难道就没你的事吗？”司徒乾知瞪她。
“我去看无寂去。”
“先别去，晚些给那些将士们送些吃的过去，你亲自去。”
聂风华失笑：“你呀，可是把我用到尽处了。”
“那是自然，王妃亲自送饭菜给那些刚从林子里出来的将士，这是多大的荣耀，可见咱们体恤下情。”
聂风华摇摇头：“萧齐治军极严，而且又嗜好杀戮血腥，在军中颇有威望，但他却不知道，有时候一些必要的感情投资不仅仅可以用在权谋争夺中，军中也一向试用。”
萧齐是个很内敛的人，在别人眼中，他为人温厚，赏罚分明。
但军中是个可以让人热血沸腾也是一个可以让人原形毕露的地方，在生死面前，你可以放肆，你可以残忍，你可以让你心中那一处嗜血的性格肆意流淌并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
军中需要这样的将领，这样的将领有真本事者如同萧齐，三军臣服，毕竟军队就是一个讲究武力的地方，谁厉害，谁能杀敌，谁能打得过自己，他们就服谁。
萧齐是一种将领，但司徒乾知的风格却是迥异的。
他是恩威并济的将领，他负责“威”，嗜血，杀戮都由他来做，而聂风华则负责“恩”。
她用女性独有的温柔美丽端庄笼络了一大批死士为她所用，即使她并不会丝毫武功，但依然有一大批将士愿意为她效命，并且拼死保护她。
聂风华也许骨子里和司徒乾知萧齐一样，她的戾气并不小，不过她至少在军中的时候隐藏得很好，加上她原本就美丽不可方物，实在很难让人将她和戾气二字联系起来。
美丽的东西，人人都想保护。
即使军中都是一些粗人，但粗人的心思却是更好琢磨。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萧齐在军中所缺乏的一点：笼络人心。
其实前一世，这些事也都是聂风华在做的，现如今，她只要依样做就是了，只是为的那个人却换了。
&bp;&bp;&bp;&bp;与前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的聂风华不仅拥有高贵的身份，而且还拥有倾世的美貌，做起笼络人心这件事来更加是事半功倍。
尤其是男人，谁不想当护花使者？
聂风华亲自给大润士兵送上了可口的白粥小菜，长时间的饥饿让他们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这份关怀让那些老大粗们很是感激了良久。
至于萧齐那边，她当然更是要亲自送食物过去。
不过说也奇怪，大家都已经洗漱完毕了，照理作为受益者，这位大润的端王殿下理应第一时间就跑到中军帐感谢天裕镇元王爷的大恩大德。
可他完全没有这样做，而是无声无息，居然连分粥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聂风华深吸口气，端起一份白粥小菜就往萧齐的营帐而去。
“王妃。”黄冰拦住她，“要不要叫上王爷，帐中之后端王一人。”
“你是怕他会吃醋吗？”聂风华笑，“他要是真的不放心，又怎么可能带我出战？”
黄冰赶紧收了手：“是属下愚钝。”
聂风华摇摇头：“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毕竟当年端王确实跟我求过亲。”
她将放了食物的托盘放到黄冰手上，顺手撩开帘子走了进去：“端王殿下可还安好吗？”
此刻的萧齐已经梳洗完毕，脱下战袍，只穿着一袭普通的白色长袍，头发简单束在背后，过长的胡须已经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他姣好的容颜。
他就这样安静的坐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懂得萧齐真正的心思，就是前世聂风华做了他十年的妻子也不见得能全部读懂他的心。
“多谢镇元王妃。”萧齐见黄冰将饭菜放到自己面前，只是露出浅浅的微笑。
不卑不亢一直都是萧齐的作风，聂风华倒是也没有意外。
想要萧齐真心对一个人感激涕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反正她是没见过也不打算真的去感化他。
二十几年从一个五品贵嫔之子摸爬滚打到如今可以参与夺嫡的位置，不止需要过人的聪明睿智，也需要过人的阴谋残忍手段，而这过程中，若不让心变冷，变得无情，是绝不可能走到今天的。
“殿下是不舒服吗？”聂风华看看他的脸色，“刚刚我在外面给将士们分粥还以为殿下会出来。”
她伸出手就要给萧齐号脉，萧齐迅速缩回手：“本王没事，只是镇元王妃私自进入一个男人的营帐难道镇元王爷不管吗？”
“什么叫一个人？”聂风华笑着指指黄冰，“不还有其他人吗？”
“她定是你的心腹，说什么不还都是你教的？”
聂风华笑意渐浓，良久才吐出一句：“殿下，你知道你不如镇元王的地方在哪里吗？”
萧齐一愣：“本王……不如他？
“即使是成亲之后，他也从不过问我做的事，可他的事，我件件都知晓。”
萧齐忽地冷笑一声：“你又怎么能肯定，你当初若是嫁给了我，我就做不到这些吗？”
“不，你做不到！”聂风华说得十分肯定
&bp;&bp;&bp;&bp;萧齐居然沉默了，他反驳不出来。
他这个时候才忽然发现，也许眼前这个女人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而他居然轻易放放任她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
“殿下请喝粥吧。”聂风华将粥碗从托盘里拿了出来，“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让我号个脉。”
这次萧齐没有推脱，伸手放在案台之上。
聂风华纤纤玉指扣在他脉搏之上，嘴角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端王殿下确实有认真服用我开的药，双腿恢复得很好。”
“此事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谢倒不用，不过这几个月在林中坏了你自己的肠胃，若是真要谢我就赶紧调理好自己的肠胃，毕竟那药你还要继续吃一段时间，若是吸收不好，怕是药效会减弱。”
“我明白了。”萧齐点点头。
聂风华也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萧齐忽然道：“其实你对我挺好，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做你的夫君是吗？”
聂风华轻笑：“是吗，殿下觉得我对你好吗？”
“你费尽心思为我治腿，几年过去了，你还惦记着，难道心中真的就对我没有一丝好感吗？”
聂风华笑，不回答，只是停滞了一下，然后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萧齐是个很自负的人，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有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更何况，天下女人为他倾倒者甚多，他在男女感情上面的优越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那么，多迷倒她一个聂风华又有什么不可能？
“王妃不会真的对他有什么好感吗？”黄冰走出帐篷，见聂风华一路不说话不由有些担忧。
聂风华抬眸看她一眼：“你很担心？”
黄冰低头：“若有个心仪你的男子与你合作，你会怀疑他要害你吗？”
黄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属下明白了。”
“我的心一直很坚定，从未改变过。”聂风华加了一句，“王爷把你们交给我，我怎么可能会将你们带歪？”
黄冰赶紧低头：“属下不敢。”
“你很敢。”聂风华看看她，“我知道你们一批旧人依然恋着旧主，就算现在我是你们的新主子，但你们很多人心中是因为我嫁给了乾知才信服我。”
黄冰赶紧摇头：“王妃不必多虑，我等也信服王妃，王妃的能力属下等也是有目共睹的。”
聂风华眺望远方：“就算你们恋着旧主也无妨，反正我们始终是一体的。”
呃……
“走吧，跟我去看无寂。”
这……
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
“不管我在外面做大的事，在家里我就是司徒乾知的妻子，司徒无寂的母亲，仅此而已。”聂风华笑着解释，“而他司徒乾知别说只是个王爷，就算有一天他一统天下成了天下霸主，在家里也只是我的夫君，无寂的父亲罢了，不然我们就不可能继续过一辈子。”
她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黄冰总算松口气：“属下明白了，属下一定会对二位主子忠心不二。”
聂风华抬眸看她一眼，忽地问道：“冰儿，你今年多大了？”
&bp;&bp;&bp;&bp;黄冰一愣，随即回答：“二十三。”
“确实不小了，七色其实阻断了你们很多人的姻缘，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黄冰立刻摇头：“我只愿****陪在王妃左右。”
“哪儿的话，****跟我在我左右，眼界太窄了，所见到的男人也不过那么几个，好的男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差的就算你看上了，我也不忍心你跟着受苦，还不如多出去看看呢。”
黄冰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王妃，冰儿发誓此生不嫁人，只会忠心跟在主子身边，王妃不要赶我走，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王妃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赶我走。”
聂风华淡淡一笑：“冰儿，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要赶你走，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了你。”
黄冰摇头：“冰儿从小父母双亡，幸得太后娘娘相救，后来一直陪在王爷身边，虽然在七色之中武功并不算出类拔萃，但太后娘娘和王爷一直待我极好，我愿意用一生报答他们，听他们的话。如今王爷将七色交给王妃，以后王妃就是我效忠一生之人。”
聂风华但笑不语，却听得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爱妃，你们在聊什么？”
“王爷！”她转头看向司徒乾知，“我们姐妹二人聊聊知心话难道王爷也要听吗？”
姐妹？
司徒乾知笑：“看来你又认了个好妹妹了，这次需要帮她操心婚事吗？”
“我想应该用不上了。”聂风华笑，“这个妹妹发誓不嫁人了。”
“原来如此。”司徒乾知点点头，看看黄冰，聂风华挥挥手：“冰儿，你下去吧，有王爷在，没人可以伤害我。”
黄冰赶紧低头慢慢退下。
“你对她说了什么？”司徒乾知笑着看她。
聂风华抬眸看他：“王爷，女人之间的谈话你也这么有兴趣？”
“冰儿做事一向稳重，往日你们二人关系也不错，看刚才她的表情十分凝重，想来你说了一些重话。”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一个表情你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司徒乾知凑近她笑道：“我可以理解你在吃醋吗？”
聂风华白他一眼：“你惹来的风流债这么多，我这醋吃得过来吗？早就懒得吃了。”
说着她就要走，司徒乾知赶紧拉住她：“招蜂引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专长，我还知道避忌那些强行主动送上门的，而你可是主动送上别人的门啊。”
“所以你也吃醋？”聂风华美眸一转，媚眼如丝。
“我是你的正牌夫君，难道连吃醋都不行吗？”
聂风华这才笑了起来：“我还真以为你一点都不担心呢。”
“端王殿下心仪于你，好多人都知道，连娶个王妃都与你神似，这份深情还真是不多见。”
深情？
聂风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吗？”
“你好像很不屑。”
“也该让他尝尝一片真情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她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暴戾之气汹涌而出，藏都藏不住。
&bp;&bp;&bp;&bp;萧齐的队伍整顿了三日后边提出要回京复命，而司徒乾知夫妇自然也就受邀一同前往帝京。
“当初离开的时候和如今回来的心情有什么不同？”路上，司徒乾知悄声问聂风华。
“路还很长，现在也才走到一半罢了。”聂风华似乎答非所问。
司徒乾知却是明白了，人在旅途却不能好好欣赏风景的心情，他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样，这条路都有我陪你一起走。”
聂风华忍不住转头看他，叹一声：“有你真好。”
司徒乾知笑起来，也回一句：“是啊，有你真好。”
二人相视而笑，又抬眸望向前方。
“有些想无寂了呢。”聂风华叹一声，“真该带他一起走的。”
“放心吧，灵儿会将他照顾的很好的。”
聂风华抿一下唇：“希望一切顺利，能早点回来。”
也许和儿子的分离才让她更加确信这一点，复仇早已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她生命重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值得她珍惜。
“说不定一切顺利的话是灵儿带着无寂上京找我们呢。”
聂风华愣了一下：“能这么顺利吗？”
“很难说，就看情这个字到底在人的心底有多大的分量了。”
聂风华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司徒乾知目光看向远方，却是沉默了。
聂风华叹口气，遂不再问。
一行人路上走了十几日，不日已经到了帝京城外。
“本王先进城禀报父皇知晓此事，稍后再出门迎接贤伉俪进城。”萧齐跟他们告辞，说到“贤伉俪”三字的时候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聂风华。
聂风华只当是没看到，转头由司徒乾知拉着手就去营帐内休息。
一切相当顺利，只是半日光景，城门口就有了动静，出门迎接的不止有萧齐，还有祥王萧平。
“本王代父皇出门亲迎天裕使者。”萧平简单介绍自己的身份，语气十分平稳。
才几个月的时间，萧平在文帝心目中的地位似乎越来越高了，代皇帝迎接使臣的任务都能轮到他，看来直接代替某人做那把椅子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祥王殿下，别来无恙。”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上前行礼，语中别有深意。
一旁的萧齐笑道：“父皇知本王这次劳苦，也知道二位对我大润帮助甚大，只是他这几天腿疾发作，不便出城亲迎，故而叫了我大哥代替前来。”
文帝晚年时期患有严重的风湿病，现在是开春，帝京地处偏北，天气不如天裕温暖，故而风湿发作严重也不奇怪。
而此刻萧齐的话显然也是想要抢到主导权，显示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比萧平少。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依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一阵客套敷衍，便跟着他们一同进城往帝京城驿馆而去。
他们需要梳洗一番，然后明日一早干干净净去见那个人。
“紧张吗？”司徒乾知问她。
“紧张什么？”聂风华笑，“我兴奋罢了，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这么多年，我没有白熬。”
&bp;&bp;&bp;&bp;“没想到你跟我在一起竟然是在熬日子。”司徒乾知显然对她的用词十分不满。
“好了，到了，把你的不满收起来吧。”聂风华拉住他的手，“演戏也应该演下去。”
司徒乾知嘟嘟嘴，一把拽过她的手：“你是我的，休想用任何法子逃离我身边！”
聂风华笑：“好，我是你的，我会用尽任何法子留在你身边的。”
二人携手下了马车，就看到文帝坐着步撵在政和殿门口迎接。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司徒已诚的强悍外交手段有效，连骄傲如文帝，也懂得偶尔应该放低一下身段来显示礼贤下士的风范。
“皇兄既然腿疾复发，就应该在室内静养，不应该出来吹风。”见礼完毕之后，聂风华很是表现了一把关切之情。
她是太后的义女，这皇兄叫起来也是十分顺口。
文帝浅笑：“镇元王爷陪皇妹来帝京也算是回娘家，第一次回娘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用朕这个当哥哥的亲自迎接呢？”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一句战场上的事，自然也不会提任何一句有关司徒乾知的功劳。
聂风华倒也不急，只笑道：“皇兄盛情，永世难忘。”
“宴席已经备下，为二位接风洗尘。”一旁的太监宣告旨意。
庆功宴三字是没人提的，只说是接风酒。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心中一直都明白，这次大润三催四请才请动天裕帮忙，他们心中肯定是有些不满的。
但同时，文帝一定也明白了天裕的实力越来越强大，特别是武力上，已经很难有人敢与他们抗衡了。
再则，裴家人倒台，等于是大润和天裕之间的桥梁已经断了一半了，另外一半显然也已经摇摇欲坠，天裕绝不可能无条件帮大润，他们这次一定会要更多的东西。
大润虽然一向以赏赐的形式每年都会给天裕很多金银财帛，但只要天裕出兵帮过大润的忙，每次的金银财帛还要再加量，这是他们之前签订盟约时的口头约定。
约定虽然不成文，但历年来却都是这么干的。
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对宴席的名字倒也不计较，反正宴无好宴，先吃着就是了。
“父皇，儿臣此次出征……”宴席开始没多久，萧齐就站起身想要报告战况，却被文帝粗暴地拦下：“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说？！”
文帝的目光十分凌冽，饶是平日里镇定如萧齐也忍不住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看上去，这一次文帝是真的十分生气。
“一晃快五年了，大润皇帝依然如此英姿勃发，看陛下声如洪钟，看来身子骨硬朗得很。”司徒乾知此刻却站起身赞扬起文帝来。
听到他的话，文帝显然十分高兴，大笑了几声道：“朕的腿疾虽然偶有发作，但身子却还是健朗的，太医也说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人，聂风华轻抿嘴一笑。
上次的黑熊没有伤到他，他的身子当真是健朗得很，不过光看他的五官手指，不用细看，她作为一个医者也能看出他的身子绝对没有他说的那样好。
&bp;&bp;&bp;&bp;自古帝王最忌讳别人说他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代表别人有机可乘，就代表有可能会取他而代之。
尤其是文帝这种喜欢将大权紧紧拽在自己手里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任何人示弱？
在场最了解聂风华的人莫过于司徒乾知，见她神色，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爱妃，我们给大润皇帝敬酒吧。”
聂风华笑，立刻举起酒杯对着文帝道：“皇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这杯酒我敬皇兄。”
文帝呵呵一笑：“为兄是别来无恙，皇妹可是长得越发水润袅娜，看来镇元王爷对你定是极好的，来，为你们伉俪情深，朕跟皇妹干了这杯。”
聂风华举杯一饮而尽，嘴角笑意不减。
终究她是没福气当他的儿媳妇了，想起来当真是解气得很，却也气愤得很。
为了这件事，她永远失去了锦儿，虽然得到了玉心，但锦澜，黄香却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崇文……
她的崇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到这里，聂风华心儿微颤，有些恨意涌上心头，亏得司徒乾知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才让她回过神来。
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五年她都等得，就这么几天难道她还等不了吗？
宴席上，虽然暗潮汹涌，各怀鬼胎，但倒也保持了表面上的平和客套，一切顺利，只是无人提西境战场之事，一切也就这么安然度过了。
“镇元王爷难得来一趟帝京城，便宽住几日，让平儿和齐儿陪你们到处逛逛。”文帝看上去心情不错，大概是听到了有人赞他身体好。
司徒乾知忙谢恩：“有两位皇子相陪乃是本王的福分，如此多谢大润皇帝恩泽。”
文帝笑：“等过几日朕的腿疾好些了，你再进宫来，咱们出宫去走走。”
聂风华在一旁插话：“待我回驿馆后给皇兄开个方子，保证不几日便药到病除，到时候我家王爷也可与皇兄把臂同游。”
“如此就最好了。”文帝连连点头，“谁不知你的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聂风华谦道：“皇兄过奖了。”
“皇妹不必过谦，不过此次难得回来一趟，得空去看看永宁侯吧。”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这次回来只是冲着文帝，几乎都要忘记聂家那些人了。
对她来说，那都是前生前世的事了，若是他们不来招惹，她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了。
但如今既然文帝提起这茬，看来不回去显得不给他面子了。
“多谢皇兄提醒，原本我也想着跟皇兄讨个旨意回去见见父母呢。”
“皇妹孝心真是难得，不用问朕旨意，你若想家随时回去便是。”
想家？
那是何时是她的家？
聂风华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嘴上还是谢过了文帝，这才跟着司徒乾知一起出宫而去。
“你心里不高兴？”坐在马车里，司徒乾知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所谓高兴不高兴，只是不想见一些人罢了。”聂风华叹口气，目光看向车窗外。
“既然回来了，你就应该知道，有些人迟早是要见的。”司徒乾知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bp;&bp;&bp;&bp;天裕国权倾朝野的镇元王爷携王妃回娘家探亲，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聂府一大早就忙了起来，虽然不够时间新建府邸，准备省亲大典，但也洒扫了庭院，将聂风华原先的居住的院落装饰一新，聂鹤远和聂鹏举请假不曾上朝专门在家等候。
聂风华到永宁侯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司徒乾知亲自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快五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若是当年他们能如这般待你，你又怎么会如此恨他们？”司徒乾知轻声叹了一句，下一刻却已经拉过了她的手。
聂风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仿若一切已成云烟，但袖子下的手却是紧紧抓紧了他的手。
很多事情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这么简单的，她并不是被仇恨蒙蔽头脑的人，但也不是能以德报怨的人。
二人就这样进了聂府门，没有人知道他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嘴角的微笑有些森冷。
但也只是一瞬，之后便再无任何痕迹。
聂鹤远和聂鹏举这次是站在门口迎候的，态度还算谦卑恭敬，当然不会太战战兢兢。
在他们眼中，以前如此对待这位容貌丑陋的嫡长女是并没有错的，现如今聂风华虽然得势，但得的也是天裕的势，又不是大润的势，即使是对大润有恩，也不至于用这份恩情来要挟文帝找聂家的麻烦。
所以聂鹤远和聂鹏举一番讨论之后就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所以再见到聂风华的时候，只是将礼节做足了，倒也没有害怕的意思。
聂风华见二人神情就知道他们肯定已经探讨过一番了，这二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所以即使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不会怕什么时候有个鬼来敲门。
更何况，在他们眼中，他们一向做的都是最正统的事情，自家的女儿就应该好好被他们利用，相貌丑陋资质平庸的女儿就应该被唾弃，帮不上家族的子女生死与他们何干？
横竖他们多的是子女，少那么一两个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爹爹，叔父，二位都是我的长辈，就不要行礼了，倒是折了我的寿。”聂风华单手虚托一下，笑一声便已经进了府内。
聂家兄弟不知道她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对视一眼只是跟在后面。
“真是太久没回家了呢，这回娘家其实应当住上几日的，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聂风华看看府中庭院楼阁，眼中似有流连之色。
聂鹤远忙道：“府中院落多的是，王妃若是要住，下官立刻就让人打扫。”
“不必了。”聂风华摇摇头，“就住我原来的院子就是了。”
聂鹤远大喜：“堇怡院早就打扫干净了，王妃立刻就可以去看看。”
“是吗，如此甚好。”聂风华点点头，看一眼司徒乾知，“陪我去看看好吗？”
司徒乾知笑：“一切由爱妃做主。”
聂风华轻笑，这家伙需不需要一副对她卑躬屈膝跟属下一样的态度，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彪悍呢。
&bp;&bp;&bp;&bp;“当母老虎也没什么不好啊，说明你驭夫有道。”司徒乾知看出她的想法，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赶紧小声加上一句。
聂风华失笑，这家伙总是这样，关键时刻让她能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知妻莫若夫，这话果然没错。
原本以为堇怡院早已物是人非，但聂风华显然低估了聂府这帮人，这哪里叫物是人非？简直就是物非人也非好么。
她之前装的几排书架早已不见了，好在上面的书当年她都当做唯一的私己嫁妆带去了天裕，不然也不知道今日还能剩下多少。
她离开之后，这堇怡院分明就没人住，不知道为何还是有人非要将原先的旧物拆除销毁。
真的有人这么恨她吗？
“王妃走后有一年京城发了大水，泡了这里的一些家具，我们怕屋子里留着霉味不舒服，所以便将里面的东西都更换了，免得王妃有一日回来看到一些烂木头。”聂鹤远见聂风华站在屋内半晌不语，赶紧上前解释。
聂风华笑：“父亲不必担忧，我只是重游旧地想起一些旧事罢了，我是出嫁的女儿，以后到娘家都是过客了，这院子留着也没用，若是有姐姐妹妹喜欢就给她们住吧，不必给我留着。”
她对这个地方并不曾有半分留恋，爱给谁就给谁，她乐得做个人情。
唯一遗憾的是，她终究是在这里和司徒乾知相知相恋的，也幸好有他，这地方总算还有些值得她开心回忆。
“今晚我就住这儿吧。”聂风华笑。
聂鹏举忙道：“下官立刻就叫人收拾，花厅老夫人那边已经摆下了宴席，王妃的所有亲人都在，还请王爷和王妃移驾。”
亲人？
聂风华冷冷地咬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些讽刺的意味。
不过随即她又再次换上了微笑的脸，点点头：“我也想他们得紧，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怕是有些都不认识了。”
“不碍事，下官为王妃一一引荐。”聂鹤远前面带路，没多久便到了花厅。
花厅内果然已经摆下了一张大圆桌，老夫人坐在旁边，上首的主位却还空着。
“王爷和王妃请坐。”聂鹤远指着主位。
聂风华笑，司徒乾知已经开口：“本王和王妃今日进门是客，哪有坐主位的道理？再说我们本是晚辈，就坐客位吧。”
“这……”聂鹤远和聂鹏举兄弟二人面面相觑，而司徒乾知却已经不由分手就拉着聂风华坐到了客位上。
既然贵客都已经坐下了，断没有让他再起身的道理，所以聂家兄弟二人倒也没有再推诿的意思，让老夫人坐了主位，其他各人一一寻了位置坐下。
聂风华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寻找她记忆里各个熟悉的身影。
前世的她这个世界里活了五年，其实眼前这些人依然是她熟悉的样子，她一个都不会认错。
聂菲儿依然美貌，但似乎低调了许多，坐在并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话也并不多。
两次婚事都告吹，今年十七岁的她原本应该是追求者络绎不绝的时候，偏生如今门庭冷落，一只苍蝇都不曾看到。
&bp;&bp;&bp;&bp;再看和聂菲儿同岁的聂芳儿，倒还像个隐形人一样，加之其貌不扬生母早逝，倒是比聂菲儿还不引人注目。
这几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再收聂菲儿的欺负。
聂风华叹口气，她这么多妹妹里面，最感觉有些愧疚的就是她了。
救人救了一半显然不是她的风格，但当初的她自顾不暇，就这样匆匆撇下她逃走了。
而当初刚刚有些开朗起来的聂芳儿，在失去她的庇佑之后又再次变得沉默寡言又谨慎起来。
其他几个聂家女儿，再大一点的就算是聂鹏举的女儿夏涵了，听说已经嫁了朝中一品大员之子，也算风光。
之后便是四姨娘的聂常乐，以及五姨娘的聂幼菱，也早已给定了好人家，连才刚刚十岁的聂幼蓉都已经有人上门提亲，偏生这位聂家三小姐迄今无人问津。
再看聂家的子侄，聂鹤远如今身边的只有孝廉一人，但他志不在府中，常年在外求学，就算是知道聂风华风光回门也并未回来看看。
不过聂风华心中清楚，孝廉其实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也一直不齿母亲和姐姐的做派，奈何那毕竟是他的亲人，待他总是极好的，总不能从此与他们断绝关系，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而聂鹏举这边，长子迎义也是刚刚定亲，但等过两年年满二十就能娶吏部尚书的千金过门。
聂尚礼今年十五了，都说相由心生，自从他母亲死后，他整个人就变得阴郁起来，看人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而且大多数时间他是沉默的，只是用阴森森的眼睛看着聂府每一个人。
他现在坐在薛氏旁边，因为茶蜜枝毒瘾的关系，薛氏这几年瘦了不少，但聂风华暗中一直偷偷着人送茶蜜枝给她，但也严格为她控制好量。
希望她别那么快毒发身亡。
这几年司徒乾知早已停止了对她的控制，但要重新控制起来依然很简单。
毒瘾好戒，心瘾难戒，所以一个瘾君子就算戒毒之后重新复吸实在太简单了。
聂家，其实还是老样子，表面一团和气，内里尔虞我诈。
少了一个人啊……
聂风华眯起眼睛看向聂鹤远身边，难为他这么多年没想过换个主母。
心中虽这么想的，但聂风华表面却依然是没有任何痕迹表露出来，一番客套寒暄之后，一顿饭表面上至少是吃得其乐融融的。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便在聂府住了下来，用罢中饭之后二人便回堇怡院小憩，却听得外面喧闹声：“夫人，你别跑，别跑……”
聂风华愣了一下，看一眼司徒乾知，二人循着声音推开窗去，见一群丫鬟正追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妇人，那不是王氏是谁？
一别多年，虽然偶有聂家的消息传来，但今日一见聂风华心中依然是震撼的。
那个胆小懦弱耳根子软，但至少还懂得大家风范，端庄淑雅的侯爷夫人，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疯婆子。
“风华，风华，你带着思儒回来了是不是？”王氏显然看到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认得她，问她话的时候，眼睛竟然是看向另外一边的。
&bp;&bp;&bp;&bp;第一句话的时候，王氏原本是喊叫着的，但很快，她闪烁着眼，瞥一眼聂风华又垂下眼眸，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风华，你回来了，思儒呢，是不是崇文抱出去玩了？”
“崇文？”聂风华轻轻念着这个久违的名字，冷冷地道，“你还有脸提他？！”
王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风华，你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受了委屈心情不好？没关系，你看到两个弟弟就会开心了，崇文抱着思儒去那儿了，我去找，我现在就去找……”
崇文抱着思儒？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思儒今年都五岁了，哪里还需要抱？
自己早就漫山遍野跑得可欢了。
就算要抱，也不至于说“抱着出去玩”吧？怎么也应该是牵着或者拉着出去玩才对吧？
刚才是她急怒中，现在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
这几年聂家一直在她监控下，外界也有传说，永宁侯夫人早已神志不清，自五年前就再没有出过府邸了。
但传说是传说，密报也只是密报，这和眼见为实是另外一种感觉。
聂风华深吸口气，看来王氏是真的失心疯了，现在她说找思儒和崇文，也不过就是眼睛到处看罢了。
伸手，扣住她的脉搏，王氏却不肯好好配合，乱动乱叫：“风华，风华，思儒回来了，思儒回来了……”
司徒乾知走了过来，看这个情况索性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从窗户抬了进来：“你慢慢诊断。”
聂风华叹口气，细细把脉。
“如果她真的有病，你帮她治吗？”司徒乾知问出很关键的一句。
聂风华的手一时僵住，指尖都觉得一阵麻痹，甚至号不出脉象来。
是啊，当初她治好了王氏的不育之症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她如今居然还想重蹈覆辙，那么顺手就把她拉进来号脉。
“也许你心里从来没怪过她。”司徒乾知坐在她对面，“她是自私，可她之前待你也算极好的，再说她也是受人蛊惑，加上那个威逼利诱她的人是当朝天子，以她这样的性子，不动摇，不听信基本是不可能的。”
聂风华沉默良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怪她，在思儒出生之前，我相信她对我们姐弟二人的感情肯定是真的。但作为母亲之后，她就难免会多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崇文也好，孝廉也好，都是极其出色的孩子，思儒作为后来者，就算多么聪慧过人，也只是聂家的三子罢了，立嫡有崇文，立长有孝廉，怎么都轮不到思儒。”
“你能这么想，可见脑子还没真的气糊涂。”司徒乾知笑，“你对你的生母想必已经记忆模糊了，出嫁之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这位养母兼姨母相处，感情也不错，所以其实你心里还是一直将她当真正的母亲看待的，这世上哪有女儿会真的气恼母亲的？”
聂风华却摇摇头：“你别忘了崇文，乾知，只为崇文一个人，我这辈子也绝不可能原谅她。”
&bp;&bp;&bp;&bp;“你依然相信崇文还活着吗？”司徒乾知握住她的手，柔声问。
“我不知道。”聂风华有几分迟疑，“我们是姐弟，大概有心灵感应，我总觉的他没死，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不来找我？所以我又犹豫了，想着，也许，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司徒乾知拥她入怀：“不管怎么样，风华，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所有罪责都扛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不是一个复仇者的姿态，其实是一个赎罪者的态度再进行这些事情的，我看着很心疼。”
聂风华低下头，这世上果然还是她的夫君最了解她。
当年那个事，她一直心存愧疚，毕竟是她为了一己之私惹上了当朝最大的当权者，偏偏最后还没有能力收场，搞得死了这么多人，她真的是个罪人。
“不管怎么样，决定了的事，还是要好做到底的。”
司徒乾知一叹：“算了，随你吧，你开心就好，但若有一天你不开心了，随时跟我说。”
聂风华摇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从没打算回头。”
司徒乾知看一眼昏睡中的王氏：“她呢，你什么打算？”
聂风华盯着床上的人良久，还是坐了下来，再次为她号脉。
“心脉是有些紊乱，但并不严重，也许是你点了她昏睡穴的关系，让她的心脉变得平静下来。”
“其实她疯了也挺好的。”司徒乾知忽然笑了起来，“疯了就不会整日在悔过之中度日，疯了也不会天天忆子成狂，至少在她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她可以骗自己思儒从未离开过她。”
聂风华怔怔地看着王氏：“这个家里，最值得我回味的依然是当初我和崇文在她膝下承欢的日子，也许是我错了，我不该治好她的不育症，我应该知道，人性都是自私的。”
司徒乾知看看外面等着王氏的丫鬟，再看看聂风华：“今天是打算让她睡在这里吗？”
聂风华立刻回神，对着已经到门口的丫鬟道：“你们两个，把夫人带回去。”
司徒乾知解开了王氏的穴道，让两个丫鬟扶着她回房去了。
王氏走后没多久，就看到黄冰走进来：“王妃，三小姐在门口，说她想见你。”
哦？
聂风华想去这个不声不响的妹妹，难得有了一些笑意：“让她进来吧。”
聂芳儿很快就走了进来，看到她以后便倒头行礼。
“自家姐妹，不用如此见外。”聂风华赶紧扶她起来，“当初我不辞而别，倒是没顾你周全。”
聂芳儿笑道：“大姐你已经很照顾我了，这些年你没少派人保护我。”
聂风华看向黄冰，黄冰忙道：“王妃说要派人保护三小姐，所以我们找了二人在三小姐身边当丫鬟。”
这倒是很好的伪装。
“差事办得不错，回头看赏。”聂风华笑，拉着聂芳儿坐下：“芳儿，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不好？”
“还好。”聂芳儿微笑，“这么多年都没人注意到我，挺好的。”
&bp;&bp;&bp;&bp;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你是故意的是吗？”
聂芳儿笑起来：“惹人注意有什么好的呢？聂家的女儿们，一个个都被嫁出去了，可那些夫君是她们想要嫁的吗？”
没想到聂芳儿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倒是把问题看得格外透彻。
聂风华顿时也笑了起来：“三妹妹真是个极聪明的人啊。”
“其实是跟大姐学的，这么多年，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
“看来妹妹是想学全部？”聂风华意有所指，“怎么，有心仪之人了吗？”
聂芳儿叹口气：“我每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找到什么心仪之人？”
说罢，她抬眸看了一眼司徒乾知：“更何况，见过姐夫这样的男子，忍不住心中就有了比较。”
聂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能这样直接说出她对自己丈夫的倾慕之情，看来以前那段暗恋的时光在她心中已经过去了，既然已经能坦诚，想来早已经释怀。
“我这次回来，一定要找一个比你姐夫强的男子给你当夫婿！”聂风华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拉着聂芳儿的手道，“芳儿，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可没少让我受气，他呀，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
司徒乾知顿时垮了脸，一时间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聂芳儿也被逗笑了：“一切由大姐做主，只消是大姐看上的人，我都相信。”
聂风华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芳儿，母亲这些年是如何过的？”
聂芳儿看着她，叹息一声：“自从思儒被带走之后，母亲就一直神思恍惚的，有时候疯疯癫癫，时不时认错人，但有时候又跟正常人似得，见人也认识，更多的时候，就坐在佛堂里念经，有时候可以七八天不出来，饭菜都是送进去的。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把饭菜丢出来，时间久了才知道，原来那些菜里有荤的，后来全换成素的她就吃了。”
这样啊……
聂风华抿嘴低头良久不语，若有所思。
“大姐……”聂芳儿看着她，“我知道大姐做事一向有你的道理，但其实我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你要带走思儒？”
“难为你相信我。”聂风华叹口气，“只可惜，这府中也就只有你相信我了。”
聂芳儿不解：“大姐的意思是……母亲不相信你？”
聂风华有些无奈：“芳儿，你觉得以母亲的性子，在这府中，她能保住思儒的性命吗？”
聂芳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大姐是要保护思儒，可你大可以跟母亲明说啊，何必非要……”
聂风华摇摇头：“芳儿，你是这府中唯一一个还能与我交心谈几句的人，以前，我以为母亲是，锦儿是，可锦儿死了，母亲……”
她忽地沉默不语，聂芳儿有些急：“大姐，其实我也大概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隐约听二叔和父亲提起皇上通缉你，但后来你忽然嫁了天裕二皇子，那些日子二婶与母亲又走得近，后来听说崇文也没了，所以我猜，这些莫不是和母亲有关？”
&bp;&bp;&bp;&bp;聂风华沉默良久才开口：“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想再提，但不管怎么样，思儒是无辜的，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况且他是我弟弟，我不想让他置身危险之中，也不想让他在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
“我明白了。”聂芳儿点点头。
聂风华忍不住有些感慨：“芳儿，你真的是长大了，比以前成熟多了。”
聂芳儿看着聂风华，笑得很无奈：“都是跟大姐学的，我从大姐身上学到，若是没有大姐这样的本事，就凡事不要强出头，免得招惹祸端，别人不注意到我才好呢。再说这几年一直有大姐派给我的人照顾着我，我一切都很好。”
聂风华忽地想起来：“对了，你忽然来找我，不会只是要跟我倾诉相思之情吧？”
聂芳儿忍不住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我就不配跟大姐谈姐妹情吗？”
“真的是长大了，都懂得埋怨我了。”聂风华大笑，“不过你别忘了我依然比你聪明，我才不信你做上门来见我这么惹人注目的事情，只是因为这个罢了。”
聂芳儿失笑：“果然还是大姐聪明，我这次来就想问问大姐打算在大润待多久？”
聂风华想了想：“大概要很久吧。”
“很久？”聂芳儿满脸不解。
“我要办一些事，总要办好了才走。”
聂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昨晚我见菲儿姐姐去了二婶那边，我知道你今日要进府的，所以我想，她们昨晚讨论的事肯定与你有关。”
聂风华皱眉：“菲儿的性子不是收敛了许多吗？”
聂芳儿冷笑一声：“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改的？再说了，菲儿姐姐美貌仍在，用她传出来的话说，依然有大把人愿意牡丹花下死的，只看她愿不愿意下本钱罢了。”
“她真的这样说？”
“我就算是要编排她，也断然编不出这样的话来啊。”
这倒是。
聂风华点点头：“倒也是，这话实在不像是你会说的，就算是造也造不出来。”
“大姐愿意相信我就好。”
聂风华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你放心，如今我早已是一国的王妃，又不是当初那个失宠的女儿，由不得她们把我搓圆捏扁。”
聂芳儿点头：“大姐，这些年虽然你不在，但二姐的遭遇一直很坎坷，所以她总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你，又一次她喝醉了还说，若是有一天你回来了，定要置你于死地！”
聂风华倒也不忌讳：“若我说一切真的是我主使呢？”
聂芳儿一愣：“大姐，真的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聂风华冷笑一声，“当年崇文失踪，锦儿和我身边的人死得死伤得伤，你问问她参与了多少，为什么我就不能对她下手？”
“果然有她。”聂芳儿一脸意料中的模样，“我就猜会有她，肯定还有二婶，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也会参与在其中。”
聂风华叹口气：“若有一天你有了孩子，做了母亲，大概就会明白了。”
&bp;&bp;&bp;&bp;聂芳儿点点头：“大姐，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怕二姐姐和二婶不会放过这次害你的机会的。”
聂风华失笑：“谁的机会还不知道呢。”
聂芳儿愣了一下：“大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放心吧，她们想害我不容易。”聂风华拍拍她的手，“对了，下午有事吗，我想去个地方，你陪我去吧。”
聂芳儿满心不解：“去哪里？”
“出府！”
“出府？”聂芳儿大惊，“我一个闺中女子怎么可以随意出府？”
“什么叫随意出府，你跟着我出府也叫随意？”聂风华睁大眼睛看着她。
聂芳儿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好吧，若是爹爹和太夫人问起来，大姐你可要帮我才行。”
聂风华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好好，我且不走呢，指不定能护你个一年半载的。”
“才一年半载啊？”聂芳儿想着她终究是要走的，顿时便有些不高兴起来。
“好了好了，到时候你肯定是找到如意郎君了，自有夫君护着你，怕什么。”聂风华拉起她的手，“这帝京偏北，天冷，你可多穿一点，不然待会儿着凉了我可担待不起。”
聂芳儿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聂风华看着她的背影悠悠一叹：“性子是变了一些，不过懂事了不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能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是啊，我们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如今，已经十七了。”司徒乾知上前帮她披上披风，“不过看她性子未改，这拿衣服的事明明可以叫丫头去的，她偏生就自己去。”
聂风华笑：“她也就是在我这里能露出点孩子性情，你看刚才餐桌上一眼不发的样子，我看着就替她心疼，这么多年她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你是想帮她找个夫婿？”
“我既然回来了，就帮她找找看，不过暂时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咱们那边的人虽然多，但跟着我们的人即使是精英，终究是提着脑袋行走的，我先带她出去转转，若是有那些个看对眼的，就给上一大笔安家费，让他们避世隐居吧。”
司徒乾知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一起去，也许我也能找到个把熟人呢。”
聂风华失笑：“本就预了你的，赶紧把你的旧情人嫁了，也省得你点击。”
“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有了你，新旧情人就都是你。”
夫妻二人说笑着，那边聂芳儿已经飞快地换好了妆。
聂风华上下打量，见她左不过就是一件稍新一些的披风，里面还是原来半新不旧的裙袄，当下一把拉起她：“走吧，我们出去买些布料成衣，再给你添些首饰和胭脂水粉。”
“大姐，不用了吧，我只是想出去逛逛罢了。”聂芳儿赶紧摇头。
“怎么还跟大姐客气起来了？”聂风华瞪她一眼，“我一去五年，下次回来又不知道要过几个五年，难得给你买回东西可不许拒绝。”
&bp;&bp;&bp;&bp;姐妹二人都是简装出行，不过依然是带了几个保镖的。
聂风华如今身份尊贵，要如何出行已经不需要向别人报备，更何况她身边有司徒乾知，要保护她其实绰绰有余，那几个保镖也只是为了聂芳儿带的。
帝京繁华，只是不到五年时间，居然有不少变化。
“没想到我才走了五年，这里变化这么大。”聂风华笑，“新的酒楼，首饰铺子开了这么多。”
“京城都是人流最复杂繁忙的地方，也是争斗最激烈的地方，要想长期在这里待下去做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聂芳儿感叹一声，“若是有来生，我倒希望自己生在寻常百姓家，住得偏远一些，不要再来这繁华之地。”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行了行了，这辈子都没过够呢就想着下辈子了，来了就陪我走走，我们买些首饰衣服的，走累了就去醉仙楼吃烤鸭去。”
聂芳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姐真是久未回京了，你大概不知道吧，醉仙楼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聂风华皱眉，“那不是百年老店吗，这店也会倒？”
“嗯，只是去年的事，这醉仙楼就换了东家换了招牌了，不过烤鸭还在，听说味道和以前一样，还是同一个厨子。”
原来如此。
“看来这帝京城还真是不好待啊。”聂风华点点头，“百年老店说倒就倒了。”
聂芳儿点点头，聂风华又道：“不过没关系，只要烤鸭在就好，管他酒楼是谁开的。”
聂芳儿失笑：“大姐这话说得在理，咱们这些吃客吃的是味道又不是吃人的，哪管东家是谁。”
“不过我还真有些好奇能盘下这百年老店的东家到底是谁呢。”聂风华随口说一句，“那还是照原定计划行事，走走走，给你买些东西去。”
不容聂芳儿再三推辞，聂风华拉着她到处逛，很快就买了衣服鞋袜，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满满一马车。
“点心时间。”聂风华看看天色，摸摸肚子，“我也饿了，吃烤鸭去。”
聂芳儿有些哭笑不得，这位传说中以手段谋略闻名的大姐，其实骨子里调皮任性又可爱，是个大孩子，只是因为境遇的关系吧，让她不得不变得圆滑世故诡计多端。
“干嘛这样看着我？”聂风华见她半晌不语只是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花了？”
“你的脸很漂亮。”司徒乾知抓下她的手，“难道你看不出三妹是为你心疼吗？”
聂风华一愣：“你不是失去天眼了吗？”
“三妹的神情不难看懂。”
聂风华看看聂芳儿，叹口气：“行了，吃烤鸭去吧。”
三人很快到了酒楼门口，醉仙楼改了名字叫天胜阁，名字倒听上去雅了一些，乍一看都不知道这是个酒楼。
“这名字取得真是……”聂风华摇摇头，“其实醉仙楼的名号已经打出来了，新东家完全可以用他的金字招牌继续做下去，何必非要换这个名字，看上去都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了。”
&bp;&bp;&bp;&bp;“是啊！”聂芳儿深有同感，“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
“先进去看看吧，看饭菜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聂风华往里走，很快有小二跑上来迎接几人进了内间雅座。
“服务倒不错。”聂风华看看那几个小二觉得面生，“我记得以前来的时候，这儿的小二都是拿鼻孔看人的，我若是衣着华贵走了进来，他们对我就礼遇有加，若是见到那些穿着稍微简陋一些的，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聂芳儿点点头：“醉仙楼店大欺客的事我也有听说过一两次，听说这天胜阁的小二是出了名的伺候得好，不管你是谁，只消是能出得起钱吃饭的，都一视同仁。”
聂风华笑：“我倒更想看看这天胜阁的新东家到底是谁了。”
一边说笑，聂风华一边已经点了一桌的菜：“芳儿，你也不说喜欢吃什么，害我点了这么多菜。”
聂芳儿哭笑不得：“大姐，我天天住在府中，能知道醉仙楼换了东家还是您派在我身边的人告诉我的呢，怎么可能真的来这里吃过，当然不知道该如何点菜才好。”
聂风华皱眉：“我以后得跟他们说说，你若是想吃，就让他们去帮你买。”
“我当然知道只消开口他们一定会照办。”聂芳儿赶紧拉住她的手，“可他们是奉命保护我的，又不是奉命伺候我的，不要总是麻烦他们。”
“你就是怕麻烦，他们本来就是来伺候你的。”聂风华不同意她的观点，赶紧纠正她。
聂芳儿笑而不语，聂风华有些无奈。
她这个三妹妹看着柔弱无害好欺负，但骨子里其实执拗得很，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有人改变得了。
也罢，但愿能帮她找个可心人儿照顾她一辈子，到时候她才可放心离开。
饭菜上齐，聂风华见点得确实有些多，便招呼黄冰他们几个都做下一起吃。
“饭菜味道倒依然不错，好像比之前的醉仙楼还更胜一筹，烤鸭也还是原来的味道，多了几种选择，咸淡，还有辣味的，这东家心思真是巧妙。”聂风华赞叹几句，看看聂芳儿，“芳儿，你觉得呢？”
聂芳儿点点头：“确实不错，家中的厨子手艺已经不错，不过比这天胜阁的厨子还差得甚远。”
