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殿下
&bp;&bp;&bp;&bp;锦夜抬头的刹那,条件反射的抵抗,但意识到是翎儿时,心里有片刻的迟疑,这片刻的迟疑让翎儿点住了他。
凤翎又沉默的喝了两口茶,最后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下酒杯中下了药的酒水。
她起身,柔软温暖的唇贴蹭锦夜,锦夜瞳孔一瞬间失神,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
凤翎将酒水喂入他的嘴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少女柔和的嗓音喑哑。“锦夜……”
锦夜理智尽丧,浑身血液倒流,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回应,只默默的感觉他心爱的人儿那柔美的触感和温度,让他丧失一切的沉沦。
事情进展的无比顺利,顺利的让凤翎有些诧异,锦夜似乎没有感觉到她喂入了酒水一般,虽然哺喂过程中她难免沾染药性,饮了些许,但是她的真心早已告诉了他,所以她并不担心。
此时的锦夜似乎格外柔和,她觉得内心哪里有一股燥热翻涌。“锦夜,你爱……”
凤翎微微一窒,她感觉到身体有些异常,隐约察觉到不对。
热!好热!
“媚……”药!
凤翎猛地意识到自己被爷爷给算计了!
她脸色唰的涨红,乘着还有点理智,转身就跑。
她还喝了一部分!
凤翎吓懵了。
她调头就跑,手一下子被拽住!
“翎……翎儿……”锦夜的手烫的吓人,他黑色的眸子亮如繁星,紧紧握住了她蹭抚。
“锦……锦夜……冷静!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个误会……”凤翎牙齿打颤,她从没干过这种事。
“翎儿,不要走。”锦夜抱住了她。
凤翎僵住。
他是在唤她?
可是锦夜分明是中药了。
“锦夜。”
“翎儿,我爱你……我爱你……”锦夜神智不清,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凤翎脚步一下子无法迈开,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翎儿!翎儿!”他忍受不了这么多年的压抑感情,紧紧抱住怀里娇软的身子牢牢的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衣裳撕裂的声音。
他急迫的难以自持,光一裸有力的身躯贴上去的时候,凤翎没有反抗。
他迫切的如同焦渴到极致的旅人遇到甘冽的泉水,绵绵爱语,多年相守的情愫不受控制,一股脑子的倾诉告诉她。
不知过了多久。
凤翎望着天花板,感觉到身上男人旺盛的精力,她还有些恍惚。
午夜之时,他药性似乎已经解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
也就片刻的惊怔,他疯了似的对她。
“翎儿……翎儿……我的翎儿……”
她死了好几回。
指头尖都没力气动了。
爷爷,等着翎儿的问候吧!
醒来的时候,是在浴桶之中。
她感觉到水珠落在肌肤上,睁开眼睛时,有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眸上,她低唤了一声锦夜,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真正清醒过来是次日的正午时分。
“爷爷!你给我滚出来!我要锤死你个老不正经的!”
“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祖父的院子里我就不能如何!”
“气死我了!你个大骗子!”
第三日,凤翎才总算是恢复了元气,暴跳如雷的满院子追杀苏老家主。
老爷子最后和老仇人聚在一块儿喝茶聊天,对于这件事,两个大仇敌出乎预料的意见统一。
“唉,孩子都有了,还是乘早成亲吧!”
“是啊,早点成的好,早点抱曾孙。”
凤翎怒目圆瞪,气得手指发颤,她是试出来锦夜的心思了,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她洞房花烛夜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没有了!
“什么孩子都有了!毛都没有一根!”
这才几天?还能看出来她有了!
哪有可能一次中标!这两个老不死!
“你们两个老东西,我和你们拼了!”
锦夜站在一侧,唇畔含了柔和的笑意,一切都美丽的不真实。
一觉醒来,他发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他心爱的小人儿在他怀里婉转承一欢,他可以告诉她,他也是如此爱她。
此生,他都不会离开,他会以生命来守护他心爱的小人儿,也许,将来,他还会迎来小小翎儿……
&bp;&bp;&bp;&bp;“二拜高堂!”
司仪拔高嗓音,喜堂之上,两位老人含笑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莫老夫人笑望身穿凤冠霞帔,盖着红色盖头的新娘子,心中对这桩喜事极为满意,不枉她以垣儿的名义亲自求得当今圣上赐婚!
“恪静公主与莫大将军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那是当然!大将军与公主自幼青梅竹马!当今皇上亲自赐婚!”
观礼的客人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这场轰动京城的盛大婚礼。
“夫妻对拜!”
红绸高挂,喜气洋洋。婚礼只剩最后一道礼仪便成事实。新娘子已由司仪牵着朝新郎的方向转身,然而新娘已垂首行礼,站在新娘对面的新郎却依旧笔挺地站着未动,冷眼旁观盯着身形纤小的新娘。
大堂内响起一阵骚动,纷纷低声窃窃私语,奇怪地看着新郎。堂上两位老人面色俱是一变。
莫垣刀削般俊朗坚毅的五官冷漠,棱唇紧抿,狭长眼眸紧盯着新娘子,锋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红色的盖头,满目厌恶与不耐。
“恪静公主,皇上为何赐婚……”
然,不等他话说出口,将军府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袭如火红衣以强势姿态飞快进入大堂,窈窕的身姿,肆意如夏日滚烫的热风席卷而来!一名容貌艳丽如烈焰的女子傲然立于正堂中央,食指如葱,直指堂上新娘,尖利的嗓音穿墙过壁!
“不准拜堂!”
一语落地,喜堂内如惊雷劈空,刹那轰然!何人竟然在堂堂一国公主的婚礼上如此猖狂?
“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上官小姐吗?”
“难道流言是真的?莫将军与这位上官小姐才是一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新郎莫垣,没想到在公主的婚宴上竟然爆出两女抢亲这种丑事。
“大胆泼妇!竟敢大闹喜堂,来人!还不将这个疯女人赶出去!”莫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谁敢!”上官燕微扬下颌,红衣潋滟,灼灼如盛放的牡丹,艳色直逼新娘拜堂的凤冠霞帔,相较之下,站在一侧的新娘礼服显得黯淡无光。
“莫老夫人!阿燕与垣哥哥真心相爱!谁都无法阻止我们在一起!即使是她——”葱白玉指直指新娘,冷笑。
“恪静公主!你仗着皇上宠爱请旨赐婚逼着垣哥哥娶你,手段真够卑鄙无耻!你有什么资格当垣哥哥的新娘子?别人怕你,本小姐可不怕!”
上官燕大步上前!艳丽绝伦的五官露出不屑的笑容,劈手就要去扯下新娘的盖头!
“大胆!”老将军一身厉喝!
新娘子在上官燕即将接触到她的刹那,仿佛受到惊吓,偏身朝旁移动半寸避开了她突来的抓扑。
上官燕一怔,喜宴之中两名容貌刚毅的男子立刻挡在上官燕面前!阻止了她无礼张狂的举动!
“还不将她带出去!”老将军中气十足的低喝隐含怒意,身着便服前来喝喜酒的老将们立刻出现在喜堂内!压住上官燕就要将她强行拖出去!
&bp;&bp;&bp;&bp;上官燕左右挣突挣扎,无法摆脱这些人的牵制,梗着修长的脖颈如一只骄傲不屈的天鹅,黑眸隐现泪光,贝齿轻咬,苍白脆弱,委屈地撇过头就是不去看莫垣。
莫垣何时见过性烈如火的上官燕露出如此难掩委屈悲痛的娇艳神色?脑海中一个顽劣倔强的熟悉少年身影一闪而过,心口陡然抽痛,随手扔掉红绸绣球,快步走到上官燕身边!
“住手!还不放开阿燕!”
“逆子!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拜堂成亲!你如此致公主于何地!”老将军气的额头青筋爆起!
莫垣看了一眼始终一语未言的恪静公主,她双手自然交叠,静静站在一旁,奇异地与堂内嘈杂喧闹的气氛隔开,在上官燕强势艳丽容姿下她显得平淡无奇,冷清的几乎被众人遗忘。
那只被莫垣扔弃的绣球孤零零地滚落到她的脚下,显得新娘异常可笑讽刺。不知为何,莫垣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感觉,却快的来不及抓住。
想到她竟然仗着身份强逼他娶她,那一丝奇特的熟悉感瞬间消失,只剩被算计的愤怒!
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他与她在婚礼之前见面已是数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怯生生的小丫头,平凡无奇,永远跟在皇后身后没有一丝存在感!若非因为四弟阿墨是恪静公主的表兄,他早已退婚!
即使幼时有婚约,那也并非自己愿意!公主又如何?他根本不喜欢她!他爱的人从来只有一个!莫垣眸光一闪,想到那雪白锦衣,清风般的纨绔少年,那般阳光性子的阿墨,却不知为何有这等无耻的表妹!没想到堂堂恪静公主如今竟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让皇帝赐婚,强逼他娶她!
莫垣抱起上官燕,转身看也不看一眼新娘子,调头就走!
二老气得浑身发抖,一众老将拦住莫垣,老将军青筋纵横的双手颤抖地指着莫垣,怒道:“逆子!你走出这个门就不是我的儿子!”
莫垣身形一晃,上官燕轻咬下唇,揪住莫垣胸襟的礼服,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目光看向站在新娘子身边安慰新娘子的莫老夫人。
上官燕看到那一袭出自宫廷绣娘的艳丽凤冠霞帔,眸底掠过一丝刻毒与嫉恨,这本来是她的衣服!是她该穿的衣服!凭什么在这个女人身上!因为是公主就可以抢走她的男人?
她今日偏要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贱到污泥里!男人不要的贱货,即使是公主还不是要输给她?
“老夫人……请您原谅燕儿……”上官燕示意莫垣放下她,跪在老将军面前,老将军眼瞳杀伐之气凛然盯着她,上官燕心中一个咯噔,目光楚楚看向护在新娘子旁边的老夫人。
“二老要打要骂燕儿,燕儿无话可说,请二老不要怪罪垣哥哥!不关垣哥哥的事!是燕儿不好,燕儿爱垣哥哥,燕儿听说恪静公主强逼着垣哥哥与她成亲,一时气愤才闯入大堂……二老要怪就怪燕儿!”
&bp;&bp;&bp;&bp;上官燕紧咬下唇,眼眶委屈地通红,控诉地盯着恪静公主,似乎在说为什么她要抢走她的夫君。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到此地步竟然还如此诋毁公主!”老将军心中悔恨,不该厚着一张老脸去请皇上赐婚,如今竟然出这种事!若是皇上与皇后知道,将军府危矣!
如今国泰民安,将军府盛景早已不比当年,恪静公主是帝后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何曾遭遇此等奇耻大辱?今日若非公主不喜婚礼过盛,圣上与皇后恐怕会亲自主婚!又怎轮得到上官燕到此哭嚎!
这赐婚还是他们将军府百般保证请旨皇上,才让皇后答应恪静公主刚刚及笄就嫁过来!
老将军抬起一脚就要踢到哭哭啼啼的上官燕!她跑到婚礼上大吵大闹,如今竟然在此哭诉,还成了苦主!
上官燕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护住腹部,求救地看向莫垣,莫垣目光触及她的手,心中一震!
“父亲!”
他一把抱住上官燕护在怀里!
上官燕如愿看到新娘修长的五指攥住了裙摆,心中一阵快意!看看!一国公主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输给她!
“逆子!你给我滚出这个家门!”老将军抬脚踢向莫垣!抽出刀就要上前,老夫人一见自己的儿子要遭殃,如何忍得住!
“老爷!你气糊涂了!垣儿可是你唯一的骨肉啊!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即使自己的儿子再胡闹,她也不能不护着!
上官燕一听,心中一喜!红着眼眶,哽咽道:“老夫人,是燕儿不好,你们要打要骂都可以,只希望放过燕儿腹中孩儿……这是我和垣哥哥的骨血……燕儿不希望孩子无名无分,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莫老夫人惊住!猛然惊喜地看向上官燕!“你说什么?你怀了我莫家的骨血?”
上官燕埋入莫垣的怀里,轻轻啜泣,点了点头。
莫家子嗣单薄,五代单传,莫家就莫垣一根独苗,历来对子嗣尤为看重!上官燕十分清楚,冲着她腹中的孩子,莫家二老也不会将她如何!
何况自己怀了垣哥哥的孩子,即使是皇帝和皇后也不能把她怎样!莫家老将军可是三朝元老的大将军,她怀的是莫家现在唯一的孙子,皇帝即使怪罪发怒,也绝不会真正伤着莫老将军的子嗣!
恪静公主如今想进莫家的门?她就让她没脸活下去!未婚夫君有了孩子,她看这位公主如何自处?
莫老夫人一听上官燕有了莫家的骨肉,即使厌恶这个张狂的女人,也立即将上官燕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老爷,你不能伤害我的孙子!”
老将军听到这话脸色铁青,颤抖地指着自己泪眼婆娑的夫人,又看了一眼紧紧护着上官燕的儿子,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气昏过去!
无知!无知妇人!
他一世英名竟然毁在自己儿子手中!
旁边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纷纷以同情的目光看向恪静公主,恪静公主与莫少将军指腹为婚,虽是皇后当年的随口笑语,却也有不少人知道,这莫垣显然也知道。
&bp;&bp;&bp;&bp;没想到明知如此,竟然在公主还没过门时就与这兵部尚书的女儿有了首尾,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这将军府还真是为了子嗣连脸都不要了,看来这莫家和上官家的家教也实在不怎样!
“你……你这不知廉耻的妇人!逆子!我……我打死你们!”老将军抄起法棍劈头打向上官燕与莫垣!
上官燕心中一惊,暗骂这老东西竟然不管不顾,连孙子都打!若不是为了将军夫人的位置,她堂堂兵部尚书的千金还惧怕这老掉牙的老虎?迟早要这老东西好看!
上官燕害怕地躲到莫垣怀里,紧紧护着腹部。“垣哥哥……”
“别怕!”莫垣护住上官燕,打算自己承受父亲的怒火。
莫老夫人心中惊惧!扑到老将军身前!“老爷!老爷你不能打啊!”
说着,调头对站着不动的莫垣喊道:“你还不快走!想你爹打死你吗!你不走也要护着你的儿子!赶紧走!”
莫垣心中一震,他不能让燕儿和他的孩子出事!思及此,抱起上官燕头也不回也离开,看都没看恪静公主一眼。
“你给我站住!”老将军怒意凛然,更如熊熊燃烧的烈焰!直指背对着他飞速离开的两人!“来人!”
莫老夫人脸色灰白!没想到老爷竟然如此生气!若是伤着腹中孩子可怎么好!那可是她尚未出世的孙子!莫家唯一的血脉!
“莫老将军且慢……”清越温柔的嗓音如醇茶,清冽如泉。
在这一声响起的瞬间,大堂内陡然安静无声,似乎才刚刚想起原本婚礼大堂之上被人遗忘的主角。
恪静公主!今日婚礼的新娘!
观礼的客人齐齐望向她。新郎抱着另外一个怀孕的女人大闹礼堂,如今又跑了,这婚礼也再进行不下去,若是落在旁人身上不是寻死,怕也早已和那上官燕扭打在一起讨说法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盖头,在华艳欲滴的红盖头衬托下净如凉玉。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拢过去,当目光触及盖头下那张容颜,大厅之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倾国倾城。
·
“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将军府那点事儿!”
锦云楼来往的客商百姓交头接耳,交换彼此的信息,而这几日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恪静公主与莫将军婚礼之上,新郎抱着一个怀孕的女人当场扔下公主之事。
“将军府和恪静公主的婚事不是吹了吗?”
“听说将军府又有喜事了!”
桌上众人说着最新的消息,一个桌子上的客人神秘兮兮地操着震耳欲聋的声音高声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又有喜事?”另外一人赶紧凑过来。“听说莫将军当众抱着那大闹礼堂的上官家小姐,扔下公主走了,皇上为此事大怒,把皇后娘娘都气病了!”
“我还听说事后莫老将军烈日炎炎之下向皇上负荆请罪!都一把年纪了,昏倒在宫内,还是公主心善,看不过去,让人送回来。”
“难道是婚礼重新进行?”除此之外,他们还真想不出其他事。
那说话之人高深莫测的摇摇头。
&bp;&bp;&bp;&bp;莫少将军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吗?简直直接在皇室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若不是莫老将军是三朝元老,又为先皇挡了一剑,这莫府恐怕都抄了!
“那还能有别的喜事?难不成还是上官家那位小姐和莫将军?”众人嗤笑。
岂料那人眉头一扬,大手一拍桌子!高声道:“哎!这次你们还真猜对了!还真是这位莫将军和上官家的小姐!”
“这怎么可能!”锦云楼内众多听客大惊!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那贱女人连种都怀了,谁不知道莫大将军府子嗣艰难,五代单传,如今那不知廉耻的女人孩子都快生了,还能不抬进门?”楼内不少女子,听到此言,冷笑一声,心中对那兵部尚书家的小姐十分不屑。
连大闹公主婚礼的事情都敢做,还真是脸皮够厚,如今母凭子贵,更是登堂入室,好不风光!
“听说这婚事是皇上同意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一名客人放下手中茶杯,语出惊人。
恪静公主受此大辱,皇后娘娘都气的至今未愈,皇上竟然同意害自己女儿的人嫁给莫将军?
“你们知道什么!也不看看这上官家是什么人!上官燕是兵部尚书的嫡亲小女儿!自幼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上官家的大小姐可是宫中得宠的淑妃娘娘!”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座众人顿时了悟!难怪连公主的婚礼都敢当而皇之的搅黄了!
“难怪!上官燕整日跟一堆男人厮混,听说还女扮男装混去了军营,就是在军营中和莫家那位滚到了床上!”酒楼内其中一名男子挤眉弄眼。“听说是个火辣性子,长得那叫一个美艳!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蚀骨?嘿嘿!”
“哎……可怜恪静公主,眼看就要成亲,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驸马给抢了!”
“可不是!听说当年还是指腹为婚,最后仍是输给了兵部尚书的女儿。”众人纷纷为那位被抛弃在婚礼上的恪静公主可惜,心善温柔又如何?到头来还部是被人抢了男人?
“也不知道那位莫将军是不是眼睛瞎了,喜欢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连公主都不要了!”一位少女心中不忿,看不惯上官燕的行径,对那位始乱终弃的莫将军眼光更是不屑。
“恪静公主虽说容貌比不得那上官燕,德行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谁人不知公主性子和柔?”
“小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嘿嘿!”一名大汉眼睛一亮,接口道:“公主固然是娶来做妻子最好,但那上官家小姐不仅比公主美貌数倍,又是最吸引人的那种辣女人,要是抛开身份不讲,是老子也喜欢这娘们儿!”
这话噎得在场听闲话的未出阁的姑娘们脸色紫涨,气得一拍桌子,调头就走!
惹来堂内男人们一阵哄堂大笑。
一楼靠右侧角落中,一名身形纤小锦衣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位小童垂眉饮茶。
小公子一袭雪白镶银边锦衣,腰系一枚紫色璎珞,星眸如点漆,眉目如画,修长白皙的指尖转动紫砂茶杯,好整以暇地听着众人兴致高昂地谈论,墨瞳平静,殷薄的唇勾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bp;&bp;&bp;&bp;这位公子身边的小童容颜清秀,然而此刻一脸涨红,眸子喷火,怒气冲冲地盯着谈论地最大声的大汉!气得鼻子冒烟,大有冲上前呼一巴掌的冲动。
“公子!你听听他们的臭嘴!把你说成什么样了!好像你是一个丑八怪一样!”
“上官燕算个鸟啊!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公子!”这群人根本没见过公主,就上官燕那张脸!还敢和她们公主比!真是瞎了狗眼!
想当时,莫垣那瞎眼的混蛋抛弃公主独自一人在婚礼之上,公主掀下盖头时就是一贯见多世面的莫老将军都震惊了!更何况其他人!
公主和那瞎眼的莫垣不是没见过面!当时莫垣还不是看公子看的发呆!虽然……虽然公主是少年装扮……
小童怒不可遏,一群以貌取人的混蛋!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公主!
小公子支颐瞅着火冒三丈的小童,墨瞳璀璨如星辰,好笑道:“瞧把我们家玲珑气得愈发俏丽无双了,你家公子我瞧着都想咬一口!”
说着,爪子就招呼上自家小童水嫩嫩的小脸,捏成各种奇形怪状。
“公子!”小童跺脚!拿她没辙!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看哪天总有一位驸马制住公子!”
小公子神色一僵,目光看向窗外。“玲珑,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谁会愿意要一个拜过堂被当场抛弃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众人顾忌,恐怕更难听的话都不知有多少?说她丑陋无盐还算客气的。还有说她木讷呆板,被莫大将军弃之如敝履……
敝履,就是破鞋啊……
“公主,玲珑该死……”玲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心中替自家主子不值。“明日玲珑带公子去西城珍珑坊看戏法好不好?”
小公子,西陵墨,半月前被莫垣抛弃的新娘,也就是恪静公主。
“明日?”西陵墨扬眉,明日是莫垣与上官燕的婚礼。
离上一次婚礼才过去半个月,如今再来一次婚礼,真是天大的讽刺,更显得她十分可笑。
外界传闻都说是淑妃之故,其实她很清楚,这是母后所为。因为上官燕不是以正妻进门,而是妾室身份。煊赫鼎盛的将军府独子尚未娶正妻就先把妾室当宝贝供着,偏偏这妾室还是一个有了身孕的,这生下可就是将军府的庶长子或是庶长女!将军府子嗣少,这孩子可不得当宝贝疙瘩?除非去母留子!
但是,且不说上官燕身份不低,想这么做无异于痴人说梦,这莫将军可把那上官小姐当做心肝儿,连公主都敢侮辱!高门世族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荒唐的人家呢?这不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可以说,除非上官燕死了!不然将军府就得守着这个女人过一辈子!而且因皇上金口玉言已开,这可是妾室入门!一辈子都得当妾!
淑妃很大,兵部尚书也很大,但能大过皇帝吗?若是上官燕生了男孩还好说,若是女儿……
众人只想呵呵,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且看热闹。
&bp;&bp;&bp;&bp;西陵墨目光注视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温凉修长的指尖执起茶盏轻抿,想起近日之事,眸光沉凝。
莫老将军戎马一生,是她幼年最为敬佩的长辈,莫垣带着上官燕回府求情,老将军一病不起,坚决不肯让上官燕过门。
上官燕与莫垣跪在将军府外,将莫老将军气得不轻,但莫家的子嗣不能不管,两难之下,母后借着机会让父皇赐婚,意图折辱上官燕。
但这场即使是纳妾的场面酒席依旧在莫垣的刻意渲染下,如同娶正妻,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自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反而为莫垣和上官燕的恩爱良缘制造了更大的噱头。
“听说,将军府的婚礼帖子邀请了不少权贵,连商贾之流都在!”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京城最大的商家莫过于苏家,苏家的老家主与莫老将军关系十分要好,说不定会来!”
“对呀!听说这苏家和莫家一样都是数代单传,子嗣凋零,纳了不少小妾都没生出一子半女来,就一位公子还是个傻子!”众人兴致勃勃,对于京中各大贵戚富商家中之事如数家珍。
“我看这苏老家主来不来还说不定!听说上次苏家的老家主参加了恪静公主的婚礼!你说如今只不过是纳妾又怎么会来?这不是掉身份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听说苏老家主还没走呢!指不定因为与莫家的亲缘就去了!他又不是皇亲国戚!不过一个商人罢了!能和莫家攀上关系还不乐死?”另一个不屑地接口道。
“你们说明日的婚礼,恪静公主会不会去?”对于一介商贾,百姓的兴致不大,再有钱身份也上不得台面,相对的还是皇室的热闹让人注目。
“这可说不准,谁愿意去瞧自己夫君纳妾的?”这下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猜测起来,也不知恪静公主是否真去?
西陵墨轻抿薄茶,对于这些人的议论并不放在心上,却对这苏家颇有几分兴致。
苏家……西陵国最富有的商贾,与北燕战争之时,苏家提供不少军需辎重和粮草,与莫家关系十分要好。
如今北燕与西陵修好,两家来往渐疏。
原本这两家当初还欲结亲,但两家子嗣单薄,一直停在口头上,听闻此次莫老夫人打算把自己姐姐的一个庶出女儿嫁给这苏家的傻儿子,这一次苏家的傻子应该也会来相看未来媳妇。
这些人谁娶谁皆与她无干,但两日前她心情不好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之时,听到父皇与几位大臣商讨南方水患之事,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曾上言苏家富贵不可久留,打算在苏家救助水患灾民之后,卸磨杀驴。
她不由对苏家感到悲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次这位苏公子若是真的来相看未来娘子的,恐怕娶回去的是催命符。
因为他要相看的未来妻子,正是提出覆灭苏家的户部尚书的一个庶出女儿。
一个尚书的女儿,即使是庶出的,嫁给一个商贾家的傻儿子还是绰绰有余,甚至算是下嫁。毕竟没人愿意嫁给一个傻子。
士农工商,商贾地位由来低下,苏家也是一样。
即使是她,也不由为那位小姑娘未来命运感慨。一个和她一样,甚至将来命运比她更为惨烈的女子。
明日,她当真要去将军府看看,苏家的老家主为了自己儿子的亲事一定会出席这纳妾礼,西陵墨从衣袖中拿出喜庆红艳的帖子,殷薄的唇勾出一抹讥讽。
这喜帖,是莫垣亲自上门送给她这位“四弟”,邀请她前去观礼,她怎能不去?
&bp;&bp;&bp;&bp;锣鼓笙鸣,软红绸缎,红灯高挂,鞭炮齐鸣,热闹而喜庆。
将军府门外来来往往恭贺谄媚的人,若是平常人家纳妾,一抬小轿悄无声息抬入侧门,两三桌薄酒邀请客人罢?哪会如此大费周折,纳妾如迎亲呢?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西陵墨淡笑摇头,墨瞳透彻。
一袭雪白锦衣,墨发玉冠,眉目精致,手执墨扇轻敲掌心,淡淡站在将军府门口,她身后跟着淡青色短褂的小童。
小童一脸晦气地鼓着腮帮子,西陵墨敲了她一扇子。“还不赶紧进去!”
“公子!你看看这将军府也太嚣张了!”
简直不把公主与皇后放在眼里!这不是打脸吗!竟然纳妾都如此铺张,生怕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给那个上官燕长脸!欺人太甚!
“他要如何与我等何干?你生气做什么?”西陵墨星眸扫了一眼将军府的红漆铜钉大门径直上前,小童哼哼两声,摸了摸脑门,跟在她后面。
将军府的大门除非是贵戚与圣旨到来,或是老将军出征回朝才能开启,半个月前她便是以正妻的身份从大门进去,但显然上官燕妾室的身份只能从侧门进。
只是,她很好奇,上官燕那般心高气傲,会甘愿从侧门进?莫垣会不会据理力争强硬把上官燕从正门抱入?
如此……她真是想看看。
违抗圣旨的罪名,莫垣会不会为了上官燕再来一次?
“这位公子且慢,可有请柬?”西陵墨走近大门时,已有守门的侍卫将她拦住,但态度极为客气,西陵墨气质出众,看周身装扮更如世族贵公子,他区区一个侍卫得罪不起。
但他们将军府的大门不是一般贵公子能踏过的,因此要请柬变相是要西陵墨亮出身份。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公子也敢拦着!怎么?你们将军府的大门如此金贵,我们侯爷还踏不得了!”
小童拿出邀请帖,甩到了侍卫的脸上!“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可是你们的主子亲自下的帖子!”
什么?
众侍卫一凛,领头的迅速扫了一眼,脸色一白,当即让所有人让开!
“原来是锦小侯爷!里面请!我们公子一直在念叨小侯爷。”侍卫态度急转,令原本走两侧侧门进的众多客人一怔!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关注大门的方向!
“锦小侯爷!不是护国公府的那位八岁就被皇上封为锦宁候的纨绔子弟吗!”
“竟然是他!护国公府可是当今皇后的母家!他不是来踢场的吧?”
众人议论纷纷,这锦宁侯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自幼骂狗踢猫,没少干欺男霸女之事!可这位是老护国公的心肝宝贝嫡亲孙子,皇后还经常召他进宫,与太子、恪静公主都是一起长大的娇贵人儿,哪个敢让这位掉一根头发?
这位小侯爷和莫垣少将军、白丞相的儿子白潇公子以及吏部尚书的幼子年凌齐称京城四少!
“这四少爷不是和莫少将军是兄弟吗?没准儿是来祝贺的!”今日虽说热热闹闹的把个纳妾搞得和娶妻一样隆重,但这毕竟是妾室,虽说这大门敞着,真正有身份从大门进的也就来那么几个,和公主进门那完全还是档次上的本质区别!
人还是那么多,毕竟将军府和兵部尚书都不是小门小户,但这自持身份的高门贵戚可不愿意自降身份跑来参加纳妾礼。
这锦小侯爷做事从来出格的很,谁晓得他待会儿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bp;&bp;&bp;&bp;听闻皇后和老护国公都拿他没辙,想当年,把吏部尚书的儿子年凌揍得爹妈都不认识,吏部尚书哭诉上殿告这位,还列举了小侯爷这些年不少欺男霸女的证据,那叫一个罄竹难书啊!皇帝因此大怒!
听说当夜就被皇后叫到皇宫,挨揍了一通,本以为会好好教训这位,谁知这位压根儿没事人一样,第二天依旧活蹦乱跳,在街头调戏良家少女,惹得一群闺阁少女春心萌动,非卿不嫁!
之后不知咋地,那位被揍的年公子就成了小侯爷的拜把子兄弟,整日与这小侯爷厮混,完全忘记了自家老爹曾经跪在大殿因他被打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惩治恶人!结果没想到他自己先和这“恶人”称兄道弟,好不亲哉!
吏部尚书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和这位混世魔王还成了好兄弟,给气得半死,捶胸顿足却拿他没辙。
但是听说这小侯爷天不怕地不怕,当今圣上都被她数次气得跳脚,却诡异的从不会真正惩罚她,顶多禁足几日。但在莫少将军这位拜把子大哥面前,这小侯爷一向乖得很,说不准今日就是来恭贺的!
这守门的侍卫哪儿敢拦这位小祖宗?赶紧恭敬地送进府去!少将军可把这位当成心肝儿似的!老早就盼着,大早上就问了几次,他竟然给看走了眼!
话说眼前这位小公子真是冰玉一般的人儿,还真是和传言中的纨绔不一样啊!
听说这小侯爷天生就是个惹祸精,到哪儿,哪儿一阵鸡飞狗跳!看来也是好事者杜撰的!
这某路人甲正想着这茬儿,不料耳畔突地响起一阵喧哗!只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推!他一个踉跄,当即成了肉盾!一群俏丽少女一窝蜂冲过来!
“哎!是小侯爷!”不知是哪位娇客突地娇呼了一声,好似突然提醒了在场所有的少女,当即美眸大亮!如看到一块可口的肥肉!
“是小侯爷!小侯爷!”
“小侯爷!奴家在这里!”
这一喊,当即起了连锁反应!即使是看热闹的中年妇人也都朝着将军府的大门飞速移动!守门的侍卫一瞧!只见一阵黑烟滚滚而来!唰的落下一头黑线!差点喊出“敌袭”来!
“耶?”西陵墨一听这声音,俊俏的脸当即露出咧出大大的微笑!引起更大的娇呼后,抓起旁边受到惊吓的小童,一溜烟飞速窜进将军府的大门!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吓傻了一众威武的侍卫!
“你家公子我魅力无敌,再不走就被踩成包子皮了!”她还不想当卫玠!
众侍卫一凛!当即回神!“快!关上大门!关上大门!”
随着“哐!”的一声大门紧闭!所有疯狂的美人儿都被挡在后面,西陵墨一阵遗憾,若非担心绳命安全,她是很喜欢香香软软会撒娇的美人儿姐姐们好么?比那些臭男人好一万倍!
众侍卫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唉声叹气的小公子,深以为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幸好他们家的大门够结实!
“外面这么大动静,是不是阿墨来了?”清越的嗓音温和悦耳,与当初在婚礼大堂上的低沉愠怒完全不同!
西陵墨闻声一僵,转头就看到一袭红色喜服的新郎一脸欣喜地跑过来!
火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如此合身,愈发衬得他身形颀长,俊目秀眉,五官如刀刻般俊朗,看到那一袭锦衣的小公子的瞬间,绽出明亮的光芒!
原来,他穿着新郎喜服是这样的模样……可惜新娘已非她,西陵墨黑眸掠过一丝冷哂。
&bp;&bp;&bp;&bp;“公子,正是锦小侯爷。”见主子到来,众侍卫就差老泪纵横,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丢给自家主子。
这位大爷一来,他们就得时刻绷紧神经!
莫垣刚毅的五官此刻温和沉稳,听到大门哐当摇摇欲坠,外头一片嘈杂,眼前一群侍卫更是如临大敌地抵在大门后,心中好笑。“阿墨,又淘气了?”
“不敢不敢。”西陵墨秀眉微挑,墨扇一展,已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小弟人见人爱,貌赛潘安,实在是造孽啊!哈哈哈!”
说着仰着修长的脖子摆个帅呆了的姿势扬长而去,嘴巴都要咧到耳后,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榴齿,笑靥胜比花娇,在场的侍卫傻愣愣地瞧着她。
莫垣有片刻恍神,目光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当即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阿墨!”
他有些头疼,请这小子过来会不会又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意外事件?
他希望这次娶阿燕能得到阿墨的祝福,阿燕的性子与阿墨如此相像,阿墨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莫大哥纳得如花美眷,我这做小弟的怎能不来?”西陵墨摇着墨扇,径直自来熟地跟着几位仆从去酒席上讨酒喝。既然来了,又怎能不来瞧瞧热闹?
如今说什么都与恪静公主西陵墨无干,她只是护国公府的锦小侯爷齐·墨。
“阿墨,大哥带你去席上。”莫垣笑道,伸手欲揉西陵墨乌亮柔顺的青丝。
“小四四!”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咦?小山山!”西陵墨眸子一亮!雪白锦衣嗖的一阵风般刮过去!
莫垣微微一僵,原本欲落下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宴席的正前方正桌上,两名翩翩公子各自落座,其中一名身着骚包的绯红锦袍少年张开双臂,如一只大鸟飞过来!“俺的小四四!”
“爷的心肝宝贝蛋儿——!”西陵墨眨巴眨巴清亮的黑眸子,深情无限地奔往红色大鸟的胸怀!
“呃——!”
在场的客人瞠目结舌,拿着筷子的,举杯欲饮的,正在恭贺的,统统一脸呆滞地盯着西陵墨,忘记了手中动作,感觉头顶一道黑雷劈中了脑门!被雷成了雕像!
一红一白,眼看就要无限基情地扑在一起!
突地,异变陡生,原本正在优雅品味佳酿的其中一位身着雪色锦袍的俊逸公子,只瞧见他手中杯盏往桌上一放!下一秒准确地插在两位即将深情相拥的少年——中间!
只见丞相家的一向以温雅持重著称的白潇公子,一手按住了绯红衣衫少年的俊脸不许他靠近,一手抱着锦小侯爷互诉衷肠,你侬我侬。
“墨墨……有没有想二哥?”
“小爷想死亲亲小白了!”只见锦小侯爷眨巴眨巴卷翘的长睫,手捧双颊,一脸娇羞。“来,亲亲!”
“噗!”
不知是谁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乒乒乓乓”一阵的鸡飞狗跳,桌上饭菜酒水倾洒一地,现场一片混乱!
旁边伺候的众多莫府小厮还没回过神来,呆傻地盯着这京都著名的纨绔四少,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锦小侯爷这么出名了……
&bp;&bp;&bp;&bp;“阿墨……”莫垣实在是哭笑不得,看着混乱的现场开始神伤。
西陵墨乌瞳明润清澈,隐含促狭,扇子随手一搁,曲腿就横坐在年凌原本坐的地方!
“小四四!”年凌掰开白潇的魔爪,一脸兴奋地凑到西陵墨的跟前,十分狗腿地把自己面前的酒坛递给她,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拖长声音:“小四四……”
“唉!本公子这么优秀,这可怎么办哟?你说是吧?小山山?”西陵墨眉头一挑一挑,修长的食指勾起年凌的小下巴,调戏道。
“那是哟!”一身艳丽红衣的年凌一脸小媳妇样儿,吓傻了旁边看热闹的客人,看着他们几个的眼神像看猴子戏。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好了,墨墨……你俩再这么闹下去,阿垣就得喝西北风去了……”白潇笑噱,敲了敲西陵墨的脑袋。
“哎!对呀!这新娘子还没见着呢!”年凌激动地一把箍住正在豪爽喝酒的西陵墨!
“噗——咳咳咳咳!”西陵墨一口酒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没被他箍的背过气去!一阵呛咳!咳得秀靥通红!
“墨墨!”
“阿墨!”
莫垣和白潇见状,立刻上前帮她顺气!
人比花艳,色若云霞,墨色的眸子如浸水琉璃,莫垣手指一颤,微微撇开眼去,心中一阵酸楚。
为何阿墨是男子,若她是女子……若她是女子……
“嘣嘣嘣嘣——!”莫垣正自出神,将军府外响起一阵阵的鞭炮声!
莫垣抬眸看了一眼,一名家丁匆匆忙忙跑过来!“公子!花轿来了!您赶快去!”
没想到迎接新娘的时候,公子竟然不在门口守着!这都什么事儿啊!有了兄弟连新娘都不要了!
“哇啊!新娘子来了!小四四、二哥!我们赶紧去看看!”年凌两眼放光,还不待西陵墨反应,从白潇怀里一把抢过还在发懵状态的西陵墨!夹起她就往前头奔!
西陵墨悲伤感情绪还没酝酿上来,被年凌夹在腋下飞奔!人已经离地了!“喂喂喂!你个混蛋!我又不是货物!还不放下小爷!”
白潇抚额,他聪明一世,怎么结交了这两个奇葩?
莫垣无奈,看着阿墨与阿凌两个打闹嬉笑,也许阿墨排斥这场婚礼只是他的错觉,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中默道。
此时的将军府外人头攒动,因西陵墨出没,来看热闹的百姓络绎不绝,原本对此纳妾礼不屑一顾的闺阁千金小姐,此时也兴冲冲地在丫鬟小厮的陪伴下左右张望,就等着逮锦小侯爷。
几位守着大门的侍卫倍感压力山大,他们是眼瞅着原本不算多的人群,在那惹祸精小侯爷的一通美男计下瞬间人数飙升!大有一拥而上的架势!
只因莫府是大将军府的缘故,没敢直接冲上前!但是侧门可真是快挤爆了!别说上官小姐的轿子了,就是一只蚂蚁,估计还没进去就会被一脚踩扁!
原本老夫人还担心纳妾礼没人丢将军府的脸,看眼前的情况,老夫人该担心新娘子进不来!
&bp;&bp;&bp;&bp;一阵唢呐笙鼓吹吹打打,上官燕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将军府外,西陵墨此时慵懒地靠在年凌身后,墨色的眸子幽深冷漠,修长冰凉的指尖轻捻一缕柔亮的青丝,姿态悠闲。
停在门外的轿子因为人太多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红色的轿子外一名小丫鬟凑近轿子的窗口点头,明显是轿子内的人对她有什么吩咐,那小丫鬟的脸色由原来的焦急瞬间变得异常得意。
西陵墨看着她一路小跑地穿过人群,跑到莫垣面前,没有刚刚的得意,而是面露犹疑,好似十分焦急。“姑爷,喜轿没有办法进府,姑娘急的肚子疼,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呐!”
西陵墨眸底露出一抹讥讽,只当局外人看小丑上蹿下跳。若当真想从侧门进,难道这些看热闹的人会依旧挡在侧门不让正主进去?这肚子还疼的也真是恰到好处。
“肚子疼?”莫垣眉梢掠过一丝焦急,他扫了一眼侧门拥挤的人群,眉头皱的更紧。
“是啊,这里闹得很,小姐怕吵着腹中小公子。”小丫鬟再接再厉,擦了擦额头的汗,作状看了看四周,见大门敞开,眼睛一亮,好像想起什么好主意!“姑爷,您去把小姐接回府吧,这大门开着正好!”
“呵……这主意倒是好,虽说一个妾室的身份低贱了点,不过我们兄弟何时在意这些俗礼?”白潇浅淡的嗓音轻描淡写,眸底掠过一瞬不屑,这上官燕倒是会耍些小聪明,不过,想从这里堂而皇之进去?就算是兵部尚书来了怕也得掂量掂量身份!她又算什么东西?
小丫鬟听到白潇轻视的话有些愤恨,她们小姐好歹是兵部尚书的嫡亲小姐!但碍于对方是姑爷的朋友,她也不敢在大好的日子太不给对方面子。
“主子!里面已经在催了,上官小姐再不进来怕要误了吉时……”旁边的小厮快急死了,眼看这太阳都快到头顶了!
莫垣眼底掠过一丝诡谲的浮光,紧盯着门口外停靠的大红喜轿,心底对上官燕略带失望,不自觉地望向西陵墨的方向。
西陵墨歪靠在大门框上,颜若冰雪,醉意熏熏,秀靥酡红,乌瞳浸润迷蒙,眸色凉薄,感觉到莫垣的目光,绯艳的薄唇勾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莫垣忽然觉得看着阿墨如笼一层薄纱。
“小弟还以为大哥一向视世俗为粪土……”西陵墨低笑妖冶,乐不可支,与常日无异。
莫垣不知为何,心中好似堵了一口气,焰焰喜服如火,在众人的热切的目光中大跨步走下台阶,遵循着娶亲礼,弯腰从轿子中抱起盖着红盖头的上官燕,转身就朝着大门而来!
西陵墨薄唇微勾,冰雪冷颜如罩寒霜,眸子笑意浅淡,不达眼底。
还当真是视世俗为粪土,若是平常人会在迎娶一国公主时看都不看一眼,让一个下人来接喜轿吗?若是常人,会敢抗旨不尊,在与妻子婚礼现场抱着另外一个女人扬长而去,独留她一人如傻子般站在没有新郎的礼堂之上受尽冷讽讥笑?
半个月后!就在今日!同样的娶亲再次出现!他却可以因为一个妾室小小的伎俩而亲自上前抱着她从大门走进去!
&bp;&bp;&bp;&bp;将军府的大门何等尊崇?老将军曾率领百万铁骑大败北燕,从这道大门走进!这红漆铜门是将军府的骄傲,从来只允许真正的主子!今日却要为迎接一个未婚先孕的妾室而敞开!
走过去,莫大将军抱着一个妾室从正门过去就是在皇室面上狠狠甩一把掌!置她于何地?
西陵墨墨瞳深邃如渊,暗不见底,冷眼看着莫垣。
“阿垣!”
“莫大哥!”
白潇与年凌心中一凛,只是玩笑话而已!他怎能真的把一个身份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从这里抱进去!这不仅仅是让数代将军英灵蒙羞,更不将皇帝的旨意放在眼里!他还想再抗旨不遵一次吗!这次皇上定然不会轻易饶恕他!
莫垣手臂收紧,上官燕圈住他的颈,靠在他怀里,红唇勾出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垣哥哥还是在意她的!
“你疯了吗!莫大哥!她算个什么东西?怎么有资格从这里进去!”年凌吓了一大跳,指着上官燕诧异道。
“恪静公主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凭什么我们小姐就不能从这里进去?”一旁的丫鬟眉梢扬起,并不认识年凌,冷哼一声!尖着嗓子理所当然地叫道:“我们小姐也是兵部尚书府的正经小姐!”
白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并不阻止,只是在一边看热闹,闻听此言,淡淡道:“一个未婚先孕的低贱妾室也敢和一国公主相比。”
“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妾!”年凌立马接口!看了一眼西陵墨,继续道:“小四四,你说是不是?”
那丫鬟气得浑身发抖,拧起眉头,却不敢在莫垣在场时骂出声来。
莫垣闻言手臂一僵,看向阿墨,阿墨雪白的锦衣如霜,那墨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如冰似雪,浑然置身之外。
恪静公主,是阿墨的表妹……
“阿墨,你觉得呢?”莫垣紧盯着她,他突然间想知道她的意见。只要她说不愿意,他就不会把上官燕从这里抱进去!
上官燕没想到莫垣竟然会问一个外人这种话,涂染艳红蔻丹的指尖扎进掌心,她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谁在垣哥哥心中站如此重的地位!可惜现在她头上盖着盖头!只能心中愤恨,圈紧莫垣,微微颤抖。
莫垣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一疼,他无法爱那个冰雪一般的少年,他只能加倍去疼上官燕,这个跳脱不沾世俗的女子偶尔露出的脆弱让他想去宠着她,和阿墨当初如此相似……
西陵墨乌黑的瞳仁清澈明润,打了一个呵欠,眼眉弯弯,嗓音清越。“莫大哥,你见过我家阿墨吗?”
“墨墨?”
“什么?”
白潇与年凌齐齐看着她,西陵墨秀眉微挑,绽出璀璨的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你们不知道么?小爷我与我们家阿墨都叫墨……哦!就是半个月前被莫大哥丢在礼堂上不要的破鞋呀!”
白潇与年凌的脸色倏地就变了!
“我家阿墨小妹貌陋无颜无才无德,说来惭愧,她自幼呆在闺中,自卑的紧,很是仰慕莫大哥,可惜长得又丑又没用。”阿墨摊了摊手,满脸无奈,好像在说不相干的张三李四。
白潇笑不出来,年凌的笑容也收敛了!
&bp;&bp;&bp;&bp;他们没有忘记,恪静公主和阿墨是表兄妹!也因为这层关系,他们在得知莫垣和上官燕在一起时没有让莫垣拒婚恪静公主,毕竟男子三妻四妾也很平常,到时候公主进门,上官燕这女人当一个侧室也就罢了,但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今地步!
若早知如此,他们说什么都会阻止阿垣!
阿墨从来不会如此恶意评价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与自己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妹。
“莫大哥不必在意,她都不在意了。”西陵墨随意道,眸底冷漠无波,在得知上官燕怀孕了那一刻,她早已对莫垣没有任何期望,谈何在意?
但是上官燕与莫垣如此不将皇室放在眼里,三番几次打她的脸,想踏着她的尊严攀龙附凤?当真以为公主的名头是摆设吗!
莫垣听到西陵墨的话,浑身陡然一阵冰冷,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他紧紧盯着阿墨,想看出些什么,但阿墨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阿墨。
只是,她突然不再粘着他喊莫大哥,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自从恪静公主之事后,阿墨的态度似乎变了,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还是叫他大哥,还是嬉笑怒骂,玩世不恭。但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莫垣脚步微顿,只停顿片刻继续拾阶而上,朝着大门而来,西陵墨好整以暇地靠在红漆铜钉大门上,薄唇勾起凉薄冷漠的弧度,雪白的锦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边,玉冠墨发,长靴落地,翩翩佳公子。
墨色的眸子淡瞥莫垣身边拥挤的人群,歪首低笑,妖冶如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艳绝冰冷却带着森凉寒意!
看着莫垣一步步走上来,西陵墨银白长靴向前踏出一步……踩着她上位,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逆子!这个女人若踏入我莫府大门一步!老夫便一头撞死在这石狮子上!”突地横插一声苍哑暴怒的嘶吼!
西陵墨蓦地抬头!转头看向身后,凤眸微眯,没有走出去。
莫老将军!
“老夫无颜面对圣上,对不起莫家列祖列宗!”莫老将军干枯的五指颤抖地指着莫垣,仅仅半月,他似乎瞬间老了十岁,鬓边银白如雪,一双厉眸如刀!
“老爷!”莫老夫人急匆匆地跟在后面,赶紧扶住颤巍巍还在病中的莫老将军。“这婚事是皇上亲自指的!”
“住口!”老将军重重踏步走到大门口,拦在门口如一尊凶神,挡在正中央!“这个女人要想过去,可以!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一声厉喝,带着当年征战沙场的杀伐锐气,在场拥挤的人群陡然看向已经卸职的老将军,目光各异,有敬佩有肃然起敬也有嘲讽。
西陵墨垂眉,墨瞳笼薄雾,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
她忽然明白,为何父皇暴怒,扬言要斩了莫垣时,看到莫老将军赤膊背着荆条跪在太阳底下却一直叹气。
将军府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僵滞,鸦雀无声。
上官燕心中恼恨至极!盖头下的娇颜扭曲怨恨,鲜红的蔻丹欲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这么死忠皇室!敢在这里挡她的路!
&bp;&bp;&bp;&bp;她堂堂的兵部尚书的嫡亲女当一个小妾?做梦!若是从侧门进去,将来她就永远没有翻身之地!孩子出生也是庶出!她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老将军……”上官燕挣扎着从莫垣怀中下来,扶着一个多月的肚子,声音哀戚柔婉。
“是阿燕不好,请您不要和垣哥哥置气,阿燕知道老将军看不上阿燕,只喜欢恪静公主,可今日不知为何此处聚集了如此多的人不让阿燕进门,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平日与公主交好的大家小姐,她们羞辱阿燕不要紧,还诅咒我未出世的孩子,扬言要弄死阿燕的孩子,阿燕担心……”
“住口!”老将军一声大喝,推开旁边的莫夫人,抄起侍卫的剑柄打向上官燕!“如此不安于室!百般挑唆!我将军府若是纳了你这种女人岂有安宁可言!”
“老爷不可啊!”
“爹!不要!”
莫老夫人和莫垣大惊,一个飞速上前拦住老人,一个瞬间抱走瑟瑟发抖,咬唇委屈的上官燕!
上官燕在老将军打过来的瞬间,脚步飞速往旁边侧移,怨恨地目光直直盯着莫老将军!
老将军捕捉到她讥讽怨愤的目光,额头青筋突起,气的浑身发抖!他们家造了什么孽啊!
上官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匹夫!都半身入土了还不来坏她的好事!越生气越好!最好中风!看他这次还不半身不遂!
西陵墨察觉到老将军状态不对,眸子眯了眯,迅速扫了一眼上官燕和莫垣,却见莫垣正在轻声安慰上官燕。
西陵墨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扶住摇摇欲坠的莫老将军!
冰凉的手不着痕迹地扣住老将军的手腕,察觉到老将军身体的衰弱,心中一寒!这是中风的前兆!“老将军注意身体才是。”
西陵墨嗓音清冽,语气掩藏一丝忧虑。莫老将军原本愤怒的脸陡然一怔,蓦地抬头看向西陵墨。
“你……你是……”恪静公主!
老将军震惊地无法回神!激动的紧紧抓着西陵墨!恪静公主!
半个月前,恪静公主掀开盖头那一瞬,他曾近处见过一次!
“在下护国公府齐·墨”西陵墨眼见莫老将军突然激动起来,心中不妙,出声阻断了老将军的话。
“锦宁侯?原来是锦宁小侯爷……”老将军看清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少年打扮,浑浊的眸子微暗,轻声叹气。
恪静公主乃皇后所出,锦宁小侯爷齐·墨是皇后兄长之子,两人有几分相似倒也说得过去。“让小侯爷看笑话了。”
老将军鬓发银白,纵横交错的皱纹深刻岁月的痕迹,昔日挺直的背此刻佝偻沧桑。
西陵墨没有开口,伸手扶稳老将军,微微礼貌地颔首,不着痕迹地退回原处。
狭长的凤眸掠过冷冽的暗芒,扫了一眼轻轻啜泣的上官燕,墨扇一展,铺开泼墨山水画卷,洁白的榴齿一咧,如春日耀眼的阳光,朗然长笑,衣袂飞扬!
“莫大哥娶得如花美眷,小弟在此恭喜!恭喜!”
琳琅清越的嗓音如清泉击石,刹那吸引了将军府大门石阶下拥挤的人群!所有少女小姐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如饿狼看到一块肥美欢快蹦跶的兔子,眼睛瞬间发亮!
&bp;&bp;&bp;&bp;“小侯爷在那儿呢!”
“是小侯爷!”
不少少女手捧双颊,痴迷地瞧着那一袭雪白锦衣的少年,身若青松,貌若霜雪,偏偏那双墨色的眸子含笑时如破开冰层的阳光,瞬间扫平所有冰凉,如春风温暖!
世族公子因身份贵重,或自命清高或高不可攀,也有游戏百花丛的浪荡子,唯有眼前之人,风流却不下流,平易近人,几乎男女通吃!接触过锦小侯爷的人很少有不喜欢这讨喜的小公子。
魏晋南北朝时期,掷果盈车或莫如此,人群激荡的气氛如烈焰焚燃。
西陵墨长睫如蝶翼,乌瞳明润如浸水明珠,看着那冲上来的人群,俏皮的眨了眨眼,瞬间电倒了一批人!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只见几名大家小姐已经豪放地一撩裙摆,一个大跨步就扑过来!
西陵墨殷唇弯起,眼眸如月牙儿,眼看对方太过激动要绊倒,立刻弯腰扶住!“美丽的姑娘摔坏了,我可要心疼哦……”
少女呆愣愣地瞅着她,双颊染晕,忘记反应。原本已经有点不受控制的人群瞬间如洪水冲垮堤坝,尖叫一声疯狂地冲过来!黑压压一大片!
年凌吓得张大了嘴,下巴快掉地上,机械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白潇,却见温雅如玉的白公子此刻嘴角抽搐,抚额不忍直视墨墨那杀伤力十足的傻笑。
她那张脸一笑起来,难怪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前俯后仰!他总算明白为何卫玠都说是被“看死”的,若是个温弱的,估计墨墨也得被看死了!
“哎——这些人冲过来了……哎哎——!”年凌眼瞧着好像洪水要扑过来淹死自己,瞬间全身竖起警报!感觉到自己小命危矣!
眼瞅着将军府大门其他几人都傻了,年凌第一时间抄手就去拉小四四,以免回头她被就踩成肉饼了!不成肉饼也会被这疯了人群扒光衣服分吃了不可!
年凌劈手第一时间去拉她的时候却拉了一个空!
“咦?”他回头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原本站在旁边的小四四不见了!
他一惊!左右一望,却见白潇站在原来西陵墨站着的地方,明显也是打算携带那麻烦精逃之夭夭,但是很显然这两人都抓了一个空!
莫垣一手护着新娘子,一只手臂紧紧护住西陵墨!“快进去!”
他眼见不好,如此之多的人冲过来,怕会伤着阿墨和阿燕!
上官燕从红色的盖头下看到莫垣紧紧握在掌心的那只手,素白莹润,指节修长,却比莫垣的手小了一半,她心中陡然掠过一丝戾意,扭头扑进莫垣的怀里,双臂惊恐地抱住他,大力之下扑的莫垣手臂一紧,上官燕尖利的指尖状似无意惊恐地抓向那只修长素白的手!
“哎——!大哥与嫂子可真是恩爱哟!”西陵墨墨瞳一冰,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嘶——!”莫垣低嘶一声,手背上突地多出三条血痕!手皮被刮落,鲜红的皮肉瞬间翻起!鲜血顺着手背流淌。
&bp;&bp;&bp;&bp;“垣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上官燕一惊!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莫垣眼眸微眯,看向上官燕的目光透着一丝深幽的怀疑。
然而,仅仅是西陵墨这一打岔,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冲上来,瞬间冲开了层层防卫!
莫垣和上官燕被拥堵的人群冲得一个踉跄,险些撞上墙壁!所有人冲向西陵墨!
西陵墨嬉笑如故,眼瞅着被挤到不知在那个旮旯的新娘新郎,歪首巧笑,朝瞠目结舌的老将军眨了眨眼,凌空一跃!如兔子般飞速飞退,揪住到处瞟找她的年凌大傻帽,立刻跃进将军府内!
冲着如临大敌的守门侍卫喊道:“还不快快关门!再不关,你们家的大门要‘为国捐躯’了!”
众侍卫一凛,脸一黑!飞速行动!
“哐!”的一声巨响!
在老将军呆滞的目光下,他们家的一大群侍卫从未有过的手脚麻利!齐整划一地执行命令!
直接把那一对不知被冲到哪里的苦命鸳鸯关在门外!
“呃……这……”
一群乌鸦从头顶呼啸飞过……
年凌咽了咽口水,指着紧闭的大门眨了眨眼,机械地扭头看着阿墨。“这个……莫大哥他……”还没进来!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已经傻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瞟向西陵墨。
拜托,他们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他们的正主子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西陵墨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一副我很纯洁,我完全看不懂你们神马意思的天真表情,眨巴眨巴大眼,天真无邪的紧。
“虽然本公子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你们也不能这么激动地盯着我是不是?”西陵墨磨扇一展,咧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笑容灿若三月阳光。
众侍卫瞧着她那张脸,被晃得差点傻兮兮地点头称是,但西陵墨张口就毁了一张脸,话及耳边,一群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个现在怎么办?”领头的侍卫头疼地盯着哐当响的大门,他可以预想门外“热闹非凡”的场景,以及他们主子寒风萧瑟中的凄美悲凉身影。
“你们要不,再打开?”西陵墨好心建议,那双墨瞳贼亮贼亮,兴致勃勃,大有开门的架势,看得一群人嘴角抽搐。
这门外这么惊天动地,这个时候打开,他们将军府的大门就要报废了!
果然,锦宁侯这个惹祸精到哪儿,哪儿就要发展惨剧!公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大好日子的请了这么一位小祖宗来?
西陵墨探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乒乒乓乓的推门声,尖叫与推搡的喧哗声一片噪杂。
“不必开门!随他去吧。”苍老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莫老将军。
老将军看了一眼西陵墨,暗叹一口气,如此也好,绝了那个上官燕的妄想,若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当真从正门进,怕他将军府再有威望也会在当今圣上心中留下一根刺!
锦宁小侯爷与恪静公主是亲表兄妹,因护国公府长房嫡孙只此一位,十分溺爱,自幼与众多皇子皇孙一起在皇家御学苑读书,其中情分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bp;&bp;&bp;&bp;如今恪静公主大婚被拒,锦小侯爷作为小公主的表兄,定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此次看似意外,但每一件事的发生都如此巧合,这锦小侯爷男生女相,有异于众,颇有魏晋时期卫玠之貌,“珠玉在侧,觉我性秽”大抵如此。
“你们守好大门,待你们公子从侧门进来后再打开!”莫老将军吩咐完,目光转向朝外好奇张望的西陵墨。“今日让小侯爷看笑话了,多谢小侯爷刚刚出手相助。”
刚才若非这小公子,怕自己当真要倒在将军府大门前。
西陵墨没有回头,与年凌两个没有形象地扒在大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听外头的动静,活像两只被拍扁粘在大门上的大青蛙。
她听到莫老将军的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中收拢的折扇,继续和年凌眼冒绿光地猜测外面的情形。
老将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位小侯爷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没有办法不喜欢她,难怪护国公那一把比他还顽固的老骨头一堆孙子就独独宠这么一个齐·墨。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眼角抽搐地观看锦小侯爷扒大门的众多侍卫,微叹了一口气。
此时苏老家主也该到了,他不宜再留在此处,与西陵墨道别,吩咐周围侍卫注意这位小侯爷的安全就去了前院宴席上招待老友。
“我们要不过去翻墙看看?”年凌建议道,门太厚,听不清具体发生什么。
“这主意不错!”西陵墨一听,当即腰身一直!曲手挡在额头遮阳光,抬头仰望足有两三丈高的围墙,跃跃欲试。
“胡闹!这么高的墙,若是墨墨有个好歹怎么好?”白潇赶紧制止,把西陵墨这不安生的混球揽到臂弯。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眼前白影一闪,西陵墨纵身跃起!雪白的锦靴踏着墙侧横出的枝杈,如燕子般急掠而起!
待回神,雪白的锦衣公子已凌然坐在高墙之上!
“嗨——!”她冲着门外的众多士族小姐和彪悍妇人咧嘴一笑,笑容璀璨如三月的阳光,晃花了众人的眼。
大门的动静诡异停顿了片刻,随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哐当声!众侍卫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去守卫自家大门!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唉。”白潇扶额,不忍直视,无比同情被挤到不知去向的阿垣。
西陵墨好整以暇地瞧着门外的情形,支起胳膊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偏偏因遗传了老爹老妈的好相貌,门外各家娇娇美人觉得这就是传说中貌若天仙的翩翩佳公子。
老天真是没眼!众侍卫死命顶着大门,心中哀嚎!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
“嘿嘿,辛苦辛苦!”西陵墨白白的牙齿对着一群侍卫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一群人翻个白眼,他们已经因为她强大的破坏力对这副好相貌免疫了!
西陵墨继续没心没肺地傻笑,众侍卫坚持了那么一两秒的防线,瞬间溃堤,只能继续认命地干苦力去了!心中唾弃自己的没骨气。
&bp;&bp;&bp;&bp;西陵墨玩得不亦乐乎,而此时莫垣已在挤爆了人群中抱着上官燕经过唐僧取经般的“九九八十一难”成功挤进了侧门,狼狈地进了将军府。
上官燕此时哪里有当时算计的心思,惊恐地抓紧莫垣,才惊险地从汹涌的人潮中不至于被撞飞出去!而她来时的轿子早已被撞翻的惨不忍睹,结亲的人都七零八落没影了!
妾室的身份已成定局!
锦宁侯!锦宁侯!可恶!那个丑八怪公主的表兄!竟然在这时候坏了她的好事!
上官燕气得青筋直冒!只差一点!眼看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从大门进!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想到这个锦宁侯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恪静公主!都成了被弃的破鞋还有人为她这种弃妇出头!可恶!
上官燕脸埋在莫垣怀中,满目愤恨与不甘!娇颜扭曲怨怒!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恪静公主!贱人!还想着嫁给垣哥哥不成?以为让锦宁侯把她变成妾室就能进将军府的大门?
她休想!她不会忘记那一日,莫垣在床笫情浓之时,一遍遍的狂乱喊阿墨!很少有人知道恪静公主闺名西陵墨!若非机缘巧合,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如今还不是败在她手中!
好不容易平复内心的恨意,上官燕就听到众多百姓又惊喜地喊着小侯爷,刹那脸色铁青!
锦宁侯!她怎会不知锦宁侯!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锦宁侯!尤其是莫垣!每日挂在嘴边的四弟!
她了解莫垣,因在军中多年,极为看重兄弟情义!尤其是这个锦宁侯!想到此,上官燕难掩心中翻涌的恨意!锦宁侯!恪静公主西陵墨的表兄!
她不能对锦宁侯如何,但恪静公主以为依靠这层关系就能进将军府大门不成?
上官燕红唇勾起冷笑,弦然欲泣地拽紧莫垣的衣袖,紧紧捂着腹部,喘息道:“垣哥哥……燕儿……燕儿肚子好痛!”
莫垣听到周围的人喊小侯爷,原本朝大门那边张望的视线一顿,立刻抱紧上官燕朝着朝内院走去!边走边对旁边守候的小厮道:“快请大夫!快!”
上官燕唇角沁笑,眼底掠过一抹得意。
锦宁侯,听闻容颜倾国,却是京都第一纨绔子弟,当街纵马强抢民女之事不知干了多少!偏偏背后有护国公府和皇后撑腰,甚至颇得当今圣上青眼,又与京城中上层子弟亲眷关系一直不错。
这位一犯错,整个朝中大臣的子女都为他求情,以致几乎大半重臣迫于子女要死要活的求情都站在他那边!
本来恪静公主被垣哥哥抛弃之事,她刻意宣扬即使不能让恪静公主自知羞耻的上吊,也能让那贱人名声恶臭!永远嫁不出去!但因为她是锦宁侯的表妹,以至于不少人卖锦宁侯的面子,私下里还朝自己泼脏水!
真将她气得半死!
她不敢得罪这位关系网惊人的锦宁侯,但她早已听说锦宁侯嚣张跋扈,而且好色成性!她总有办法让锦宁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bp;&bp;&bp;&bp;将军府的纳妾礼在一片人仰马翻中草草结束。
因大门口突然又中途暴增大批前来祝贺的高门贵戚公子哥、小姐,将军府不堪重负,莫老夫人愁得皱纹都增加不少。
这些人真的是来参加垣儿的婚礼的吗?老夫人面皮直抽,怎奈眼前一群不是朝廷一品二品大员的掌上明珠,就是哪位王爷侯爵的宝贝公子,实在不能得罪。
不是这位公子状似无意的问:“听闻锦小侯爷来了府上?”
就是那位小姐娇笑掩帕,亲热无比拉着她的手道:“莫少将军怎不见出现?也为我们姐妹引荐引荐这京都四位少公子。”
莫老夫人:“……”
然而此时,肇事者已经潇洒跃下高墙,摇着墨扇一摇三晃地喝喜酒去了。
内院之中,摆了几桌酒席,仅邀请了一些莫垣平日走动较多的兄弟,天空日头高照,这一块觥筹交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着酒席左前方的一张桌子上看去。
醉意熏染的冰雕玉砌人儿,墨色的瞳仁明亮如浸水琉璃,一袭雪白锦衣精致秀美,衬得她愈发灼灼如玉。玉颜酡红,眉目如画。
偏偏这瓷玉般的精致小公子举止豪放,一只长靴踩在椅子上,抄起一坛足有她脑袋四五倍大的酒坛子仰头灌酒,吓得一旁红色锦衣的年公子老忍不住举手去托那举起来的酒坛子,就怕她一个手滑,直接扣到了脑门上!
“来来来!都喝!”打个秀气的酒嗝儿,西陵墨豪气地拍了拍胸,拍的力气賊大,也不怕砸出毛病来。她眨巴眨巴眼睛,咳嗽了一声,咳得玉靥如染一层薄艳的胭脂,看得周围原本与她拼酒套交情的年轻人都发怔地盯着她。
“阿墨,不能再喝了。”莫垣正在另外一张桌子与人敬酒,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这边,看到此景,几步走过来,拿下西陵墨手中的酒坛子,吩咐旁边伺候的下人:“去端一碗醒酒汤来。”
下人应声而去。
莫垣伸手欲将西陵墨揽到怀里,一名青衣小童迅速赶在他前面扶住西陵墨!母鸡护小鸡似的紧紧圈住,十分警惕地盯着他!
“我们家公子不劳莫少将军!”玲珑冷诮的声音没有一丝的客气,不允许莫垣靠近。“今日是莫少将军大喜的日子,还是赶快去看新娘子要紧!”
若不是他始乱终弃折辱公主,公主一向冷静的人怎么会喝这么多酒!如今外面多少人讥笑公主!如果不是公主引来了百姓将莫垣堵在大门外,今日上官燕就会被莫垣亲自抱着从大门进来!将公主置于何地!
即使莫垣不明真相,不知道公子就是公主,但他难道不知道护国公府锦宁侯是恪静公主的表哥吗!前段日子将人家表妹赶出府,今日却请表哥来喝他纳妾的喜酒!
简直**裸在护国公府与公主脸上甩一巴掌!
“你……”莫垣抱了一个空,危险地眯起眸子,盯着玲珑的目光冷厉森寒。
&bp;&bp;&bp;&bp;平日里,这个跟着阿墨身边的小童从不会这么对他!有时甚至有意给他和阿墨制造在一起的机会,今日为何态度转变的如此奇怪?
他刚欲说什么,已有侍从上前。“主子,上官小姐醒过来了,夫人让您过去看看。”
莫垣一怔,阿燕腹痛,他让大夫过来照顾后,自己就过来了这边,不知道如今孩子怎样了?他心中多少有些担忧,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准备过去,但是……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喝的酩酊大醉,赖在玲珑怀里乱蹭的阿墨,孩子气的依赖着那小童,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围酒席上的宾客都不住地悄悄打量她,他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有一种将她抢过来护在自己怀里的冲动……
“主子。”侍从见他脚步停下来,疑惑地问了他一声。
莫垣垂眉,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
“阿垣……”低哑的嗓音极细,从那醉酒的人儿口中唤出,莫垣心口一窒!早已顾不得今日自己一身喜服还扮演着新郎的角色!
他脑子此时只有那一个叫他阿垣的声音!她在唤他!
一个箭步转回来!伸臂就将玲珑怀里的西陵墨揽入自己臂弯!速度快的玲珑措手不及!强势而凌厉!丝毫没有给玲珑一丝反应的机会。
待玲珑发觉时,自己的主子已经安静地伏在莫垣怀中人事不知。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们公子!”玲珑急了!没想到莫垣突然去而复返!竟然直接抢!
“我送阿墨下去休息。”莫垣声音平直,却透着股沙场的凌厉与不容置疑,玲珑心中一骇,窒了窒。
莫垣抱起怀中人就朝厢房走去,玲珑急的脸色紫涨,抢不过没有办法,却担心被莫垣看出什么,或者乘着她们公主醉了占了公主的便宜!
她当初就是因为看出莫垣对女扮男装的公主有一种奇异的,超出男女的维护才屡次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一起,但如今莫垣已经不是公主的未婚夫!他抛弃了公主!连妾室和孩子都有了!
如今她岂能让莫垣得了便宜!赶紧紧跟上了上去!
年凌见状也想跟上去,怎奈旁边又有敬酒的拉着他,他又急又没法,四处张望想找二哥白潇,随即又想起二哥似乎是一开始就被丞相府的一个小厮叫走说话,离开了宴席,到现在还没出现。
莫垣脚步很快,莫家庭院曲折,玲珑并不会武功,跟着十分吃力。莫垣余光冷瞥了她一眼,掩袖遮住怀中阿墨的面容,往宾客来往的地方绕。
“咦!这不是林龙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玲珑一顿,暗暗喊遭!然而还不等她避开,已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这不是锦宁小侯爷身边的小厮吗?”
“是啊!锦宁小侯爷她可在?”
玲珑气极!再回眼,莫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可恶竟然利用这招对付她!莫垣究竟想干什么!
此时莫垣已绕过府中池沼假山湖石,沿着长长的红漆回廊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一院之隔的石拱镂花门过去便是他的新房,但他并没有过去,而是停在平日休息的书房之中。
书房内陈设简单,穿过镂空博古架,只有一方摆满文房四宝的书桌与书柜,在左侧间屏风放置一张供休憩的床榻。
莫垣小心翼翼地放下西陵墨,怀中娇小的身子尚未长开,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腰肢纤细的他不敢用力。
莫垣定定地看着躺在榻上的精致少年,眉眼细致如上天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睫毛纤长如蝶翼,唇若点绛,吐气如兰。
他轻轻俯身,忍不住靠近轻嗅她甜美的气息……就是这般的气息,让他沉迷……
即使明知她是男子,还是忍不住沉溺……
他近乎魔怔地盯着她鲜艳的绛唇,看着如此诱人甜美,他想……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味道……
“阿墨……”
他轻轻靠近,缓缓俯下高大的身体,张口欲吮……
&bp;&bp;&bp;&bp;他爱她,想要她。
可阿墨为什么不是女子?
·
“真的么?苏苏要有漂亮的娘子?”傻里傻气,却纯净如清泉的低越嗓音突然在书房外响起!
伴随着一阵阵的脚步声,有四五人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莫垣一凛!好似被人抓住什么不堪的秘密,条件反射地直起身!
有人来了!
这是他第一反应!
迅速拉起缂丝薄绒毯替已然睡熟的阿墨盖好,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他刚踏出屏风,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已被打开!
“苏老兄,请……”莫老将军的话在看到书房内的莫垣时顿住,略微诧异地看着出现在此处的儿子。“阿垣?你怎么在这里?”
莫垣一袭火红喜服尤为醒目,这个时辰他本来应该在新纳的妾室上官氏房中,怎么会出现在平日读书的地方?
莫垣的目光却扫向他父亲身后的几人,看到这几人时,脸上有一丝冷凝与意外。这几人在半个月前,他与宫中那位恪静公主婚礼之上曾见过一面。
一位是西陵首富苏家老家主苏维,身着宝蓝色杭缎窄衫,是一名鬓角微白年逾半百的老者。
在他右边站着一名大约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俊眉修目,眼光漂浮有些轻佻刻薄,此人正是兵部尚书的长子上官黎,阿燕的长兄。
而在苏老家主的左侧站在一位身穿湖蓝锦衣的陌生男子,莫垣看到这名男子的瞬间,瞳仁一凝,有片刻怔仲。
这男子眉目如画,容颜竟与阿墨不相上下!
看上去二十五六的年纪,发束雪玉冠,狭长的丹凤眼明亮清澈,薄唇殷红欲滴,乌发如瀑,以莹玉发环束尾,两缕垂肩柔顺如水,带着两分不染尘世的纯净。
他是?
莫垣正想着,就见那湖蓝锦衣的公子好奇地看着他,眉目弯弯如月牙儿,突然上前一步去拉莫垣的手,欣喜道:“你就是阿垣吗?你好,我是苏苏哦……”
莫垣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眉头一蹙,下意识地躲开,往旁边退了一步。他心下一动已知是谁,心中升起一缕不喜,却不想与苏佑有什么交集。
目光转向苏老家主微微颔首,朝莫老将军道:“阿墨喝醉了,我送他过来休息。”
他说完,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显然并不希望有人去里间打扰西陵墨休息。
莫老将军一怔,尚未来得及说话,已有人不悦地插口道:“莫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抛下燕儿在此?难道酒席之上所有人喝醉都要劳驾你莫少将军?”
上官黎没有想到莫垣竟然不去新房,为了什么狐朋狗友跑到这里守着,根本没有将他妹妹放在眼里!
“上官公子,听闻今日酒宴之上来了不少贵戚公子,也许是其中某位。”苏老家主眉目祥和,很像一个在家赋闲的老好人,若不是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精明,很难想象他就是西陵国有名的商贾苏维。
他见莫垣似乎十分在意口中这位“阿墨”,已隐隐猜测必然是与莫垣关系非同一般的好友,若不然也不会带到自己的书房休息,若是平常客人随便放在酒席旁的客房中休息便是!何必舍近求远?生怕扰了休息之人?
而与莫垣一向交好亲密的公子之中,似乎只有一位名讳中有一个“墨”字。
苏老家主眼睛深如寒潭,掠过一瞬意味不明的暗光。
&bp;&bp;&bp;&bp;“也许?我到要看看是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让堂堂将军府的少将军亲自陪着!莫不是金屋藏娇?”上官黎眼睛眯成缝,冷哼一声!说着,便径直朝书房里闯!
莫垣冷冷地挡在他面前。如一堵墙,毫无转圜的余地。“上官公子,在下看在阿燕的面子上奉劝一句,最好赶紧滚。”
如果不是为了阿燕,一个兵部尚书府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可以容忍阿燕,不代表着可以容忍尚书府其他的人!
上官黎没想到莫垣竟然态度这么强硬!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其中有猫腻!恐怕这个莫垣定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如此匆忙地从书房中跑出来!还拦在这里不让人进去!
显然是有鬼!
他想到此,冷笑一声,陡然提高声音高喊道:“莫不是莫少将军书房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东西?拦在这里生怕我们看见了?”
他的声音有意提高,几乎穿墙过壁!书房一院之隔外的新房中有不少人,听到他的声音,都跑了过来,院子中顿时喧闹起来。
“你说什么!”莫垣神色陡然一冷!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头挥向上官黎那张嚣张得意的脸!
“砰——!”上官黎被一拳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大少爷!”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响起!一名从上官燕新房跑出来打听情况的小丫鬟看到被打的上官黎,高声尖叫!立刻跑到上官黎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上官黎鼻子塌了,他不可思议地抹了一把鼻子,抹到一手鲜红,脸色倏然扭曲凶狠!食指直指莫垣!恨声叫道:“莫垣!你竟然敢打本公子!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过时的将军府!竟然敢打本公子!”
所有人都惊住了,没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莫老将军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一向很稳重,怎么会与人两句口角就打了起来!他赶紧令人去扶上官黎。
上官黎却不领他的情,一把甩开莫府下人的手!朝着四周围拢过来的宾客高喝道:“莫垣!你有本事就滚到一边!让各位都看看,你书房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怕人看见了?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不敢了!”
他说着高声冷笑,眼里讥讽鄙视的目光如钢针一般锋利,莫垣额角青筋直冒!
如此大的喧闹声,不说这个书房,就是整座院子都能听到!
莫垣脸色铁青!
而他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就是书房中真的有鬼!
知道真相的莫老将军脸色难看地扫了一眼上官黎,冷道:“上官公子,你可知你这话……”
“莫老将军!本公子知道你想包庇你的儿子!但是今天是我小妹的好日子!谁也别想蒙混过去!我家小妹好歹是兵部尚书家堂堂正正的小姐,如今却做了你儿子的小妾!”
上官黎冷笑!直指脸色难看的莫垣!“莫少将军!你可真是会做人!你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答应小妹会娶她做正妻!如今却背着怀孕的燕儿和一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在这里偷情!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bp;&bp;&bp;&bp;上官黎此话一出,刚刚从上官燕那边过来的青衣裳丫鬟脸色霎时青白,掩口含泪,楚楚地看着莫垣,低泣道:“莫少将军,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小姐可是怀着您的骨肉,您怎么能背着我们小姐做出这等事来……”
莫垣眉头紧皱,刚欲说话,他背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道清朗中略带初醒磁哑的嗓音低低笑出声。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朗润悦耳,却不知为何带着几不可见的讥诮与自嘲,莫垣一窒,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他身后!
“这里可真热闹。”低笑戏谑的清越嗓音如冰玉。
只见莫垣身后红漆门框上斜斜靠着一名身穿雪色锦衣,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精致秀美,鼻梁挺翘,薄唇嫣然如点绛,乌发若云,银白色镶银发冠束发,流泻而下的青丝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他姿态悠闲慵懒,修长白皙的指尖按了按眉心,腮若染一层薄薄胭脂,略显醉酡,艳魅至极,偏偏周身气息冷若冰玉,那双细长的凤目虽笑却全无笑意。
矛盾的气质,绝色的娈魅雅致,令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上官黎呆滞地望着走出的少年,目露淫·秽,目光渐渐深谙。
他是谁?上官黎脑子有片刻跟不上思路,尚在看到西陵墨的惊艳状态。
“小……小侯爷……”旁边围观凑热闹的客人中已有人立刻认出他,正是锦宁侯!
上官黎心中一震!猛然惊醒过来!护国公的嫡孙锦宁侯!之前他进将军时隐约听周围的客人兴奋地谈论这件事!
“阿墨”莫垣见他出来,眸中闪过一丝歉意。“吵到你了么?”
西陵墨懒洋洋打个呵欠,墨瞳浸了一汪水,柔亮水润,他支颐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瞧了一眼狼狈的上官黎,秀眉一挑:“刚刚谁说本公子来着?”
上官黎窒了窒,唇齿开阖半晌,竟是不敢言语,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锦宁侯!他怎么可能跑去得罪锦宁侯!
锦宁侯这种人,招惹上就如同捅了马蜂窝!论权势,他是皇后亲侄子,护国公府撑腰谁也不能拿他如何。要说流言蜚语,锦宁侯本身就已经算是刀枪不入,纵马采花的纨绔子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他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去得罪她!
“难道是小爷我听错了?”西陵墨眨巴眨巴漂亮的黑眸子,一脸天真无邪,疑惑道。
上官黎连连点头!
“这样……”西陵墨哦了一声,踩着银白色云靴,慢悠悠道:“这季节苍蝇多起来,嗡嗡的吵得人头疼,你说是不是上官公子?”
西陵墨穿过人群,走到上官黎面前,磨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笑意盈盈。
上官黎眸中闪过一丝狠怒,竟然说他是苍蝇!然而,下颌一凉,一把纸扇抵在他下巴,抬起了他的脸,这种行为带着轻视的行为令上官黎瞬间脸色铁青!“锦宁……宁……”
他抬眼的瞬间,瞳仁一缩,视线直直撞上西陵墨的笑靥,眉目秀丽,薄唇鲜若海棠欲滴,他脑子一片空白!尾音便带了三分缠绵。
&bp;&bp;&bp;&bp;西陵墨秀眉皱了皱,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原本就不算针对她的辱骂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对于上官黎这种搞不清状况就胡乱骂人的行为不痛快,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察觉到不对,立刻收回墨扇,岂料上官黎突然被梦靥般倾身上前扑抱!低吼了一声!“小侯爷!”
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吓得周围的客人连声惊呼!
这人疯了不成!竟然敢这么做!
“阿墨!”
“上官公子,你干什么!”
西陵墨察觉到身侧袭来的劲风,条件反射地避过去!眼角余光察觉到上官黎发疯的行为,眉头微拧,心中忍不住骂娘!身体却迅速作出反应!侧身朝着左侧方闪避!
这种被扑的事他还真经历不少,都闪出经验来了!西陵墨心中一松。
“砰!”重物坠地声!
“阿墨!”莫垣的惊呼声!
“耶?”西陵墨发觉到不对劲!她明明闪过去了!怎么……还在某人的怀里?!
她眯着眸子瞧着眼前湖蓝色的衣襟,又悠悠抬头向上,看到一张美绝人寰的俊脸……距离……距离?
零——!
西陵墨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她若无其事地忽视了那张美脸,迅速睃了一圈,立马感觉到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直直盯着她!
耳畔滚烫的呼吸声渐转急促,背后的两只手隐隐发烫,身前某人僵硬如铁,西陵墨眸子逐渐瞪大,再度机械地抬头看向头顶那张脸,还在……
不是做梦……
“啊——!流氓!”
“啪!”
阿墨一扇子甩到头顶那张俊脸上!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受惊的兔子般地蹦出占她便宜的某人怀里!闪电般躲到随后赶来的莫垣身后,揪住他的衣袖,一脸我受到巨大伤害的可怜表情!
在场所有人只感觉头顶一群乌鸦嘎嘎飞过。
莫垣无奈,心中却是一阵甜蜜,阿墨第一时间躲到了他身后……
他刚这么想着,衣袖一松,西陵墨已经摇着扇子重新登场。
她一双墨色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刚才占他便宜的人。而上官黎已经被后来居上的客人制住,防止他再度袭击西陵墨。
苏佑站的位置很特殊,当西陵墨一心躲避上官黎,往左边视线死角闪的时候,苏佑想都没想,看到她过来,伸手就抱到了怀里……于是就有了上面一幕。
苏佑摸着自己被眼前漂亮的小妹妹啪中的脸,淡蓝色的眸子委屈地看着西陵墨,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小妹妹会这么害怕他,还打他?
西陵墨瞅着苏佑委屈又难过的模样,嘴角微抽,便宜被他占了,他委屈个毛线啊!该是她委屈才对吧!竟然有人比她还无耻!
“你……”
“阿墨,过来。”
西陵墨刚想长篇大论好好给这位大个子理论理论,莫垣已快步上前,将她护在怀里,挡住了她与苏佑的对视。“这位是锦玉阁的苏公子。”
“锦玉阁?”西陵墨黑眸一闪,还姓苏?是西陵首富苏家!那个倒霉催的苏家傻子?
&bp;&bp;&bp;&bp;是个傻子!难怪!竟然这么大个儿还盗用她的天真无邪,可爱纯真的表情!
“犬子无状,冒犯了侯爷,还望侯爷莫要见怪。”略带苍老却令人听着十分舒服的亲切声音响起。
西陵墨看了一眼拉着苏佑,跪在面前行礼的老人,眉头一挑。“起来吧。”
“多谢小侯爷。”
苏维身上带着成功商人的和善,不像商人,反倒很像令人尊敬的前辈。
苏维抬头看向西陵墨,近距离看过去,苏维心中一震!迅速敛神!
她是……锦宁侯?
“阿墨,你刚刚喝太多了酒,此处太过吵闹……”
“莫大哥今日大喜之日,小弟在此已叨扰了不少时间。”西陵墨不想再多留,难道还要她去闹莫垣的洞房不成?
西陵墨想到此,兴致淡淡。
莫垣见她眉宇间略带疲惫,还待说什么,西陵墨目光却看向那边正傻兮兮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苏佑,秀眉微扬。
“哎!那边的小美人过来小爷这里!”
她嗓音脆亮,眉宇飞扬,说出的话让莫垣神色一凝,冷冷地盯着苏佑。
而站在一旁的苏老家主心中惊疑,诧异地看向西陵墨。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当日在喜堂之上,恪静公主貌若天人,嗓音却稚嫩甜美,性子柔顺,并非……并非眼前这般惊世骇俗……
“宝……宝宝妹妹是叫苏苏么?”苏佑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指着自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自己,他一紧张,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精致的五官浮现一丝薄红。
“宝宝妹妹?”西陵墨额角微凸,墨色的瞳子危险至极。
苏佑见西陵墨望过来,俊秀的脸更红了,灿若云霞,傻傻地点头。“妹妹好漂亮……小妹妹都叫宝宝的……”
他话一出口,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要知道,锦宁侯因为长得太秀气,一向很恨别人嫌他女气!瞧瞧当初被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示众的年凌老兄的三弟,指着锦宁侯的鼻子骂娘气,鸡小到无。
第二日,此人胸前一个大大的箭头直至某处,上书:此鸡丁甚小,小到无限小……
此事盛极一时,听闻当今圣上听了一口龙饭喷出来,不知咋地,第二日连替这小侯爷求情的恪静公主都被殃及,闭门思过三天,虽是如此,但此事一出,以致年来都无人敢骂锦宁侯娘气。
岂料,这次西陵墨只是周身冷气乱冒,却没有其他举动,苏佑正当大家觉得古怪时她突然小指一勾,酷哥样儿十足,凉凉道:“你……蹲下来……”
“哦!”苏佑乖巧地在西陵墨面前蹲下来,眉眼弯弯地凝视她,心中幸福的泡泡直冒,宝宝好漂亮好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妹妹!虽然小了点……
他身高足有八尺出头,西陵墨往他跟前一站,立马变豆芽菜。
正当苏佑沉浸在小豆芽菜妹妹好漂亮好漂亮时,西陵墨雪白的长靴已经停在他面前。
“你说谁是妹妹!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大爷是妹妹!哪只眼睛看见了!哪只眼睛看见了!”西陵墨纸扇一下接着一下地敲苏佑的脑门!又准又快!敲得苏佑泪眼汪汪,水墨般清润的大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却不知道躲避,任由她敲。
&bp;&bp;&bp;&bp;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下方,那么一丁点高的漂亮妹妹。
“臭傻子!你再敢叫本公子妹妹!本公子打傻你!”一扇子狠敲到苏佑脑袋上!西陵墨玉颜艳若桃花,凤眼硬是瞪成了杏眼。
她仰着脑袋,粉面如染艳丽的胭脂,恶狠狠的瞪着苏佑的模样俏丽俊秀,充满了别样的勃勃生机,苏佑傻傻地看着她,愣是忘记了反应,淡蓝色的眸子如纯净的天池水,倒影着她小小的身影。
“呵……”他傻傻地笑了起来,硬是气的西陵墨火气蹭蹭蹭的冒!很想一扇子扇死他。但随即想起对方是个傻子!
自己竟然和一个傻子讲道理?西陵墨脑门有些突突地疼,以扇支下颌,抚额无语。
她甚是潇洒地收回打酸了的手,决定大人不记傻子过。
“小四四!”
西陵墨刚收回扇子,老远就传来一阵扭曲发嗲的声音,她秀眉一扬,立马没了逗弄苏家傻子的心思,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年凌的身边!
年凌红色的锦袍如一团移动的火焰,嗖嗖地往西陵墨这边瞬移!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一大堆劝酒的跑到这里,没想到这里围了这么多的人!一看这么一群人,他立马就跑了过来,凡事小四四呆得地方往往人最多!
往人多的地方跑总没错!
“小山山!”西陵墨不再纠缠此事,眼瞧着周围的人有渐多的趋势,她怕自己再多呆一刻小命不保,没有多看一眼莫垣,和兴冲冲来找他的年凌勾肩搭背地正准备离开这里。
“阿墨!”莫垣叫住了她与年凌离开的脚步。
他一身喜服站在廊檐下,深色的眸子定定看着那一袭雪白的锦衣。此时此刻,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阿墨对他的冷淡。
若是以往,阿墨不会连招呼也不打,只想远远避开他;若是以往,阿墨喝醉了会像个孩子般全心全意赖在他身边不肯走;若是以往……若是以往……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难道恪静公主真的对阿墨如此重要?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他也是阿墨的大哥,为何阿墨不能原谅他?
他爱的是阿墨,他不爱恪静公主!为什么要娶她?何况那个恪静公主……那个恪静公主她竟然向当今圣上请旨赐婚!逼自己娶她!
他平生最恨别人强迫他!还是一个女人!
那个恪静公主难道以为自己会因为阿墨就接受她?
可笑自己爱上了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子!还是自己的四弟!
可她如今却因为另外一个女人避着自己!
“阿墨,你要去哪里?”莫垣再次出口道。
“莫大哥?”年凌奇怪地扭头看着莫垣,莫垣此刻脸色十分阴沉,英俊刚毅的五官此刻乌云密布,只紧紧盯着西陵墨。
所有人都以为莫垣是因为锦宁侯今日搞砸了婚礼,所以生气,估计这世上也只有莫少将军能制住锦宁侯这只混世魔王。
事实上,一直以来也的确如此,锦宁侯齐,墨一直很敬重莫垣这位结拜的大哥,每次场面无法被小侯爷搅得无法控制时,莫少将军一句话就能让不听话的小狮子乖乖地安静下来。
西陵墨的确停下了脚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觉得可笑,以为现在还能如以前那般么?
&bp;&bp;&bp;&bp;自己还会和以前一样天真,将他当做未来的良人?早在他抱走上官燕,将她独自一人留在喜堂之上时就已经彻底回不到从前!
原本自己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在掀开盖头时,他看到是她****时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么傻傻地想着……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想象着他惊讶的表情,过后恼怒又惊喜的模样……他一向是那么疼她的,她甚至能够隐隐感觉出来,可是……
可是这一切都毁在了自己最期待的婚礼之上!他冷冷地问她是不是她求得父皇颁布圣旨!他冰冷不屑的声音!他抱走上官燕时毫不犹豫的身影!
如何不恨!如何不痛!
甚至自己成为京都四少,与他成为兄弟,也曾经是为了想知道自己未来的驸马是什么样子……他们自幼指腹为婚,她听着父皇母后对他的称赞,甚至墨表哥也对他赞不绝口,她很好奇,就去看他,还和他拜了把子,成了兄弟……
她盼着的一切都被毫不留情地击碎!她没有等到他来掀起盖头,她等来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在婚礼之上大闹的场景!
他明知她们自幼定亲,却和另外一个女人有了首尾,可笑自己成了什么?成了第三者!成了上官燕口中夺走她夫君的人!
她作为一国公主的尊严被他们这对恩爱鸳鸯狠狠踩在了脚底!还害的母后因此气病,至今尚未痊愈!
如今莫垣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
西陵墨心中冷笑。
众人见西陵墨脚步停了下来,以为她已经服软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回来时,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这地方,没有一丝留恋!看都没看莫垣一眼。
这一次,莫垣心底一根弦彻底崩断!
不管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莫垣大步上前,强硬地一把拉住西陵墨的手腕!
“阿墨!你站住!你今日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莫大哥!不是么?”莫垣只知道,他不想就这么让她离开!
西陵墨秀眉微拧,感觉手腕已经青了,她抬首看着失控的莫垣。“莫大哥,今日是你的纳妾礼,最好不要让新娘子久等,毕竟嫂子如今可是身怀六甲,不比恪静公主,随意丢弃也无碍。”
“恪静公主!恪静公主!又是恪静公主!我就知道又是因为她!她有什么好!你就可以为了她这么对我!”莫垣额角青筋凸起!眼眶充满红色的血丝,近乎低吼地冲着西陵墨发怒!
阿墨为什么对那个恪静公主那么在意!为什么!
“莫垣,你忘记了,我的身份……”她冷道,已不再喊他莫大哥。
那双墨色的瞳仁反射着从未见过的冷冽与漠然,看着他如看一个陌生人,莫垣心中一惊,无法接受!
“身份?”莫垣喃喃道,随即他紧紧盯着她道:“身份!身份就是!你是我的四弟阿墨!我是你大哥!”
“呵……”西陵墨觉得十分可笑,她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没有用,手腕早已没有了直觉。“莫少将军,我是护国公府锦宁侯齐·墨,皇后的侄子,恪静公主的表兄!齐家与西陵皇室是什么关系?莫少将军难道不知?”
可笑,他竟然在赶走“齐·墨”的表妹,让她受尽侮辱之后却诚心诚意地请她的表兄来喝自己纳妾室的酒席!
&bp;&bp;&bp;&bp;他可曾想过她的感受?那可是与“齐·墨”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妹啊!他怎么能这么打脸!
他可知道,真正的锦宁侯齐·墨可是恨不得要剐了他!
莫垣胸腔一口滞气难舒,他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即使他厌恶那个恪静公主也不该不娶她,娶回来又如何?起码阿墨不会恨他……起码阿墨还会和以前一样……
若真的阿墨喜欢那个恪静公主,若他娶了她,是否阿墨会经常来也顺便来看看他呢……
为什么自己没想到这一点呢?
莫垣心中想着,如今却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
“阿墨,原谅我……阿墨……”莫垣突然低声道。
西陵墨秀眉紧紧拧起,只觉得十分可笑,他现在算什么呢?
“你放开我。”她冷冷道,语气清冽,没有情绪。
“不……阿墨……”
“你……”
“你放开宝宝!你捏疼宝宝了!”突然横里插来一个发怒的声音,西陵墨一怔,余光中看到一个湖蓝色的颀长身影一把推向莫垣!
下一刻,她感觉手臂一松,已摆脱了莫垣的钳制!
她尚未回过神,手腕上一凉,她诧异抬眸,正好看到那个长得秀色可餐的苏佑傻子正心疼地捧着自己的手,凑近唇边吹吹……
这……是什么情况?
西陵墨有些发懵。
苏佑将西陵墨紧紧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脸色阴沉的莫垣。
这个人都将宝宝妹妹手捏青了。
西陵墨有片刻呆滞,随即回神。这个傻子怎么……
“苏老家主,苏公子是想干什么?”莫垣脸色难看地扫向一旁的苏老家主,并没有看一眼苏佑。
一个傻子竟然在他手中抢人!