聂风华大喜，对外面的小二道：“小二，叫你们厨子出来，我要看赏。”
那小二看她一眼，忙道：“客官，不用了，你们到天胜阁用餐不需要出任何钱。”
聂风华一愣：“什么意思？”
“赏钱不用了，饭钱也不需要给。”
聂风华和聂芳儿对视一眼：“是有人帮我们付了吗？”
“不是！”小二摇摇头，“我们东家说了，聂小姐任何时候来天胜阁用餐，不管吃多少都不需要给钱。”
“你们东家？”聂风华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你们东家是谁？”
小二笑道：“我们东家说，若是聂小姐问起就让我们通报他来见你。”
聂风华越发好奇：“快去请快去请。”
&bp;&bp;&bp;&bp;“聂小姐，或者说，现如今应该叫镇元王妃了，别来无恙否？”眼前站着的是个青衣公子，应该还不到三十，斯文有礼，对着聂风华行礼。
若是不说身份，这样的男子往大街上一站只能让人感觉是个读书人，而不是什么酒楼的老板。
聂风华见到那男子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下，随即叫了起来：“曹龙，是你？”
原来这天胜阁的新东家竟然是早先阿胜酒楼的少东家，后来太宗善堂的账房先生曹龙。
自从曹龙赎回太宗善堂之后，一直用心经营，但因为他所做的事和聂风华不再有大的联系，所以七色组织的人对他也鲜少关注，毕竟他不管是买下了醉仙楼也好，还是继续经营者太宗善堂也好，这些对他们所谋只是影响都不大。
“小姐，别来无恙。”曹龙一揖到底，“刚刚我在楼上看到各位进来，一眼就认出了聂小姐，一别经年，小姐如今实在是明艳动人。”
聂风华笑：“一别经年，曹公子的酸味依然没改，不过这嘴上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越来越会哄人了。”
曹龙失笑：“说来惭愧，曹某与小姐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小姐的真面目。不过当年的事我也有耳闻，听说小姐一舞惊天下，嫁给天裕二皇子为妻，凑巧那日二皇子进京我远远见过一面，如今见了他，就猜他身边那位明媚女子便是聂小姐无疑了。”
说罢，曹龙便对着司徒乾知行礼道：“见过镇元王爷。”
聂风华摆摆手：“都是熟人，出门在外就不用这么多礼节了。”
说罢，她又瞪了司徒乾知一眼：“感情还是你害我暴露了呢。”
曹龙笑起来：“其实曹某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再见小姐一面，如今夙愿达成，也算此生无憾了。
“哦？”聂风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认为我是恶魔，毕竟当年我曾夺了你的祖业。”
曹龙笑：“若不是小姐夺了我的祖业，又肯让我在您身旁习得那么多本事，这醉仙楼我怕是也买不下来。”
“对了，我正好奇呢，这几年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买下了醉仙楼？”
曹龙入席坐下慢慢细说。
原来，自从聂风华离开大润之后，太宗善堂便也渐渐败落。
毕竟没有好的大夫，一个医馆也撑不起大场面。
曹龙索性直接开始卖药，加上之前聂风华给他银两有富余，便将街口的一家小店盘了下来，继续做他的老本行饭馆。
虽然没有了医馆，但药铺的伙计都是聂风华之前留下的，经验丰富，配药抓药都是一把能手，所以倒也没什么事，生意也是稳扎稳打，虽然说不上日进斗金，但年进斗金总还是有的，温饱之类什么的不成问题。
饭馆一开张，曹龙便学着聂风华整顿了一下，招了几个看上去勤恳的伙计，甚至自己也找了几个大厨学了几个拿手菜，推出几个所谓的掌柜亲自掌勺的噱头菜，一时生意倒也兴隆。
&bp;&bp;&bp;&bp;“因为有药铺的生意撑着，最初的时候，我就可以有一些资金买下一些良田，雇了几个人帮我种，我不需要从米铺菜农手中购买，菜价自然可以比别人便宜些，生意就越来越好，后来我索性买了个农庄，鸡鸭猪牛什么都养了一些，专门供给我的饭馆使用。”曹龙简单收尾。
聂风华笑：“那醉仙楼呢？”
曹龙也笑起来：“醉仙楼算是机缘巧合吧，我的饭馆慢慢有了一些名气，便有京城中商会的人来找我加入，我想着加入也没坏处，多些人脉好办事，在那里我认识了醉仙楼的掌柜，他年事已高，疏于管理，而且醉仙楼的名气也并不好了，有意转手，我便顶了下来。”
“就这么简单？”聂风华有些不信。
“其中是有些曲折，不然也不会谈了一年之久。”曹龙有些汗颜，“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小姐，不过我这店一切都是正当途径得来的，我与那掌柜的培养了一年的交情，虽然其中有些算计，但与他相交也算真诚，他把店交给我，总比交给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强。”
聂风华点点头：“这话倒也不错，我一向只看结果，至于过程手段，只要不伤天害理都不是什么坏事，你也不是我的下属侍从，无需跟我汇报这些。”
司徒乾知插嘴：“怕是以前习惯了吧？”
曹龙有些尴尬，聂风华瞪了自家夫君一眼，再看曹龙笑道：“我们是老熟人，以平辈论交就好，在你面前，我就是老朋友，他还是以前的白道长。”
曹龙这才有些放松起来：“想想过去的日子真是挺好，这次见到聂小姐又和白道长在一起了，我也是替二位高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二人将来一定会在一起的。”
“你又什么都知道了？”聂风华瞪他，“别叫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曹龙赶紧正色道：“说实在的，那日听说小姐遇了危险，花花受了重伤，锦儿姑娘她……遭遇了不幸，我就想着小姐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没想到没几日就听说小姐要嫁给二皇子了……”
聂风华皱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照理应该都是秘而不宣的，不过人死这种总算是大事，所以锦儿的死聂府中人应该都是知道的，况且她自己也消失了几日。
“小姐嫁人之后，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聂府的人打探了一下，只得到这些消息。”
聂风华点点头：“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一向把小姐当我半个师父。”曹龙给聂风华倒上酒，“徒弟敬师父一杯。”
一旁的聂芳儿“噗嗤”笑出声来：“大姐的这个徒弟倒是比师父年纪还大呢。”
曹龙一脸狐疑地盯着聂芳儿看：“聂小姐，这位是……”
“这是我三妹，也是聂家三小姐。”聂风华简单介绍。
曹龙有些诧异：“聂家三小姐？镇元王妃是聂家大小姐，姿容艳绝天下，二小姐十二岁时就已经艳名远播，三小姐……”
&bp;&bp;&bp;&bp;“咳咳！”聂芳儿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聂风华赶紧咳嗽两声打断曹龙的话，“几年不见，刚赞了你几句怎么说话又口没遮拦了起来？”
曹龙这才发现聂芳儿脸黑如碳，他刚才的话虽然没有讲明，但明显是在说聂芳儿貌丑，跟两位姐姐真的是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哦，我的意思是，三小姐长得比二位姐姐端庄一些，性子也更沉稳一些……”
聂风华皱眉，这位曹公子真是越描越黑，哪个女子希望别人说她端庄多过美艳的？
“来来来，曹公子，难得相见，我先敬你喝一杯吧。”聂风华强行转移了话题，一杯酒直接往他嘴里灌。
曹龙猝不及防，被酒呛到，拼命咳嗽起来。
一旁的聂芳儿见他狼狈的模样，刚才心中的不快就已经消了大半，忍不住也有了一些笑意。
“我这三妹可不比我和聂菲儿，脸皮薄得很，最经不得取笑了，你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着点。”灌罢酒，聂风华就忍不住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曹龙来。
这曹龙早年跟着她，虽然对她尊重有加，但一想说话十分直接。
这也是他书呆子的性格造成的，之前出来时怕是这几年商场上练出来的口才，跟她说着说着便又以为回到原来的日子了吧？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对了，你这天胜阁是什么意思，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聂风华教训完毕，趁着聂芳儿心情尚好，赶紧翻篇。
曹龙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我爹开的酒馆叫阿胜，我就想着改改名字，好歹也是发扬光大了，再说了，醉仙楼虽然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但这几年名气却有些不大好了，所以我也想着索性都改了，只留了他们的好酒好菜，一切从头开始。”
“这样也好。”聂风华点点头，随口问道，“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吧，可成亲没有？”
曹龙摇摇头：“倒是有上门说亲的，母亲也着急，但我每日事忙，实在无暇管这些事，就跟母亲说等天胜阁这边一切稳定下来再考虑。”
“你都快三十了，你母亲着急也是应该的，别瞎挑了，如今你生意也已经做大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该考虑一下了，可有心仪的女子了吗？”
“婚姻大事一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我跟了小姐一些日子，见小姐和镇元王爷伉俪情深，心中其实羡慕得紧，这有了比较，人就会容易贪心一些，总想着若是也能和小姐夫妇一样成亲之后当一对神仙眷侣就好了，只是太难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司徒乾知道：“看来我们二人做了不好的示范呢。”
聂风华看看曹龙，再看看聂芳儿，心中一动，但随即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二人好像一见面就不对味，看上去似乎不合适。
一个觉得对方容貌不够美丽，一个则讨厌对方口无遮拦，这撮合起来怕是难度太大了吧？
&bp;&bp;&bp;&bp;得了，她就不信了，这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真绝迹了不成？
聂风华想到这里看看曹龙：“行了，既然我回来了，得空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顺便去拜访一下伯母。”
“小姐这次回来难道就不走了吗？”曹龙有些惊讶。
“谁说我不走了？”聂风华瞪他一眼，“我只是不急着走罢了，难得回娘家一次，总是要住够了才走。”
司徒乾知看她一眼：“是啊，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已经五年没回来了，总要住够本才走。”
聂风华点点头：“真的是很想念这里的人和事呢。”
曹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二位打算一直住在帝京城了呢。”
“我早已远嫁，自然还是要跟夫君走的，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聂风华有些忧伤地看看窗外。
曹龙想了想：“那就这样吧，正好三日后是家母寿诞，四十八岁，家中亲朋简单设宴吃一些，到时候还请镇元王爷和王妃能出席。”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想了想：“也好，到时候我们一定准时出席。”
“相请不如偶遇，见了面即是有缘，不知三小姐肯不肯赏脸一起来呢？”曹龙转头看向聂芳儿，“就当是为刚才曹某的唐突赔罪。”
原来他也知道唐突啊，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聂风华狠狠瞪了曹龙一眼，曹龙有些委屈地道：“太久没见小姐了，忽然见到实在有些惊讶过头了，一时间语无伦次也不能全怪我。”
“感情这些事还得怪我？”聂风华抬眸瞪他。
“不敢，当然不怪小姐。”曹龙赶紧低头，再看看聂芳儿，“三小姐若是不来，就是不原谅曹某了，到时候在大小姐面前我就不好交代了。”
聂芳儿看他一眼，想着此人虽然之前口无遮拦，好在犯错了之后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认错，倒不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再者说了，刚才曹龙说的话也不算有错，只是将很多人心中的大实话说了出来，说实话应该也不算是一件错事吧？
想到这里，聂芳儿原本心中就剩余不多的一点点不快也消失殆尽了。
“若是家中看管得不紧，大姐又愿意带上我，看望长辈这件事我自然也是乐意的。”
听聂芳儿这么说，大家都松了口气。
也许是他们都忘记了，聂芳儿原本就是个不会记仇的人，当初她以为聂风华夫妇骗她的时候，她也只是生了几天气罢了，后来问清楚了，便就释然了。
“就这么定了，这醉仙楼的饭菜我这几年最是想念，这几天就在你这里用餐了，以后午餐晚餐都来这里。”
“那就太好了，我让厨房****给你们换新花样，保证每日菜色都不重样。”曹龙大喜，“还有，三小姐难得出府，这几****大姐回来也就一起过来吃罢。”
聂芳儿也知道他是想跟自己请罪，当下也就点点头：“既然曹公子请客，饭菜又好吃，若是大姐愿意带我，岂有不来之理。”
&bp;&bp;&bp;&bp;接下来的几日聂风华果然每天如约到天胜阁用两餐，当然每次都会带上聂芳儿。
聂鹤远等人也知道往日里聂风华在众姐妹中只与聂芳儿交好，所以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聂风华回来之后，大家对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聂家三小姐倒是关注起来，聂风华心中明白，若是这次她没帮这个三妹找到好人家，她的亲事也一定会引起太夫人和聂鹤远等人的注意，到时候她想帮她，恐怕就变成害她了。
“喂，让你找找有什么合适的男子适合我三妹，你倒是上心找了没？”聂风华将这事托给了曹龙，毕竟她身边正常的普通百姓不多，曹龙算难得一个家世清白人又信得过的，让他找找身边的人应该会不错。
但两三天过去了，好像一点消息都没有，聂风华一时便有些急了。
曹龙赶紧道：“其实我是这么想的，反正也快到我母亲寿宴了，那日跟我关系好的亲朋好友都会到场，到时候有些家世和人都不错的未婚男子，到时候让三小姐看看，不是正好。”
聂芳儿原本低头吃饭，听到聂风华和曹龙的对话忍不住抬眸看向聂风华：“大姐，你也不用这么急，我并不急着嫁人。”
“怎么不急，我总是要回天裕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聂风华瞪她一眼，“可不能因为我回来一趟反而害了你了。”
聂芳儿摇摇头：“五年前大姐救我的时候我早就对我的将来不抱什么希望了，大姐不用刻意为我筹谋。”
“那怎么行，你隐藏了这么久就是不想随意叫人摆布，现在因为我回来了让人注意到了你，我该怎么跟你交代？”
聂芳儿看看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随大姐安排吧，大姐看上的人总是不会差，但别因为我让大姐太费心了。”
聂风华很清楚，聂芳儿性格柔软但却不是什么蠢人，当初她以为她和司徒乾知骗她的时候，能这么快就看透看开，除却她不记仇的性子还有就是她洞察人情的那份慧黠，若是换了其他人，少一样怕是都不能看开的。
所以她知道，聂芳儿怕是也看出了她这次回大润并非只是出使一趟这么简单，怕自己为了她做事分心。
“放心吧，这次回来我时间宽裕，必定帮你把事情办完了再回去。”聂风华立刻宽她的心，“对了，下午我收了端王府的帖子，端王妃约我一叙，你就不要跟过去了，让曹龙送你回去吧。”
聂芳儿点点头：“大姐办正事要紧，也不用麻烦曹公子了，反正有丫鬟车夫，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那怎么行，既然到了我这里，曹某就有安全送三小姐回府的重任，不然大小姐可不会放过我的。”曹龙赶紧接口，“放心吧，反正下午闲来也无事，三小姐若是想再玩会儿曹某可以奉陪。”
聂芳儿看看聂风华，再看看曹龙，这才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那就有劳曹公子了。”
&bp;&bp;&bp;&bp;聂芳儿这边事情有了着落，聂风华便安心启程前往端王府。
“你真的要去？”司徒乾知多少有些不放心，“我总觉得这端王妃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劲。”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聂风华笑，捏捏他的脸，“你还怕保护不了我？”
司徒乾知笑：“怎么可能，只要我活着你就必定活着。”
“那不就得了，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小女子。”
司徒乾知微微松口气：“你有信心就好。”
端王府很快就到，门子也早已得了消息，看到他们立刻引了他们往里走。
“我家王妃家就在里面等候二位多时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作为礼仪，端王妃似乎应该在门口迎接太对吧，毕竟可是她来邀请的他们二人。
不过端王府的待客之道一向古怪，加上这个古怪的端王妃，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一切发生都不用感到奇怪。
兵来将挡，水来土囤，一步步走来再说。
门子带头走了一段之后忽然不见了，聂风华拉住司徒乾知：“这里越发奇怪了。”
“奇怪什么。”司徒乾知笑，“不过就是个五行八卦阵罢了，要不了我们的命，也困不住你夫君我。”
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相信我，跟我走。”
聂风华忽地轻松了下来，是呢，他们二人联手天下无敌，有什么好怕的？
“啪啪啪！”才走了不长一段路，就传来拍手声，接着是女子悦耳的嗓音：“镇元王贤伉俪果然是情深意重呢，就这样携手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之极呢。”
抬眸望去，不远处花园内不知何时修了一座凉亭，端王妃正面朝他们站立着，后面石桌之上放着茶壶茶杯。
聂风华笑了起来，看看司徒乾知，二人互相用眼神交换一个信息：来者不善！
“原来是端王妃，啊，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姨母才是？”她笑着打趣，“难为我外公这么大年纪还多了个女儿。”
她话中显然带刺，就看端王妃是不是能接下来。
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横竖不过就是个称呼，镇元王妃想要怎么叫都行，不过你若是矮了我一辈我怕是要给你红包的。”
“倒也是，算起来也是第一次带夫婿上门见长辈呢。”聂风华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司徒乾知。
端王妃也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丫头：“去，封个红包给镇元王爷。”
“是！”
丫头很快跑了，端王妃甩了一下袖子，指指凉亭内石桌上的茶壶茶杯：“喝茶醒脑，虽然很久不见是需要一醉解千愁的，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醉了就不好聊天了。”
“端王妃说得正是呢。”聂风华倒也不客气，上前就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茶闻着很香，我正好渴了，端王妃不介意我多喝几杯吧？”
司徒乾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但知道她这样做定然有深意，再看看端王妃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心中便更是明白了几分。
&bp;&bp;&bp;&bp;“七步断肠散的味道虽然可以用西域的葡萄美酒掩盖，端王妃心思细腻，滴上两滴葡萄酒的同时又企图用普洱茶的香味掩盖酒味，可你想过会弄巧成拙吗？”聂风华端起茶杯慢慢品，“这样调制出来的香茶味道格外好喝，简直是茶中极品，又糯又香，比那陈了上百年的普洱都不遑多让。”
端王妃脸色阴晴不定：“镇元王妃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喝下去，难道你真的不怕吗？”
聂风华笑：“这毒要解不难，端王妃不是已经把解药种到凉亭外了吗，刚才你让丫头去拿红包的时候我顺手摘了两把含在了嘴里，只是这茶虽然好喝，但新茶就是新茶，比不上百年千年陈的普洱那么浓郁，若是今日端王妃真能找到百年普洱来冲泡这碗茶，说不定我还真的就尝不出来。”
“不，你还是能尝出来的。”端王妃微笑摇头。
“端王妃真是抬爱了，对我如此有信心吗？”
端王妃继续笑：“你可是我最崇拜的人，怎么会没有信心？”
聂风华愣了一下：“崇拜我，为什么？”
“只是听说过镇元王妃的一些事迹，所以特别崇拜你。”
聂风华细细咀嚼她的话，不知真假，不过很快她笑起来：“我可不懂五行八卦，端王妃显然懂得比我多，我来崇拜你还差不多。”
端王妃的神情保持不变，显然不以为意：“这跟懂多少东西并无关系，我只是单纯崇拜镇元王妃，原本也并不想有一日能见到王妃本人，凑巧端王殿下说与你是旧识，所以才斗胆请来一聚。”
难道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吗？
端王妃的态度表达得很清楚：我崇拜你，但与你无关！
这是多么高尚的多么大度的崇拜之情，她是不是应该单膝跪地感激她的崇拜？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做事稀奇古怪的，外界居然还传说她与自己有很多神似的地方，今天看起来哪里是神似啊，看来就是她遭扭曲之后的版本嘛……
“现在端王妃也看到我了，我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不值得王妃崇拜。”
“更值得崇拜了。”端王妃笑，“如果镇元王妃不嫌弃，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姐姐？”
聂风华深吸口气：“端王妃哪儿的话，只是我已经有很多妹妹了，那些妹妹们都没一个争气的，命也没那么好，可见做我妹妹的人命都不好，我怕端王妃沾了这晦气，就算王妃不介意，端王殿下怕是也要不高兴了。”
这……
提到端王，端王妃显然有了几丝犹豫，想了想：“既然镇元王妃有担忧，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我们还是平辈论交，两国王妃的身份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答应好像有些不近人情，聂风华有些为难，但还是点点头：“身份不变这样最好。”
端王妃微笑，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得有下人跑来道：“端王殿下回来了。”
萧齐回来了？
聂风华唇轻抿，若有所思。
看来他对他的这位王妃是相当不信任，不然怎么会这么急着回府，听消息说他今日可是出城狩猎去了，这个时候赶回府，显然是冲着她和司徒乾知而来啊。
&bp;&bp;&bp;&bp;端王妃的脸色果然相当不好看，聂风华想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萧齐果然飞快地走了进来，端王妃赶紧行礼：“见过殿下。”
“爱妃辛苦了，勿需多礼。”萧齐甩甩袖子，看看聂风华和司徒乾知，“镇元王爷和王妃也在？”
端王妃忙提醒：“妾身跟殿下说过的，想着找个时间约王爷和王妃过府一叙，以表仰慕之情。”
萧齐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本王只当你随口一提，没想到真的去请了？”
“妾身仰慕镇元王妃已久，既然人都在京城了，哪有不见之理？”
萧齐笑笑：“爱妃真是有心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聂风华和司徒乾知：“二位不会嫌我的王妃鲁莽吧？”
“王妃蕙质兰心，待客周到热情，哪里会鲁莽？”聂风华嘴角勾起几丝讥讽的笑意，但言语间还是十分客套。
毕竟是两国的王爷见面，一句话不和就有可能立刻引起两国的战事，这表面文章还是不得不做的。
萧齐忽然笑了起来：“当初父皇本是属意镇元王妃来做端王妃的，若是当初你肯点头，今日的端王妃怕是更蕙质兰心，周到热情吧？”
这话说得直接，连聂风华都有些始料未及，再看看端王妃，她的脸色却是如常：“是呢，镇元王妃是妾身最佩服的人，若是她当初能辅佐夫君，想必夫君必定如虎添翼。”
这次是端王脸色不好，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看看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客人来了理应好好招待，晚上本王备下酒菜，我等也应该好好叙旧。”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司徒乾知只是对她微笑，聂风华便笑起来：“多谢端王殿下如此好客，只是端王妃的茶能让人肝肠寸断，这酒怕是要让人伤心伤肺了，我们都是凡人的肠胃，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只能先行告退了。”
萧齐看看端王妃，仔细思衬一下：“看来本王的爱妃干了什么让二位不快了，本王先替她跟二位赔不是了。”
“不敢不敢，只是这端王府的大门我们之后还是少来为妙。”聂风华抬眸看一眼端王妃，她之前的大度大量都是假象，她一向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能放过这个告状的机会？
七步断肠散，那可是喝下去立刻毙命的毒药，就算对她的医术过分信任也不能用如此歹毒的毒药来还她。
她聂风华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出得端王府，司徒乾知一路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吗？”聂风华摸摸脸。
“很好看。”司徒乾知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只是心肠歹毒了些。”
“如何歹毒？”
“你刚才那么一说，这端王妃这段时间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错！”聂风华纠正，“是相当难过！”
司徒乾知笑起来：“这几天他们窝里斗，我们就在窝外斗，省得他们当挡路石，爱妃真是妙计啊！”
&bp;&bp;&bp;&bp;“不过话说回来，爱妃在端王殿下心中的地位可是不容小觑啊，这次狩猎是陪着文帝去的，这次他战败，他的父皇对他十分恼怒，他正想着法子重新得宠，居然会为了你提前回来。”司徒乾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还真是有魔力呢。”
聂风华不以为意地笑：“也许他是为你回来的也不一定呢。”
……
司徒乾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为夫可没有断袖之癖！”
见他忽然一本正经，聂风华越发乐不可支：“你焉知他没有？”
“就算他有，也不可能，我已经有你了！”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吧？”聂风华忽然换了正经脸。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在我心里，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个男人比你更好了。”聂风华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笑，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格外严肃认真。
司徒乾知立刻就明白了：“你在让我明白你的心意吗？”
“不管你是为我报仇也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目的也罢，我们的目标总是一致的。”聂风华继续自顾说道，“而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这份心意我们也是一致的，只要这两样都是一样的，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关我们是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好猜忌的。”
司徒乾知叹口气：“说真心话，我总觉得你和端王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你知道，在成亲之前我甚至派人查过……”
“我知道。”聂风华笑，“我并不生气，这很正常，我与端王的关系就好像你查到的一样简单，但又不简单，这个不简单，我迟早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我不该多问。”司徒乾知终究叹息一声，“在你心里，我应该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也许这样的保留才是让他们的感情一直保鲜一直能走下去的原因吧？
可明明都可以看透对方的心啊，为什么就是不肯交换秘密呢？
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少个契机而已吧？
聂风华叹口气，但还是牵过了夫婿的手，这手她是打算牵一辈子都不想放了，但若是他放手，她也并不会责怪他。
大概这就是爱吧，真正的爱，如论如何都会爱下去，哪怕就算是爱错了人都一定要爱到底。
“去看看芳儿回府了没有吧，她这也算是正事儿呢，一定得在咱们离开之前将这件事办妥了才行啊。”
司徒乾知连连点头：“不过这种事还是女人心细，你让****她们几个也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吧。”
聂风华笑：“得了吧，有好的她们还不自己留着？你还不如叫生死宅那边看看有好人没有。”
“他们认识的都是江湖中人，你这个妹妹着实不适合。”
&bp;&bp;&bp;&bp;“看来只能找曹龙了。”聂风华有些无奈。
司徒乾知忽然看着她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聂风华莫名其妙。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曹龙和芳儿男未婚女未嫁……”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两个人不止年龄相仿，好像还挺般配的呢。”
“这就叫当局者迷啊。”司徒乾知笑起来。
聂风华笑：“你还说你不合适，我看你长颗痣的话就可以去当媒婆了，这就凑了多好的一对啊。”
司徒乾知没理会她的取笑：“我是怕你太沉迷于这件事，耽误了我们的正事，所以想让你早点解决了。”
“你倒是好心。”
“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聂风华想了想：“这种事顺其自然当然是太慢了，我得想个法子帮他们凑一对，你让赵殇张生他们帮我找几个英俊后生给我，不管什么出身背景，都给我编排个完美的，我给芳儿相相亲。”
司徒乾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这事还得交给曹龙负责吧，还得安排在他的酒楼？”
“知我者，夫君也！”
既然有了计划，当然要抓紧时间实行，聂风华连聂家人都懒得搭理了，先搞定聂芳儿的婚事再说。
醉仙楼，绝对是相亲的好地方，这次聂风华一次安排了三个“家世良好”的青年才俊让聂芳儿见面。
“曹龙，你说哪个男子跟我妹妹比较合适？”聂风华和曹龙后堂看着齐刷刷坐着的三个男子，再看看独自坐在帷帐后面的聂芳儿。
不管怎么说，芳儿都是大家闺秀，就算相亲也没有和三个男人面对面见面的道理，所以在三个男子前面是拉着帷帐的。
曹龙很认真看那三个男人，摇摇头：“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这三个男人是家世都不错，但你看左边那个，喝水翘着兰花指，肯定是娘娘腔，说不定有断袖之癖，娶个妻子也许只是当摆设罢了，这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那中间那个呢，很稳重的样子。”
“那个才二十岁吧，你看那个样子，老学究一样，肯定是个古板保守之人，到时候芳儿小姐别说跟男人说话了，就算是跟只公鸡多说一句话都会被他说不守妇道休回家的。”
“哪有那么夸张。”聂风华不理他，再指指右边那个，“那个不错，看上去孔武有力会保护人，感觉也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古板。”
曹龙一脸不屑：“练过武的脾气都大，比前面两个都差，芳儿小姐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被休回家了，直接就被杀了。”
“呸呸呸！你都是什么想法，这么不吉利！”聂风华瞪他一眼，“照你的说法，这三个都不行了？”
“不行不行！”曹龙连连摇头。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我家芳儿？”
曹龙很仔细想了想：“其实小姐问我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但很多天了，真的没一个合适的，芳儿小姐那么好的姑娘，家世又好，脾气又好，长得也不错，不是那种凡夫俗子可以配得上的。”
&bp;&bp;&bp;&bp;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挑剔才找不到媳妇的？”
曹龙愣了一下，赶紧道：“大丈夫当先立业再成家，所以才一直没找。”
“看你这几年发展得也挺好，酒楼也有了，祖业也赎回来了，有没有想过要找一个？”
曹龙叹口气：“可惜找不到像芳儿小姐这么好的女子啊。”
“眼前现成有一个，你找什么啊？！”聂风华真是急了，这家伙真是榆木脑袋，不敲都不会醒的。
曹龙听完她这话一脸震惊：“大小姐可不要亵渎了芳儿小姐，我一个凡夫俗子，又怎么能配得上侯府的小姐？”
聂风华再次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我这个妹妹我最了解了，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平平淡淡过日子，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属意于你，但你不试试又怎么能马上打退堂鼓？”
曹龙还是有些犹豫：“我……真的可以试？”
“有我这个大姐准许，就算你被我妹妹拒绝了也不会太难看，这样总行了吧？”
这……
“还是你压根看不上我妹妹？”聂风华有些恼了，这拖拖拉拉畏畏缩缩的性子是怎么当上大老板的？
曹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芳儿小姐这般家世相貌怎么会配不上我呢，是我怕配不上她。”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聂风华推他一把，“如果她嫁给别人了，以后你们也是陌路人，如果她拒绝你了，以后也当个陌路人就是了，一样的结局，若是不努力就不可能有结局！”
曹龙沉思一阵，终于点点头：“大小姐所言甚是，曹某今日就鲁莽一回了！”
说着，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出去，对着那三个男子道：“今日小店不招待三位，三位请回吧！”
“为什么？”三个男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为什么，小店今日就是不想做三位的生意，以后任何时候都欢迎三位来吃饭，小店还可以送上折扣。”
三个男子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有人发火：“我若是不走呢？”
“小店的伙计家园也有不少江湖人士……”曹龙的话意味深长，“若是三位现在走了，以后来小店一直都可以打八折。”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呢，只是他们三人可不是冲着饭来的不是？
“我们可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你们来了这么久，那更重要的事你们办成了吗？”曹龙反问。
三个男子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就算是为了避免自取其辱，也应该离开不是吗？”
三个男子顿时好像有些明白了一般，许是人家小姐没看上自己？
“好，与其留下来讨个没趣，还不如就这样体面地走！”有人说了一句，很快得到其他二人的响应。
曹龙自然不会收他们的餐费，三个男子得了长期优惠又吃了霸王餐，倒也没什么意见就走了。
聂风华在后堂笑得合不拢嘴，这生死宅哪儿找的这三个极品，演起戏来就跟真的似得。
不过张生和赵殇没跟她汇报，他们是真的找了三个人来相亲，这三个男子的家世虽然加了些渲染，但基本也属实，只是隐瞒了江湖人士的身份，而且他们同时被告知，也许帷帐后面那位大家闺秀真的会看上他们也不一定呢，所以今日的戏才会演得如此逼真。
&bp;&bp;&bp;&bp;三个男人一走，聂芳儿有些坐不住了，大家都是熟人，她也就不再矜持，从帷帐后面走了出来，瞪着曹龙道：“曹公子为何戏弄那三位公子，不怕我大姐生气吗？”
曹龙忍不住笑起来：“芳儿小姐来和这三位公子相亲，到底是自己愿意的，还是不想拂了你大姐的一番心意？”
聂芳儿愣了一下：“曹公子什么意思？”
“其实芳儿小姐也不太愿意来见这三位公子吧？”
聂芳儿抿一下唇，半晌不语。
“所以曹某才擅自做主，让这三位公子先行回家。”
聂芳儿皱了一下眉头：“曹公子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什么事？”
“不问别人擅自替别人做主？”
“只有对芳儿小姐做过这事。”
“为什么只对我做，我平日里是有得罪曹公子吗？”
“恰恰相反。”
“什么？”
“是我不想让芳儿小姐嫁给别的男人。”
……
“我不明白曹公子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曹龙的意思是不想你嫁给别人，只想你嫁给他！”聂风华笑着从后堂走了出来，拍拍曹龙的肩，“行啊，还说不知道怎么表白呢，表达得挺好的啊。”
聂芳儿闹了个大红脸，看看聂风华：“大姐，你说什么呢。”
聂风华挽过她的胳膊：“你看人家曹公子可是把态度放在这里了，你怎么想？”
聂芳儿看看曹龙，低着头绞手指。
聂风华拉过她到一边：“芳儿，你跟我说实话，曹龙怎么样？”
“他……”聂芳儿仔细想着措辞，“其实挺好的，就是喜欢惹我生气。”
聂风华失笑：“这傻子啊不知道怎么讨姑娘的欢心，总是弄巧成拙，以后你好好调教便是了，肯定是个听话的。”
聂芳儿沉默不语。
“好还是不好，你给我句话，我认识的芳儿虽然平日里韬光养晦，但若是遇到喜欢的男子可是会勇往直前的呢，如果你不喜欢，我这就帮你去回了他……”
聂风华作势要走，聂芳儿赶紧拉住她：“大姐……”
“怎么？”
“我与他认识没多少时日，总得看看才能定。”
聂风华笑起来：“这才是句实话呢，行了，你们的事啊我就不参合了，到时候成与不成就等你一句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大姐都帮你做主。”
聂芳儿点点头：“芳儿明白的。”
聂风华拍拍她的手背：“行了，让曹龙送你回去吧，我就先走了。”
聂芳儿再次红了脸，跺跺脚。
聂风华一走，曹龙就急匆匆地跑出来看着聂芳儿：“大小姐呢，走了吗？”
“是！”
“她回府么，怎么不带你一起？”
聂芳儿一时来气：“你很希望我跟她一起走吗？”
曹龙愣了一下，忍不住摸摸后脑勺憨笑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待会儿送我回家。”
“呃……应该的，应该的！”
远远的，司徒乾知和聂风华站在马车边上看着那对小情侣，忍不住笑道：“你还说我适合当媒婆，你比我还合适。”
“你心细，怕芳儿这个时候看到你会想起一起的尴尬事，特地留在这里不出现才会让事情这么顺畅呢。”聂风华赶紧赞美夫君。
“知道你夫君好就行了。”司徒乾知老实不客气地搂过她的肩，“那就想想如何报答他吧……”
“如何报答？”
“一辈子都不许和他分开可好？”
“……那我要看他今后几十年的表现才行……”
&bp;&bp;&bp;&bp;聂芳儿和曹龙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去了，聂风华看看他们二人的样子，怕是好事不远了。
至于她和司徒乾知的“好事”，现在也应该好好谋划一下了。
这么多年来，文帝的刺杀其实从未停止过，是他们该夺回主动权的时候了。
五年的卧薪尝胆，五年的等待，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
“听说这几日端王和端王妃吵得厉害。”司徒乾知给聂风华带来新消息。
“聂家人蠢蠢欲动啊。”聂风华住在聂家，自然知道更多聂家的事。
“秦王应该会想到趁机上位。”
聂风华笑：“聂家人正努力向着亲上加亲。”
“有一个太子妃还不够，还想出个秦王妃，真是贪心不足。”
“秦王素有军功，只是风头一直盖不过端王罢了，现在端王失利，正好是他上位的好时机。”
“不过别忘了，还有个祥王呢，现在萧齐失势，要上台的也不应该是秦王，这一点聂家人也应该很清楚。”
聂风华笑着打断：“让谁上台也不能让祥王上台啊，你忘了当年秦王是怎么背叛他出卖他的吗？”
司徒乾知一下明白过来：“所以其实我们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其实不是端王，而是秦王和聂家人，我说的对吧？”
“萧齐只是问题之一，我们必须让他和秦王分开，现在萧齐自顾不暇，日渐失宠，而聂家人一向投机惯了，不会真的关心他过得到底是好是坏，只会关心聂家人自己的利益。既然端王失势，而祥王又一定是不能上台的，那就只能秦王自己上了。”
司徒乾知点点头：“这聂家人也是情急乱投医了，当初他们放弃祥王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两难的处境呢。”
聂风华嘴角勾起意思讥笑：“也不一定啊，破釜沉舟，指不定聂家就能出个太子外孙呢，不是吗？”
“想得美！”司徒乾知飞快地否认，“就算没有祥王端王，也轮不到他秦王。”
聂风华怔忪一下：“难道还有什么皇子拥有竞争力吗？”
司徒乾知忽然噤声。
“你什么意思？”聂风华不依不饶。
司徒乾知轻轻咳嗽两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还有其他皇子么，比如瑞王，寿王之类，我们既然能扶植一个祥王，为什么就不能再扶植一个？”
他说得轻巧，聂风华却越发怀疑起来，总觉他的样子有些奇怪，但他们之间有过约定，他不说，她就不问，当下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化作一声叹息。
“对了，听说你二婶最近可是常去看她的女婿呢。”司徒乾知也是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聂风华笑得有些勉强：“看来聂家暗中早已分了两派，我那个叔叔可不是个易与之辈，想踩着他哥哥的头下去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早些年我这个大女儿不如他女儿年长，选了他的女儿当太子侧妃的时候，可不知道多嚣张，只是一直肚子没动静，气焰才慢慢消了，现在我那尔岚姐姐孩子也生了，丈夫又恢复了王位，还不赶紧巴结着么？”
&bp;&bp;&bp;&bp;“你二婶那边没什么动作吧？”司徒乾知有些关心地问。
聂风华忍不住笑意：“还没动手就被你控制住了，还能有什么动作？”
司徒乾知也笑起来：“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早就说过，这种心瘾是戒不掉的，只消连同她身边的丫鬟往她茶水里放一点她马上就会上瘾，而且是第二次了，加上她的年纪也大了，这次是绝对戒不掉了。”
“住进聂家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一切不会那么太平，我可是皇上想要除掉的人呢，就算没有明说，可以我爹和我二叔的敏锐焉有猜不到之理？”
“牺牲一个自己原本就不太喜欢的女儿，来博取皇上的圣心，这笔买卖听上去确实挺划算的。”司徒乾知的语气不无讽刺。
聂风华叹口气：“是该直面他们的时候了。”
时间有限，且先一个个解决。
聂鹤远今日刚下朝，就听说了一件令他十分恼火的事。
“二弟，听说弟妹又去看祥王侧妃了？”
聂鹏举笑笑：“不过就是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大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现下朝政动荡，流言四起，二弟可莫要站错了队。”
“大哥所言极是，只是大哥的这句话正好也是我要对大哥说的。”
“你……”
“现在端王失势，祥王上位，当年祥王可是当过太子的，如今不管立嫡立长都应该是他！”
“你……”聂鹤远没想到他这个弟弟说翻脸就翻脸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不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可别往了，祥王当年是为什么被贬为庶民的，谋逆之罪永世不得翻身！”
“大哥可听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当初只是因为那姓孙的妖人挑拨罢了，如今那人早已化作尘土，祥王与皇上修复了父子关系，再也无人可以离间。”
“难道你不知道秦王是你亲外甥吗？”
聂鹏举冷笑：“他是嫡出吗，他是长子吗？论出身他不如祥王，论军功他不如端王，大哥，你糊涂了，皇上凭什么要立他？”
聂鹤远一时语塞，他这个二弟说的话直中要害，现如今端王失势，秦王虽然素有军功，现在端王失势，若是没有祥王也只是勉强可以上位，毕竟端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初的军功依然历历在目。
但现在祥王回来了，他是长子，也是嫡子，如今还深受皇上的宠爱，连带皇后娘娘都不再禁足，天天住在宫里，跟当年住在东宫几乎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的形势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对祥王相当有利，早已有一大半的朝臣悄悄倒向了祥王那边，秦王的胜算相当微弱，只能看投靠谁比较妥当。
“大哥，我知道当年我那外甥得罪过祥王殿下，但你不用担心，尔岚如今很得宠，又为祥王生了个儿子，就让你弟妹过去帮他说说好话，他们两兄弟也可以冰释前嫌，这不是很好吗？”聂鹏举笑呵呵地拍拍聂鹤远的手背，完全不管他脸色已经由红转绿，“祥王殿下大人有大量，看在尔岚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计较过去的事情的。”
聂鹏举说完转身就走了，往日的恭敬模样彻底消失，气得聂鹤远牙齿咬得咯咯响，半响，他狠狠地砸了碎了一个杯子。
&bp;&bp;&bp;&bp;门口响起苍老的声音：“儿子，你这么点小事就气成这样？”
聂鹤远抬头看去，见李老夫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强烈讥讽的冷意：“你今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竟这般沉不住气！”
“母亲。”聂鹤远赶紧上前搀扶她过来，“二弟实在是太过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二弟又有什么错？”李老夫人这几年的身子大不如前了，走路也需要人扶着，此刻虽然说话是流畅，但终究久站不得，还是找了太师椅坐下。
听得她的话，聂鹤远有些迟疑：“母亲的意思是，二弟做得对？”
“他的做法当然对！”李老夫人冷哼一声，“但他对你这个大哥无礼，这件事无论说到哪里都不对。”
“是是是，孩儿气的就是这个。”
“有什么好气的？”李老夫人再次冷笑，“横竖他不过是个庶出的野种，他的女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侧妃，侧妃知道吗，和他娘一样，是个姨娘，只是换个称呼罢了。”
聂鹤远小心翼翼地问：“可若是祥王真的得了势，那侧妃可就不是侧妃那么简单了。”
“侧妃就是侧妃，嫡就是嫡，庶就是庶，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宫都是一样的！”李老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要不然你妹妹进宫那么多年为什么始终就低人一头？为什么咱们聂家不管怎么发展都不如窦家厉害，这就是嫡庶之分！”
“那母亲的意思是……咱们就听任不管了？”
李老夫人想了想：“他不尊重你，如果将来真的是祥王得势，肯定会将你我母子踩在脚底下，但他这条路却不能断，毕竟现在祥王的势头可是比秦王要强，其他的事情我不管，咱们整个聂家决不能倒，但我也不会允许让那个庶出的野种来当这个家！”
“那母亲打算怎么做？”
“当年他那个狐媚子亲娘既然不长命，那她生的儿子又岂能安享天年？”
看着李老夫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可怖，作为亲生儿子的聂鹤远也忍不住吓得一个激灵。
原来李老夫人竟然如此恨那个妾侍，而她竟然藏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让人发现，直到现在，在她垂暮之年，在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才露出这样狰狞的面目，这份忍耐力，果然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
聂鹤远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是眼前这个老妇人的亲生儿子，若不然，处在二弟那个位置，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吧？
一阵胆战心惊之后，李老夫人看看他：“好了，好好处理你的正经事，扶我回房休息吧！”
聂鹤远赶紧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娘亲往卧房而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崇文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是不是？你带着你弟弟回来看我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娘想你想得好苦……不不不，不是，是想你们想得好苦，你们兄弟二人，娘一样看待，一直都是一样看待的！”
李老夫人和聂鹤远抬头看去，见是王氏，在窗口奔跑而过，身后是追着她的丫鬟嬷嬷们。
“你说她听到了吗？”李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孩儿不知道。”聂鹤远摇头，“不过一个疯子，就算听到了也无所谓吧。”
“疯子才可怕！”李老夫人敲了一下拐杖，“得想法子先解决了这个疯子才行！”
&bp;&bp;&bp;&bp;聂风华坐在王氏面前喝茶，今天她是被老夫人邀请过来的，理由是也有多年不曾见她母亲了，不如就帮她母亲看看病。
王氏被两个粗使丫头按着肩，不情不愿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聂风华号脉。
聂风华想要扣住她的脉搏，不过显然王氏相当不配合，不停地乱动，两个丫头只能死死抓住她的手放到手枕上。
“这样看出来的病情也不会准，手抓得这么紧，血脉都不通了。”聂风华摇摇头，王氏显然很抗拒看病，她之前也听说连太医都被她打走了，所以到现在为止，其实没有人知道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李老夫人显然对王氏到底病得怎么样了并没有多少真的关心，只是说道：“风华，你是学医的，望闻问切，就算不能切脉，其他三项也能看出一二，看看能不能开个方子帮你母亲延缓一下病情？”
聂风华垂下眼眸，看个病怎么可能这般随意？
但她也很清楚今日老夫人叫她来的目的，所以她也不反驳，只淡淡地道：“那不如就为母亲煮个安神养心茶，让她不要总是这样到处乱跑。”
“那也不错，你这孩子可真是孝顺呢。”老夫人笑起来，赶紧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拿大小姐的方子抓药煮。”
聂风华见她如此着急，倒也不拦着，反正拦着也轮不到她亲自去煮，所以任由他们发展好了。
老夫人看看聂风华，一脸亲切地闲话家常：“这次回来打算住几日啊？”
聂风华笑：“出嫁从夫，得看王爷的意思。”
“都这么多年了，难得回家一趟可要多住些日子。”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当初张道长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果不其然呢。”
“还是托了老夫人的福，不然也见不到王爷。”
聂风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看老夫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精神头还特别好，不由心里暗自发笑。
她是学医之人，当然知道老夫人早已接近灯尽油枯的阶段了，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要为聂家除去几个大大的祸患，可真是鞠躬尽瘁呢。
茶很快就煮好了，端上来送到聂风华手中。
老夫人神色如常，看着她将那茶在鼻尖闻了一下，然后问道：“可以给你母亲喝了吗？”
聂风华点点头：“可惜了，不过要吹凉些才行。”
“好久没回来了，难得见一次，不如你就亲自喂你母亲喝吧，现在你贵为王妃还肯对她这般关心，我想她脑子若是清楚，肯定会很感激的。”
聂风华轻轻吹一口宁神茶，然后点点头：“做人子女的，理当如此。”