苏老家主也没想到苏佑今日怎么如此反常!无论是莫将军府还是锦宁小侯爷都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宝宝的手疼不疼?”苏佑完全没理会其他人,站在西陵墨面前,小心翼翼地又不敢碰她纤细的手腕,此刻手腕已经出现淤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事实上,只要不碰,西陵墨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看着有些可怕。
她细长的凤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担心极了的傻子,觉得有些好笑,竟然会是他注意到自己的不适。
“我没事。”西陵墨笑道,收回自己的手。
苏佑认真地看着她,信誓旦旦道:“宝宝放心!苏苏会保护宝宝妹妹!”
在他的眼里,眼前小小的小妹妹是需要自己保护的。
西陵墨原本阴郁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好转,看着他觉得十分好笑,今天他们好像才第一次见面?
只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牵累到苏家,何况,如今的苏家自己都自身难保。
西陵墨不想多留,如今已脱离莫垣的钳制,她纵身跃起!旋身掠过枝头,人已经站在了莫府高墙之上!
她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只对年凌和苏佑道:“小山山我走了!傻子,我不是宝宝妹妹!记住了!”
说完,她转身纵身跃下高墙,雪白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终于可以放下莫垣,他如今娇妻幼子在怀,再不是西陵墨的驸马。
如此,甚好。
&bp;&bp;&bp;&bp;天空阳光明媚,西陵墨独自坐在皇宫高墙金色的琉璃瓦之上,光线反射着瑰丽鲜艳的万丈光芒。她极目望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
她还是百姓口中的京都一害,她还是锦宁小侯爷。
锦宁小侯爷何时会为了这些事不开心呢?
她猛地站起身!
“想清楚了?”清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西陵墨扭头看过去,雪白的牙齿闪亮亮冒出来,立马扑了过去!
“小墨墨!”
一袭雪白锦衣,腰佩青玉的正牌锦宁侯齐·墨笑意温和地看着她,见她扑过来,也不伸手,直直站在原地。
西陵墨在即将抱上去的刹那赶紧刹车!险些一个踉跄扑下屋顶!她扭头瞪了一眼温和的齐·墨,甚是恼怒道:“又不躲!就不怕本公子真的将你扑下去!”
齐·墨唇角含笑地看着她,阿墨看着豪放,老调戏这个,调戏那个,真正做起来却跑的比兔子还快,他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如何不知她的性子?
可惜,这世上之人只会以貌取人,错把珍珠当鱼目!竟敢如此侮辱他的阿墨!
齐·墨想起莫垣,神色一冷,眸子却依旧温煦,并未表现出来,只瞧了一眼她的装扮,无奈笑道:“你这丫头,今日又跑去调戏谁了?你这般混来,你表哥这点名声都被你败坏完了。”
“哪里哪里……”西陵墨讪讪。“我这不是为表哥未来打算吗!相看未来嫂子啊!你瞧瞧整个京城,哪个姑娘不是对表哥您朝思暮想,非卿不嫁?”
“是啊,都成京都一害了!”齐·墨敲了西陵墨一个栗子,很是无奈。
“嘿嘿。”西陵墨汗颜,赶忙岔开了话题。“表哥今日怎么进宫了?”
齐·墨听到此,神色微肃。
“南方洪灾频繁,北方北燕蠢蠢欲动,陛下很是担忧,最近正召兵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商议对策。”
西陵墨一听,眉头微拧。“南方水灾还是没有好转吗?北燕难道想乘虚而入?”
“如今为赈灾,国库空虚,若是北方战乱一起,军需运输必然要经过琼河,而水运全然掌握在苏家手中,且如今物资钱粮贫乏,苏家是整个西陵的大贾,陛下打算……”
“打算找个借口抄了苏家?”西陵墨皱眉,不知为何想起那个傻子。
“阿墨,你不懂,苏家已经超出了商贾该有的本分。而漕运陛下势必会想办法控制在手中。”齐·墨抚了抚西陵墨的青丝,解释道。
西陵国与北燕相安无事从来只是表象,北燕时不时小规模扰境,并不安分。
陛下一直憋着一口气等待时机,如今的北燕老皇帝年老体衰,两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北燕萧墙之祸正是西陵的好时机!
但是如此想起大规模战争,需要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钱粮!
如今苏家是整个西陵,乃至四国最为富有的商贾!若是苏家一反叛,对于西陵来说是灭顶之灾!而相反的,如果商脉掌控在手中,问题将解决大半!
苏家老家主近些年来与北燕来往频繁,而陛下不知为何似乎对苏家极为忌惮,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压,苏家却依旧毫发无损!
甚至隐隐感觉,苏家与北燕有某种牵扯,陛下如何放心?
&bp;&bp;&bp;&bp;苏家嫡系只有一个傻儿子,到时候老家主一旦倒下,苏家各分支势必争权,苏家内乱一起,便是陛下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这种话,齐·墨不能对西陵墨说,毕竟陛下是公主的亲生父亲。
西陵墨没有说话,她不知是何时回到的自己宫殿。
涉及朝政之事,并不是她该管之事。何况,苏家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见过那个傻子一面而已,又算得什么深交情?
次日,西陵墨在锦云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用膳,正想着去何处,便看到雅间半敞开的窗户中一闪而过熟悉的湖蓝色身影,两位面容肃穆的侍从跟在他后面。
西陵墨手中筷子一顿,是那个呆子苏佑!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他对面也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西陵墨一个眼神睃过去,心中已了然。
苏佑对面的小公子面红齿白,娇小玲珑,虽着男装,手脚行动间却透着闺阁女子的拘谨,她这资深人士一瞧就能看出来。
她心中好笑,又忍不住叹气。
那傻子是来相看未来娘子来了。可惜……这是一场安抚苏家的骗局。
她想着,那傻子长得秀色可餐,一副赤子心肠,家中银票可以砸死人,想必很顺利。
她也不想去当电灯泡,只吃着自己的大餐。
谁知道,还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吓了西陵墨一跳!她一错眼发生了神马?
她一扭头,就瞧见那小娘子一巴掌甩向苏佑!“无耻!你就是个傻子!以为谁都稀罕你!”
说完,已怒意勃然地摔门而去!
西陵墨目瞪口呆!筷子上的食物都被巨大的震动声哐到了桌面上!
她机械地扭头去看苏佑,本打算好好教育这货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然把这么一个娇娇小姑娘气成这样,竟然连形象都不顾地骂出这样的话,谁知她一看到苏佑,顿时看热闹的心都悄然消失。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傻子追了出来,垂眉黯然地站在门前,俊秀的面容苍白如纸,无措地看着门口那女子离开。
“苏苏真的很傻么?爹爹说苏苏不是傻子。”苏佑湛蓝的眸子浸染水雾,声音涩哑,又低头呐呐道:“苏苏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西陵墨一向同情心泛滥,看着街头乞丐喊行行好,她就想掏银子,吃软不吃硬大概就是她这种,谁横,她比对方还横,谁可怜,她就一腔爱心泛滥成灾。
“别伤心!”她放下筷子,突然出现在苏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颇有“怜香惜玉”的感觉,若不是身高问题,她估计和苏佑勾肩搭背上了。
苏佑愣愣地看着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西陵墨,通红的眼眶还有些无法转过弯。
“虽然你是个傻子,但也不能看破红尘……”
苏佑原本还稍有好转的心情,一听“虽然你是个傻子”瞬间眼眶红的更厉害了!
“苏苏不是傻子……”一双蓝色的水晶眸子汪汪,委屈地看着眼前的小妹妹,为什么宝宝妹妹也说苏苏是傻子?
&bp;&bp;&bp;&bp;“真傻!”西陵墨好笑地敲了敲苏佑的脑袋。“你不傻,怎么快哭了?”
“苏苏没哭。”苏佑红唇微抿,憋着眼泪,汪汪地看着西陵墨。
“噗!”西陵墨扑哧一声,笑靥纯净,清润明媚,两颊如云霞。“带你去玩好不好?小盆友?”
苏佑怔愣,随即湛蓝的眼眸大亮!突然上前一把抱住西陵墨!“好啊好啊!宝宝带苏苏去玩好不好?”
“放手!放手!”西陵墨以扇抵在苏佑的胸口,阻止他长手长臂地扑抱!“再不放就不带你去了。”
“哦……”苏佑笑容纯净,连声答应,手臂却没有动作,还是圈着西陵墨不撒手。
宝宝好软好小哦……
西陵墨盯着他的手,以扇子敲了敲。苏佑只好不舍地放开。
西陵墨又说了什么,苏佑却没听清楚,有些微出神,宝宝的腰好小好小……宝宝很香……宝宝还好漂亮好漂亮……
“呆子!呆子……”西陵墨狐疑地在苏佑面前挥了两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的脸上开了一朵花?“回神了!”
她狠狠敲了苏佑脑门一扇子!
“嗯?”苏佑有些摸不着头脑,傻傻地看着西陵墨。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嗯!”苏佑点头!只傻笑地继续注视着西陵墨。
“那我带你去,你跟着本公子,本公子会罩着你的!”西陵墨拍了拍胸口,保证道。
她说完,又瞥了一眼苏佑身后跟着的几名小厮,拉了拉苏佑的手,示意他蹲下来。
苏佑傻呵呵地蹲下来,西陵墨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甩掉他们好不好?”
苏佑眸色一亮,连连点头。
西陵墨瞧着好笑,拉住苏佑的手,指着苏佑的身后突然道:“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望着她指着的方向!
好机会!
“哐!”西陵墨一脚踹关了雅间的门!拉着苏佑,脚下生风!一骑红尘消失在锦云楼中!
待跟着的小厮脱困,哪里还有他们家公子的身影?
西陵墨带着苏佑一路挤着人潮往西城而去!西陵墨的速度很快,时不时拿着扇子遮住脸,一路飞奔!
“傻子!告诉你,西城的湖光坊最有意思!那里可以划船!还有好大一片种满荷花的荷塘!这个时候正是摘莲蓬的季节!”西陵墨心情十分好,拉着苏佑简直要飞起来!
如今她又恢复了孤家寡人的身份,再不能和以前一样和几个兄弟一起出去,今日碰到苏佑,正好邀他一起,她不知父皇什么时候会对苏家动手,至少在此之前,希望苏佑更开心一些。
他只是一个傻子,不是么?
苏佑被西陵墨牵着两个指头,只觉得和喝了蜜似的甜。
宝宝和别人不一样……宝宝对他笑,还陪他一起玩……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说的大约就是湖光坊的荷塘的情形。
夏日炎炎,却挡不住过来戏耍游玩的年轻人。
此时的荷塘之中,三两只摘莲的小舟画舫在碧绿荷花丛中穿梭。
西陵墨坐在船头吃莲蓬,惬意悠哉,而苏佑正蹲在她旁边,一个个的剥着莲房,把剥好的莲蓬递给西陵墨吃。
莲蓬清香,西陵墨歪首巧笑,摇晃着双腿,看着苏佑开心地替她剥莲蓬,她只负责吃。
“宝宝吃。”苏佑又剥好了一个,欣喜地送到西陵墨面前。
&bp;&bp;&bp;&bp;“傻子,你也吃。”西陵墨弯起眼眉,摘出一个莲子,莲心没有剔除,凑近他身边,塞到他唇边。
苏佑唇瓣碰到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俊秀的脸颊刹那如染红的云霞,耳根红彤彤的,傻傻张嘴,连带着一口含住了西陵墨的指尖,西陵墨怔了怔,歪笑倒到苏佑肩头。“真是傻子!”
苏佑蓝眸静静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那张俊秀精致的脸就慢慢的皱了起来,蓝眸汪汪地看着西陵墨,十分无辜可怜。
“扑哧!”西陵墨笑的打跌!敲了他脑袋一下。“傻子!苦不苦?”
还真这么吃了!莲心可还在呢!
“不苦!”苏佑吃下了带着莲心的莲子,金色的阳光下,那一袭雪衣的小公子恍若玉琢,比阳光更耀眼,他觉得很甜很开心。
“傻瓜!”西陵墨轻敲了他的脑袋,拿过他手中的莲子正要丢进嘴里。
苏佑细细地摘除莲心给她,笑呵呵地看着她吃。她吃完一个,苏佑递一个,乐此不疲。
碧波荡漾,水面上画舫逐渐多了起来,船行到荷花中,西陵墨伸手去摘河面上一支青色的莲蓬。
岂料,画舫突然剧烈动荡侧翻!“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两个画舫猛地撞在一起!
西陵墨脸色微变,半个身子都已探出小舟,尚未来得及反应。
“噗通!”一声!
苏佑再度伸手递莲蓬给西陵墨,他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船头。
阿墨……不见了!
他有片刻呆滞,随即僵硬地看着水面,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脸色倏然发白!
“阿墨——!”
他凄厉的嘶叫了一声!猛然扑向西陵墨刚刚坐着的地方!
“救……救命……”西陵墨扑腾着挣扎,连呛了好几口水,发丝凌乱,上下沉浮。
她不会游泳!
落水,她什么都干不了,连着力点都没有,根本无法自救!
“阿墨!阿墨!”苏佑看到她挣扎,心如刀绞,想都未想,纵身就跳入河水中!“阿墨!”
他拼命地朝西陵墨的方向划水,急的连连呛水!怎奈他自己又如何会游泳,连呛了几口水,碰都没碰到西陵墨,蓝色的眸子笼了一层水雾,看着西陵墨缓缓阖眼沉入水底,陡然瞪大了双眸!拼了命叫喊扑水!
“救命!救命!救救阿墨!阿……唔!阿墨!”
他癫狂般急躁又断续的叫喊声引来了周围的人,撞上西陵墨画舫的另一艘船上的人听到动静,冷不防看到即将沉入水底的苏佑,顿时大吃了一惊!
苏佑隐约听到画舫上有人高声叫喊救人,他连吞了好几口水,脑子昏胀,眼前发黑,只知道有人来了,但是他们没有看到阿墨!
他简单的脑子中只想到了刚刚陪着他笑,陪着他一起玩的妹妹。
一头扎进水中!拼命往西陵墨沉水的地方扑!
阿墨……救阿墨……
苏佑憋紧了气,怎么也不肯昏过去。只觉得胸口好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阿墨……
阿墨还在水里!不可以昏过去!
他只知道,他不想阿墨离开他!他不想阿墨死!
&bp;&bp;&bp;&bp;西城湖光坊湖光水色,历来是吸引年轻男女游玩的好地方,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只是午时发生的落水事件,短短几个时辰便已惊动了半个京城,因为落水的是锦宁侯!
皇室,凤仪宫。
此时皇后寝宫中来来往往宫娥奔走,端盆拿衣,又是抱棉被又是煎药,殿室外站着五六位御医,随时等着听候内室皇后的吩咐。
层层帷帘后,时不时传来皇后娘娘低声啜泣,一干御医宫女更不敢随意进去,只在外面等候差遣,宫内已有内侍去通禀了皇上。
“墨儿……我的墨儿……”
帷帘后,低哑温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锦榻上,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绾着简单堕马斜髻,面容秀美雍容的皇后坐在榻边锦杌上,一双柔媚的美目此时微红,担忧地看着榻上容颜苍白,昏迷不醒的西陵墨。
她怎么也没想到,孩子早上给她请安出去时还活蹦乱跳,一转眼回来时人已经只剩下半条命!
她的墨儿前一段时间被那莫家羞辱,求了圣旨竟敢又不要她的女儿!墨儿什么都没说,却再也不谈莫府之事,也不再和当初一样一出宫就去找那莫垣,若非因为莫家悔婚,墨儿又怎么会和那苏佑一起出去!还不肯带着随从!以至于出了这种事!
她知道墨儿心中难受,便随着她出去散散心,岂料竟会落水,险些丧了命!
若不是那苏佑……皇后怔了怔,轻轻叹气,伸手抚了抚西陵墨苍白的双颊。
若非那苏佑拼了命地死死抱着墨儿不松手,怕墨儿落水后当真要被识破女儿身,名节当真要毁了!只是那苏佑……
皇后没再说什么,一心一意在西陵墨身上,伸手贴在她额上,见高烧渐退,高悬的心稍稍放下。
天色渐黑,皇帝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宫中又陆陆续续有妃嫔来探望,都被皇后打发了出去。
西陵帝看到榻上小女儿那张苍白无血色的小脸,脸色阴沉的可怕,负手在榻前踱着步子,一向活泼的墨儿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几步走出了皇后的寝殿,皇后替西陵墨掖了掖被角,也跟了出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墨儿怎么会落水?身边难道连一个会水的侍卫都没有!平日里跟着墨儿的那群狗奴才跑哪里去了!”刚走出,确定不会吵醒室内昏迷的女儿,西陵帝面露冷怒,满面暴戾。
他话音刚落,暗中已迅速出现了五名暗卫,俯首跪伏在地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此无用!朕要你们何用!”西陵帝大怒!刚要喊人进来处置了这五人,皇后已立刻制止了他。
“陛下,是墨儿不许他们跟着,您不是不知道墨儿的脾气,她要甩掉谁,他们又能拿她怎么办?”皇后挥手让他们五人离开,替皇帝倒了一杯龙井,递到他手边。
见他依旧不信,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平日里墨儿也随他们跟着,但这次您不是不知,经历了那莫垣弃婚之事,臣妾也希望她尽快恢复,便准许她一人出去散心……”
皇后一说到此话,皇帝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啪!”一声脆响!杯盏四分五裂!
&bp;&bp;&bp;&bp;吓得所有外室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室内伺候的所有贴身伺候的宫女更是“噗通”一声跪下!
西陵帝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神色已是铁青,显然当日之事,依旧让他十分愤怒,一国之君的尊严受到严重的挑衅!但是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莫家亲自来求他赐婚,他本不太愿意此事,但念在莫家往日忠心,墨儿又心仪那莫垣,他便也允了,怎料那莫垣竟然敢抗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婚礼之上竟然抱着另外一个女人扬长而去!丢下墨儿!
如此奇耻大辱!落到普通人家都无法接受!若是一般儿女,经历了这种羞辱,一生早已毁了!
墨儿自幼性子如男孩子般顽劣,他才赐了一个“恪静”的封号。没曾想,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却被别人家羞辱,他却不能真正动莫家寒了老臣的心!
莫家只有一根独苗,难道要他杀了莫垣不成?可他一口恶气实在咽之不下!
皇后的话他岂有不知的道理?
墨儿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到处给他惹是生非,天塌了也觉得有别人顶着,但是她毕竟曾经是中意那莫垣的!遭此大辱,表面依旧嘻嘻哈哈,整日哄着他好像没事人一样,但心里又如何不难受?摆脱五个暗卫独自一人出去散心,也不难理解。
想到当日婚礼之事,他听到消息时已是怒不可遏,皇后当场气昏了过去,墨儿一人笑嘻嘻的跑回来,还反过来安慰他们的情形,他就心如刀割般难受。
父皇,阿墨真的没事,你看,你聪明可爱到爆的女儿人见人爱,多少美少女拜倒在女儿英俊潇洒的俊脸上?还怕以后嫁不出去吗?
她笑嘻嘻地穿着齐·墨的衣衫,摇着纸扇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在他面前招摇,他当时真是百感交集,气得要让侍卫把她轰出去,她死皮赖脸地扒着门框,不肯出去,他真是又气又无奈。
如今想来,如何不知她那点心思?生怕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整日把自己整成死皮赖脸的纨绔,上蹿下跳逗他,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模样?
西陵帝叹气,问道:“听闻今日是苏家子救了墨儿?”
皇后掏出锦帕擦拭皇帝手中的茶渍,闻言淡淡点了点头:“墨儿和那苏佑一起去了西坊划船,和另外一个画舫撞上,墨儿被撞下了水。”
“哦?”西陵帝狭长的凤目掠过一道暗芒。“怎么回事?不是说苏家独子是个智障儿?”
皇后给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云岚使个眼色,云岚领会意思,轻轻站起身,朝后打了一个手势,殿内所有伺候的人都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皇后这才道:“那苏家儿子的确是个傻子,他不会游泳也跳了下去,沉了底死死拽住了墨儿,这才让人发现了墨儿……”
“事后被人救上来,听说又哭又闹,怎么也不肯别人近墨儿的身,被旁人打得吐了血,臣妾的人听说墨儿落水,立刻赶了去才不至于让人知道了墨儿的身份,只是那苏佑情况似乎不太好,被苏家人抬了回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bp;&bp;&bp;&bp;苏府之中,苏佑的确与西陵墨一样处于昏迷状态。
只是他并非呛水的缘故,而是受了很重的伤,肋骨被人踢断了两根,浑身瘀伤,还是皇宫的侍卫将他送回。
苏维看到苏佑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他那个傻儿子,他不明白苏佑怎么会和锦宁侯在一起?
为何如此维护锦宁侯?若他没有猜错,阿佑和锦宁侯不过两面之缘,并未有很深的接触,而这次,在户部尚书夫人的暗许下,他让几位家丁陪阿佑去看未来的媳妇,怎料人却是被抬回来!
而他儿子重伤昏迷的原因竟然是为了锦宁侯!
苏维想不通,但他区区一介商贾,又怎敢去问护国公府?何况听闻小侯爷也处于昏迷状态,生死不知,被皇后娘娘亲自派人送入宫中,他更不能打听出什么。
但当日落水之时,他已大概打听清楚,越是清楚,他愈发无法明白自己这个傻儿子是怎么了?
“少爷当时抱着小侯爷死也不松手,哭叫的厉害。”
“那些平日里对锦宁侯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想乘机接近,被少爷咬伤了,街头那些人骂少爷是疯狗……”
“那群人见无法得逞,就对少爷拳打脚踢,想强行抢走小侯爷,少爷不肯……”
“少爷扑在锦宁侯身上,被打的吐血也不肯交人,还是皇后娘娘的侍卫及时来了,强行击昏了少爷,这才送回来。”
下人打听来的消息很详细,包括锦宁侯出现在景云楼和阿佑一起出去划船,划船时被撞上落水,阿佑怎样跳下去救人,连命都豁出去了等等。
他了解他这个儿子,因被人歧视伤过,虽然还是保持着一颗赤子的心肠,却不会为任何人做到这种地步,那个锦宁侯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不仅让见到他的人都疯了般追逐,还让阿佑如此对他与众不同呢?
听闻那少年落水后,至今未醒,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他们苏家会成为皇帝名正言顺打压的借口。
阻碍侍卫施救,怂恿锦宁侯去危险之地……即使阿佑没做,只要参与了就无法翻身……
苏维沉默,苏家已经成了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怎样才能让苏家度过这道难关呢?
苏佑他,万万不能有事……
如今只希望锦宁侯能够醒来。
苏维正想着,听到一阵细微的嘤咛声,他一惊,惊喜地看向榻上昏迷的苏佑!
“阿佑!”
苏佑似乎被梦魇住,满头大汗,口中重复地低声呢喃,不知说的什么,苏维以为他要些什么,凑近去仔细听。
然而,他只听了片刻,已是脸色倏变,浑身僵住!
“什……什么?!”
锦宁侯她竟然……是女子!
这……这怎么可能!
苏佑一直细细的焦急呼喊着阿墨,焦躁而急切,紧张的心情溢于言表。
苏维整个人如被雷劈,护国公府的确有一位锦宁侯齐·墨,他怎可能是女子?但阿佑去救落水的锦宁侯,定然会发生肢体接触,如今又正值当夏,衣衫穿的少,即使他的儿子是傻子,但男女的区别还是分得清。
&bp;&bp;&bp;&bp;锦宁侯身材纤细,她本身并未长大,平时看不出什么,但落水后却不同,难怪阿佑这般死死扑在她身上不许别人靠近。
只一瞬间,苏维整个人瞬间镇定下来!深幽精明的眸子转动,定定地看着玉颜精致绝伦的苏佑,卷翘细密的睫毛如蝶翼颤抖,唇色因高烧而殷红,唇齿间低喊的都是那两个字……阿墨……阿墨……
他突然想起当日莫垣看着锦宁侯的眼神,那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复杂与痛苦,哪里是看朋友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心爱女人的表情!
而现在,苏佑他……
苏维眸色冷凝,仔细地替苏佑掖好被子,轻声道:“阿佑,你放心,你的阿墨会没事的……没事的……”
看来锦宁侯这件事,他需要弄清楚始末。护国公府的锦宁侯绝不可能是女子,这种欺君之罪即使是护国公府也不可能去触犯,当初锦宁侯尚在襁褓之中帝后都曾见过,是否男女怎会分不清?
那这位锦宁侯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昏迷了数日,西陵墨高烧退后,被皇后禁足一个月,不允许她出宫,直接拘禁了西陵墨身边五位暗卫,在这一个月,西陵墨出去一次就抽他们一人十皮鞭。
在翻墙一次被围堵回来,暗牢之中侍卫束风被抽了十鞭子扔到西陵墨脚下后,西陵墨什么都没说,在皇宫之中安静呆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京中对与西陵墨落水之事冲淡许多,谈论更多的是莫将军府中,新纳的妾室与莫少将军如何恩爱甜蜜。
今日莫少将军要将小妾扶正,明日如何为心爱女人送这个簪子首饰,后日小妾肚子疼怎样当众抱起安慰等……
西陵墨没有想到,头一日出来,便能听到这等香艳消息,街头巷尾皆是谈论莫少将军如何宠爱新夫人。
“新夫人……”似乎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慢慢默认了上官燕的身份。
西陵墨轻酌薄酒,薄唇勾勒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却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她斜眼看向窗外,柳叶苍翠,拱桥上人流喧闹。湖畔之上,画舫穿梭,时有燕子俯冲掠水而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即使摘莲蓬的最好时节已经过去,这里还是这么多人。
她放下白瓷酒盏,束风已经回来。
当日被皇后的人打了十鞭,早已无事,他没有料到公主如此活泛的性子,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在宫中呆了一个月,今日还是事后第一次出来。
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听苏家那位傻公子的行踪,当日若非苏佑,公主的身份很可能会被揭穿,公主找他也在情理之中。
“主子,苏公子已经痊愈,与几位风悦学院的书生在笙雨阁举办诗会。”
“举办诗会?”西陵墨诧异,那个傻子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会写诗?
“苏老家主在数日前提出苏家愿资助部分贫困学子,但必须要选入新办的国子学。”束风解释道,想起当时笙雨阁的斗诗情形,垂眉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讽刺与冷嗤。
然而,还不等他掩去情绪,西陵墨已站起身,拿起桌子的纸扇,朝外走去。“去瞧瞧。
&bp;&bp;&bp;&bp;国子学与御学苑有几分相似,只收皇室贵戚子女以及功勋世家的长子嫡孙,后来科举取士开始实行,数十年下来,国子学也从全国各地筛选品学兼优的学子进入学习。
基本能够到国子学的学子,最后都会走入官场,最不济也能进入官员储备的行列。
毕竟科举刚刚实行,全国多达数万寒门子弟,到最后只有不出百人入仕,而国子学中寒门子弟的名额占了一半以上。因此可见进入国子学何其艰难。
风悦学院是西陵京都最著名的学院,文武兼修。历来选入国子学的人九成都出自这个学院。
事实上,莫垣、白潇、年凌三人都曾是从风悦书院进入国子学的学生,这个学院中的学子有一部分出自寒门,这些学子能够到风悦学院学习,本身就十分出色,是全国学子中的佼佼者,自视甚高自成一派,与勋贵公子对立。
但是风悦学院的费用高昂,半年的花费是普通百姓十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因此很多人即使学识渊博依旧呆不了多久就被扫地出门。
高额的学费对于贵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得,但对寒门学子却是横贯眼前难以跨过的巨大鸿沟,有意无意的划分了等级界限。
但是这种事在五年前被解决了,因为西陵最富有的商贾苏家老家主苏维每年资助三万两给风悦学院,凡是进入前二十名的寒门学子都可以受到资助。
但是苏维也并非没有条件。
实际上苏维唯一的傻儿子苏佑曾是风悦学院的学生。
苏佑这样的资质显然是不可能达到进风悦学院的标准,但因为苏维的缘故,风悦学院破例收了苏佑,只是苏佑在风悦呆了不到七日,就因为癫疯之症,伤了学院学子而被赶了出来。
一年前不知何故,苏维不再资助风悦学院,数十名学子因无钱缴纳学费被驱逐出学院。
这件事西陵墨有所耳闻,但之前没有多少兴致去管与自己不沾边之事。
即便如此,风悦学院因其悠久的历史又培养甚多官员子弟,在西陵风评甚高,有储相书院之称。
而说到国子学就不得不提到笙雨阁,多有书生在笙雨阁当众作诗传颂,听闻二十五年前有一位风悦学院的学子因才名显著而被直接选入国子学,在当年的殿选之上,先皇亲自点中魁首,而这个人便是当今西陵的丞相白易荣,白潇的父亲!
五年前,礼部侍郎褚遂云也是从笙雨阁的中秋诗会中脱颖而出,如今已是朝中最年轻的郎官。不出意外,今年的科举将由褚遂云与礼部尚书主持。
因此事频繁发生,笙雨楼的名号水涨船高,大型诗会受到全国学子的瞩目,得魁者有机会得到当局者的重视,传出名声,更利于被选入国子学。
过几日便是中秋,风悦学院的学子提前为中秋诗会做准备也说得过去。
只是,苏佑去做什么?
苏维一年前为何会撤销资助风悦学院?如今怎么又打算恢复?
她可不信这群风悦学院的书生是为了讨好苏佑那呆子,她听二哥说起风悦的学生,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清高、目下无尘外加仇富仇贵!
鄙视所有坐享其成,天生生在富贵窝的勋贵子弟,还有身份低贱,只谋私利的商贾!
你说这群愤青会去抱一个身为商贾之子的傻子大腿吗?
明显不可能啊!西陵墨深以为报恩的最佳时机到了!兴冲冲的直奔笙雨楼拯救世界去了。
&bp;&bp;&bp;&bp;西陵墨在去笙雨阁的中途,天空阴沉下来,突地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夏日的天气变脸很快,前一刻尚是炎炎烈日,下一秒就能将人淋成落汤鸡。
西陵墨被淋个正着,举着扇子冲入笙雨阁时天空已放晴,她的形象却十分狼狈。
头发湿漉漉搭在巴掌大的脸上,雪白的锦衣湿透,所幸她穿的多,年纪又少,身子尚未长出来,一马平川的豆芽菜,实在看不出什么。
“这鬼天气,故意的吧?”专挑她跑中途的时候,躲都没地方躲。西陵墨郁卒,扒拉了一把贴在身上的衣服,很是无奈。
“小风风”西陵墨斜眼飘向束风,一直瞧一直瞧,笑的春光明媚,阳光灿烂。一双贼亮的黑眸却瞅着他的衣裳不挪眼。
束风嘴角抽了抽,拽住自己的衣领,活像遭遇色魔的小绵羊,眼瞅着小公主大有上前扒他衣服的架势,他一个激灵往后蹦出老远,脸却腾地一下红透了!
“公……主子,属下这就去为您买……”他眼见不对,脚底抹油想开溜。
“那倒不用。”西陵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束风的衣摆,摆出恶少强抢民女的架势,霸王硬上弓,上前就要扒他的衣服。
夏日炎热,常服打扮的侍卫穿着严密,常常穿数层,脱下一两件倒也不至于光身子。
束风眼角直跳!
小公主,您好歹是女子好么?穿着下人的衣服,她敢,他不敢给她穿!
何况,那是他穿的衣服,若是穿在公主身上,被皇后娘娘与陛下看下,他定然死的无比凄惨。
何况……他眼睛下瞟,很想告诉眼前的豆芽菜,您这身材,属下的衣物可以塞下三只……
西陵墨很想翻白眼,什么时候束风这么迂腐,又不是贴身衣物,至于吗?
附近的布匹店是不少,哪家真的卖成衣?即使有,那些衣服因为卖不出去,常年挂在店里都积一层灰,她哪里敢穿?
她死死拽住束风的衣摆不撒手,顶着一张细致精美至极的脸炯炯瞅着束风,抿紧小唇,学着某傻子,一脸无辜地盯着束风,好像被抛弃的毛汪汪。
束风挣扎了一秒,眼角微抽,暗自唾弃自己,手脱衣服的动作却出奇的快。
他担心小主子真的会冻着,毕竟小公主自幼身体不太好,如今又是大病初愈。
其实他心底还是很高兴,小公主愿意穿他的衣服,至少说明她心里将他当做可以信任的人。
他犹豫片刻,将中层没有接触肌肤又没有露出来的一件黑色薄缎长衣裹住西陵墨。
西陵墨在笙雨阁雅间中换了过来,束风看到那黑衣唱大戏的精致小哥儿蹦出来,脑后落一排黑线。
西陵墨朝他抛了个骚包无比的媚眼儿,兰花指一伸,围着束风旋转了一圈,拉长嗓子,嗲声嗲气道:“小美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罢,长袖一扬,摆一个名角儿甩水袖的动作,一路飘向笙雨阁二楼。
束风有一种就地昏倒的冲动,眼瞧着小公主就要飘走了,更是瞠目。“主子,您是否……是否注意一下您高大威猛的形象……”
“怕什么?我倒想看看,那些人是什么反应?”西陵墨嬉笑的神色一敛,眸底露出一抹冷意。
&bp;&bp;&bp;&bp;她边走边挽起长长的袖子,负手就往楼上走。
此时已隐隐约约能听到楼上学子的声音,西陵墨眸色一闪,食指朝束风勾了勾,示意他上前,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束风听完眉头就拧成一团。“主子,这样不好吧?”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跟不上主子抽筋的节奏。
西陵墨捧颊感叹,无限哀伤:“谁让你家主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是苦恼……唉……只好牺牲本公子貌赛潘安的俊脸……”
束风:“……”
下一秒,他就闪了。
西陵墨见束风离开,乌瞳明润清澈,平静地理了理宽大的衣角。
即使她再无知也知道一件事,风悦学院的学子倨傲不驯最是看勋贵一派不喜,尤其厌憎商贾,又怎会是来奉承苏佑的?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些才子对她这位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更是深恶痛绝,若她直接如常日那般进去又怎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还不如换一个身份。
束风拿着“战利品”回来,西陵墨边走边往快速脸上抹,抹完了,手上污渍毫无压力的蹭到身上这不搭她豆芽身材的黑色衣裳上,看得束风眉毛如蚯蚓似的扭曲了次。
西陵墨朝他摆摆小手,十分豪迈道:“哎,放心放心,回去让燕燕美人亲自给你洗!”
束风斜眼朝西陵墨身侧不远处某角落瞥一眼,看到一双明亮的让他浑身发毛的冷眸子。
黑燕,五位暗卫中唯一的女子,那个传说中可以“用眼神杀死你”的冷大姐?让她洗衣服?
呵呵——
束风干笑两声。
他已经拜倒在小主子强大的想象力中!
黑燕没有瞧一眼束风,冷漠的眸子缓缓转向自己的小主子,眼前俊俏秀美的小公子已经变成……无法形容。
黑燕只瞧了一眼,漂亮的柳眉诡异的扭曲了两下,又默默地转开了眼。
束风已经自动消失在眼前,当他的暗卫去了。
笙雨阁之中,热闹非凡,斗诗拼棋的才子文人三三两两成群,窗外一阵雷雨过后,清新爽朗。
二楼正堂中悬挂着这些人的字画,在正中央的桌面上铺着宣纸,几名文人正挽袖弯腰题诗。
人很多,西陵墨朝里迅速瞥了一眼,没看到苏佑的身影,她有几分意外。
那呆子跑哪里去了?
正厅地面笔墨随处可见,桌案上偶有题诗学子蹙眉,对于不满意的诗作书画随手掷出,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疏狂肆意。
西陵墨随手捡起地上的纸笺,扫了一眼,秀眉微蹙,却并未开口。
她抬首正打算进去,已被一名天青色短褐的小童抬手拦住,那小童皱着眉头紧盯着眼前矮小黝黑的少年,厌恶地扫了一眼她手上的庖厨油渍,冷道:“这不是你这种粗鄙之人来的地方,赶紧走!”
“粗鄙之人?”西陵墨抬起那张黑黝黝的,活像被雷劈中的黑炭脸,摸了摸下巴。“那你们这里什么人能来?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愤世嫉俗的缩头乌龟?”
她说完,没看一眼因她一句话引来的数道书生冷眼,如一只滑溜的黑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笙雨阁之中!
“臭乞丐!你给我站住!”那小童不查,眼见西陵墨溜进去,一跺脚,赶紧追上去!边追边朝笙雨阁中伺候的几位小厮喊:“抓住那个捣乱的乞丐!别让她跑进内室打扰了我们公子作诗!”
岂料,他此话一出,西陵墨琉璃般的凤眸一亮,如找到方向,脚下一个急刹车,如兔子般钻进了内室之中。
&bp;&bp;&bp;&bp;她的速度之快,完全只看到一个黑团一阵风的刮过去,束风五名暗卫已经条件反射的感觉到这间笙雨阁要倒霉,心里为这群风悦学子默哀一秒。
他们几个从来不怀疑自己小主子强大无敌的制造麻烦能力,认命的暗中跟了进去。
“快抓住她!”
“抓住她!不要让她进去!”
瞬息之间,所有的小厮一涌而上!整个笙雨阁的气氛已经有些古怪。
原本还在对窗吟诗,对着雨后灿烂阳光感叹命运悲惨的书生们,哀伤情绪还没酝酿上来,已经被一阵阵高喊喊没影了,心里那叫一个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愤恨十足射向始作俑者!
看到那浑身漆黑油腻瘦弱的小乞丐,还没来得及为她的悲惨命运鞠一把辛酸泪,已经被她的胡作非为吓呆了!
只见那黑不溜秋的小乞丐对着自己两只黑爪子作势吐了一口唾沫。
一握拳头!高喝一声!“嘿哈!”
飞起一脚踹向那内室的大门!
“哐——!”
那扇不知什么木头做的,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大门“吱呀”一声摇摇欲坠,在所有目瞪口呆的观众面前“哐”的一声——英勇就义。
顿时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群带着蓝色书生帽,身穿风悦学院雪白长衫的书生呆滞的看着她。
这群文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有的还保持着弯腰握笔的姿势,有的拿着诗稿点评,还有人正一手负背后,一手伸出,对着窗外街景打算赋两首诗。
小乞丐还保持着握拳踹门的动作,黑亮的眸子看到这群人奇形怪状,目光直接定格在正中央的长桌上。
她施施然收回腿,负手旁若无人的踱步进去,随手拿起桌上的诗册翻了几页。
不是借古讽今感概时不与我,就是抒发内心苦闷,讥讽朝政被世族把持,当政者不识英才。
更有甚至暗喻她父皇不是明君,看不清奸佞,任由护国公府独大,纵容锦宁侯行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等等。
翻看到最后,西陵墨眼底的嬉笑之色已悄然消失殆尽,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这群闭门造车只知道伤春悲秋,感叹世界上所有人对不起他们的书生当真可笑至极!只知道捕风捉影,信口胡言乱语!
“这是怎么回事!笙雨阁此等高雅之地怎容一个低贱乞丐跑进来!”
“还不将她赶出去!”
正在长桌上题诗的一名书生一把将狼毫扔向西陵墨!低喝一声,看向西陵墨的目光好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注意到她身上脏污的黑色布衣更是拧紧了眉头。
他扔下的狼毫墨汁飞溅,西陵墨眼见溅起的墨汁要触到衣服,拿起手中诗册就挡在面前!
那书生脸色一变!
“抓住她!”
她话音一落,室外所有的小厮冲进来凶狠地扑向她!
西陵墨身形纤小,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抓?
她左冲右突,如入水的鱼儿,愣是让一群人连衣角都没碰到!反而着书香味十足的雅间被她印下不少黑色的爪印和脚印。
“可恶!连个乞丐都抓不住!”
“她跑到桌上去了!”
“快拦住那个乞丐!”
所有书生都回过神,一齐围上来,配合小厮书童,愣是花费了近半个时辰将西陵墨逼到死角!
“看你还往哪里跑!”
“你跑啊!你跑啊!”
一群人狠怒的盯着西陵墨,几位书生拿着被西陵墨污了的诗册,气的手都在颤抖!“打断她的腿!扔出去!”
&bp;&bp;&bp;&bp;“打断我的腿?”西陵墨斜靠着墙壁,懒洋洋的瞧着那对他不屑一顾的领头白衣书生。
“原来风悦学院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写得一手愤世嫉俗的‘闺怨诗’也罢了,心肠如此狠毒,各个喊困厄,对于相同困境的人却毫无怜悯之情,你们这种人朝廷不用真是大幸!”
她冷嗤一声,凉薄的嗓音如利刃,讽刺的语气戳人心,一群书生脸色铁青!
“胡言乱语!还不拉出去!”
“怎么?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西陵墨一弯腰,一脚踹飞袭来的小厮,一拳头捣捅向扑过来的书童与文弱书生,打的这群人痛声哀嚎,这才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向长桌。
她拿起长桌上还残留的宣纸,一个个看过去,看都没看一眼那群书生。“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完全没有一点学子该有的清骨与辨别是非的能力,身为寒门子弟却歧视贫苦百姓,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你们这种人若为官,谈何为百姓做主?不过又是一群蛀虫!”她一掌拍向长桌!
“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轰”的被她一掌击成两半!
刹那间,整个内室都蓦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惊骇的盯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们胸口的小乞丐!
“那小兄弟觉得怎样的人才适合入仕?那群依靠蒙荫却毫无真才实干的世族子弟?”
一道冷沉低稳的嗓音从帘后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可有可无的嘲讽,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朝廷。
西陵墨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眸光一闪,黑色长袖下,双手攥成拳,指背纤细的青色血管突起。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冷眸朝珠帘的方向望去,一袭深紫锦袍,身躯凛然颀长,眼如寒星五官如刀刻斧凿的年轻男子负手从帘后走出。
他深邃英挺的五官依旧俊朗,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气色与以往相比少了几分明朗,浑身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西陵墨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莫垣!
“莫少将军不在家中陪娇妻美妾,倒有闲情雅致到此附庸风雅,品评朝廷之事。”西陵墨曲腿随意找个位置坐下,目光直视莫垣。
“你竟敢如此对莫少将军说话!”
“你这个乞丐……”
“小兄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莫垣挥手打断了其他书生的质问,他坐到西陵墨的对面,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少许的疑惑。
眼前这个小乞丐似乎哪里熟悉?
“莫非莫少将军对当今朝廷心有不满?”西陵墨顾左右而言他,反问道。
莫垣眉头微皱,没想到眼前的小少年如此难缠!每句话都在给他下套!
他如今已是官身,涉及朝廷,他岂能随意说话?他是莫府少将军,对朝廷不满?这可是大罪!
“小兄弟好一张利嘴!”莫垣冷笑。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西陵墨话音刚落,莫垣神色微怔,这个语气和阿墨好像……
阿墨……
一想到她,莫垣指骨发青,捏的咯吱响。阿墨落水病倒,他想尽办法却始终没有办法去看她!所有人都在阻拦他!就因为那个恪静公主!
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皇后与护国公怎会阻拦他去探望阿墨?
&bp;&bp;&bp;&bp;西陵墨可没有闲情去琢磨他在想什么,她随手拿起花梨木桌面上的诗作,没有正眼看莫垣。
“莫少将军说世族子弟无能,似乎忘记自己也与世族子弟来往?锦宁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迫害民女欺压百姓却因护国公府的势力庇佑,即使是当今圣上也不敢真将她如何……”
“你给我住口!”莫垣一掌拍向桌面!
西陵墨秀眉一挑,侧身跃起!眨眼间已在距离桌面的一丈之外!
小圆桌之上砚台猛地跳了跳,浓稠的墨汁溅出老远!莫垣看着西陵墨的目光充满暴戾的森寒冰冷。“你有什么资格在此谈论阿墨!她如何,还容不得你这等卑贱之人评判!”
莫垣已被彻底激怒,强烈愤怒的压抑暴戾气息充斥整个雅间,旁边的书生忍不住往后退,莫垣毕竟是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莫府少将军,刚猛的杀意如实质,让人不敢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莫少将军可真是兄弟情深,聚集一帮子尖酸刻薄的酸儒,吟诗颂月的宣扬你那位兄弟残暴不仁皇上如何惧怕护国公府,挑唆护国公府与皇室的仇怨嫌隙。”
西陵墨瞧着手中仿佛亲眼见过她杀人一样,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充满仇恨愤怒的诗词歌句目露讽刺。
“莫少将军你的兄弟情深真是表现奇特。”西陵墨随手掷出手中的诗册。
莫垣冷意没有半丝收敛,并未看这群儒生的信口胡言,只盯着西陵墨冷笑:“不过一群坐井观天之辈,阿墨岂是他们随便三言两语私下怨愤就能伤到?”
他今日到此就是为数日后的中秋诗会准备,他知道阿墨已经痊愈,按照阿墨的性子,中秋诗会她一定会出现看热闹,他不得不利用这群书生做出这等诋毁阿墨的诗句,希望能够引起护国公府和皇后的注意。
“当然,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你又无法控制。”西陵墨想起什么,墨瞳掠过一瞬恍惚,原来她从未看清莫垣。
他如此轻易的将她弃之不顾,根本从未想过当堂弃婚对一个女子代表了什么,从未想过如今世道人言可畏,杀人于无形。
外伤算得什么?一刀下去,不过一死。
然而,当所有人都已鄙薄看戏的高姿态谈论她如何被弃,碍于皇室权威的人不过说她貌丑无盐,被莫少将军弃之不要的破鞋,刻薄的说她实际上有暗疾。
说她行为不检,试图勾引自己的表哥锦宁侯,锦宁侯不要丑女人,她又不知廉耻的求当今圣上赐婚嫁给莫少将军。
怎料莫少将军看穿她水性杨花的本性,在婚礼之上不惧皇室权威,寻求真爱,本来当今圣上感叹这对苦命鸳鸯,就要成就一段举世良缘,怎奈事情急转直下。
恪静公主生性狠毒刻薄,怨恨上官小姐,又不知廉耻的求病重的皇后,上官小姐怀着莫府小少爷却生生被逼成了妾室。
一个月时间,她不知原来世界如此多变,人心可以如此扭曲事实,此时此刻恪静公主几乎成了荡妇的代名词。
而这一切流言的发源地都指向一个地方:莫府!
上官燕那个女人当真厉害,生生将局势扭转,活的如此惬意。
她不信以莫垣不知,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或许他乐的如此,推波助澜倒是更有可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
她不会忘记当日婚礼之上,莫垣质问她父皇赐婚!
可笑可叹可悲。
当初莫垣自己求得父皇赐婚,如今却红口白牙说她不知廉耻求父皇赐婚逼他与自己成婚!
&bp;&bp;&bp;&bp;也许莫垣说的不错,不堪的流言可以逼死女子,却对男子毫无杀伤力,流言蜚语对于锦宁侯不算什么。
她如今不是恪静公主,而是锦宁侯!
总有一日,她会让所有人瞪大双眼看清真相!
西陵墨漆黑如深夜的墨瞳盯着莫垣,冷若冰霜。
若说当初只是因为他作践自己而愤怒,如今莫垣刻意挑起护国公府与父皇的关系已让她觉得莫垣此人十分可怕!他对护国公府与她母后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母后深知外戚与世族势大对朝政的危害,护国公府如今除了表哥还在朝中替父皇做事,其他人早已卸职,但护国公府曾经的名头实在太大,又因她的缘故总成为他人攻击的目标。
别人并不知晓自己是恪静公主,父皇屡次三番原谅锦宁侯齐·墨不是因为护国公府而是因为知道真正缘故。
可笑有些人总拿她强抢民女的名头攻击外祖父一家,如今莫垣更是明目张胆的聚集这批将来可能走入朝廷的学子给护国公府泼脏水!
他以为真的能够对护国公府怎样?她真想看看他知道自己不是锦宁侯时的表情!一切源头都在纨绔不堪的锦宁侯身上,但如果这个锦宁侯根本不是锦宁侯呢?
西陵墨斜靠着墙角,姿势悠闲淡漠。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落魄无知的乞丐,周身散发的是常年身居上位者的慵懒与自信。
莫垣锐利的眼瞳微缩,这个小乞丐又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阿墨……
又是这种感觉!阿墨的感觉?
莫垣心脏骤然紧绷!整个人都有些失控。
阿墨!
没有错!是阿墨的感觉!
他突然朝着西陵墨的方向大步走来!
“阿……”
“傻子!你找打吗!连个水都提不好!”雅间外传来一阵哄笑与怒骂声,掩盖了莫垣带着浓烈情绪的声音。
西陵墨姿势没变,却转头朝外探了探,看到外面的情形,放下随意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立刻去外头瞧热闹。
“苏大少爷家中这么有钱又怎么会像我们贫寒子弟一样?你们说是不是?”
“瞧瞧这衣服,值我们辛苦替人写信一年的银子吧?”
“苏家不是财大气粗吗?压榨百姓血汗钱可不手软,怎么连每年那么几万两银子也吝啬?奸商奸商,果然是无奸不商!”
外堂靠近楼梯的地方,一群书生你一手我一拳的推搡着一位身穿湖蓝锦衣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袭质地柔韧精美的锦衣,衣衫镶嵌着雪白的精致滚边,乌瀑般的青丝柔亮如上好的墨缎以银色的玉冠束起,长长的发尾垂落到腰际,身形颀长,从背影看似乎是哪家的贵公子。
但是他修长白皙的手中提着一个陈旧的木水桶,水桶很大,差不多到成年男子大腿的位置,木头已经有些发黑,缝隙中甚至生长着绿色的青苔。
在男子脚下不到几尺的距离还有一只侧翻的水桶,水桶中的水泼洒了一地,男子湖蓝色的锦衣湿透了,贴着大腿勾勒出他健硕修长的大腿与身形。
若是只看大概,大约会迷倒不少闺阁少女,但西陵墨的目光在扫到他被人欺凌怯然无措,如做错事孩子般的目光时,那双狭长乌墨凤瞳看向周围书生的目光已瞬间盛满冷意!
只要不是傻瓜,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西陵墨转头就朝外走去!
&bp;&bp;&bp;&bp;“今日还真是让小爷见识了一把什么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西陵墨抬腿,一脚将脚边的长凳踢飞出去!
“混账!”
“快躲开!”
眼看结实的长木凳劈头砸过来,一群书生白净的脸瞬息变得极为难看!各自形象狼狈的往旁边躲,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刁难围在中央的傻子。
“砰——!”
长木凳狠狠砸中外室墙壁,将白色的墙壁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色的凹坑。
西陵墨挑眉,摸了摸下巴,十分遗憾没有砸到目标。
“你这个疯乞丐怎么还在这里!”
“还不将她赶出去!”
数名书生气急败坏的指着西陵墨,气的脸色铁青。
西陵墨双手抱胸,扬起修长的颈项,根本不理会这群只会乱嚷嚷却不敢自己动手的酸儒,而是走到湿漉漉的地板前,上上下下打量正使劲憋着委屈泪水的傻子。
她瞥了一眼,抚了抚额头,十分无语。
果然是苏家的傻子。
苏佑浑身都湿透了,湿衣裳耷拉贴在身上,一头乌墨青丝也湿成一缕一缕还不断往下滴水。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满地的水,提着空水桶的手攥得发白,垂首站在中央不敢抬头看人。
“哎!你就是苏佑吧?没看见你的水都把小爷的衣摆打湿了吗!”西陵墨眼瞧着苏佑脑袋都快垂到地面,探长脖子,将一张黑黝黝发亮的大眸子伸到苏佑面前,眨巴眨巴盯着苏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苏佑被她突然伸到眼前的黑脸吓得倒退两步,薄艳的殷唇突然就晕染开一丝殷红。
“苏……苏苏不是故意的……”
眼见西陵墨提着长的过分的衣摆,看见那黑色的衣摆已经被水浸湿,更加内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衣服可值这些人写一年书信的银子!现在打湿了,你必须得赔我!”西陵墨眯起眸子,随手指向那群书生,阴阳怪气道。
楼内的书生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这个乞丐是故意的!他们刚刚说苏佑这个傻子的衣物值他们抄写书信一年的银子,现在她就拿这个讥讽他们!
“你到底赔不赔?”西陵墨咄咄逼人的盯着苏佑,揪住他的衣领逼他拿银子。
她此时的模样十足像借机敲诈勒索银子的奸猾乞丐,莫垣原本几乎确定的心思在看到她功利性如此明显的行为,目光露出一丝厌恶。
阿墨虽然个性跳脱嬉闹,却十分爱干净,绝不会自降身份与乞丐为伍,更不会像眼前之人,满身庖厨油污,穿着半新不旧的黑衣服。
阿墨喜欢明亮的颜色,与她的性子十分相像。
确定了这一点,再看眼前贪财的乞丐便有些无法忍受。何况还有苏佑!
他十分不喜苏佑这种傻子,想起一个月之前,他抱着阿墨喊阿墨宝宝时羞怯却难掩欣喜的模样,便觉得好似吞了一口苍蝇!
心中突然缺了一块,好像被人抢走了最重要的宝贝。
这个傻子甚至和阿墨一起出去划船!还害得阿墨落水险些丧命,即使他救了阿墨又如何?阿墨还不是昏迷了这么久!
如果自己在场,一定不会让阿墨遇到任何危险!
想到此,他冷冷的吩咐周围伺候的仆从。“把他们两人赶出去!”
西陵墨揪着苏佑衣领的手微怔,狭长的凤眸掠过闪电般掠过一道莫名的暗芒。
“谁要走!先让这个傻子赔我的衣服银子!”
苏佑抿紧殷红的唇,湛蓝的眼眸汪汪的十分无措,垂头绞着手指不敢看眼前的小个子。
“苏……苏苏没钱……”
“你没钱?你骗谁呢!”西陵墨斜睨着这秀色可餐的傻瓜,恶霸无赖强占民女似的揪住他不撒手。
“苏……苏苏真……真的没钱。”苏佑俊秀的五官十分委屈,抿紧棱角分明的薄唇,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了一眼西陵墨,声音细弱蚊蚋,窘迫道:“苏苏赔你衣服好不好?”
说着,他就开始脱自己湿漉漉的衣裳给西陵墨。
西陵墨吓呆了。
目瞪口呆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就要光着膀子!
卧槽!
&bp;&bp;&bp;&bp;你想干什么!
谁有兴趣要你衣服!谁要看你光身子!开什么玩笑!
“你干什么!谁、谁要你的湿衣服!不许脱!”西陵墨恶狠狠的揪紧苏佑的衣襟,眼疾手快的阻止他干出人神共愤之事!
苏佑被西陵墨吼得十分委屈,纤长浓密的长睫抖了抖,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睁着水蓝色纯净无邪的眸子瞅着西陵墨,都快被她整哭了。“苏苏没银子。”
西陵墨无语,若是此刻手中纸扇还在,八成已经敲在了苏佑的脑袋上。
谁要他的银子!
她只想找个理由把这个呆子带走好么!她一点也不想留在莫垣出现的地方。
“送两位出门。”莫垣已有几分不耐烦。
他的话音一落,已经有数名身形矫健的男子冷冷的盯着西陵墨和苏佑。
“不用赶,小爷我自己腿长着呢!”西陵墨拽住苏佑就往外走。
“等等!”眼看苏佑也要被拉走,立刻有两名白衣书生焦急的站出来。
这几人身后还站着大约十来位书生,这些人与其他人衣着略有不同,衣领的地方有些磨损,虽然不起眼,但看得出来生活很困顿。
“苏大公子,你可别忘了,我们带你来笙雨阁,苏家就会出一万两银子另外资助我们。”
“没错!傻子!你想出尔反尔不成!”
一群人厉声喝道,面露愤慨,好像苏佑杀了他们爹妈。
西陵墨听到如此无耻的话,简直对这些人的脸皮厚度达到了崇拜的境界!
强抢也不带这样吧?不仅嘲笑欺凌苏佑让他去干下人的事,嘲讽完了还要强行让对方给他们银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了,原来和这些人比是小巫见大巫!
她黑脸一横,一步上前就要给这些贪婪卑鄙的书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怎料一只手却被人拉住了!
西陵墨皱眉看着苏佑。
苏佑手掌修长宽大,指骨白皙,指节分明,指腹却不知为何略带了薄茧。
他原本只是下意识的拉住西陵墨,怎料眼前的小黑弟弟手这么小,微微一愣,傻兮兮的和西陵墨对视。
“干什么?”西陵墨一把甩开他的手。
苏佑这次却破天荒的没有接西陵墨的话,而是抿紧薄红的唇,紧紧攥着拳头,湛蓝清澈的眸子直直盯着那群书生,一字一句道:“苏苏不是傻子!你们说带苏苏看宝宝,苏苏才答应的,苏苏没有看到宝宝,不能算!”
“宝宝?”西陵墨还没回过味来。什么宝宝?笙雨阁好像不能带婴儿进来?
“宝宝是阿墨哦,爹爹说阿墨的病好了,苏苏想阿墨了……”苏佑垂头丧气,越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的西陵墨快听不见。
西陵墨额角纤细的血管都快蹦出来了,那双乌黑如墨的凤眸嗖嗖的射飞镖,可惜苏佑还沉浸在失望的情绪中压根儿没感觉出来。
“什么宝宝、阿墨的!谁知道你这个傻子说什么!想抵赖!门都没有!”一群书生略有些心虚,他们本来就是诓这个傻子上当,现在怎么能这么轻易让他走了!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苏佑答应了,苏家怎么也得掉下一块肉来!
“阿墨?”莫垣听到这个名字,浑身骤然升起一股戾气!锐利的眸子看着那个傻子,指骨泛青!“滚出这里!谁再敢多言,休怪本人不留情面!”
&bp;&bp;&bp;&bp;数名书生心中一寒,心中愤恨却无可奈何,想说什么,但看到莫垣阴沉的脸色只好咽了下去。
他们总有机会再找这个姓苏的傻子!
西陵墨古怪的瞥了一眼莫垣,十分识趣的揪着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呆子立刻闪离这种地方。
刚走出笙雨阁,西陵墨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发现周围街道上的行人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她,这些人行走路线迂回,靠近她和苏佑时就如同看到瘟疫,躲得远远的,看着她的目光千奇百怪。
惊恐的、诧异的、好奇看疯子的,还有愤怒与色眯眯的……
这……?
她如今这尊容好像没到这么强悍的地步?
正奇怪时,“啪!”一个不明飞行物砸中脑门!
西陵墨不可思议的从脑袋上扒拉下半片白菜叶子,她被白菜叶子砸中了!她竟然有被白菜叶子砸中的一天!
卧槽!卧槽!
她英俊潇洒的锦宁侯,万千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她竟然被嫌弃了!
“流氓!”
“快打流氓!”
西陵墨眨巴眨巴墨色的眸子,从呆滞到无法置信,再到惊恐逃命,只花了一秒钟时间!
因为她发现天上下鸡蛋、白菜叶子雨!一个个兜头砸过来!
街道上的少女、妇人不知何时聚拢过来,抄起各种烂菜追赶砸她和……苏佑!
“我嘞个去!快逃命啊!”西陵墨逃命的本事一直很强悍,此次也充分发挥这项天赋,伸出黑爪子抓住苏佑一路狂奔!
“我……我……”苏佑惊恐的瞪大澄澈干净的蓝眸,这些女人好可怕!
“啪啪啪!”天降鸡蛋!一个个砸向苏佑和西陵墨!
西陵墨反应速度超群,除了第一次中招那个,之后没被殃及到,但是苏佑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当西陵墨一路拽着苏佑飞奔,好不容易摆脱了群情激动的百姓才停了下来。
“老天爷……”西陵墨松开苏佑的手,扶着街头拐角处的青色墙壁,整个人都累瘫了,抚胸弯着腰大口喘气。
苏佑乖乖的站在西陵墨身边,歪着脑袋,蓝色的眼睛晶亮,一眨不眨的看着西陵墨喘气。
“她们说苏苏是流氓,流氓是什么?”苏佑嗓音清澈,乌墨青丝如水。
因为奔跑,薄汗沾染青丝,勾勒出他精致如玉的五官,配着紧贴身体的衣衫,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性感与成年男子的健硕,偏偏他的神情纯净如稚童。
西陵墨听到他的话很想骂人,待气顺了,扭过头刚想说什么,一扭头就看到苏佑放大的俊脸摆在眼前!
“啪!流氓!”她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脑袋!爪子按在他脸上使劲儿从自己颈边挪开。
苏佑迷茫的眨了眨蓝色的眸子,如小狗般凑到西陵墨颈边轻嗅,一直到鼻端嗅到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水蓝的眸子瞬间如镀上一层晶亮的薄光!明亮耀眼!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西陵墨的腰肢!整个将她拢抱入怀中!如孩子般惊喜快乐,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明媚与欢快。
“宝宝!宝宝……宝宝……是阿墨宝宝!”
“阿墨!苏苏好想你哦。”他说着,大脑袋使劲亲昵的往西陵墨颈边蹭蹭。
&bp;&bp;&bp;&bp;“松手!我快被你抱死了!”西陵墨顾不得这傻瓜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的腰都快被这呆子被掐断了!
她使劲掰开苏佑,怎奈苏佑如一只大粘虫,使劲粘在西陵墨身上,怎么也扒拉不下来。
西陵墨的颈窝锁骨都被他蹭的发疼。
“苏佑!你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就和你绝交!再也不和你一起玩了!”西陵墨动作灵活,但四肢被抱得紧紧的,任她再无法无天此刻也只有哀嚎的份。
苏佑虽然傻,但毕竟是成年男子,被他这么一个大熊抱,西陵墨这颗豆芽菜都被抱的只剩一个脑袋还在外面。
听到阿墨说不和自己玩,苏佑十分委屈的放开了一只手,漂亮的大眼睛笼罩一层薄薄的水雾。“宝宝……”
“不许叫宝宝!”
“阿墨宝宝……”
“不许叫阿墨宝宝!”
“宝宝妹妹……”
“不准叫宝宝妹妹!”西陵墨崩溃!眼看苏佑还要继续和她杠,墨色的凤眸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句:“不准带宝宝这两个字!”
苏佑泪汪汪的看着她,瘪瘪殷红的薄唇,不情不愿的喃喃道:“阿墨。”
“哼!”西陵墨头扭一边,不搭理他。
“阿墨……”
“哼!”
“阿墨……阿墨……”
“哼哼!”
“阿墨……阿墨……阿墨……”
“……”
西陵墨已经对他没辙。
好罢,比叫其他什么古怪的名字好。
西陵墨扶着腰揉了揉,痛的她黝黑的小脸一阵扭曲,龇牙咧嘴才忍住没喊出来。
D!铁定青了!
“阿墨。”苏佑愧疚的看着西陵墨,伸手又要去荼毒西陵墨。
西陵墨立刻如兔子似的蹦出老远,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遭了他的毒手。
苏佑见阿墨不理他,蓝眸暗了暗,垂着头有些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紧张的绞着两只手,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挪到西陵墨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那个委屈小眼神实在是……
西陵墨败北。
“傻子,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阿墨的?”刚开始没认出来,怎么突然又认出来了。
苏佑傻笑,露出阳光般明朗的笑容。“阿墨很香哦,苏苏知道!”
“你以为自己是狗啊?”西陵墨觉得自己的腰总算能直起来了,低咒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清。“我们回去吧。”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随即又立刻想到自己刚刚被追杀的惨景!抚额无奈退回,有气无力的瞟了一眼正炯炯望着她的苏佑。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被骂流氓了,敢情是被某傻子拖累的。
苏佑衣衫贴在身上,因锦衣质地良好即使湿透了也并未暴露,但却勾勒出身体线条与轮廓。
这么大喇喇跑到大街上,难怪被扔鸡蛋骂臭流氓。
经过刚刚的奔跑,如今看着已经干了很多,但衣服也被勾划的有些严重……
西陵墨别开脸,非礼勿视,她不想长针眼。
“小风风!赶快出来拯救你们的主子!”西陵墨只得搬救兵。
但是她喊出声过了半柱香时间也没看到人出现。
苏佑奇怪的看着西陵墨。“阿墨?”
西陵墨:“……”
该死的五卫死哪里去了!难道是刚刚人太多,她又一路穿街过巷,不小心把那几个给甩了?
一想到这可能,西陵墨已经无力吐糟了。
她发觉遇到苏佑就走霉运,屡试不爽!
“傻子。”她抬头看向苏佑。
如果她出去拿件衣服给傻子换上就可以了,但是把傻子一个人丢在这里没事罢?
“苏苏不是傻子。”
苏佑嘟囔了一声,水蓝的眸子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不鸟他。“你呆在这里,我去拿件衣服,马上就回……”
“阿墨!不要丢下苏苏!”苏佑脸色倏白,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西陵墨!
&bp;&bp;&bp;&bp;西陵墨被他扑的一个踉跄,幸得她身手不错,猛地抓住了墙壁才不至于被苏佑扑倒在地!
“苏——佑——!你给我松手!”西陵墨简直气急败坏,一双乌墨瞳仁狠狠的盯着苏佑,使劲推开他。
怎奈苏佑死活不撒手,西陵墨越推,他越发没有安全感,又是蹭又是磨抱得更紧了,好像下一秒西陵墨就要凭空消失。
他清朗的嗓音带着细微的哭腔与害怕,以守护的姿态将西陵墨整个拢入怀里。
“阿墨……”
“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西陵墨冰凉的五指邃然翻转!朝着苏佑的后颈劈去!
“阿墨,不怕……呜呜……”
西陵墨劈下去的手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一顿!墨色的凤眸一阵震颤!
脑海中隐隐约约响起一个多月前她落水时,半昏半醒之间一直在耳畔响起的哭声,周围那么吵,她独独听到了这个难听的哭声。
记住了那个大傻瓜笨拙又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修长纤细的手转了一个方向,只稍稍犹豫,落到苏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他。“呆子,我没事,没事了。”
“阿墨要走了,苏苏不想阿墨走……苏苏喜欢和阿墨在一起,苏苏喜欢阿墨。”苏佑破涕为笑,湛蓝清澈的眼眸如雨后的蔚蓝天空。
“真的假的?”西陵墨挑眉,做不信状。
“真的!真的!”苏佑一个劲儿点头,生怕西陵墨不信,水汪汪的纯净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西陵墨。
“既然是真的,那阿墨的话,是不是也要听?”西陵墨循循善诱。
“嗯!”苏佑重重点头。
很好,掉西陵墨挖的坑里了。
“那你现在可以松手了。”西陵墨认真的看着苏佑,纤白的指头点了点苏佑的手臂,示意现在要听话。
苏佑呆了两秒,觉得哪里奇怪,但是又找不出原因,迟疑的放开了西陵墨。
西陵墨一脱离魔爪,唰唰唰!秒速退后数丈之外,与苏佑遥遥相望,保持安全距离!
苏佑傻傻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阿墨朝他遥遥挥手。
“呆子!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说完,西陵墨的身影转瞬消失!
她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得苏佑甚至来不及开口,安静的巷子口已经只剩他一人。
周围静悄悄的,夏日的傍晚,深巷中只有风声,明明是暑季,穿巷的风吹来,苏佑却察觉到冷意。
“阿墨……为什么不要苏苏……”
他呆呆的看着西陵墨消失的方向,有些茫然无措,蓝色的眸子褪去了光泽,朝着西陵墨离开的方向漫无目的乱走。
身上的衣衫因为湿透,此刻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哆嗦。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傍晚的夕阳如烈焰通红,即将落下地平线,苏佑看着眼前一道道一模一样的巷子,突然觉得很委屈,苍白的唇紧紧抿着。
“阿墨……”
阿墨为什么没有来找苏苏。
一个多时辰过去,天色黑了下来,黑幢幢的巷子扭曲阴暗,苏佑早已认不清方向,蹲在角落中抱膝蜷成一团。
黑暗中,深巷屋檐上已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十几道雪白锋利的刀刃冷芒。
空气中,冰冷森寒的杀气弥漫。
一声轻细的瓦片声在黑夜中尤其响亮!
“阿墨!”苏佑黯淡的蓝眸瞬间绽放明亮的光芒!猛地站起身!然而,看到来人,他欣喜的脸色瞬间苍白!
“杀无赦!”阴寒的声音充满戾意与杀气!
&bp;&bp;&bp;&bp;“什么?”
在巷子中转了近两个时辰,已经准备离开的西陵墨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调头朝那边赶过去!
她好像听到的了那个傻子喊她?
西陵墨手中还拿着两个时辰前从某个布庄顺手牵羊来的衣裳,一路飞墙走壁,几个腾跃跃上屋檐!
让那个呆子在原地等着!他到处跑什么!
西陵墨怒气冲冲,很想扔了衣服算了,反正大半夜,傻子光着身子在街头溜达也没人欣赏了!
想了想,夏天夜晚凉,又恨恨的加快了步子!
然而,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一阵刀剑声!黑夜中尖锐响亮!
西陵墨脸色倏变,一把扔下衣服,闪电般冲上前去!顾不得周围两方黑衣人打的难分难解,跃入争斗的人群中!
“苏佑!”西陵墨迅速扫了一眼窄巷,黑夜中没有一丝光亮,只能借助月光看到大概情形。
黑夜中交手的杀手明显是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在看到西陵墨出现时,动作皆是一顿,其中一方的黑衣杀手一剑刺向西陵墨!
西陵墨冷笑一声,一个侧身避过!一记回旋踢扫向对方!
黑夜中,“刺啦——”尖锐的声音刮擦声响起!白色的月光下,银白如发丝的金属线割断了两名黑衣人的脖子!
西陵墨迅速翻身跃起,指尖一个翻转,一枚银质长笛紧握在手,月光下,银笛上缠绕薄细银线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整个人已然稳稳半蹲在这群黑衣人的中央!
墨色的眸子冷清冰冷,没有一丝暖意。
“银箫公子!”
黑夜之中传来一方警惕而阴沉的声音。
银萧公子!当初在边庭与北燕之战中,莫家军被围困,是这个人突然出现,银线割人脑袋,箫音致人死命!生生将莫垣败北的命运改写!
一曲魔音杀了三万人!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消失在边庭之战中,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
这一次,无论是哪一方,看到她手中的银萧,脸上都忍不住露出震惊与骇然。
西陵墨站起身,凤眸狭长冷凝。“不知凤寰国的皇庭暗卫到我西陵有何贵干?”
但是这群黑衣人根本不想与西陵墨发生正面冲突,只阴沉的看了一眼他们对面站着的另一方人马,领头人一个手势挥动,喊了一声撤退,瞬间如潮水消失在黑夜中。
西陵墨冷眸看着剩下的黑衣人,目光落到其中一人身后,看到生死不知的苏佑,眼神瞬息之间冰寒!
手中银萧一动,刚欲动作,一名黑衣男子当即道:“慢着!”
“呲——”
西陵墨脸色冰冷!
黑衣男子立刻感觉到脖颈一紧!
脖子上已经缠上一根锋利的银线!
而银线的另一端正在西陵墨修长的指尖,她随意曲指,目光冷凝。“有话快说!”
“苏公子无事,只是被击昏过去。”男子解释道。
“滚!”西陵墨看得出来,这队人马显然是护着苏佑,刚刚拼斗之时,这一群黑衣人之中专门挑出一人守在苏佑身边,防止他发生意外。若不然,苏佑恐怕早已死了几回。
领队的黑衣男子朝她一抱拳,一群人抓起地上死去同伴的尸体,转瞬离开。
那名男子临走前看了西陵墨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缕疑虑,他没想到这位竟然也不问自己是什么人。
西陵墨没有理会他,见所有人离开,又迅速恢复了西陵墨正常状态。
检查了一遍苏佑,确认他无事,恼怒的一个爆栗子敲上他脑门!
&bp;&bp;&bp;&bp;而此时,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救了苏佑的黑衣人头目已回到他主子的身边汇报情况。
“阿佑与银箫公子认识?”一道沉闷的声音带了丝惊讶。
“正是,今日银箫公子出现在笙雨阁带走了公子,属下等本来一直暗中跟着公子,发现这位银萧公子身边也有数名高手尾随。”
“哦?”
“之后因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那几名高手发现了属下,我们被他们几人引开,再次回到公子身边刚好赶上那批人出手。”黑衣男子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些微疑惑。
那几人的态度十分奇怪,原本对他们极为忌惮,后来不知为何又当作没看见他们。
中途他不知公子与那扮作乞丐的银箫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当那位银萧公子再次出现在他们身边时,他们已经发现那几名暗卫又出现了!但是却没有再阻拦他。
“这位银箫公子恐怕身份不是一般人,若我没有猜错,那几名暗卫身手远在你们之上,应该是银箫公子的守护暗卫,见你们对他们主子没有威胁,自然不会理会你们。”沉闷的声音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实在猜不出这位银萧公子出现在京都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莫垣?
想到莫垣,黑暗中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溢出讽刺的弧度,又转了一个话题。
“锦宁侯齐·墨之事查的如何?”
那名半跪在地的黑衣男子一怔,垂头道:“如主子所料,当日那位锦宁侯与公子一起落水之时,有暗卫看到锦宁侯在勤政殿中,并不曾出宫……”
说到此,黑衣男子似乎也想到什么,脸上表情有几分古怪。
“当日锦宁侯出事,护国公府的消息被封的一丝不露,属下无法探知,但奇怪的是锦宁侯出事,按理第一时间理应送回护国公府,却是以皇后担忧世侄为由,送到宫中,之后一直住在宫中……”
见他的主子没有开口,黑衣男子继续道:“锦宁侯病好之后便回到了护国公府。”
“恪静公主那边有何状况?”锐利的眼眸掠过一道暗芒,快如闪电。
“恪静公主被皇后无故禁足一个月。”事情已经查到这里,即使是他也猜到了主子心中所想。
黑衣男子心中骇然,如果这个锦宁侯一直都是恪静公主,那么莫将军府中那桩婚事……
莫垣可知道,他要娶的人是谁?当日莫垣纳妾,甚至还请了锦宁侯……
“嗤。”一声低嗤声响起,略带沉闷的声音中带着细微的讽刺。“可笑可叹,莫老鬼生了一个蠢儿子。”
自己把自己坑了。
他可没有看错,当日那莫垣娶上官家那个女人时心思哪里在婚礼之上?
一双眼睛在锦宁侯在场时就没挪过地方,可笑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当堂羞辱抛弃的未婚妻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还在自己羞辱抛弃恪静公主之后又在纳妾礼上请自己的“四弟”来喝喜酒?
不过,那位锦宁侯也不是池中之物,竟然当真去看热闹,上官燕和莫垣都被她坑了一回。
被关了一个月禁闭,上官家那个女人在莫垣的默许下硬是将恪静公主传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锦宁侯”会如何讨回来?
&bp;&bp;&bp;&bp;更深夜浓,西陵墨无奈,指示走五卫去宫中报平安后,只得先把苏佑送回去。
早知如此刚刚应该留下那些黑衣人,好歹把他们的主子给拎走,现在她还得收拾烂摊子。
“阿墨,冷不冷?”苏佑温吞的蓝眸看着身边的西陵墨,摸了摸被阿墨敲疼的脑袋,拽着自己的衣摆,十分不放心,小心翼翼的看着西陵墨。
他想把自己的衣服给阿墨,可是阿墨好凶好凶。
“不冷!”西陵墨恶狠狠的回答他,把苏佑吓得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无辜。
“阿墨、阿墨……”苏佑伸手讨好的想去牵西陵墨纤细的手,西陵墨双手一交叉摆在胸前,冷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阿墨……别生气好不好?苏苏再也不乱跑了,以后都听阿墨的话。”苏佑弦然欲泣,憋着唇,十分难过。
西陵墨脚步一顿,在苏佑面前停了下来。
银白的月光皎洁,空旷的街道两旁房舍静悄悄的,西陵墨的影子影影绰绰拉的很长。
苏佑如做错事的孩子,高出西陵墨两个头却不敢抬首,双手绞在一起,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阿墨好生气好生气的样子。
西陵墨的确很生气,狭长乌墨的凤眸冷清冰冽,如霜似雪。
她静静站在苏佑面前,一直看着他,许久都不曾说话。
她走之前就已经告诉苏佑不要乱走,自己马上回来,她没想到他根本不听!在陌生的地方到处乱跑!还被人追杀!
她出去不到半刻钟,立刻就回到原地,谁成想他根本不知去向!她硬是找了近两个时辰!
如果不是五卫意识到苏府的暗卫对自己没有威胁放走了那群人,如果不是自己赶得及,苏佑死一百次都不止!
她不生气?她不生气才怪!一掌拍死苏佑的心都有了!
苏佑有些忐忑,咬唇,偷偷的去看西陵墨的表情。
“看什么看!”西陵墨一声厉喝,吓得苏佑一个哆嗦,都快哭了。
“苏……苏苏害怕……苏苏想和阿墨在一起,苏……苏苏不……不是要阿墨生气。”苏佑低哑的嗓音带着磁性,语气却十分内疚哽咽,如做错事的孩子,又想告诉她,他不是坏孩子。
“你知不知道,你到处走,我回来找不到怎么办!到处跑!冻死你活该!知不知道我整整找了两个时辰!知不知道啊!”西陵墨凤眸都瞪圆了,嗖嗖的冒火!调头就走!
苏佑呆了呆,怔怔的看着西陵墨迈着大的夸张的步子飞快朝前走。
黑夜中,她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不知道为什么,苏佑觉得哪里暖暖的,阿墨没有丢下苏苏……
可是苏苏惹阿墨生气了……
西陵墨脚下生风,走了一段路程,还没见人跟上来,恼怒的往后一瞧,见那傻子还傻站原地,没好气的骂道:“傻子!还磨蹭什么!还不赶快跟上来!”
“哦!”苏佑重重的答应了一声,脚下的步子轻快又速度,立刻粘了上来!“阿墨!”
“干什么!离我远点!”西陵墨嫌弃无比的瞅着这傻子。
苏佑傻笑,修长的五指握住西陵墨的一只手,掌心忍不住轻轻蹭西陵墨的掌心。
苍白的薄唇逐渐染一层薄薄殷红的胭脂,湛蓝的眸子深处晕开不属于智障儿该有的温柔,他悄悄垂下脑袋,看着长袖下阿墨纤细的手,傻笑。
“阿墨……”
“嗯?”西陵墨看着四周漆黑的房屋,随口应道。
“苏苏要永远和阿墨在一起!”
“……”西陵墨没理睬他时不时的抽风。
“阿墨做苏苏的娘子好不好?
&bp;&bp;&bp;&bp;“不好!”西陵墨给了他脑门一指爆栗,没好气道:“我是男人!”
“阿墨不是,阿墨软软的……”说着,他清澈的蓝眸一眨不眨的凝着西陵墨严丝合缝的衣襟,目光游移到她一马平川的某地方。
眨巴眨巴眸子,停留不动了。
“啪!”西陵墨额角爆青筋!一巴掌拍到苏佑的脑袋上!
这呆子眼睛朝哪里看!
“不许看!再看戳瞎你的眼睛!”
“阿墨和苏苏不一样。”苏佑十分奇怪,伸手想去摸又不敢,为什么现在和苏苏一样呢?
“什么不一样!都一样!”西陵墨伸手一拍平胸,神马事都没有。
她扮男装可是专业户,以为和那些没经验的小姐一样?她好歹扮演这个角色九年了,正常人绝对看不出来!
她一扬脖子,露出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扬了扬眉毛,十分得意道:“看清楚!这可是本公子身为男子的重要证明!”
“咦?”苏佑蓝眸一亮,情不自禁的伸手就去抚。
“干什么!”西陵墨一凛!迅速避开他的手,往后侧转。
她身后放置着数筐杂货,苏佑一看到她就要栽下去,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抱她!
“阿墨!”
他一叫,西陵墨立刻察觉到身后不对,身体飞速前倾,朝前跨了一步,苏佑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来,擦过她纤细修长的脖颈,身体朝前一个趔趄!
“呆子!”西陵墨眼疾手快的拽住他,防止他一头砸下去!
苏佑伸出长臂,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朝西陵墨转来的瞬间,乘势将怀中纤细的身子揽入怀里!
西陵墨都被他的动作惊呆了。
这反应也太坑爹了!
她一把推开苏佑!防贼的眼神盯着他,。
苏佑怯怯然的看着西陵墨,耳后微红,他喜欢抱着阿墨,阿墨抱起来好小好舒服哦。
爹爹说苏苏娶了娘子就可以天天抱娘子。
“赶紧走!”西陵墨一个箭步远离苏佑,大半夜的四周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只有偶尔远远传来的打更声,说一句话传出老远,很是瘆人。
“阿墨……”苏佑牵了牵西陵墨的衣袖。
“又怎么了?”西陵墨扯回自己的衣袖,拧眉瞅着他。
“这个给阿墨。”苏佑将手中某样东西递给西陵墨,语气十分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阿墨会打他的……
“什……什么?!”西陵墨本来没放在心上,谁料目光一触及苏佑手中拿着的肉色喉结上,登时黑脸黑红黑红!
“啪!”
苏佑又遭了毒手。
“你什么时候做的!你这个呆子!你是不是装傻!是不是!是不是!”西陵墨觉得苏佑真是个奇葩,专门来克她的奇葩!
她一双明亮黑黝的细长凤眸瞪得圆滚,劈手夺过苏佑手中的喉结,举手就要打傻眼前大个子的傻瓜!
苏佑顶着俊秀精致的玉颜,清澈湛蓝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瞅着西陵墨,大有:阿墨生气就打苏苏吧……
西陵墨捂唇,很想和他一样,泪汪汪,眼泪欲落不落的回敬回去!
你妹的!
她十分暴躁的想打人,可她对着这么个美呆子,实在……
“去死!去死!”她狠狠的一脚踹飞街道角落的某个不明木筐!气冲冲的继续憋闷去了。
到底没有真打。
“阿墨……”纯净的嗓音干净如泉,见阿墨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怯生生道:“阿墨打苏苏吧,苏苏不怕痛。”
他十分认真的凝视暴走的西陵墨,伸出漂亮的脸送到西陵墨面前,无辜又天真无邪。
西陵墨:“……”
&bp;&bp;&bp;&bp;她看着把脸送到自己面前的苏傻子,十分无语的伸爪按回去,面无表情。
“别理我。”
“阿墨,不要生气好不好?”
“别理我。”
“阿墨,苏苏真的不怕痛。”
“别理我。”
“阿墨……”苏佑锲而不舍。
“别、理、我!”西陵墨怒了!一把揪出他手中的假喉结,狠狠扔到脚下!
尤不解气,一脚蹬上去碾了碾!
不过,这东西做工十分精致,弹性十足,西陵墨怎么碾它都恢复如初。
她有几分泄气,回过头看着有些无辜的苏佑,他一双水蓝的眸子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怯怯的不敢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西陵墨叹口气,捻起地上的假喉结,随手弹去灰尘。
苏佑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女子?为何他如此确定呢?
“阿墨一直是。”苏佑定定道,说着,浓密纤长的睫毛轻抖,悄悄的十分小心的偷看了西陵墨一眼,耳根在夜色中泛着羞赧的淡粉色,如云霞般艳丽。
因为心中那份独特的甜蜜,促使他原本略微苍白的薄唇都透着湿润的殷红,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
西陵墨目光微动,唇角含了一丝笑意。
这呆子!怎么这副模样?
她想起第一次在莫府看到这傻子时,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女子,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男子,他也死性不改的叫她宝宝。
也许因为是傻子,所以认准了就不肯改罢?反而在无意中触到了真相。
“傻子,这是一个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知道么?”
“为什么?”苏佑蓝眸中写着大大的问号。
“你告诉别人了?”西陵墨眯起眸子。
苏佑摇摇头。“苏苏连爹爹都没告诉哦!”
“那还差不多!”西陵墨边走边道:“这是阿墨和苏苏的秘密,谁也不能说,如果说了,阿墨就不能和苏苏一起玩了,苏苏以后都见不到阿墨了。”
西陵墨目光微暗,在外,她是护国公府的锦宁侯齐·墨,一旦她以恪静公主的身份出现,便不能再和现在这般随意。
“苏苏不说!苏苏谁也不说!阿墨要永远和苏苏在一起!”苏佑突然紧张的保证,拼命的摇头。
他不想和阿墨分开!
苏苏不告诉别人!
“你记住了就好。阿墨现在是男子,和苏苏一样,还有,回家后不需说见到阿墨,只能说认识一个新朋友知道吗?”
西陵墨想到苏家的那群暗卫,眉头微皱,但又立刻恢复正常。
她不希望自己是银箫公子这件事被人知道。
苏佑垂头,抿唇不说话,有些闷闷的。
走了半晌,眼看马上就是苏府了,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西陵墨看着眼前苏府的大门,目光中掠过一道暗芒,忽然就想起表哥对她提及的苏府之事。
她意识到苏府有什么秘密,一个商贾之家即使会养些护卫也不会像今晚遇到的那群人一样,浑身充斥着杀手身上才有的戾气!
何况,竟然有人要杀苏佑!一个傻子而已,为何会有凤寰国的皇庭暗卫要杀他?这实在说不通!
“阿墨……”苏佑看着自己的家门口,十分犹豫的开口,牵起西陵墨的手不松开。
“不许叫阿墨。”
“哦。”
苏佑哭丧着脸看着她。银色的月光下,他精致绝伦的五官棱角分明,湛蓝的眸子如蒙一层细细的薄雾,可怜巴巴的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拉开苏佑的手,上前敲门。感觉到门后有几个人正匆匆过来给苏佑开门,她知道那群暗卫既然回来了,苏老家主也定然会派人给苏佑守门。
她不能多留,一个翻身,西陵墨转眼消失在空旷的青石街道上。
苏佑憋着唇,眸汪浸水,看见西陵墨离开,连忙追出几步,怔怔的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张口想喊她的名字,想起对阿墨的承诺,今晚不能告诉任何人是和她在一起,只能垂头丧气的住口。
“阿佑,刚刚那个黑衣服的少年是你朋友吗?叫什么名字?”
&bp;&bp;&bp;&bp;“是啊!她是……”苏佑惊恐的捂住嘴,连连摇头!“不可以说,苏苏不能告诉爹爹。”
苏维甚是惊讶的看了一眼苏佑,若是平常,阿佑交到新的朋友,一定会高兴的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爹爹,苏苏要睡觉了。”他说完无精打采的走了。
苏维点了点头,让几名下人带苏佑去休息,没说多余的话。
有些事阿佑或许不参与更好,与银箫公子这样的人接触过多并非好事,银箫公子当初不顾危险救莫垣,似乎与莫垣关系匪浅,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日莫垣知晓,恐怕整个莫府都会对苏家有成见。
但是,这也是唯一救苏家的办法,皇室对苏家的忍耐度几乎到了极限。
即使他如今想逐步放弃漕运,皇上也断不会放过苏家,苏氏族群数百人,他身为族长,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苏维看着苏佑离开的方向出神,自从知道恪静公主是锦宁侯,他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阿佑喜欢恪静公主,他定然要为阿佑以后着想,阿佑年幼之时,他原本想与莫府结亲,但莫府只有一子,没有女儿。
之后莫府做媒许以户部尚书养在正房膝下的庶女,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但考虑到阿佑的情况与自己商人的身份他也就允了。
阿佑如今年纪已经不小,别的男子到阿佑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参加童试了。
一个庶女,到了他苏府,只要为阿佑诞下正常的孩子,去母留子还不是任他拿捏?
他有的是理由让她消失!他要的只是阿佑嫡长子尽快出世。
以为阿佑是随便阿猫阿狗就配得上的?
如今他年纪大了,待他一殡天,阿佑又是痴儿,还不被生吞活剥?何况还有凤寰国那边……
但现在情况有点变化,苏家已经引起皇室的注意,而阿佑也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得出来,阿佑喜欢恪静公主,那位“锦宁侯”。
恪静公主与他在外所听的形象简直如同两人!
想到那位行事肆意张扬的锦宁侯,苏维深色浑浊的眸子掠过一道奇特的光芒。
这样的女子若是嫁给阿佑……
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的上阿佑,但是目前为止,他也不得不承认,以苏家的地位与身份,无异于痴人说梦,何况阿佑还是先天痴傻。
恪静公主是皇后所生,当今圣上在还是太子之时遭逢政变,太子妃被害,之后登基多年不曾立后,一直到四十余岁才娶了护国公府的嫡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皇后比皇上小了整整二十七岁,世家女,自幼有着早慧谦柔的名声在外,听闻皇上与皇后相识之时还有一段故事,极为得宠。
皇后无子,膝下只有恪静公主一个女儿,在恪静公主之上有四位公主,七位皇子,而恪静公主排行十二,也称之十二公主。
前四位公主都已出嫁多年,七位皇子,最小的十一皇子也比十二公主年长六岁,都已娶妻生子。
有数位皇子公主比当今皇后年纪还大,更何谈最年幼的十二公主?
恪静公主自出生便受尽皇宠,是皇帝捧在手心上的宝贝疙瘩。此次莫垣给恪静公主如此大的羞辱,皇帝不怒才奇怪。
若是恪静公主是心胸狭隘之人,此时稍一添油加醋,恐怕整个莫府都得遭殃。
莫老鬼大热天的背着荆条给他儿子请罪,心中便是清楚,皇帝如今对莫府也十分不耐烦了。
&bp;&bp;&bp;&bp;恪静公主能够假扮锦宁侯这么久已经很能说明她得宠的程度,如今看来,当初锦宁侯闯了如此多的祸皇上都不予追究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看莫垣的表现,他显然中意恪静公主,甚至可以说十分在意。
但他却当堂抛弃公主,甚至与另一个女人连床都上了,现在正妻没了,一个怀孕的妾室进了门。
这种戏剧性的事都发生了,那么很显然恪静公主虽然扮作锦宁侯却十分有分寸,并未告知真实身份。
依照这位“锦宁侯”的性子,莫垣与她是不可能了。
阿佑个性单纯,又如此喜爱那位锦宁侯,他倒不如静观其变,看看恪静公主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并不歧视阿佑。
西陵墨并未想到自己成了苏老家主眼中的香饽饽。
事实上,她因为太晚回去,第二日一大早就被皇后娘娘从被窝中挖出来批评教育了一通,直训得她头大如斗,两眼发直才停止。
“你听没听到母后的话?整日的没一个女孩子的模样!”
“那个苏佑你派五卫中哪一个去送不行?还得你自己亲自去?”
“大半夜的也敢在外面溜达,万一遇到歹人如何是好?”
巴拉巴拉……
温柔典雅又端庄的皇后娘娘硬是对着睡眼朦胧,还没真正搞清楚状况的女儿教育了一个时辰。
西陵墨被一干宫女伺候着洗漱完毕,总算从母亲簌簌叨叨中回过神来。
“母后!你今天真漂亮!来,亲一个!”西陵墨二话不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八爪章鱼似的粘上去,对着美人娘亲的脸颊就是一啵!
顶着一张雌雄莫辩少年脸庞如看美人般瞅着皇后娘娘大人,那双遗传了父母良好基因的细长凤目朝着自己的母亲放电,平日里清越的少年音,此刻对着自己的亲妈当然不同。
直接上自己身为贴心小棉袄的娇软磁糯萝莉音,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直把原本板着脸的皇后娘娘哄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唉……”齐晴无奈的揉了揉女儿的青丝,对她没辙了,声音放柔。“以后在外一人,定要带着五卫不可离身。”
“嗯嗯嗯!”西陵墨俏脸埋进母亲的怀里,嗅到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母亲纤纤的腰。
“母后,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又为父皇那老头子消得人憔悴了?”
“又淘气!”皇后嗔怪的点了点西陵墨的眉心。
看着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忍不住想笑,娘娘果然又被小公主搞定了。
“谁又在朕的背后说我这父皇的坏话?我这可是抓现行了。”一道沉稳中略带沧桑的声音笑着步入大殿之中。
一走进来就看到自家假小子一脸防贼的表情瞅着他,还不忘仰着脸,对她母后告状。“母后!老头子又来当灯泡了!你不要理他哦!”
西陵帝大步上前,拊掌就要揍这小子!“你这混小子!又欠揍了!”
西陵墨跑的比兔子还快,第一时间冲到母亲身后寻求庇护!“哎!父皇!注意风度!风度!”
“哼!臭小子!你还知道风度!”西陵帝清了一声嗓子,整整玄黑滚赤色螭龙的长袍,对护犊子的皇后道:“你可不能再护着她,整日的给我闯祸!”
皇后心中好笑,上前去扶他,旁边伺候的贴身宫女白澜已经沏好了茶水端上来,端正的放在茶几上。
西陵帝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朝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的西陵墨招了招手。
“阿墨,过来。”
“干什么?”西陵墨曲起食指挠了挠脑袋,十分警惕的挪着螃蟹步蹭过来。
西陵帝斜瞅了她一眼,看着眼前扮作男装的小家伙,颇有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少年意气,肆意张扬。
这张俊脸又把他和皇后的好处遗传了去,难怪搞得整个京城少女都春心萌动。
这孩子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像他的,又是他和皇后唯一的孩子,若是男子该多好?
想起今日早朝之上朝臣上言,心情又有几分古怪。
&bp;&bp;&bp;&bp;一群老头子在朝堂之上不是为了国家大策,而是哭天抹泪的慰问锦宁侯安康否?
这实在太奇怪了!
那群老不死的左眼看他家萝莉是纨绔子弟,右眼觉得他家萝莉招蜂引蝶,怎可能还关心她什么时候出去大闹天宫?估计巴不得在皇宫关禁闭,不要放这大凶器出门!
不怪那些老臣小心肝受不了,阿墨这凶残度实在是到哪儿,哪儿交通堵塞,发生踩踏事件,委实祸国殃民!
“你老实告诉父皇,你最近是不是又顶着你表哥的名头去调戏了哪家的小姐?”
西陵帝以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瞧着自己的女儿。
“父皇,儿臣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呐!苍天可鉴,儿臣这一个月就昨天出去吟诗赋曲,感概一番我西陵大好河山!”
西陵墨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愤慨冤屈的事实,她昨天顶多就指桑骂槐了一顿那群酸儒,顺便带迷路的傻子回家而已,而且还是用的别人身份。
“陛下,是否朝中又有人状告阿墨拐骗良家少女?”除此之外,皇后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西陵墨一听,整张俏脸都抽了起来,还想为自己伸冤两句,皇后又道:“自上次落水之后,阿墨一直呆在宫中,确是昨日出去一趟。”
西陵帝点了点头,此事他也知晓,因为皇后拘禁了五卫才使得阿墨投鼠忌器,安安分分呆了一阵子。
那朝中那群老臣为何会突然关心起阿墨之事来?