她用小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之后送到王氏唇边，王氏此刻已经不闹腾了，只是看她一眼，然后忽然狠狠地摇了摇脑袋，竟将整个勺子都打翻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勺子裂成了两半。
“看来只能灌下去了。”李老夫人看看聂风华，显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还太烫，凉些吧。”聂风华似乎有些无奈地将宁神茶放到桌上，“待会儿凉了就灌下去吧。”
&bp;&bp;&bp;&bp;“那拿盆凉水来把茶碗泡在里面。”老夫人跟身边的丫鬟吩咐。
聂风华微微垂眸，浅笑：“老夫人不用如此心急，慢说药效不会那么快，就算真的很快也不急于一时。”
李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呵呵一笑：“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那么能挨，就想看着你母亲喝下茶安安分分的样子再走。”
“既然老夫人乏了，那就先回去吧，这里交给风华就行了。”聂风华很是谦逊。
李老夫人摇摇头：“我要看着你母亲乖乖喝药才能安心啊，我若是不在，你作为女儿也不好叫人强行灌你母亲。”
聂风华想了想：“这倒是，还是老夫人考虑周到，风华险些犯了忤逆之罪。”
李老夫人一副你知道就好，不用太感激我的表情，看得聂风华心里连连冷笑。
“老夫人，茶凉了。”一旁的丫鬟提醒她们二人。
聂风华笑笑：“一切听凭老夫人做主吧。”
“灌了吧。”李老夫人甩甩手，指指王氏。
屋内很快又多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健壮嬷嬷丫鬟，纷纷将王氏架住，撬开她的嘴就往里灌。
王氏拼命挣扎，奈何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很快一碗茶就被灌进去大半。
“差不多了。”聂风华笑笑，“放开吧。”
那些嬷嬷丫鬟们这才松了手，王氏很快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了？”李老夫人忽然就紧张起来，站起来看着王氏，“她怎么不动了？”
立刻有丫鬟上前查看，不一刻就慌慌张张地跑来道：“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没气了。”
李老夫人脸色一变，看向聂风华：“风华，你母亲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如此待她？”
聂风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夫人，可否让我看看母亲的情况？”
“你都害死了你母亲，难道连尸体都不想放过吗？！”李老夫人疾言厉色地呵斥。
“老夫人总不能凭着丫鬟的一面之词就说我害死了母亲吧，甚至都不让我查验？”
“翠儿是我身边多年的老人，绝对不可能骗我。”
“也许她查错了呢？”
“那更不可能了，翠儿今年才二十多岁，又不是老眼昏花，怎么好端端地会说夫人没气了？”
“老夫人看来是认定我对母亲痛下杀手了？”聂风华站在她对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李老夫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色厉内荏地道：“不错，你弑母罪名已经成立，就算你是一国的王妃也不能幸免罪责，我要将你押解到金殿之上，求皇上定罪！”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愣着干什么，进来呀，难道真要看你娘子被押到金殿去？”
门口人影一闪，一个白衣男子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一脸笑呵呵地道：“哎呀，好热闹啊，我这个当女婿的还想着拜见一下岳母大人呢，怎么岳母大人躺在地上呢？”
聂风华笑：“他们说母亲死了。”
“哎呀，那真是不巧了。”司徒乾知看看她，笑嘻嘻地道，“我来拜访岳母本来是桩喜事，看来现在要变丧事了。”
&bp;&bp;&bp;&bp;聂风华也笑了起来：“是啊，你怎么就那么不巧呢，是不是该尽尽女婿的孝心，把你岳母大人抬到床上去躺好啊？”
“是哦，我那可怜的岳母还躺在冰凉的地上，真是太可怜了。”司徒乾知一边摇着头，人一边已经到了王氏跟前。
丫鬟们想拦，但他毕竟是一国的王爷，她们暂时也没那个胆子拦，就算真的要拦，一他刚才的速度，她们一个根本拦不住。
聂风华没学过武功她们拦得住，司徒乾知可是绝顶高手，凭她们几个老弱妇孺怕是连衣角都沾不到吧？
不容屋子里的人思衬太久，也没有留下足够的时间让老夫人发脾气，司徒乾知早就将王氏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然后探了一下鼻息道：“你们骗我，岳母大人明明就是睡着了，怎么就死了，害我白白伤心了一场！”
“真的没死？”聂风华再问一句。
“当然没死，呼吸匀畅着呢，不信你们看看？”他盯着李老夫人看，再看老夫人的脸色，此刻已经变了，赶紧拉着身边的丫鬟：“快去看看。”
那个叫翠儿的丫鬟赶紧上前再看，回来就汇报：“老夫人，夫人她……确实有气了。”
“翠儿姐姐，什么叫确实有气了啊，是一直都有气！”司徒乾知赶紧纠正，这话一出，翠儿赶紧跪了下来：“老夫人，是奴婢刚才没看仔细，误会了大小姐。”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老夫人反复念叨着这几个人，一脸的震惊。
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老夫人，怎么会不可能呢，难道母亲死了才是对的，不死不正常不成？”
老夫人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赶紧纠正：“自然不是，你母亲没事我也很高兴，只是时间真的太长了，我有些乏了，翠儿，扶我回房休息去吧。”
“是，老夫人！”翠儿赶紧起身，扶着老夫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难为她这么大把年纪还能走得这么快。”聂风华看着老夫人的背影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不走得快些，难道要等你抓尾巴不成？”司徒乾知凑上前，在她耳边轻笑。
聂风华忍不住推他一把，随即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冷声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我那个宁神茶根本就没有让人昏睡的作用，你的毒我也早就帮你解了，就不要再装下去了。”
床上的人不动，丝毫没有反应。
聂风华深吸口气：“我有千万种法子可以号到你的脉搏，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你要不要试试？”
床上的人手脚明显抽搐了一下，然后眼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可算是听到了吗？”聂风华一脸讥笑地看着王氏，“不错啊，装了这么多年，连我都险些被骗过了。”
王氏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良久，眼睛慢慢红了起来，终于有眼泪流了出来，然后，她将手捂住自己的嘴，很快就有压抑的哭声传来，整个人都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哭有什么用，五年了，如果每次想起崇文我都要哭的话，现在我的眼睛怕是已经哭瞎了，母亲眼睛依然明亮，可见并不怎么伤心。”
&bp;&bp;&bp;&bp;王氏哭声渐大，哭得不能自己，浑身都几乎进入了抽搐的状态，几次差点背过气去。
聂风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看着司徒乾知道：“既然回来了，该办的事情咱们要抓紧办。”
“她怎么办？”司徒乾知看看王氏。
聂风华捏一下拳头，随即缓缓松开：“由她自生自灭吧，她装疯卖傻也好，烧香拜佛也好，从今以后与我再没有任何瓜葛了。”
夫妻二人相携离去，床上的王氏哭得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哭昏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在哭什么，也许是忏悔，也许是思念亲生儿子，也许是对崇文之死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养女对自己的冷漠。
但聂风华忽然觉得并不关心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王氏。
她不恨她，但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夫人睡得不是很好，总是见到一些幻想，她身边的丫鬟嬷嬷说，她梦里经常会叫一个名字，听年长的嬷嬷说，那好像是以前定安公身旁的姨娘的名字，也就是二老爷聂鹏举的生母。
老夫人每每夜里噩梦醒来都是一身冷汗，连续几日后身子骨便越发得不行了，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瞧，个个都是摇着头走的，所以府里上下都在传说，老夫人年纪大了，怕是已经不行了。
当然，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想起自己府中就住着个神医啊，那就需要出动大老爷去请了。
聂鹤远在聂风华房内来来回回地走，有些怒气：“大小姐什么时候出门的时候居然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伺候人的？”
堇怡院的丫鬟们跪了一地，吓得胆战心惊。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门的？！”聂鹤远随手指着一个丫鬟。
那丫鬟战战兢兢地道：“大小姐和镇元王爷一起出门的，好像有两三天了，说是要去郊外游玩，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难道就没问他们去了哪里吗？”
“只……只说是郊外！”
“郊外郊外，郊外那么大要怎么找？！”
聂鹤远这边发着脾气，那边聂鹏举就到了，笑道：“大哥何必找几个小丫鬟的麻烦，原本主子办事就不需要跟下人交代的，更何况风华早已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咱们在家里还能叫叫大小姐，有外人在的时候可都得尊称一声王妃了，这几个小丫鬟敢问什么，能问什么？”
聂鹏举这个时候出现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聂鹤远越发气得发抖：“母亲都病成这样了，也没见你去见她一面，以前还每日请安，如今倒好，连请安都省下了，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聂鹏举一脸委屈状：“我可是听太医说的呢，母亲的病需要静养，不过既然大哥有要求，我去探望母亲也是应该的，我这就去。”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头也不回地往老夫人的住所方向而去了，看得聂鹤远目瞪口呆。
他这个二弟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不对，原来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未懂过这个在他身边俯首听命的二弟的心思，他竟然可以隐藏这么久？
&bp;&bp;&bp;&bp;聂鹏举几乎是被人拖出来的，一边拖还一边高喊：“母亲，儿子只是想来给您请安，你为何这般待我？”
“发生什么事了？”聂鹤远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几个粗使嬷嬷拉着聂鹏举从老夫人屋内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忽然发了脾气，身嘶力竭地让二老爷滚出去，奴婢们没了法子，只能拖着二老爷出来。”有个丫鬟简单介绍。
聂鹤远刚要再问什么，就听到有个嬷嬷大呼小叫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晕过去了，快找大夫，快找大夫啊！”
“什么？”聂鹤远当下也顾不上再多问几句，立刻飞快地往屋子里跑去，一边吩咐：“快，快去找大夫。”
府中上下一片凌乱，此刻的聂鹏举却在外面挣脱了嬷嬷们的手，挑个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然后掸掸衣衫，大步流星地回他的院子去了。
老夫人这一昏迷就昏迷了三四天都没醒，找了好几个大夫太医看了都是摇摇头，直说让他们准备后事。
“你到底跟母亲说了什么，大夫都说母亲是急怒攻心昏过去的，一定是你故意气他的是不是？”聂鹤远找聂鹏举算账。
聂鹏举却只是笑笑：“大哥，可是你让我给母亲去请安的，我这安一请母亲就晕了过去，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是按大哥的意思去做的啊。”
“你到底跟母亲说了什么？”
“不过就是祝母亲早日安康罢了，想我那我可怜的母亲，当初也是卧病在床没多久就没了，我只希望老夫人不要重蹈覆辙罢了。”
“你……”
“怎么了，我只是提了一句我的生母，难道也不可以吗？”聂鹏举冷笑一声看着自己的大哥。
聂鹤远原本想要抬起的手狠狠地放了下来：“总之以后不许在母亲面前提起你的生母。”
“为什么，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聂鹏举笑，“不做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门，今日的果，是有人往日造下的因，有人造下的孽，昨日的债今日还，难道不应该吗？”
“你……你要做什么？”聂鹤远跺脚。
聂鹏举哈哈哈大笑起来：“我能做什么，我会做什么？要做的你们往日不是都做了吗，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
他再次大笑起来，直笑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老夫人昏迷四天之后，聂风华终于回府了。
聂鹤远一反常态，狠狠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风华，你可一定要就你的祖奶奶，她可是最疼你的了。”
是吗，最疼她？
聂风华忍不住想笑，毒杀王氏，嫁祸于她这么阴险的一石二鸟之计的幕后筹划者，最疼她？
“先带我去看看吧。”她不动声色，将一切压在心底。
老夫人果然牙床紧闭躺在床上，聂鹤远有些担忧地道：“已经四天水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熬不住了。”
是呢，确实要熬不住了，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聂风华心里冷笑一声，在床上的老妇人身上施诊，那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盯着周围的人看。
聂风华笑，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老夫人的眼睛忽然猛地睁开，张大嘴巴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bp;&bp;&bp;&bp;老夫人是在两天后过世的，在那之前，她醒来时聂风华的药方里面才写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聂鹤远为此大发雷霆，但却无可奈何。
人死不能复生，自然只有大办丧事的份。
但大润刚刚战败，军费消耗过度，这个时候大操大办丧事显然不妥。
聂风华站在灵堂前上一炷香，退下来之后司徒乾知忍不住问道：“那天你在老太太耳边说了什么？”
“前期的事情二叔都帮我们做了，我只要说一句她晚上会来找你的，就足够吓死她了。”聂风华冷笑一声。
“不过老夫人一死，你二叔和你爹怕是要明打了。”
聂风华眼中有些不屑：“狗咬狗一嘴毛。”
“是啊，我们看戏就行。”司徒乾知忍不住笑。
“聂家的事已经不需要我们多插手了，我看二叔比我考虑得周全，我不过就是提醒他一句查一下他生母的死因，看上去他比我们还早知道，就那个与他生母有七成像的女人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的。”
司徒乾知点点头：“算起来，应该谢谢你母亲通风报信。”
聂风华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甩甩手：“这个人和我没关系了，她跟我通风报信，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心里能够好受些罢了，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崇文，或者是保护在我手里的思儒，她也应该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事情还需要从老夫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失败说起，那日王氏大哭一场，半夜就来找聂风华，将那日在门口听到老夫人和聂鹤远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之后才有了聂风华夫妻的行动。
他们先找了薛氏，将这件事告诉她，让她去提醒聂鹏举小心，顺便暗示他应该去查一下他生母的死因，顺便告诉聂鹏举老夫人已经是风风烛残年，最受不得刺激。
薛氏原本受他们控制，加上本也不愿意失去丈夫成为寡妇，当然乐意效命。
没想到聂鹏举的行动远比他们来得要快，先是将他生母生前的东西不断地放置在老夫人的卧室，床头，饭桌上。
老夫人原本心里有鬼，这样一来更是疑神疑鬼。
而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与他生母七成相似的女子，轻功卓越，每日半夜身穿白衣在老夫人窗外飘来飘去，这正常人都能被吓出病来，更何况是身体早已每况愈下的李老夫人？
而聂鹤远让自己弟弟去请安的时候，他有顺便在言语上不断刺激她，终于将她吓得昏了过去。
当聂鹤远让聂风华前来诊治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只剩横下半口气了，聂风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回来看你了，将她剩下的半口气当下也吓没了。
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亏心事做太多了，到了年老的时候也不知收敛，又生怕有报应，才落得如此下场。
而聂鹤远之所以一定要留着老母亲的命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毕竟李氏可是定安公的正妻，他的父亲定安公为大润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朝廷必定会善待他的妻子。
李氏在一日，朝廷的眷顾就会多一日，现如今李氏一死，朝廷对聂家下一代的态度肯定就不如对遗孀好了，眷顾自然就会少很多。
&bp;&bp;&bp;&bp;现如今皇后虽然依然没有实权，但也轮不到燕妃头上，萧齐虽然失宠，但祥王复出让秦王上位的希望顿时加了很大的一道阻力，现在的聂家原本就处于不尴不尬的境地，老夫人在的话，皇上还要念一下老臣的功勋，现如今连老夫人都死了，这聂家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而最让聂家难过的是，原本好像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两兄弟现在也有了大分歧，各自站的阵营已经不同，整个聂家面临分崩离析。
“时间差不多了。”聂风华看着天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司徒乾知搂住她的腰，笑问。
“可以通知祥王准备准备了，秋天了，也差不多该病了。”
“病？”
聂风华笑：“若是皇上倒下了，你说现在的形势谁更适合掌权？”
司徒乾知这才醒悟过来，点点头：“现在的皇子之中，好像祥王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抗衡了。”
“谁说的？”聂风华挑个眉，“当然有人可以和他抗衡。”
“谁？”
“他的父皇，当今大润皇帝啊。”
司徒乾知这才醒悟：“看来，下一步你是打算夺权了。”
“速战速决啊。”聂风华拉着他，“你不想早点回去看无寂吗？”
“当然想，一直都很想啊。”司徒乾知毫不犹豫地回答。
聂风华笑：“放心吧，不会太久的，帮祥王彻底站稳了脚跟之后，我们就离开吧。”
司徒乾知点点头，但他的眼神却微微有些闪烁，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聂家老夫人出殡前后那几天，天气忽然提前转冷，原本夏季还没过完，只是几天忽然仿佛就进入了冬季，厚衣服也穿了几天，但没冷几日又热了起来，这样折腾了十来日，京城中得风寒之症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中招的包括大润皇帝。
太医说之前狩猎受了惊吓留了病根，现如今天气忽冷忽热的便染了风寒，将之前那病根一并就带了出来，这病不能靠药治，只能靠养着，每日里不可动怒生气，多欢笑快乐，亦不能太操劳过度，多卧床休养，或多到山野走走才是正道。
文帝是个权力熏心之人，但越是这样人却越怕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这条信念，所以他这个时候必须放手一部分权力。
然而权力并不是那么好放的，有时候青山是留着，但柴却已经属于其他人了。
朝臣们意见很有分歧，祥王端王秦王都有人支持，支持祥王多是一些老臣子，为朝廷奉献了半辈子，但为数并不多，倒是支持端王的是最多的，从文臣到武将，即使在他之前战事失利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人追随。
秦王还在边关，却依然有人支持，这明眼人一看就是聂家人在暗箱操作。
但聂家的纷争现如今在朝野上下很多人都有耳闻，所以即使有人支持，也不过就是聂鹤远那边的人，却不能拿出聂家全部的实力来支持他，所以他的支持率显然是最低。
“不高不低，刚刚好，中间。”司徒乾知跟聂风华来报告今日在朝野上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显然十分高兴。
&bp;&bp;&bp;&bp;“不奇怪我没有拼尽全力帮祥王，却帮他拦下了一批想要举荐他的官员？”聂风华头也不抬，看着灵儿刚刚着人送来的信。
“枪打出头鸟，凡事不可风头太尽，这个道理我比你懂。”司徒乾知笑，“你说端王刚刚打了败仗，却依然有这么多人支持他，我要是大润皇帝我也得提防着他了。”
聂风华嘴角勾起意思讥讽的笑意，当年是萧齐打了胜仗，所以朝臣举荐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如今打了败仗却依然这么多人支持，文帝心中能不多疑吗？
“灵儿说最近无寂特别懂事特别乖，饭量也长了，个子也长了。”聂风华将手中的信递上去给丈夫看。
司徒乾知大喜：“有无寂的消息你也不早点给我看。”
“你一进来就说那些讨人烦的事，总要等你说完了才行啊。”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司徒乾知赶紧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叹口气，“这是想现在就立刻回到他身边去呢。”
聂风华点点头：“这件事一了，我以后是说什么都不要离开他了。”
“你呀，真是操不完的心，将来孩子大了，总还是要离开我们的。”
聂风华嘟嘟嘴：“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等他找到了心爱的姑娘才可以离开我。”
“这个倒是。”司徒乾知也点点头，“他才两岁，怎么都谈到成亲去了。”
夫妻二人聊得相当开心，却听得外面传来大吼：“尚礼，你要做什么？”
聂风华愣了一下，赶紧跟司徒乾知出门观看，却见是已经长高许多的聂尚礼，此刻正拿着一盆什么液体往堇怡院的门上倒，他身旁站着一个比他高些的锦衣公子，正急着拦阻他。
看到聂风华夫妇出来之后，锦衣公子叫起来：“大姐，尚礼要往你门上泼尿。”
聂风华这才知道原来是多年没见的聂孝廉，这孩子虽然是菲儿的亲哥哥，但倒是不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同流合污，一心读着圣贤书，也难得回家一次，她这次回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至于聂尚礼……
聂风华上上下下打量他，这孩子比十岁刚死亲娘的时候还要阴郁，精瘦精瘦的，看她的时候斜睨着，歪着头，眼中带着愤恨的光芒。
“小心点！”司徒乾知将她拉到身后，倒不是怕了聂尚礼，只是他手中的东西臭烘烘的，而聂风华想来爱干净，最好不要让她沾到。
“一群男盗女娼的家伙，奸夫****，你们这群妖孽，今日小爷我要你们现原形！”聂尚礼气恨恨地看着他们二人，一下挣脱了聂孝廉的禁锢，将整盆尿往聂风华那边砸了过去。
司徒乾知是什么伸手，在他的盆刚脱手的时候就已经拉起聂风华的手，足尖一点已经上了房顶。
若不是聂孝廉站得离聂尚礼实在太近，他用内力往回一推，绝对可以让拿盆尿原路返回扣在泼尿之人脑袋上。
“聂尚礼，你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聂风华怒火万丈。
“你害死了我娘，我迟早要你偿命！”聂尚礼大叫一声，转头跑了。
&bp;&bp;&bp;&bp;“这是不可理喻。”聂风华摇摇头，孔氏的那笔账怎么都算不到她头上来，可她这个堂弟就是铁了心认定是她干的，这洗脑洗得可真是够彻底的。
“你那位二婶的功劳把？”司徒乾知一脸讥讽。
聂风华笑：“她的惩罚显然还不够。”
“这件事不如就交给祥王殿下就是了。”
聂风华点点头：“也是，真是懒得插手。”
“不过祥王现在还用得上聂家这一半的势力，留着秋后算账好了。”
几日后，文帝果然下了旨，养病期间的国事暂交给祥王处理，这是祥王复出之后第一次真正接触朝政，也让原来的******们看到了一些希望。
原本就聚集在太子和窦家身边的那些老臣们越来越多地跟祥王联系，而后宫之中，让皇后娘娘再次出面治理后宫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而就在此刻，后宫发生了一件丑闻。
有人在燕妃宫里发现了一份情书，当然，经查实这是她宫里一个小宫女和宫外情郎的信，但因此传出的风言风语却相当难听。
传闻燕妃入宫之前在宫外也有情郎，当初是为了聂家的利益才嫁入宫里，现如今自己手下的侍女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摆明了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她和淑妃，贤妃共同治理后宫，另外二人也是以她为尊，这样的事情一出，她这个失德之人显然是不能再统领后宫了。
文帝耳闻此事之后也相当生气，身边的太监总管劝解了很多声：“皇上不可动怒！”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燕妃在宫里品阶和贤妃淑妃一样高，文帝又不能操心，于是立刻有人提了建议：让皇后娘娘出面处理此事。
皇后还是皇后，毕竟还有废黜，她只是犯了点错，也已经静思己过，而且连她儿子都认错了，可见这个当娘的把儿子教得不错，窦家大势已去，这母子二人再也没有把持朝政的可能，现在让他们掌权也是皇上给的，什么时候想收回不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吗？
鉴于这层考量，文帝立刻很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皇后处理。
皇后受罚之后第一次处理后宫的事，当然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力求处理得漂亮干净。
三日后，燕妃宫内的小宫女自缢而亡，燕妃则因为夜不能寐，噩梦连连自求到潮阳庵带发修行，静思己过。
见皇后并没有因为此事趁机打击报复，一切都是有章有法，有礼有节，倒是很得文帝欢心。
他也想起来，以前皇后在位的处理后宫事宜的时候，后宫也算是融洽，从未出现过像这样的事件，算起来还真是皇后治理得当的效果呢。
既然圣心大悦，皇后将功补过也就顺理成章了，再说后宫无主，燕妃修行去了，贤妃和淑妃少些处理大事的手段和担当，文帝又要休养，这时候请出皇后娘娘重新掌管后宫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来一切都如你所愿。”司徒乾知看着大润朝政变化，忍不住对妻子竖起大拇指。
聂风华笑：“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吗？”
&bp;&bp;&bp;&bp;祥王母子很快将一切朝政处理得妥妥当当，刚开始的时候每逢大事祥王必到床头问过文帝，凡事都以他的意见为主，但文帝也不是圣人，偶尔也有他一时想不到解决方案的时候，每每此时，祥王都能给出一个合理合适的解决方案。
渐渐地，文帝病重，身体越来越乏累，见他每次都能处理好，渐渐也就放了手让他全权处理，有时候他上门请教也只是敷衍几句，然后表示要休息就送他出去了。
其实人都是有惰性的，就跟当年天裕帝一样，因为白雪之太精通处理国事，他就渐渐生了惰性。
聂风华和祥王利用的就是这种惰性。
原本人生病的时候就容易懒散，即使专权如文帝之辈，在见识过自己的儿子舍命为自己挡黑熊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包藏祸心，就算是想起当年他造反的事，也只会认为是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同，而不是要弑父。
有了这样的认知当前提，加上他身边再有几个人跟他说先养好身子，只有身子好了，将来拿回他应有的权力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有一个这么孝顺听话的儿子，有什么可怕的？
接下来的日子，祥王和皇后就变得顺风顺水了，虽然端王和秦王每每使一些幺蛾子来为难他，但他也能一一化解。
当然，这后面聂风华自然是功不可没。
“你说若是他父皇病好了之后起来看到自己的江山变了样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司徒乾知一脸看好戏的态度。
聂风华笑：“不会好了。”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父皇不会好了，一个人就算再能干，寿命总是有限的，你以为真有谁能活上五百年吗？”
司徒乾知忽然沉默，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聂风华不笑了，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没什么。”司徒乾知摇摇头，随即问道，“对了，现在大润皇帝在哪里养病？”
“春晓阁啊。”聂风华随口回答。
“哦，我知道了。”司徒乾知点点头，转身走了。
聂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的夫君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正想着，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大姐。”
聂风华转头看去，见是聂芳儿，不由笑起来：“妹妹可是多日不见了，怎么，快忘记我这个大姐了吧？”
聂芳儿见她打趣，不由红了脸：“大姐，你说什么呢？”
“怎么，今日不用打着我的旗号去见你的曹公子吗？”
聂芳儿脸更红了，不依地道：“大姐，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跟大姐说说，你们到底怎么样了，那姓曹的到底对你好不好？”聂风华这才拉着她的手正色问道。
聂芳儿低了头，很快点了点：“他昨日说要娶我，今日回去禀报老母亲去了，说过几日就派媒人上门提亲。”
“这才是个生意人呢，见到好的就得赶紧定下来才行，不然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聂芳儿不依地拉着她的袖子：“大姐……”
&bp;&bp;&bp;&bp;“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聂风华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曹龙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你，这求亲的事晚些给你点惊喜多好，何必把一切都说得那么直白？”
聂芳儿忙道：“两个人都准备成亲了，又有什么好瞒来瞒去的？再说，这是我说的，不管好的坏的，什么都不许瞒我，夫妻嘛，本来就应该同舟共济，福祸共担，所以何必隐瞒？”
是这样吗？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刚才离去的方向，一边看看聂芳儿。
“大姐，怎么了？”聂芳儿显然不太明白。
聂风华忍不住取笑她：“你呀，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口一个夫妻的，万一人家母亲不同意怎么办？”
“伯母很喜欢我的。”聂芳儿急不可耐地否认。
聂风华大笑起来：“原来是见过家长了，难怪这么肯定。”
聂芳儿却有些发愁起来：“大姐，其实我是担心父亲那边……你知道老夫人刚过世没多久……”
聂风华这才知道今日聂芳儿的来意，她在聂府一向没有地位，任由府中人搓圆捏扁，好在貌不出众，所以平日里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聂府现在风雨飘摇，适婚的女子就那么几个，聂鹤远自然是想要好好利用的。
“不用担心，不是有我吗？”聂风华笑起来，“放心吧，让曹龙明天准备好聘礼安心上门来，我自然会让父亲答应的。”
“多谢大姐，我就知道大姐一定有法子的！”聂芳儿大喜，握着她的手又跳又笑。
聂风华摸摸她的头，笑起来：“真是个傻丫头，转眼就要出嫁了呢。”
聂家姐妹之中就数她和芳儿的感情最好了，现如今她就要出嫁了，想想真是欣慰。
翌日一早，曹龙果然赶来提亲，聘礼摆了一长串，看得聂家其他姐妹几个都红了眼。
没想到平日里其貌不扬的三小姐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儿看得上，听说是醉仙楼的大老板呢，家财万贯，也不知道聂芳儿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聘礼太多，全府轰动，连聂鹏举那边也坐不住了，一路小跑到上房看热闹。
“哟，我说大哥，不就是个做生意的嘛，再有钱又怎么样，芳儿怎么说也是侯府的三小姐，嫁给一个开饭馆儿的说出去多不好听，我看这门亲事还是推了吧。”他站在一旁羡慕妒忌恨地说者风凉话，一边忍不住数着送上门的聘礼。
聂鹤远见他这个样子笑得十分开心，拍拍他的肩道：“二弟，我家这其貌不扬的三丫头都能嫁个家财万贯的大掌柜，心里很不舒服吧？”
聂鹏举瞪他一眼：“我不舒服什么，这是当弟弟的好心提醒你。”
“二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女婿我要定了。”聂鹤远哈哈一笑，“还有，他是开酒楼的，京城最大的酒楼，那可不是普通的饭馆儿。”
聂鹏举显然不服气：“你可别忘了，老母亲刚刚过世，还未过丧期。”
不提这茬倒还好，提了这个聂鹤远更是来气，立刻好不犹豫地道：“先下贴定亲，等三月丧期一过，就给他们办婚礼！”
&bp;&bp;&bp;&bp;“明知道你父亲和你二叔不对盘，还非要你二叔去凑这个热闹，非要把你父亲气得跳脚才高兴？”司徒乾知笑眯眯地搂着聂风华观战。
“不然这次定亲哪会这么顺利？”聂风华翻个白眼给他，“以定远侯的性格，在帮女儿定下亲事之前一定会综合考量所有对他有利的因素，芳儿虽然貌不出众，但好歹也是侯爷的女儿，嫁个有潜力升职，又肯听命于聂家的小官儿还是问题不大的，嫁给商人恐怕还需要考虑，二叔闹腾这么一出，自然能激他立刻定下这门亲事。”
司徒乾知笑：“你倒是考虑得周到。”
“是啊，看来一切顺利，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你对芳儿可谓上心，芳儿一定会十分感激你的。”
“只是还她这份姐妹情罢了，我昨夜又帮祥王解决了一个政敌，一夜未眠，打算去补觉，你呢？”聂风华挑眉看他。
司徒乾知笑：“既然如此，我就出门走走，有什么消息也好及时知道，你且安心休息就是了。”
聂风华点点头：“那最好，有你在外面打探，我这一觉必然可以睡得十分安稳。”
夫妻二人就此别过，各自散去。
皇宫，春晓阁内，大润文帝正在养病。
屋内没多少人，皇上需要静养，所以只选了几名心腹随侍左右，以保证绝对的安宁。
此刻他正在午睡，所以当司徒乾知走进去的时候屋内并没有人——就算有人他也有的是法子将他们支配走——要知道现在文帝身边早已被聂风华换了不少人，想要单独见文帝一面对他们夫妻二人来说都是十分简单的。
所以当文帝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他一个人。
“不用急，也不要急着找人，我一定是确定了安全才进来的。”司徒乾知的语气十分冷静且冷漠。
文帝看着他，叹口气：“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要问你一些问题罢了。”
“什么？”
“你对我母亲，就是那个你送猫眼石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感情？”
文帝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受人之托。”
文帝忽然笑了起来：“是你母亲让你来问的吗？”
“是，不过我想她已经不介意了，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文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的母亲，确实是我遇到过最好也是最美的女人，可惜，也是性子最烈的那一个，我是骗了她，她也不知道我是当朝皇子，而且没多久就登基称帝，三宫六院自然是少不得的，朝政需要平衡，用他们的女儿来平衡是最好不过的法子。”
“堂堂一国皇帝，居然需要用女人来平衡朝政，难道不是一种讽刺，难道不是恰好证明你的无能吗？”
文帝笑意未减，点点头：“刚刚登基那会儿我确实很无能，除了接受他们的女儿我没有更好的法子来制衡他们。”
“这些大家族的女儿命运其实如草芥，她们有用的时候才会允许活着，若是没用了，立刻弃如草履。”
“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一些。”
&bp;&bp;&bp;&bp;京郊，风很大。
聂风华在山坡上站了很久了，一言不发。
司徒乾知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几尺开外的地方，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夜色降临了，司徒乾知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天冷了，早点回去吧。”
聂风华脸色如墨，终于开口：“所以，是你的亲生父亲杀了我弟弟和锦儿是不是？”
“风华……”
“回答我！”
“……是，这就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的原因，但你要相信我，跟他并无感情，若不是他要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见他。”
“因为他要死了你会想着去见他，证明你心里还有他。”
“风华……”
“我不能忍受我的丈夫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
“可无寂身上流着我的血！”司徒乾知让她认清楚现实。
聂风华死死地盯着他，半晌吐出四个字：“你骗我，我恨你！”
她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司徒乾知面如死灰，良久才缓缓爬上马循着她的踪迹而去。
聂府，聂风华房门紧闭。
司徒乾知抬手想要敲门，犹豫再三，还是放了下来。
他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关键是，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去解释，求她原谅。
因为事实就是事实，任他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这即成的事实。
满心的无奈，司徒乾知迟疑了良久只能选择离开。
也许只能冷静一下，冷静几天，到时候再找机会好好谈谈。
也只能谈谈了，一切解释都是徒然。
司徒乾知茫然地出了聂府，才发现京城大街上竟没有一处他可以去的地方。
茫然四顾，一时间他一个大男人竟也犯了难。
“太宗，你怎么在这里？”司徒乾知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怎么熟悉的人，那个人是他师父。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张真人笑：“怎么，你们来得这里，为师就不能来这里吗？”
司徒乾知哭笑不得：“师父，你就别打趣我了，这天下哪有师父去不得的地方？”
“不过为师刚才都跟你走了三条街了，你都没发现为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司徒乾知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为师的卦象一向精准，前几日就推测出大润有帝王星要陨落，又想到你和姓聂那个丫头在这里，这事肯定和你们脱不了关系，所以我就过来了。”
神机妙算如师父，算出大润皇帝的命数并不奇怪，所以他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怎么样，跟为师说说，看你的神态是跟那丫头有关吧？”
司徒乾知低头，叹口气：“她终究还是知道了那件事。”
张真人愣了一下：“果然纸包不住火，我就知道这迟早会是摆在你们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关键是她现在也不肯见我，就算我想跟她谈谈也没机会啊。”
张真人想了想：“这样吧，她不肯见我，也不至于将为师拒之门外，我找她谈谈如何？”
司徒乾知大喜：“师父，这件事你愿意插手？”
“你是我的爱徒，你的事我能不管吗？”
“可是师父是出家人，这男女****的事，你……”
“世间所有的事，大同小异，不需要懂，道理都是大同。”
&bp;&bp;&bp;&bp;司徒乾知彻夜未归，聂风华余怒未消。
但对于张真人的求见，她还是选择理智地接受。
对方是长辈，且是得道真人，她不可能冲着他发脾气——即使他是司徒乾知的师父。
“真人来找我是为了他吧？”聂风华开门见山。
张真人也不兜圈子了，笑道：“连名字都不愿提起了吗？”
“若是真人来当说客的，那大可不必往下说了。”
张真人叹口气：“我是来当说客不假，但却不是来帮他说话的，只想问问你，以后打算如何？”
聂风华愣了一下，她在气头上，倒还真没想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老死不相往来吗？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女人想要离开男人还得男人一张休书才行，她虽然有信心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但无寂又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要让他一辈子不见父亲，那她岂不成了第二个白雪之？
“若是有空，不防听我说过故事？”张真人给她倒了茶。
聂风华愣了一下：“故事？”
“既然你人都已经过来了，不差听完故事再走吧？”
真人说话就是有道理，她无从反驳起。
于是聂风华坐到张真人对面，缓缓喝茶。
“那天太宗来找我，我本想给他吃药让他忘却前尘往事，主要是为了忘记你。”
聂风华一愣，她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故事，没想到是这一段。
说实话，她真的有些好奇，为什么明明说好会永久失忆的却最后神奇般地记起了一切。她之前归咎于爱情的力量太过伟大，或者说父子之间的感情感天动地，但现在听张真人的意思，好像并非这么回事。
“除了让他忘记你，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抽骨换筋。”
抽骨换筋？
聂风华脸色大变：“真人，你说什么？”
“不错，他最后选择了这个法子，这是需要在清醒状态下割开皮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一根根被抽出来再接上的法子，那种抽骨挖筋之痛，常人难以想象，更难想象的是，因为新换的筋骨和自己不搭配，他需要在床上躺近半年才能自由活动并恢复原来的武功，那半年他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就会感受到断骨之痛，如此忍受三四个月，等到疼痛感越来越小，便开始学会起身，走路，练武，慢慢新的骨头就会更贴合自己的身体。”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下山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难怪他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双眼深陷，真个人又黑又黄的，原来是受了那么多的罪，而他回来之后竟然只字未提。
“你们两个明明就十分在意对方，为什么仅仅因为他的出身，你连你们之间的感情都要一同否认呢？”张真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无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即使他并不想有这样的出身，但天意如此，你能奈何？”
天意，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聂风华叹口气：“真人，想到他体内流着那个人的血，我心中总是有个疙瘩。”
“他已经抽骨换筋，血早已不同。”张真人笑，“这是我跟你讲这件事的第二个用意。”
&bp;&bp;&bp;&bp;原来还能这样理解？
聂风华忽然笑了，其实很多问题是她钻牛角尖了，她也分明听到司徒乾知说永远不会认这个父亲，也永远不会继承他送上门的皇位。
她的夫君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对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没有半分兴趣，他爱她，也爱无寂，他瞒着她也是因为怕失去她，她又怎么可以因为他的父亲而将一切迁怒于他？
他们虽然是父子，可明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可以迁怒，她还可以迁怒祥王，根本不用帮他，她和端王的恩怨也不是因为前世，而还要牵扯到今生的世仇了？
不对，这没有道理。
她做的没有道理！
“你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聪慧女子，这种事情想必自有法子解开吧？”张真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聂风华起身点头：“真人的话风华记住了，也想通了，多谢真人提点，不知我那夫君现在何处？”
张真人指指她身后：“你自己看。”
聂风华转头，却见司徒乾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不知为何，鼻尖一酸，她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并不是那般多愁善感的女子，这世上让她哭的事少之又少，但这一次她忍不住就是想要哭出来。
张真人先离开了，司徒乾知摸摸聂风华的头：“干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聂风华忍不住又被他逗笑了，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刚听了你的故事，也知道了你所有的秘密，想不想听听我的？”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随即大喜：“你说什么？”
“不想听就算了。”
“不不不，求之不得。”
聂风华失笑：“不过说完之后你可不能把我当怪物看。”
“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怎么会是怪物？”
“如果我说我拥有三世大家记忆，你信吗？”
司徒乾知想了想，点点头：“我信，我曾经拥有天眼，凭什么你就不能拥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我嫁给了端王萧齐。”聂风华笑着娓娓道来，从她穿越而来，到前世遇到萧齐，助他登上皇位，之后被聂菲儿夺了皇后之位，惨死在大润皇宫，之后冤魂不散十年，再重生为人，她详详细细，一点一滴都说给了这个男人听。
她以为她不会这么早说的，她以为他可能会在两个人其中一人先要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口。
但原来，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因为对方足够值得她信任，所以说这些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大的负担。
而她的语气，也从头到尾都是平淡无波的，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当她将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很多久远的伤害她都快要忘记了，所记得的，是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快乐幸福的日子，若不是今生还有很多事牵绊，前世的仇，似乎都已经随风散了。
反观司徒乾知，他却是紧紧拉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候将一切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手都在颤抖。
他替她痛着，他比她还痛。
今生的一切都值得了。
&bp;&bp;&bp;&bp;一如聂风华所料，文帝病情渐重，看来即使没有被那黑熊吓到，人的命数都是一样，不会去轻易被改变。
只是她的命数又是怎么回事呢，改得有些莫名其妙。
聂风华想不明白，索性窝在夫君的怀里吃着京城难得一见的葡萄，懒得去考虑了。
“你说芳儿要成亲，送点什么给她好？”聂风华刚张嘴就被塞进一个葡萄，吃完了才将话说完整。
司徒乾知摇摇头：“你们姐妹之间的事你自己决定，我不参与。”
司徒乾知高举双手，专心当个老婆奴帮忙剥葡萄喂妻。
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妻子，当然得放在手心里惯着才行啊。
“那我把你送给她好了。”聂风华翻个白眼。
“除我之外，什么都可以。”司徒乾知赶紧接招。
聂风华想了想：“算了，到时候等他们生儿育女估计我们也回去了，照顾不了她那么久，只能给她留点东西防身，省得被婆家欺负了娘家又靠不上。”
司徒乾知点点头：“这倒有礼。”
“无论什么东西都没有实实在在的银子来得合适，我再给他们留点药，百病消，又不愁钱财，保证一辈子都和和美美，婆媳不吵闹。”
司徒乾知笑：“这方面你有经验，你决定吧。”
二人商量完毕，便兴冲冲帮聂芳儿和曹龙准备贺礼去了。
祥王最近如鱼得水，政事上手极快，算起来他还真是个当帝王的料。
以前他是有孙纤在，对这个位置十分反感，所以不肯多花心思，但现在花了心思下去，成效还是很明显的。
若是有端王秦王连同朝中很多大臣多次阻挠，他都能妥善解决。
而聂风华给他派过去的那些人，他也都能知人善任，放到合适的位置去，让那些人真正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
“看来我们真的可以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他了，挺好的。”聂风华很满意。
“不怕他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司徒乾知提醒。
聂风华笑：“他也许觉得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但我可以很有信心地告诉你，他依然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爱妃办事，我从不担心。”司徒乾知笑着搂一下她的肩，“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既然他们的父皇躺在病床上，那正好是斩草除根的好时候，端王的事不可再拖泥带水了，至于秦王，势必要给聂家致命一击。”
司徒乾知点点头：“听了你的故事，这聂家实在是自作自受，不过端王嘛……”
“你怎么想？”
“不能死得太轻松。”
聂风华抬眸看他：“夫君有什么好主意？”
“我对你的那位姨母很有兴趣。”
“姨母？”
“你外公新认的女儿，端王的正妃啊。”
聂风华听到这里乐不可支：“她的年纪恐怕比我还小。”
“这倒不是重点，你外公这人闲云野鹤当惯了，不懂朝中政事复杂，好哄得很，你这几天要不要去哄哄他？”
聂风华点点头：“正有此意呢，我们都回来有一段时间了，王家也是应该去一趟了。”
“是啊，你外婆肯定望穿秋水，至于你的那几个舅舅……”司徒乾知停顿了一下才道，“想来也盼着你回去呢。”
&bp;&bp;&bp;&bp;王家，算起来，聂风华出生之后就鲜少来这里，不是因为和母亲娘家不亲，孙夫人还是很疼爱他们姐弟俩的，实在是因为家里那几个舅舅太不讨喜，惹得聂风华和她的两任母亲大小王氏都对王府敬而远之。
孙夫人和王阁老都是三不管的性子，任由子侄去发展，家里的是早早就交给了大儿子处理，自己和老伴若是朝中无事就爱游山玩水，若不是还挂了个官职头衔，恐怕早就云游四方去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会收了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为女儿，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被蛊惑的。
听说聂风华夫妇到了，王阁老夫妇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多年没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死一疯，如今也就这么个外孙女儿还算出息，可惜远嫁了，常年都见不到面。
“外祖父，外祖母。”聂风华上前行礼，轻轻叫一声，声音温柔动听。
孙氏立刻拉过了她的手：“可有多少年都没见了呢，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司徒乾知也赶紧行礼，王阁老看看司徒乾知，微笑着点点头：“你们夫妇二人也算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只可惜就是离咱们远了些。”
聂风华笑着引入话题：“我还以为外祖父有了新女儿就将我这外孙女儿给忘了呢。”
王阁老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起来：“你别提她，唉……”
“怎么了？”聂风华满心不解。
“你外祖父他呀，年纪一大把了，还被人家小姑娘给耍了。”后堂走出来的是聂风华的大舅舅王启，现在王家实际上的当家。
王启继承了父亲的学识，十六岁就中了状元，现如今已经是翰林院院政兼礼部侍郎，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
不过大概是因为太早进入官场这个大染缸的缘故，他并没有学会父亲的娴淡秉性，倒学会了溜须拍马，步步为营，跟着朝中势力左摇右晃，一直想将王家发张壮大成大润的中流砥柱。
此刻他一出现，原本享受天伦之乐的几个人心中便都有些不爽起来，特别是王阁老，看到他出来之后便拉下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在小辈面前恁地没个长辈样子。”
王启笑道：“没有长辈样子的人是父亲您吧，一大把年纪了，居然收了个比自己外孙女年纪还小的女儿，结果还被人当了把过墙梯，这要是传出去怕不被人笑掉大牙吗？”
聂风华听出这里面绝对有故事，忍不住问道：“舅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说么？”
王启看看王阁老，再看看孙氏，忍不住摇摇头：“算了，我就不讨人嫌了，不如听你外祖父自己说吧。”
聂风华转头看看王阁老：“外祖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那端王妃不是个好人，骗了您和外祖母？”
“可不是嘛。”孙氏见王阁老不说话，在一旁叹了口气，“当初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只以为是外地逃难来的孤女，又看着她与你母亲和你都有几分神似，所以就收了她当女儿。”
聂风华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
“这只是开头，你不知道后来的事。”
&bp;&bp;&bp;&bp;孙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气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看得王阁老一缩脖子才继续道：“那个女人倒是个有才情的，你外祖父因此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若不是因为我与他夫妻多年早就熟悉他的秉性，恐怕都会无端吃醋以为他要纳个小妾进家门呢。”
“夫人，你想什么呢？”王阁老赶紧表忠心，“此生老夫有夫人一人就足以，都一大把年纪了，纳什么妾侍，看不让人笑话嘛。”
孙氏又是瞪他一眼：“你若是年轻二十年，怕是早就跟那小妮子跑了，当我不知道吗？”
王阁老夫人一向以泼辣出名，在这里倒是可见一斑了。
聂风华失笑：“外祖父对外祖母一向都是一条心，这外间的人可是人人都知道的呢，根本不必担心。”
孙氏这才缓了缓语气道：“那小妮子自从让你外祖父收了当女儿之后啊，看上去好是失落了一阵，我当时以为她是因为思念失散的家人，也就没多想，见她孤苦无依，又有才情，又到了适婚的年纪，就想着帮她找一门好亲事嫁了，就当我翻遍了朝中青年才俊的名册画像之后，她居然暗中已经勾搭上了端王殿下。”
“是她自己勾搭上的？”聂风华皱眉，起初她还以为这么巧合，是王家人做的媒呢。
孙氏没好气地道：“这事还得怪你二舅舅，书读不好，倒学会勾结朝中权贵，谁得势就跟谁走，天天跟着你大舅父厮混，没事就去端王府当那陪酒的书童，听说那小妮子能歌善舞的，就给带去给端王弹琴助兴，这一来二去，也是她手段高明，竟然真的得了端王殿下的青睐，爬上了高枝儿。”
想想现如今这端王夫妇二人好像也并不那么恩爱的样子，他们的结合肯定不是相爱这种简单的原因，其中怕是还有不少门道吧？
聂风华陷入沉思，这样看起来那个女人还真是有几分本事，一个逃荒的孤女，居然可以当朝的阁老，皇子都做起生意来了。
“她有说过她是从哪里逃难而来的吗？”也许该探究一下她的身世。
“这个我倒是问过，她说是天裕和宝通开战，战事打得如火如荼的，她就跟着家人都逃了出来，结果家人在途中都死了，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聂风华缓缓点头：“是宝通国的人吗？”
“据她所说，好像是宝通和天裕边境一所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习得琴棋书画，一直将她当做男儿养着。”
“可有说过她原先姓什么吗？”
孙氏摇摇头：“最早问她叫什么，她只说自己闺名珠儿，却并不知道姓什么。”
“珠儿啊……”聂风华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爱妃可是想起了什么？”司徒乾知见她眼中似有所动，忍不住出言相问。
聂风华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她的来历有些蹊跷，或者查查她的来历是个不错的法子。”
孙氏有些着急：“怎么了，那小妮子可是惹到你了？”
聂风华笑：“我与她都不是同一国的，哪有什么惹不惹的，外祖母尽可放心，我与她品阶相同，不会吃亏的。”
&bp;&bp;&bp;&bp;孙氏这才松口气：“如此就最好了，风华，你舅舅们是没什么指望了，我身边的女孩儿就你这么一个了，看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若是那小妮子要找你什么麻烦，你尽可以来找外祖母，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的干娘，就算在辈分上也该压她一头。”
聂风华点点头，拉着她的手道：“我与外祖母自然不会客气的，只是我怕那端王妃如今飞上了枝头当了凤凰，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找二位老人家的麻烦。”
“别提了，早就来过了。”孙氏说起这段就来气，“刚成亲那会儿还做做样子回门做戏，你外祖父还对她抱有希望，倒是我看透了她的本质，从未对她有好脸色，有一次她趁你外祖父不在，竟然用言语羞辱我，亏得我与你外祖父多年夫妻，信任有加，等他回来我与他说了一番，他只信我不信她，不然咱们夫妻怕是都要被她离间了。”
“后来呢？”
“后来你外祖父去质问那女子，那女子自然抵死不认，十分委屈的模样，竟看不出她一丝破绽，之后她又在我茶中下毒，若不是我对她早有防备，今天你就见不到你外祖母我了。”
聂风华眯起眼睛：“实在太过分了，对我下毒也就算了，居然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什么，她也对你下过手？”孙氏一下站了起来，上下打量她，“没事吧？”
“放心吧，谁能在你外孙女儿面前下毒成功啊？”聂风华笑。
孙氏这才放下心来，转头怒气冲冲地看着王阁老：“都是你这个老头子，自己引狼入室也就算了，还差点害了你外孙女，之前看你对我还有怀疑，现如今没怀疑了吧？”
王阁老忙道：“之前也没有怀疑，老夫对夫人的话一向深信，再说那小妮子自从嫁入端王府之后事情可没少做，先别说别的，什么代夫迎娶聂家那二丫头，还帮她将京城中那几个闲言碎语的人一一毒死了，都说死状可怖，虽然找不出证据是她做的，但这事太蹊跷，她前脚要让聂菲儿当妾侍，后脚那些说闲话的人就死了，端王殿下又不在京中，这事九成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事聂风华倒是听说过的，毕竟她在大润的眼线也不少，这个端王妃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办下这么个惊天大案子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衙门的人查了几个月就变成了一桩无头公案，不了了之，最后只能推脱是神明显灵，拉这几个人去了拔舌地狱，一下子反倒惹得没人再敢议论聂菲儿的种种了。
“二位老人家请放心，这个女子确实是个毒瘤，不过外孙女儿我最拿手的就是帮人祛除毒瘤，你们二位且慢慢在家等我好消息，若是要你们出手相助的时候也不会客气的。”
孙氏点点头：“你可小心着点，这妮子歹毒得紧，你不怕她下毒，天知道她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就怕她不来呢。”聂风华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王阁老夫妇放心了不少。
&bp;&bp;&bp;&bp;“你有什么打算？”从王府出来，司徒乾知就迫不及待的问。
聂风华眯起眼睛：“让****他们先去查这个端王妃的身世来历，如果我猜得不错，她恐怕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司徒乾知不解。
“这件事你当然猜不到，这是女人的直觉，你静候佳音吧。”聂风华拍拍他的肩，给他留下迷之微笑。
司徒乾知有些无奈，挑挑眉。
找个太能干的女人当妻子有时候就是太考脑力了，不过这样也好，她永远都能给自己新鲜感，永远都能给自己意想不到的结局，永远都有值得探索的地方，一辈子都看不够，看不完。
祥王最近把朝中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少朝臣对他刮目相看，纷纷臣服。
也因为如此，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其中最坐立不安的就要数端王萧齐莫属了。
既然坐不住，那么自然就要站起来走动走动，给他那位大哥下下绊子，使使性子。
祥王总是保持着不伤兄弟和气的原则四两拨千斤，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但又不影响朝政，几次下来，萧齐终于发现他这个大哥的软肋——他很注重兄弟感情，非常不想伤害这份感情。
所以，他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变得好办多了。
在各种要职上安插自己的人，特别军权，他必须重新要回来，之前的失利影响了他在军中的威望，他必须一点一点再赚回来，所以，他再次上书，愿意率领禁卫军，帮祥王大哥分忧。
在萧齐远征的时候，祥王虽然是在宫里养病，但皇上早已把禁卫军交给他掌管，所以京城一带的布防基本上都在祥王的掌控之中，等萧齐打仗回来的时候，京城的军权早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他这一奏折自然被驳回，而且禁卫军首领很快就被人接手，接手人是赵殇，死门之主。
萧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请旨镇守边关，以赎之前战事失利之罪。
“要不要放他走？”司徒乾知问聂风华。
让萧齐出京等于放虎归山，如今京城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但他依然有不少亲属部队在天裕和云迟边关，若是他纠集这些军队逼宫，京城这点禁卫军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聂风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放他走。”
“不怕他回来？”
“他回不来。”聂风华冷笑一声，“放他一个人走，谁都不许带！”
剩下的人，关起门来好好痛打一番，正是时候。
司徒乾知立刻知道了她的意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没有了萧齐的端王妃那就只是一个皇室残留的寡妇，要对付她实在太简单了。
将这两个人分开对付，比一同对付两个人要简单得多。
萧齐这也是被逼急了，不然怕是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他想不到，未必有人想不到。”聂风华提醒。
“你是说……端王妃？”
“这个女人心思比萧齐还细，我猜她会阻止丈夫离开京城。”
“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干娘病了，作为干女儿，于情于理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
&bp;&bp;&bp;&bp;素来健康的孙氏忽然病倒了，消息传到端王府，端王妃却只是冷笑一声，当做没听到。
半天不到的时间，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代父执政的祥王也看不下去了，下旨苛责端王妃不孝，责令她立刻回家侍奉母亲，孙氏病若不好，不许回端王府。
既然圣旨都下了，不回去当然不行了。
端王妃就算是千万般的不情愿，还是收拾了一番回到了王家。
而就在她前脚刚进王家门的时候，后脚端王府就有收到了另外一道圣旨。
萧齐请旨出京的奏折准奏了，萧齐高兴万分。
而在王府的端王妃自然是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但进府容易出府难，想要再离开王家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你们要做什么？”端王妃在屋内看到只有聂风华夫妇二人，下意识就要出去，却被门口两个女子拦住去路，很快将门关上。
聂风华看着她浅笑：“别来无恙啊，公主殿下。”
端王妃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吧，什么公主殿下？”
“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敢这般叫你吗？”聂风华看着她，目光十分笃定。
端王妃深吸口气：“镇元王妃，你也是一国王妃，该知道若是对王妃不敬是多大的罪过，到时候慢说你能不能回去，就算能回去，也是两国开战作为结局，难道你想要两国血流成河吗？”
聂风华忍不住挑了个眉：“果然是战场上出来的公主，对国事了若指掌，只可惜就算这样也没有让宝通国留存下来啊。”
听到她说“宝通国”三个字，端王妃的脸色忽然变得死灰一般：“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明珠公主？”聂风华一字一顿地叫着后面四个字，端王妃的脸色越发难看。
“当初你父亲，你哥哥都死在天裕国的军队之下，惟独你没有，你找了个替身扮作你的样子，逃出了宝通国，我说的对吗，明珠公主？”
聂风华一口气一个明珠公主，像是锤子一锤一锤捶打着她的心。
“你住嘴！”良久，端王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也越来越高，“你住嘴，你住嘴，你住嘴！！！”
“你原本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公主，有一天有人发现了你有排兵布阵和使毒的才能，你的兄才看到了你的存在，你却时时刻刻都想逃离那个地方，是不是？”
端王妃倒抽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女人如此了解她。
“可是，只要他们在，你就永远无法逃脱成为他们傀儡的命运，终于有一天，他们死了，然后你逃走了，逃走之后，你发现人生太没有意义了，没有人约束你了，你很无聊，于是你想找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然后你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聂风华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宝通国复国，这听上去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支持你活下去，也可以让宝通留下的那些残兵死士效忠你，而且万一真的成功了，不但可以印证你能力确实超群，还可以成为宝通国独一无二的女皇帝，这个设想简直太美好了，不是吗？”
&bp;&bp;&bp;&bp;面对如此了解自己的人，端王妃面如死灰。
随即，她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和你之间肯定有心灵相通，不然你怎么可能如此了解我？”
说到这句还真说到聂风华内心的疑惑上了：“你好像总是在不断地学我，为什么？”
“因为我崇拜你啊。”
“崇拜我？”聂风华依然不解，“你我素味平生。”
“那是你，不是我。”端王妃笑，“大约六七年吧，我来过大润，当时你正好帮太后治好了病声名大振被封了公主，我当时就对你起了好奇心，一个不得宠的家族嫡女，长相丑陋，却为什么能一步登天当上一国公主？所以我就开始关注你，后来又知道你殿前一舞，摆脱了那些皇亲贵胄的纠缠，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从哪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崇拜你了。”
聂风华终于有些了解眼前这个明珠公主的崇拜从何而来了。
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计谋，她脱离了聂家的控制，走向了人们以为的“她想要的人生”。
但其实他们没有看到的却还有很多，当然这些眼前这位明珠公主并不在意，因为她已经被她父兄禁锢了多年了，她最想要的生活就是脱离他们的掌控，而眼前有个模板在，于是自己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偶像。
聂风华想想有些好笑，忍不住道：“你知道我为了今日都遭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吗？”
“这我管不着，只要能离开他们，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端王妃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战心惊的狠戾。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两个人，一死一疯，我和我的夫君也因此闹翻了脸，我不敢生孩子，给自己配避孕的药物，嫁给他多年都不曾生育，后来又为此闹得差点再次分开，明珠公主，你想要脱离父兄的控制我可以理解，我也一直想要脱离聂家的控制，但我并没有一次伤害过无辜的人，而你却一直在践踏无辜的人的性命，甚至不惜欺骗两个善良的老人，这难道就是你从我身上学到的吗？”
端王妃显然没想到这些，思索良久才道：“十六岁之前，我一直以为要与人为善，我救过很多人，我看医书一看就能看懂，一学就能学会，我一直以为我就是济世救人的命，可没想到父兄发现我的能力之后，竟然逼我炼毒，我才发现，原来医术除了能救人还能害人，再后来，我知道了有你……”
在攻打宝通的时候，确实有明珠公主的善名传出。
聂风华苦笑：“感情你变成这样还是我的责任喽？”
“人的心本来就是长偏的，她愿意看到什么样子，事情在她心中就会变成什么样。”就未开口的司徒乾知忍不住开口，“若是一个内心真的只有善良的人，又怎么能看到事情的邪恶面？”
聂风华叹口气：“我确实不是善男信女，但我做事自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绝不伤害无辜之人。”
她看看端王妃：“这与你的不择手段不同，我很难过，成为你崇拜的人，也很难过，你心中的我竟然如此不堪。”
&bp;&bp;&bp;&bp;说完之后，聂风华不再说话，端王妃早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再多说也是无用。
“关起来吧！”她甩甩手，看看司徒乾知就准备离开。
“我的手下若是几天不见我他们会着急的！”端王妃气急败坏起来。
“你只是在家孝敬父母，又能出什么事？”聂风华转头看她，“况且，几个残兵败将你觉得足以撼动整个大润的江山吗？”
若是他们真的自投罗网，正好啊，端王妃是宝通国的奸细，端王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一箭双雕，多好？
若是那些人还有些脑子的话，当不至于太过轻举妄动。
但很快，聂风华就知道自己高估了那些人。
“抓了三十多个人了。”过了两天司徒乾知就来跟她说最新进展。
聂风华笑：“问出什么来了吗？”
他们夫妇二人这几天就住在王府了，反正外祖母病了，这是个很好的长住借口。
“跟咱们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聂风华点点头：“端王呢？”
“已经出城去了。”
“去告诉祥王吧，该抓回来了。”
“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的仇不比我们浅，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司徒乾知忍俊不禁：“爱妃，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当然得越来越喜欢我，难道还想喜欢别人不成？”聂风华斜睨他一眼。
司徒乾知赶紧一缩脖子：“当然不敢，看来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能见到无寂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呢。”聂风华笑起来，“还是那句话，速战速决。”
司徒乾知点点头：“今天就让他们把人送到御前去。”
“怕是皇上又要气个半死了。”聂风华意有所指，“你怎么想？”
司徒乾知深吸口气，摇摇头：“他是他，我是我，既然你说他的命数是天注定的，我们又何必跟天斗？”
他说得绝情，但聂风华清楚，血缘关系终究是断不了的，于是拍拍他的肩：“解决完萧齐之后我们就走吧。”
司徒乾知一愣：“其实你不用顾虑我。”
“没必要了，萧齐事情一了，他应该就知道大局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既然如此，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回去呢。”
司徒乾知还有另外一面的担心：“祥王呢，真的不需要派人盯着他吗？”
“他已经有了帝王之像，不需要我们的协助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是个听话的人，这并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问题，他能不能把大润治理好，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聂风华一脸无所谓。
“这倒也是。”司徒乾知点头，“不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兵来将挡，没有过不去的事。”
司徒乾知知道她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做提醒，只是出去安排交接去了。
祥王最近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不出三天就有了结果，因为是大事，就算文帝在养病是必须呈报到他面前的。
听说文帝听说之后大为震怒，整个人就昏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只大叫：“逆子，逆子，留不得，留不得！”便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bp;&bp;&bp;&bp;朝廷的军队是在三天后截获端王萧齐的，自然遭到了强烈的反抗，但没有用，萧齐京中的人马并不是很多，远不是禁军的对手，更何况他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急转直下，让他措手不及。
等聂风华夫妇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押回帝京了。
“这次是故意的吧，没有那么快把消息传回来。”司徒乾知笑得一脸无所谓。
聂风华也笑：“过程我本来也没兴趣知道，也许是他动作确实够快，消息和人走得一样快呢？”
“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了？”
聂风华大笑起来：“何必戳穿我呢，偶尔也得让我装一把啊。”
“你呀，在我面前也敢装？”司徒乾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怎么样，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你的前夫君？”
“什么前夫君，这辈子我跟他毫无瓜葛！”聂风华反瞪他一眼，“不过看还是要去看一眼的，也好让事情有个了结，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虽然过去的种种早已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但没有解决总归是一桩心病，这件事了了，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她整日如鲠在喉，以后的日子会轻松自如一些。
“不知道祥王会不会想着早点处置他，我们还是需要早点抓紧时间。”
聂风华摇摇头：“你放心吧，不会的，祥王心中的仇恨恐怕比我们都深，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让仇人死得太痛快的，恐怕是需要好好折磨上一段时间呢。”
“那正好，要不要顺便把端王妃也送过去让他们夫妻串个供什么的？”
“这是个好主意，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他。”
“看来你真的很想见他啊。”司徒乾知说话的时候颇有些酸溜溜的。
聂风华失笑：“我打算带你一起去见他，让他看看我这一生过得平安顺畅，难道你不打算陪我去吗？”
“难道只是平安顺畅而已吗？”
“当然还有幸福快乐！”
司徒乾知这才有了笑容：“爱妃去哪里，本王都一定会跟随，别说是见个把人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
“用不着你那么辛苦，去收拾收拾吧，想带什么刑具都带上，我估摸着这会儿祥王也是想尽法子在他身上招呼着呢。”
“咱们这叫雪中送炭吗？”
“当然算！”
两口子没羞没躁地谈论着怎么用十八般刑罚招呼人，一边又着人将这几天关起来的端王妃带了出来，也是该让他们两口子团圆的时候了。
第二日一早，聂风华夫妇就进入了天牢密室。
萧齐是重刑犯，当然不可能随便关在天牢某个牢房之中，现如今的天牢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不过那仅仅只是外面而已，里面的密室可是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齐就坐在草垛之上，一身的鲜血淋漓，却依然坐得笔直，果然是皇家气派，就算是输了全部，也决不能输了这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萧齐，阶下囚的萧齐，她想象过无数次，而今天看到了，却只有浅浅的微笑。
&bp;&bp;&bp;&bp;很痛快，但也很轻松，她不会去自欺欺人说报完了仇就空虚寂寞冷了，也不会护发善心为他去求情。
报仇就是报仇，痛快就是痛快，她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打算再当善男信女。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牢中的人，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牢中的男人始终逼着眼睛盘腿而坐，仿佛老僧入定。
聂风华也不急，等着他自己睁开眼睛，但坐在草垛上的男人却始终没有睁眼，只是过了许久之后才道：“我猜你会来看我的下场。”
聂风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几年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的你不断地跟我索命，我一直以为，梦境是反的，所以我相信只要娶了你，让你待在我身边对我大有益处，但直到昨日我又做了个梦，才知道一切并非我所想的那样。”
聂风华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你想起了什么？”
“差不多都想起来了。”萧齐抬眸看着她：“没想到，前世那么软弱可欺的女人竟然可以变得这么恶毒。”
恶毒？
聂风华冷笑一声：“比起你来，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吧？”
“你杀了菲儿的孩子，你骗了我那么多年，不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因为你的美貌才爱上你的吗？”萧齐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可你要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很显然你也没有那么爱我，所以才将真相藏在最后，才会一直试来试去吧。”
聂风华只觉得浑身冰凉，她坚持了那么多年，重生之后也不放过，一定要眼前这个男人得到悲惨的下场，但结果她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对牛弹琴。
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即使到了现在，他也只是把责任全部推卸到她的身上，从不会好好反思自己，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从来不关心自己伤害过的人。
这就是萧齐啊，她认识他十余年，两辈子，应该早就认清了不是吗？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觉得再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她对他，本就连仇恨都不应该有了，这样的顽石，难道还要期待他临死之前跪在地上忏悔吗？
辛辛苦苦又花了一世的时间来报复这个男人，失去了最爱的弟弟，差点又搭上自己的幸福，现在想想，太不值得了。
她就不应该再为这个男人花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多余精力，毕竟她现在很幸福，也早已有了自己所爱的人，而这个男人，连她生命里的过客都不配当，当做一把灰洒了吧。
虽然会不小心沾点灰尘再身上，但只要起身掸一掸就不会存在了。
她真是傻，为了这么个人渣耗费了那么多精力，想想真是好笑呢。
所以她后退了一步，绝美的容颜忽然就散发着一种淡然的光芒，然后她淡淡地就笑了起来，看看萧齐，缓缓地摇了摇头。
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她一句都不想说了。
人的话，要与人才能说的，对一个渣，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
&bp;&bp;&bp;&bp;于是她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只留下有些目瞪口呆的萧齐，忽然发起狂来：“你不是来报仇的吗，为什么只对我笑，你说话啊，你说话，你说你报仇了，你不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吗，你不是想说你赢了吗，人生那么多世，咱们下辈子还可以再斗，我下辈子等你来跟我斗，谁输谁赢还没有定数呢……”
但回答他的只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那个女人会发狂，会嘲讽，会辱骂，但最后什么都没有，他怅然若失，才知道两辈子了，这女人在他心中的印象太过深刻，而现在看起来，他在那个女人心中竟然一文不值了。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是他人生最大的败笔。
他无法接受这种失败，就算是恨，他也必须在那个女人心中占一席之地。
然而什么都没有，这让他不消一刻就抓狂起来。
那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可以漠视他到如此地步？
不过是个丑女，上一世不过是他不要的弃妇，凭什么可以对着他用这种好像完全无视陌生的态度看着他？
他是萧齐，堂堂一国的皇子，风流倜傥，长相俊朗，多少女子拜倒在他的白袍之下？
为什么惟独这个女人，明明是已经报复了他，将他变成了阶下囚，她应该欢欣雀跃，亲手鞭挞他，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飘然而去。
萧齐几乎是反复想着刚才的片段，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毕竟还是在他心中占了无比重要的位置，重要到他不能容忍她如此忽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啊！啊！！啊！！！你回来，聂风华，你给我回来，我们再斗三百回合！”他发狂一样撞击牢房的栏杆，刚才的优雅皇室气派竟然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被全线击溃。
“萧齐是个太过自负的人，自负的人从来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就算他忽视了所有的人，也不可以允许任何一个人来忽视他，这就是他发疯的原因。”听闻天牢传来的消息，聂风华只是淡淡地分析了萧齐的病因。
萧齐这是是真的疯了，疯得十分彻底，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我们再斗过，你不可以不见我，你拼什么这样看我！
聂风华想想好笑，早知道这么轻易就能击垮他，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们回去吧，我想无寂了呢。”聂风华靠在夫君的怀里，轻声呢喃。
“真的舍得回去了？”
“没什么舍不得的。”聂风华摇摇头，“等芳儿的订婚礼成了，我们就走吧。”
“那不是只有三天时间了吗？”
“足够了。”聂风华点点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聂家人呢，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聂风华笑：“端王倒台，秦王根本不成气候，聂家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更何况他们兄弟二人还内斗，薛氏还捏在我们手中，要动他们不就是一瞬间的事么？”
&bp;&bp;&bp;&bp;“好，那就听你的。”司徒乾知点点头，“芳儿定亲宴之后我们就走。”
因为老夫人刚过世没多久，所以聂芳儿的定亲宴就只是请了几个男女双方的家长亲戚摆了三桌随便吃个便饭。
男方那边人少，只来了曹龙的亲娘周氏，还有就是醉仙楼的一些账房伙计什么的，勉强凑了一桌，聂家人则占了两桌。
原本京城是不太有人办定亲宴的，因为老夫人的关系，不能太快办婚事，但一来聂鹏举又一直挑拨离间，所以聂鹤远一怒之下打算办个定亲宴，算是昭告天下，自己的女儿已经定下了婚事，再也无法更改。
二来，之前聂菲儿的事情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将一个好好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就活生生折腾得嫁不出去，他有些阴影，所以这次定亲索性就办个小宴席，省得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聂风华倒是好久没见聂菲儿了，回大润这段时间她都忙着对付外面的人了，对聂家的人一直保持着坐山观虎斗的状态，看着他们内斗一步步升级。
聂家迟早要倒，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聂菲儿现在势单力孤，亲生母亲这根柱子都倒台了，原本父亲对她青睐有加，可一次次事件过去之后，她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所以她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了。
今日再见聂菲儿，只见她美貌依旧，虽然早已不如聂风华那般光芒四射，但也是美艳动人，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上去还有些消瘦，精神也略有些涣散，与以前的咄咄逼人不同，她选择坐在一个角落里，好似希望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聂风华抬眸扫了她一眼，她就立刻低下头，慢慢拨动着碗中的饭，很久都不曾去夹菜。
难道五年多没见，聂菲儿竟然性格大变，变得内敛稳重，不同往日？
聂风华心中正有些疑惑，却忽然看到一旁有人给聂菲儿布菜，刚夹了一块五花肉到她碗里，她就脸色大变，一下捂着胸口大吐特吐起来。
她这一吐，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三小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吗，要请大夫吗？”一旁的丫鬟关切地问。
聂菲儿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拼命摇头，表示不需要。
聂风华疑虑更深，当下轻轻一笑：“何必去外面请大夫呢，我来就是了。”
众人也赶紧议论起来：“是啊是啊，大小姐可是医术无双，当年太后的病都治得，赶紧让她看看吧。”
聂菲儿脸色越发难看，看着聂风华道：“不敢有劳镇元王妃。”
聂芳儿也赶到了她身边，建议道：“二姐，看看也无妨啊，有病咱们治病，若是没病，不也是皆大欢喜吗？”
聂菲儿平日里欺负聂芳儿习惯了，此刻听到这话立刻柳眉倒竖，怒道：“你才有病呢，我没病！”
说着，她竟然也不顾礼节，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菲儿！”聂鹤远站起了身，他也觉得这个失宠的二女儿今日做得有些过分了，毕竟还有外人在呢，于是忍不住皱眉喝止，“你能让你大姐看病是天大的福分，你三妹也只是关心你罢了，何必如此动怒？！”
&bp;&bp;&bp;&bp;没想到聂菲儿根本不领情，只是冷冷地回一句道：“父亲何必在意我的死活，现在好好抱着你大女婿的大腿，开开心心给你的三女儿办婚礼就是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聂菲儿虽然往日里在人前总是咄咄逼人，但也是个非常会审时度势，踩高爬低的人，永远懂得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就算这段时间她已经不受聂鹤远的重视，但对这个父亲还是毕恭毕敬的。
而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居然可以对自己的父亲如此出言不逊，这显然是被逼急了。
聂风华对司徒乾知使了个眼色，司徒乾知立刻心领神会，忙走上前对聂菲儿道：“二妹，别跟岳父大人赌气，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给你大姐看看脉，告诉大家都没事，这不就行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过她的手腕，放到随后到来的聂风华手上。
聂菲儿想要挣扎，却发现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由着聂风华的纤纤玉指搭上她的脉搏。
一时间，聂菲儿面如死灰。
聂风华轻扣她的脉搏，却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微笑，大声道：“菲儿妹妹最近可要注意肠胃啊，昨儿个是吃坏了东西吧，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也就是了。”
聂菲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都没回神。
“父亲，菲儿妹妹应该是胃疾，需要调理一阵，也需要好好休息，还请父亲恩准她回去休息吧。”没等她回应，聂风华已经跟聂鹤远说明了情况，“女儿想亲自扶菲儿妹妹回去。”
聂鹤远见她做派颇有几分大家风范，当心十分欣慰地点点头：“去吧。”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你留在这里吧，我扶二妹回去就行了。”
司徒乾知有些担心，却被她用眼色挡了回去。
聂风华很快扶起还在呆滞状态的聂菲儿，不紧不慢地退出人群，往她的卧房而去。
“是端王殿下的吧？”等无人处，聂风华在聂菲儿耳边轻轻冒出一句。
聂菲儿的手仿佛遭电击一般缩了回来：“你说什么？”
“不用装听不懂，我在人前帮你解围，也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
聂菲儿渐渐冷静下来，深吸口气看着她：“你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给我开一贴打胎药。”
“你以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聂风华好笑地看着她。
“也许这孩子是秦王的呢？”聂菲儿忽然抬头，眼中带了几分傲气。
“如果是秦王的，你就不会如此遮遮掩掩，神色还如此难看了。”聂风华笑意更浓，“正因为是端王的，你才会想要打掉他，若是秦王的，你还不趁机母凭子贵要个侧妃当当也好吗？”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聂菲儿往后退了一步，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点端倪。
聂风华笑起来，一脸的玩世不恭：“我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啊。”
“为什么？”
“一个大家闺秀，未婚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是逆贼之后，你说你这辈子还能不能翻身，你除了投河上吊，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bp;&bp;&bp;&bp;“聂风华，你好狠的心！”聂菲儿声色俱厉。
“比不过你当年将我推进蝎子堆时的狠毒。”聂风华冷笑，“再说这结果本来就是你自找的，你怕自己嫁不出去，于是****端王，希望可以有机会脱离嫁不出去的恶咒，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端王倒台了，你半个名分都没得到，却怀了个孽种。”
聂菲儿咬着牙，嘴唇都在发抖，良久才道：“我们毕竟是姐妹。”
“呲……”聂风华笑出声来，“当年将我毁容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姐妹么，联合你娘在我和崇文的饭菜里做手脚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你的兄弟姐妹吗，在老夫人面前编排我，伙同采花贼要毁我清白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的姐妹吗？这个时候来跟我论姐妹情，那也得先有情才能叫姐妹！”
聂菲儿半晌不出声，良久才道：“既然你替我隐瞒了，肯定是有事要让我做对不对？”
聂风华笑一声：“菲儿妹妹果然蕙质兰心，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你要我做什么？”聂菲儿仿佛看到一丝希望。
“去天牢探望一下孩子他爹如何？”
“你要做什么？”聂菲儿心中警铃大作。
聂风华笑：“开个玩笑罢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养胎就是了。”
“真的？”聂菲儿显然不信。
聂风华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聂菲儿。
订婚宴毕，司徒乾知终于找到了和聂风华单独相处的时间。
“你那菲儿妹妹不是胃疾那么简单吧？”
聂风华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也学过医。”司徒乾知摇摇头，“别告诉我是怀孕了吧？”
聂风华点点头：“你还真是神算子，这你也能猜准？”
“我想不出有什么病值得你亲自送她回去，不过我可不是神算子，至少我猜不出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聂风华又笑：“我让她安心养胎罢了。”
“真的？”
聂风华见他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神，乐不可支：“你分明是不信，还非要问。”
“说说你的打算。”
聂风华这才正色道：“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没有那个度量去保护他们二人的孩子，以聂菲儿的自私性子，她无法从我手中得到堕胎药，肯定也有别的法子来堕胎，总之她绝不可能让这个孩子影响了她未来的人生。”
“你在等她堕胎？”
“一个逆贼的孩子，种在定远侯聂家二小姐的肚子里，那聂家和端王到底是什么关系还不清楚吗？”
司徒乾知心领神会：“祥王正好找不到法子对付聂家，现在正好有把柄亲自送上门去。”
“这件事我能查到，以祥王能耐过不了几天肯定也能查到，所以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到时候聂家就算不被抄家也一定会被降罪。”
“所以你一直急着将芳儿嫁出去，是怕受聂家的牵连是吗？”
聂风华点点头：“芳儿出嫁了，我就可以安心对付聂家啊。”
“要多留几日吗？”
聂风华摇头：“对付聂家不需要我动手，那些人血液里毕竟有我和我相同的东西，我亲自出手对付他们不吉利，既然他们有人自己作死，那我也就乐得袖手旁观了。”
&bp;&bp;&bp;&bp;“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司徒乾知想了想，表情依然有些迟疑，“既然我们要回去了，我想应该告诉你。”
“什么？”
“前几****遇到了师父。”
“这事我知道。”
“你不是说师父是神算子么，所以我忽然想到也许可以让他给崇文算个命。”
聂风华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我把崇文的生辰八字给了师父，师父跟我说，崇文不应该是那么短命的人。”
“那就是说，崇文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司徒乾知点点头：“我们回去的路上会路过你们当年出事的地方，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
“我好笨啊！”聂风华拍拍额头，“就是********认定了崇文没死，从来没想过让你师父帮忙算一下。”
司徒乾知笑：“师父说过，有些事情一定要时机到了才能说的，早些年让他算我想他未必肯说。”
那倒是，那老道可是相当固执的一个人，如果他不说，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说的。
“但那个悬崖附近我们一直没停过去寻找，难道我们自己去找就能找到了吗？”不过聂风华依然有些担忧，“还是他根本已经不在那里了，所以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毕竟崇文那么聪明，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肯定早就来找我们了，算算年纪，他今年应该十五岁了，大孩子了。”
“嗯，一个十五岁的男子，应该行动自如，如果想来找我们，肯定早就来了。”司徒乾知也想不明白崇文这么久不出现的原因。
“还是无法到悬崖下面吗？”
司徒乾知摇摇头：“说说那是断头崖，从来没人下去过。”
聂风华叹口气：“自从出事之后，那个地方我还从未去过，就去看看吧。”
这么多年她心中放不下的大事之一也包括当年的这件事，现如今事情已经被她处理得七七八八，被杀死的冤魂也有了雪恨的希望，她也许终于可以再次登上那里，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可惜玉心没有一起来，不然我想她也肯定很想去看看那个地方，祭奠一下以前的自己。”
锦儿变成了玉心，玉心变成了天裕的皇后娘娘，这世道还真是变幻莫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事不宜迟，立刻动身走吧。”哪里还等得下三天，心早就飞走了，恨不得自己爬下悬崖去找崇文呢。
司徒乾知笑起来：“也不急在这一时，五年都等了，还怕这几天吗？现在去天都黑了，要去也得明天去才行啊。”
聂风华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太心急了，连时间环境都完全不考虑了。
“那就明天出发。”
司徒乾知点点头：“只是若是没找到，你可千万别泄气，师父算命从未出过差错，肯定是我们的方式出了问题。”
他必须事先跟她提个醒，他知道她盼望这个弟弟盼望了多久，他清楚她听到这个消息到底有多雀跃，希望越大往往失望就越大，怕她到时候承受不了，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bp;&bp;&bp;&bp;聂风华一夜未眠，一大早就动身前往断头崖。
断头崖依然是人迹罕至的所在，不过这次似乎安全得多，毕竟有司徒乾知在身边陪着，周围还有生死宅的人保护，大家都明里暗里帮忙搜查，一直从早上查到中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人也用绳索放下去过，但带的绳子根本不够长，这是千丈悬崖，就算有那么长的绳子，也未必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把人拉住。
“没有办法。”司徒乾知冲着她摇摇头，“这么多年我们很多人都试图下去过，但这悬崖太陡峭了，就算有武功的人也无法下去。”
聂风华有些失望，深吸口气，苦笑一声：“也是，都五年多了，一直没消息，真以为这么一天就能找到么，是我太着急了。”
“别急，只要人还活着，就肯定有相见的那一天。”司徒乾知拍拍她的肩，“我们附近走走吧，让他们继续找。”
聂风华点点头：“也好，也许还能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司徒乾知知道她不会死心，也就不再打击她，只是搂着她的肩在崖顶角落里歇着，顺便给她吃点带来的干粮。
二人有些沮丧，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个当口，他们的周围忽然出现了很多黑衣人，就冲着他们跑过来，手中的刀剑银闪闪的晃得人眼晕。
聂风华再次苦笑出声：“这个地方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为了杀我而来的？”
一共来了两次，两次都被人追杀。
司徒乾知将她拉到身后：“别怕，只要打起来了，那个山头的人听到会立刻赶过来的。”
聂风华点点头：“我不怕，只是在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二人说了两句话，黑衣人已经杀到了，看上去武功不弱，招招致命。
司徒乾知虽然是高手，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源源不断出现的黑衣人，他只能用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压力——杀！
杀一个少一个，就算对方来了千军万马，只要人死了一个，他们就会少一个人的压力，对于他们自身的安全就相对又多了一分。
他们这边厮杀起来都是用的短兵相接的法子，那些黑衣人似乎知道他会要招呼手下过来，特意用响动最少的方式和他打斗，为的就是不惊动那边山头的人。
司徒乾知杀了十几个人，才引起就近那些人的注意，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因为是在大润境内，他们出门也不可能带太多的人，而对方的黑衣人似乎怎么都杀不完似得，不断地四面八方冒出来，而且似乎个个身手都不错的样子。
“杀！”司徒乾知大声下令。
生死宅的人很快得到指使，用最快的方式解决自己的压力，杀人简直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了。
一时间，断头崖上血流成河。
对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总也杀不完，而司徒乾知他们身边的人却在慢慢减少。