若说有什么关联,也就阿墨与这些属臣的子女有些来往。
这件事,他总有办法知晓缘故。
“此事暂且不提,阿墨,听说你这阵子与苏家大公子来往?”西陵帝脸色略沉,想起前几日阿墨落水之时也与这位傻子有关。
“父皇,苏佑他只是一个痴儿。”
“痴儿?若非他,你当日也不会落水!以后莫要与他来往!”西陵帝但凡涉及苏家便不太愉快,苏家他势必要拿下,他不希望阿墨与苏家那个傻子有什么牵扯。
西陵墨眉头微皱。“上次儿臣落水与苏佑并无干系,若非苏佑,儿臣已……”
“与他无干?若他不在,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划船!此事苏家也脱不了干系!”西陵帝刚硬的棱角闪过绝色,苏家他绝对不能再留了!
他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这个苏佑而伤到阿墨。
“父皇,你想要以这个理由扳倒苏家?若不是苏佑,儿臣现在恐怕早已无颜活下去!早被人识破身份,当场被人围观是女子!若不是苏佑,儿臣现在已没脸再活着被人耻笑!”
西陵墨精致俏丽的五官瞬间冷冽!数月来压抑在深处的愤怒瞬间爆发!
她霎时如换了一个人!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
“您听到外面怎么说您的女儿吗?被人丢掉的破鞋!与人私通不知廉耻的妇人!硬生生拆散了人家莫府与上官家的好姻缘!”
“那日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出去走走!我看到莫垣就恶心!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告诉他我就是恪静公主!我一想起我与他还有婚约在身,他竟然已经和另外一个女人连孩子都有了,我就觉得像咽下了一口苍蝇!”
“你们以为我是因为他当堂弃我而去所以我才生气?不!根本不是!我很庆幸自己没有与他完成婚礼!我恨的是他明知自己有未婚妻却与上官燕翻云覆雨!每次想想我都觉得恶心!”
“您觉得我落水是因为一个苏佑?您以为没有他我就不会去?”西陵墨苦笑。“父皇,您要将苏家如何,女儿不想干涉,但希望您不要用这样的由头开始,您这么做了对苏佑来说,与莫垣对我有何区别呢?”
&bp;&bp;&bp;&bp;善良,不该以仇怨报答。
苏家与她无干,苏佑与自己又有什么深交情?
但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利用她去算计苏佑!那个傻子是如此单纯,她如何忍心利用他去伤害他的家人?
“外面的人竟如此说阿墨?”齐晴柔媚的容颜微冷,见西陵帝脸色难看,立刻将倔强的女儿护到怀里。“皇上,阿墨年纪尚幼,你不要将她的气话放在心上。”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位父皇吗!当真无法无天!竟然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傻子如此忤逆我!”西陵帝气的脸色发青,手指犟着脖子直视他的西陵墨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突然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气!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西陵墨见状,原本还十分倔强的神色一变!立刻扑到西陵帝面前,拉起厚重的阔袖把脉。“父皇!父皇!你怎么了!母后!叫太医!”
皇后指尖一抖,如今皇上身体每况愈下,情绪稍有不对便会血气不足,气喘不止!严重时甚至直接昏睡不醒!
“白澜!宣太医!”
“娘娘,奴婢马上去!”凤仪宫中气氛一变,所有的奴婢太监立刻被皇后指使下去。
“白羽去端一盆温水过来。”
“白林将所有窗户打开!”
“何全将皇上平日服用的药丸拿过来!”
“姜贵你去把……”
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西陵墨已迅速松开西陵帝的衣襟,将他小心翼翼扶到榻边躺下,在脑后枕上竹制填心枕头。
西陵帝缓了一口气,脸色有了几分血色。
“父皇,你不要再吓阿墨……阿墨害怕……”西陵墨一把抹掉即将落下的眼泪,红着眼眶偎进父亲的颈边轻轻啜泣。“阿墨害怕,父皇,阿墨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吓我……”
西陵帝轻轻叹气,深处苍老厚重的手掌覆上女儿的脑袋。
“阿墨,西陵国远没有表面平静,你不要随意相信他人,若有一日父皇走了……”
“不会!父皇不会走!父皇还要等阿墨嫁人,还要等阿墨生一堆小阿墨……父皇,你答应过阿墨的!”
西陵墨揪住西陵帝的衣领,眼眶通红,抿紧唇,憋着眼泪委屈的看着西陵帝。
西陵帝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站在西陵墨身后依旧艳丽妩媚的皇后,她依旧如当初新娘般美丽,岁月留下的只是愈发甘醇的韵味。
齐晴目光柔和,温柔的看着憋着眼泪的西陵墨,唇角含笑,这才看向西陵帝。
两人目光交汇,透露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齐晴在西陵帝身边坐下,伸手将抽噎的难以遏制的西陵墨揽入怀中,轻轻安慰她。
“阿墨,你父皇没事,别伤心了。”
西陵皇后温和的声音平缓,带着抚平人心的安宁,西陵墨惊惧惶恐的心情缓缓平静下来,只是肿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没事,你听你母后的话。”
“姜贵,将小公主带下去洗把脸。”齐晴吩咐完,轻轻对不太情愿的西陵墨道:“你表哥今日来找你,似乎是为中秋诗会而来,等得有一会儿,你去看看。”
心中清楚,父母有话要说,她只好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的走了。
见西陵墨离开,皇后从旁边梨木花架上的温水铜盆中捞起湿帕子拧干,摆手让所有下人离开,亲自替西陵帝擦了擦鬓角的汗。
西陵帝握住了皇后的手放到自己已长出胡茬的唇边,轻轻吻了吻,皇后停下了动作,只淡笑看着他。
“你把阿墨吓着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的身体已经扛不了多久,我一走,阿墨这孩子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后盾,如何不担心?”西陵帝叹气,伸手将皇后揽到身边。
齐晴俯下了身,轻轻偎进他怀中。“是啊,我也担心,原本莫垣有足够的能力护着阿墨,一切都算的刚刚好,怎料落得如此收场?”
“阿晴,你知道吗?我查到一件事。”
皇后没有打断西陵帝的话,只静静倾听。
西陵帝阅尽沧桑的凤目依旧难掩昔日战神的锐利与冷冽,他苍老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却透着浓浓的讽刺与报复快意!
“莫府的那个小子迷恋我们的阿墨……可他永远得不到了。”
&bp;&bp;&bp;&bp;“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众多大臣提到阿墨,暗中怕也有莫府的小子在催动那群贵戚子弟,阿墨这孩子天生带着光环,她的美丽在我们羽翼下是宝石,一旦失去庇佑,我无法想象后果……”
“我一旦离世,势必掀起储位之争,原本想着莫垣天生运筹帷幄的战场才能,势必在乱世挣得一席之地,护着阿墨足矣,以阿墨的才情容颜与性子……阿晴,相信我,很少有男人会不爱这样的妻子,尤其阿墨还曾是莫垣的四弟……但如今阿墨定然不可能愿意。”
阿墨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莫垣的背叛与抛弃已经毫不留情掐断了阿墨刚刚萌发的少女春心。
“皇上,莫垣此人并不知阿墨是我们的女儿,又怎会……喜欢阿墨呢?”皇后心中略带惊疑,阿墨与莫垣结拜兄弟她是知道的,阿墨并未将自己的身份告知莫垣。
想起当初婚礼真是天意弄人。
这般盛大的婚礼,原本她与皇上都是要亲自参加的,但因阿墨与莫垣相识,阿墨不希望因自己公主的身份而刻意踩在莫府头上,她原本怀着满心期盼在掀开盖头那一瞬间给莫垣一个惊喜,可阿墨却永远等不到那一刻。
有时候她会想想,若当日她和皇上没有因为宠着阿墨而一定要当场,上官燕这般人物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冲破御林军层层包围,如今阿墨定然已成莫垣的妻子。
但这一切仅仅是如果罢了。
若是当时阿墨成为了莫垣的妻子,究竟是好是坏?
说到底,或许当阿墨看到上官燕怀孕,即使成婚恐怕也会想办法和离,这件事,在莫垣明知有未婚妻却还是与上官燕苟且时已然注定了结局。
“阿晴,你低估了阿墨这孩子,在外面随便一露面就引得男女老少围堵,当初本就是怀着一颗少女之心走到莫垣身边,莫垣又怎可能不被吸引?”
莫垣爱上的是他女扮男装的孩子!
皇后眸中掠过惊讶。“莫垣他竟然……”
明知是男子,怎么……
“阿晴,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撑到莫垣知道阿墨是我们女儿的时候。”莫家如此侮辱他的女儿,他怎能忘记!
真是报应不爽,世道轮回。
“皇上,若当真如此,我担心若他日我们不在,莫垣得势,阿墨危矣!”
莫垣此人外表谦逊,实则桀骜,他年纪轻轻便掌控数万大军,临危不惧,有大将之风,这才是当初她选择他作为阿墨夫婿的缘故!
但如今这种因素却成为致命点!这样的男人若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他日得势,势必会对阿墨做出难以想象的疯狂之事!
西陵帝没有打断皇后的话,事实上他太了解这种心理!
若是莫垣达到了明知爱上了男子还是对阿墨纠缠不放的程度,他日若知道阿墨就是恪静公主,定然会不择手段强取豪夺!
阿墨这般宁死不屈的性格,恐怕一旦被迫,势必双方鱼死网破!
他当年与阿晴何曾不是这般?为了得到所爱的女人,别人的命在那一刻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想将她抢到身边禁锢一生!
这种事,他当年身为一国之君,征战四方的霸主也曾做过,他了解男人这种心理!
但是这种事身为当事人觉得没什么,但调换对象,变成自己的宝贝女儿成别人的,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这好比拥有一对子女的父母,对着儿子希望他睡更多的女人开枝散叶,对着女儿却一定要告诫她不许让任何男人占了便宜!
身为父亲,他也要保障在自己不在世时儿女的安全。
或许身为帝王他是偏心的,他对自己爱的女人诞下的孩子投入更多的父爱,对于其他的儿女却没有多少亲情。
他那几个儿女,一个个算计着他的皇位,一个个算计着如何从他身上榨出更多的好处!
他毫不怀疑,待自己一死,这些人不仅不会照顾最小的妹妹,恐怕会因为自己在世时的偏宠而欲除阿墨而后快!
想到此,西陵帝心中已十分清楚自己女儿唯一的归宿。
“阿晴,阿墨她嫁给任何一个无法保护她的男人都不会有结果,最终结局势必被上位者掠夺!阿墨,只为帝王而生!”
&bp;&bp;&bp;&bp;皇后许久未言,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后宫度过一生,即使是她与皇上也不曾做到一双人,她遇到皇上时,他早已有了子女。
即使皇上再如何护她,她怀着阿墨时依旧凶险万分,数次险些丧命。
曾经她不愿,她不爱皇上,甚至以死抗拒这一切,但有些东西随着时间在变化,如今,她已经有了牵绊的孩子,她只想陪着孩子成长,陪着皇上过完一生。
“阿晴,你还在怪我吗?”西陵殇坐起身,将妻子紧紧抱入怀中。
她是他强行抢来的妻子,曾经的阿晴与如今的阿墨是如此相似,他在一次皇室盛宴中看到她,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如太阳般耀眼,可是她却不爱他。
护国公府如一座庞然大物,即使是他当年踌躇满志,争夺万里江山在面对护国公府这数百年屹立不倒的护国公府也不敢轻易扫除。
世族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但他却偏偏爱上一个护国公府的小女儿,护国公府不肯阿晴嫁入皇室,即使他许以后宫女主人之位,护国公依旧不为所动。
而阿晴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再也不愿入宫,他数次以各种缘故前往护国公府,她都有理由避开他。
为了得到她,他使尽手段,威逼利诱,设计护国公府,整垮世族,骗她入宫,强行圈禁……
那几年,他被臣子当朝斥为暴君,斩杀反抗的世族属臣,几乎造成西陵朝政崩乱,他半生征战,造就短暂盛世和平,这一切本是他引以为豪之事,但那一刻,他想要的只是她而已。
世族与皇权潜在危机一直存在,他曾想铲除却也知需要徐徐图之,但那一刻他等不得,他不惜一切整垮了护国公府。
阿晴最终答应入宫。
他知道,曾经的阿晴是如此恨他,甚至在新婚之夜洞房花烛那一刻行刺他。
那一刻,他心底只有得到她的狂喜与兴奋,几乎死在她手中……
事实上,他的确因此重伤躺了两个月之久。
“十五年前,我已不再怪你……”齐晴摇头,柔媚的五官温柔如水,轻轻靠在西陵殇怀中。“殇哥哥……”
十几年的岁月,一切都可以改变,她已是一个母亲,不再如当初般冲动。
她还记得当年,她们初次见面,父亲带着她去觐见他,她喊他皇帝叔叔,他当时弯腰揉歪了她的帽子,非要自己喊他哥哥。
她还记得自己行刺他之后暗卫冲进来时,他第一个反应是拿着被子将她裹得一丝不露,拦在所有人面前不许任何人动她。
她记得他浑身鲜血倒在自己面前时,低吼着命令死士不许伤害皇后……
那一晚,她拼着一切,在她被夺走第一次时,她抓住机会一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
也是那一晚,她怀上了阿墨,他重伤躺了两个月,她惊慌失措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也许做了母亲就会心软,也许是那一晚,他不顾性命守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或许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抱起她当孩子耍的时候……
什么时候接受了他,什么时候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已经忘记了……
西陵殇带着岁月刻痕的面容露出从内而外散发的欣喜,即使年华已老,刚硬的五官依旧隐约可见当年英挺的风姿。
“阿晴,若有一天我离开,你和阿墨……”
“嘘……”皇后纤白的食指轻抵在西陵殇唇上,温和的嗓音如丝绒细腻,美眸如星光,轻笑道:“臣妾猜猜陛下会如何安排我们的阿墨。”
“阿晴……”
“世族势大,臣妾的家族更是如此,陛下这么多年来削弱世族,大兴科举,臣妾都知道……但是臣妾一直不明白,为何皇上后来又听之任之,甚至重用大哥之子,将他留在身边教导,在孩子才几岁时就封以锦宁侯之位。”
“臣妾想不通,后来皇上将我们的孩子取名墨,看到阿墨与她表哥相处之时,臣妾曾以为明白陛下的意思,直到刚才臣妾才真正清楚陛下的打算……”
&bp;&bp;&bp;&bp;“阿墨若有护国公府相护,有一个自幼与她一起长大的锦宁侯相帮,将来无论是谁想伤害阿墨,都要三思后行。”
皇后的声音逐渐坚硬,目光再次转向西陵帝。
西陵帝怔然看着她。
让他震惊的不是皇后看出了他的打算,而是她言外之意,她阻止他说出离开之话的原因。
“阿晴……你还年轻!阿墨还小!”
“不!你若离开,阿晴也再不是皇后……”她没有诞下皇子,而那几位皇子早已恨她入骨,一旦皇上驾崩,她知道自己会如何。
或许,即使自己有皇子,即使自己的孩子继位,她也想陪着那个曾经的殇哥哥一起走。
她爱她的阿墨,她不放心她,但是皇上离开,她独自一人活着也无法守护她的孩子,甚至会成为阿墨的牵累!
她不能……
“皇上、娘娘,公主刚刚派人回来说和锦宁侯出去了。”
帷帘低垂,帘后白澜躬身站在一侧,低低的声音禀告西陵墨的吩咐。
殿内帝后两人的话题没有再继续。
镂空螭龙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帷帘被一只纤白柔软的手撩开一条缝隙,一袭素色曳地凤尾长裙的皇后缓步走出。
“告诉五卫一声,守在公主身边,让公主小心些,不要伤着了。”
“是。”白澜屈膝应了一声。“娘娘,太医正在外面候着,是否要叫进来?”
“都进来吧。”皇后说完,原先退下的宫女鱼贯入殿,撩帘子的,近身伺候的,端茶送水的都侍立一侧。
随着太医进殿为皇帝诊治,一切又仿若回到了原点,次日早朝依旧,皇帝并无病态之象。
西陵墨知道父母有话要说,便找个理由和齐·墨在喧闹的城区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圈,傍晚时分忙不迭往父皇平日住的朝阳宫跑。
自己老爹都病倒了,还是被自己气病的,她哪里真有心情去闲逛?
虽然老爹次日又老当益壮,满世界的要揍她,她一番逃窜的同时又死乞白赖的赖在父亲身边一直守到中秋佳节到来。
“你这猴崽子!你整日的在我面前晃,我的病能好吗!”
“你一日不气我就皮痒!”
大清早的,朝阳宫外皇帝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又开始了。
站在台阶两旁的太监与宫女垂着头,肩头一抖一抖的忍笑忍的辛苦。
他们只敢以余光去看,就看到锦宁侯手里抓着皇上的金腰带与朝冠,死命扒在门框上不撒手,皇上正提着她的后衣领往外扔,边提边骂。
“你瞧瞧你这德性!哪有一个侯爷的模样!快把朝冠给我!”
皇帝老爷子恨铁不成钢。
“谁稀罕一个劳什子侯爷!您今天不把刘太医那碗药喝了,我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您提着裤子去上朝吧!”西陵墨死猪不怕开水烫。
西陵殇简直对这个女儿已经无语了!
他伸手颤巍巍指着躬身站在旁边刘太医手中的药碗,脸都黑了一层!
现在他无比后悔把阿墨这个大凶器放在自己身边!
自从当时他倒下那么一会儿,她就死粘上他不放,太医院的药他每日要按时按点喝也就罢了,偏偏他这个女儿又威逼利诱的不知道对太医院首说了什么,从此之后,他药量大增!
那大的简直以盆计的黑色药汁,他一看就要先死一回!
“你这混球!你……你看我不揍你!”西陵帝对着西陵墨的小臀就要一巴掌下去!
刘太医抽搐着嘴角,实在不忍锦宁侯遭此毒手,只得用蚊子似的声音替西陵墨伸冤。
“陛下,锦宁侯开的药皆是药性温和,调理气血之用,您日理万机,身体亏损厉害,这些时日多亏锦宁侯才……”
“哼!你收了这小子多少好处?”西陵帝其实并不想真打自己那熊孩子,刘太医一开口,他终于心安理得的找了个不打女儿的借口。
嘴里不痛快的训斥了刘太医几句,手还是伸出去端药。
熊孩子虽然熊,但好歹是亲生的。
西陵墨伸长脑袋,看着她父皇一脸扭曲的喝下药,心情大好,跳下门框,摆个十分帅酷的姿势,亮出八颗亮闪闪的大白牙,拍了拍还没从扭曲状态回神的西陵帝嘲笑道:“老小孩,哈哈哈,叫你不好好喝药……”
“哈哈哈……”清越的笑声脆亮明朗,阳光下,璀璨夺目,精雕玉琢般的少年瞬间让人失神。
莫垣此次进宫本是来为父亲告假,然而,他不曾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阿墨……
&bp;&bp;&bp;&bp;莫垣停在殿外宫道的一座四角翘檐石灯旁,何全手中握着的浮尘搭在手臂上,站在他前面引路,因小公主与皇上扛上了,他领着莫垣的脚步便自觉的停了下来等着。
何全站得四平八稳,只笑眯着眼看小公主与皇上的较量。
这类事情,一般情况下都以小公主压倒性胜利告终,小公主担心皇上身体,变着法儿的鼓捣各种药膳药汤。
皇上平时忙碌,时常批折子到半夜才休息,他做奴才的虽然到了药点就要端上来,但皇上一说搁哪儿又忙去了,时常会忘记,而他提醒多了,皇上也不见得愿意喝。
这么一来,皇上往往病痛好的慢,到了身体疼痛难忍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喝药请御医,但那时又有什么用?
但小公主在就不一样,上次皇上老毛病犯了,还是在公主面前犯的,这下小公主急了,每日早晚在皇上面前晃悠,一到喝药的时间,那更是掐着点从天而降,精力十足,总能整出一系列让人哭笑不得之事,逼得皇上非得喝下不可。
就如同现在,一听说皇上又“耍脾气想不喝溜走”立马来了精神,飘进来就把皇上的上朝冠冕和腰带揣走了,于是就发生了现在的事情。
瞧瞧他这才离开皇上没多少时间,回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又败在女儿手中了。
估计以后皇上会得上“不喝药后遗症”。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皇帝老人家气急败坏,一把抽过身边一个小太监手中的浮尘,倒握手中,追在西陵墨后来打,看傻了周围的众多太监宫女。
“老头子,你又翻脸不认人!你那一把老骨头能挨得着我吗?”西陵墨朝老爹做了一个鬼脸,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眼见老爹抄家伙了,不跑是傻子。
衣袂翻飞如雪蝶,纵身一个腾跃,白色的鹿皮长靴踏上汉白玉高阶,翻身跃下!拔腿调头就跑!
这么一个高难度高危险的动作瞬间又差点把她老爹的心脏吓出问题,看着她稳稳落地,还没回过神,刚要呵斥,目光定格在西陵墨身后不远的地方,脸色瞬息之间已然冷了下来。
西陵墨一头撞了上去!
“砰!”一声闷响!
“唔!”西陵墨痛苦的捂住鼻子,酸疼酸疼,乌墨的凤眸痛的瞬间涌出泪花。
卧槽!
“谁呀!这么不长眼!”西陵墨俊脸都扭曲了,最得意的时候突然被人生生掐断一样,甭提多难受,心里那个憋屈!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刚欲给对方一点教训,腰肢一紧!
一双滚烫厚重的手已稳稳的握住了她纤细的腰,瞬息的浑厚压迫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如此熟悉。
西陵墨原本恼怒的面色瞬息万变!猛地放开手中的衣领,一把推开莫垣!
这一推的力度几乎将毫无防备的莫垣推得一个趔趄倒地!
莫垣连连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一时顾不得什么,立刻焦急上前查看西陵墨的伤势。“阿墨,撞疼你了么?哪里疼?”
他手慌脚乱的想看看西陵墨的伤势,西陵墨倒退数步,避开他的碰触。
“莫少将军,齐·墨无碍,不劳少将军挂怀。”西陵墨与莫垣隔开几步,与他平视。态度礼貌中透着冷淡。
莫垣压抑的激动被西陵墨一捧冷雪浇灭,长袖下的手紧攥成拳,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挺翘的鼻头因刚刚一撞红彤彤的,乌黑的凤眸如清泉中的黑色琉璃,明亮水润,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如展开的蝶翼,薄唇如染最艳丽的胭脂。
即使她说出的话如此冷漠,他却依旧如当初那般爱她。
即使……即使她是他的“四弟”。
他以为自己成亲了,总会爱上燕儿,可是没有办法,每次看到燕儿,他无法不想起阿墨。
“阿墨,你最近还好么?”莫垣有意无意的拦住了西陵墨离开的脚步,语气温和,眉眼中皆是对她的纵容与宠意。
&bp;&bp;&bp;&bp;“本公子很好。”西陵墨秀眉微扬,薄唇勾勒不以为意的冷淡弧度,避开莫垣的手。“莫少将军事忙,告辞!”
她长袖扫开莫垣的手,往后退一步,从莫垣身边走过去,唇边笑意在错身的刹那早已消失殆尽。
莫垣转身看着她擦肩而过,阔袖下,宽大的手掌指骨青白,手背青筋暴起,强自忍住冲上去的冲动!
阿墨!曾经阿墨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对他!
曾经,她是如此粘他,如一只美丽欢乐的精灵,他能够在阿墨那双乌墨凤眸中看到璀璨的星光,耀眼的令人自惭形秽,似乎阳光都聚集在她身边。
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远离自己!她变得如此冷淡,她看着自己的眼光如同陌生人,再没有了当初的光芒。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场令人生厌的皇室联姻开始!若是没有那场联姻,阿墨不会这般对他!
他不知道是皇室对阿墨说了什么,还是恪静公主跑到阿墨面前诋毁他,这一场婚礼原本就不是他愿意的!
莫垣心中恨极,所有人都知道阿墨与恪静公主自幼青梅竹马,若是恪静公主对阿墨说什么,阿墨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那个女人以为如此,他便会喜欢她不成?若非因为是阿墨的表妹,他早已退婚,若非燕儿出现在婚礼之上,他大概已经娶了她。
“莫少将军……莫少将军!”
莫垣一凛!锐利的鹰眸回神,目光望向出声之人。
何全连叫了他几声,见他一直看着公主离开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这个莫垣这是什么眼神?
他当初可以当堂把公主独自一人扔弃,如今这是什么眼神?
若不是知道这位当初干的事,他几乎以为这位是十分喜爱他们小公主。
“莫少将军,皇上召见。”何全见莫垣回神,又说了一遍。
莫垣垂首低应了一声,跟随何全往殿内走去。
莫垣走进去时,西陵帝已经面色恢复肃冷,宫女太监正在整理衣袍,他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莫垣,眸底深处浮现冷色,却并未表现出来。
“听闻你与阿墨曾结拜为兄弟?”西陵帝的语气并无波动,莫垣不知是否自己错觉,他感觉皇上似乎带着细微的讽意?
“是。”莫垣低沉的声音平直。
他当时只以为是皇上因他没娶恪静公主而心中不高兴,直到多年之后,他再度回首往事才明白西陵帝当时的意思,可惜,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阿墨与恪静,你觉得他们俩人配不配?”西陵帝突然道,一双犀利的眸子如刀锋般剐向莫垣!
莫垣心头巨震!呼吸紊乱沉重!
皇上难道想要将恪静公主赐婚给阿墨?!他怎么能这么做!
那个女人如何配得上他的阿墨!
“皇上!锦宁侯素来不受拘束,若不问她的意愿便强行赐婚,实为不妥!”莫垣脸色大变,平日的沉稳早已被这个消息震得抛到九霄云外!
阿墨怎么可以娶那个女人!绝对不可以!
“意愿?”西陵帝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戾意,冷厉的声音如巨石砸向莫垣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朕若颁布圣旨,锦宁侯胆敢抗旨吗!”
莫垣脸色发青,却一言不发,他心中清楚,若是皇上当真的这么做,以阿墨对皇上的尊敬,一定会娶恪静公主!
但是……他如何甘心!
他知道,这是皇上故意给他下马威!因为他抗旨不尊!没有娶恪静公主!
但是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扯上阿墨!
他不希望……不希望她娶亲!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楚!他不希望阿墨娶亲!因为……因为他已经……
“莫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吗?”西陵帝突然冷声道,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见莫垣满脸不甘与扭曲,又淡淡道:“如一个被抢走心爱女人的妒夫……”
&bp;&bp;&bp;&bp;莫垣猛地一凛!心中发寒!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陵帝却并未细究,似乎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他意味深长道:“你这个样子,朕几乎都以为你是十分喜欢恪静的。”
何止喜欢,简直已经疯魔了!明知是男子,还胆敢如此!
但西陵帝知道,他这句话莫垣是听不明白的。
因为莫垣不知道,不知道阿墨就是恪静!
现在的莫垣,他爱上的只是锦宁侯。
阿墨五六岁之时便跟在护国公府的那位表哥身后,没少闯祸给他惹麻烦。
后来干脆女扮男装顶着齐·墨的身份出去打抱不平,护国公十分喜爱阿墨,阿墨性子讨喜,少数知道真相的人莫不是当她的玩笑。
她自幼顽劣,却十分聪慧,师承齐云山银箫老道,尽得他的真传。
因为早产的缘故,阿墨不易修习过于刚猛的技艺,但自保却绰绰有余,在礼乐方面又有极高的天赋,而这也正是当初银箫老人愿意收阿墨为徒的原因。
银箫老道有三位弟子,各个皆是天赋卓绝,唯有阿墨独树一帜,又得老道欢心提前出师。
一年前,阿墨不顾劝阻,一人独自前往西陵与北燕交战的边庭巍城帮助莫垣参与攻城之战!她的银箫魔音生生夺走了三万人命!
因为此事,银箫老道专门下山,把阿墨臭骂了一顿,因为初次使用银箫杀人,导致走火入魔,已方人马也遭受了数千损失。
阿墨自此之后没有再使用银箫,她也因为内力损耗过度被曲音反噬重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将她抛弃的男人!
更可笑的是,他令暗卫打探却得知莫垣正是在那场战役中初次遇到了上官燕!
上官燕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在莫垣被流矢袭中之时听说一直在旁照顾,之后一直留在莫垣身边。
但当时阿墨当时还未曾与莫垣结拜为兄弟,上官燕也算安分,没有被人识破身份。
之后,莫垣与上官燕一起大胜回朝,可笑他的阿墨却因为重伤,连将士班师回朝都不曾见上一眼!
“听闻你与上官家的小姐是在军中相识?”西陵帝冷沉的声音即使听着没有一丝情绪,但莫垣却实质感受到了浓重的压迫感。
但皇上并未怀疑他对阿墨的情感,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初巍城之战,她单身匹马挑战敌方数名将士,大大鼓舞了士气,末将当时重伤也多亏了她才得以在战场之上侥幸捡回一条命。”
“当真如此?”西陵帝剑眉如犀利的刀锋,浸透岁月沧桑的凤目凌厉摄人!
多年上位者的积威,使得他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冷厉。即使是莫垣,在此时此刻也难以企及。
莫垣垂首,并不敢将话说的太过,他十分清楚,阿墨这位皇姑父不是三岁的孩子!他是统治整个西陵帝国几十年的帝王!
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恐怕所有的事情都早已弄得水落石出。
皇帝与他说话时虽然多是问句,但这一个个问题皇上心中早已清楚答案!
“朕怎听说巍城之战中是银箫公子救的你?莫不是朕记错了?”西陵帝冷淡道。
莫垣背后窜起一股凉意,他觉得西陵帝很多事情都知道!在他面前有一种无所遁形感!
知道巍城之战中的银箫公子并不奇怪,令人心中生寒的是战场中的细枝末节皇上也知道!
&bp;&bp;&bp;&bp;西陵帝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心中冷笑,阿墨身边的五卫是他亲自从皇室暗卫训练营中挑选的佼佼者!
莫垣这点道行也敢在他的面前耍小聪明!
当日若非阿墨,莫垣岂是被流失击中如此简单?他恐怕早已被北漠的箭矢射成马蜂窝!
可笑他阿墨所做的一切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上官燕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近日朕在京都听到不少关于恪静的传言,你以为如何?”西陵帝想起近些日子来京城中诋毁恪静的流言,目光冷寒如生铁。
莫垣如芒在背,此事他虽未参与,但也知道大概情形,无外乎恪静公主不知廉耻勾引锦宁侯的传言,他并不以为意,恪静公主当日逼迫自己与她成婚不成,如今又想去勾引阿墨!
也不算全部冤枉了她!
若不是恪静公主自己行为不检,怎会又想让皇上给她和阿墨赐婚?
朝秦暮楚,水性杨花不过如此!
但对着皇帝,他怎么可能说出来?何况,他也不希望因此让皇上坚定将恪静公主赐婚给阿墨。
“陛下,流言止于智者,街头巷尾无知愚民口耳相传又怎能相信?”莫垣声音不卑不亢,语气冷漠。
“你说的倒也对,只是阿墨这孩子自幼与恪静一起长大,你也知道阿墨的性子,若是听到什么不堪入耳之言,怕又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西陵帝的话让莫垣皱了皱眉,还不待他想清楚,西陵帝低沉的声音又道:“若是各人随意猜测也罢了,只怕有人心思刻毒,故意传播不实流言。”
莫垣听到此心中一个咯噔,皇帝这几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有人在故意传播恪静公主的流言!
什么人会这么做?
听着皇上意有所指的话,莫垣一声不吭,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实际上他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反正他也不喜宫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燕儿这么做也不过是帮他出了一口恶气而已,他何必拆穿?
但是此事如果阿墨参与进来……
莫垣愈发沉默,脸色微变,想到恪静公主与皇上利用阿墨给他们出气,他心中升起一股阴鸷!
“末将定然会阻止锦宁侯做出让皇上与公主头疼之事。”莫垣有些机械道。
西陵帝看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目光转到棱花格子窗外,语气冷淡。“今日正逢中秋佳节,想必城中夜晚又当是火树银花的热闹场景……”
莫垣适时点头,提出此次进宫为父亲告假之事。
西陵帝答应的很干脆,老将军年迈,已多次提出辞呈他都未曾应允,如今是该考虑此事。
莫垣退出大殿时,看着头顶烈日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刺眼光芒,心思却瞟向远方。
他想起今晚彩灯盈市,不仅仅笙雨阁诗会会热闹非凡,整个西城都将迎来除春节之外最热闹的一晚,他为了这一晚已经准备了很久。
曾经,阿墨曾对他说起过每年中秋佳节,京都西城最为热闹,几乎大部分百姓看灯赏月都会去西城,西城珍珑坊聚集四方戏曲杂技班子,湖光坊画舫游船如从天上来。
中秋这一日,西城夜如白昼,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贵族公子小姐,在拜完兔儿爷和灶神都会三三两两出来游玩,吟诗赏月,不少才子佳人相识是在这一晚。
这样的节日,一年也就一两次,西陵帝了解西陵墨,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并不希望阿墨被拘在宫中守着自己这个老头子。
西陵墨十分难得的被皇帝老爹赶出宫,没处去,只得去找齐·墨老表哥,岂料外公笑呵呵的告诉她,表哥被皇上指派出去维持治安。
西陵墨满头黑线,竟然让堂堂锦宁侯当守城侍卫?老爹太有才了!
&bp;&bp;&bp;&bp;对于冷瘫温柔脸的齐大表哥,西陵墨是十分乐意去瞧他的热闹,今晚的西城应该是整个京都最需要巡查的地方,虽说热闹喜庆,但事故也是最多的一晚。
每年不是有人被挤落水,就是孩子失踪,或者一不小心酿成火灾。偷窃的行为也是频发,因此这一晚的巡城兵是最多的,保障在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中。
好在除了一些人不小心被人摸走了钱袋,其他的状况也没有发生的太离谱。
西陵墨摇着纸扇,带着玲珑小丫鬟晃荡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街道两旁热闹非凡,三三两两的孩童追逐打闹,嬉闹成团。
驰道两侧家家户户外都竖起了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长串的各色彩纸灯笼,整条街市灯火通明。
西城护城河水面上星光闪闪,各式彩灯飘荡,西陵墨站在石拱桥上,纸扇一收,弯腰看着桥下百姓放灯许愿。
“公子!你快看!那边那边在吐火!”玲珑兴奋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玩杂耍的吞刀子吐火的外邦人,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灯谜的文人雅士,更有聚在街道两旁小吃摊吃热气腾腾新出笼的月饼的。
街上飘荡着食物的香气,西陵墨左冲右突到处瞧,此刻人多,倒是给了她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也没人发现她。
她拉着两眼放光的玲珑挤进人群,一群大汉正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在舂捣冒着热气的糍粑。
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吃店,在今晚为了招揽客人而在店面外摆了三个舂杵现场捣糍粑,刚刚出锅的糯米晶莹剔透,散发着勾人的香气吸引了不少孩子和看稀奇的贵公子小姐围观。
刚刚煮熟的糯米如水晶般明亮,数位大汉一起扒拉下来舂捣,五六人一起围在石座上,店中小二肩头搭着汗巾,热情的将捣好的糍粑捏成各式喜庆的模样,沾上芝麻和饴糖分发给早已在一旁流口水的孩子们。
西陵墨目光晶亮,软糯的糍粑被捏成各种动物和花式,有兔儿爷也有莲花和圆滚滚的小猪。
小二举着木盘刚放下,一群早已眼巴巴瞧着的孩子们一双双黑亮的眸子都要瞪出来,争先恐后的伸出白白胖胖小手去拿。
刚做好的糍粑还很烫,孩子们烫的又蹦又跳,左右手的来回交换,边换边喊烫,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张张小脸都沾上芝麻屑,看得原本还略有踟蹰的公子小姐们也忍不住掩嘴笑。
时不时有小厮上前为自家主子拿一两个,拿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在旁边桌面铺开的红绸上付银子。
“公子,你等着我给你拿一块!”玲珑见状,也跟着挤了进去。
西陵墨拿着纸扇轻敲掌心,目光又转向卖力舂捣糍粑的几名大汉,与孩子们的馋嘴相比,更多平日里不怎么出来的贵族公子小姐们对这些奇特的制作工艺更加好奇。
西陵墨平时也没怎么见过,她刚要走近,身后一名矮个子的小孩一个趔趄,撞的西陵墨朝前一个踉跄!
她一时不察,一头撞向站在自己前方的一位紫衣公子背后!
西陵墨一惊!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前方站着的深紫锦袍的贵公子背后如长了一双眼睛,迅速的避开了西陵墨!
一名身穿褐衣,面色冷沉的男子在西陵墨扑过来的瞬间,剑柄一伸,冷冷的挡住了西陵墨继续前冲的势头!
剑势一挑,反手就欲震开西陵墨!明显不想西陵墨靠近那名紫衣男子。
岂料西陵墨还不等他出手,纸扇猛敲向剑柄,借力站稳!
男子目光一闪,明显没想到竟然眼前的少年身手不错。
“真是没礼貌啊,见着本公子如此英俊潇洒的人投怀送抱竟然拒之门外。”西陵墨拍了拍衣角,秀眉微挑,纸扇一展,已恢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看都没看一眼那紫衣公子一眼,与之擦肩而过。
那名紫袍华服贵公子打扮的男子眸光微闪,深蓝的眼瞳凝固成漩涡,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西陵墨刚刚惊鸿一瞥的五官,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艳。
“去查查,她是谁家的公子。”
&bp;&bp;&bp;&bp;褐衣男子略微惊讶,主子怎么会对一个只见一面的西陵少年感兴趣?
他并未说什么,低应了一声,便又隐入黑暗之中。
西陵墨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与一群人奋战等糍粑的玲珑,只好一人独自在人群中穿梭,细长的凤眸迅速锁定在刚刚撞她的瘦弱少年方向!
她挑了挑腰间垂挂的羊脂玉坠流苏,薄唇微勾,钱袋这么一撞就失踪了,玉佩只剩下这根宫缎流苏坠子。
那名纤弱的少年跑了一段路程,左右张望没看到人追来,如鱼入水,钻入人群中离开。
西陵墨一路跟在他后面,她倒是想看看,贼窝在哪里!竟然敢偷她的东西!这块羊脂玉可是墨墨送给她的十四岁的礼物!
西陵墨跟着这个偷盗惯犯,一路穿街过巷,不过两条街,这个瘦小子顺手牵羊了四五人!专找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下手。
中秋佳节,夜市人群拥挤,被撞一下很难察觉到不对,刚刚若非这个小孩偷她钱袋时触动了她的蚕丝线,她根本不会察觉到东西少了!
当那纤瘦的小孩又状若看热闹的挤入人群,准备朝一名锦衣玉面的公子下手时,西陵墨在人群中惊讶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佑!
苏佑正在一家灯笼小摊上弯腰挑灯笼,一手拿着一盏兔儿爷,一手提着一朵莲花盏,精致的五官微皱,湛蓝的眼眸左看右看,似乎正在为选择哪一盏犯愁。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宝蓝色窄袖的家丁,两人根本不理会苏佑,目光在四周过往的少女脸上转悠。
那名身材纤弱的小偷也往灯笼摊子上凑,拿起一盏兔子灯观赏,靠近苏佑时,手中灯笼往前一推。
“哎呀!”他惊叫一声,迅速去捡落到苏佑身侧的灯笼,与苏佑碰撞到的瞬间,西陵墨瞧着那小偷手一牵,苏佑腰间挂着的一枚璎珞就悄无声息的落入了对方手中。
苏佑见一个陌生的小孩撞过来,赶紧放下灯笼,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有没有撞伤?苏苏带你去大夫哦。”
他湛蓝的眸子清澈干净,眼眸弯起如月牙儿,嗓音明润,听着令人十分亲切却怎么也掩不去他稚气的语气与呆傻,尤其苏佑是成年男子,做出孩子般的稚气的举动时,立刻让人意识到他的缺陷。
那小偷微微一怔,听到他的话,再看他傻兮兮的笑容,眉头都拧在一起,一把推开他就跑!
竟然是个傻子!
西陵墨纸扇抵在下颌,看着那小偷的举动,眉头蹙起,指尖一动,一个弹指射出去!
“哗啦”那名小偷衣袋中被盗的钱袋与佩饰纷纷落地!
还有苏佑腰间的那枚璎珞也掉在了地上。
“小偷!”
“抓住那个小偷!”
所有的东西一落,立刻将他的身份暴露!四周的路人面露凶恶,将这小孩围得水泄不通!
苏佑歪首,清澈的眸子疑惑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璎珞。
这不是苏苏的吗?
“少爷!”
“少爷,那个乞丐是小偷,他偷了你的东西!”
两名家丁看到那枚璎珞从这小偷怀里掉出来,赶紧上前。
“小偷?”苏佑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那个小孩被一群人围起来,这些人愤怒的围攻他,对着那名小偷拳打脚踢!
纤瘦的身影抱成一团,呜咽低声求饶。
“可恶的小偷!竟然连本少爷的银子也敢偷!”
“给我往死里揍!”
一名身穿精美华衣的少年公子脸色十分难看,看到自己失踪的银子从这位身上掉落,立刻吩咐一群家丁教训小偷。
“你们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了!”苏佑十分难受,也顾不得这位是否偷过自己东西,冲上去将纤细可怜的身影护在身边。
西陵墨眉头微挑,目光注视着苏佑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偷。
那名身着破旧的小偷看着也就十来岁,骨骼尤其纤小,此刻躲在苏佑怀中瑟瑟发抖,睁着一双惊恐的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四周凶恶的人群。
西陵墨墨色的瞳仁闪过一瞬的了然,所幸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看着事情发展。
&bp;&bp;&bp;&bp;嘈杂与喧哗叫骂声很快就引起了巡城士兵的注意,随着一阵齐整的官靴踩在青石街道上的咔嗒声,四五名带刀侍卫排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事故中央。
“发生了何事?知道聚众斗殴是何罪吗!”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甲胄的侍卫首领,一身铁衣颇有几分战士的英武,他面容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看到数名成年男子围殴一名孩子,脸色当即难看!
几步走上前,一手一个,抓住那几名家丁反手扔出人群!力气大的令人瞠目。
“你一个小小的守卫竟然敢打本少爷的人!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出手让家丁教训小偷的年轻锦衣公子一把推开人群,比女子还纤白的手直指这位侍卫首领的脑门,扬起脖子怒声喝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就是皇上在此,你也休想在打了人之后全身而退!”
他厉声喝断这名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贵公子,大手一挥,扬声道:“将这些作乱之人全部带走!”
“你竟敢对本公子动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锦衣公子怒目而视,没想到这么一个低阶的侍卫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他死命挣扎,拳挥脚踹,不肯就范,恨声道:“本公子可是京都四少之一,年三公子的好兄弟!你竟然如此对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辱骂恐吓朝廷命官,拒捕伤人,罪加一等!还不将他带走!”带刀首领声音冷厉,对于这位挣扎叫嚷的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四五位侍卫一齐按住这名到此地步还如此嚣张跋扈的锦衣公子哥,其中一人见他犟着头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队长,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啪!”那位跋扈公子膝盖被猛地一击,整个人扑跪向地面!脸一下子擦到粗糙的地面,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西陵墨目光微微眯起,看着四周刚刚还一齐打小偷的人群,此刻看到这些巡城士兵教训这位身份不低的贵公子都这么不留情面,一个个变成了哑巴。
这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看着十五六岁,玉面朱唇,金玉冠束发,腰间佩戴明紫色的玉络,颈项还挂着玉项圈,浑身带着一股子贵戚世家公子的倨傲,活脱脱一副二世祖的模样,谁看了都像是他欺负别人,不像别人对不起他。
只是这位说什么是京都四少之一,年三公子的好兄弟?
年三公子不就是小山山么?她那位年凌三哥?
三哥之前的确有几个纨绔朋友,但是她了解三哥的为人,他认为是朋友的人,即使再如何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最起码的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西陵墨眉头拧起,且不说此事也不算全是这蠢蛋的错,就是眼前这位以正义自居的侍卫首领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没有问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何事,没有问一句为何这位会指使家丁打人,看到眼前之景就公然将所有冒头指向这位锦衣公子,还纵容手下欺辱嫌犯!
“将他带回衙门!”那几命守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定了罪,几人强压着嘶声挣扎的锦衣少年。
“你们这群混蛋!本少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放开我!我凌大哥可是认识锦宁侯的!”
西陵墨额角微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没脑子的蠢货!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她这名声,估计整个京都守卫营没有不对她咬牙切齿的!
因为自己是京都最最出名的……纨绔子弟。
果然,他此话一出口,那领头的守卫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脚步又迅速收了回来。
&bp;&bp;&bp;&bp;“锦宁侯?”那侍卫首领阴沉的脸色浮现一丝奇特的目光,大概这时候才想起,吏部尚书之子年凌的确是与锦宁侯“蛇鼠一窝”。
“没错!你若敢动本少爷,锦宁侯一定不会放过你一个小小的衙役!”那二世祖大声叫嚣,梗着脖子,一副欠扁的样子。
“我等着!”他冷眸一沉,剑鞘强硬的冷抵在锦衣公子的下颌,将他的脑袋都推得往后偏。
“废话少说!只会借势的孬种!你们这种纨绔子弟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带走!”
他一声令下,一齐来的数名侍卫精神一震!
眼看这位蠢货冤大头要被带走,竟然周围一个出声说明情况的人都没有。
看来即使明知理占他那边,但京都百姓对于一个小偷的厌恶远远不及欺男霸女,仗势欺人惯了的公子哥。
实际上,西陵墨也很无语,这种人不给个教训就不知天高地厚。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西陵墨还真犹豫要不要为三哥的猪队友出面,但这种事闹到官府,最后黑名声又会落到三哥脑顶。
西陵墨想通这一点,刚要踏出去找回场子,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厉声断喝!
“站住!谁敢抓本爷的兄弟!”
这声音一亮,在场所有人齐齐色变!就是原本的冷面侍卫首领神色也很不好看!
西陵墨抚额,扇子遮住脸,暗中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年公子,真是好久不见。”这道冷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怒意。
西陵墨感觉这位侍卫首领显然对三哥是恨得咬牙切齿,看看这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眼神犀利的想一刀砍死三哥。
“哟,我说是谁,这不是铁面吗?”年凌说着,一双潋滟桃花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一身宫禁侍卫官服的铁面,啧啧感叹。
“我说,怎么有人连本公子的人也敢抓,原来是升官了,不当捕快了?那真是遗憾哟。”
年凌一袭艳丽的红色锦衣,袖口领口纹绣精致的花纹,五官阴柔美艳,唇角的笑容却十分冰冷。
这个铁面和他可真是熟人!当初在当捕快时就没少给他使绊子!他三次蹲牢房,两次都是拜这位所赐!
要说没有深仇大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路见不平就成了欺辱良民!英雄救美就变成了调戏良家妇女!
你妹的!本大爷的小四四比那什么良家妇女好看一百倍好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刻又遇到仇敌,眼神交锋那叫一个火花四溅,恨不得将对方烧成灰烬!