他武功相当不错，但身后拖了一个不会武功的聂风华，让他多少有些分心，时间一长，他们人少的这边渐渐处于劣势。
&bp;&bp;&bp;&bp;“啊……啊……啊……”空中忽然传出高昂的鸟叫声，一只大鸟从断头崖下一跃而起，飞到众人的头顶，几乎将天空都遮住了一半。
狂风乍起，吹得一帮武功高强的人都站不住脚，睁不开眼睛，根本不要说继续开打了。
司徒乾知终于空出了手，牢牢抱住聂风华，防止她被风刮走。
良久，风才停了下来，那只比人还高的大鸟收了翅膀，停在众人面前。
鸟背上，走下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手中举着一支玉笛，看到这么多人之后皱了一下眉头：“最讨厌你们在这里打打杀杀了，还以多欺少，还欺负不会武功的人，不要脸！”
他一脸的鄙夷，扫视众人，目光最后却停在了司徒乾知怀里的聂风华身上。
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聂风华面前，怔怔地盯着她：“我好像认识你。”
而此刻的聂风华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虽然五年未见，虽然九岁到十五岁是一个人容貌变化最大的年龄段，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样的眉眼，不是崇文又是谁？
“崇文，我终于见到你了！”聂风华上前就要拉那少年的手，没想到那少年却一下躲开了，只是依然发呆似得看着她：“我真的认识你对不对，你也认识我对不对？”
“傻孩子，我当然认识你，我是你姐姐啊。”聂风华有些吃惊地看着那少年，“难道你不认识姐姐了吗？”
“姐姐？”少年皱眉，摇摇头，“师父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是我只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事，我想找回我的记忆，可师父说外面的人都是坏人，不让我出去。”
“那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师父不在山谷中。”少年……或者说崇文看上去很单纯善良，但他看聂风华的眼生还是让她有几分受伤。
她最宠爱的那个弟弟，居然已经不认识她了。
失忆啊！
那一切就很好解释了，这么多年，崇文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从来不给她消息，原来他早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聂风华心中有些悲戚，怎么只是五年时间，让一个灵动的富家公子哥儿变成了眼前这个纯真不谙世事的山林野人？
“崇文，你叫崇文啊，你是我的弟弟，亲弟弟！”聂风华试图往前一点，不想一把剑直直地朝着她扎了过来，还好司徒乾知眼疾手快，飞快地将剑挡了出去。
原来那些黑衣人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崇文显然很不满，叫道：“阿鲁，这些人好讨厌，把他们赶走！”
那叫“阿鲁”的大鸟显然很听他的话，立刻挥舞起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将那些黑衣人吹得前进不得。
崇文这个时候拉起聂风华的手：“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就跟我一起坐到阿鲁背上。”
聂风华愣了一下，不知道骑这大鸟和是不是他姐姐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先应下来：“好！”
崇文很快招来大鸟，对聂风华道：“你坐到它背上。”
&bp;&bp;&bp;&bp;聂风华抬腿就要跨到大鸟背上，司徒乾知赶紧拉住她：“小心。”
“没事，我弟弟不会害我的。”聂风华对崇文很有信心。
“可他早已忘记你了。”
“放心吧。”聂风华甩开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上去！”司徒乾知说着就要往上跳。
“你也是我的亲人吗？”崇文看着司徒乾知。
司徒乾知顿时有些委屈起来：“我可是你师父加姐夫，你怎么会不认得我？”
崇文细细地看看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司徒乾知顿时有些沮丧，崇文又加了一句：“要我的血亲才能单独坐阿鲁背上的。”
原来如此。
聂风华顿时更有信心了：“放心吧，我可是他的嫡亲姐姐，既然这鸟儿能认血亲，那就更没问题了。”
“你确定吗？”司徒乾知看着崇文，始终不太放心。
他一分神，聂风华已经一提裙子坐到了鸟背上，鸟儿立刻飞了起来，聂风华起先还有些害怕，但后来她发现原来这鸟背上根本就十分宽旷，就算她不坐着，站起来走几步都可以，只要不走到太边上，在鸟背上还是很安全很平稳的。
飞了一圈之后，鸟儿阿鲁就稳稳地落了地，聂风华虽然微微有些脚软，但依然还是平平安安从鸟背上走了下来。
“看来你真的是我姐姐。”崇文看着聂风华，“我与阿鲁歃血为盟，血液想通，只有和我嫡亲的血脉才能单独和它如此亲近。”
聂风华又伸手，这次他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去哪里？”聂风华不解。
“跟我回家啊。”崇文兴高采烈地拉过她，“顺便见见我师父。”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似乎也应该问他师父表示一下感激之情，毕竟这么多年是他收留了崇文。”
司徒乾知点点头，但有些为难：“我能一起去吗？”
聂风华赶紧回头看崇文，崇文笑道：“阿鲁现在不止是我的坐骑，也是你的了，你想带谁就带谁，只要你不反对，阿鲁不会把他丢下去的。”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认了弟弟，还意外得了一件世间难得一遇的珍贵座驾。
“那些人怎么办？”聂风华多少有些担心生死宅的人。
司徒乾知笑：“不用保护我们二人，他们自己要离开简直易如反掌，下令让他们散了，我们先走。”
这倒是，他这话还说得委婉了一些，关键是她，没有了她这个累赘，这帮人恐怕早就保命逃走了，何必跟那帮黑衣人在这里纠缠。
当下，聂风华不再犹豫，立刻坐上阿鲁的背，加上崇文和司徒乾知，三个人坐在鸟背上往崖底而去。
断头崖果然相当高，若不是有阿鲁在，这世上恐怕没有人可以真的到达崖底。
空中不断有各种飞禽掠过，它们看上去很怕阿鲁，看到它飞过来的时候都会恭恭敬敬地绕道让行，颇有一种百鸟朝凤的感觉。
飞行的速度自然不能和走路来比，只是片刻间他们就到了崖底。
，没想到，这断头崖的崖底竟然是别有一番风景，仿佛世外桃源。
&bp;&bp;&bp;&bp;小桥流水，瀑布悬挂，流水淙淙，还有不少珍禽野兽，小鹿，野兔，四处奔跑，根本不怕人，看到了崇文都会亲昵地到他脚边摩挲一下，而崇文也仿佛和所有的自然景观融为了一体，相处十分融洽。
“好美啊。”聂风华忍不住赞美出声。
到了这里，整个人的身心都会彻底放松，什么尘世的纷扰啊，那些勾心斗角，那些不公平，甚至就是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都一口气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之中，哪怕一点点世俗的东西都会变得好似在亵渎，也难怪崇文失忆之后在这里待了五年，整个人变得如此纯真。
这似乎也是件好事呢，何必让那些世俗的东西困扰了他，让他每天这样开开心心的难道不好吗？
聂风华想了想，对崇文道：“崇文，姐姐帮你号一下脉看看。”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崇文能记得她，记起他们个过往。
过往的记忆可能有些不美好，但那其中有她啊，他们姐弟之间的相处总归是美好的不是吗？
崇文看上去对她多少还有些抗拒，但因为有阿鲁的人证，倒也没有强烈拒绝，只是别别扭扭地把手递给了她。
聂风华扣住他的脉搏，细细号脉，一边号一边忍不住叹气，鼻尖也酸了，眼睛也湿润了。
一个人的脉象可以出卖很多过往，崇文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活着，中间肯定是经历过了很多磨难，粉身碎骨，接骨接筋肯定是不在话下，这强烈的撞击对五脏六腑的伤害也是十分强烈的，不过还好，他恢复得不错。
“师父让他的坐骑接我的，我没有受多少伤，就是手脚都断了，躺了两年。”毕竟是姐弟，心意还是有些相通的，崇文只是心思单纯，但毕竟不傻，一看聂风华眼睛红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赶紧出言安慰。
聂风华搂一下他的肩：“你还是以前那个崇文，每次我不高兴，你总是会第一时间安慰我。”
崇文笑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聂风华松了手，“听上去，你师父应该是位世外高人，他应该帮你看过病了，他怎么说？”
崇文摇摇头：“我师父只会治外伤，他常年驯养禽兽，经常会受伤，所以久伤成医，所以凡是什么外伤内伤什么的，他都能治，就是要是有个什么大病小病的，他可治不了。”
还有这样的人？
聂风华一下起了好奇心：“这么大的山谷就只有你和师父两个人吗？”
崇文点点头：“师父说我是第一个从上面掉下来没死的，就说明我们两个有缘分，所以才收我当了徒弟。”
“经常有人掉下来吗？”
“师父说隔三差五总有那么几个要死要活的往下跳，那些人师父就都把他们葬在了一起，也不认识他们，立了个无字碑，好过他们当无主孤魂。”
看上去崇文的师父是个心底善良又有自己办事原则的人，看上去这几年崇文在这里过得还是不错的，聂风华心中微微一松：“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bp;&bp;&bp;&bp;聂风华刚问出口，就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鸟叫，一只白色的仙鹤从空中飞了过来，崇文大叫：“师父回来了！”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抬头看，果然看到有个人坐在仙鹤之上，款款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长相俏丽的绿衣姑娘，既没有仙人之姿，也没有世外高人的冷漠，只是普通得跟邻家的女子一般，看着崇文走了过去，笑道：“麟儿，怎么会有外人在？”
看那姑娘年纪可能都不到二十岁，聂风华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崇文的师父居然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黄毛丫头？
“她是你师父？”聂风华轻声问。
崇文点点头，上前亲热地拉着绿衣姑娘的手指着聂风华道：“她是我姐姐，阿鲁已经证明过了。”
“真的？”绿衣女人喜得眉眼都含笑，看着聂风华道，“我们这几年到处帮麟儿找亲人都找不到，没想到你们居然自己找到了。”
绿衣女子和崇文的眼神有些类似，一样的纯真干净。
“我叫聂风华，这是我的夫君司徒乾知。”聂风华上前自我介绍，又看着那绿衣姑娘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齐，叫齐凤儿，是麟儿的师父。”
“麟儿？”聂风华看看崇文，“她给你起的名字？”
“是我爹起的。”绿衣女子，或者齐凤儿抢着解释，“是我和我爹救的他，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从那么高掉下来不死的，我爹说我和他有缘，就让我收他为徒。”
“你爹？”
齐凤儿笑道：“我爹去流烟了，还没回来。”
流烟？
聂风华愣了一下：“那个神秘的御兽国吗？”
“呲！”齐凤儿有些不屑，“他们也配称御兽国。”
“我师父和师公是御兽国所有驯兽师的老师，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驯兽师，流烟所有的御兽师都是他们父女二人教出来的，如果没有他们，流烟就不配称御兽国了。”
原来如此，流烟的传说一直很神秘，说这个国度是以御兽为生的，正常人也打不进去，但它又一直依附于云迟国，受到云迟国的保护，但也常年被云迟国利用。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随时驱动几百头大象，几百只飞雕苍鹰来参加战斗的，这个世上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应付这么多的飞禽走兽。
但是流烟地处蛮荒，没什么可以耕种的土地，所以常年需要云迟国支助他们粮食，而云迟的兵力又不够，两国正好相辅相成。
令聂风华没想到的是，流烟国的驯兽师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交出来的。
“流烟国一直要我们御兽一族教导他们百姓们御兽，所以一年之中我和我爹会去那边呆三四个月。”齐凤儿知道聂风华是崇文的姐姐之后对她倒是毫无隐瞒，不过她有些好奇，“对了，五年前崇文是怎么掉下来的，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找到他？”
聂风华也赶紧将这几年的遭遇解释了一番，齐凤儿连连点头：“是呢，掉下断头崖的人一般都很难存活的，而且这几年我也没让麟儿去崖顶看看，一来他头两年受伤未愈，二来他最近御兽才小有所成，不然阿鲁也不可能带他飞那么高。”
&bp;&bp;&bp;&bp;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
崇文身受重伤，身体完全恢复到可以练武，可以御兽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时间肯定没有法子上断头崖的，而齐凤儿父女二人见多了人往下掉，当然也不会想到还会有人在悬崖附近找人。
加上之前聂风华的势力还没那么大，找人也只能偷偷找，不能大张旗鼓，所以也不可能惊动崖底的人。
若不是今日上面的动静太大，凑巧齐凤儿父女又不在，崇文好奇出来看看，也许他们这辈子就这么错过了。
但既然找到了，那有些事情恐怕是需要商量一下了。
“那个齐姑娘，我找了弟弟五年多，好不容易相遇，还要多谢姑娘父女这么多年的照顾。”
齐凤儿摇摇头：“他是我徒弟，我是他师父，照顾他是应该的。”
聂风华点点头：“他毕竟是我弟弟，血脉相连，虽然我也知道你们这么多年肯定有些情分，但我还是想把弟弟接走与我一起，你看……”
齐凤儿点点头：“你是他的亲人，接他走是应该的……”
聂风华大喜，却听得她继续道：“但他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也不认识你，恐怕也不知道怎么和你一起生活吧。”
呃……
这话倒说得有道理。
聂风华看看崇文，那边齐凤儿又道：“不如这样吧，让麟儿选，他如果愿意跟你走，我也绝不拦着。”
聂风华刚要说话，却被司徒乾知一把拉住，对齐凤儿道：“也好，那就让崇文自己选吧。”
聂风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但他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当下也就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崇文的反应。
崇文看看聂风华，又看看齐凤儿，摇摇头：“我不愿意离开师父。”
齐凤儿大喜，却听得崇文又道：“可我确实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我都已经十五了，师父和师公你们出门从来不带我，我一个人在山谷里好闷的。”
“你学艺不精，我们不敢带你啊，流烟都知道我们御兽族的人个个都很厉害，要是知道你是我的徒弟，肯定要是展现技艺，而你的技艺如果压不住他们的，他们以后永远都不会瞧得起你的。”
“那我不去流烟就是了，我跟姐姐走，姐姐也不去流烟，只是去大润而已，我跟她去大润玩几天。”
齐凤儿有些急了：“你真的要跟她走？”
“她是我姐姐，她又不会害我，我就跟她去玩几天嘛，要是待得不舒服，我就还回来，好不好？”
齐凤儿有些不放心：“外面的花花世界你一看肯定不回来了，连师父和师公都不要了。”
“不会的，就算我真的想留在外面，我也会定时回来看师父的，有阿鲁在，我去哪里都能很快赶回来看师父的啊。”崇文拉着她的袖子，不停地给她信心。
聂风华看看齐凤儿：“齐姑娘，我知道你舍不得崇文，可是我也舍不得啊，我们毕竟分离了五年多的时间，就当是我想重温姐弟情，如果到了外面他还是不习惯想回来，我一定不会拦着。”
&bp;&bp;&bp;&bp;齐凤儿毕竟是个善良之人，听完聂风华的话顿时便有些感动起来，看上去确实很舍不得崇文，但还是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跟你姐姐走吧，若是不习惯，你就记得为师一直会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崇文这才欢喜雀跃起来，一手拉着齐凤儿，一手拉着聂风华：“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外面看看了。”
齐凤儿别过头，显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崇文倒是很开心能离开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
看得出来，他和齐凤儿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毕竟一起在山谷里生活了五年，不过作为一个心性活泼的少年，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是无可厚非的。
聂风华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崇文，等出去之后，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认一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子为师父，她有满肚子的疑问，但却只能出去之后再说。
崇文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还都是毛皮和苎麻类的植物织成的，外面那些漂亮的绸缎锦缎，这里根本就看不到，聂风华决定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给他先买上一堆的衣服。
终于收拾妥当，崇文迫不及待地跟着聂风华他们走了，惹得齐凤儿又是一阵不快，但她终究是个守信之人，并未加以阻拦。
阿鲁带着他们上了崖顶，聂风华这才有些发愁起来：“阿鲁恐怕不能跟我们一起进城吧。”
一只这么大的尿进城，必然引起轰动，而且阿鲁的破坏力太强大，一飞起来就会狂风阵阵，连练武之人都站不住，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要被直接刮走了。
崇文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是他离开俗世五年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聂风华开始明白，带着崇文，她以后遇到的问题应该会越来越多，但她从来都不惧挑战，坚持了五年多都没有停止过寻找的弟弟，不可能因为找到以后的这点困难就放弃。
“这样吧，阿鲁就暂时留在你师父这里好不好？”聂风华简单跟崇文说了一下她的想法，“你也不想伤害了无辜的人不是吗？”
崇文想了想，点点头：“师父说外面都是人，那些动物们不能和他们一起相处，只有在静夜谷才能那么和谐相处。”
还好已经有人教导过了，聂风华笑着摸摸他的头：“崇文真是懂事的孩子。”
崇文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他虽然感觉和聂风华有几分熟悉感，但毕竟还是不认识她，多少还是有些生分。
聂风华见他躲闪，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她相信假日时日，崇文一定会从心底里接受她这个姐姐的。
司徒乾知当年那么厉害的失忆都好了，她和崇文可是血浓于水的感情，她不信他会想不起来。
生死宅的人依然还是留下了一些人等他们出来，黑衣人没有等到他们已经撤走，只是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好在有人帮他们准备了马车，只是这一来一回，竟然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等他们到了京城，已经是第二天大亮的时候了。
&bp;&bp;&bp;&bp;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没有回聂家，暂时让张生他们安排了一处别院住下，这是生死宅自己的产业，所以安排起来十分简单。
如果贸然带着崇文回去的话恐怕聂家又要蜚短流长，她虽然是不怕，但现在的崇文心性最是单纯干净，那些人又多少和他有些血亲关系，他会很容易就相信别人。
等安顿好崇文，聂风华和司徒乾知才歇下。
折腾了一天一夜，他们都有些累了，却还是有些睡不着。
“你觉得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聂风华刚才一路都没问，怕崇文对这个世界产生恐惧。
司徒乾知想了想：“有一个最是可疑。”
“说说看，你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这次离开大润其实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不过我们跟某个人是特意告辞过的，甚至提了要去断头崖看看，如果是他在那边埋伏了人，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聂风华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也想到了那个人。”
司徒乾知沉默一阵，忽然道：“大润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我。”
聂风华眯起了眼睛：“你动心了？”
司徒乾知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扶持的那个人既然如此不可靠，不如自己抢了他的位置。”
这次换聂风华沉默。
一直无话，聂风华最后也没有给他答案，沉默中二人到底是抵不过睏意，不久便闭上眼睛睡去，醒来已经是下午，聂风华起床一言不发，司徒乾知也不敢多言，他知道她未必是完全不同意的，只是有前世的事情在前，让她不再相信任何在那个皇位上的男人。
“陪我出去走走吧。”聂风华转头去了隔壁找了崇文。
崇文看看她：“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聂风华摇摇头。
“那就是不高兴了？”崇文是单纯，但并不蠢，他和五年前一样的聪慧过人，“是姐夫惹你生气了吗？”
聂风华忍不住笑：“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
崇文有些得意：“其实师父和师公总说我聪明。”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认你师公当师父，反而认了齐姑娘当师父，她好像比你大不了几岁。”
崇文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听师公说，他们御兽族剩下的人不多了，就他成亲成了师父，要是师父不嫁人生子的话，御兽族很可能就要绝后了，所以当他看到我之后，说我适合御兽，也是为了让御兽族多传一代，就让师父收了我当徒弟。”
原来是这样，看来齐凤儿的父亲是怕御兽一族到他女儿手上就终结了，所以想了个歪主意，让崇文来顶这大罪，那后世说起来，让御兽族绝种的人就不是他齐家的人了。
果然是单纯的心思呢。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崇文的样子，虽然是打扮粗犷了一些，但毕竟是正经的大家公子哥儿出身，身上那份贵气就算在山林之中也不能完全被抹去，现如今她陪着他买了些绫罗绸缎穿在身上，那份贵气立刻就回来了，再加上他原本就俊朗的外表，怕是要绝了后代都有些难呢。
&bp;&bp;&bp;&bp;姐弟二人走走逛逛，重遇了崇文，好像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刚才与司徒乾知的小小不快也在崇文的笑容感染下消失无踪。
帝京的热闹繁华确实让崇文很惊喜，在失忆的这五年时间里，他还从未想过可以看到这么多人，他在静夜谷中每日只知道和小动物大动物们为伍，从没想到原来这世上人也有很多种，长相各异，性格各异，这让他很惊喜。
“姐姐，原来外面这好玩啊，早知道我早就央着师父带我出来玩玩了。”崇文的笑容让聂风华忘记了一切，包括她现在还身处在危险之中。
身后几个百姓打扮的人忽然从身上抽出刀剑来她都不曾留意，反倒是每日里驯兽的崇文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一把拽过她叫道：“姐姐，危险！”
杀手的剑从崇文手上划过，扎穿了聂风华的肩胛骨，一时间，血顺着她的衣服流了下来，钻心得疼。
然而此刻最要紧根本不是疼，而是跑。
崇文学武，又常和珍禽猛兽为伍，所以对危险的认知比常人更好一些，但武功却不见得多厉害，面对忽然出现的众多高手他没有什么胜算。
唯一帮到他们的是这里人还比较多，选择在这里动手，那些杀手想必也是忍耐到了极限。
人多，他们二人难跑，但杀手也难追，第一个杀到的杀手被崇文踹了一脚踹飞了，其他几个却还没到。
聂风华随身带着银针以备不时之需，给自己扎了一针先止血，她不想最后没被杀死却血流干而死。
好在跑了没多久生死宅的人已经杀到，才让他们安全回到了别院。
司徒乾知一看到聂风华肩上的血，整个脸比她失血过多的脸还白，在给她包扎完毕，确定她安全无碍之后，脸又变黑了。
“看来我们真的应该出手了！”他眯起眼睛，转身冲了出去。
这次聂风华没有阻拦，她知道阻拦也没有用，她的夫君是铁了心要阻挡那个人的帝王之路了。
其实她还是有些犹豫，隐隐感觉那里有些不对，但因为失血过多，大脑一时缺氧，连思考都成了困难，只是昏昏欲睡。
司徒乾知几乎是被愤怒冲昏了头，什么都没想就直接入了皇宫，冲到文帝的床前问道：“你之前说的话算不算数？”
“什么话？”文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说把皇位传给我。”
文帝眼中一亮：“你同意了？”
“不错，我同意了！”司徒乾知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别废话，现在就宣布，立刻立我当太子！”
文帝笑：“我可以立刻禅位给你，我当太上皇。”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真的？”
“君无戏言！”文帝嘴角勾起微笑，“传人进来，朕要到政和殿去！”
司徒乾知一时有些发懵，剧情急转直下，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随即，他就甩了一下袖子。
没错了，只有这样才能给那个人致命一击，才能断绝了他所有的念头。
&bp;&bp;&bp;&bp;文帝已经不太会走路，但威严仍在，加上宫里很多都是聂风华之前安排的人手，现在看到司徒乾知也不敢阻拦，更不敢不听，很快就准备了龙撵抬着文帝前往政和殿而去。
文帝这边动静大，自然惊动了祥王的人，然而司徒乾知早就调动了所有当初安排在宫里的那些人，想尽办法拖延。
政和殿这边命令一下，祥王根本无法赶到，而祥王的人群龙无首，面对撑着最后一口气坐在龙椅上的文帝，那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仪，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很容易让人胆战心惊。
文帝从来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杀伐决断，是个暴君，正因为他是个暴君，而且没人知道他已经命不久矣，谁都不敢违逆了他的意思，因为没人知道他还能活多久，生怕自己死在他之前。
他有足够的能力在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再杀几个人。
圣旨很快就下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个个意料之外是天裕的二皇子竟然是大润国的大皇子，第二个则是谁也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跳过册封太子，而是直接禅位了。
人家都说一夜惊变，大润国倒好，一个时辰不到天都变了。
这父子二人是打算将国事当儿戏吗？
大臣们站不住了，终归还有几个老臣是忠君爱国的，德高望重的也有那么几个，于是迟疑了一下，便有人跑出来质疑了。
质疑的无谓就是那两点：皇上是不是确定眼前这个男子是真的是他的儿子，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滴血认亲，就这样草率认下了吗？
其次，这人的治国能力尚未得到肯定，没人见过他如果处理国事，忽然继承皇位会不会太随意了？
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太随意，太草率了，就算要认，也应该到祖庙滴血认亲，将名字记载入皇室家谱，再慢慢将政事交给他，建立一下威信，检验一下能力，然后才能将大润整个国家放心地交给他。
现在众人都没见过司徒乾知几次，怎么就忽然成了大润的皇帝了？
这皇上是病糊涂了吧？
文帝却只是挥挥手，冷眼看着忠心的老臣撞柱而亡，接着有几个大臣又被拖了出去，圣意已决，谁再劝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司徒乾知也立刻做出姿态，表示封文帝为太上皇，享受无比尊贵的待遇。
死了一个，驱逐了几个，场面一下就被控制下来了，暂时没人敢往断头台上送。
然而事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毕竟是个皇位啊，那可不是青菜萝卜，皇上说送就送了，有的是人不服气啊，那可是人人断了头还想得到的位置啊。
祥王在各种阻拦之下赶到的时候，文帝和司徒乾知父子二人已经下朝了，文帝就坐在龙撵之上，精神不是很好，但他在位多年，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段时间在聂风华的各种扶植之下，祥王的势力早已不同往日，虽然有挡住他的人，但也有不少帮助他的人，所以让他可以在最后的时候冲到了政和殿门口。
&bp;&bp;&bp;&bp;“见到皇上，为何不下跪？”司徒乾知盯着他看，眼中有熊熊怒火升起，说到最后，忍不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皇弟？！”
祥王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皇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司徒乾知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皇帝，祥王，朕乏了，抬朕回去吧。”一旁的文帝挥了挥手，阻止兄弟二人的争吵。
“父皇！”祥王抬头看他。
文帝却靠在龙撵之上，好似真的疲惫之极，半点都不想理会他。
玉玺已交，尘埃落定，现在的司徒乾知就是大润国的皇帝。
这看上去虽然有些玩笑的意味，但国家的制度就是如此，有皇上来决定下一任的继承者，而且司徒乾知是长子，虽然在大润是看不出他的才干，但在天裕的传闻大润的臣子们也有听说过，也许皇上是基于这几点才把皇位传给他的吧？
不管怎么说，皇上亲口传的旨，那位继承者才是正统的继承人，群臣就算反对，但现在木已成舟，祥王若是还想再登基称帝那就必须找个好的理由借口来造反才行了。
司徒乾知跟在文帝的龙撵旁边恭送他去寝宫，大润国的皇帝就这样被草率地决定了下来。
等司徒乾知再回政和殿，看着屋内一群人，脸色一凛：“在场的各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不服的吗？”
他刚才在文帝身边还表现得相对温驯一些，可此刻他的眼神简直就是一把利剑，可以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他手中握有玉玺，虽然根基不足，但却拥有大润的生杀大权。
很快，登基大典的日子也确定了，交给户部负责，皇后的也定了下来，自然不会有别人，是聂风华无疑。
整个场合之后祥王一言不发，等司徒乾知说要将政权全部上交，不需要再送到祥王那边过目的时候，他才有了几分反应，抬眸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一切尘埃落定，司徒乾知挥手让大臣们散了，一旁的内侍跑来道：“皇上，太上皇有话要交代您。”
司徒乾知点点头：“朕知道了，你去这里将皇后娘娘接进宫来。”
他将聂风华居住的地址交给内侍，便匆匆去了文帝寝室。
文帝看他意气风华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朕说过，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位置的。”
司徒乾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讥讽地一笑：“找我来还有什么吩咐吗？”
文帝继续笑道：“既然你已经当了大润的皇帝，我的心事已了，有些事情也该一并交给你了。”
他从枕下拿出一本册子交给他：“这是朕在位多年，暗中扶植朕的人的名册，他们都在暗处，有些你没法正大光明做的事情他们都可以帮你做，朕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在大润并非毫无建树，正好，他们和你手上的那些势力并不相冲突，可以相辅相成，助你更好地统治大润。”
司徒乾知愣一下，接过那册子却微微蹙了眉头：“这些势力，这么多年来你都牢牢地捏在你自己手里吗？”
&bp;&bp;&bp;&bp;文帝继续微笑着看着他：“你以后在这个位置久了就会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司徒乾知猛地冲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这些势力你从未给过别人，你给祥王的所谓权力其实都是假的？”
“给他的权力当然都是真的。”文帝将气喘匀，“不过只要那些暗中的势力都在，这天下就始终都是朕的天下，谁也拿不走！”
“所以……”司徒乾知一字一顿地道，“在断头崖刺杀我们，在京城大街刺杀风华的那个人是你？”
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难为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竟然还能笑得那么大声：“果然是我的好儿子，这么快就想到了。”
司徒乾知几乎要将牙齿咬出血来：“为什么？！”
“为了将皇位给你，我知道，你为了那个女人，一定会冲动的，冲动之下，你就不会多想什么。”文帝虽然已经很疲乏，但却依然还是坚持将话说完，“你知道吗，朕和她打过赌，她一定会嫁给朕的儿子，而且她一定会扶植朕其中的一个儿子当上皇帝，她逃了这么多年，这命运还是一样无法改变，哈哈哈……”
文帝笑得几乎岔了气，眼白一翻，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司徒乾知推了他一下他并没有醒，扣住他的脉搏号了一下脉才知道他是情绪起伏太大晕厥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伸手掐住了床上男子的脖子，只要轻轻一下，他就可以亲手掐断他亲生父亲的脖子。
他的父亲，临死还在算计别人，将这世间的人心都算尽又如何，到现在不也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连路都走不了几步的垂暮老者？
这样的人，他这一生之中到底享受过几分快乐，在追逐名利的道路上又有几天是真的快乐的？在得到名利，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又有几天是真的满足而轻松的？
应该是从来没有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所有的人，不相信所有的人，却欠下了最爱之人一大笔债，最后想用他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没想到即使如此，还需要经过一番算计人家才接受，接受之余还根本就不领情。
他善于利用人心，知道关心则乱，用刺杀聂风华来引起他的猜测，让他在冲动之下失去思考的能力，最后，他的目的达到了，他一无所有，最想要珍惜的儿子想要杀了他！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结局，在他当初抛弃他心爱的女子选择皇位的时候可想到过吗？
当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司徒乾知慢慢松了手。
一切都没必要了，床上躺着的那个老人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他一生机关算尽，病倒的时候却一无所有。
“你以为你所作的补偿就能补偿我们母子这一生所受的一起苦难吗？你以为你算尽了天下人心，就一定能算到我们夫妇的心吗？”司徒乾知站起身，冷笑一声，“不，你错了，风华不是扶植我的登基的人，是你的算计才让我登基的，而你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江山，在我眼中一文不值，你以为人人只要登上那个位置就会失去本心，你更错了，因为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是你，所以你先活着，活着看你不惜丢弃一切得到的，保护的那个东西，在你眼前失去，在你眼前毁灭！”
&bp;&bp;&bp;&bp;晕过去的文帝感官并未完全关闭，此刻听到这话惊得手脚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似乎是努力想要醒来，但一切都是徒劳的，过了好半晌，他的眼睛还是睁不开，只能听着司徒乾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死了！”司徒乾知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皇宫内一半都是他的人，他尽可以说些放肆的话。
傍晚的时候，聂风华被接进了宫，司徒乾知看到她忍不住有些愧疚，特别是在他得知了文帝的阴谋之后，心中说不懊悔是假的。
当然，他对自己的妻子从来无所隐瞒，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聂风华靠坐在床头，一旁的宫女给她喂着补血的红枣汤，她良久不语。
“他可以禅位，我也可以，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带着你走。”司徒乾知坐在她身边，才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会传到大臣耳中去。
聂风华一双美眸抬起来，深深看他一眼：“你无心皇位，我清楚得很，即使母后给你取名叫乾知，但你无心就是无心，你与萧齐不同，我也早就确定，所以跟着你想做的去做，只要你心中有我，不用顾及我。”
司徒乾知叹口气，苦笑一声：“果然被你看穿了。”
“有什么打算？”
‘我想也许正好找个机会帮帮我那个傻弟弟，让他坐享一下渔翁之利。”
聂风华挑个眉：“你父皇大概会气死。”
“不，他可不能死，他得看着他一手发扬壮大的大润江山轻松易主，甚至不需人家费一兵一卒。”
二人正说着，就听得外面有人报：“皇上，皇后娘娘，祥王殿下求见。”
聂风华笑起来：“讨债的人来了呢。”
“我们不欠他的，他若没有我们，还是那个躲在草屋生一屋子孩子的庶民萧平，他有什么资格来讨伐我们？”司徒乾知冷笑一声，对传旨的太监道：“宣！”
聂风华听完他的话，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事其实也算是我思虑不周，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祥王确实是最佳人选，但这个人终究不能百分百地保持忠诚，今日如果不是皇上杀我，相信几年之后，他也是会动手的。”
他根基未稳，又怎么会这么快就下手杀他们？
是他们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之后文帝利用他们冲动的心理，派人刺杀聂风华，激怒了司徒乾知，让他在冲动之下无法思考，所以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然而以祥王的个性，现在就已经会时常出现蠢蠢欲动不受控制的现象，等他登上皇位，根基稳定，还可能再受他们控制吗？
“臣弟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难得这么半天时间他就已经转过弯来了，匆匆进来的祥王居然大礼参拜，跟刚才政和殿前的失礼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再次出山之后他倒是有好好研究这权谋之事，之前不过是受孙纤所累没有好好发挥罢了。
“起来吧。”司徒乾知单手虚托一下，让他起身。
祥王跟四周看看：“臣弟有话想单独跟皇上皇后说。”
&bp;&bp;&bp;&bp;司徒乾知笑：“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吧。”
祥王看看在屋内伺候的那十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这么一屋子人居然没有一个外人，他们两口子到底安排了多少人在宫里？
这样算起来，他在宫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恐怕没有一样可以逃过他们的法眼。
虽然想到了这些，但祥王很快镇定了下来：“当初皇后娘娘到京郊找到臣弟，说的话可还记得么？”
聂风华笑：“看来皇弟今日是来跟他们讨个说法的？”
她看一眼司徒乾知：“皇上，臣妾有个故事要讲，你们要不要一起听听？”
司徒乾知看看她：“你刚受了重伤，别太劳累。”
“不碍事，一个很短的故事。”
聂风华并不看祥王，而是看着自己的夫君：“从前有个乞丐，他每天都在一家富户门口乞讨，那家的老爷是个豪爽之人，每次路过都会施舍他一两银子，就这样半年过去了，****如此，直到有一天，那老爷没有给那乞丐银子，乞丐就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钱了呀？那老爷说，我刚娶了一房小妾，花了很多钱，没钱给你了！乞丐非常生气，起身就给了那老爷一个巴掌，说道：你居然拿我的钱去养女人！”
说完这个故事，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徒乾知，而站在一旁的祥王脸色却是千变万化，精彩之极。
司徒乾知也笑了起来，转身看着祥王：“皇弟，皇后讲的故事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祥王低下头，良久才道：“皇后教诲臣弟谨记，臣弟告辞！”
司徒乾知挥挥手：“去吧，皇后也累了，要早点休息。”
见他走远，司徒乾知看看聂风华：“果然不能小瞧了女人，就一个故事而已，便将人击退了。”
“他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我们赐予他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跑来叫嚣着我们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他必须先明白，那些东西原本真的是属于他的吗？”
司徒乾知点点头：“皇后说得有理，不过你伤得这么重，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聂风华看看他：“这浑水你不淌也淌进来了，看来我必须陪你淌到底了。”
“都是我的错。”司徒乾知着实有些懊悔。
“谁都没错，你也是因为我才生这么大气，谁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这是第二次输在同一个人手上了，不过也只有这份智计才值得我输两次。”
“若是换了萧齐，你最多也就输一次吧？”司徒乾知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聂风华瞪他一眼：“听你的话酸溜溜的，怎么，还是介意我以前的事吗？”
“当然不会。”司徒乾知赶紧摇头，“我只是在想，既然我现在这个位置，是不是应该处置了他？”
聂风华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也该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了，也该给她一个了断了。”
司徒乾知笑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去做了。”
“我有什么好顾忌的，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早已跟他没任何关系了。”
&bp;&bp;&bp;&bp;司徒乾知登基并不顺利，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就是大润国承认的皇帝，三日后登基大典都是各种简办，明眼人一看就是当今皇帝想早点把名分定下来并且昭告天下。
不过也无所谓了，司徒乾知并不怕将自己的目的明刀明枪地摆在别人面前。
因为无所谓，所以无畏。
至于萧齐，他直接交给祥王去处理了，这是他给他的最后一点权力。
“我那夫君就是太聪明。”聂风华这几天被勒令躺在床上养伤，身边只有几分心腹，****等人也被调过来专门保护她，害她无聊到只能开始八卦自己的夫君。
****看着她笑：“皇后娘娘，皇上一直都是聪明之人。”
“他那是把自己摘干净呢。”
对于萧齐，不管他怎么处理都会被她这个妻子诟病的，太重了就会说他吃醋，妒忌心太强，太轻了他自己肯定不甘心，又怕被她说只是假装大度。
索**给第三人，一来省去了她很多猜测，二来也让失意的祥王有点正事可以做，省得他天天想要造反。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看如何对付文帝了。
说到底，萧齐早已不足为患，但病床上那个人反而特别棘手。
明知道他离死不远了，然而在他死之前，他们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这样摆明了告诉你，我手上还有足以控制大润的黑暗组织，我可以送给你，但他在那些组织中几十年建立出来的威信是不同的，那里面多的是他的亲信，就算接管的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未必真的信服。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不知道文帝到底是不是可信，他的心机太深沉了，谁知道他手上到底是不是还留着底牌让他自己可以善始善终？
也许他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场盛大的丧礼呢，以他最钟爱的皇帝的礼节来下葬。
以他当年为了皇权可以抛弃一切的决心，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难理解。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是大润的皇帝。”聂风华想了想，看着自己的夫君，“而且他时日无多，不如等等。”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你会甘心吗？”
聂风华沉默了。
那个男人，害她失去了两个忠心的手下，一个忠心如姐妹一般的丫鬟，害她和亲弟弟分离五年，到现在姐弟二人见面不相识，也不知道崇文何时才能想起以往的一切。
处处落于他之下的话，以后想起来真的不甘心呢。
司徒乾知笑起来，摸摸她的头：“行了，看你这身伤，我就不想这般轻易放过他。”
聂风华拉住他：“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流着和他相同的血，如果太为难的话，就这样算了吧，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事，任何人会比你重要。”
司徒乾知笑靥如花，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的。”
聂风华叹口气：“别逞强。”
“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你和无寂，我都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有了他的保证，聂风华总算是安心一些，她自己配的药药效很好，肩上的伤早已大好，这几天也许可以起来活动活动了。
&bp;&bp;&bp;&bp;司徒乾知登基并不顺利，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就是大润国承认的皇帝，三日后登基大典都是各种简办，明眼人一看就是当今皇帝想早点把名分定下来并且昭告天下。
不过也无所谓了，司徒乾知并不怕将自己的目的明刀明枪地摆在别人面前。
因为无所谓，所以无畏。
至于萧齐，他直接交给祥王去处理了，这是他给他的最后一点权力。
“我那夫君就是太聪明。”聂风华这几天被勒令躺在床上养伤，身边只有几分心腹，****等人也被调过来专门保护她，害她无聊到只能开始八卦自己的夫君。
****看着她笑：“皇后娘娘，皇上一直都是聪明之人。”
“他那是把自己摘干净呢。”
对于萧齐，不管他怎么处理都会被她这个妻子诟病的，太重了就会说他吃醋，妒忌心太强，太轻了他自己肯定不甘心，又怕被她说只是假装大度。
索**给第三人，一来省去了她很多猜测，二来也让失意的祥王有点正事可以做，省得他天天想要造反。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看如何对付文帝了。
说到底，萧齐早已不足为患，但病床上那个人反而特别棘手。
明知道他离死不远了，然而在他死之前，他们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这样摆明了告诉你，我手上还有足以控制大润的黑暗组织，我可以送给你，但他在那些组织中几十年建立出来的威信是不同的，那里面多的是他的亲信，就算接管的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未必真的信服。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不知道文帝到底是不是可信，他的心机太深沉了，谁知道他手上到底是不是还留着底牌让他自己可以善始善终？
也许他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场盛大的丧礼呢，以他最钟爱的皇帝的礼节来下葬。
以他当年为了皇权可以抛弃一切的决心，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难理解。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是大润的皇帝。”聂风华想了想，看着自己的夫君，“而且他时日无多，不如等等。”
司徒乾知定定地看着她：“你会甘心吗？”
聂风华沉默了。
那个男人，害她失去了两个忠心的手下，一个忠心如姐妹一般的丫鬟，害她和亲弟弟分离五年，到现在姐弟二人见面不相识，也不知道崇文何时才能想起以往的一切。
处处落于他之下的话，以后想起来真的不甘心呢。
司徒乾知笑起来，摸摸她的头：“行了，看你这身伤，我就不想这般轻易放过他。”
聂风华拉住他：“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流着和他相同的血，如果太为难的话，就这样算了吧，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事，任何人会比你重要。”
司徒乾知笑靥如花，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的。”
聂风华叹口气：“别逞强。”
“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你和无寂，我都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有了他的保证，聂风华总算是安心一些，她自己配的药药效很好，肩上的伤早已大好，这几天也许可以起来活动活动了。
&bp;&bp;&bp;&bp;“来找我什么事？”聂风华此刻温和地看着崇文，眼中尽是宠溺。
崇文笑：“我想回静夜谷一趟。”
聂风华心中一沉，是她说的那些往事吓到他了吗？
“你不想待在这里了？”
“不是的，只是忽然想师父了。”
原来如此。
“打算走几天？”
“我打算今晚走，让阿鲁来接我，我已经让小黄去召唤它了，姐姐上次说白天叫它会引起大家围观，所以我让它晚上偷偷到城外接我，我住一个晚上，隔一天就能回来了。”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
崇文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听了太多姐姐给我讲的故事，就忽然想师父了。”
聂风华忽然明白了，这几天她跟他说了很多，他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毕竟心中还是震撼的。
至亲的出卖，家人的漠视，大宅门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不是他那五年记忆里所能理解的东西，他开始想念静夜谷那个干净的地方，想念和他一样纯净的师父。
但他毕竟还是勇敢的，他并没有选择逃避，而只是选择暂时逃避。
他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限，然后再决定回来面对他应该需要面对的现实。
“如果你想，就多待几日吧。”想通了这一切，聂风华的心忍不住揪着疼了起来。
也许她不应该把如此纯真的崇文从那么纯净的静夜谷带出来，他就应该待在那个世外桃源，不该受这尘世的烦扰，她当初带他走出那个地方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自私？
“不用，两日就够了。”崇文却是一脸轻松地看着她，“姐姐，我还是很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的，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同，其实就像你说的，只要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就不怕在外面生存不下去，还有，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太在意，毕竟很多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也活得并不好。”
呃……
这话听上去好像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但再一回味却好像特别有道理。
崇文就是崇文，他的聪慧还在，领悟能力超群，这么多天给他讲了这么多事他都一言不发，现在竟然可以一鸣惊人，果然还是从前那个聪明过人的聂崇文啊。
“说得真好，你去准备吧！”聂风华摸摸他的头，有种地赞扬。
得了姐姐的表扬，崇文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蹦一跳地跑了。
“你真打算带他回聂家吗？”司徒乾知有些担忧，“看他的样子跟小孩子似得，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斗得过那群豺狼虎豹。”
聂风华笑：“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再说你别看崇文整日跟小孩子似得纯真，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你听他刚才说的那番话，那简直是大彻大悟之后箴言啊，我对他有信心，他可是我聂风华的亲弟弟，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司徒乾知这才笑了起来：“也是，你现在可是一国之母，你和弟弟回家聂家的人应该上杆子巴结才对，量他们也不敢出手加害你们。”
“那可未必。”聂风华对聂家内的人性一贯表示怀疑，“聂家人当年那么待我，而我现在成一国之后，他们不怕我回去报复吗？”
&bp;&bp;&bp;&bp;在聂风华回聂府省亲之前，萧齐的处置定了下来。
剜目，割舌再处以膑刑，挖了膝盖髌骨，热铁炮烙双手，至清晰见骨，祥王是把之前失去孙纤，之后被躲皇位的一腔怨怒全被灌注到了萧齐身上。
至于端王妃，处置则轻一些，游街示众，午门斩首，欢迎围观。
既然是别国的奸细，自然应该让大家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
既然是奸细，当然不能留全尸，但念在她是女子，好歹省去了很多刑罚，给了她一个痛快。
一切尘埃落定，聂风华看到奏折的时候只是笑了笑，递给了司徒乾知。
“什么感想？”
聂风华苦笑：“我觉得回聂家省亲恐怕更加困难重重了。”
“为什么？”
“在他们眼中我和萧齐没什么深仇大恨，即便如此还给他下了那么重的手，聂家那群都什么人你不知道么，魑魅魍魉，肯定怕我翻他们的旧账，按他们的想法，祥王敢这么处置萧齐，肯定是有你授意的，肯定是我在你背后怂恿的。”
司徒乾知想了想：“好像有道理，我们这么心狠手辣的两夫妻好像真的不适合回到聂家那么清廉和睦的娘家呢。”
聂风华失笑：“日子定了吗？”
“日子的事过几天再说，有个事我想你应该会更关系些。”
“什么？”
“天裕为了庆祝我登基，打算和大润缔结更友好的邦交关系，所以提出两国国君见一次面。”
“已诚要来帝京？”
“不止如此，玉心也要来，而且，会带来我们两个都最牵肠挂肚的人。”
“无寂？”
司徒乾知点点头：“已诚说既然我们两个已经是大润的皇帝和皇后，我们的儿子自然应该养在我们自己身边。”
这倒是，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国之君，一国之母，无寂好歹也算是个皇子，怎么可以养在别国，跟当质子似得？
“他们什么时候到？”听说能见到儿子，聂风华当然比任何人都着急。
“信使的脚程自然是比他们快的，不过信是和他们一起出发的，我估计也就这几天该到了吧。”
“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你登基才一个月，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并且飞快地做出了反应。”
司徒乾知点点头：“快点不好吗？”
“好，当然好。”聂风华连连点头，“快点见到无寂就更好了。”
司徒乾知失笑：“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沿路打探使团的行踪了，一有消息马上会飞马回报的。”
“这么算起来，也许我还能带着无寂回娘家？”
“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先不要定省亲日期的原因。”
聂风华眯起眼睛：“我想，玉心这次跟着已诚一起来，肯定也很想回一趟聂家，那我就等她一起回去吧。”
司徒乾知再次点头：“你这边的公案了断得差不多了，她那边确实还有些事情需要完满一些的结局，应该要给她一个机会。”
“只是她舍得她那几个月大的儿子吗？”
“好像带着一起来了。”
聂风华吓一跳：“什么？”
“反正无寂出门身边也要带着奶娘嬷嬷什么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bp;&bp;&bp;&bp;听上去好像有道理，不过……
“行了，有什么话等玉心来了你亲自问她。”就知道她心中还有疑问，司徒乾知一眼就看穿了。
这么明显吗？
好像在他面前越来越不会隐藏自己了。
聂风华有些哀怨，但却有些轻松。
她是有多久不曾在一个人面前彻底放松自己了？
而在这个世上，若是有一个人还能让你完全卸下心防，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地做自己的话，那就应该庆幸自己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那么一份幸福的存在。
“玉心要是来了，索性参加了芳儿的婚礼再走吧。”
“你安排就是了，你们姐妹二人的事自己商量。”司徒乾知一副“于我无关”的样子，这哪里像两国国君的会晤，根本就是兄弟姐妹的聚餐罢了，这两个将国事当儿戏的皇帝啊，要是被两国百姓看到了，肯定是要咬着牙根恨死了。
夫妻二人将聚餐事件，哦不，国君会晤事件商议完毕，就是数着日子等儿子的到来了。
好在他们没有等太久，五日后就可以将无寂抱在怀里了。
“好几个月没见了，想不想娘亲啊？”聂风华报过司徒无寂，小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感觉生分，直接从玉心怀里就往她怀里钻。
花玉心忍不住有些吃味：“我和灵儿辛辛苦苦带了他几个月，怎么一点都没增强感情，还是恋着自己亲娘啊？”
“行了吧，你自己有个宝贝儿子，别来抢我这独一个的。”聂风华忍不住笑。
“好像我不是独一个似得。”花玉心很是不屑。
聂风华笑得越发开心，指指旁边的司徒已诚：“你嫁给他呀，绝不可能只生独一个，就算他答应，大臣们能答应吗？你不怕他们逼宫啊？”
花玉心不客气地回嘴：“好像你嫁了姐夫就能只生无寂一个似得，大润的大臣就不会逼宫这招么？”
“哎，他这皇帝是暂代，你那皇帝是永久的，我跟你不同。”
“咳咳！”两个女人越聊越开心，也不怕隔墙有耳，司徒乾知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让她们不要再继续讨论下去。
聂风华抬眸看他一眼：“舍不得？”
“舍不得你。”司徒乾知反应极快。
花玉心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翻了个白眼。
换个没人的地方恩爱不行吗？
聂风华与玉心好久没见了，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各自抱着孩子闲话家常去了，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于是终于有人提议说：“要不……谈谈国事？”
是啊，两个国君聚在一起不谈国事谈什么？
“最近天裕还太平吗？”
“就那样吧，宝通王没消停过，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因为有大润祥王的关系，就留了他们夫妻一条命，警告过几次，最近收敛了不少。”
“那就好。”
“你呢，新君登基，阻力不少吧？”
“这些阻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那是你的问题。”
司徒已诚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是真的要气死谁吗？”
“他应该为他的狂妄自大吸取教训。”
&bp;&bp;&bp;&bp;1043章（章节名错误，汗……）
两个当娘的皇后在见面两天后抛下各自的儿子和皇后的身份出去游山玩水。
“舍得离开儿子吗？”聂风华问花玉心。
花玉心苦笑：“唉，不舍得也要舍得啊。”
原本生下天裕大皇子之后她也是坚持要和聂风华一样亲自喂奶的，但作为皇后，总是比王妃多了很多掣肘，很快就有各种人劝解她说皇后母仪天下，不可袒胸露背，不成体统。
她抗争了许久，也知道之前她当皇后的时候已经和大臣们抗争一回，而且赢了，这一次大家应该都会让步了。
总是需要让他们赢一次才能让他们平衡的，再说奶娘的奶总归也是母乳，所以这次玉心做出了让步。
“真是苦了你了。”聂风华知道母子之间在一开始的时候最大的沟通桥梁就是母亲喂奶的动作，可现在因为母亲嫁的人是皇帝，生的人是皇子，这座桥梁就被生生砍断了，着实有些残忍。
花玉心却摇头：“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就知道前路艰难，而且我们不可能永远处于上风，偶尔也只能做出一些小的让步，不然难道和那些大臣们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么？”
难为她能想得通。
聂风华叹口气：“这就是我一直不想当什么一国之母的原因，别人看着好像都挺好的，却连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都不能由着自己做主，还得听上一堆人的意见，真正是半丝儿自由都没有。”
“我想这世上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爱上的那个男人是皇帝的，除非她并不爱那个男人。”
这话倒是实话，你可以嫁给皇帝，但最好不要爱上皇帝。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是聂风华前世切切实实感受到过的。
“有个人，我想带你去看看。”想到这里，聂风华倒是想起此行的目的来。
“谁？”
“丁万木！”
花玉心整个人一呆，半晌无语。
“如果你不愿意见，就算了。”
“不是！”花玉心赶紧拉住她，“我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不过既然活着，那就见见吧。”
“你确定吗？”
花玉心笑：“有什么不确定的，我和他都已经是前世的事了，也该有个了断，难道小姐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带着几个月大的娃娃也一定要跟着皇上来大润的原因吗？”
聂风华失笑：“就是知道，我才特意打算带你去见他的。”
她们主仆是两世知交，这世上再知心的姐妹也抵不过她们之间的心灵相通。
“既然知道，那何必问我。”花玉心嗔怪地看她一眼，“其实你就应该直接带我过去，省得我还犹豫，倒显得我还念着旧情似得。”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倒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是的，我们这就去。”
死宅的马车已经备好，姐俩就上了马车前往神秘的死宅墓穴。
墓穴阴森，和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很不协调，但她们就这样站在一堆墓碑中间，由着那些烟雾袅绕中带着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而她们就像只是结伴前来踏青的样子，并无丝毫胆怯或恐惧的表情。
都是和死亡曾经那么接近的人，所以才不会惧怕直面血淋淋的真实死亡。
&bp;&bp;&bp;&bp;就在那一堆墓碑之中，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的男子跪坐在某处墓碑前，他的双腿只能跪着行走，所以永远保持跪拜的姿势，即使那双腿早已溃烂，并且化了脓血，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恶臭。
他的目光早已呆滞，任由谁在这里被挖去髌骨，捆绑双腿长袖跪在墓碑之前都会疯掉的。
“他是？”花玉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年少时候的女子，喜欢的肯定是精神又俊朗的少年郎，现如今这般邋遢的男子哪有半分值得怀春少女喜欢的模样？
“他就是！”聂风华给她肯定的答案。
花玉心叹了口气，原本脑海中所有的幻想都灭绝了，看到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妹，锦儿之墓，姐，风华立！
鼻尖一酸，她眼中瞬间流下一行清泪。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感动的，她的姐姐，即使在她死后依然待她如此情深。
“给他个痛快吧，他不配跪在我到墓前！”玉心擦干眼泪，声音格外清冽。
她的话终于让那个跪在地上的疯子有了几分动容，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由呆滞变得疑虑，然后慢慢转化为最深沉的恐惧。
即使天天和墓碑墓穴为伴，他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鬼。
而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刚才说的话是“我的墓前”？
什么意思，这话听上去太过阴森恐怖。
“看来他不认识你了。”聂风华有些感叹，相爱的人，就算改了面目也应该还认识啊，可惜，玉心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也已经不认识昔日爱得让他犯下滔天大错的爱人了。
花玉心蹲下身子定定地看着他：“木头哥。”
丁万木的身子狠狠地震动了一下，这样的称呼太过熟悉，而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才会如此甜滋滋地叫他，但今日的语气却不同，带着几分冤魂索命的架势，吓得他拼命地往后躲。
只是双腿早已没有力气，双手也并不健硕，最后只落得真个人倒在了锦儿的墓碑之前。
然后花玉心站了起来，叹口气：“前尘往事，总算是忘干净了。”
聂风华笑：“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年很傻？”
这种感觉她最清楚不过了，就如当年她和萧齐。
一心一意地为一个男人付出，到最后换来的总是背叛。
到了第二世，才明白爱原来是平等的，而不是单方面一味地付出，也许真的是需要经历过，才会懂得这么多道理。
“若是没有他，今日我也当不了一国之后！”花玉心笑，并没有再多看丁万木一眼。
而此刻的丁万木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闪现，然后再次黯淡了下去。
那个侯府的小丫头，如今光芒万丈，竟然已经成了一国的皇后，造化果然弄人。
聂风华找了赵殇来处理丁万木的事情，她和花玉心还有下一站地方要去。
崇文是和锦儿在她的生命里同时一起消失的，所以他们有必要见一面。
崇文已经回来了，他当然已经不记得锦儿了，即使记得也不可能认识花玉心，但无所谓了，旧识既然难得在一处出现，当然应该好好见一面，叙叙旧。
指不定这一许久，崇文就能记起一些什么来了呢。
&bp;&bp;&bp;&bp;“锦儿姐姐？”崇文看着花玉心，一脸狐疑。
花玉心一把拉住他的手：“哎呀，崇文居然这么大了？”
崇文嘿嘿笑了起来，摇摇头：“一点都不认识。”
“你呀，就算没失忆都不认识了，她和锦儿用的可不是同一张脸。”聂风华笑起来，“不过这几年你在静夜谷倒是真变了不少，若是换了以前，你恐怕会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崇文摸摸脑袋：“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
花玉心哈哈大笑起来：“他还真是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他忘干净了你那么高兴干嘛？”聂风华瞪眼看她。
“不好笑吗？”花玉心笑得停不下来，“我换了身子换了脸，记忆却还都在，他没换身子没换脸，却什么记忆都没了，这老天爷就是爱跟人开玩笑。”
聂风华继续瞪她：“难为你还笑得出来。”
“我反倒觉得这安排挺好。”花玉心继续道，“若不是这样的安排，我也遇不到已诚，崇文也遇不到他师父，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我们除却顺应天意，好像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聂风华陷入沉默：“也许真的一切都是天意。”
花玉心拍拍她的肩：“不用伤心难过，不管有记忆也好，没有记忆也好，只要知道亲人现在过得好就行了，你看崇文不是过得好好的么，而且我觉得呀，他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那个齐家的来历可不小，小小一个家族掌握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呢，以后崇文肯定也是那样崇高的一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聂风华点点头：“这个我倒同意，毕竟是我弟弟，太差显得咱们不是流的一样的血似得。”
一旁的崇文实在听不下去了：“两位姐姐，我还在呢。”
于是，“两位姐姐”同时大笑起来，开始拉着他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去了。
“原来我还有小外甥啊？”崇文斗着无寂，然后问花玉心，“玉心姐姐的儿子叫什么？”
“无己。”
“同名？”
“自己的己，想着他将来心怀天下，不会只考虑自己，同时也跟无寂听着像同一个名字似得。”花玉心对儿子的名字十分得意。
聂风华有些无语：“到时候咱们两个一叫儿子，人家都不知道在叫哪一个，亏你想得出来，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闹腾这么一出。”
花玉心笑：“姐姐不在我才敢这么做呢，快刀斩乱麻，就怕你不同意嘛。”
崇文在一旁看看她们两个：“两位姐姐，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吗？”
他虽然生性聪明，但做人却最是简单，见她们二人感情好，就觉得应该一直在一起。
说到这话，聂风华和花玉心忍不住有些感伤起来。
“咱们相处的日子应该也不多了。”花玉心率先说出口。
聂风华叹了口气：“通知了聂家，咱们后天就回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把这笔账算了。”
花玉心这才点点头：“其实我并不是太想回去，可若是不回去，心里这坎就总是过不去。”
&bp;&bp;&bp;&bp;聂家，门庭若市。
皇后回家省亲，自然是举家迎接的大事。
聂家长女，大润皇后。
就在前几日，以前得罪过她的端王和端王妃遭遇酷刑，消息传来，聂家上下可谓都是胆战心惊。
这位皇后娘娘这次回家，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聂鹤远聂鹏举将整个聂家打扫一新，老远就跪在门口等着皇后的风撵。
这次来的是两位皇后，大润皇后和天裕皇后。
听说这二位皇后私交甚笃，此次连回娘家居然也相携一同前来，真不知道聂风华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父亲，二叔，都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跪了。”聂风华看到跪了一屋子的人，低眉浅笑。
聂鹤远和聂鹏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不知道皇后娘娘笑容背后的含义。
只见她一手牵着天裕皇后花玉心，顺手就拉起了跪在一旁的妹妹聂芳儿，熟门熟路地就往聂家内而去。
之前她以他国王妃的身份住在聂家，对聂家还构不成什么伤害，不管她在天裕权势多大，如果她想要对付大润的重臣，至少要经过大润皇帝这一关。
但现在不同，她贵为大润皇后，一张口就是懿旨，还听说皇上专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句话估计比圣旨还厉害，只要是大润人哪个敢得罪她？
聂鹤远与聂鹏举多少是有些心虚的，但还是想着探探口风，顺便也是规劝聂风华。
“娘娘这次回国可是收获良多，听说崇文也回来了，一直跟在娘娘身边，臣想着，这聂家终究是他的家，他虽然不是长子，也是嫡子，以后这聂家多半是要由他继承的，不如找个时间让他回家来吧。”
家？
他也好意思么，一口一个家，他知道家的含义吗？
“崇文自然会回家的，不过以前的事他记得不多了，我需要给他看病，我会回来住几天，到时候崇文自然也会回来看看，看他自己是否喜欢这里吧。”聂风华简单回答，却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聂鹤远一时没了主意，难得这次兄弟二人齐了心，对视一眼，继续道：“那感情好，崇文的屋子臣也已经整理出来了，他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只是天裕皇后，安排在皇后娘娘旁边的院子，不知……”
“不必了，玉心和我住一起就行了。”聂风华笑，“她不会习惯一个人住一个院子的，特别是在这里。”
聂风华意有所指，花玉心一时表憋笑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只看得聂鹤远等人一阵莫名其妙。
“前些天我也一直住在这里，很多东西都没搬，就还是老样子吧，不用新添置什么了。”聂风华看看花玉心，“你就睡当年锦儿那床吧。”
“那怎么行？”聂鹤远脸色都变了，“天裕皇后好歹是一国之母，如此做似乎不太吉利。”
“没事，锦儿照顾过她，玉心心中感恩，只可惜她醒来之后没再见过锦儿，所以想通过这个方式怀念她。”聂风华说得很自然，聂鹤远等人的脸都快绿了。
&bp;&bp;&bp;&bp;这天裕皇后的怀缅方式太过奇怪了，睡在死人曾经睡过的床上，这聂家对锦儿的东西躲还来不及，居然有个一国之后还想着天天睡在那地方。
她不会做噩梦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花玉心却给了他们一个脸由绿变白的机会，这句话一出，在场没几个人脸上挂的住了。
这大宅院里，多的是魑魅魍魉，谁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呢？
“姐姐，走吧。”花玉心拉着聂风华的手，径直往堇怡院方向而去。
聂鹤远兄弟二人又是对视一眼，良久，在一旁阴着脸许久不曾说话的聂尚礼却悠悠开了口：“你们不觉得这位花皇后对咱们聂家好像很熟悉似得，走路好像完全不需要别人带路。”
这话倒是真的，看花玉心拉着聂风华的样子，她倒好像还在前面带路，完全不是聂风华走在前面啊。
聂鹤远和聂鹏举眯起了眼睛，聂尚礼的话倒是真的提醒了他们，看那位天裕皇后的样子，好像真的对聂府太过熟悉了，进来走路都是熟门熟路的，就算是进过一些小门侧门也是清楚得很，好像很自然地提早就往门的方向靠去。
之前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因为她可能也就提前了那么一点点时间，现在想起来，好像那些反应都太过了自然了一些。
“有没有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很眼熟？”有个年长的丫鬟忍不住先叫了起来。
聂鹤远转头看她：“你认识她？”
“奴婢只是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很像以前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丫鬟。”
“谁？”
“花花。”
花花？
对，之前聂风华身边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锦儿，后来又收了个丫鬟，就叫花花。
聂鹤远经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还真是十分相似。”
花玉心和花玉砂原本就是双胞胎，容貌十分相似，当年花玉砂又是男扮女装留在聂风华身边的，所以没人知道他男子的身份，现如今五年过去了，花玉心因为昏迷的关系成长发育比较慢一些，现在的样子确实酷似五年前男扮女装的花玉砂。
不过这样一想，之前的种种倒也可以解释了。
“天裕国的皇帝，居然娶了个丫鬟当皇后？”聂鹤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偏远小国，肯定是没有尊卑上下之分的。”聂鹏举冷哼一声。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就在不久前，他们口中的“偏远小国”还出兵帮他们解决了一次军事上的错误决策，将大润的残兵败将解救出来，将大润的败军之将，端王殿下安全送回帝京。
不过他们心中一向不存在任何感激之情，别人不管为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应当应分的，这很符合他们做事的逻辑，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而堇怡院内，聂风华已经让人将锦儿的床放到了自己房内，姐俩就这样在院子转了老半天，屏退了所有人后，花玉心笑起来：“还真是一件都不留呢，难为锦儿只是个丫鬟而已，她的东西都没扔，留给别的丫鬟用了。”
“你当聂家真的多有钱，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丫鬟的东西与他们不相干而且又不值钱，所以能省便省了，至于我的东西看得碍眼得很，自然是变卖了。”
&bp;&bp;&bp;&bp;聂家看着挺好的，可一大家子人要养，丫鬟，嬷嬷，家丁，聂鹤远和聂鹏举爵位的俸禄虽然高，但要养那么多人还是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那么，这些下人的工钱从哪里来呢？
胆子大一点的就直接贪污受贿了，聂家则会比较谨慎一些，作为侯爷，各级官员逢年过节自然略有孝敬，这种事情朝廷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上位者心中也是很清楚的，他们这些大官的俸禄根本养不了那么多人。
聂鹤远是个小心的人，官员们的孝敬他自然是收的，但一定不会超过朝廷限制的数额。
其他的金钱收入，大部分来自于聂家的商铺租金，已经和别人合伙做生意。
那些生意自然一定是正当生意，但好好的，为什么不自己做却非要找个当官的来一起合资呢？
这其中的道理，明眼人一看便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聂家每次都能从中得到一半的利益，就靠着这些所谓做生意的所得，这几年聂家的日子过得还是很风生水起的。
当然了，这种生意每年都会有几单，但近些年却有些难做。
文帝在位的时候性格脾气十分古怪，加上皇储的归属也是摇摆不定，聂家的地位一度动摇，所以这种找上门的生意自然就会变少。
生意一少，聂家的窘境立刻就显现无疑了。
当初聂风华是管过一段时间聂家的账目的，那个时候就已经过得很艰难了，可为了所谓的面子，聂家主子们出门的排场可是一个都不肯简单化，这也就是当初连聂风华和锦儿的月钱他们都要扣走的原因。
前些日子文帝病倒，祥王掌权，聂家上上下下肯定也没少打点活动，现在新帝登基，为了迎接两位皇后娘娘这排场肯定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聂风华料定聂家早已是个空壳子，没什么钱了。
“说让崇文来当家呢。”花玉心忽然想起之前聂鹤远的话，“是想着背靠你这位皇后姐姐好乘凉啊。”
聂风华笑：“想让我帮他们把空壳子填满呢。”
花玉心点头：“话说回来，侯爷这个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对聂家倒还真是忠心不二，只要聂家不倒，他做什么都可以。”
“弑父不祥，只要崇文当了这个聂家的大家长，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家长的父亲，没有人会对他怎么样的，他一样可以颐养天年，有百利无一害。”
“想得可真是美。”花玉心忍不住出言讽刺，“不过侯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聂家的事永远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也要求聂家上上下下都做到这一条。”
聂风华冷笑一声：“等晚些他肯定来找我单独聊聊聂家利益高于一切的事，不过现在嘛，我绝我应该去看看我那位养病的菲儿妹妹呢。”
花玉心一下笑出声来：“姐姐可是来着不善啊。”
聂风华也笑：“一切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花玉心点点头，聂风华拉住她的手，又看看在一旁笑而不语的聂芳儿：“想去看看你菲儿姐姐吗？”
&bp;&bp;&bp;&bp;畅音阁，自从青姨娘离开之后从此一蹶不振。
当初聂菲儿美貌和清白还在的时候，尚还能指使得动一些丫鬟们，现如今她自己每日如一滩烂泥似得躺在床上，那些丫鬟们也就乐得偷懒了。
聂风华和花玉心走进畅音阁的时候，院子里满是落叶，桌椅板凳也都是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都没有打扫了，而且好像也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见到是两位皇后进来，几个丫鬟这才有如临大敌的感觉，帮她们各自擦了两把椅子给她们坐下。
聂风华和花玉心走到卧室，因为一直关门关窗的原因，里面一股子霉味，让人非常不舒服。
屋内光鲜很昏暗，床上的美人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到她们进来之后美眸中难得迸射出异样的光彩：“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聂风华笑：“是啊，既然有笑话看为什么不来看看，人生就这么些年，我来看看你过得并不好，我就放心了，我一放心就开心，人生在世，不就是开心最重要吗？”
聂菲儿气得胸口不停起伏：“那你现在也看到了，可以出去了。”
“我为什么要出去？”聂风华拉把椅子坐到她床头，“我现在是大润的皇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我的夫君不反对，这大润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可以去。”
聂菲儿有些抓狂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妹妹病了，姐姐是大夫，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帮妹妹看看病？”聂风华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一边淡淡地道，“这蒙古大夫用的药可真够狠的，一辈子都不想让你有孩子了。”
聂菲儿愣了一下，忽然叫起来：“你说什么？”
“你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聂菲儿！”聂风华一字一顿地回答。
聂菲儿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别骗我了，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么，不就是想看我发狂的样子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你完全可以另外找个大夫来看看，不过记得绕过父亲大人，我想他肯定安排好了一切。”
聂菲儿看她半晌，见她目光定定，一点不像心虚的样子，眸中光彩一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让我一直傻下去不是挺好吗？”
“你还不明白了，即使你不能生育，你依然美貌无双，只要你的美貌仍在，就是父亲手上的一把利剑，而当你不会生育，又破了身子，不仅是一把利剑，而且这把利剑还不会给他留下后患，你说多好呢？”
她一字一句，说得聂菲儿脸色由红转白：“父亲……他是将我当做青楼艳妓么？”
“不不不，你可比青楼艳妓值钱多了，你可是大家闺秀，而且还是大润出了名的大美人，你说若是能和这样的美人儿共度一宿，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聂菲儿面如死灰：“父亲真的是要放弃我了吗？”
“他是想要重用你了才对。”
“不，不要。”聂菲儿虽然任性又歹毒，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她从来就看不起那些出卖身体赚钱的女子，又怎么会甘心有一天和她们沦落到一样的地步？
&bp;&bp;&bp;&bp;“你一定有法子救我对不对？”虽然不情愿，但聂菲儿还是拉住了聂风华的手，向她求救。
聂风华笑起来：“你就不怕我害你？”
“怎么害我能比现在更惨么？”聂菲儿苦笑一声。
“想通了就好。”聂风华凑上前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番话，只听得她双目圆睁。
“你……你好狠！”
“若是不这么做，父亲只要在位一日，你就还要被他利用一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若是没了聂家的依傍，我又能去哪里？”
“以你的美貌，随便嫁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难道不是吗？”
这倒是，大不了有人续弦不需要子嗣的，给人当后娘去就是了。
“我若是举报有功，应该不用同罪吧？”
“你是受害人，我会让皇上宽大处理。”
聂菲儿沉默半晌：“让我再想想。”
“随你。”聂风华起身，“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难为你居然可以待这么久，我走了，你好好考虑就是了。”
说完，她拉着花玉心和聂芳儿就出门而去。
路上，花玉心终究有些不放心：“姐姐，你说她会答应吗？”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怎么知道她已经不能生育？”
聂风华冷哼一声：“你忘了我跟你说过，那天芳儿定亲宴上我给她号过脉么，那个时候我就发觉她的胎儿位置不对，这种情况叫宫外孕，以那些庸医的手段，只能用绝了她生育能力才能保住她的命，这件事我那位父亲大人自然不会告诉她，到时候将她嫁给他手下的有用之人也就是了，但现在聂菲儿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聂鹤远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这父女二人原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信任，现在姐姐一番话，他们之间的信任就彻底瓦解了。”
“聂菲儿这个人的性子的最了解了，若是真的不能得到最好的，破釜沉舟拉着你一起死也做得出来，但只消有一线生机，那么踩着任何人往上走她都做的出来。”
“即使那个人是她亲生父亲？”
聂风华冷笑：“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只要能过得比现在好，有什么是她聂菲儿做不出来的？
“狗咬狗一嘴毛！”花玉心一脸讥讽。
“若不是如此我们还找不到机会呢。”当然了，若不是如此，也不会逼她到现在这境地。
这聂家中人但凡有一个半个对她好的，她又何必使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先把芳儿交托出去，其他人，她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聂风华在聂家住了三天，除了去看过聂菲儿之外就是整日带着花玉心在府中到处畅玩，好像真的很留恋这个地方，想要多看看，多些留念。
第二日的时候，崇文就到了聂府，他不愿再逃避以前的事，只想早日记起来。
聂风华更忙了，天天带着弟弟“妹妹”逛花园，一行人，聂风华，聂芳儿，花玉心，聂崇文，聂府每日有他们声势浩大的游园活动，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应付他们的到来，生怕一个伺候不周掉了脑袋，其他事情一概没空理会了。
&bp;&bp;&bp;&bp;就这样逛了三日，第一个坐不住的人并不是别人，却是王氏。
“听说崇文回来了？”她看上去精神不错，梳妆打扮了一番，喜滋滋的模样。
聂风华不愿多谈，只点头：“嗯！”
“我……我能见见他吗？”王氏嗫嚅了一声。
聂风华倒也大方：“这是崇文的事，他答应就好。”
“姐姐，我在这里。”崇文从后堂走出来，他听到了，“这个就是你说的当初害我掉下悬崖的那个罪魁祸首之一？”
听到这个称呼，王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是，就是她。”聂风华也并不打算替她隐瞒。
王氏越发尴尬起来，崇文却只是一脸正色地点点头：“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妇人啊，就是脑子蠢笨了些。”
呃……
这定语，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
而王氏则定定地看着他：“崇文，你不认识我了吗？”
“因为你的缘故，掉下悬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聂风华冷声回答。
王氏一下落起泪来，抓住崇文的手不停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聂风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在聂家，她对聂鹤远之类的陷害，利用早已习惯，原本就对他们不存在任何幻想，惟独对王氏，她曾经那样真心实意地待她，结果却换来了背叛。
这种背叛甚至超过了当年萧齐和聂菲儿对她的背叛。
要知道萧齐虽然是她所爱，但她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性，只想着一心付出来博得他的欢心，但未必察觉不到枕边人的异样心思。
至于聂菲儿，她心中也是明白这个妹妹对她未必尊重，只是她太渴望亲情，太渴望爱情，所以存在这幻想。
而王氏不同，前世她是唯一真心对她好的聂家人，而这一世，在思儒出生之前，也是聂家之中真心实意想要照顾他们姐弟的人。
就这样的一个人，当她背叛的时候，聂风华才会感觉更心痛。
不过崇文则比她要平静地多，毕竟那段记忆他早已忘干净，所以对眼前的妇人只有那些从姐姐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他有他自己的判断，所以他对王氏说：“我知道你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你肯定是个十分自私的人，我姐姐不原谅你，我自然也不会原谅你，但师父说恨一个人太累，所以我也不想恨你，我今天之所以愿意见你，只是希望可以尽快记起以前的事，那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失去。”
崇文说这段话十分清晰，条理分明，他显然是将王氏当做一个陌生路人处理。
王氏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良久，她才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道：“我的思儒要是在我身边，也有你这般乖巧懂事就好了。”
“思儒弟弟要是留在聂家，估计早就不在你身边了。”崇文脱口而出，“姐姐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我听她说过聂家的情形还有你的事情，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没法留思儒在你身边。”
聂风华有些惊诧于崇文的聪慧和领悟能力，她其实根本没跟崇文说过她为什么带走崇文，但崇文自己却已经想到了她的用意。
&bp;&bp;&bp;&bp;“你真的是为了保护思儒？”王氏愣愣地看着聂风华。
“姐姐不是恶毒之人，怎么可能故意害你们母子分离？”崇文帮聂风华解释，“她跟我说过你这几年的生活情况，很显然你没有带大思儒弟弟的能力，他离开了你，才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王氏继续看着聂风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聂风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信过几次，信过几分？”
王氏一时无言以对，若是当初聂风华真的可以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又真的能相信几分呢？
那个时候她早已被薛氏洗脑，一心怕崇文的存在影响了思儒的地位，她自己这么想，就相信聂风华也是这么想的，怕思儒才存在影响了崇文的地位，以己度人，最后害人终害己。
王氏闭上眼睛，良久良久，还是归结为那三个字：“对不起！”
虽然她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绝对不够弥补她犯下的所有过错，但现在除了说这个，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聂风华不想再理会她，只是看看崇文：“对她还有印象吗？”
崇文摇摇头：“想不起来。”
于是聂风华看看王氏：“好了，人家都不认识你了，你就不要跑来道歉了，就算说了崇文也不明白，你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语气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
崇文是回来了，可那些死去的人又怎么算呢？
王氏看看她，再看看崇文，终究还是叹口气，转身走了。
崇文看看聂风华：“姐姐，你心中放不下。”
聂风华皱了一下眉头：“小小年纪，倒学得跟你姐夫一样，好像什么都懂似得。”
崇文笑起来：“是被我说中了吧？”
聂风华叹口气：“她以往做的那些事情我是放不下，我承认这么多人中她对我伤害算是最致命的，但已经过去了，我只是将她当做聂家普通的一员罢了。”
“姐姐是要对聂家动手了吗？”
对于要对付聂家的事，聂风华从来不曾隐瞒过崇文，毕竟那也是他的家人，他有权力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关于这一点，崇文并没有多加阻拦，对他而言聂家那些人都是陌生人，他虽然很信任亲人，但听说过聂家人之前做过的事情之后，也一样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并不能因为是他的亲人，就应该有特权，就应该放过他们。
毕竟他们犯下的罪过不是普通的罪过，可是想要致他们于死命啊。
而且没有一丝的悔意。
这些人，他接触过一两天就感觉到了他们的那种自私，一个个接近他都带着某种目的，大概因为他是皇后娘娘的弟弟，那种亲热劲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所以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静，而聂风华也是如实回答：“都准备好了，等你姐夫来接我们的时候就动手。”
崇文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会怪我无情吗？”聂风华多少有些担忧，“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而且只要我还是大润的皇后，只要我一句话，你就是聂家未来的主人，这侯爷的位置你就可以直接承袭。”
&bp;&bp;&bp;&bp;“一个侯爵罢了，御兽族可是可以统领一个国家呢，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过啊。”崇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聂风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小呢，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许等你长大了，知道这些地位，金钱，权势的重要性了，说不定就会恨我了。”
崇文摇摇头：“若是长大了就要在乎这些东西，那我宁可不要长大算了。”
“但愿你真的能如此单纯下去。”聂风华摸摸他的头，“准备准备吧，把该逛的地方都逛了，该见的人都见了，再过两天你姐夫就会来接我们回宫了。”
崇文笑：“该见的人都来见过我了，姐姐，我发现我回了这里比你还忙呢。”
“想着曲线救国呢。”聂风华冷笑，她这条路行不通，就想着去崇文那里走走温情路线，但早干嘛去了，要是早对他们这般，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一出了。
聂风华的话崇文没听得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所以我觉得在这里我只能对他们厌恶，对我恢复记忆没什么帮助。”
这倒是，面对讨厌的人，只有抵触情绪，半点都不想回忆起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满满都是不好的记忆，潜意识就不想去记起来。
“好吧，那你就到处走走看看，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当年也是在这里生活过的，我们姐弟二人之间好歹也有一些美好的回忆，也许你能想起来。”
崇文点点头，从善如流：“那我就慢慢逛到姐夫来接我们。”
帝妃回家省亲，能在娘家过夜已经是一项殊荣，若是能得到皇上亲自迎接回宫，就算是贵为皇后娘娘，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恩宠了。
当今皇上宠妻，举国皆知，但到底宠到什么程度，这亲迎皇后回宫的事就可见一斑了。
皇上亲迎已经是一项盛大的殊荣，所以并不需要任何排场和仪式——特别是两国皇帝一起出现在聂家门口的时候，聂家的盛宠几乎已经到了一种极限。
物极必反，所以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皇上，皇后，臣女有话要说！”久未露面的聂菲儿跑了出来，跪倒在地，吓了大家一跳。
聂风华和司徒乾知对视一眼，淡淡地道：“菲儿妹妹有什么话要说吗？”
“臣女要状告一个人。”
“什么人？”
“此人之前勾结朝中皇子，意图谋反，抢夺皇位。”
“这人是谁？”
“聂鹤远！”
“可有证据？”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聂菲儿一字一顿地道，“他命我勾引端王，怀上孽种，以此达到和他联姻的目的，同时和端王一起策划抢夺皇位，以我肚子里的孩子为筹码和桥梁，事败之后，他又命人将我落胎，意图将痕迹全部抹去。”
聂风华皱起眉头，聂鹤远一下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臣这女儿已经失心疯了，不能信她胡言乱语。”
“我今日带了帮我落胎的大夫，这个人证父亲很想灭口吧，可惜他躲了起来，没让父亲如意，也让女儿知道了一些不该让我知道的事情！”
&bp;&bp;&bp;&bp;“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些什么？！”聂鹤远转头去瞪聂菲儿，然后喝道：“二小姐都疯成这样了，你们没人管吗，赶紧拖下去啊！”
“父亲！”聂风华冷声喝止，“我看菲儿妹妹言辞清晰，条理分明，她既然说有人证，不如就让我们看看人证，若是真的有，就证明她没有疯不是吗？”
“没有人证，哪有什么人证？”聂鹤远矢口否认。
聂风华忍不住笑：“父亲，人证是菲儿妹妹说的，有没有也得看她能不能拿出来，父亲这么急着否认是为什么？”
这……
聂鹤远哑口无言，那边已经有个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看到聂风华和司徒乾知的装扮之后，腿一软就跪下了：“草民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聂风华抬一下手，“叫什么名字，都干了些什么？”
“草民名叫叶水生，是个大夫，祖传的手艺，混口饭吃。”
聂风华点点头：“你帮聂家二小姐看过病？”
叶水生连连点头：“是啊，说起这个，皇上，皇后娘娘，你们可要为草民伸冤那！”
“不急，慢慢说，有冤我们一定帮你伸张。”
叶水生这才缓过神来继续道：“草民原本是个普通大夫，后来认识了个中间人，说是专门为大家族的人看病，他们有些人得了见不得人的病，受了见不得人的伤，就专门需要草民这种人来看。”
“见不得人的病我知道一些，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伤？”聂风华刨根问底。
“那些大家族里的人，谁没个把仇人，要用正当手段除去肯定困难，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动用其他力量，用其他见不得人的法子来对付那些人，这途中就常有人会不小心受伤，这就是见不得人的伤。”
聂风华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继续往下说吧。”
“草民原本是只帮聂家一家做的，毕竟那些大家族各自都有些积怨，所以做我们这行的有个行规，只要价钱给的合适，都是只帮一家做的。”
“做了多久了？”
“大概也有十来年了吧，当时草民才三十岁出头。”
“嗯，做得好好的，为何这次要把这些说出来？”
说到这个，叶水生一肚子气：“就怪侯爷不仁在线，所以就不能怪草民不义了。”
“此话怎讲？”
“之前侯爷找我，说是要帮二小姐看病，我就知道肯定是见不得人的病，一看果然就是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草民就开了方子要把胎儿落了，没想到侯爷居然面授机宜，要小人绝了二小姐的生育能力，小人只是觉得这事太损阴德，就劝说了几句，但最后逼于无奈还是照做了，没想到也因此让侯爷不再信任小人，居然要派人杀我。”
“你不会武功，是怎么逃过的？”
“是二小姐派人救了小人。”叶水生叹口气，“还好二小姐的母亲给她留了几个人，大概是不放心草民，就派人偷偷跟着，没想到机缘巧合救了我。”
&bp;&bp;&bp;&bp;“皇后娘娘，皇上，他是胡说八道，臣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聂鹤远显然是急了，不管是不是轮到他发言就赶紧出来阻止叶水生继续往下讲。
聂风华淡笑地看着他：“父亲，还没轮到你说话呢。”
聂鹤远抬眸看着她，有些惊讶起来：“我明白了，你这个不孝女，其实你一直就想来报复聂家的，你从来不准备放过聂家是不是？”
“放肆！”司徒乾知大怒，“聂鹤远，这是朕的皇后，出嫁从夫，以她现在的身份，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就凭你刚才的话，朕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聂鹤远吓得一个激灵，他从政多年，当然知道现在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根本不够斗的，
“臣知错，皇后娘娘，刚才臣是教训你菲儿妹妹，她是个疯子，她的话不可信啊皇后娘娘！”他转用哀兵之法，只想引起聂风华的同情之心。
聂风华笑：“父亲刚才教训得是呢，不过女儿现在是皇后，所以做人处事都必须以大润的利益为先，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就必须要查不是吗？”
听她说话柔和，并不似生气的样子，聂鹤远以为有救，赶紧点头：“是是是，这事一定是污蔑，肯定能查清楚的，臣一定从旁协助。”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皇上，此事……”
“你是一国之母，现在犯事的又是你的娘家，这件事就交给梓潼自己处理吧。”司徒乾知笑，“朕相信朕的皇后一定会处理得公正公允的。”
聂风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将聂家众人先禁足于聂府内，案子没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聂家半步，等事情查清，该放的放，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是！”司徒乾知身后带着十几个人很快应声，将在门口的聂家众人一个个往聂府中推。
聂鹤远急了：“皇后娘娘，此事臣会查，臣可以帮忙查，皇上，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啊。”
聂风华挥挥手：“父亲大人年迈了，这件事还是让女儿帮你查吧！”
在她挥手间，两个侍卫已经将聂鹤远拖进了聂家。
封条是早就准备好的，立刻将聂家前后左右的大门侧门都封了起来，门口围观的百姓站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一次，聂风华仅仅带走了聂菲儿和叶水生。
供状写好，聂风华看看聂菲儿：“如果我现在送你回聂家，你觉得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聂菲儿大骇：“大姐，我刚帮了你大忙，你不会这么做吧？”