铁面此刻更是脸色铁青,他此生以除暴安良为业,秉着为民请命的宗旨,从一名小杂役成为一名捕快,捕快一做近十年!
因为太过刚直得罪京都纨绔子弟,便一直被压着无法升迁,最终被莫少将军看重,最近才提为宫廷禁卫!
要说当捕快期间印象最深刻的是谁,除了京都四少实在没别人!
这位年三公子数次当街斗殴被他扣押,次次都因家中势力而被放出!他更是因为扣押这位二世祖被上司劈头盖脸教训。
他此生得罪的贵族多了去!谁会在乎再多一个!
他亲眼看着这位当街调戏良家少女,更是对无辜百姓大打出手!他发誓此生一定要让他将牢底坐穿!
他数次证据确凿将其拘押回衙门,那位官员一个个对待嫌犯如对待大爷!生怕他碰破一点皮!
你妹的!进了牢房还要东要西的像个大爷!没几个时辰就被像送瘟神一般送走!
他看这位能有好眼色才叫脑子有病!
&bp;&bp;&bp;&bp;“年公子,你的手伸的可真长!”铁面冷笑,寸步不让!
“本公子应该把话原数奉还!都当宫廷禁卫了,还狗、拿、耗、子!”
年凌更毒舌,反唇相讥,就算今日铁面抓的不是他的小弟,他也不会让这位仇人好过!
“本官受当今圣上之命维护京都治安!”铁面朝天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横剑当胸,冷冷的盯着年大少爷。“怎么,年公子想公然抗旨?”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对年凌也没好脸色。
想让他放人?没门!
年凌艳丽殷唇勾出一抹冷笑,双手抱胸,不屑的冷嗤了一声,修长的五指朝铁面伸出。“抗旨?你的圣旨呢?拿来给本公子瞧瞧,本公子一向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铁面脸色沉了下来,年凌如此刻意的故意找茬,根本就是故意的!皇上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而专门下手谕!
“年大少爷,本官奉劝你少管闲事!以免伤了你和莫少将军的兄弟和气!”
年凌与莫少将军同为京都四少,怎么也得给莫少将军一个面子!
像这种纨绔子弟一向仗着身份无法无天,却看重所谓兄弟情义!他实在不明白莫少将军这般战将怎会与年凌这种人渣结拜!
想到此,铁面目光微闪,想起四少中的另外一人,那位京都纨绔子弟中最为出格之人……
是否因为她的缘故?
他记得当初年凌就是因为与锦宁侯发生冲突,被锦宁侯一脚踢进了牢房,委实让年凌结结实实吃了一段时日的牢饭。
年凌再横也横不过那位,谁也不敢去招惹锦宁侯这个大蜂窝。
吏部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到皇上面前,虽然皇帝最后放出了这位,年凌大少爷出去的时候却已是一个月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估计脑子坏掉了。
谁成想,他出牢房后专找锦宁侯出现的地方蹲守,数次被锦宁侯打得爹妈不认识又喜欢死皮赖脸往上贴,最后又不知怎地,和锦宁侯成了兄弟。
当时锦宁侯与白丞相之子白潇、莫少将军莫垣本是京都三少,这三人身份不是一般贵戚公子及得上,年凌的身份说到底还不足以跻身到此,但锦宁侯却将他拉入三人之中,成为老三。
想到此,铁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简直就是败类!
一粒老鼠屎掉进粥锅里!
“铁脸皮,你想带走本公子的人是不可能的。”年凌白色的鹿皮长靴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却诡异的瞬间挡在了铁面面前!速度快得令铁面眼一缩!
年凌红衣艳艳,颀长的身体往前一站,整个人有一种奇异的锐利。薄唇勾勒随意的弧度,桃花眸却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冷意。
铁面目光微眯,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握住了剑柄,这是他做捕快多年对危险的自然反应!
他觉得今日的年凌与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形象很不同!
西陵墨原本靠在墙壁的身体也下意识的站直,凤眸掠过一丝疑惑,显然也发觉了。
“如果本官一定要带走这名嫌犯呢?”铁面又岂是欺软怕硬之辈?若他怕了年凌,当初也不会将他送进牢房!
“嫌犯?”年凌蹙眉,桃花眸这才瞥向喧闹的人群中央,冷不丁瞧见青石砖地上,苏佑牢牢将一名身形纤小,衣着褴褛的乞丐紧紧护在身边,蓝色的眸子十分不友好的看着他。
年凌挑眉,有片刻呆怔,随即发神经的尖叫一声,颤抖的指着苏佑怒吼,毫无形象的一把冲上去揪住苏佑的衣襟!
“你这个无耻之徒!臭傻子!你把我的墨墨怎么样了!你说啊你说啊!”
&bp;&bp;&bp;&bp;这发神经的转换速度实在有点快,不仅仅是在场的铁面与一干百姓,就是西陵墨也被他间歇性神经失常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
只见年凌一把将苏佑护在臂弯的乞丐踢出老远,看都没看一眼,凶狠的揪着苏佑不放,一双桃花眸嗖嗖冒火!
苏佑蓝眸茫然,反应却是不慢,伸手按住年凌那张俊脸,使劲推开!
他也怒了!这个红衣服的丑八怪太没有礼貌了!
“苏苏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
苏佑精致的五官唰的火冒三丈!瞪大眼睛反击!
两个人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在一起,年凌死掐苏佑的脖子,掐的苏佑脸都绿了,苏佑揪住他的脸撕扯,伸手拽拉年凌的臭嘴巴,拉的年凌呱啦的说不清楚话。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如泼妇一般你一拳我一脚,骂骂咧咧完全忘记这是大街上。
铁面:“……”
西陵墨:“……”
这是什么情况?
“头儿,这……”几名侍卫呆滞的指着这两个奇葩,机械的问已经额角抽搐的铁面。
貌似情况有点反常?
铁面总算反应过来,脸色当即乌青!“还不赶紧将他们拉开!”
严重阻碍交通!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后面不知道还堵着多少马车!
几名侍卫冲上前去拽开这两人,没几下就被一脚蹬开!脸上多了数个脚印,姿势各异的砸出人群!就是铁面一个不备也被年凌一拳头揍的眼眶乌青,半晌眼冒金星。
这两人战况激烈,掐架扯头发,好像对方杀了自己全家,哪里管的着别人如何?来一个踹一个!
“你这个傻子!竟然敢让小爷的墨墨落水,我今天掐死你!”
“阿墨是苏苏的!是苏苏的!不是你的!”对于这一点,苏佑死也不肯退让!
“苏你妹!你这个蓝眼睛!还敢和小爷抢墨墨!”
两人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疯婆子,发冠被扯的半掉在散乱的头发上,脸上被抓得乱七八糟,面对面两只熊猫。
眼看这厮打的愈发难以控制,旁边制止的人都被殃及,这两个人身强力壮,发狠的情况下又正值人潮高峰,中秋夜晚逛夜市的百姓熙攘,此刻四处躲这两人的毒手。
“哎呦!”眼看又是无辜路人甲被打黑了眼眶,铁面的脸色已经阴沉的电闪雷鸣,若是眼神可以杀死人,这两个祸害已经被雷劈成了黑炭。
“你们给我住手!”铁面持剑冲上去,被年凌一脚踹得退出数丈!
这两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此刻只有满腔愤恨!
竟敢和他抢墨墨(阿墨)!
去死!
情况偏离的方向完全超出众人预料,无论是那瘦小的小偷还是纨绔锦衣公子,估计没人记得他俩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眼前这两人身上。
眼看这两只奇葩把这整条街都搅得不得安宁,外围都隐隐传来叫骂声,铁面已经额头爆青筋,忍无可忍了!
刚要直接来硬的,强行劈开这两人,一名小侍卫揉着刚刚遭毒手的腰,龇牙咧嘴的提醒道:“头儿,这苏家的傻公子与年大少爷口中说的‘墨墨’‘阿墨’是不是前阵子落水的锦宁侯?”
&bp;&bp;&bp;&bp;这一个多月来锦宁侯因为当初落水的缘故一直出奇的安静,很久都不曾出来作乱,而当时落水时这位苏家傻公子也因为疯癫而出名了一把,刚好锦宁侯名讳中有一个“墨”字,八成说的就是锦宁侯。
除了锦宁侯齐·墨,年大少爷与苏家的傻儿子平时根本没有交集。
铁面仔细一辨别,发现这厮打成一团的两人口中来来回回似乎正是锦宁侯,总算明白为何刚一见面就这么大仇恨值。
锦宁侯落水,年凌不急疯了才怪,但是皇宫并不是随便谁就可以进去的,一个多月没见,见到害锦宁侯落水的真凶,估计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
倒是这位苏家傻公子,听说平日里十分良善,而且性子胆怯自卑,连争辩自己不是傻子都声音小的听不清,什么时候竟然会做出这等惊人之举?
还不待他开口,已经有侍卫惊慌的跑过来。
铁面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头儿,不好了,这里的人太多堵了道,马车都过不来,那块儿出了点冲突。”
“是谁的马车?”铁面皱眉。
那小侍卫有些犹豫,脸色不太好看,凑近铁面说了句什么,铁面脸色十分古怪,几乎条件反射的望向那扭打成一团的两人。
“你说负责调停的临时侍卫长叫齐·墨?”
“正是,莫少将军的马车与威远侯府的公子发生冲突,莫府的马受惊,莫少夫人正在车中,受了惊吓。”
这名禀告情况的小侍卫并不太清楚为什么队长会独独抓住一个齐·墨的名字,继续道:“因正值中秋佳节,宫中多派了几拨人,目前前面的纠纷正是这位齐大队长负责。”
铁面心中暗惊,难道是巧合?
锦宁侯怎么也不可能被派遣出来当值,何况也实在不符合那位的风格,她一出现在人前,活脱脱的交通瘫痪制造器!皇上不可能连这一点也想不到。
虽说这么想,但是那位锦宁侯实在神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心里也没底。
先且不管如何,他眼角瞥了一眼那两位,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主意!
若是让这两位为锦宁侯大打出手的麻烦知道那边有一位齐·墨……
他想到就做!声音瞬间提高八度!
“你说什么?有一位叫齐·墨的队长在那边维持秩序?我们赶紧去看看!”铁面将齐·墨两字咬的极重,简直几里可闻,震得旁边的小侍卫耳朵一阵轰鸣!
他此话刚一出口,那“如胶似漆”的两个动作一顿!
西陵墨唰的转头!
六只眼睛齐刷刷瞟向他!
“阿墨!”
“墨墨!”
表哥!
苏佑与年凌如触电般眼睛大亮!瞬间精神百倍!唰的!下一秒,人已经到了铁面前面!
简直比曹操还神速!
“阿墨在哪里?”
“墨墨在哪里?”
铁面嘴角微抽,幽幽的伸出食指,朝不远处堵车的方向了指了指。
两个人一阵激动!连打架都兴致都没了!瞬间闪没影!
这诡异的情形,把一群围观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愣是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神马。
半晌,人群中才有人狐疑道:“齐·墨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
“是啊……”
“可不是……这个不是……”
“小侯爷!我的小心肝!哎呀!是小侯爷!”
“是小侯爷!小侯爷!小侯爷在那边!”
“赶快!小侯爷在那边!”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大哥大婶大妹子行动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羊癫疯般一窝蜂朝着那方向飞奔!
只看见一阵烟尘滚滚而去!
铁面呆滞的看着原本拥挤的人群,此刻只剩下几名拄着拐杖,颤巍巍一步三摇的老爷子老奶奶仍就一脸兴奋,奋力以蜗牛步的速度朝那边移动。
西陵墨的小心肝,那真是吓坏了。愣是把对表哥的深切怀念压制住了,呆愣的一步没动。
眼看此刻在场的人群对她的绳命完全没威胁,抽搐的俊脸终于恢复正常,秀眉一挑,修长如玉的五指一伸,水墨山水画扇面一展,潇洒的从铁面的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眼看铁面原本就快正常的脸一看到西陵墨就要因为过度惊诧而扭曲了,西陵墨还不忘再落井下石一把,扭过头,朝着铁面露齿一笑,露出亮闪闪八颗白牙。
“哈喽,铁脸帅哥!本侯爷帅不?”
&bp;&bp;&bp;&bp;说完,悠哉悠哉的晃走了。
铁面本来还不能完全确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锦宁侯从自己眼前飘过去了……他一定是看错了!
但西陵墨好像故意打击他,都飘过去了,还不忘回头来这么一句。
铁面就差一个翻白眼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本侯爷?
锦宁侯从来都是自称小爷或是本大爷、本公子,此刻故意强调本侯爷,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锦宁侯会在这里!
敢情刚刚这位大爷一直在看热闹!
铁面很快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移向西陵墨,锦宁侯既然在这里,那在西城主道上维持秩序之人就应当是重名而已。
西陵墨可没有心思去考虑铁面是如何想,此刻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墨墨表哥如何了,按理来说,表哥应该不会被安排在这个很容易出乱子的地方才对。
他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因为莫垣罢?
西陵墨兴冲冲看热闹的心情跌落谷底,前一刻铁面与那侍卫的交谈她听得十分清楚,上官燕与莫垣一起出现,马车与威远侯家的公子发生冲突,上官燕似乎还受到波及。
表哥又刚好被父皇指派出来维持治安,听到莫垣的名字怎可能不去?
她知道因当初莫垣当堂抱着上官燕弃她而去之事,表哥一直对莫垣有很深的敌意,此时不知会如何对付他?
但现在莫垣是少将军,而表哥是巡城守卫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把莫垣怎样?
难道要告诉莫垣,他才是锦宁侯吗?
西陵墨脸色不太好看,第一次对于看这种热闹有一种抵触心理。
她雪白长靴一顿,却听到身后传来铁面的声音。
“小侯爷,希望稍后之事,您不要插手。”
西陵墨握紧手中墨扇,转眸看了一眼神色十分生硬的铁面。“你说什么?”
铁面神色十分拘谨,手脚有几分古怪的僵硬,他虽是对西陵墨说话,眼神却瞟着其他地方,刻意避开西陵墨的眼神。
“莫少将军与威远侯世子的冲突,希望侯爷莫要插手,时值中秋佳节,下官不希望京都百姓出现伤亡。”
铁面语气僵硬快速,似乎身后有什么在拼命追赶他似的。
西陵墨冷哂,乌墨细长的凤眸定定的看着铁面,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意味深长道:“本公子想知道阁下为何如此仇视贵戚子弟?”
“侯爷此话何解?”铁面紧握的手微松,有片刻诧异,下意识的望向西陵墨。
目光却意外的西陵墨相视,西陵墨五官精致如玉,夜晚彩灯之下,墨亮的凤眸流光溢彩,薄唇莹然,少年风流。
铁面眼瞳一缩,心跳慢了一拍,迅速移开视线!
西陵墨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没有一点异常,只冷淡道:“本公子的玉佩被小偷所盗,阁下却护着那盗贼,一味纠缠那打小偷的纨绔子,你觉得本公子是何种心情?”
铁面一怔,他并不傻,很快便明白西陵墨所言,结着厚茧的手捏紧剑柄,一语不发。
良久之后,才出声道:“虽是如此,那盗贼罪行却不足以以命偿还,那贵戚子弟却令家丁下死手,又如何解?”
“所以本公子在当时并未阻止阁下。”西陵墨自嘲道。
“侯爷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未经历贫苦百姓困苦,那小偷虽可恶却也是形势所迫……”
“呵……”
铁面还待说什么,西陵墨却发出一声低越嗤笑,打断了铁面的言论,冷笑一声。
“这世上之人无论作何恶事都要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却不知这世间多得是比他们境况惨烈之人,却不见那些人都走上不正之路!既然都已经做了这等事,又何必为自己找理由开脱,难道能抹杀偷盗事实?”
&bp;&bp;&bp;&bp;她的话直指要害,犀利又毫不留余地。
如同有些杀人犯,总有许许多多的无奈与苦衷,或是生活所迫,或是被人逼迫至此,但是这世上谁没有无奈,没比谁更惨?
那些在逆境中依旧保持本心纯善的人又该当如何?
那些被人指着鼻子耻笑谩骂,被人欺辱看不起却依旧保持本心的人又算什么?
难道凡是贫困的人就该去偷窃别人?
这种理论算什么?不过助长这种恶习的气焰,又起到什么好作用吗?
“阁下一心为民,刚正不阿,以为自己的行为很值得提倡?”西陵墨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铁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更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锦宁侯这样的世族纨绔子弟口中说出来!
不知不觉间,周遭喧闹起来,集市的彩灯辉煌,两人已经走到事故发生的地方。
周围挤满了人,拥挤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听说小侯爷也来了!”
“是啊!是啊!小侯爷喜欢热闹,我就说这么大的灯会怎么会不来!”
人群涌动推搡,兴奋的交换着彼此的消息,铁面已经从西陵墨的话中回过神,听到周围百姓喧哗的声音,心中十分不妙。
他一侧眼,吓的三魂飞掉七魄!
只见西陵墨如一只鱼,十分熟练的挤进人群,一转眼的功夫,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小侯爷!”他刚要制止,却不料这一句话喊出来,周围的百姓唰的突然扭过头,直直的盯着他!冷飕飕的冒绿光!
铁面一窒!脸色倏地变得十分扭曲!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都干了什么!
“小侯爷在那边!”
“这位大叔刚刚朝那边喊小侯爷!”
“在那边!”
他周围的小姑娘耳朵那叫一个灵敏,十分准确的抓住了这条信息,立刻无师自通的瞥向铁面喊话的方向!
一个尖嗓子喊出来,姑娘们疯狂的往西陵墨的方向涌!
西陵墨一错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卧槽!
这铁脸不说让她不要出现吗!你妹的!这阵仗一出现,她非得被踩成皮不可!
西陵墨吓懵了,她再厉害,在这种拥挤的地方若是被发现,会死的比卫玠还卫玠!
二话不说,飞速往人群中钻!
好在她多年逃命的经验也不是唬人的,反应速度快得没人性,浑水摸鱼这种事干的不少!
现在又是夜晚,做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乘着人群还没锁定她,飞速左蹿右蹿!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人流中。
铁面抹了一把汗,这次学聪明了,打死也不喊了!
此时,在来往人群中央街道已经堵得无法动弹,两辆华丽的朱漆宽敞马车停在街道上,两方互不相让,都不肯让道,就如此僵持住了。
“莫垣,别人怕你莫府,本世子可不怕!”
威远侯府的马车中,一名身穿盘金缂丝玫紫锦衣,头戴嵌宝紫金云冠,腰佩墨玉貔貅璎珞坠,脚蹬金丝滚边马靴的贵族公子翘着二郎腿,对着对面的马车嚣张叫嚣,神色间挑衅十足。
西陵墨怀疑这位大爷是故意的。
实际上池梁的确是故意的!
他老早看莫垣不对眼了!
你他·妈·的小爷怎么都求不到的小公主,你竟然当堂扔弃而去!还到处散播流言!
什么叫恪静公主不要脸倒贴锦宁侯!什么叫公主是浪·荡丑妇!
他是亲眼见过小公主的!皇室御学苑他是上过的!
虽然男女学堂分开,但齐·墨与他有点交情,他们时常会一起去拜见皇后娘娘,与公主也曾有几面之缘。
公主什么样子他不知道吗!
&bp;&bp;&bp;&bp;现在有人竟然说公主是荡·妇丑八怪!
别以为他没查到流言源头!这京中有点势力的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上官燕这贱人!未婚先孕和莫垣滚到床上也就罢了,在贵戚圈子里,风流韵事还少了不成?
但是她一个贱妾竟然以莫府少夫人自称!莫垣还默认了!
这种行为还真够令人恶心的,一个妾室还敢在他面前摆谱!还以为自己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别笑死人了!
他今日就挡在这里怎么着了?这大路是莫家开的吗?哼哼!
池梁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儿,任谁瞧着都想揍他。
莫垣脸色阴沉,剑眉冷凝,对于这种人,他见识的也多了,不过故意找麻烦罢了!
“池梁,你当真以为我不能将你如何?”莫垣冷笑一声,说话间,高大的身体已迅速跃出华美的马车,冷冷的站立在池梁面前。
他今夜一袭靛蓝纹绣银线的华缎脚领锦袍,滚蓝月白玉质金边腰带,身形颀长挺拔健硕,青丝一丝不苟的以金冠束起,眉宇冷凝俊朗,轮廓棱角分明,负手一站,立马将池梁的纨绔凸出的十分明显。
池梁眯着眼睛盯着莫垣,心中有几分奇怪,莫垣此人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着装比较随意,今晚穿着却十分精美刻意,仿佛是去会什么重要之人。
想到此,池梁更是来劲!
莫垣愈急,他偏不挪开!
“我说莫少将军,你还能把本少爷怎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小小的少将,也敢在本世子面前逞能!赶紧带着你们的小妾滚吧,不要让这贱婢污了本少爷的眼……啊啊啊!你——你想干什么!”
池梁话未说完,眼前一道凌厉的身影爆闪!
莫垣目光冷厉森寒,身体已经到了他面前!厚重的手掌狠狠掐住了池梁的脖子!手一扬,池梁已是脸色青紫!
“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辱骂阿燕一句,我马上让你下地狱!”莫垣目光阴沉,一把将池梁甩出马车!
“少爷!”威远侯的下人脸色剧变,吓得赶紧去查看池梁的伤势!
“咳咳咳!”池梁剧烈呛咳,脸色青白交加!
“莫少将军!你竟敢伤害我们少爷!别想轻易离开这里!”赶车的马夫脸色十分难看,手一挥,威远侯府跟上来的十几名侍卫围住了莫府的马车!
莫垣冷哼一声,根本没有将这些乌合之众放在心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如何!”他一声冷喝,周身肃冷的杀气令周围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倒退。
“夫君……”低柔的嗓音从车内传出来,车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妩媚娇艳的美人脸,柳眉微蹙,红唇微嘟,轻嗔一声。“威远侯世子与公主曾一起读书,此番作为也是为公主不平,许是误会了阿燕,夫君莫要为了阿燕伤人。”
她的语气轻柔,似乎不希望莫垣为了自己出手,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高兴莫垣为了她出手。
原本莫垣并未打算将池梁如何,不过一个故意找茬的纨绔子弟,听到上官燕说出的话,眼眸瞬间笼罩一层阴霾,又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诋毁阿燕,不知对这些纨绔子弟说了什么,竟然一个个为这种贱女人出头!
今日不给这些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还不知后面有多少麻烦!
他抬起黑色的皮靴,一脚就欲踩上池梁的手腕!
下手的力度几乎用了七成内力!显然不打算让池梁做正常人!
上官燕目光看到这般莫垣要出手,红唇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这些人一个个冒出来与她作对!她便让恪静公主看看,夫君是如何对待她的!
眼看莫垣就要毫不客气的踩上去,横里一道暴怒的声音平地而起!
“住手!”
&bp;&bp;&bp;&bp;一把冷刃毫不留情的朝着莫垣的腿猛地劈下去!猛烈的破风声彰显这出刀的人心中暴烈的怒意!
若是莫垣继续踩下去,自己的腿势必也得残废!
他眼瞳一缩!闪电般收回长腿,抬脚袭向直剑劈斩而下的人!
“锵——!”接连数道尖锐的金属声响!
两人已迅速交手十招以上!
在场之人再度看清两人之时,莫垣已站定。
在他前方,一名身穿巡逻卫兵红铠甲胄的侍卫头领,手持长剑,冷冷站立。
森冷的目光凌寒!望着莫垣的眼神如淬冰,手中长剑散发出主人冷冽的腾腾杀气!
“莫少将军想当街伤人吗?”齐·墨英俊的五官在夜色中十分冰冷,手中冷剑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莫垣!他可真是等着他很久了!没想到今日会在此遇到!
不过车中那个蛇蝎女人挑拨两句,竟然就想对池梁下狠手!连威远侯府都敢不放在眼里!
他还真想知道,什么是莫垣放在眼里的!
莫垣冷漠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看着眼前这位侍卫长打扮的男子,没想到宫廷侍卫中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还真让他大吃一惊!
但是这个人明显对自己有极深的敌意,下手如此狠毒,恐怕早已是世族的走狗!
“你是谁?”莫垣冷道。
齐·墨棱唇勾起冷意,眸底掠过一道幽冷的暗芒,冷漠道:“齐·墨。”
莫垣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阴沉的眼眸瞬间暗酝冷厉的寒风!指骨捏的青白,咯吱作响!
齐·墨!
“你、说你叫什么?”他几乎是从齿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话来。
不要让他知道是故意耍他!没有人胆敢拿他的阿墨开玩笑!谁都没有资格!
齐·墨眼中的冷意与讽刺愈发浓郁,心中却升起一缕报复的快感!
他冷笑一声。“怎么?莫少将军耳朵没听清楚?”
莫垣指骨发青,暴戾的眼睛直直盯着齐·墨,确认他的确没有开玩笑,才冷笑一声。“你怎配这样的名字?”
“阁下以为谁有这样的资格?锦宁侯?”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莫垣语气阴沉。
“锦宁侯?”池梁一听到这声音,捏着乌青的脖子,拧眉看向齐·墨。
这一看,他脸色当即大变!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你!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竟然真的是锦宁侯齐·墨!不是同名!这根本就是锦宁侯本人好吗!
他怎么会以一个侍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还和莫垣对峙?莫垣和他不是结拜兄弟吗?
莫垣竟然还问他什么名字,甚至两人好像第一次见面,这是怎么回事?
他震惊的看着齐·墨,而且周围的百姓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竟然没有反应!
“你鬼叫什么?”齐·墨冷冷的看了一眼池梁,若不是当初那点同窗的交情,自己又和莫垣有仇,他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
这个池梁,一直对阿墨念念不忘,若非他们见面少,还不知会是怎样情形!
“齐·墨,你怎么会这副打扮?你不是应该呆在护国公府吗?”池梁迟疑的指了指齐·墨,怪异道。
他此话一出,莫垣与齐·墨齐齐色变!
&bp;&bp;&bp;&bp;“你给我闭嘴!”
“你说什么?!”
两人同时出声,目光阴沉整齐的看向池梁!池梁一个哆嗦,被他俩吓人的目光唬了一大跳。
莫垣一听到齐·墨的话,脸色铁青,冷冷的看着他。“你是护国公府之人?”
如此说来,他根本不叫齐·墨!胆敢耍他!
“莫少将军对我护国公府有何意见?”齐·墨横剑,态度冷硬,目光中只有彻骨的冷意。
“你是护国公府的什么人?”他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一股戾气,根本没有将齐·墨放在眼里。
整个护国公府,除了阿墨,他对护国公府其他人没有一丝好感!世族冗乱,把持朝政,如今当今皇上已老,对于护国公府这般庞然大物的世族领头人竟然视而不见!
皇上迷恋护国公府的女人,当今皇后都可以当他的女儿,他却偏偏为了她放过了护国公府!
本来皇上早已将护国公府击垮,最后却为了这个皇后而放过了世族!
当年叱咤风云的雄风早已不再!
他绝不会让这些世族凌驾新贵之上!
如今皇帝年迈,皇后无子,只有一个心思恶毒的公主,大皇子势必会继位!大皇子继位,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些人!
“莫少将军,你管的可真宽!”齐·墨冷扫了一眼池梁,池梁张了张口,见齐·墨脸色不好,闭嘴没说话。
他实在想不明白好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威远侯世子给拙荆赔礼道歉,带着他的人滚出本人的视线,本人便不再计较!”莫垣身躯凛凛,棱唇抿出阴沉的弧线,刚毅的五官如雕塑,整个人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冷厉。
“你说什么!去你妈·的狗屁!让本世子给那个贱婢道歉?你做梦吧!”池梁俊脸都扭曲了!气得脸色涨紫,嗓子嚎的沙哑!
他身为威远侯的继承人,一个莫府他都不放在眼里,竟然让他给一个不知廉耻的贱妾道歉!简直欺人太甚!
他此话一出,莫垣脸色倏然电闪雷鸣!锦袍无风自动,衣袂如电!一掌袭向池梁!
“你——找死!”
“砰——!”
齐·墨横剑堪堪挡住莫垣暴怒的一击!
两剑剧烈碰撞!火花四溅!
莫垣面色阴沉,薄唇勾起邪佞的冷笑,猛地压剑!狠狠逼向齐·墨!
“倒是我小看了你!有这等与我相较的实力!护国公府果然是人才济济!”说着,手中镂刻上古凶兽的冷剑瞬间压力大增!
齐·墨漆黑的眼瞳幽冷森寒,丝毫不输莫垣的怒气!
“莫垣!我可等着这一日很久了!”齐·墨冷笑,抽身袭击莫垣!语气如腊月飞雪,目光中只有莫垣那张因为池梁说上官燕几句而想下杀手的冷脸!
“怎么?又是为了那位恪静公主?”莫垣嗤笑,十分不屑。“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们当做宝,本人可不稀罕!”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浓重的嘲笑,声音没有丝毫的放轻,周围的百姓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交头接耳,兴奋的谈论着莫垣这句话的意思。
“哎,你们听到没有?没想到那公主果然自身不检点!”
“可不是!都说她其实私下里还想勾引小侯爷呢!真是不要脸!”
“就是!小侯爷怎么会看得上她这种贱女人?”
周围议论的话刻薄讽刺,如一道道利剑,刺得齐·墨脸色青白交加!
阿墨……
你可看清楚了吗?你曾经如此护着的莫大哥!看清楚他是如何诋毁你!
&bp;&bp;&bp;&bp;“莫垣!你迟早有一日会后悔的!后悔你今日所为!”齐·墨气的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莫垣!终有一日会为现在所做的一切承担后果!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他的阿墨!
莫垣冷笑,听到这种话没有一丝感觉。“后悔?我倒是想看看!”
后悔?或许罢!他如果当时娶了那个贱女人,阿墨也许不会因为她而对自己产生误会,皇帝不会又想着把那个女人赐婚给他的阿墨!
但如今皇帝快不行了,等到皇帝一死,大皇子上位,他绝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阿墨也不用再被那个女人蛊惑!
“墨墨!墨墨在哪里?”
“阿墨!”
随着一声熟悉的叫喊声,莫垣与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看向拼命向内挤的两人。
“阿凌?”莫垣剑眉微挑,手中的剑一顿,侧首看向一脸兴奋跑过来的两人。
正是年凌与苏佑。
这两人委实形象不佳,头发散乱,脸上还被抓得一团糟,衣服更是脏兮兮的掉着几块破片。
好在这两人衣裳质地上乘,容颜清俊,夜色中还不是不堪入目。
两个人一上来就到处瞅,苏佑蓝色的眸子直直定格在齐·墨身上,秀眉蹙起,食指抵着殷红的薄唇,眸光中闪着懊恼,歪首瞧着齐·墨,清越的嗓音有几分失望。
“不是阿墨哦。”
宝宝去哪里了?
他目光不断在人群中逡巡,希望找到心中那个人,但是他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西陵墨,十分失望,精致的玉颜都黯淡了几分。
年凌红衣艳艳,显然也意识到不对,但他毕竟脑子比较正常,看到莫垣,不由一惊!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听那铁脸说这边有一个和阿墨名字一样的侍卫?”说着他的目光不由从莫垣身上转到一旁的齐·墨身上,感觉到这个侍卫周身气息与其他侍卫完全不同!
他爹好歹也是二品大员,他虽然不着调,但各种人都见识过,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齐·墨的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他皱眉道。
齐·墨淡扫了他一眼,冷冷收剑。“御前带刀侍卫首领齐·墨。”
对于年凌这个吏部尚书之子,他在阿墨口中听到不少,大概了解这位不靠谱的性格。
“齐·墨?你说你叫齐·墨?”年凌怪叫一声!气冲冲的盯着他!
“是又如何?”齐·墨根本不想与这群人站在一起。冷冷收剑,目光却顶着负手而立的莫垣。“莫少将军,你可以说清楚为何会和威远侯世子争道?”
莫垣冷笑。“你该问你对面之人,受人唆使,胡搅蛮缠。”
池梁这时候立马跳出来,眼见齐·墨站在自己一边,怒道:“本世子让他让道有何不可!你一个小小的少将还敢在爷的面前嚣张!”
莫垣挑眉。“如何?”
齐·墨皱眉,池梁这个蠢货!
还不等他说话,年凌已踱步到池梁面前,摸了摸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小子,你这是皮痒了?连小爷的大哥也敢没事找事招惹?”
池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伸长脖子,怒道:“你干什么!以为本世子好欺负吗!莫垣是你大哥又如何?他能有锦宁侯齐·墨厉害吗!”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是和齐·墨是兄弟吗?为什么现在只认莫垣,却好像不认识齐·墨?
齐·墨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侯爷!就是莫垣和白潇在他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年凌满脸狐疑,看傻子一样看着池梁?“你说什么?你以为随便一个叫齐·墨的就是锦宁侯,就是本公子的四弟?”
&bp;&bp;&bp;&bp;好像回应他的话,周遭的百姓窃窃私语,抱怨不过是一个和锦宁侯重名的侍卫。
“没想到只是重名,真是扫兴!”
“我还以为是小侯爷来了,好不容易才挤过来的!”
池梁傻了,他吃惊的看着没有一点意外的齐·墨。“齐·墨,他们怎么……”
齐·墨冷瞥了他一眼,不予置睬。
“小子,小爷的四弟长得有他这么丑这么老吗?”年凌挑眉,指着齐·墨阴阳怪气道。
齐·墨并不老,也不丑,但在年凌与期盼美少年锦宁侯出现的百姓眼中,显然直接将他归类于又丑又老的行列了。
池梁吭吭哧哧半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如假包换的真锦宁侯好吗!难道护国公府还有第二位齐·墨不成?
“看清楚了吗?老大叔?这位威远侯世子仗着身份故意挑衅本少爷的大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不如给小爷的大哥磕三个响头?”年凌咧嘴一笑,阴恻恻的露出一张妖魅的俊脸。
齐·墨目光瞬间冷凝下来。
池梁更不可能去给莫垣道歉,他猛地跳起来!仗着齐·墨在场,莫垣怎么也不能将自己怎样,怒指莫垣!
冷喝道:“想让爷给他道歉,做梦吧!以为小爷不知道他和他身后马车中的那个贱女人在京中散布谣言,诋毁小公主!小爷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他不过一个少将,竟敢强迫本世子给那个贱女人道歉!”
他的话一落,所有惊讶的目光看向莫垣!
“夫人……夫人!”
就在这时,莫垣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上官燕侍女焦急的声音!莫垣脸色微变。
马车帘子猛地被掀起,一名粉红衣裳的婢女惊呼道:“少将军,夫人昏过去了!”
莫垣脸色乌云密布!冰冷的目光盯着池梁,如看一个死人!
他今日不给他一点教训绝不会罢休!威远侯世子?皇帝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池梁见状,立马躲到齐·墨身后,他可一点也没有说谎!这个莫垣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墨,我可没有说谎!我查到就是那个贱女人身边的侍女在京都到处散布小公主的坏话!皇上已经下旨上官燕只是个妾室,莫垣却将她当成正夫人!这根本就是藐视当今圣上!”
他一说完,莫垣已猛地挑剑击向他!“该死!”
“锵——!”尖锐的刀剑撞击几乎击穿人的耳膜!
齐·墨已飞速欺身而上!接住了他的攻势!
“莫垣!你这个小人!只要我在这里,休想动池梁一个指头!”齐·墨冷笑,瞬间与莫垣厮斗在一起!
年凌退到一边,摸着下巴悠哉的观赏,这个与墨墨名字一样的侍卫没看出来竟然有两下子,与大哥不相上下!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苏佑纯净的蓝眸在夜色中流光溢彩,他有些傻愣的看着齐·墨和莫垣,总算从寻找阿墨中回过神。
年凌却没有说话,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莫府华丽的马车,池梁的话他还是清楚的,虽然他有心向着大哥,但身在局外,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上官燕心思不正。
恪静公主他没有接触,但是因为这愈演愈烈的流言,墨墨与大哥的关系却越来越僵持,即使恪静公主不是什么好鸟,但她毕竟是墨墨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吁——!”一声哨声在夜色中嘹亮清晰!
年凌一回神就看到夜色中突然出现数名身形矫健,反手握剑的黑衣人跃入莫垣与齐·墨的争斗中!
威远侯府的十几名侍卫瞬间与这群人厮杀在一起!
“杀了他!”莫垣冰冷无情的声音冷漠森寒,目光盯着到处躲避追杀的池梁!
瞬间,所有黑衣人的目标直指池梁!
&bp;&bp;&bp;&bp;齐·墨眼眸一沉!剑势陡转!转身就要去帮池梁!
莫垣冷笑。“你的对手是我!”
齐·墨与莫垣身手不分上下,但是想要抽身去援助池梁却几乎不可能,被莫垣拖着脚步,怎么也无法摆脱!
可恶!池梁是威远侯府的世子,若是死在莫垣手中,不仅仅是莫垣的责任,势必会造成威远侯继承者的动荡!威远侯府与护国公府一向交好,皆是世家大族!不然池梁也不会和他一样能够自幼一起读书!
周围的百姓惊叫,四散冲撞!但因为外围人数太多,根本毫无办法!
“齐·墨!救命啊!”池梁抱头鼠窜!四处躲避这些杀手的毒手!
眼看,一名黑衣杀手,一剑刺向池梁的胸口!齐·墨一个分神,差点被莫垣一掌击中!
“池梁!把你的萧拿出来吹!”齐·墨立刻想起什么,大喊了一声!
池梁手脚很快,却依旧被剑刺中右肩,痛的他想飙泪,他一向锦衣玉食惯了,何时受过这种痛!
惨嚎一声,到底是不想没命,拼了命在侯府的侍卫庇护下到处躲避!抄起马车中的一把椅子当头砸中一名杀手的脑袋!
“你妹的!你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吹箫!那是恪静给我消遣装饰用的!”
池梁都快吓尿了,哆哆嗦嗦的摸腰间那只箫,好歹是曾经恪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他不会吹,但一直带在身上。
“你想死就不用吹了!”齐·墨恨声道,没有空再去提醒池梁了!
莫垣一剑逼向他!
池梁一边飙泪躲避四周的杀手,一边忍着痛凑近唇边吹箫,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都这种要命的时候,齐·墨还让他吹这玩意儿!没命了好么!
眼看侍卫都已经被收拾掉,池梁心中发寒,莫垣实在太嚣张了!
他竟然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要交代了。
年凌看着脸色十分难看,但这种事他不能插手!无论是那一边,一旦招惹一定会被他爹招徕灾祸!
“吁——!”
池梁的确不会吹箫,断断续续毫无节奏感,但很快所有人就发现了不对!
苏佑瞪大眼睛看着厮杀惨烈的两方,好像看大戏一样,听到这个声音,他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好熟悉哦。”
和阿墨的箫声好像,但是好像又不像……
“他吹得好难听。”苏佑秀眉都挤成一团,捂住耳朵,难以忍受这尖利的怪音。
“这个箫的材质不是普通玉石,是凤寰国的麒麟玉!”吹出来的音质十分特殊!
年凌马上意识到这是一种找援兵的信号!
莫垣眸光一眯,冷笑一声。“速战速决!”
“是!”数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围上池梁!
池梁被逼到马车轮子的一角!三名黑衣人扬起长剑,猛地刺向他!
池梁心中一寒!
我命休矣!
周围无法逃离的人群尖叫起来!
“呲——!”数道银色的丝线锋利如刀!突然齐齐射向这三人!
“嘭嘭嘭!”接连数道闷哼声与重物坠地上响起!
三只拿着剑的手臂掉在地上。
“这里还真热闹,怎么能少了本公子?”
低越的嗓音清亮,一袭滚银边雪白锦衣的俊逸少年长身玉立,淡淡站在池梁面前,泼墨青丝在夜风中扬起,五官精致如玉,狭长的凤眸乌黑明亮,灿若星辰。
&bp;&bp;&bp;&bp;池梁瞠目结舌,呆呆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瞳仁都要瞪出来!
恪……恪静公主!
刹那间,周围除了那三名断臂杀手的闷哼声,再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站在池梁面前的雪白锦衣少年身上!
就是与齐·墨打得你死我活的莫垣动作也是一滞!
齐·墨脚下一个纵跃!站到了西陵墨身边!一把将她捞过来!“阿墨!”
他的话落,所有人全都回过神!
“小侯爷!”
“是小侯爷!”
周围的人蠢蠢欲动,激动的看着西陵墨!
“阿墨。”莫垣低低唤了一声,有片刻失神,怔然看着眼前眉宇间明亮的精致少年。
阿墨,他很久很久不曾见到她了……
莫垣身后的马车中,锦帘掀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上官燕涂染豆蔻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杀了池梁!没想到会被锦宁侯给打断!
年凌一看到西陵墨,眼睛瞬间亮了!“墨墨!”
刚要扑上去,身后不知被谁一搡!他整个人朝前一个趔趄!
“小侯爷!奴家在这儿!”
“小侯爷!看这里!”
一拥而上的人群,瞬间把年凌淹没了!
至于苏佑,更是不知被人潮挤到哪里去了。
莫垣见状,眉头一皱,所有的黑衣人刀刃瞬间亮出!
周围赶来的侍卫立刻将人潮控制住!
铁面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现场惨烈的情形,眼前一阵发黑,好在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派了一名巡城士兵去叫援兵,他则在这里维持秩序,以免百姓也遭殃。
西陵墨目光扫到一脸骇然的池梁,弯腰戳了戳他的额头,嫌弃道:“草包,你会不会吹箫?吹成这样!”
池梁张大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
西陵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他又说出什么吓死鬼的话,挑眉道:“鉴于本公子救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可以闭嘴了,如果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西陵墨眸子一眯!
“呲!”一把短匕猛地插在池梁的第三条腿下方一点点……
池梁脸一绿,眼前一黑,吓昏了过去!
齐·墨抚额。“阿墨。”
西陵墨不以为意,随意把玩着小刀,撇了一眼池梁惨不忍睹的肩膀,朝铁面喊道:“铁脸!找个大夫过来!”
铁面十分无语的为西陵墨找大夫去了。
“阿墨……”
熟悉的声音传到西陵墨耳中,齐·墨脸色一沉!目光森寒的盯着莫垣!
西陵墨挑眉看了一眼莫垣,薄唇微勾,神色却极为冷淡。“莫少将军,好久不见。”
“阿墨,他是什么人?”
莫垣盯着将阿墨护在身边的齐·墨,心中十分反感!看着那双搭在阿墨肩头的手,他的目光危险的眯起。
“他?”西陵墨瞥了一眼齐·墨,刚要说话,看到齐·墨周身狼狈,秀眉微皱:“哥,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惨?”
“我无事。”齐·墨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莫垣脸色一变!
阿墨根本没有哥哥!
&bp;&bp;&bp;&bp;护国公府人员复杂,但长子嫡孙却只有阿墨一人!即使护国公府其他旁支庶出他也不可能不知道,阿墨曾经与他无话不说,不可能有这么一位哥哥他不知道!
“谁能把你打成这样?”西陵墨皱眉,目光却十分冷凝的看着莫垣。
此地除了莫垣,实在很少有表哥对手的人!
莫垣接触她充满冷意的目光,心中如被针扎!
“阿墨!大哥并不知他是你哥哥!”
莫垣几乎立刻脱口而出!他不希望阿墨再与自己的误会加深一层!
“莫少将军,那可以麻烦您和您的夫人马车让让吗?”西陵墨语气礼貌疏离。
齐·墨看着莫垣僵住的表情,心中一阵痛快,阿墨什么都不用做,似乎这位莫少将军都无法忍受她的冷淡。
莫垣看着阿墨的表情……
齐·墨心中一凛!意识到什么,震惊的看着莫垣!
他……他这是……
还不待他想清楚,西陵墨刚走出一步,莫垣已迫切的拉住她的手臂!“阿墨!你就如此不想看到我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呢?”
西陵墨有几分不耐,觉得十分可笑。
解释?解释什么?因为他有什么苦衷?如今与她又有何关系?
“莫少将军,你想解释什么?我听着。”
“阿墨!我不知道宫里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知道大哥从来不会伤害你!”莫垣几乎低吼的喊出来!脸色狂躁而急切!
他无法忍受阿墨这般对他!为什么他们回不去原来的时候?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阿墨要听那个女人的挑拨!
“宫里的那个女人?”西陵墨指骨发白,黑眸漆黑如夜,目光冷冽凌厉的看着莫垣。“宫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她对我说了什么?!”
“你还要为她说话吗?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你不会这样对我的,阿墨!”莫垣突然伸手,脸色扭曲愤怒,想要强行将西陵墨扣到怀里!
齐·墨神色一变,刚要出手,西陵墨已经一把短匕冰冷的抵在莫垣脖子上!
莫垣仿若受到巨大的打击,不可思议的看着西陵墨,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的匕首,目光沉痛悲哀。
“阿墨,你要杀我!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杀我!”莫垣瞳若燃起烈火,整个人都有些失控,步步紧逼西陵墨!
西陵墨瞳仁一缩,修长的五指猛地使力!
“你站住!”
手中匕首迅速划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鲜红的血液沿着莫垣的颈项流淌下来!
惊得周围的百姓神色大变,看疯子般看着莫垣,齐·墨神色倏变,莫垣他疯了不成!
“阿墨!为什么?你爱上那个恪静公主?她就这么好?让你这般!这般要杀大哥!”莫垣不顾一切的紧紧将受到惊吓的西陵墨抱入怀中!
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中,张口就强行要吻她!疯癫之态如若疯魔,旁观的所有人都惊得尖叫一声!
西陵墨感觉到他强烈的身体反应,震惊的难以回神!
“莫少将军他干什么!”
“他疯了吗!”
齐·墨大惊!“莫垣!你放开阿墨!”
举剑击向莫垣!
莫垣神色陡厉!一掌毫不留情的击向齐·墨!“滚!”
西陵墨狭眸一寒!从震惊中迅速回神!猛地曲腿袭击莫垣双腿之间的勃·起!
莫垣被顶的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连倒退数步,剧烈的身份反应下突遭此袭击,他脸色又青又红!却执拗的盯着西陵墨,食指沾一滴鲜红的血液送入口中,目光泛赤。
“阿墨……”迟早有一日是他的!
“阿墨!”齐·墨赶紧上下检查西陵墨!“你怎么样?”
西陵墨脸色发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bp;&bp;&bp;&bp;莫垣目光如着熊熊烈焰,呼吸紧促,浑身弥漫暴戾的气息,只盯着西陵墨不说话。
她一直躲着他!当初听闻阿墨落水,他心急如焚,想尽办法见她,可是没有见到!所有人都在阻碍他!
如今,她却为了宫中的女人如此对他!让他如何接受!
“莫垣,你让我觉得恶心!”西陵墨狭长的凤瞳冷冽如冰,脸色十分难看,只觉得胃中一阵阵翻涌!
在莫垣面前,她是锦宁侯齐·墨,她是男子!
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西陵墨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雪白锦衣银绣滚边在夜色中透着粼粼如霜冷色,她一刻都呆不下去!
莫垣刚欲伸手去拦她,身后朱漆马车中传来丫鬟尖利的惊呼!