“你只是在帮自己罢了！”聂风华笑，低头凑近看她，“而且，我就是会这么做！”
“大姐，你过河拆桥。”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聂风华，你言而无信！”
“对于你，需要言而有信吗？”
聂菲儿整个人瘫软在地：“你说会安排我嫁人的，你说可以找续弦的男子嫁给他，不需要为他续香火。”
“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聂风华笑，“当然了，如果你有本事活着走出聂家，我可以考虑这么做，如果你不能活着，那就更好了，聂家的杀人罪名至少是成立了！”
&bp;&bp;&bp;&bp;“你真放聂菲儿回聂家了？”司徒乾知只有在寝殿的时候才会和聂风华讨论聂家的事，平时从不过问。
聂风华笑：“看好戏何必嫌事大。”
“你说她能活着走出聂家吗？”
“你希望呢？”
“不是你的事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乾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
伸个懒腰，聂风华看看他：“你就别瞒我了，自从我们封了聂家，弹劾聂家两兄弟的奏折一定雪片一样飞到你案头了吧？”
说到这个司徒乾知就有些头疼：“都是一群墙头草，天天就知道看风向过日子，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拼命地踩聂家，不过这些奏折倒是让我看不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事情。”
“我猜到了。”
一旦要弹劾聂家，肯定会爆出他们以前做过什么事，很多事情聂家不能独自完成，就一定会联合他人。
那么奏折的内容大概就会出现如下情况：甲说聂家伙同乙做过某些坏事，列举证据；乙说聂家和丙家做过某些坏事，列举证据；而丙家有可能就说说甲家在聂家某次得了好处的谋划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总之聂家是百年世家，原本势力在大润就是盘根错节，不查则已，一查估计跟朝中大半的大臣都有过来往，有过利益输送关系。
“水至清无鱼。”聂风华笑着拍拍他的肩，“你还不急着下台呢。”
“我知道！”司徒乾知点点头，“不过里面还包括你那几个不争气的舅舅。”
聂风华叹口气：“就知道他们迟早要出事，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国法处置吧！”
“你外祖那边……”
“我外祖是正直的人，他会支持我的。”聂风华看看他，“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罪不至死，至少给他们留条命，让他们吸取教训，也免得以后两位老人家身边每个人照应。若是不知悔改，这种人就算留在我外祖父母身边也只会给他们气受罢了，留不留你看着办吧。”
司徒乾知眯起眼睛：“你又想为难你夫君。”
“谁让你是我夫君呢？”聂风华笑。
“那总该有些奖励才对！”司徒乾知一把搂住她的腰，直接往肩上一抗，直接扛进了卧室。
凤仪殿一室春光，内侍们都纷纷退出锁门，连前来找聂风华的花玉心都被挡在了门外。
巧遇了带着无寂过来玩的崇文，花玉心笑呵呵地道：“看来无寂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了呢。”
崇文毕竟才十四岁，对男女之事多少还有些懵懂，不太明白花玉心的意思。
“别管了，走吧。”花玉心拉住他，“对了，过些天估计聂家就不存在了，到时候你有什么打算？”
“那就跟姐姐住在宫里呗。”
“你姐姐不是个愿意被关死在皇宫里的人。”
“姐姐不当皇后了？”
“如果不当呢？”
“那我跟着姐姐走。”
“你姐姐已经有姐夫了，你也跟不了几年了，怎么样，有没有想过要以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娘子？”
二人越走越远，闲聊不断。
&bp;&bp;&bp;&bp;聂家被抄没了家产，罪名很多条，举不胜举，每一条都足够抄家灭族，不过据说大润皇后在皇上面前求了情，最后改了流放，家产充公。
“其实聂家还真是挺穷的。”司徒乾知看看被冲到国库的钱财忍不住摇摇头，“看这一堆当票。”
“前期的钱都被二姨娘拿去养情郎了，后来你父皇又抓得紧，放不开手脚，结果变成了吃老本，他们一个个又都爱面子得紧，排场一定要足，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聂风华忍不住叹息。
司徒乾知继续摇头叹息：“打肿脸充胖子，就是这样的下场。”
“话说回来，聂家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宫里那位？”
聂风华显然指的是文帝。
司徒乾知又叹一声：“先处理聂菲儿吧。”
“不是判了么，没入妓籍，充做官妓。”
“不打算再做什么了？”
聂风华摇摇头：“这件事是按律判的，还是因为她举报有功轻判的，从头到尾我都交给大理寺决定的，并没有插手干预过她的任何一条罪名的审判，是她自己诸多隐瞒，我是真没想到，萧齐做的事情居然有她一起帮忙的份，还被人抓住了证据，就这一点上而言，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了不是？”
当调查深入，聂风华才知道原来聂菲儿和萧齐早就勾搭一起很久了，就好像前世的情景重演，也许他们才是三生三世最应该在一起的那对恋人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起来。
聂菲儿和萧齐在一起原来早就不是一年两年了，在明珠公主嫁给萧齐之前就已经勾搭成奸了，只是这一次是怕萧齐扔下她不管，才用了一些手段怀了他的孩子，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
不过令人更没想到的是，聂菲儿手上捏着的还不止萧齐一个男人，秦王也是其中一个。
她说不愿被父亲利用，其实根本也不是实话，最令她愤慨的大概只是被父亲害得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件事吧？
“其实明明是她自己害自己，却非要怪别人。”司徒乾知摇摇头。
“她心中未必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人都是一样的，人总是想要找到一个别人来作为罪魁祸首，而总是比较容易原谅自己。”
情感总要找个出发点，所以聂菲儿将一腔怒火转嫁到了父亲身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必会留下痕迹。结果她做的那些事也全被查了个底朝天。
“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聂菲儿的事？”司徒乾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所以你尽给她下承诺，什么答应她可以嫁人，而且在大理寺审查她的案子的时候你甚至半点都没插手，因为你笃定她不会被轻易放过？”
“自作孽，不可活！”聂风华轻轻吐出六个字，“正好，顺便也帮你除了秦王，不是好事吗？”
“嗯，太上皇那些遗孤可是最难处理的，找个理由一网打尽自然是最好的。”
“他最近身子越发差了吧？”
“差不多了，不过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送份大礼物给他。”
&bp;&bp;&bp;&bp;聂风华自从重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好像处处抢占了先机，那些想害她的人反被她全害了。
然而人总不可能永远占尽上风，就好像她面对文帝，好像总是在被不断打压中。
第一次算计文帝，她失去了锦儿和两名手下，弟弟崇文也差点被害死，她承认她是为了帮自己脱身才招惹的文帝，尽管如此，她也不应该受到如此惨烈的惩罚啊！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责怪自己，是自己招惹的文帝连累了其他人，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些人都是自己害死的。
“不能怪你，你当年是求助于他，可因为你他祸及你身边的人就都是他的错，你找他帮忙原本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不然难道你要嫁给人家当后娘吗？归根究底，这事是因聂家而起，是你父亲和叔叔因为想要害你，而你只是为了自保，之后的事情发展那样并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司徒乾知这样劝她，聂风华叹口气：“也许我就应该嫁去当后娘，那么之后种种就都不会发生了，锦儿她们也都不会因我而死。”
“她们是心甘情愿为你死的，而当年皇上想要对付的人只是你而已，她们的死归不到你头上，应该归在他头上。”
聂风华叹息一声：“乾知，你真的能下手吗，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司徒乾知摇摇头：“他当年选了皇位放弃了我和我的母亲，他在我心中早已不是什么父亲，他只配和他的皇位过一辈子，再说我又不是要弑父，我只是要让他知道，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不怕被后世冠上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罪名吗？”聂风华笑。
“只要美人足够美，爱美人不爱江山又有什么错？”司徒乾知勾了一下她的下巴，一双凤眼迷离，“你说对吗，美人儿？”
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一把甩开他的手：“去去去，我要去看芳儿了，也不知道这几天的事情对她的婚事有什么影响。”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么？”
“没有亲眼见过总是不放心。”
“崇文呢？”
“这几天拉着玉心问长问短的，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秘密好聊的。”
“他们两个也是从小一起大的，感情不比你们姐弟俩差，这几****忙着聂家的事可是好久没理会崇文了，崇文找玉心玩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这就去补偿他。”
聂风华很快拉着崇文和花玉心去找聂芳儿他们小两口了，一路上还忍不住问：“崇文，这几****和你玉心姐姐做什么呢，连姐姐都不要了？”
“没聊什么啊，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玉心姐姐。”
聂风华看向花玉心，花玉心笑起来：“崇文帮你带无寂呢，顺便也帮我带，他和两个孩子玩得好着呢。”
“崇文喜欢孩子？”聂风华笑，“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崇文懂得可不少。”花玉心和聂崇文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神秘。
聂风华看看他们两个：“你们两个不是密谋着什么吧？”
&bp;&bp;&bp;&bp;崇文低了头，花玉心拍拍聂风华的手：“姐姐，咱们弟弟是长大了，你这些天忙，所以我就帮着你为他答疑解惑呢。”
“答疑解惑？”聂风华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崇文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不对啊，他才十四岁呢。
“情窦初开。”
崇文急了：“玉心姐姐，你说过不告诉别人的。”
“那是你亲姐姐，哪里是别人？”
聂风华立刻有了兴趣：“说说，是谁啊？”
崇文嘟嘟嘴：“没有什么人，我只是问玉心姐姐什么才是心动的感觉罢了，是玉心姐姐自己理解错了，哪里有什么人啊，玉心姐姐说姐姐和姐夫相知相识相恋相守的故事，我就跟玉心姐姐说要是将来我也遇到一个心动的女子，一定也会像姐夫对姐姐一样好的。”
“话是这么说，你若是没有心上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花玉心不服。
原来这二人争的是这个，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对花玉心道：“他呀还小呢，看到漂亮的女子有些心动也数正常，看到人家夫妻恩爱想要了解也是正常，你就别逼他了。”
花玉心这才点点头：“好，看在姐姐的份上先放过他，不过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真有了心动的女子，我得和姐姐你一起知道。”
聂风华知道玉心之前将崇文当做忠心伺候的主子，现在和她一样也是一心一意将他当做亲弟弟看待，现在好容易团聚，闲来没事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也属正常。
见花玉心再没有将自己当下人看待，聂风华倒是挺欣慰的。
要知道她当丫鬟太久了，现在虽然已经贵为皇后，却有很长时间在她面前依然是丫鬟的样子，这让聂风华数次都想提醒她，虽然他们主仆情深，但毕竟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妃，现在更是两个皇后，身份不同，行事态度总也要不同，不然难免被人诟病。
今日看起来，花玉心应该是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新身份，终于将她们二人放在了同样平等的地位上，这是个很好的改变，说明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新身份，也开始为司徒已诚着想。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和这个位置越来越契合，以后她要在这个位置上一辈子的，所以早点适应，就少受煎熬。
两个人都是皇后，聂风华甚至做过两辈子的皇后，她深知这个位置上的人有多不容易。
幸而，司徒已诚是深爱着她的，而她也能回应这份爱，两人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三个人有说有聊，忘记了时间，直到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聂家出事之后，聂芳儿被当做外嫁的女儿并没有受到牵连，只是没地方住，最近一直住在曹家。
听说曹母十分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并没有因为她娘家出事失去靠山而嫌弃她，反而待她比以前更好了。
这次聂风华亲自到来，虽然是微服私访，到曹家都是知道她身份的，一见面就赶紧跪下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bp;&bp;&bp;&bp;“看来我以后不能常来了，不然那老人家一见我就下跪，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到曹家只坐了没多久，聂风华和花玉心就告辞出来了。
曹家老太太实在对她太过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让她觉得让这样一个老人家变得恐惧是她的不是。
其实花玉心适应了皇后的身份，反倒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侯府不得宠的大小姐，而是大润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她是不适合到民间来的，倒使得人家不自在。
看来她以后还是少到知道她身份的寻常百姓家走动，免得把人家吓出病来。
“反正情况和芳儿说的差不多就行了，就算是冲着你，曹家也不敢欺负芳儿。”花玉心笑。
聂风华点点头：“曹龙对芳儿是真心的，我还是担心他母亲有偏见，今日见了她本人，才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老人家，芳儿又是个聪明实诚的孩子，看来是我多虑了。”
“芳儿能在这么复杂的聂家生活自保那么多年，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老太太吗？”花玉心宽她的心，“倒是你啊，该着手考虑自己的事了。”
聂风华看她一眼，忍不住笑：“怎么，才嫁人多久呢，就向着夫家来问娘家要东西了？”
花玉心脸一红：“姐姐，胡说什么呢，这不也是你的愿望吗？怎么就光给他一个人着想了？”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聂风华笑，“时间到了总归是你家的东西，急什么。”
花玉心跺跺脚：“姐姐，你还说，知道的还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要谋算姐姐手上的东西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事让他们两个男人去处理好了，咱们姐俩就负责游山玩水。”
说到这里，花玉心叹了口气：“以后姐姐可就好了，夫唱妇随，游遍千山万水，我就……”
聂风华看她一眼：“怎么，后悔了？”
“当初嫁给他，就知道他是一国之君，而且是个肩负责任的一国之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肩上的担子陪我去游山玩水。”花玉心幽幽地道，“虽然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准备好了，不过有时候多少会有些不甘，姐姐，咱们那个时候最大的梦想不就是走出聂家，拥有自由身么？但是现在，只是换了个牢笼罢了。”
聂风华笑起来：“你就知足些吧，已诚可只有你一个皇后，他要是敢纳妃，我和乾知第一个就会打断他的腿，况且你们还有那么可爱的儿子，说到游山玩水，你看这几天他也买管你乱窜，这世上哪个皇后有你这般自由？”
花玉心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她深吸口气，“算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谁让我爱那个男人呢。”
见她自怨自艾的样子，聂风华哭笑不得：“你这话若是被天底下那些天天想着攀龙附凤的女人听到了，估计都能把你打死。”
姐俩正说笑，久未开口的崇文指着外面道：“咦，那不是宫里的传令兵吗，这么急着跑来什么事？”
&bp;&bp;&bp;&bp;“两位皇后娘娘，刚刚两位皇上到处找你们呢。 ”
“什么事？”聂风胡见那传令兵，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文帝那边出了什么事？
但见那传令兵还是往日一样装束，身上并未戴孝，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是天裕皇帝让臣传话，说是云迟国来了人，是来找‘花’家兄妹的，此事关系到天裕皇后娘娘，所以让两位皇后赶紧回宫。”
‘花’‘玉’心一脸惊讶：“找我的？”
“还有‘花’‘花’。”聂风华提醒，“我记得‘花’‘花’说过，他和云迟国是有些‘交’往，好像还是皇室中人，现在找到天裕去，应该和他的那些老相识有关吧？”
‘花’‘玉’心点点头：“估计就是了，可惜我没有真正‘花’‘玉’心的记忆，不然估计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聂风华想了想：“我总觉得‘花’家不是普通人家，不过我之前找人打听过，云迟国好像没有特别有名姓‘花’的人家，我怎么都想不通，和皇室有联系，总不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吧？”
‘花’‘玉’心也深以为然：“我试探过‘花’‘花’的意思，他看上去并不想多说。”
“估计也是个不想提起的故事，我在想，也许你们兄妹二人根本就不姓‘花’。”
‘花’‘玉’心恍然大悟：“有道理啊，姐姐你真是提醒我了，上次我提了一句‘花’家，问得急了，他就吼了我一句，什么这世上根本没什么‘花’家！”
聂风华眯起眼睛：“不管怎么说，我们回去再说。”
马车飞快跟着传令兵的马往皇宫而去，两位皇帝果然已经等得急了，看到‘花’‘玉’心之后连她身边的聂风华姐弟二人都直接忽略了，赶紧上前道：“‘玉’心，你知道你根本不姓‘花’。”
‘花’‘玉’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聂风华：“看来跟我们想的一样呢。”
聂风华也失笑：“那你应该姓什么？”
“姓‘玉’。”司徒已诚公布答案。
“姓‘玉’？”聂风华愣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个‘花’‘花’，连取个名字都这么懒，都不知道换个彻底一些的，光隐姓不埋名。”
不对啊，姓‘玉’？
“云迟国皇室是不是姓‘玉’？”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司徒乾知忍不住笑起来，“比我想象中要慢呢。”
“去！”聂风华捶他一记粉拳，“谁让你说话说一半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终于能理解‘花’‘花’说他和云迟国的太子有‘交’情的事了，说说看，他是王爷还是世子？”
司徒乾知摇摇头：“都不是。”
“都不是？”
“他是云迟国皇帝的亲生儿子，还是长子。”
“长子？”聂风华吓一大跳，“什么意思，如果他是长子，那‘玉’心岂不是长‘女’？”
司徒已诚‘插’话：“就是这个意思。”
“太夸张了吧，长子长‘女’常年流落在外？”
“你可见过他们为钱落魄？”
“那倒没有。”现在想起来，‘花’‘花’好像说过他十二三岁就离家出走了吧，带着妹妹行走江湖，若是没有人在身边保护，他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带着另外一个孩子这么久都没出过一点事，居然还健康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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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崇文低了头，‘花’‘玉’心拍拍聂风华的手：“姐姐，咱们弟弟是长大了，你这些天忙，所以我就帮着你为他答疑解‘惑’呢。 ”
“答疑解‘惑’？”聂风华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崇文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不对啊，他才十四岁呢。
“情窦初开。”
崇文急了：“‘玉’心姐姐，你说过不告诉别人的。”
“那是你亲姐姐，哪里是别人？”
聂风华立刻有了兴趣：“说说，是谁啊？”
崇文嘟嘟嘴：“没有什么人，我只是问‘玉’心姐姐什么才是心动的感觉罢了，是‘玉’心姐姐自己理解错了，哪里有什么人啊，‘玉’心姐姐说姐姐和姐夫相知相识相恋相守的故事，我就跟‘玉’心姐姐说要是将来我也遇到一个心动的‘女’子，一定也会像姐夫对姐姐一样好的。”
“话是这么说，你若是没有心上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花’‘玉’心不服。
原来这二人争的是这个，聂风华忍不住笑起来，对‘花’‘玉’心道：“他呀还小呢，看到漂亮的‘女’子有些心动也数正常，看到人家夫妻恩爱想要了解也是正常，你就别‘逼’他了。”
‘花’‘玉’心这才点点头：“好，看在姐姐的份上先放过他，不过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真有了心动的‘女’子，我得和姐姐你一起知道。”
聂风华知道‘玉’心之前将崇文当做忠心伺候的主子，现在和她一样也是一心一意将他当做亲弟弟看待，现在好容易团聚，闲来没事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也属正常。
见‘花’‘玉’心再没有将自己当下人看待，聂风华倒是‘挺’欣慰的。
要知道她当丫鬟太久了，现在虽然已经贵为皇后，却有很长时间在她面前依然是丫鬟的样子，这让聂风华数次都想提醒她，虽然他们主仆情深，但毕竟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妃，现在更是两个皇后，身份不同，行事态度总也要不同，不然难免被人诟病。
今日看起来，‘花’‘玉’心应该是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新身份，终于将她们二人放在了同样平等的地位上，这是个很好的改变，说明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新身份，也开始为司徒已诚着想。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和这个位置越来越契合，以后她要在这个位置上一辈子的，所以早点适应，就少受煎熬。
两个人都是皇后，聂风华甚至做过两辈子的皇后，她深知这个位置上的人有多不容易。
幸而，司徒已诚是深爱着她的，而她也能回应这份爱，两人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三个人有说有聊，忘记了时间，直到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聂家出事之后，聂芳儿被当做外嫁的‘女’儿并没有受到牵连，只是没地方住，最近一直住在曹家。
听说曹母十分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并没有因为她娘家出事失去靠山而嫌弃她，反而待她比以前更好了。
这次聂风华亲自到来，虽然是微服‘私’访，到曹家都是知道她身份的，一见面就赶紧跪下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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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飞鸽传书。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外面有人来报。
聂风华等人接过来看，发现是‘花’‘玉’砂传来的消息。
“他改主意了，让‘玉’心跟他到云迟国汇合。”司徒已诚看上面的内容。
聂风华摇摇头：“看来他还是不相信他的母亲说的是真话。”
纸条上面还加了一条：此次可助二哥二嫂某事成功！
这二哥二嫂说的应该就是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大概是怕信鸽中途被人拦截，所以并没有写详细的名字，也没有写详细的计划。
但聂风华他们清楚，‘花’‘玉’砂在云迟国拥有很高的地位，如果他想要找人帮忙，他们应该都会尽可能地去帮。
到时候有两个国家帮他们完成事先订好的计划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感觉上‘花’‘玉’砂这次改变主意回国只是为了计划而已，并不相信母亲是真的病了，不然若是皇后真的病了，又怎么还会有心思去帮助其他国家？
众人也是叹了口气，看来这母子二人的心结很深，不然一个当儿子的也不至于对母亲不信任至此。
“看来我要离开这里了。”‘花’‘玉’心感叹一声，有些不舍地看看‘奶’娘怀里的儿子，“又得带着他长途跋涉，真是有些对不起他呢。”
聂风华看看她：“老人家看着外孙肯定会高兴的，指不定就病好了，可惜我脱不开身，不然也应该为老人家去治病的。”
“云迟肯定有不少名医，既然他们都说没救了，想来姐姐去了应该也就那样，我想她无非就是想见一双儿‘女’，也许见到了就高兴了，也许……”‘花’‘玉’心迟疑了一下，“也许见到了就瞑目了。”
最后一句大家都有想到，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但‘花’‘玉’心说出来了，看来她真的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算是半个局外人，所以心态可以比较平和，我只是担心‘花’‘花’……”‘花’‘玉’心有她的担心。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我在想，是不是该通知灵儿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来不及了，飞鸽传书在路上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我想‘花’‘花’应该已经出发在路上了，灵儿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出发也追不上了。”
这个倒是。
聂风华叹口气，拍拍‘花’‘玉’心的肩：“那一切都要靠你了，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哥哥，如果真的吃不消，记得飞鸽传书回来，我去帮你。”
‘花’‘玉’心笑：“放心吧，孩子不能断‘奶’，我要带在身边，而我的哥哥也只有一个，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真的越来越像一国之母了，真是有担当了。”聂风华感叹。
‘花’‘玉’心转头看司徒已诚：“临走之前，把我们孩子的名字定了吧，都几个月了，你总是犹豫不决。”
“我想好了，就在刚才。”司徒已诚忽然道，“叫无忧吧，司徒无忧。”
这是最好的祝福了，这么应景的名字，‘花’‘玉’心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借你吉言了。”
无忧太子，一世无忧，果然好兆头。
因为云迟国皇后这一病，纠结了几个月的天裕太子的名字倒就这么给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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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两位皇后娘娘，刚刚两位皇上到处找你们呢。 ”
“什么事？”聂风胡见那传令兵，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文帝那边出了什么事？
但见那传令兵还是往日一样装束，身上并未戴孝，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是天裕皇帝让臣传话，说是云迟国来了人，是来找‘花’家兄妹的，此事关系到天裕皇后娘娘，所以让两位皇后赶紧回宫。”
‘花’‘玉’心一脸惊讶：“找我的？”
“还有‘花’‘花’。”聂风华提醒，“我记得‘花’‘花’说过，他和云迟国是有些‘交’往，好像还是皇室中人，现在找到天裕去，应该和他的那些老相识有关吧？”
‘花’‘玉’心点点头：“估计就是了，可惜我没有真正‘花’‘玉’心的记忆，不然估计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聂风华想了想：“我总觉得‘花’家不是普通人家，不过我之前找人打听过，云迟国好像没有特别有名姓‘花’的人家，我怎么都想不通，和皇室有联系，总不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吧？”
‘花’‘玉’心也深以为然：“我试探过‘花’‘花’的意思，他看上去并不想多说。”
“估计也是个不想提起的故事，我在想，也许你们兄妹二人根本就不姓‘花’。”
‘花’‘玉’心恍然大悟：“有道理啊，姐姐你真是提醒我了，上次我提了一句‘花’家，问得急了，他就吼了我一句，什么这世上根本没什么‘花’家！”
聂风华眯起眼睛：“不管怎么说，我们回去再说。”
马车飞快跟着传令兵的马往皇宫而去，两位皇帝果然已经等得急了，看到‘花’‘玉’心之后连她身边的聂风华姐弟二人都直接忽略了，赶紧上前道：“‘玉’心，你知道你根本不姓‘花’。”
‘花’‘玉’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聂风华：“看来跟我们想的一样呢。”
聂风华也失笑：“那你应该姓什么？”
“姓‘玉’。”司徒已诚公布答案。
“姓‘玉’？”聂风华愣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个‘花’‘花’，连取个名字都这么懒，都不知道换个彻底一些的，光隐姓不埋名。”
不对啊，姓‘玉’？
“云迟国皇室是不是姓‘玉’？”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司徒乾知忍不住笑起来，“比我想象中要慢呢。”
“去！”聂风华捶他一记粉拳，“谁让你说话说一半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终于能理解‘花’‘花’说他和云迟国的太子有‘交’情的事了，说说看，他是王爷还是世子？”
司徒乾知摇摇头：“都不是。”
“都不是？”
“他是云迟国皇帝的亲生儿子，还是长子。”
“长子？”聂风华吓一大跳，“什么意思，如果他是长子，那‘玉’心岂不是长‘女’？”
司徒已诚‘插’话：“就是这个意思。”
“太夸张了吧，长子长‘女’常年流落在外？”
“你可见过他们为钱落魄？”
“那倒没有。”现在想起来，‘花’‘花’好像说过他十二三岁就离家出走了吧，带着妹妹行走江湖，若是没有人在身边保护，他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带着另外一个孩子这么久都没出过一点事，居然还健康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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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玉’心，你是云迟国的公主？”聂风华看着‘花’‘玉’心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那这么算起来天裕也算是和云迟和亲了啊，而且‘玉’心身份那么高，当初那些大臣根本就反对得没道理了。 ”
“话说回来，‘花’‘花’确实也不够地道，看着妹妹被那些大臣们为难就是不出手相助，如果他早点说出他们的身份，当初那些大臣们就不会反对得如此‘激’烈了。”司徒乾知对妻子的话深以为然。
司徒已诚看看‘花’‘玉’心：“你现在是云迟国的公主了，这次云迟国太子过来是想接你们回去，听说你们的母亲病了，想见你们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花’‘玉’心愣了一下，“我们的母亲是……”
“云迟国的皇后。”
“那太子呢？”
“应该是你们的二弟。”
长子长年流落在外，所以自然只能找二皇子当了太子，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聂风华手上的情报机构可不是吃素的，居然也没查到云迟国还有个大皇子流落在外，这是什么原因？
“这是云迟国的最高机密，而且当年长子出走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初‘玉’心兄妹二人的母亲还不是云迟国的皇后，只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妃，后来是因为云迟国国君后继无人才找的现在的云迟国君继位，这件事知道的人原本就少，就算知道了在当时也没多大价值可以到处宣扬。”司徒已诚早已知道来龙去脉，于是尽量简单解释。
原来是这样，聂风华点点头。
她其实对‘花’家兄妹无限信任，虽然因为当初萧齐的事情派人查过这兄妹二人来的来历，不过并没有放太多心思细查，只觉得既然‘花’‘花’不愿意说，自然有他不愿意说的道理，还不如就尊重他的选择，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所以除了刚才司徒已诚说的，这也是阻碍她知道的真相的另外一个原因。
不过真相虽然令人震惊，但好在在场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聊天这点时间，他们已经可以接受‘花’家兄妹的新身份了，现在就是需要‘花’‘玉’心做个决定了。
“你怎么想的？”聂风华看‘花’‘玉’心。
‘花’‘玉’心有些为难：“按理说我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是应该帮身子的主人尽孝道的，可我若是现在回去，怕是对以往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就好像你见崇文一样，姐姐你接受能力强还好一些，可我面对的是一个老人家，还是弥留之际，还要骗她会不会不好？”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
“你要这样想，你只是想让那个老人家安心上路，算是做了件好事。”
‘花’‘玉’心点点头：“只能这样想了，我这里没问题，就看‘花’‘花’的决定了。”
“现在头疼的就是这一点了。”司徒已诚看看‘花’‘玉’心，“‘花’‘花’非要你回天裕再做定夺。”
‘花’‘玉’心皱眉：“这一来二去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是啊，可是‘花’‘花’说你们的母亲用这招骗你们回去不是第一次了，也许是故技重施，他怕回去又上当了。”
原来如此。
聂风华叹息一声，狼来了的故事果然是有道理的。
“你们的母亲按年级算应该也不小了，以前可能还会有这种法子骗你们，但我想现在应该不至于了。”年纪越大，对病痛这种东西就越忌讳，她想那云迟国皇后应该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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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飞鸽传书。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外面有人来报。
聂风华等人接过来看，发现是‘花’‘玉’砂传来的消息。
“他改主意了，让‘玉’心跟他到云迟国汇合。”司徒已诚看上面的内容。
聂风华摇摇头：“看来他还是不相信他的母亲说的是真话。”
纸条上面还加了一条：此次可助二哥二嫂某事成功！
这二哥二嫂说的应该就是司徒乾知和聂风华，大概是怕信鸽中途被人拦截，所以并没有写详细的名字，也没有写详细的计划。
但聂风华他们清楚，‘花’‘玉’砂在云迟国拥有很高的地位，如果他想要找人帮忙，他们应该都会尽可能地去帮。
到时候有两个国家帮他们完成事先订好的计划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感觉上‘花’‘玉’砂这次改变主意回国只是为了计划而已，并不相信母亲是真的病了，不然若是皇后真的病了，又怎么还会有心思去帮助其他国家？
众人也是叹了口气，看来这母子二人的心结很深，不然一个当儿子的也不至于对母亲不信任至此。
“看来我要离开这里了。”‘花’‘玉’心感叹一声，有些不舍地看看‘奶’娘怀里的儿子，“又得带着他长途跋涉，真是有些对不起他呢。”
聂风华看看她：“老人家看着外孙肯定会高兴的，指不定就病好了，可惜我脱不开身，不然也应该为老人家去治病的。”
“云迟肯定有不少名医，既然他们都说没救了，想来姐姐去了应该也就那样，我想她无非就是想见一双儿‘女’，也许见到了就高兴了，也许……”‘花’‘玉’心迟疑了一下，“也许见到了就瞑目了。”
最后一句大家都有想到，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但‘花’‘玉’心说出来了，看来她真的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算是半个局外人，所以心态可以比较平和，我只是担心‘花’‘花’……”‘花’‘玉’心有她的担心。
聂风华看看司徒乾知：“我在想，是不是该通知灵儿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来不及了，飞鸽传书在路上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我想‘花’‘花’应该已经出发在路上了，灵儿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出发也追不上了。”
这个倒是。
聂风华叹口气，拍拍‘花’‘玉’心的肩：“那一切都要靠你了，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哥哥，如果真的吃不消，记得飞鸽传书回来，我去帮你。”
‘花’‘玉’心笑：“放心吧，孩子不能断‘奶’，我要带在身边，而我的哥哥也只有一个，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真的越来越像一国之母了，真是有担当了。”聂风华感叹。
‘花’‘玉’心转头看司徒已诚：“临走之前，把我们孩子的名字定了吧，都几个月了，你总是犹豫不决。”
“我想好了，就在刚才。”司徒已诚忽然道，“叫无忧吧，司徒无忧。”
这是最好的祝福了，这么应景的名字，‘花’‘玉’心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借你吉言了。”
无忧太子，一世无忧，果然好兆头。
因为云迟国皇后这一病，纠结了几个月的天裕太子的名字倒就这么给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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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花’‘玉’心走了，聂风华忽然就空了，每天没事就带着崇文逛‘花’园，想要帮他恢复记忆，或者偶尔帮司徒乾知批批奏折。
空闲的时候司徒乾知问她：“你就不怕历史重演，完全不打算看着我吗？”
聂风华笑：“怕啊！
“啊？”
“不过怕也没用，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就算真的被你抛弃了，我也不会恨你，因为你之前和我一起经历的种种，不枉费我爱你一场。”
司徒乾知笑起来：“你能这样说，也不枉我爱你一场。”
“喂，还有两个外人好不好？”崇文忍不住叫了起来，顺手捂住无寂的耳朵。
聂风华失笑：“听见了就听见了，从小让他知道他的父母很恩爱，这样以后会比较有安全感，有利于他健康成长。”
崇文吐吐舌头，看看无寂：“无寂，你怎么看？”
无寂做了个鬼脸，看看崇文：“舅舅，我还小，不懂，你多学学。”
见一个两岁的娃儿人小鬼大的说出这样的话，聂风华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娃儿的语言天赋发育得很超前，这么小就口齿伶俐，表达清晰，这是要上天啊？
崇文反倒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有一种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感觉。
儿子果然是亲生的，帮亲娘亲爹扳回一城。
“皇上，皇后娘娘，太上皇他不好了……”内‘侍’匆匆来报。
“‘玉’心离开一个月了，最近常有消息来，我看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司徒乾知点点头，“走吧。”
夫妻二人急急忙忙往文帝寝宫而去，‘门’口果然已经围了不少宫人，当然有常驻的几名太医。
聂风华上前看文帝双眼有些翻白，抓过手腕号脉之后立刻抓过桌上的银针扎了几个‘穴’道，文帝很快缓了过来，只是看上去很是虚弱。
“怎么了？”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司徒乾知笑，低头在凑近他耳边道：“我们的事情没完成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文帝眼睛忽地‘精’光乍现：“你说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司徒乾知冷笑一声，“你一辈子最看重的东西，在我眼中一文不值，你一辈子放弃一切追求的东西，你以为把这样东西‘交’给我就是补偿，可我偏偏不要。”
“你……你想做什么？”文帝挣扎着要爬起来。
“趁你神智还清醒，我想你也应该亲眼看着你一辈子经营的江山毁在你自己手里！”司徒乾知拉过聂风华，“父皇，杀人偿命，就算是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幸免，母后当年若不是因为身边有我早就自尽了，而你又害了那么多人，这么多人命，只是为了你心中觉得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那个位置，你真的以为人人都稀罕吗？”
文帝死死地盯着他：“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没有丝毫的留恋，我不信，我不信！”
“继续抱着你的信念好好活着吧，再看到这一切毁灭之前，你不会死的！”司徒乾知拉起聂风华的手，对外面喝道：“来人，召集文武百官上殿见驾，朕有事要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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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已经准备了几个月了，特别是司徒已诚到达之后，更是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个月，也该是让事情有个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毕竟聂芳儿都已经举行婚礼了呢，其他的事情他们并不在意。
“这是朕和天裕皇帝签的协议，我们大润和天裕是百年友好邻邦，朕和天裕皇帝又是亲兄弟，所以我们协商一个月之后达成了共识，打算两家合一家，两国合一国，亲上加亲！”
这消息一出，整个殿上的大臣都懵了，半晌都没人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之后，齐刷刷就跪了一地：“皇上三思啊，三思啊皇上！”
司徒乾知和司徒已诚对视一眼，笑意盈盈：“朕已经三思过了，众位爱卿不用劝，这是决定，亦是通知，两国合并之意已经通报其他几国，云迟国和流烟国率先已经送来了贺礼，礼品还在路上，礼单昨日已经到朕手上了。”
原来竟然有这么多国家支持，若是他们都反对，恐怕这三个国家联合起来对付大润也是有够大润受的。
这些大臣已经接受过祥王的当初的洗牌，中间安‘插’了很多聂风华他们的人，现在这些人趁机游说身边的人同意这件事，不然恐怕是三国大兵压境。
“要是朕不同意呢？”外面忽然响起声音，龙撵就这样直直被抬了进来，文帝半躺在上面，显然气若游丝，但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众人都直直看着他被抬进来，司徒乾知整个过程都保持着笑容，等他到了面前才淡淡地道：“我一直很清楚你会有几个死忠的臣子在身边，所以也想到你会到，正好，坐下看戏吧。”
司徒乾知挥挥手，很快有人搬了张躺椅出来，看来真的是早有准备。
文帝愣了一下：“你不怕？”
“走到这一步，我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敢坐在这里宣布这件事吗，我的父皇？”司徒乾知笑，又看看司徒已诚，“我们继续吧。”
“住手，住手！”文帝拍着躺椅扶手，但他的声音居然无人理会，只有他身边几个‘侍’卫从腰间‘抽’出软剑攻向司徒乾知。
但是很快，就有人出来，二对一，会武功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文帝身边的人都是武艺高强，但司徒乾知身边出来人武功都和他们不相上下，所以如果二对一的话，司徒乾知这方有十分的赢面，那么文帝这边就只有五分的赢面。
双拳对四手，赢面本来就不大，何况对面两个人和自己武功只高不低。
“果然准备很充分。”文帝挑了个眉，“看来这几个月你们都没闲着，是朕失算了。”
他的眼中光芒慢慢淡了下去，渐渐如死灰一般，再无任何神采。
这一场仗，他输得彻底。
他以为那个位置一旦他的儿子坐上去了，就一定会发现它的美妙之处，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司徒乾知好不犹豫地将它拱手让人。
他赌上一辈子，牺牲自己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生都没有见面，最后让儿子恨了一辈子，为的就是保住那个位置，他最看重的那个位置，原来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他以为他儿子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就会理解他，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理解他的儿子。
司徒乾知已经拿出了‘玉’玺盖到了协议上，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想要反抗的臣子也被控制了起来，现场没有人反对。
文帝一脸的颓然，却是无可奈何。
聂风华坐在后堂等丈夫归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像前世萧齐带着聂菲儿朝她走来的场景，但一切都变了，她现在的心情是那般笃定，就算再出现萧齐那样的情况，她也不会再去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她独立又自强，现在身边有无寂和崇文，她爱一个男人，但却不会只为一个男人而活，这才是爱一个人的真谛。
她三世为人，到了今天才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脱下了龙袍，换了一身白衣，就仿佛那****初见时的模样，一个白衣小道士，笑眯眯地看着她，跟着她，“调戏”她。
天气晴好，有阳光普照，身边的无寂已经冲了出去，叫的不是父皇，却是：“爹爹！”
白衣男子笑呵呵地抱起无寂，用胡子扎他的笑脸，逗得他呵呵直笑，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冲着她伸出手：“走吧，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她笑起来，将手放入他的大手掌心之中。
如果一个男人爱你，他永远都有办法空出一只手来牵住你的手，不管他有多忙。
她感受到了，心中早已被幸福填满。
这三世，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切值得，一切圆满。全文完
‘花’‘花’番外
‘床’上的贵‘妇’已经奄奄一息，残留着最后一口气，眼中带着某种祈求，强烈的希翼。
“砂儿，能不能原谅娘？”这是一国之后，在儿子面前却没有自称母后。
因为她的儿子十二岁带着妹妹离开的时候，她还不是皇后，她只想让他记起那一切。
‘花’‘玉’砂就坐在她的‘床’头，脸‘色’沉静，良久开言：“我不恨你，谈什么原谅。”
‘床’上贵‘妇’——银月国的皇后‘花’鸿雨某种的光彩一黯：“你终究还是恨我。”
“娘，哥哥他不恨你，他刚才说了，所以他原谅你了。”一直在一旁站着的‘花’‘玉’心有些急了，心中想着，不管之前发生过任何事，可眼前的‘妇’人就快不行了，无论如何，‘花’‘花’都不应该如此绝情。
但‘花’鸿雨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的，他恨我，一直恨我，心儿，你年纪太小，当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若是记得也会恨我的。”
‘花’‘玉’心摇摇头：“不会的，血缘关系就是血缘关系，我现在也当娘了，我明白亲娘不可能去害自己的孩子，就算真的不小心害了，也肯定不是有心的。”
“‘玉’心，当年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什么血缘关系，你是谁啊，管我们家的事？”‘花’‘玉’砂怒了，一下站了起来，对着‘花’‘玉’心怒目而视，口不择言。
&bp;&bp;&bp;&bp;‘花’鸿雨有些惊讶地看着‘花’‘玉’砂：“儿子，你不是最疼你妹妹了么，怎么这样跟你妹妹说话？”
‘花’‘玉’砂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花’‘玉’心，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花’‘玉’心赶紧拍拍‘花’鸿雨的手：“母后，哥哥只是心情不好，你别怪他，这么多年他对我都很好，刚才他不是冲我发脾气，其实是冲他自己，你别怪他。”
‘花’鸿雨苦笑一声：“你别劝我了，他是冲我，不是冲任何人，要是换了别的时候，他哪里会舍得骂你半句。”
‘花’‘玉’心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花’‘玉’砂刚才只是急了才会口不择言，当然也不是对他妹妹吼，而只是对她吼。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他亲妹妹啊。
“我去看看，母后你好好休息。”想到这里，她觉得首要事情还是得先去找‘花’‘花’，不知道他这一跑又跑去了哪里，会发生什么事，她可是答应灵儿照顾他的。
叹口气，‘花’‘玉’心有些哀怨。
算了，谁让自己占了别人妹妹的身子呢，既然占了这个位置，自然就该肩负起这个位置所应该要承担的责任。
安抚好‘花’皇后的情绪，‘花’‘玉’心将无忧‘交’给‘奶’娘带着，急匆匆跑出去找‘花’‘玉’砂。
‘花’‘玉’砂带着妹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没出事，这次应该也不至于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所以关于伤害，‘花’‘玉’心是不担心的，她只是觉得应该和她这个“哥哥”谈谈了，因为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花’‘玉’砂就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所以很好找。
‘花’‘玉’心走进房内，坐到他对面。
“你来找我算账的吗？”‘花’‘玉’砂看都没看她，只是自顾说，“你要是受不了就走，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玉’心，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你是不是非要这么说话才高兴，是不是非要我生气转身跑了你才开心？”
‘花’‘玉’砂转头看她：“这里的事情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真的没必要来，我刚才那样骂也骂不走你，你还真是……”
“犯贱是不是？”‘花’‘玉’心苦笑，“我就是犯贱又怎么样，毕竟占了你妹妹的身子，她这辈子都没法再孝敬她的父母了，我既然占了这个身子，就得帮她做好她未完成的事情，比如好好当你爹娘的‘女’儿，还有好好当你妹妹！”
“那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自杀，把身子还给你妹妹，如何？”
“干嘛非要这样‘逼’自己？”
“我不是‘逼’自己。”‘花’‘玉’心深吸一口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不是你妹妹，我总归是你朋友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除非你不这么认为。”
‘花’‘玉’砂愣一下，随即点点头：“是，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从你求小姐救你妹妹开始，我一步步看你走过来的，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感情的，特别是亲情，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你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她的。”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母亲！”‘花’‘玉’砂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有！”‘花’‘玉’心坚持，“就算你觉得她骗你你还是回来了，就算你恨他，你改名换姓却还是用了她的姓氏，为什么？”
&bp;&bp;&bp;&bp;“我……我只是顺手罢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花’‘玉’砂有些心虚。
‘花’‘玉’心瞪他一眼：“我虽然没有你妹妹和你认识得时间长，可她却未必有我了解你，毕竟她昏‘迷’的时候我是清醒地看着你的，她现在已经不在了，我依然以她的身份陪在你身边，‘花’‘花’，我其实早已把你当做我的亲哥哥，也把自己当做真的‘玉’心，虽然我连她的身世都不知道，但你知道么，锦儿是个孤儿，这辈子她最重要的人只有小姐，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小姐对她最好，但‘玉’心不同，她有哥哥，还有父母，还有弟弟妹妹，是不是？”
‘花’‘玉’砂沉默良久才道：“你就那么想成为‘玉’心吗？”
‘花’‘玉’心苦笑：“不是我想成为，是我已经成为了，难道这种事情还由得我选择不成吗？”
‘花’‘玉’砂定定地看着她：“成为‘玉’心感觉如何？”
“之前是感觉没什么。”‘花’‘玉’心实话实说，“在我心里我虽然换了个名字，但身份还是类似的，依然是姐姐的丫鬟，依然只是你的朋友，一直到了这里，我才感觉到了有些不同，不管怎么样，我既然当了你妹妹，是不是应该有权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玉’砂抿一下‘唇’，抬眸看她：“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也许很惨烈，但你要相信我只是个外人，可能听起来并没有那么惊心动魄呢？还有，在父母面前，我是不是应该装得借尸还魂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是说将实话告诉他们？”
“不，不要。”‘花’‘玉’砂有些急了，“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他们年纪都大了，肯定没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花’‘玉’心笑起来：“看，还说不在意。”
“你若是知道了当年发生了什么，就不会笑得那么开心了。”‘花’‘玉’砂脱口而出。
‘花’‘玉’心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下文。
“当年是我大意让你陷入昏‘迷’，可他们居然听信了巫医的话，要将你活埋，你明明还有呼吸，明明还活着，巫医说‘玉’心身上带煞，这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如果醒过来，就会给银月带来巨大的灾难，他们居然相信了，连活埋地点都找好了，我连夜带着你逃命，如果不是有‘玉’珏帮忙，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玉’珏就是银月国的现任太子，‘花’‘玉’砂和‘花’‘玉’心的亲生弟弟。
“这件事姐姐跟我分析过，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带着我，或者说‘玉’心走的时候才十二岁，而‘玉’珏更小，他甚至还比我们小两岁，你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当时还不是皇子，他有那么大能耐支持你带着一个活死人一样的妹妹大逃亡再周六列国吗？”
‘花’‘玉’砂有些傻眼：“什么意思？”
“‘玉’珏背后一定有个大人帮忙，比如你的母后，或者父皇。”
‘花’‘玉’砂整个人差点坐不稳：“这不可能，这么多年来，我每次回来都会被他们扣留，我都要想尽办法逃走，幸亏每次我都留个心眼，先将你安置在秘密的地方，不然你别说借尸还魂了，就算是想借都没地方去借。”
&bp;&bp;&bp;&bp;“母后只是想留住你，她以为留住你就能留住心姐姐，她不解释，只是怕你不信。”门口走进来一个男子，正是银月国的太子玉珏。
玉珏比他们小两岁，花玉心肯定是对他没有印象的，不过来银月也有几日了，她知道花花和玉珏太子之间的兄弟感情一向不错，大概也只有他的话才能让花花听进去一些。
玉珏太子是个很随和的人，花玉心对他颇有好感，所以即使他忽然出现插话也是并不反感，反倒觉得他来的正是时候。
花玉砂看看弟弟，有些讶然：“你有话对我说？”
虽然多年不见，但兄弟之间的默契依然存在，玉珏不会出现得那么突然。
玉珏叹口气：“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次母后没有骗你，其实她以前骗你回来只是因为想你了，至于扣留你，也不过就是做给那些臣子看看，不然你以为十几岁的你真的靠一个比你更小的弟弟就能那么轻易逃得过银月国大内侍卫们全国的追杀吗？”
花玉砂眯起眼睛：“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母后知道如果你对这里还有留恋，就还是会忍不住回来看看，但你一旦回来就一定会有危险，所以她这是在变相地提醒你，不要回来，这次如果不是太医告诉我你时日无多，而心姐姐也已经是天裕的皇后，她也绝对不会让我叫你回来的。”
花玉心的身份不同，银月国的臣子们才不敢多为难她，而且这次她虽然提前过来银月，但司徒已诚派来的侍卫三天之后就到达了这里，保护他们皇后娘娘的安全，现如今的花玉心早已不是那个濒死边缘，天天被臣子们喊打喊杀的小公主了。
“母后的身子，真的……”花玉砂显然还是不太敢相信，但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玉珏神色凝重，对着他摇摇头。
“为什么，母后才四十多岁，还年轻啊。”
“忧思过度，郁结在心，年深日久。”
花玉砂闭上了眼睛：“父皇呢？”
“父皇已经贴了皇榜出去，只要有人能治好母后，必有重赏。”
花玉心看看玉珏：“没用了，我给她好过脉了，对不起，我想就算姐姐来了也治不好了。”
太晚了，已经病入膏肓。
花玉砂缓缓地摇头，逐渐变快：“不可能，我不信，她骗我，她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吗，每次都演得那么像，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什么忧思过度，都是胡说八道，她深得父皇疼爱，儿女成群，有什么好忧思的，有什么好郁结的？”
“哥哥！”花玉心拉住他，“我到的第一****就已经告诉你母后没有骗你，你非不信，你也粗通医术，我让你号脉你却死活不肯，其实一切都是你自己在骗自己，你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花玉心的话很重，说到后面几乎在吼，吼得花玉砂一下子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姐姐，我知道你懂医，也听说你在天裕灭瘟疫那件事，也知道大润的皇后是世上难得的神医，你和她姐妹相称，难道她就没有什么法子吗？”玉珏转向花玉心，一来缓解气氛，二来也确实是抱着一丝希望。
&bp;&bp;&bp;&bp;不过结局终究是失望的，花玉心叹口气：“病症情况第一天我就已经飞鸽传书给姐姐了，虽然我的医术没她高，但病情还是可以描述清楚的，今天早上我刚收到她反馈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病入膏肓。”
兄弟二人脸色大变，特别是花玉砂，转身就出了房间，飞快地往花鸿雨的寝殿而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一切早就可以告诉我的。”他抓住母亲的手，急急地问。
花玉心后一脚赶到，看到这个场景赶紧拉开他：“哥哥，你抓疼母后了。”
花玉砂立刻松了手，但还是死死地盯着花鸿雨。
花鸿雨苦笑：“如果不做得像一些，大臣们又怎么会相信？”
花玉砂深吸口气：“父皇呢，他也知道吗？”
“是他授意的，砂儿，不要怪你父皇，他也是不得已，你知道巫医在咱们这儿地位太高，所有的人都相信他的话。”
花玉砂闭上眼睛：“就算现在玉心已经是天裕的皇后，巫医的话还是在他们心中有分量，所以我们这次依然不能长留对不对？”
花鸿雨沉默，外面传来脚步声：“不错，你们不能长留。”
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很有威严，正是银月国国君玉拓。
花玉砂一下就站了起来：“为什么，父皇，你是银月国的国君，为什么非要听巫医的？”
“这是我们银月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巫医说的话皇上一定要听。”
“就算他说的是错的？”
“就算是错的也要听！”玉拓坚持。
“父皇，这个规矩在我们银月已经上千年历史，难道就不能改改？”
“就因为是老规矩才不能改，因为已经深入人心了。”
花玉砂有些无语，叹口气：“看来我这里回来还是错的。”
“砂儿，不要怪你父皇，他也是没法子，他想保住你妹妹的，不然他不会随意放你们走。”花鸿雨拉住他的手。
花玉砂看看花玉心，花玉心笑：“算了，父皇母后不是不通情达理，他们只是没法子，你不要怪他们，
花玉砂别过头，良久才对玉拓道：“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母后的，玉心现在也大了，她可以来去自如，我一个人就算留在这里几年他们也没权力赶我走。”
玉拓有些无奈：“是，如果你想留下，我和你母后都会很高兴的，但是玉心……”他看看花玉心，“你毕竟是一国之后，而且这次来连太子都一起带来了，长久待在外面不好，我想天裕皇帝也会很需要你。”
花玉心看着他，苦笑一声，一旁的花玉砂已经不耐烦：“你要是想赶她走大可不必给她找那么多借口，就告诉她，你的压力很大，大臣们都在反对她留下，多简单。”
玉拓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点点头：“如果你非要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大臣们觉得你妹妹留下会给银月带来灾难，所以都希望她能早点离开。”
“难道连母后最后一面都不让妹妹见吗？”花玉砂气不打一处来。
“砂儿，父皇是没法子。”花鸿雨有些急了，勉强撑起身子拉住儿子。
&bp;&bp;&bp;&bp;“母后，你别急，保重身体。 ”‘花’‘玉’心赶紧上前安抚‘花’鸿雨，那边‘花’‘玉’砂看了在场的人一眼，深吸口气，一言不发。
整个场面有些尴尬，‘花’‘玉’心拉着‘花’鸿雨的手，母‘女’二人就这样对视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花’鸿雨叹口气：“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下。”
“走吧，不要打扰你们母后。”‘玉’拓先开了口，率先离开。
‘玉’拓一走，大家的情绪也顿时放松了下来，‘花’‘玉’砂看看在场的人，摇摇头：“我也先走了。”
‘花’‘玉’心对着‘花’鸿雨笑了一下：“那母后好好休息。”
说着，拉着‘玉’珏往外走。
兄妹三人很快聚在一起，不过良久谁都没开口。
“等母后病情稳定一些我走吧，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让灵儿过来陪你如何？”‘花’‘玉’心思虑良久才开口，“我想你现在也许更需要她在你身边。”
‘花’‘玉’砂摇头：“不要，我不想她看到这肮脏的一面。”
‘花’‘玉’心叹口气：“他们也是没法子，再说灵儿是你的妻子，你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母后眼看着就……就不行了，难道连婆婆的……葬礼她这个做儿媳的都不来吗？”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花’‘玉’砂还是坚持，“我不想她掺和进来。”
“其实他们针对的只是我而已，对你并没有什么意见，你没必要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妹妹！”‘花’‘玉’砂打断她的话，“如果你真的是‘玉’心，你就会明白那种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滋味，连亲生父母都不肯保护自己的‘女’儿，你知道那种心情吗？”
“你也不是‘玉’心，你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花’‘玉’心反驳，“我们谁都无法替她做决定，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女’儿，作为一个妹妹，她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父母敌对，因为那都是她的亲人，她一样亲。”
一旁的‘玉’珏有些不解了：“你们在说什么，怎么真的‘玉’心假的‘玉’心，心姐姐，难道你不是心姐姐吗？”
他的话有些绕口，不过倒是把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惊醒了。
都忘记了，原来‘玉’珏并不知道‘玉’心是怎么醒过来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玉’珏，你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吗？”
“什么？”
“比如借尸还魂什么的……”
……
‘玉’珏太子最后还是知道了‘花’‘玉’心的事情，不过他的惊讶并没有多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这就对了，巫医说的话应验了。”
“什么？”
“他说心姐姐醒来会给银月带来灾难，其实并不是什么灾难，只是出现了一些让人恐惧的事情，他们那些人都统一视作灾难而已，应该可以这样解释。”
这样解释也可以吗？
‘花’‘玉’心和‘花’‘玉’砂对视一眼，听上去好勉强，不过这不失为一种好的解释，也许因为这个解释，‘花’‘玉’心作为‘女’儿可以送母亲最后一程，完成她老人家最后的愿望。
就是不知道那些大臣是不是相信。
正犹豫，却看到有内‘侍’跑来找‘玉’珏：“太子殿下，巫医大人要见您。”
&bp;&bp;&bp;&bp;玉珏愣了一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
“他有什么事？”
“听说是流烟国的国师来了。”
玉珏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流烟国师过来做什么？”
内侍摇摇头拿去：“属下只知道齐国师是为了心公主而来的。”
兄妹三人同时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银月和云迟是联盟国，他们素有交往，加上流烟，三个国家都是小国，所以需要互相扶持，特别是流烟，身处不毛之地，都需要靠他们训练的奇珍异兽来跟其他两国换取粮食作物，所以算是附属国，但它却有个巨大的优势，他们会驯兽，而且善巫术，每二十年都会派一个巫医到银月和云迟二国，在那两个国家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所以说到底是云迟和银月控制这流烟，还是流烟控制着这两个国家，这还真是不好说。
花玉心有些不解：“为我而来的，我不认识什么流烟的国师啊？”
“流烟现任的国师是个年轻女子，姓齐，叫齐凤儿，也许你们认识，她却没有跟你透露身份呢。”玉珏看着她。
花玉心还是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去见了再说吧。”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皇宫正殿而去。
殿内，一个身穿白色白狐皮毛裙的美貌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看到花玉心他们走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上前迎接：“你是心公主？”
花玉心点点头，一脸疑惑：“国师，听说你为我而来？”
齐凤儿笑道：“是我那小徒弟写信告诉我你的事的。”
“小徒儿？”
“麟儿。”齐凤儿想了想，“哦，对了，他堕崖之前应该有个名字，好像叫聂崇文。”
“崇文？”花玉心忍不住叫起来，“他让你来的？”
“不是他让我来的，他也不知道我能随意进出这里，只是我们每日都会通信，你走后第三天我就是收到信了，我想我应该来看看，反正我的鹤儿飞得快，我拖延了几日出发的，看来来得还不算晚。”
花玉心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岁：“你是崇文的师父？”
齐凤儿点点头：“就是我。”
“你是流烟国的国师？”
“是，我爹是大国师，不过他年事已高，所以今年正式让我接任了。”
这么年轻就当国师？
“那你这次来想做什么？”
“去算算时间，这一任的巫医任期已满二十年，好像应该换一个了，所以我带了新巫医来。”齐凤儿看看玉珏，“太子殿下，如果上一任巫医做了什么错事，这一任巫医可以修正。”
她的提醒已经和明显了，然后看看身旁站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巫医道：“走吧，该跟我走了。”
玉珏想了想，有些疑惑地看着齐凤儿：“真的是任期满了吗？”
“我说满了就满了。”齐凤儿拉过巫医，很快坐上了停在屋外的仙鹤的背，“我们走了！”
那巫医始终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众人对视一眼，看到屋内多出来的新巫医：“你要修正什么？”
“关于心公主的事，已经过去了，灾难已经不复存在。”
&bp;&bp;&bp;&bp;银月国皇宫，皇后娘娘的寝宫挂满了白幡，灵柩已经在殿内停了三日，是出殡的日子了。
‘花’‘玉’砂三兄妹坐在殿‘门’口，前面放了三个酒坛子。
“不喂‘奶’也有好处，至少我现在可以喝酒。”‘花’‘玉’心苦笑一声，想起被臣子们联合请愿要求不许给太子喂‘奶’的场景，没想到现在还带来了好处。
“你们三个酒鬼在我婆婆灵堂前喝酒好像真的不太合适。”司徒灵缓缓走到他们面前，“难为我还守了一夜灵。”
‘花’‘玉’砂翻个白眼：“那就该怪你嫂子兼你小姑子把你叫到这里来，本来你可以不守灵的。”
司徒灵嘟嘟嘴：“作为妻子，我连你的身家过去一无所知，你来银月一个月，音讯全无，若不是三嫂派人给我送信我都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好我还来得及伺候婆婆几天，又能送她出殡，不然人家会说我这个当儿媳的不懂事的。”
事情慢慢发展，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花’鸿雨也已经过去。
‘花’家兄妹从之前的不能接受，到后面慢慢陪着她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现在对她的过世已经可以接受了，所以即使是在灵堂面前，他们的心情也相对平和。
不管怎么说，‘花’鸿雨最后那段时间还是过得很快乐，以至于太医说拖不了几天的病情居然拖了两个多月之久。
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没有多少痛苦。
“大哥，要不要留下来陪我？”‘玉’珏看着‘花’‘玉’砂，“其实如果你不走，我这储君之位就应该是你的。”
“你舍得送给我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玉’珏叫起来，“我们兄弟感情一向好，又不是给别人，给哥哥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呀，还是太年轻！”‘花’‘玉’砂拍拍他的肩，“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以后你若是登基为帝，可一定要记得这句话！”
“我记住了！”‘玉’珏点点头，“但我就算不相信世上所有的人，也不会不信你的。”
‘花’‘玉’砂有些无奈，一旁的‘花’‘玉’心笑了起来：“‘玉’珏记到心里了，除了你，他谁也不信，你就别说教了，给人家一个准信，你到底是不是愿意留下来？”
‘花’‘玉’砂苦笑摇摇头：“我飘‘荡’习惯了，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定下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愿意陪我‘浪’迹江湖去？”
“我不同意！”‘花’‘玉’心急了，“‘花’家可是天裕新晋最大的家族之一呢，你想丢下一摊子事拍拍屁股走人？”
“皇后娘娘，注意你的用词！”一口一个屁股，哪里像一国之母说的话？
“你别管，回答我的问题。”
‘花’‘玉’砂嘟嘟嘴：“您的夫君根基很稳，还收了大润，现在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所谓的家族制衡的制度是时候该改改了，再说也不能影响我和灵儿儿孙满堂是不是？”
司徒灵眸中‘精’光一闪：“你说什么，你想要孩子了？”
‘花’‘玉’砂笑：“不要孩子我干嘛娶你？”
“好啊，居然当我是母猪，娶我只是为了给你生孩子吗？”司徒灵捶一下他的‘胸’口。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谁说不愿意的？”司徒灵急了。
众人笑起来，转头看看身后的灵堂，想来‘花’鸿雨也希望她的儿‘女’们能这般开心快乐生活下去吧？
一切想通了，尘埃落定，至于修改那所谓的巫医制度，看来还需要等‘玉’珏太子登基之后再想办法了吧？‘花’‘花’番外完
&bp;&bp;&bp;&bp;静夜谷，齐凤儿正坐在仙鹤背上看书，头顶忽然一暗，仿佛乌云在头上飞过，惹得她翻了个白眼，头也没抬就道：“麟儿，你就非得飞得比为师高吗？”
原来头顶飞来的是聂崇文的坐骑阿鲁，而它的主人当然正坐在上面。
崇文将坐骑压得低了一些，飞到她身旁笑道：“师父，我回来看你，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齐凤儿瞪他一眼：“一年回来看我两三回，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啊，赞扬你十几年如一日按时回来？”
崇文缩一下脖子：“哪有才回来两三回，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的，反正阿鲁飞得快，还有啊，我就出谷五年，哪有十几年，师父你还没老就记性不好了。”
齐凤儿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嫌你师父我老了，那你可以不回来啊，别说每个月了，每年都不用回来。”
“师父……”崇文有些无奈，“你才比我大三岁，你要是老了，那我不是也一样老了？”
齐凤儿深吸口气：“你姐姐那儿又没事做了，跑静夜谷来看我？”
聂崇文笑：“姐姐和姐夫天天在江湖上游历，再说我也长大了，直说下个月回来给我过二十岁生辰，就又跑出去玩了。”
“先想到姐姐再想到师父对吧？”齐凤儿有些酸溜溜地呛他一句，“果然还是亲人最重要了。”
“怎么会啊，姐姐这次去是想找到治好我失忆症的药，你也知道，五年了，我对当年的事情还是没太大印象，很多都是她说给我听，可是那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记忆。”
齐凤儿这才正了正脸色：“话说回来，还真是，你姐姐好歹是个名医，跟我们父女俩半吊子医术不能比，怎么五年都没找到帮你治病的法子？”
聂崇文耸耸肩：“其实都过去十年了，我现在想想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有那么宠爱我的姐姐在我身边，我还认识了师父和师公，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再说我听姐姐说，那些事情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不记得算了。”
“那你姐姐没意见？”齐凤儿刚才虽然有些吃味，但说到这件事她倒还是了解聂风华的想法：“我要是没了记忆，不认识以前的人，我爹爹肯定要发疯。”
聂崇文点点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努力了这么久都没结果，所以我觉得还不如放弃，别让姐姐因为我影响了她自己的生活，你看她每次出门都要带两个孩子，当初身怀六甲的时候还要出门帮我找药，我现在倒忽然有些后悔跟她出谷了。”
“怎么，外面的花花世界待腻了？”
“那倒不是，我年纪小，出去闯闯也是应该的，毕竟师公说将来流烟国的国师位置还要传给我呢，我要是只认识师父一个人，将来怎么对付那一国的人？”
“好像也有些道理。”
“上次玉心姐姐的事师父就安排得很妥当，若是换了我，恐怕想不出这种法子，这几年我在外面跟着姐姐到处游玩，和人交际，才明白了一些这种道理，以后我会努力当个好国师的。”
齐凤儿笑起来：“学艺都不精，就想着篡权夺位了？”
&bp;&bp;&bp;&bp;“我哪儿敢？”聂崇文笑，“我是怕师父辛苦，想帮您分担啊。”
齐凤儿拉过他的手：“走吧，下去说。”
二人将坐骑压低，很快到了谷底。
“这次回来住几天？”齐凤儿拍拍自家鹤儿的背，让它自己玩儿去，头也不回地问崇文。
聂崇文看看自己阿鲁，略略有些担忧。
别看它体积大，可每次都被师父的鹤儿欺负，所以每次缩在他身边不肯走。
“去，跟鹤儿玩一会儿，你这么大一只还怕它不成？”
齐凤儿见他不回答自己，却跟阿鲁玩得开心，顿时心中有些不爽：“怎么了，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聂崇文这才抬头看她：“师父，我每次回来都住谷里，要不这次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吧，我可想跟师父一起出去玩了。”
说实在的，每次在外面看到那些新奇的事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跟师父一起分享，就是太可惜了，师父没事不出谷，不是在流烟就是在跟流烟有关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好好玩过呢。
齐凤儿席地而坐：“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在谷中和小动物们玩还自在一些，你都出谷五年了，外面的生活还没过腻？”
聂崇文有些无奈：“外面有我的亲人啊，不过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但谷里的日子我也不会忘记的。”
当年他从悬崖摔下来，全身骨头都断裂，有两年多的时间他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就只能看到师父和师公两个人，还有谷中那些通人‘性’的小动物们，他很喜欢这个安静的世外桃源，可他清楚，他来自外面的世界，虽然没有了记忆，但对那里依然有着向往，而且还有很多亲人在外面，他们都希望他能想起过去的事情。
而且虽然他没有了记忆，但那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让他无法拒绝自己的姐姐。
师父和姐姐，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根本无法分出谁重谁轻一些。
“所以为师就不是你的亲人喽？”齐凤儿翻个白眼，“行了行了，过两天我要去趟流烟，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出谷，就跟我一起去吧。”
“真的？”聂崇文大喜，“师父真的答应带我一起去了？”
“反正迟早要‘交’给你的，我不打算嫁人，所以不会有后代。”
“可是师父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不打算嫁人呢？”聂崇文有些不解，“这几****姐姐都急着帮我找和我相配的‘女’子呢，她说人一辈子很长，总要有一个人和自己相濡以沫到老。”
齐凤儿愣一下，心中顿时相当不快：“怎么，有喜欢的‘女’子了，什么时候成亲啊？”
“不是！”聂崇文摇摇头，“姐姐带来的那些‘女’子我总觉得不是要和我生活一辈子的人呢，我若是跟她们待在一起一辈子，还不如和师父待一起一辈子呢。”
“啪！”话刚说完脑袋上就哎了一记“爆栗子”，齐凤儿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怎么了，你师父我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瞧不上她们才想到我？”
“不是不是，师父怎么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的，师父当然比她们重要，师父在我心里排第一。”聂崇文急急解释。
&bp;&bp;&bp;&bp;“那我和你姐姐谁重要？”
“一样重要。”
“如果非要分个高低呢？”
“真的没有高低。”
见他为难，齐凤儿叹口气：“算了算了，跟你亲姐姐比我不是自取其辱么，准备准备吧，跟我一起去流烟。”
聂崇文见她没有继续生气，这才松口气。
两日后，二人出现在流烟。
聂崇文是第一次到流烟国，这是个神秘的国度，外面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个国家的存在，也知道大概的位置，但很少有人能进得来，进来之前必须得到当地百姓的同意，不然很有可能因为被那些珍禽猛兽们闻到生人的味道而生吞活剥了。
聂崇文不同，他身上有长期和兽类禽类相处的气息，所以那些猛兽珍禽对他不会起攻击心。
而且他通兽语。
“没想到这里是这么个地方。”聂崇文看看这里到处都是丛林，所以空气潮湿，但种不了什么粮食作物，唯一能食用的就是一些果子，难怪需要依附于银月和云迟二国。
“其实流烟每年也给两国送去不少新鲜珍稀的果子，不过这里不止是人要吃，那些动物也得吃，所以才需要银月和云迟的稻谷和小麦。”齐凤儿简单解释。
聂崇文点点头：“我明白，姐姐和姐夫都跟我说过，不过就是没有真的来过这里。”
“以后你当了国师，就需要经常来这里了。”齐凤儿看看天空，“你师公最好了，就这样丢下这一摊子事跑去逍遥快活了。”
聂崇文脱口而出：“师公那么喜欢往外跑，师父你怎么不喜欢？”
齐凤儿瞪他一眼：“我和我爹性子不同。”
“那你是像师娘吗？”
齐凤儿皱了一下眉头：“别胡说八道，我没有娘只有爹，不要提那个女人。”
聂崇文这才想起来，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听齐凤儿提过她的生母，刚开始以为她已经丧母，可也没见她祭祀母亲，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奇怪。
“师娘她……怎么了？”
“那个女人死了，让你不要提听到没有？”齐凤儿这次是真的怒了，跺跺脚转身就走。
见她不肯说，聂崇文也不再多问，看来师娘这个人才是他师父常年不肯出谷的原因，她到底是恨呢，还是怕？
依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来看，好像怕的可能性大一些。
聂崇文了解齐凤儿的性格，她说话虽然又冲动又难听，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费尽心力救他了。
师娘？
聂崇文想了想，或者可以让姐姐好好去查一下呢，这肯定是师父的一个心结，若是能解开，她就能和世上所有的女子一样开心快乐。
而且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恐怕也和她的生母有关系吧？
聂崇文偷偷给聂风华写了封信，飞鸽传书送走，接下来的日子，就陪着齐凤儿处理流烟国的事。
其实每次齐凤儿过来流烟国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无外乎就是帮那些珍禽猛兽们治疗一些新伤旧患，偶尔会有人收了新的宠物或坐骑需要训练，也会请她过去看看。
一般这种事情几天就能处理完，毕竟都是熟门熟路的事了。
&bp;&bp;&bp;&bp;不过这次事情有些多，齐凤儿临时决定多待几日。
“师父，你不是为了我所以在外面多待的吧？”聂崇文有些怀疑。
“当然了！”齐凤儿有些心虚地咽一下口水，“这些事情迟早要交给你的，你多熟悉熟悉，所以我们多待几天。”
真的是这样吗？
聂崇文看看齐凤儿，心中有些不信，难道不是为了陪他在外面多玩几天吗？
不过这样也好，时间待得久了，聂风华手下庞大的情报机构就已经将齐凤儿的一切都查清楚了。
其实齐家父女除却待在静夜谷这个地方不为人所知外，其他事情都是十分简单易查的，现在既然有了他们两个人的具体资料，想要找出齐凤儿的生母倒也没什么难的。
聂崇文看着齐母的资料陷入沉思，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师父不愿嫁人，又不愿出门。
“师父，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了。”聂崇文跟齐凤儿请辞。
齐凤儿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嫌静夜谷太闷，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聂崇文笑而不语，就让她误会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他必须要暂时离开她才能去做。
和齐凤儿分手，聂崇文马不停蹄地忙了一个多月才再次回到静夜谷，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师父，你看谁来了。”他拉着那个妇人走进屋内，找齐凤儿。
齐凤儿愣了一下：“你怎么带了外人来？”
“凤儿，我是娘啊。”妇人叫了起来，上前一步就要拉住齐凤儿。
齐凤儿忙退后一步：“你说什么？”
“师父，她就是师娘。”
齐凤儿有些傻眼，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妇人看。
“凤儿，我真的是你娘，当年生下你之后不是娘存心抛下你不管的，我当年和你爹相恋，很快就有了你，可是家里人不同意，你外公当时说病了骗我回去，我回去之后他们就把我绑上了花轿嫁了人，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你和你爹解释，可夫家的人看我看得紧，不肯放我出来，这不前几年我那个夫君过世了，他们以为我死了心，才没看我看得那么紧，我找过你爹，可你爹和我误会太深了，一直以为我背叛了他，始终不肯让我和你见面，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没法下静夜谷来找你，你又不常出谷，所以我……”
齐凤儿有些目瞪口呆：“可是是爹爹说让我不要老是出谷，说……说那个女人一直在找我，想要害我，因为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因为我是她生命中的污点，她想要抹去。”
“不不不，娘从未后悔生下你。”妇人赶紧摇头，忍不住哭了起来，“哪个当娘的会去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聂崇文也帮腔：“我姐姐收集情报的能耐你是知道的，她已经查过一切的，若是你娘真的要杀了你，真的背叛了你爹，她老早就查出来了，当年的事情确实如师娘说的一样，就是她娘家人绑着她上的花轿，这件事当年在当地还有些名气呢，据说你娘拜堂的以后一头撞在柱子上差点就死了。”
&bp;&bp;&bp;&bp;“真有这样事？”齐凤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聂崇文撩开妇人额前的刘海：“你自己看，旧疤还在，你治疗伤痛是一等的高手，应该可以看出是旧伤还是新伤，也可以看出当初伤得有多重。”
齐凤儿慢慢走近，盯着她的伤疤看了良久，缓缓伸出手就要碰到那伤疤的时候，眼前的妇人头一偏，躲了过去，然后低下了头：“凤儿，别怪娘意志不坚定，我死了一次，就有些怕了，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就不敢再死了。”
她有些惭愧的样子看得齐凤儿忽然感觉鼻尖酸溜溜的，因为不想死都怕亲生女儿责怪她，眼前这个当娘的实在是过得太悲惨了。
“娘，这不怪你……”她脱口而出。
“你叫我什么？”妇人很是激动地看着齐凤儿。
齐凤儿叹口气：“娘，你不想死，想活着再看到我，这不是错啊，你不要责怪自己。”
“凤儿，你终于肯认我了，终于肯认我了。”妇人大哭起来，拉住齐凤儿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齐凤儿伸手抹去母亲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见她们母女情深，聂崇文悄悄退了出去，让她们母女二人有个闲话家常的时间。
在自己的房内待了不知道多久，齐凤儿才走了进来，看着他浅浅地笑。
聂崇文顿时有些看傻了。
平日里齐凤儿性格泼辣，毒舌成性，何时对他如此这般温柔地笑过？
“谢谢！”她看他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怎么想到去找我娘的？”
聂崇文笑：“师父开心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多管闲事。”
“当然不会，难道为师就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吗？”
“今天看来确实不是。”
“那就是以前以为我是了？”齐凤儿怒，柳眉倒竖。
聂崇文忙陪笑：“怎么会，师父一向温柔体贴。”
“口不应心！”齐凤儿啐他一口气，随即正色道，“我娘说夫家她是回不去了，反正她在那边也没有子女，夫君又死了，没什么牵挂，我想让她留在这里跟我生活，你怎么看？”
“整个静夜谷都是师父的，当然师父做主。”
“那你呢，还走吗？”
“师父想我留下和你一起陪师娘？”
“你不愿意？”
“随叫随到。”
“真的，当然是真的。”
齐凤儿点点头，不过还有些发愁：“我在想，我爹对我娘一直有误会，万一他回来看到我娘在怎么办？”
“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我想师公只是爱之深责之切，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不会怪你留下师娘的。”
齐凤儿叹口气：“就怕那老头子性格固执，劝不动。”
“交给我呗。”聂崇文拍拍胸口。
齐凤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聂崇文莫名其妙：“师父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还真是长大了呢，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
“那当然，以后我来保护师父，你知道么，姐夫可是教了我不少功夫呢，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齐凤儿一时笑颜如花，一双眸子弯起来，水汪汪的，让人心神都忍不住轻轻一荡。
&bp;&bp;&bp;&bp;聂崇文走了上去，微笑看着她。
齐凤儿有些发愣：“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师父，你好美。”聂崇文由衷感叹。
平日里的齐凤儿仿佛浑身都带着刺，谁碰她一下都会被不小心扎得头破血流，但今日的她，卸下的所有伪装和防备，整个人都变得柔美起来，真的美得不可方物。
姐姐说，齐凤儿因为从小没有母亲，所以缺乏安全感，才会用这种尖锐的刺将自己伪装起来，其实那些刺扎伤了别人，也多少会刺伤她自己的。
现在她和母亲的误会已经解除，那份安全感瞬间就回来了，所以她跟这世上所有的二十三岁女子一样，也会展现出美好温柔的一面。
齐凤儿脸一红，她在谷中多年，鲜少出门，只能在流烟见到那些长相粗犷的男子，还没有一个俊朗公子冲着她赞美她的美貌过。
若是换了往日里，她肯定会狠狠啐一口过去，但今日不同。
今日她心情格外好，所以当听到这句赞美的话之后，心情越发愉悦了起来，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她这似娇还嗔的模样让聂崇文忽然有些喉头发紧，整个人莫名其妙燥热起来，就有想要上前搂住她的冲动。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伸手，忽然就拥住了她。
“喂，你干什么？”齐凤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只觉得那拥抱温暖且舒适，让她一时不想离开。
“凤儿？”外面忽然传来齐母的声音，吓得齐凤儿猛地推出一掌几乎将聂崇文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啊！”崇文猝不及防，脑袋狠狠敲在桌角，整个人顿时昏死了过去。
齐凤儿吓傻了，赶紧上前扶住他：“麟儿，麟儿，你怎么样了？”
齐母进门见到这一幕也是愣住：“发生什么了，聂公子他怎么……”
“别问了，快帮我扶他到床上去。”齐凤儿什么都顾不得了，刚才崇文的脑袋也不知道敲到了哪里，居然就这样昏了过去。
“麟儿，你可别吓我。”齐凤儿帮他号脉，叹口气，“看来只能叫你姐姐来了。”
她火速叫来阿鲁，让它给聂风华送信，只是一日功夫，人就已经到了谷底。
“发生什么了？”聂风华心急火燎地跑来。
齐凤儿有些心虚：“我们闹着玩的，结果他不小心就撞到了桌角上。”
聂风华叹口气，深知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赶紧先帮崇文看诊要紧。
“好像也没撞到要害，怎么不醒呢？”
“睡了一天了，我怎么叫都不醒。”齐凤儿嗫嚅地说了一句。
“那就奇怪了。”崇文是练武之人，铁头功也是练过的，虽然总有薄弱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这么撞了一下就昏迷不醒一整天啊？
聂风华有些想不明白，却见聂崇文的眼睫毛动了动，似乎要醒来。
“崇文！”
“麟儿！”
两个女人同时叫了起来，想要唤醒床上的男子，但叫了许久，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似乎急着想要醒来，但却始终醒不来。
“麟儿刚刚掉下山崖昏迷的时候，当时也是这样发抖的，但是却怎么叫都叫不醒。”齐凤儿越发担忧。
&bp;&bp;&bp;&bp;“麟儿，麟儿……”
“崇文，崇文……”
两个人急急地叫，终于叫醒了‘床’上的人。
“我这是……在哪里？”聂崇文看看四周，再看看聂风华，“姐姐，这是哪里？”
齐凤儿彻底傻眼了，当初聂崇文在崖底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难道他……他又失忆了？
“麟儿，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吗？”齐凤儿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上前握住他的手，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聂崇文上上下下打量她，微微有些疑‘惑’。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齐凤儿有些‘欲’哭无泪。
“师父，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聂崇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齐凤儿愣住，忽然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太好了，你还是认得我的，还认得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聂崇文笑，“我只记得我们抱着，然后你推了我一把……”
齐凤儿一下站了起来：“胡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呢。”
聂风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齐姑娘，没外人，你怕什么。”
“聂姑娘，我和崇文是师徒，真的只是师徒，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啊？”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这对男‘女’看，她早就看出来了，她给崇文介绍了那么多‘女’子，她这个傻弟弟一个都看不上，却天天往静夜谷跑，一口一个师父，见到什么都想带回去给师父看，齐凤儿这个名字，这个人，其实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只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了。
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不自然，她再挑破一下这层窗户纸，一切就好办了。
“其实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齐姑娘，你若是肯随着崇文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受得起。”
这……
聂崇文拉过齐凤儿的手：“师父，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叫她姐姐？”
齐凤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之前那一抱，也已经让她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总是对眼前这个男子放不下是什么原因，刚才他的昏‘迷’也让她知道了他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我们是师徒啊！”
“那不过是你爹强加给你们的身份，我做主，崇文是我聂家的人，我们家不认你这个师父，我们家崇文要拜更好的师父，不能拜你这么个小姑娘。”聂风华干脆利落地挥挥手，然后笑起来，“不过如果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媳‘妇’，我倒是不反对。”
齐凤儿脸上顿时滚烫，聂崇文忍不住偷偷对姐姐伸出了大拇指，然后看着齐凤儿：“你看，我姐姐都不认你这个师父了，那我以后也只好叫你凤儿了……”
齐凤儿又羞又急，忍不住跺跺脚：“随你叫什么，随你叫什么。”
“我刚回来就遇到好事，聂公子是好人呢。”一旁久未开口的齐母也跟着起哄，齐凤儿的脸更红了，却始终没有松开聂崇文的手。
以后的路，如果都能和这个男人一起牵手走下去感觉似乎也不错。
“对了姐姐，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聂崇文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聂风华，一字一顿地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都是过去的回忆，这次因祸得福，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崇文番外完----留点想象空间，^_^
“麟儿，麟儿……”
“崇文，崇文……”
两个人急急地叫，终于叫醒了床上的人。
“我这是……在哪里？”聂崇文看看四周，再看看聂风华，“姐姐，这是哪里？”
齐凤儿彻底傻眼了，当初聂崇文在崖底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难道他……他又失忆了？
“麟儿，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吗？”齐凤儿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上前握住他的手，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聂崇文上上下下打量她，微微有些疑惑。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齐凤儿有些欲哭无泪。
“师父，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聂崇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齐凤儿愣住，忽然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太好了，你还是认得我的，还认得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聂崇文笑，“我只记得我们抱着，然后你推了我一把……”
齐凤儿一下站了起来：“胡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呢。”
聂风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齐姑娘，没外人，你怕什么。”
“聂姑娘，我和崇文是师徒，真的只是师徒，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啊？”聂风华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这对男女看，她早就看出来了，她给崇文介绍了那么多女子，她这个傻弟弟一个都看不上，却天天往静夜谷跑，一口一个师父，见到什么都想带回去给师父看，齐凤儿这个名字，这个人，其实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只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了。
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不自然，她再挑破一下这层窗户纸，一切就好办了。
“其实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齐姑娘，你若是肯随着崇文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受得起。”
这……
聂崇文拉过齐凤儿的手：“师父，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叫她姐姐？”
齐凤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之前那一抱，也已经让她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总是对眼前这个男子放不下是什么原因，刚才他的昏迷也让她知道了他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我们是师徒啊！”
“那不过是你爹强加给你们的身份，我做主，崇文是我聂家的人，我们家不认你这个师父，我们家崇文要拜更好的师父，不能拜你这么个小姑娘。”聂风华干脆利落地挥挥手，然后笑起来，“不过如果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媳妇，我倒是不反对。”
齐凤儿脸上顿时滚烫，聂崇文忍不住偷偷对姐姐伸出了大拇指，然后看着齐凤儿：“你看，我姐姐都不认你这个师父了，那我以后也只好叫你凤儿了……”
齐凤儿又羞又急，忍不住跺跺脚：“随你叫什么，随你叫什么。”
“我刚回来就遇到好事，聂公子是好人呢。”一旁久未开口的齐母也跟着起哄，齐凤儿的脸更红了，却始终没有松开聂崇文的手。
以后的路，如果都能和这个男人一起牵手走下去感觉似乎也不错。
“对了姐姐，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聂崇文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聂风华，一字一顿地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都是过去的回忆，这次因祸得福，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