“夫人……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将军!将军!夫人不好了!”
随着尖叫一声高过一声,莫垣脚下动作一滞,快步冲到宽敞华丽的莫府马车之中,没有再拦西陵墨。
“孩子怎么样?”马车中传来莫垣略带担忧的声音。
齐·墨见状,转头看向阿墨。
西陵墨头也没回,灯火阑珊中,雪衣墨发清冷单薄,她走的很快,脚步匆忙,失去了平时的随意平淡,快得让齐·墨心中一阵窒息。
阿墨,她曾经是很喜欢莫垣的,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如此简单而已……
她为了那个负她之人曾只身千里奔袭,只为护他安平。
为了那个骂她不知廉耻之人曾重伤不知生死,到头来,她病重昏迷,那个男人得胜归朝时却携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笑迎百姓欢呼。
即使如今莫垣心中有一个阿墨又如何呢?与怀了莫家孩子的上官燕相比,一个男子身份的阿墨根本比不过。
除非让莫垣知道,他喜欢四弟就是恪静公主,是女儿身!
但阿墨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允许自己低声下气,以这种方式得到认可?
她是阿墨,她是西陵一国公主!
她不是上官燕,绝对不会做这种丧失尊严之事去讨好一个男人。
西陵墨脚步停在数名维护治安的侍卫面前,夜色如水,月华皎洁。
她不知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原本微抿的薄唇好笑的弯起。
冰凉的五指握着纸扇,精致的五官俊秀,对着阻拦百姓发疯的侍卫眨了眨眼,秀长的眉睫如蝶翼,榴齿一露,灯火阑珊中,如冬日温暖的阳光,明亮灿烂。
拼了老命阻止百姓的侍卫愣愣的看着他,忘记了去抵抗人群。
“小侯爷!奴家好想你!”
“小侯爷你的病好了么?”
“小侯爷!”
一拥而上的人群瞬间冲破侍卫的层层阻隔,两眼放光的扑向西陵墨!
西陵墨一袭雪色缕银线滚云边锦衣,皎洁的秋月下,她只身立于璀璨彩灯下歪首浅笑,清透如水,透着绝尘的少年俏皮。
那一刹那,不仅仅是齐·墨与在场的百姓心中震惊,即使是铁面也有片刻晃神。
“阿墨!危险!”
莫垣猛然从怔忪中回神,眼见人群冲向西陵墨,心中一骇!纵身就要上前!
“夫君!”上官燕娇呼一声,捂着肚子拉住了莫垣的手。
莫垣一停顿的时间,却见西陵墨在人群扑过来的刹那,纵身跃起!长靴踏上青石街头的彩灯,倾身掠起,如一阵夜风掠入人群后方!
“阿墨!”明亮欢喜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西陵墨翻身跃下,扇子利落收起,还不待站稳,一道湖蓝的身影一把冲上来,拦腰就把她抢入怀中!
“不要抢苏苏的阿墨宝宝哦!”清透的嗓音如天山最纯净的湖水,带着浓浓的醋意,十分不高兴。
眼见所有人反应过来又转身冲过来,他湛蓝的眼眸大瞪,紧紧抱着西陵墨纤细的腰肢不撒手,好像心爱的糖果要被坏人抢跑了,他蹙起秀眉,想也不想,调头就跑!
“呆子!你给我撒手!不准这样抱我!”
&bp;&bp;&bp;&bp;齐·墨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蓝眼睛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把她妹妹抢走了!
人群跟在那位衣衫褴褛的蓝眸人身后,一路呼啸而去,原本喧哗吵嚷的街头安静下来,只有零零散散的商铺在兜售灯笼。
铁面将还没苏醒的池梁带走疗伤,简单交代两句,带着巡城侍卫去其他地方。
无论是护国公府还是威远侯府,或者莫将军府都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能力范畴之内维护京都百姓的安全。
“齐队长,你是否要与我们一起离开?”铁面回头看了齐·墨一眼,齐·墨身手不凡,又是护国公府的人,不知为何会被皇上派到此处当守卫?
“他不能走。”说话间,莫垣已大步走上前,目光冷凝的盯着齐·墨。“你究竟是谁!”
“莫少将军不相信我是阿墨的哥哥?”齐·墨冷笑,抱剑站在一侧。英俊的五官透出实质的冷意与敌视。
莫垣闻言唇角扯出一丝讽意,别的人他或许不知,但阿墨有没有哥哥他还是清楚的!
“阿墨根本就没有哥哥!你以为你自诩护国公府之人,就当真以为是阿墨的大哥?”
“莫少将军,本人如何与你无干,只要阿墨愿意就行,你以为呢?”齐·墨目光撇向莫垣身后的马车,语气冷冽如冰。
上官燕坐在车中,箭一般的目光狠狠射向齐·墨,袖中五指几乎要撕裂袖口,紧紧攥成一团!
阿墨……阿墨……
这两字如同冷箭射中她的心口!痛的她几乎晕厥过去!
不是恪静公主!竟然不是恪静公主!
她即震惊又愤恨,做梦也没有想到,莫垣口中的阿墨是锦宁侯!竟然是锦宁侯!
莫垣当初在床榻之间一遍遍喊出的名字!那种缠绵如骨的温柔分明是对一个女人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锦宁侯并不是女子!夫君喜欢的竟是一个男子!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上官燕简直无法相信!她强自捂住嘴,掩住满心的惊骇,心中恨极!
世人都说锦宁侯雌雄难辨,以她看,简直惑乱不知耻!竟连自己的结拜大哥都蛊惑!果然和他表妹一样不知羞耻!
上官燕的目光冷冷回视齐·墨,眸中挑衅深浓,红唇勾起讥讽的冷笑。
护国公府的人又如何?即使锦宁侯对她的夫君有什么想法,夫君也不会不顾世俗而要那个男女不辨的小侯爷!何况如今她还怀着莫家的孩子!
恪静公主都败在自己手中,锦宁侯不过一个男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上官燕甩下车帘,狠狠的坐回去!
心中怒意与愤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遣,眼睛一闭就想起莫垣看锦宁侯那种强抑的浓烈欲念,床笫情浓之时耳畔那一声声温柔到骨子里的低唤怎么也无法消失!
阿墨……阿墨……
她绝不对不会让锦宁侯好过!
齐·墨目光扫到上官燕最后一眼怨毒的目光,唇角勾起冷笑,这个女人真是自视甚高,使计得到了莫垣,以为什么人都是她能招惹的?
如果她以对付恪静公主的手段用在现在顶着锦宁侯身份的阿墨身上……
呵呵……真有点期待,不出手对付她,当真以为别人都任她拿捏不成?
愚蠢的女人!完全没有意识到阿墨为何身为京都一害的纨绔四少却没有人胆敢动她一分一毫!
&bp;&bp;&bp;&bp;“无论你有怎样的居心,若被我知道你胆敢利用阿墨,休怪我不客气!”莫垣沉声警告齐·墨!
齐·墨挑眉,目光十分讽刺。“莫少将军,这句话我原数奉还!若你的女人胆敢动阿墨一根手指头,我会让她……死的很惨!”
齐·墨说完,没有理会莫垣瞬间铁青的脸,扫了一眼铁面,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离开。
“垣哥哥。”上官燕走出车马,提起裙摆,挽起莫垣的手,嗓内带着些微哽咽。“不知阿燕何时得罪了护国公府之人,他怎么……”
“不必担心,他不敢动你,若护国公府胆敢挟私报复……”莫垣欲言又止,目光森寒,他倒是想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大皇子出身低微,一直被压在世族的阴影下,一旦皇上驾崩,大皇子成为下一代储君,护国公府失去皇后这个靠山,如今没有在朝的官职,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到时候,他只需要将阿墨带离那种地方即可!
世族沉疴弊端一直存在,他届时将阿墨接到身边来,阿墨便只能依靠他一人,还有谁敢觊觎她算计她?
上官燕环住莫垣的腰,脸靠在他胸口,眉睫微垂,遮住眼底的阴狠。
恪静公主,锦宁侯,护国公府,迟早有一日匍匐在她裙底!
她当初选择莫垣时,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垣哥哥心中不甘平庸的斗志!
如今老皇帝再也不复当年一样英勇,老家伙只不过是一只掉牙的老虎,又一直不曾立太子,怎么看都是垣哥哥支持的大皇子一派获胜的可能性最大!
她就不信到时候还无法扳倒护国公府!
等到她腹中孩子出世,这便是莫府的第一位小少爷!皇帝和皇后不是把她贬为妾吗?一旦生下孩子,她的地位将大大提高!
皇帝一死,皇后算什么?恪静公主更是任她拿捏!垣哥哥和姐姐里应外合,成为大皇子继位的功臣,姐姐便不再是淑妃,而是太后!
大皇子生母地位卑微,而姐姐却是除皇后外后宫位阶最高的淑妃!背后又有尚书府撑腰,大皇子需要这样煊赫的身份!
她还怕不成成为莫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上官燕心中冷笑。
她正想着将来如何折磨恪静公主与锦宁侯,莫垣轻声问道:“孩子如何?”
“无事,好多了。”上官燕柔婉一笑,牵着莫垣的手就要放到腹部,莫垣却抽回了手,对她身边站着的丫鬟道:“还不将夫人扶上车休息!”
“是,少将军。”丫鬟赶紧上前扶着上官燕去马车中。
“垣哥哥,阿燕要你抱上去……”上官燕挽着他的胳膊,不依的撒娇,摇了摇他的手臂。
平时她一这么做,莫垣就会笑着上前揉她的头发,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但此刻莫垣却有些心不在焉,催促一旁的马夫道:“将少夫人和小少爷安全送回府。”
说着,自己却没有打算上车,上官燕委屈的看着他,牵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夫君……”
“我还有事,你先回府。”莫垣说完,没有再理会上官燕,转身牵走一匹拉车的马匹,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燕猛地掀开车帘,阴冷的目光一直看着莫垣消失的背影,尖锐的指甲掐进肉中!
这个方向,是锦宁侯离开的方向!
锦宁侯!锦宁侯!
她一定要锦宁侯和胆敢抢她男人的贱公主一样身败名裂!
&bp;&bp;&bp;&bp;中秋之夜,柳陌花巷,茶坊酒肆繁华依旧,苏佑抱着阿墨穿梭在熙攘的彩灯之中。
来往行人如织,他们俩人如同汇入海洋的水滴,早已摆脱了后面成群“追杀”的队伍。
“呆子!放下我!”西陵墨拿着纸扇敲苏佑的脑门,苏佑好像抱上了瘾,露出雪白的牙齿傻笑,湛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凝着她。
脑门都快被西陵墨敲红了,一双手还是环在西陵墨纤细的腰上不放。
“再不放下,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啪!”西陵墨又朝他脑门敲了一记!秀丽的眉眼瞪得滚圆,清越的嗓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呀!”这次敲疼了,苏佑泪汪汪的捂着脑门,可怜巴巴的看着西陵墨。“阿墨打苏苏……”
“呆子!”西陵墨对他这可怜的小模样实在没有抵抗力,认命的伸出修长的手,替他揉了揉被自己打红了一块的额头。
“嘻……阿墨对苏苏最好了!”苏佑一双爪子又忍不住往西陵墨纤细的小身板上缠。
“不许碰!”阿墨怒瞪了他一眼,苏佑一个激灵赶紧收回手,又贼心不死的往西陵墨身边凑。
西陵墨已经败给他了,好不容易从这呆子的臂弯下来,低咳了一声,左右瞄了瞄四周,发现一对对小夫妻都在你侬我侬赏月赏灯,也有一家子一起在河边放河灯。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西城繁华的青龙桥附近,拱桥上来往行人熙熙攘攘,桥下的河面上飘荡着各式各样的彩灯,画舫游船灯火通明,偶尔传来丝竹歌舞声。
“你们看,是雕龙舫!”
“是啊!去年上元节时才叫一个热闹!”
画舫缓缓驶来,拨开水面的河灯,一座恍然如宫殿的绚烂画舫荡漾在水面之上。
四周的人群纷纷以惊叹的目光望过去,这座画舫明亮耀眼,如一座巨大的华美灯笼。
“我还记得当时京都四位公子从青龙桥头,掠水而过,如神仙般落到那座画舫上!”
“当时小侯爷和莫少将军、白公子、年公子都在呢!那场面才叫一个美轮美奂!”
“也不知道今年他们还来不来?”
百姓兴奋的议论声传到西陵墨耳中,西陵墨看了一眼河面上的画舫,唇角微扬,当时京都四少何等肆意张扬?惹尽芳心,惊艳了京都多少少男少女?
如今,良景依旧,人事全非。
“傻子!你干什么!”
“把这个傻子赶走!不要脏了小爷的地方!”
“上次就是这个傻子把小侯爷推下了水!”
“还不要脸的赖着小侯爷不肯走!我可是当场看到了!”
河边数道尖叫声传来,西陵墨蓦然回神,听到说话内容,秀眉微蹙,一转头,脸色微变!
苏佑不知何时跑到了河边,手中紧紧拿着一只莲花盏护在怀里。
而他对面,五六名蓝褂仆从打扮的男子不怀好意的围住了他,其中一人阴沉着脸,伸出手,猛地朝苏佑朝河水中推去!
“呆子!”西陵墨大惊!
河面上燃烧了不少河灯,整个河面都被彩灯照亮,苏佑如此栽下去,恐怕不仅仅是落水这般简单!
若是扑到这些燃烧的河灯上,势必会被烧伤!
&bp;&bp;&bp;&bp;“把他推下去!”
“推下去!推下去!”
一群人不怀好意的推搡苏佑,面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似乎看傻子落水十分有趣,一步步将他往河面推。
这几位蓝褂仆从打扮的男子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身后簇拥着随行的丫鬟小厮,各个衣料精美,精工细绣,一看即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看这阵仗,街道上赏灯的百姓都不敢上前,原本在河边放灯的人也陆续避开,只在一旁指指点点看热闹。
“唉,你们不知道吧?上次小侯爷落水之事?”人群中,一名褐衣男子刻意提高声音,试图引起其他人注意。
“好像是两艘船相撞,小侯爷不小心落水。”
“什么不小心?我看就是那个傻子疯病发作,把小侯爷推下去的!”
“就是!不然怎么他没事,小侯爷反而掉到了水里?”
“当时皇后娘娘的人想要救小侯爷,他还装疯卖傻不准人靠近!咬上了好几个人!这分明就是不准别人施救,故意谋杀!”
此处正是西城湖光坊,当时落水之事轰动一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又靠近事发地,在场的人也不少,此时被人提及,纷纷点头,看向苏佑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厌恶。
“谁不知道他是苏家那个傻儿子!自幼就有疯病!”
“活着也是害别人!”一名俏丽的少女厌恶的看了一眼紧紧抱着莲花河灯的苏佑,皱眉道:“傻子还想拿许愿灯!他怎么配!”
“把他手里的灯抢过来!”站在少女身边的年轻男子大手一挥,一群人冷笑的去抢苏佑手中的河灯!
“不要抢,这是苏苏的!”苏佑侧身往河边一动,护着莲花灯不许这群人碰到。
这是给阿墨宝宝的……
爹爹说中秋的河灯可以让阿墨不生病……一定要亲自送给阿墨才有效。
“傻子!把灯拿来!”两名男子狠狠一推他!差点直接把他推倒!
眼看苏佑被逼得一步步离河水越来越近,再往后退,就要真的落水了!
暗中数名混在看热闹人群中的苏家暗卫不由的握紧了手,其中一人已忍不住想出手,被另一人冷眼横扫过去,阻止了他的行为。
“公子他……”
“主子吩咐,墨公主与公子在一起时,不得出手。”
“是。”暗卫又沉默的隐入黑暗之中。
出声阻止的黑衣男子冷肃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另外一个方向的西陵墨,主子的打算他大概能够明白,想知道墨公主是怎么的品性,是否在意公子罢?
之前出现的那位齐·墨应该才是真正的锦宁侯,谁能想到被不少朝臣诟病,调戏侮辱良家妇女的锦宁侯并不是真正的锦宁侯?
有些强加在锦宁侯头顶的帽子在此时看来尤为可笑。
只是……
夜一的目光停留在西陵墨身上,西陵墨望着水面雕龙舫,思绪并不再这边,没有发现他们公子离开了她身边。
必须想办法引起墨公主的注意!
他悄然靠近推搡苏佑的人群,猛地提高了声音!
“傻子,你干什么!”
随着他的声音一落,西陵墨蓦然回神,冷冽狭长的凤眸掠过寒意,已经注意到这边。
眼看苏佑已经被逼到河面的边缘,夜一意识到西陵墨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狠心,看着前方面露凶狠的男子,伸手在他背后一推!
那名男子下意识的,一步上前,伸手就推向苏佑!
“呆子!”雪白滚银边的锦衣少年纵身跃起!一道闪电的身影突然掠过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锦……锦宁侯!”
&bp;&bp;&bp;&bp;那一袭雪衣,容颜冷若冰玉的少年正是锦宁侯!
一男一女两位公子小姐立刻认出了她!难掩满心诧异与惊喜!
西陵墨顾不得这群人引来的麻烦,脸色难看!因为苏佑要被推下去了!
京都的护城河边缘都砌了砖石,掉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像一个多月前一样的情况?!
她幼时被父皇的宠妃设计落水,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怕水,当时若非因为心情不好,也不会拉着苏佑去划船,这些人竟这般污蔑呆子!
西陵墨飞速穿过人群!伸手一把拉住后仰倒翻的苏佑!手掌遂转,一掌劈向推苏佑的男子!
“你如此喜欢这护城河,便自己下去吧!”冷淡的嗓音刚落,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入水中!
西陵墨秀眉一皱,眼看苏佑整个人因为惯性都要扑到她身上,她迅速后退两步,脚下一侧侧转,就要避开他!
“阿墨!”苏佑的目光注意到西陵墨身后,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身体迅速转弯!背对着河面!
“噗通!”落水声响起!
“哗啦!”
“啊呀!作死!”
“我的衣裳!”
那男子落水后激起一阵水花,四散的水花溅得在场所有人一身的水渍!
西陵墨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正睁着蓝色的眸子,一脸欣喜看着她的苏佑。
苏佑离的最近,整个背部都被淋个彻底,头发滴答的滴着水珠,一只手还拿着一只被水浇熄了的莲花灯。
“傻子……”西陵墨指了指苏佑拿着彩灯的手,对于他过分热切如小狗般的眼神视而不见,凉凉道:“你的灯被水浇坏了。”
苏佑一双眸子在看到西陵墨时都投注到她身上,听到西陵墨的话还有点茫然的看了一眼的灯。
“灯……灯送给……哇啊!苏苏的灯!苏苏的灯!”苏佑惊叫了一声!
一看手中已经被水浇透的莲花纸灯,变成几张彩色薄纸搭在手心,他登时急了!
送给阿墨的河灯!
“没事,没事哈!”西陵墨伸长手拍了拍西陵墨的肩,心中快笑翻了,但她多少有点良知,忍着憋红了脸没敢真笑出来打击苏佑脆弱的心灵。
苏佑捧着手心的薄纸欲哭无泪,送给阿墨的灯坏了,阿墨会不会生病?
“阿墨……”苏佑有些伤心。
“呆子,不就是一盏灯吗?不要再伤心了!”西陵墨挑眉。
“可是……”苏佑默然的垂下头,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到地面,灯火摇曳中在青石砖地溅起淡淡的水花,西陵墨看不清苏佑此刻的表情。
只听到那傻瓜黯淡又失望的声音,轻声呢喃道:“送给阿墨的灯坏了,苏苏不想阿墨生病……”
西陵墨唇角的笑意一滞,看着浑身都湿透的苏佑,他垂眉难过的捧着手中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河灯,只因为这盏灯不能再保佑她不会生病……
西陵墨看着被她踢下水,在水中挣扎咒骂的男人,看着周围所有被殃及湿透的人群,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是这些人中唯一没有淋湿的人,而她一人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这个傻子为她承担了一切。
“呆子,阿墨不会生病……”西陵墨轻声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手中拿过那只**的灯。
“真的吗?”苏佑眸子一亮!又欣喜的环住西陵墨纤细的腰肢,探出大脑袋想蹭一蹭,但是浑身都是湿的……
他郁闷的嘟起殷红的薄唇,又不敢靠太近,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这呆子!”西陵墨刚想给他一个爆栗子,一道冷厉愤怒的声音蓦地响起!
“你干什么!”
声音未落,横里一双有力的手猛的抓住了苏佑环抱着西陵墨的手!狠狠甩开!
&bp;&bp;&bp;&bp;莫垣看着眼前的一幕,怒极攻心!只觉苏佑抱着阿墨腰肢的手碍眼至极!
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扯开苏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拳相向!
西陵墨眸色倏冷,猛地站在苏佑面前!“你想干什么?”
“阿墨!你让开!”莫垣大怒,这个傻子敢占阿墨的便宜!还如此伤风败俗的搂抱阿墨!成何体统!
他一路骑马过来,老远便看到这个傻子将阿墨抱入怀里!
一个傻子!他也配!
“我凭什么让开?”西陵墨语气冷淡,修长如玉的指尖把玩着墨扇,对于莫垣这种行为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莫垣觉得阿墨一直在与自己闹脾气,此时他无论说什么,阿墨也听不见去。
苏佑脑子有问题,阿墨容颜秀气雌雄难辨,这个傻子说不准心里在想什么!傻子的行为最能体现他心中所想!
他这般整日缠着阿墨不放,动手动脚,根本就是对他的阿墨图谋不轨!
莫垣绕过西陵墨,鹰眸锁定被西陵墨挡在身后的苏佑,冷嗤一声。“苏佑,是男人就不要躲在阿墨身后!靠阿墨保护!你真是孬种!”
西陵墨目光一冷,还不待说话,苏佑已经反客为主,站了出来,眸光幽蓝,愤怒的盯着莫垣。
“苏苏不是孬种!苏苏是男人,要保护阿墨!你是个坏人!”
害阿墨的坏蛋!
爹爹都告诉他了,这个人害阿墨伤心!苏苏最讨厌他了!
“哼!”莫垣冷哼,看着眼前的傻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能看,哪里配得上和阿墨站在一起?
“傻子,我们俩人打个赌如何?”莫垣眸光森寒的盯着苏佑,指着护城河面上,靠近雕龙舫附近的一盏莲花纸灯。
这盏灯制作精美,是其他河灯的五六倍大小,以碧色的荷叶底座固定飘荡在河面上,十二瓣舒展开,花瓣边缘涂染金粉,烛心灯火摇曳,整盏莲花灯闪耀着金色的耀眼光芒,如开在河面的金莲。
“赌什么?”苏佑秀眉拧起。
“看到那盏金色的河灯没有?我们比谁先拿到,如果我拿到了,以后你都不许靠近阿墨半步!如果你先拿到,我不会阻止你跟在阿墨身边。”
他不会让苏佑反悔的机会!
他本来完全可以轻易除掉一个傻子,但是苏家却不仅仅是普通商贾!
他知道,终有一日,他能用得上富可敌国的苏家!因此不得不提出这种要求,已有约定在先,苏佑如果还敢缠着阿墨,苏家就怪不得他了!
莫垣如此想着,却不料苏佑一听,却一口否决!
“我不和你赌!”苏佑十分坚定的开口,牢牢站在西陵墨身前,态度十分明确。
“你说什么?”莫垣眸子危险的眯起。“恐怕由不得你!”
“苏苏不和你赌阿墨!阿墨不赌!”不可以用阿墨当赌注!
苏佑紧紧守着西陵墨,他的话音一落,莫垣猛然回神,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的眸子猛地望向西陵墨!
“阿墨……我并非……”
“莫垣,你以为你是谁?”西陵墨在听到莫垣的话时,脸色已然冰冷的毫无人气,燥热的夏夜中,她眸光如雪冰凉。
可笑莫垣张口就拿她当赌注!她和谁在一起还得征求他的同意不成?别笑死人了!
&bp;&bp;&bp;&bp;“阿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被这个傻子骗了!他对你……”莫垣尚未说完,西陵墨已十分不耐烦。
“呆子!走了!”
西陵墨根本不想和莫垣纠缠不清,即使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恪静公主,他这种肆意污蔑锦宁侯表妹的行为也够让人恶心的!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还拿一副她大哥的模样站在她面前!
如果她真的是表哥,早已和他翻脸!
莫垣与表哥对战之时,若非自己及时赶到,早已打得不死不休!
她有很多哥哥,但那些哥哥除却在每年过节的皇室盛宴上远远见过,平时根本没有接触!
她没死在那几个异母哥哥手中已算命大!更别谈有多深厚的兄妹感情。
表哥充当了她哥哥的角色,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幼时她每次闯祸都习惯性拿表哥顶缸,在她心中,无论哪个亲哥哥都不及表哥!
她知道,无论做了什么错事,总有一个个哥哥挡在前头,除了他,谁也不是她西陵墨的大哥!
莫垣根本没有将她当做四弟,还想自己把他当大哥么?
西陵墨面若冰玉,浑身冒着寒意,原本想套近乎的贵公子小姐们都有些踟蹰。
而且看这情况,莫少将军似乎与小侯爷关系出现了裂缝,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正胡乱猜测中,莫垣已挡在西陵墨面前,锐利的眸子此刻笼罩一层阴郁,锦袍滚边长袖中,五指捏的青筋暴起,薄唇紧抿,目光紧紧锁定在西陵墨冷淡的凤眸中。
“阿墨,你真的喜欢上了恪静公主吗?”
西陵墨脚步一滞,眸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
“我不知那位公主又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昨日皇上却想给你们两人赐婚,你是否知道?”莫垣话音一落,四周的人群中如落入一枚炸弹!
轰然炸响!
“什么?那个贱公主进将军府不成又想逼婚小侯爷吗?”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想嫁给小侯爷!”
“以为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成?又是赐婚!她是不是又想重来一遍圣旨赐婚,以为这样小侯爷就能娶她?”
“我呸!贱女人真是不要脸!不过是破鞋,也不想想小侯爷是什么人!是她能肖想的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越说越愤慨,语言尖刻,极尽恶毒之能事!
若说嫁给莫垣已经碎了一干闺阁少女千金的美梦,那么逼婚锦宁侯更如同得罪了京中所有贵戚公子小姐!
尤其小侯爷向来亲民,即使不少朝臣死撑着认定小侯爷纨绔不堪,但怎么也无法掩饰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锦宁侯算是贵戚公子中的特类,得民心的程度到达很是恐怖的境界,或许在所有人心中,他们的小侯爷只属于西陵,此刻却听到有人说,那个贱公主竟然想通过皇上逼小侯爷娶她!
人群气得有些失控,即使是原本一起合起来欺负苏佑的少男少女此刻也脸色涨紫,咒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他们心中,恪静公主才是那只心比天高的癞蛤蟆!
“小侯爷!您千万不要娶那个贱公主!”
“是啊!原本想拆散莫少将军夫妇,见拆散不成被少将军休弃,现在又想嫁给您!”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您千万别被她蒙蔽了!”
&bp;&bp;&bp;&bp;人群激动的劝说西陵墨。
西陵墨修长如玉的五指苍白,血色尽褪!
一口气闷在胸口,指骨发青,西陵墨强行咽下喉头的血腥气,整个人僵硬机械。
四周的百姓为了劝她,添油加醋的以恶毒的语言攻击恪静公主,好像说轻了锦宁侯就会立刻娶那位在他们心中十分不堪的公主。
“闭嘴!”
夜色中,西陵墨的嗓音冷越清晰,忍无可忍,蕴满沉抑的怒意!
短短两字,已让西陵墨气血翻涌!不自觉中带着内劲,沉沉敲在在场所有人心口!
西陵墨薄唇紧抿,狭眸漆黑如夜,深沉如墨,如团团漩涡。
她看着站在人群前,以一脸担忧之色看着她的莫垣,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很愚蠢,她是否被猪油蒙了心,为何会觉得他是自己的良人?
下手如此狠毒不留情面!
步步紧逼!生生将她往死路逼!
如果她没有扮作锦宁侯,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公主小姐,早已被莫垣逼死了!
一次次诬陷她、糟践她!好像恪静公主不死,他就不罢休!
她的名声在街头巷尾流传的不堪入目!她视而不见,还打趣自己他们根本不能将自己如何!
可现在,这一句句恶毒诅咒在耳边一遍遍循环!
莫垣还想利用她锦宁侯的身份继续往恪静公主头上再扣一个屎盆子!
他就如此不容她?
明明他们是自幼指婚,明明是莫府亲自求娶,明明是他在婚礼之上弃她而去!明明是他背着未婚妻子和另一个女子做了苟且之事,为什么他还有脸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她的身上呢?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想她死呢?!
因为莫垣早已移情别恋罢?
当恪静公主的显贵身份已经对莫府没有帮助,当恪静公主的身份挡着了他心爱女子上位,他便要一个无辜者为他的幸福让路!
欺人太甚!
“莫垣!你我兄弟从今日起,犹如此扇,恩断义绝!”西陵墨指尖邃然急转!修长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陡然出现在莫垣面前!
莫垣瞳仁一缩,尚未来得及阻止,西陵墨当着他的面,手中墨扇被不知名的利器拦腰截断!
又快又恨!根本没有给莫垣一丝反应的机会!
“啪嗒!”断裂的扇面砰然落地!
夜风袭来,夜凉如水。
天地的声音陡然消失无踪!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眼前容颜冷俊,眸光冰冽如烈曰寒冰的少年!
此时此刻的她如同冰雕玉砌,浑身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戾疏离,如平日的明朗如玉的气质迥然不同!带着震撼人心的冷傲!
这才是身为上位者的傲气!
莫垣脸色煞白如鬼!难以从震惊中回神!难以置信的看着冷然甩袖而去的西陵墨!
西陵墨掷出断裂的纸扇,冰冷的与莫垣擦肩而过!
“阿墨!”莫垣猛然回神!心中陡然一空,一股窒息的疼痛从心口漫开!好像有什么突然碎裂,再也回不到从前!
似乎突然意识到,西陵墨根本没有和他闹脾气!
她要和他断绝兄弟关系!怎么可以!
不允许!他绝对不会允许!
眼看莫垣又再度不死心纠缠,西陵墨冷笑一声,雪白的鹿皮长靴顿了顿,清越的嗓音在夜空中清楚明白,瞬间将莫垣的脚步定在原地!
“莫垣,你的夫人若胆敢继续让人在本宫面前污蔑十二,本宫会亲自拗断她的脖子!”
莫垣瞳仁骤然皱缩!胸口剧烈起伏!
&bp;&bp;&bp;&bp;西陵墨红唇抿出冷冽的弧度,雪衣凛冽,扬长而去。
莫垣看着她秀长的背影,乌发雪衣,如当初般清风阆月的少年,如当初般一笑倾城,但此时此刻却给他的感觉如此陌生,陌生的让他觉得这不是阿墨,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曾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
泼墨长发,乌衣少年,站在雪山之巅,冷若寒雪,一曲箫音如魔域归来,瞬间令阵仗齐整的军队如死神笼罩,转眼夺去数万生命!
银箫公子!
莫垣心脏被猛地击中!乌黑的瞳孔几乎凝缩成针!几乎让他一口血喷出来!
那曾惊鸿一瞥出现在魏城之战中的银箫公子!
他本想与银箫公子一交,但她来去如云,了无痕迹,自从那日后,他再也见过她。
当初,他与阿墨结拜之时,或许就是因为隐隐觉得阿墨与银萧公子之间有某种相似点。
但阿墨并无内力,而催动魔音杀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乐技!而是蕴藏在箫声中的杀意!
想让数万人的队伍都听到,本身就需要强大的力量推送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银箫公子做到了!她的箫声杀了三万多人!
之后她消失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银萧道人的三弟子!他到处寻她,却遍寻不到!
当初他还曾去过齐云山,但却得知她重伤的消息,并不在齐云山。
他派人去查探,怎么也无法查到具体事实,唯一得到的消息是她可能是哪家贵族公子。
很多贵戚为了子孙后世不被富贵所迷,会将家中孩子送到高人处学习治世之道,他以为银萧公子也是如此,也不再强求去寻她。
当时皇帝说魏城之战不是阿燕救他,而是银箫公子。此事他心中清楚,当时说是阿燕,不过是为了皇上不要为难阿燕罢了。
当初他被北燕首领击中坠马,险些被弓箭手扎成刺猬,当时银箫公子出手救了他。
此事,连阿燕也不知,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他没有想到皇帝会有暗卫在军中,看到这一幕。
他心中一直想见这位少年公子却苦于没有机会,之后他遇到了阿墨,明明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他却莫名的觉得熟悉。
可他从未想过阿墨可能就是银箫公子!
阿墨……阿墨是银箫公子!
他不会看错的!当时他没有看到银箫公子的正面,但是背影他至死也不会忘记,那时他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唯一刻在心底的少年背影!怎么可能会看错!
她当时受了重伤!为什么她没有告诉自己!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锦宁侯这般的身份,护国公府不可能允许她冒险才对!可她却救了他!
阿墨之前就认识他!阿墨是故意接近他的!
这个认知令莫垣欣喜若狂!
可如今……如今她却因为恪静公主与自己决裂!
想到此,莫垣面色倏然阴沉!
这种女人怎么配的上他的阿墨?
既然恪静公主如此不安分,这么想嫁人,他便让她如愿!
正好苏家的傻子把礼部尚书的庶女得罪了,婚事看来是不可能了。
丑女配傻子,还真是绝配!
他想,京都的百姓一定十分乐意促成这桩婚事!
&bp;&bp;&bp;&bp;到最后,阿墨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莫垣如此想着,沉郁的心情才稍有好转。
但现在阿墨却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而与他断绝关系,想到此心如刀割,心中对恪静公主的恨意便更进一步。
第二日,小侯爷与莫少将军因为恪静公主挑拨而一刀两断的消息如风一般传播京都。
留言如沸,催人心肝脾肺。
西陵墨坐在京都最华丽堂皇的酒楼靠窗的位置,手执青瓷花盏轻抿一口薄茶,看着楼下熙攘的百姓,轻轻舒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她西陵墨与莫垣再没有一丝关系!
“主子,小侯爷在这边。”门外传来叩门声,随后掌柜带着一名身形颀长,衣料精致华美的雪衣公子走进雅间。
西陵墨头也未抬,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下去吧。”温润的嗓音刚落,掌柜低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下,顺手带上了雅间的门。
“墨墨。”长靴落地无声,话音刚起,西陵墨对面已坐了一位五官温和如玉的公子。
西陵墨半死不活的哼了一声,伸出手摆了摆,示意耳朵正听着。
“墨墨,你和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潇无奈的从她手中拿下已经凉透的青花盏。“怎么又喝凉茶?”
“我和他的事,你就别管了。”西陵墨摆摆手,赶苍蝇似的不耐烦,劈手抓住了被白潇拿走的杯子!
白潇不松手,一双淡润的眸子认真的注视着她。
西陵墨怎么也抢不过来自己的杯子,只好直起身。“小白,你怎么还是这么鸡婆呢?”
白潇轻叹了一声,放下西陵墨的茶杯。“你老实告诉二哥,你是不是喜欢墨公主?”
“怎么可能?我……”西陵墨猛地回神!抖着指头,颤巍巍看着自己的二哥!“小白,你刚刚说……”
“墨公主。”白潇又重复了一遍,好笑的看着西陵墨见鬼般的反应。
西陵墨的确像活见鬼,二哥他是怎么知道的!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闺名!西陵墨吃惊的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白潇。
“你知不知道直接说未出阁女子的闺名是很流氓的行为?”西陵墨收回吃惊的表情。
“你不要扯开话题,十二公主西陵墨自幼与你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也不算过分,你若喜欢她……”
“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妹妹?”她和表哥绝对没有任何其他除了兄妹外的感情!
从小光着脚一起滚到大,互相吐口水,以黑对方为终生目标的两个人,看了对方看了十几年,他一伸腿,她就知道他是想上茅坑还是要揍她好么!
西陵墨神色古怪,却难掩墨瞳中的信任与默契,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情,却不是爱慕。
白潇心中叹气,从墨墨脱口而出的“妹妹”两个字就知道与恪静公主的深厚感情。
“莫大哥当堂抛弃十二公主的确不对,但是,阿墨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与大哥断绝关系……”
“二哥,你不要再说了。”西陵墨打断了白潇了话,语气有些冷淡。“我不知是否有人找你当说客,但是无论你说什么,我和莫垣都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你不会明白他做了什么。”
白潇停顿了片刻,沉默半晌,静静看着西陵墨。“墨墨,他让我问你一件事。”
西陵墨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一口,没说话。
白潇轻声道:“他问你,当日魏城之战是不是你,齐云山银萧道人是你什么人?”
&bp;&bp;&bp;&bp;西陵墨薄唇微勾,狭眸看着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指尖摩挲青花瓷盏,随意把玩。“他倒是会拐弯抹角。”
白潇定定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事实上,身为一国宰相之子,他也十分了解魏城之战中出现的那位乌衣少年!
那位一曲魔音杀死数万人的少年!
这样的人在战场上简直是收割生命的死神!没有哪个国家不忌惮!
昨晚,莫垣焦急的来找他,说起此事时他亦是十分震惊!
更令人震惊的是莫垣说,阿墨就是银箫公子!
西陵墨抬眸,捧颊佯叹,看着一脸严肃的白潇,突地灿然一笑!,波光潋滟,秀美清艳,刹那间神夺魂摇!
白潇一窒,有片刻恍惚!
“真是不巧,小弟就是银箫公子。”
说着,她凤眸倏眯!长袖蓦然扫动!指尖锋利的丝线如万道银光迸射向房梁黑暗的角度!
“嗖!”
数道声音连连响起!
“嘭嘭嘭!”三道黑色的身影被猛地击落!
西陵墨绣着银边的雪白长靴毫不客气的踩中其中一人的胸口!踩得那人一口血喷出,眼看就要去见阎王,白潇匆忙制止了西陵墨!
“墨墨!”
西陵墨冷然收回腿,又仿若无事般坐回位置,食指间的青花盏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她轻抿一口,乌眸无辜的瞧着摇头无奈的白潇。
“他们三人是跟着我的侍卫。”白潇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哦。”西陵墨皮糙肉厚,完全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白潇神色没有变化,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阿墨这孩子竟然有这般可怕的身手!虽然内力不高,却速度惊人!
这世上,武功唯快不破!
白潇总算是接受了自己一向“瘦弱需要保护”的四弟吓人的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一踩就死,怕也不能每次都能好命的从人堆中挤出来,被一群姑娘大妈满天地追杀也能活蹦乱跳。
两人的谈话,以西陵墨白吃白喝一顿告终,吃饱喝足,她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事是值得烦恼的。
摇着纸扇满大街晃荡,继续欺男霸女的当她的小侯爷。
而此时的苏府苏维听着暗卫禀告当日中秋之夜过程,心中极为满意。
“之后,公主便带着公子回府,公子到家时不肯走,被公主劝回来,说是明日一起出去游玩,才肯进家门。”
暗卫的声音平直,想起当时公子死缠着锦宁侯不放,锦宁侯一副快崩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好笑。
他们发现恪静公主十分有趣,吃软不吃硬,每次公子一撒娇耍赖,她就没辙。
苏维听着暗卫细细说着所有之事,暗自点头,如此说来,必须加快行事步伐!
此时阿墨若是能娶回恪静公主对他们苏家绝对有益无害!
苏维仔细吩咐了一番,待人都差不多离开,这才问道:“少爷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少爷今日功课很早就完成交给了李先生,之后沐浴换上了前些日子的新衣裳,此刻正坐在大厅。”
“坐在大厅?”苏维刚要去找苏佑,暗卫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少爷说,他正在等明日快点到来,好去看锦宁侯。”
看着窗外刚升起没多久的朝阳。
苏维:“……”
&bp;&bp;&bp;&bp;“为什么明天还没有来?”苏佑坐在大厅正堂直背花檀木交椅上,几次三番探头朝外看,怎么也坐不住。“阿墨说明天和苏苏一起出去的。”
苏维走进来就听到苏佑唉声叹气的声音,清俊明润的蓝眸少年此刻正托腮哀怨的瞪着日头正烈的天空。
“都出去。”苏维一声吩咐,在侧伺候的下人屈膝恭敬的退下,大厅内此刻只剩下父子两人。
“爹爹。”苏佑眸光清澈见底,如一汪纯净的湖水,疑惑的看着苏维。
苏维在苏佑身侧坐下,笑道:“你的阿墨漂不漂亮?”
“漂亮哦!阿墨最最好看!”苏佑蓝眸亮若繁星,点头如捣蒜,阿墨是苏苏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那阿佑喜不喜欢阿墨?”苏维眸光微闪,循循善诱。
“喜欢喜欢!苏苏最喜欢阿墨!阿墨对苏苏好好哦,还带苏苏去玩,对苏苏笑……”苏佑傻笑,想起什么愉快的经历,痴痴的笑,眉眼间皆是欢喜。
“阿佑希不希望阿墨永远都和阿佑在一起?只和阿佑玩,只对阿佑笑呢?”苏维的声音带着诱哄,说出的话让苏佑呆在原地。
阿墨永远和苏苏在一起哦……
苏苏喜欢阿墨,喜欢和阿墨一起……
苏佑连连点头。
“那阿佑要听爹爹的话,按照爹爹的话去做,不要告诉阿墨知道吗?”苏维定定看着自己这个自幼痴傻的儿子,心中叹气,开始告诉他接下来该做的事。
即使现在街头流言对恪静公主极为不利,但谁也无法否认,身为中宫皇后所出嫡公主,又是当今皇上老来得女,这样的身份外人再如何传得不堪,也断然不可能轮到嫁给商贾之子的地步。
而要做到这一步,必须做些非常措施!必须让当今皇后皇帝不得不将公主嫁过来,且公主本人不会反感。
苏佑痴傻,墨公主行事肆意张扬,看厌皇室尔虞我诈,却反而更信任阿佑痴儿心肠。
本来即使他使计强娶也并非不可能,但若是墨公主本身厌恶阿佑,他这么做无异于作死行为!平常之时,他根本不敢作此想法,但此时却不同!
莫垣当堂抛弃墨公主,这种当面打脸羞辱的行为已经促使“锦宁侯”与莫垣决裂,此时正是难得的好机会!
想到此,苏维浑浊的眸子掠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保全阿佑!
苏维没想到的是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出乎意料!
他的计划尚未开始,京城四处就开始谣传恪静公主与苏家傻儿子,一丑一傻,天生绝配!
流言的速度惊人,几乎到了街头儿童玩耍时也要蹦跳的唱两句傻子与丑女。
“哎,这恪静公主还真是耐不住寂寞,最近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锦云楼宾客盈门,三三两两的客人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其中一人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大发感慨。
这位也不待别人发问,继续夸夸其谈。“自从上次莫少将军将恪静公主试图求皇上赐婚之事提前告知小侯爷,小侯爷进了一次宫,连皇上都不搭理恪静公主了!更别谈赐婚了!”
“哦?那不是好事?”立刻有好事者搭腔。
“话是这么说,可谁成想,这恪静公主见纠缠小侯爷不成,又勾搭上了苏家的傻子!”
“就是那个苏家主唯一的傻儿子?恪静公主脑子没病吧?想男人想疯了?”众人大惊!饥不择食啊!傻子都肖想!
一句话出,一旁和某呆子正低调吃饭的小侯爷险些一口茶水呛过气去!
翻了翻白眼,瞄了一眼正因为自己给他夹了一块菜而独自欢喜的苏傻子,嘴角僵硬的扯了扯。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最近苏家的傻儿子天天跟屁虫一样粘着小侯爷,说是小侯爷进宫时,傻子在一边等着被恪静公主看见了,光看那张脸根本不知道是个傻子,当即惊为天人,穷追不舍!”
夸张的声音一出,惹来一片唏嘘,西陵墨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bp;&bp;&bp;&bp;我嘞个去!
惊为天人?还穷追不舍!
西陵墨已经深切体验到西陵百姓强大无敌的想象力!
西陵墨死死盯着面前欢欢喜喜的傻子,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谁又在乱传这种狗血的流言!
苏佑压根没听到别人说什么,十分宝贝的将西陵墨夹给他的一大块辣椒一口塞进嘴里……
西陵墨眉头微抽,眼看着这呆子一脸郑重其事的盯着辣椒看了许久,然而一副心痛的要死的表情塞进嘴里。
西陵墨瞧着他一张俊秀的脸从欢喜缓缓变成奇怪……接着疑惑……最后被辣的双颊通红如云霞,泪眼汪汪,紧紧捂住嘴,使劲眨巴眨巴蓝眸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西陵墨毫不怀疑,他一张嘴就要被辣的喷出火来。
“呜。”苏佑低低的嗓音带着泣音,蓝眸都辣的红了一圈,伸手牵住西陵墨的衣袖摇了摇。“呜呜……”
阿墨,好辣好辣。
“哼!”西陵墨脑袋扭到一边,不理他。
苏佑泪汪汪的蹭到她身边,牵着她的衣袖十分委屈。
“还不吐掉!傻子!”西陵墨恨铁不成钢,拿起茶壶准备给他倒一杯水,冰冷的指尖触到有些烫的茶壶,又拿起一个空茶杯来回倒腾弄凉。
“唔唔唔!”苏佑使劲摇头,鼓着腮帮子死也不吐出来。
这是阿墨夹给他的菜,苏苏不要吐掉!
“你这个傻子!没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吗!”西陵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赶紧将已经凉的茶水递给他。“来,喝一杯茶,解辣,把辣椒吐出来。”
“唔唔!”苏佑摇头,憋紧嘴。
西陵墨额头都要爆出十字路口,很有揍这个执拗呆子一顿的冲动!
勉强收起要打他的冲动,扯出一个知心姐姐的大灰狼式笑容。“来,呆子乖乖的喝了它。”
苏佑憋紧嘴,一口将辣椒咽了下去!
见西陵墨将水递过来,他也不接,只张嘴凑上去喝。
喝了水总算好了些,俊秀清魅的五官艳若云霞,傻呵呵的看着西陵墨。“阿墨,好好喝哦,苏苏还要……”
“你没手吗!”西陵墨没好气道,竟然让她伺候他!
苏佑怯生生的睁着天真无邪的水蓝眼眸,委屈又无辜的看着西陵墨,低低强调:“阿墨倒的好喝哦。”
西陵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装死。
老天!下一道雷劈死她吧!她上辈子一定欠了这个呆子几千万两黄金没还!
“阿墨……”委屈无比的撒娇小嗓音。
“好好好,我倒……我倒……”
西陵墨败北。
好不容易吃完饭,西陵墨只想快点摆脱身后这只牛皮糖。
怎奈苏佑虽然傻,但毕竟是成年男子,腿长。
“快看!那是什么!”西陵墨指着苏佑身后大叫一声!
“什么?”苏佑奇怪的朝后往了一眼。“阿墨,什么都没……阿墨?阿墨!”
阿墨不见了!
西陵墨纵身跃下窗户,以一个漂亮的落地姿势潇洒降落在大街上!惹来周围众多惊呼的目光!
西陵墨挑眉,正要起身扬长而去,余光一瞥,一辆飞速行驶的华丽马车飞驰而来!
看到她出现,马夫眼底快速掠过一道惊诧,立刻减慢了车速。
“发生何事?”车内伸出一只纤长的手,倨傲不耐的女音传出来。
“锦宁侯在路中央。”车夫答道。
接着,一个粉色衣裳的丫鬟迅速走出来对车夫说了一句什么,车夫脸色一白,勉强点了点头,手中的马鞭猛地甩向拉车的马!
西陵墨冷然站起身,冷冷看着原本减速的马车突然疯了般朝自己撞来,完全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目光凌寒如冰!
以她的轻功避开马车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这辆马车!
当日在中秋之夜出现的马车!
上官燕,这次是你自己自动送上门的!
&bp;&bp;&bp;&bp;上官燕红唇微扬,涂染鲜红豆蔻的五指抓紧车壁凸出的扶手稳住身体,目光注意到马车前方“吓得忘记躲闪”的锦宁侯,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锦宁侯,这可是你自找的!失控的马车碾死了也只能怪自己恶有恶报!谁让你挡住我的路呢?即使是夫君怪罪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难道夫君还会为了一个外人将她如何?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上官燕心中想着,身子微微前倾,透过剧烈颠簸的车帘得意的看着车外。
此时街头一片混乱!早已被眼前可怕的景象吓得尖声惊呼!
“快闪开!马受惊了!快闪开!”马夫高声呼喊,马车一路疯狂夺路狂奔!
两匹拉车的马匹尖利嘶叫,一路踢翻不少路边的摊贩,惹来一片惊骂声。
“我的天啊!那是小侯爷!”
路过的百姓还没从西陵墨从天而降中回过神,就看到一辆失控的马车疯狂的朝着锦宁侯撞过去!
如此巨大的力度撞上,人哪里能活!
当即吓得脸色如僵尸,颤抖着手指着西陵墨,胆小的更是尖叫的捂住双眼!
“吁——!”马嘶长鸣!
眼看疯狂的马车疯了一般冲过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小侯爷!”连声惊叫几乎失控!
西陵墨狭眸冷冷的盯着眼前这辆“受惊”的马车,还受惊的真是时候!
银白长袖下,纤白如雪指尖倏转!冰冷的丝线泛着冷光,薄唇勾起戏谑的弧度,西陵墨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上官燕,本宫送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算是送给你和莫垣新婚大礼!
两米!
一米!
劲风甚至已经掀起西陵墨雪白的衣袂,墨发扬起,凌厉如霜!
西陵墨长袖蓦地抬起!
异变突生!
“阿墨——!!!”撕心裂肺,近乎扭曲变调的叫喊声突然在耳边炸起!
横里猛地冲出一道湖蓝颀长的身影凶狠的一把推开眼看要被马车撞上的马车!
西陵墨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推,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的推向路边!硬生生推出三四米的距离!
西陵墨蓦然回头!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瞳仁剧烈皱缩!脑子一轰!眼前一片空白!
“苏苏——!”
“砰!”
巨大的冲击声伴随着尖叫声响彻整条喧闹的街道!
“出人命了!”
“天啊!那个人突然冲出来!”
西陵墨眼睁睁看着发疯的两匹马眼瞳赤红,载着华丽结实的马车猛地撞向那道湖蓝的身影!
苏佑整个人被撞击飞出数丈距离!
巨大的坠地声响起!
“少爷!”
“少爷!”
即使是奉命不许出现在墨公主面前的苏府暗卫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可怕变化吓得脸色煞白!猛地冲上前查看伤势!
西陵墨指尖颤抖,机械的看着苏佑那精致的湖蓝色锦衣迅速被血红色晕染开,触目惊心的猩红从他额头、袖口涌入,整个人如一个血人。
“少爷!少爷!”
“快!带少爷回府!”
此刻顾不得是什么情况,眼看苏佑整个人都已经不行了,哪里顾得上其他!
少爷万万不能出事!他绝不对出事!
西陵墨整个人僵硬的无法出声,只感觉喉咙深处被什么哽住,定定的看着苏佑……
苏佑浑身被血色浸透,呼吸急促而艰难,额头涌出的血液糊住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
他艰难的伸出手,看着安然无恙的西陵墨,痴痴的笑。“阿……阿墨……阿墨没事……”
西陵墨心脏猛地被什么击中!狭眸笼罩一层雾气,指骨发青。
“阿墨明天带苏苏去玩好不好?”
“……好。”苏佑湛蓝的眸子亮了一下,声音缓缓低下去,失去意识。
西陵墨看着暗卫带苏佑离开,目光缓缓转向已经“恢复正常”的马车,唇角扬起冰冷至极的弧度,长靴抬起,一步步走了过去。
&bp;&bp;&bp;&bp;受惊的马被马夫紧紧勒住缰绳,暴躁的踢踏着马蹄,马夫粗糙的手都在忍不住抖索,谁也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会发生这种戏剧性的一幕!
“这不是莫府的马车吗?”
“是啊!竟然在街头纵马行凶!差点伤了小侯爷!”
“幸好那个傻子突然发疯冲上来!”
人群看着眼前这辆华贵朱漆马车指指点点,庆幸西陵墨没有出事,马车中上官燕听到声音,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锦宁侯的运气也太好!这样的事也能让她给逃脱了!
只知道讨好卖乖的蠢傻子最好被撞死!一个商贾贱户,死了也就死了!
她就不信锦宁侯能把她怎样!
西陵墨锦衣泛着冰冷的寒意,眸底没有一丝感情!
她周身冰冻三尺,近者死的气息浓烈,四周围上来的百姓心中惴惴,原本七嘴八舌的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上官燕,滚出来!”西陵墨在莫府马车三尺开外冷冷站定,冷越的嗓音寒如冰雪!
“小侯爷,这……这是一个误会,您……”
“砰!”
还不等马夫的话说完,西陵墨猛地一挥衣袖,马夫如破布般被毫不留情的甩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啊呀!”周围的百姓惊呼一声,却没有人去理会。
“你……你大胆!竟敢对我将军府的人下如此狠手!”车帘一掀,一名粉色衣裳的俏丽小丫鬟怒气冲冲的跳下马车!
西陵墨狭长的凤眸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粉衣的丫鬟看到她的刹那,微一晃神,随即被她冰冷噬骨的森寒眼眸吓得一窒!到口咒骂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西陵墨闻言冷笑。“将军府?在本宫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话音一落!指尖锋利的银丝倏然出手!数道银光射出,一把缠住那名丫鬟的脖子!猛然一拉!
“彭!”
“啊啊啊!”
“啊呀!”
变调的尖叫与巨大的坠地声同时响起!
西陵墨如拖死尸般,狠狠将那粉衣丫鬟甩出数丈之外!外围顿时一片嘈杂,数名被人体炮弹砸中的倒霉百姓惨叫一声。
上官燕脸色难看起来,没想到锦宁侯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打狗还要看主人!
“莫少夫人,是你自己滚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呢,还是我亲自请你下来?”西陵墨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狭眸薄凉如雪。
“马车失控是非我将军府的过错,何况锦宁侯如今全须全尾站在这里,何必还如此咄咄逼人?”上官燕摸了摸自己尚未完全显怀的肚子,并不打算抛头露面出去。
“呵……”一声低越冰冷浸骨的低笑从西陵墨嗓内溢出。“莫少夫人看来是想本侯爷亲自请了,既然如此……束风!”
她话音刚落,暗处倏地闪出一道漆黑如鬼魅般的男人影子!
束风手握锋利寒剑,二话不说,一剑劈向上官燕所乘马车!
“锵——!”
“小侯爷手下留情!”
不知何处,突然冒出五六名黑衣男子,眼见束风就要直接毫不客气的劈下来,立刻挡在束风面前!
刀剑撞击声锵然刺人耳膜!
西陵墨根本没有理会这几名莫府侍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杀人未遂想全身而退?当她侯爷的名号是吹出来的不成!
“黑燕!暗影!雷霆!鬼厉!”西陵墨这次被惹怒了,胆敢当街置她于死地而不付出代价?
做梦!
&bp;&bp;&bp;&bp;“主子!”另外四名暗卫带着冷冽杀伐的气息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出现在西陵墨面前。
“去请莫少夫人下来乘乘凉。”西陵墨语气冰冷,一声令下,四人倏然转头,冷寒阴沉的目光直直看向与束风颤抖的六名莫府暗卫,纵身而上!
西陵墨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莫府挑出守在上官燕身边的暗卫哪里比得上西陵墨的人?
没几下便被制住,踩在暗影、雷霆的脚下无法动弹!
黑燕与鬼厉对视一眼,面无表情,一剑劈向上官燕的马车!
“住手!”一声厉喝从天而降!
西陵墨眉头微挑,唇角扬起冷诮的弧度,眼看着一袭暗紫团绣滚边锦缎长袍的莫垣满目怒气,匆匆赶来!
莫垣远远就看到数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袭击阿燕!当即脸色阴沉,一掌击向黑燕与鬼厉!
黑燕脸色一变!与鬼厉两人刺出的剑来不及收回,眼看就要背后遭受凌空一击!
“呲——!”
一道银色的光芒在此时笔直袭向莫垣的眼睛!
冰冷凌厉的银丝毫不留情!如果被击中,势必眼睛会被废!
莫垣猛地收手!瞳仁阴沉嗜血,暴戾的目光猛地转向胆敢袭击自己的人!
然而,目光触及那站在人群前方的雪衣墨发少年,神色陡然一变!
“阿墨!”
“哐当!”
与此同时,黑燕与鬼厉的剑已经击中上官燕的马车!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莫府华丽的马车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轰隆一声,马车倒地报废!
“啊啊!”上官燕尖叫一声!“夫君!锦宁侯无缘无故的要杀妾身!你要为妾身做主啊!”
她一眼看到莫垣,惊恐的跑到莫垣身边需求庇护!妩媚的眸子泪盈于睫,颤抖的偎进莫垣怀里。
莫垣听到巨大的动静,拧眉看着一片狼藉的马车,目光沉痛的转向西陵墨。
“阿墨,你变了。”
西陵墨随手把玩着手中银色的丝线,修长白皙的指尖勾缠,长袖一转,手心便多了一支银质长箫。
“我变了?”西陵墨低嗤一声,踱着步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莫垣与上官燕,低笑讽刺。“莫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阿墨,你以前不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伤害无辜!”莫垣看着眼前如精雕雪砌的清艳少年,她的双眸曾经是温暖的,现在只剩下冰霜与寒意!
她竟然为了给恪静公主出气,大庭广众之下给阿燕难堪!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在附近办事碰到,阿燕和孩子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西陵墨指尖如白玉,转动着手中的长箫,挑眉瞧着一脸失望沉痛看着自己的莫垣,心中只觉好笑,这世上还有这等自以为是之人,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本侯爷向来无恶不作,莫少将军怎今日才知?”西陵墨态度随性,语气慵懒纨绔气十足,根本不屑解释。
“阿墨,今日之事我不想追究,你回去吧。”莫垣看了一眼已经无法乘坐的马车,上前去牵马。
“哈哈!莫少将军,你在搞笑吗?你不计较?你有什么资格计较?本侯爷还没说要你夫人离开!”西陵墨冷笑一声,五名暗卫的身影已冷冷的挡在了莫垣面前!
&bp;&bp;&bp;&bp;莫垣脚步一顿,上官燕小鸟依人的偎着他,害怕的看着西陵墨的五名暗卫。
“夫君,你莫要为了阿燕与锦宁侯生分了。”
“生分?”莫垣苦笑的看着容颜冷漠的西陵墨。“阿墨,你就一定要如此吗?算大哥求你,你不要伤害阿燕好么?”
西陵墨殷红的薄唇微扬,斜瞥了一眼莫垣。“莫少将军,如果我说‘不’呢?你能将我如何?”
莫垣窒住,深沉的眸子望进那狭长的凤眸中,将阿墨如何?
他从未想过!
“阿墨,我不会允许的!”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西陵墨蓦然抬眸,墨瞳寒光四射!“从来没有谁胆敢在伤害了本宫的人后还安然无恙!”
黑燕、鬼厉等五人齐齐攻向莫垣!
五名暗卫身手不凡,配合无间,将莫垣逼得心血翻涌,他无法接受的便是阿墨让人对付他!
“呵——莫少夫人,你说本公子该怎么为苏苏讨回公道呢?是将你扔到街头车轮底下碾成肉酱呢?还是卖到勾栏院?”西陵墨的嗓音低凉,语气轻佻而森寒,莫垣听到心中不妙,猛然回头!心中一凛!
上官燕被西陵墨踩到雪白的长靴下,细长锋利的银丝层层缠绕住上官燕的脖子,西陵墨眸光潋滟,容颜丰秀清润,精致如瓷玉,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入骨的寒意。
她指尖操纵着银丝,勒的上官燕面容涨紫发青,痛苦的呜咽却叫不出声来。
精雕玉琢般清润的少年,妖冶邪魅,如同操纵傀儡的提线人,殷红的唇沁出艳丽的笑容,如同开在彼岸的血腥曼珠沙华。
莫垣惊住!
他从未见过阿墨这一面!
“唔唔。”
上官燕痛苦的嚎叫将他拉回现实,他猛然逼向五名暗卫,乘着对方回防,纵身朝着西陵墨的方向跃去!
“阿墨!住手!”
西陵墨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指尖一挑,上官燕惨叫一声跌向人群中!
人群一阵骚乱,不知又是哪个倒霉鬼当了上官燕的人肉垫子。
“公子!”
“公子!”
五人转身奔向西陵墨,却见莫垣手中的剑抵在西陵墨修长的脖颈上。
西陵墨静静的看着他,无情无绪,突地殷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要杀我么?”
她的笑容绝魅诡谲,眸目流光溢彩,如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莫垣心口发闷,拿剑的手在发抖。
“以后不要找阿燕的麻烦,我就不会伤你。”莫垣的目光紧紧胶着她精美如玉的五官。
“那怎么可能呢?”西陵墨甜笑无邪,似乎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如果阿墨一定要她死呢?”
莫垣呼吸急促紊乱,手背、额角青筋突起,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刺破了西陵墨纤细的颈项,艳丽的血丝绽放,如精致的雪缎晕染妖异的红梅。
莫垣目光触及,手一抖,几乎拿不稳剑。
“阿墨!”他骤然低嘶一声,突地发狂般点住西陵墨!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猛地抱起僵硬的西陵墨!紧紧拥入怀里!纵身消失在喧哗的街头!
&bp;&bp;&bp;&bp;上官燕猛地低咳几声,瘫坐在地,看着莫垣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目光迸射阴鸷的狠厉与嫉恨!
垣哥哥竟然只带着那个锦宁侯离开!她呢?她才是垣哥哥明媒正娶的女人!锦宁侯算什么东西!为何总是对垣哥哥纠缠不放!
锦宁侯!比恪静公主那个贱人还要可怕!
锦宁侯必须死!她不死,垣哥哥心里就永远看不到自己!
“公子!”西陵墨的五名暗卫心中惊骇,没有想到莫垣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公主被点住穴道,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莫垣那个疯子!他都已经娶亲又有了孩子,若是对公子做了什么,以公子的性子,必定鱼死网破!
“快追!”暗影浓眉微拧,几人立刻追了上去。
黑燕离开前冷扫了上官燕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不过两三个月的身孕,还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无辜的孩子,公子当时扔出上官燕时恐怕会直接摔断她的腰,让她永远站不起来!
这个愚蠢的女人!几次三番挑衅,又暗中散布流言,公子迟迟不动手已经忍得够久了。
不出手,大半原因大概因为顾忌无辜的胎儿。
当年小公主本来该有一个亲妹妹,她一直盼着当姐姐,天天守在皇后身边给胎儿讲故事,可惜皇后在七个月的时候被害流产,还是在公主面前毒发,公主亲眼看着小手小脚的血婴落下来。
孩子当时还活着,公主眼睁睁看着幼小的妹妹在自己怀里因为中毒又加之早产抽搐咽气,孩子死后,公主病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今日若不是上官燕存着杀人的心思,公子也不会发怒!
上官燕这个狠毒的女人,在算计公子时可曾想过可能赔上自己孩子的命?投胎在这个女人腹中,真是作孽!
几人迅速离开,没有多做停留,此刻必须尽快赶到公子身边!
公子身在局中无法看明白,他们当暗卫的却看得清楚!
莫垣对公子怀着不轨的心思,若非一直以为公子是男子,恐怕早已忍耐不住!
他们暗中保护主子,莫垣不止一次的乘着公子没有意识暧昧不清,当初因为他们是未婚夫妻,他们偶尔向皇上报告情况,皇上只说是他们小夫妻之事,莫垣喜欢主子也不是坏事,但如今情况不同!莫垣碰一下公子,他们都觉得恶心的紧!
夏末,烈日当空,街道两旁知了聒噪。
莫垣褪下暗紫锦袍,遮住怀中少年的面容,紧紧揽在怀中,纵身从后门跃入莫府内!
“吱呀。”门开关的声音很小,西陵墨感觉身体一轻,背后触手俨然是上好丝锦薄毯的质感!
她心中一寒!立刻意识到这是莫垣的房间!
罩在面上的衣服被掀起,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一双滚烫厚重的手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视线。
“阿墨。”随着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滚烫的呼吸喷到她纤白的颈项中,夏日炎热,西陵墨眉头蹙在一起,张开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莫垣似乎感觉到她的意愿,伸手解了她的哑穴。
“莫少将军,自重!”西陵墨嗓音冰冷无情,没有一丝紊乱情迷。
莫垣没有理会,含住了她的耳垂,西陵墨眸色倏变!整个人震惊的难以回神!
“阿墨,你知道大哥现在想什么吗?”莫垣伸手穿过她的腰肢,让她纤细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感受此刻他对她的渴望。
滚烫的气息烫的西陵墨整个人十分不舒服,男性厚重强势的身体**强烈的令西陵墨整个人都处于可怕的惊骇中!
莫垣覆着西陵墨的凤眸,只定定看着她紧紧抿起的薄唇,因为炎热的天气而增添了三分清润,他有些魔怔的看着,缓缓靠近……
西陵墨心中翻涌巨浪,打得她脑子都处于震惊中,然而,莫垣逐渐靠近的气息令她猛然回神!
“莫少将军知道本公子现在想什么?”
“想什么?嗯?”莫垣呼吸炽热,心不在焉。
她冷笑一声。
“爆·菊。”
&bp;&bp;&bp;&bp;莫垣满目意乱情迷陡然如兜头一盆冰水泼下!僵住!
脸色当即涨红难堪!
她在提醒他,她是男子!
“莫少将军,你有胆休掉你的美妾,打要你的孩子吗?”
“你有胆告诉世人,你喜欢一个男人吗?”
“你有胆不顾世人眼光和本公子在一起吗?你有胆告诉天下人吗!”
西陵墨的眼睛重见光明,一双冷冽狭长的眼眸冰雪冷寒彻骨!句句一阵见血!“我此生只要一双人!你以为你做得到吗?莫少将军!你不敢!”
“可你现在却想乘机对我用强!逼我就范!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得不认命?忍气吞声?”西陵墨指骨青紫,何其可笑!
她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再要莫垣这种人!
“阿墨!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你在逼我!”莫垣低嘶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五指紧紧握成拳头!
“我逼你?逼你掳截我?逼你让我乖乖就范?”西陵墨薄唇冷抿,凤眸透出讥诮。“莫垣,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像今日,你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却认定是我对不起你的娇妻!”
“她怀着我的孩子,阿墨……”莫垣将头埋进她的颈边,闷声道:“莫家数代单传,大哥已经快而立之年,娘她想抱孙子……阿墨,我只想要你。可是你……”
莫垣话音一顿,嗓音嘶哑,透着歇斯底里的困顿。“等我有了孩子,我就可以只要你,好么?只有阿墨和大哥两个人……”
西陵墨凤眸合阖,她忽然觉得莫垣和上官燕真是一丘之貉。
许久,西陵墨道:“莫垣,我不爱你。”
从你毫不留情将我当堂抛弃那天开始,从你请我喝你纳妾喜酒开始,从你纵容上官燕污蔑我,想要强行逼我就范开始……
“莫垣,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自己!”
“呲——!”
西陵墨语气陡然凌厉!指尖银丝倏然袭向莫垣!
莫垣一惊!脖颈一凉!
“莫垣!你别忘了,我不仅仅是锦宁侯!”西陵墨翻身从榻上跃起!蓦然收指,眸色冷凝!
“砰!”莫垣被猛地扔出!砸中花梨木花架,花架上的盆栽“哐当!”一声摔的粉碎!
莫垣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却没有反抗,眸光定格在发怒的西陵墨面上。“阿墨,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大哥……”
“住口!”西陵墨凌空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只觉得无比恶心!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是少将军的房间传来的动静!”
“快去看看!”
人声窜动,西陵墨狭长的凤眸微眯,目光刚转过去,只听得“嘭!”一声房门已经被人踹开!
“什么人胆敢……敢……”
“这……”
“……”
看着房内的场景,赶过来的莫府下人与莫老将军和夫人脸上震怒的表情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房间内床榻一片凌乱,花架倒翻,花盆破碎一地,瓷盆中的泥土倾洒出来。
莫垣脸上被打了一个巴掌印,整个人瘫倒在地,不复平日的冷俊威武,一双凌厉的眸子脉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那眼神实在是缠绵的……无法形容!
而站在他面前的清俊美少年面带薄怒,衣衫不整,脖颈耳垂隐约可见暧昧的痕迹……
一群人吓傻了!脑顶轰然炸下一个晴天霹雳!
&bp;&bp;&bp;&bp;这……是什么情况?
西陵墨冷眸扫过来,冰冷彻骨,袖长白皙的指尖一动,银色的丝线迅速拢入袖中,她没有看一眼莫垣,冷漠的从房门走出去。
现场鸦雀无声,震惊的不知该作何反应,机械的看着小侯爷和他们的少将军。
这分明是强行侵犯不成,被小侯爷教训的场面!
少将军他……他竟然好男风!还想强迫锦宁侯!
眼看西陵墨就要离开,莫垣挣扎起身就要追出去。“阿墨!”
“逆子!你给我站住!”
暴怒的低喝声从背后传来,莫老将军拦在莫垣面前。“你还想干什么混账事!”
他竟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难怪坊间流言说锦宁侯与莫府少将军断绝关系!他原以为只是传言,却不想竟是真的!
“锦宁侯是什么人!你也敢这么做!既娶了上官燕就给我安分点!”莫老将军气得脸色铁青!看着自己儿子焦急迫切的表情,心中生寒。
莫垣从未对一个人流露出这种近乎疯狂的表情,他不由暗中庆幸锦宁侯是男子,若是女子他不知自己这个儿子会做出什么事!
女子……
眼前闪过十二公主恪静的面容,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莫垣会不喜十二公主,说起来,恪静公主与锦宁侯有七八分相似。
“阿垣,锦宁侯与恪静公主……”
“爹,不要提那个女人!”莫垣脸色十分阴沉,打断了莫老将军的话,眼看西陵墨已经离开,指骨紧攥。
阿墨想永远躲着他么?
“阿垣,你不是去接燕姨娘吗?她如今怀着我莫府的血脉,凡事都要注意些。”莫老夫人回过神,看到莫垣独自一人回来不见上官燕,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垣心中一凛,这才猛然想起上官燕!
“我马上去接她。”莫垣心头翻涌,他看到阿墨时竟然将阿燕忘记了!
他没有想到阿墨会当众找阿燕的麻烦,他了解阿墨的性子,若不是恪静公主怂恿说了什么,阿墨不可能会去为难阿燕。
看来必须早点让那个女人歇了对阿墨的心思,不然还不知会给他制造多少麻烦!下次若胆敢再针对阿燕和他的孩子,休怪他心狠手辣!
莫垣冷锐的眸子掠过森冷的杀意,几次三番算计他的人,看来不给恪静公主一个难忘的教训,她就不知道安分!
·
银线暗纹长靴踏过花叶繁茂的老桂花树枝杈,西陵墨跃上窗台,伸手推开紧闭的窗户,目光定格在窗后房间花檀木床榻上。
榻上,苏佑精致秀美的五官苍白,双目紧闭,纤长眉睫落下淡淡阴影,再没有平日的勃勃生机。
守在暗处的侍卫看到她时,原本以为她会进来,但西陵墨只是曲腿斜坐在窗沿并未进房。
素色锦衣如霜似雪,墨发绛唇,金黄的桂花落到她肩头也毫无所觉。
西陵墨屈膝,修长白皙的食指无意识的轻叩膝盖,细长的凤眸看着苏佑没有说话。
暗卫看着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硬是呆到傍晚,夕阳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黄,如一副艳丽至极的画。
夕阳缓缓落下,西陵墨双手撑起窗沿,纵身跃下窗台,惊落肩头墨发金黄的桂花。
没有再多看房内的情形,转身离开。
“宝宝……苏苏保护阿墨……阿墨不怕……”
低低沙哑的嗓音带着惊恐从窗内传出,西陵墨脚步一滞。
&bp;&bp;&bp;&bp;“阿墨……阿墨……”苏佑无意识的伸手想抓住什么,嗓内低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哭腔与害怕。
“呆子,我在这里。”西陵墨抓住他的手伸进薄毯中,苏佑急促迫切的捉住她冰凉的手捂到颈边。
西陵墨伸手欲拉,苏佑死死抓着不松手,呜咽惊恐,紧闭的眸子委屈的泪水流淌,如缺少安全感的孩子,拼命的抓着西陵墨的手塞进颈边蹭拱。
他的力气很大,西陵墨几乎以为他已经醒了。
苏佑并未醒过来,意识不清,迫切的一遍又一遍的吻西陵墨的手。“阿墨……阿墨……”
西陵墨轻叹一口气,没有再拉回手。
暗处所有人悄无声息的退开,西陵墨察觉到动静,凤眸微眯,却没有说什么。
“如何?”苏维见到暗卫出来,已大概猜到情况。
“少爷拉住了锦宁侯的手,哭的很厉害。”
听到暗卫的汇报,苏维一时沉默,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没有想到阿佑会为了恪静公主连命都不要,看着马车冲过来直接冲过去为恪静公主挡灾。
这次不比从前,他几乎没命!
神志不清的时候反复念着阿墨阿墨,这种超出他接受范畴的依赖已经让人觉得危险。
苏佑一直握着西陵墨的手,西陵墨没有办法,只要稍稍拉拽,苏佑如惊弓之鸟,反应激烈,这让她有些无奈。
“呆子。”她俯下了身,在苏佑耳边轻轻念了一声,苏佑几乎下意识的就伸手抱她,西陵墨迅速乘机抽回手,抄起一个浅紫织锦嵌绣兰竹枕头塞进苏佑的手中!
苏佑满足的抱着软绵的枕头蹭了蹭,唇角露出浅淡的笑容。
“阿墨……”
西陵墨凤眸溢出一丝笑意,望了一眼窗外,夜色如墨,时辰已经不早了。
“呆子,阿墨不会让你白受伤的。”西陵墨转身离开了苏府。
这次,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上官燕!想要自己的命,她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莫垣,让我看看你能为上官燕做到什么程度!
“皇后举办桂花宴宴请所有大臣家眷?”莫垣唇角溢出一丝冷意,随手将帖子扔到桌子上。
“是啊,娘娘还特意提到妾身。”上官燕红唇含笑,加重“特意”两字,伸手穿过莫垣的腰为他系上金边腰带,站直身子,温柔的看着莫垣。
“你还怀着身子,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便好。”
莫垣没有再看一眼金色的帖子,扶住上官燕的肩,提醒道:“皇后因为恪静公主不喜欢你,又怎会专门提到你?这次恐怕又是那恪静公主在耍什么心机!”
他冷哼一声。“这种宴会,你便以有身孕在身推却了便是。”
上官燕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皇后的宴会,尤其是针对自己的,她还真不敢直接推掉,但垣哥哥若是亲自去说,恐怕就是皇后也不能强行带走她!
难不成还能抬着她去不成?
“主子……”一名黑衣暗卫从暗处走了出来,机械平稳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异常清晰。“锦宁侯的人刚刚来过。”
莫垣神色一怔,立刻道:“她说什么?”
上官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侯爷说……”暗卫语气微不可查的一顿。
莫垣眉头微拧,明白暗卫的意思。转头对上官燕道:“阿燕,我不用伺候,你下去吧。”
“垣哥哥……”上官燕挽起莫垣的手。
莫垣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好罢。”上官燕妩媚的脸一暗,不情不愿的垂眉离开。
委屈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戾,心中恨极,却无可奈何,她了解莫垣,说一不二,最忌讳别人忤逆他。
上官燕一走,莫垣看了暗卫一眼。“阿墨说了什么?”
&bp;&bp;&bp;&bp;“小侯爷说恭候主子与夫人大驾,若……夫人不去,她不介意亲自来请,欠债还钱,以命偿命!”
宿夜说完,退到暗处没有再开口。
莫垣剑眉紧皱!
阿墨竟然说出这种话?以命偿命?他意识到情况与想象中不同。
“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当现场时只看到阿墨想对阿燕下手!怎么可能顾到其他因素?何况阿燕怀着身孕。
宿夜垂眉,阴影中,冰冷的声音平直机械,没有多少情绪。
“马车行至闹市时不知为何失控撞向小侯爷,苏公子冲过来推开小侯爷,重伤昏迷至今尚未醒。”
莫垣心中一寒!锋利的视线直逼向宿夜!声音陡然提高!“你说什么?撞向阿墨?她有没有受伤?”
宿夜垂眉,主子见过小侯爷自然看得出来锦宁侯并无大碍,但是苏家那位傻少爷情况就……
“锦宁侯无事。”
莫垣点头,心中一定,阿墨轻功不低,不可能躲不过去,苏佑脑子有些问题,冲过去只会给阿墨制造麻烦!
“此事并不能全怪阿燕,马车失控非人力所为,我会亲自向阿墨说清……”莫垣说着,心中也清楚,阿墨如今不愿意原谅他……
但马车失控对马车之上的阿燕和孩子也十分危险,他届时带着阿燕去说清,阿墨定然会明白,但他最为担心的便是恪静公主又从中作梗!
宿夜欲言又止,当时情况有很多疑点,但如今上官燕是女主子,他身为下属不能置喙主子之事……
莫垣扫了一眼宿夜,目光幽邃,却没有多问。
“三日后我亲自带着阿燕前去,想来恪静公主也不敢公然在桂花宴之上陷害阿燕!”莫垣声音冰冷,一锤定音。
宿夜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却隐隐知道在提到锦宁侯时主子一定会去。
因为锦宁侯也会到场……
皇宫,凤仪殿。
“母后,我真的要参加这种宴会?”西陵墨秀眉蹙成疙瘩。“您把上官燕都邀请来,也不怕她来一个不小心滑胎?您的宝贝女儿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齐晴好笑的看了一眼西陵墨,笑道:“母后以你的名义邀请了莫垣夫妇,想必莫垣会来。”
“什——么——!母后!”西陵墨怪叫!一副欲死的扭曲表情。“我是您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齐晴曲指敲了敲西陵墨的脑门,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莫垣对阿墨的心思如此明显,今日上官燕胆敢算计她的阿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在她面前献丑!
上官燕不敢滑胎!这个孩子一旦没有,她靠着一个莫垣想在将军府活的舒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哎!母后,这个扮回女装……”
“这次宴会实为北燕与凤寰两国来使举办,阿墨……北燕的敏王子向你父皇求娶你为正妃……”皇后温柔的神色已然消失,看着想脚底抹油的西陵墨淡淡道。“北燕的王子赫连敏。”
“什……什么?”西陵墨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
师兄他跑来娶自己?
他什么时候出师了?还跑来娶她?他知不知道,恪静公主就是他三师弟齐·墨!
&bp;&bp;&bp;&bp;“阿墨,世上不是只要一个莫垣。”齐晴轻笑,柔媚的五官温和,将西陵墨揽入臂弯,就着铺设冰垫的花檀镂空雕椅坐下,语重心长道:“我的阿墨值得更好的男子一心一意对待。”
“母后,这件事……”
“阿墨。”齐晴没有让西陵墨说下去,声音平静。
“如今市井流言将你传得不堪,将你和母后知道苏家公子天性纯良,并非母后嫌弃他商贾身份,全因他是个痴儿!”
“母后!你怎么把苏佑也扯进来?”苏佑与她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皇后温柔的眸子凌厉含冰,曳地凤尾长裙华美如盛放的牡丹,语气冷越,透着长期高踞上位者的威严。
“阿墨,苏佑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谈何与你一起?即使你无心,却不能保证苏佑与你想法一样!”苏佑为阿墨以身挡车这种事都可以做出来!
此次京都流言一夜之间沸腾,如此明显的意图!分明是冲着阿墨与苏佑而来!
丑女傻子天生一对?可笑之至!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商贾痴儿也想配她的女儿!
阿墨的身手她作为母亲怎会不知?无须苏佑这般也照样可以摆平!但苏佑这么做却让她觉得危险!
阿墨经历莫垣之事,根本不愿与人亲近,但对苏佑却屡次破例!
苏佑整日缠着阿墨,当初落水之时行为更令人匪夷所思!他是一个傻子,喜欢谁就粘着谁,没有思考的能力,但阿墨毕竟是女子!
屡次三番占她孩子的便宜!她怎可能视而不见!
苏佑若是有足够的手段自保,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的女儿,她怎会阻止?但苏佑是个傻子!
商贾身份无权无势,又是痴傻,即使喜欢阿墨,却只会以简单的思维去做出这等可笑的维护,若他日她和皇上离世,根本不知西陵会变成什么情况!阿墨的敌人很有可能未来西陵国的皇帝!
谁有足够的手腕去反抗皇室?
皇上说的不错,阿墨只为帝王而生!
北燕敏王子是阿墨的大师兄,又是北燕王后嫡子,背后有庞大的家族做依靠,只要他肯护着阿墨,如今是正妃,他日便是北燕王后!即使是西陵将来的皇帝也不能将阿墨如何!
“母后。”西陵墨漆黑如夜的凤眸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阿墨不成亲,阿墨可以永远陪着父皇和母后!”
“阿墨,休得胡言!”冷沉厚重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一袭玄墨龙袍的西陵帝大步走了进来,听到西陵墨的话,冷声打断。
“阿墨与敏师兄情同兄弟,怎可能成亲?”西陵墨简直无法想象!
西陵帝叹了口气,与皇后对视一眼,对西陵墨道:“若你不愿,父皇也不强求,但赫连王子与凤寰到来的两位皇子希望能见你一面。”
“见我?”西陵墨挑眉。
她倒是没有想到凤寰来使中竟然来了两位皇子,说起来西陵与凤寰相比,凤寰明显更胜一筹,西陵建国不久,凤寰却已是传承近两百年的强盛大国。
这些强国子弟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不屑小国,却不知这两人是来看她长得多丑还是来看热闹?
“凤寰二皇子与莫垣有几分交情,听闻赫连敏意欲求娶阿墨,说是要一睹恪静公主芳颜。”西陵帝说起,眼底掠过鹰隼般锋利逼人的厉芒!
西陵连年征战,好不容易才得来十几年平静,百姓安居乐业。若非忌讳凤寰坐镇的老国君,他岂容得这些乳臭未干小辈如此放肆!
那老东西与他做对手做了一辈子!如今晚景恐怕比他更为凄惨!
凤寰后宫争斗惨烈,早年太后外戚专权,乘着凤弘烈这老东西与他征战沙场之时,把凤弘烈心爱的女人一杯毒酒赐死!连带着的还有腹中已八月的胎儿!
&bp;&bp;&bp;&bp;可怜凤弘烈这老鬼一生峥嵘,何等意气风发?回来时迎接他的只有妻儿冰冷的尸体,差点没发疯,憋着一口气,忍了太后两年,两年后太后全族以叛国罪被诛灭。
说起来这位太后并非凤弘烈的亲生母亲,又杀了凤弘烈此生最爱的女人,凤弘烈不弄死她才怪!
听闻凤弘烈的那名宠妃是一名西域绝色美人,通晓音律,能歌善舞,有着一副极好的嗓音,一双异于常人的眸子,性格柔顺温和,凤弘烈爱若至宝,这女子怀孕之时凤弘烈高兴过了头,干了件愚蠢的事。
扬言诞下男婴便立为太子,这一句话让本已恨透了这女子的众多后宫妃嫔咬碎了一口银牙,更惹来皇后背后撑腰的太后一党,时逢凤弘烈又征战在外,因那女子已近临盆总不能带在身边,便安置在后宫之中待产。
可惜最后酿成这般结局。
之后凤弘烈心灰意冷,又生了不少儿子,晚年这些儿子争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
这老东西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无论大臣怎样劝谏立太子,他一律视而不见,冷眼旁观一堆儿子为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怎样都不肯立太子!
儿子都斗死了几个,他依旧装聋作哑。
凤弘烈原本有八个儿子,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三个。
他死活认定当初那个已死的是大皇子,依次排下来,三皇子是皇后所生,六皇子是与皇后对峙的淑妃所生,八皇子乃皇后宫中的宫女所生,听闻生下时母亲就难产死了养在皇后名下,而其他的皇子,不是幼年夭折就是争斗中各种原因病死。
而今日来的两位皇子就是三皇子与八皇子,属凤寰皇后一派。
这两人竟然想见阿墨?除了故意与北燕赫连敏对着干,恐怕莫垣也少不得有一份功劳在里面!
“又是莫垣?还真是阴魂不散!”西陵墨纸扇猛然合拢,唇角勾起冷笑。“也不知是凤寰那两个蠢货想见我还是莫垣想找我的麻烦!”
这次上官燕也会到,恐怕莫垣又得防贼一样防着恪静公主害了他的美妾,暗处防不胜防,干脆把恪静公主摆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以为她是唱戏的不成!
“父皇,既然他们想见,儿臣又何必藏头露尾?就怕他们承受不住!”
莫垣夫妇都送上门来了,没道理她不为苏苏报仇!
想起苏佑,西陵墨长睫一颤,明知会没命还敢这么冲上来么?
所有人都知道一辆失控的马车不能把她怎样,可呆子却不知道,他就这么傻兮兮的冲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需要别人这样做无畏的牺牲,所以当这样的危险出现时,甚至暗卫都没有出现,因为他们都觉得她可以摆平!
她是可以摆平,可那又怎样?
如果当时真的是一辆失控的马车,如果当时自己动作稍慢了一些,如果发生意外,是不是这些人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撞?
因为本身很强大了,所以不需要被保护罢?
她拼命练习武艺轻功,就是希望不依靠别人,可是当那个傻子不管不顾的扑上来时,她却被感动了。
&bp;&bp;&bp;&bp;金阶玉殿,波光粼粼的琉璃瓦下,丹桂飘香,御花园摆设当今皇后亲自举办的桂花宴,朱漆条案上覆着红色的华丽繁复苏绣锦布,各式桂花糕点香气诱人。
来往宫娥穿梭,宴会上三三两两的年轻公子小姐们各自围成自己的小圈子低声闲谈。
这些人的目光却时不时注视不远处的六角翘檐廊亭,几位锦衣玉带的贵族公子们正朗声说笑,其中几位男子身形迥异,明显就是这次宴会中邀请的凤寰与北燕皇子几人。
因相隔有些远,倒看不太清。
“哎,你们说这凤寰与北燕的皇子长得什么样子呢?”一位鹅黄撒花烟罗衫的少女凑近身旁另外一名同伴耳边,轻笑调侃。
她的声音脆亮,旁边的女眷都听得十分清楚。
她对面坐着的一位身着缂丝绣百蝶穿花长裙的俏丽女子,闻言,轻摇手中团扇,柳眉微扬,妩媚的眸子瞥了一眼坐在另一边,此刻视线全部集中在廊亭上的上官燕。
“袁妹妹这问题可得问燕姨娘了。”
上官燕闻言,目光一转,眼底已带了三分凌厉的戾意,这个贱女人竟敢叫她姨娘!“你说的什么意思?”
“呵……”那名手握团扇的女子娇笑一声,丝毫没把上官燕放在眼里。
“本郡主可没说错,听闻莫少将军与凤寰三皇子交情不一般,莫少将军对燕姨娘可真是心疼,生怕宠妾受了一点儿委屈,这不是都跟来了?”
说完,连声娇笑,旁边其他的小姐们也都笑弯了身的附和,气得上官燕尖锐的指尖都掐进掌心,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撕了对方的脸!
“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也说给本宫听听。”一道柔媚入骨的低柔嗓音响起,原本低声调笑的众多小姐们脸色一变,纷纷站起身。
一袭水绿色华美缕金宫缎长裙曳地,发束高髻,头戴嵌绿宝石金簪,五官妩媚如水的女子逶迤而来。
她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女子纤弱无骨的手搭在身边的宫女手臂上,微扬脖子,美眸斜瞥向这边。
“参见淑妃娘娘。”在场小姐们恭声行礼。
来人正是淑妃,上官家当年入宫的大小姐!上官燕的姐姐!
上官燕一听,目光陡然亮起,看都没看这些小姐们一眼,立刻奔到淑妃身边,娇气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撒娇的嘟起粉唇,不依道:“姐姐!您怎么现在才来?”
“这不是来了吗?”淑妃妩媚的眸子冷冷扫了一眼弯腰行礼的众多贵戚小姐,也不叫她们起身,径直与上官燕说笑。
“姐姐,有不长眼的疯狗欺负燕儿和你未来的小侄子呢!你可要为燕儿报仇!”上官燕嘴角勾起冷笑,讽刺的看着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的大家小姐们,不是很能说吗?
一个个贱人!现在怎么不敢了!
“哦?疯狗?”淑妃故作不知,只居高临下瞧着身形都矮一截的莺莺燕燕,绣鞋停在刚刚讽刺上官燕的明郡主面前,眼底掠过狠色。
护国公府二小姐,齐明兰!齐晴那个贱人的娘家侄女!
“这御花园中竟然有疯狗,不知明郡主可瞧见了?”
明兰俏脸铁青发白,手中的团扇都要捏断!
“明兰不曾见什么狗,定是燕姨娘看错了。”
明兰话音刚落,淑妃目光一厉!
“来人!给本宫掌嘴!”
上官燕俏脸扭曲,一听此话,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明郡主,一巴掌狠狠甩上去!
&bp;&bp;&bp;&bp;上官燕的指甲尖利,蔻丹艳红,她本身也有些武功底子,这么狠厉一巴掌下去,明郡主一张脸恐怕就要被毁!
“呲——!”
一道银色的光束倏然击向上官燕扬起的手!
“啊啊!”银光乍闪!尖利扭曲的惨叫声刺人耳膜!几里可闻!
远在凉亭中正与几位异国皇子侃侃而谈的莫垣脸色一变!阿燕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好像是莫少夫人?”一名身穿石青色锦衣华袍,五官俊美,眉眼却隐带阴戾之色的年轻男子轻佻戏谑的开口,声音中带着可惜,啧啧有声。
“三殿下听错了吧?莫少将军还有夫人?倒是本宫孤陋寡闻。”
在凤寰三皇子对面,一名身着北方异族窄袖,脚蹬黑色暗纹长靴,身型矫健高大的年轻男子冷笑开口。
这名男子眉宇间透着股意气风发的明朗之色,说话声音铿锵有力,震耳欲聋,带着北燕的疏狂,一眼就能看出身份。
“三殿下,敏王子,在下先行告退。”莫垣脸色已经阴云密布,此刻哪里有心思听这两人冷嘲热讽。
两人不置可否,莫垣已转身迅速朝上官燕的方向快步离开!
“阿垣稍等,本宫与你一起去看看,你放心,本宫在此,不会让莫少夫人受委屈。”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莫垣身后响起,莫垣肩上一沉,大皇子西陵涵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垣心中一凛,与大皇子对视一眼。
“多谢大皇子!”
西陵涵身躯凛凛,身为西陵帝第一个儿子,已过而立之年,面目刚毅,与西陵帝年轻时有六分相似,眉目深邃,眸底幽深如渊,与莫垣一起去查看情况。
这两人一出现,其他人也跟着去看热闹。
他们心底有几分确定是那位恪静公主所为,上官燕抢了人家驸马,今日这宴会上不找回场子才令人奇怪!
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他们本来没什么兴趣,但这恪静公主如今可是北燕赫连敏求娶的女人!
“敏王子觉得是谁胆敢这里教训莫少夫人?”凤寰三皇子凤邑讽刺的瞧了一眼赫连敏。
赫连敏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大步跟上莫垣和大皇子的脚步!
谁愿意娶那个被抛弃的女人?他不过是找个理由来看看他的阿墨而已!那臭小子自从下山后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把他抛到脑后去了!恪静公主是那小子的表妹,他就不信臭小子会不出现!
莫垣眼色阴沉,眸中闪过厉色,余光扫到大皇子唇角的笃定,眸色幽冷。
究竟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阿燕!不要让他知道又是那个纠缠他的恶心女人!
这次就是皇上在场,也休想轻易让那个女人开脱!
大皇子在场,事情便好办很多!
他倒要看看恪静公主还能嚣张多久!
他快步朝那边赶,四周赴宴的人也被声音吸引,朝着这群靠近。
莫垣沉着脸与身后一大群身份不低的皇子走过来,有执路太监在前引路,人群看到他们,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
莫垣看到淑妃怀中,右手掌心一片血色,脸色惨白的上官燕,深邃的眼眸刹那阴厉骇人!加快了步伐!
“谁敢伤我的女人!”莫垣低喝一声,一把扫开人群!
有几名公子小姐不防,被他大力一扫,险些跌倒在地!但诡异的却没有反应!
莫垣根本不管这些人,眸中戾气直泛!“给我站出来!”
“本宫不是站在这里么?莫少将军看不见?”低越的嗓音悦耳如泉,清澈明亮,透着一股阳光的明媚。
刹那间,莫垣才陡然发觉不对,周围的人都太安静了!
他猛然抬头,暴戾的眸子在看到那道声音的主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bp;&bp;&bp;&bp;“阿……阿墨!!”莫垣目光震惊的难以回神,脑子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
他的眼睛此时此刻只能看到那一道秀长如玉的纤细身影。
一袭绯艳明媚的曳地水袖凤尾长裙,乌发如瀑,柔亮如墨,并未着簪钗,发上系着两条云锦缎带,随着散落的青丝逶迤拖到腰后,眉眼精致,如精雕细琢的冰玉,眉心一点朱砂,犹如画中人,恍然如此不真实。
未出阁的少女,眉目如画,看到她的刹那,仿若夺走所有明媚的色彩!
艳绝的绯红长裙穿在她身上如此合适,如火焰灼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终于知道为何在场之人都诡异的没有出声。
她……她是谁?
午夜梦回,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阿墨是女子会是怎样的倾城国色,当这件事变成事实出现在眼前时,莫垣已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眼中,脑海中只有眼前这一道身影,忘记了所有。
“莫少将军,谁敢对阁下的夫人下手?本宫也瞧瞧。”凤邑与赫连敏几人随后也跟着走过来,调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道声音勉强拉回了莫垣些微神智,炽灼的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西陵墨精致绝伦的五官上,狂热的视线近乎迷幻,早已将上官燕抛之脑后。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名女子不是阿墨,她的眼神温柔和煦,与阿墨长得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却缺少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属于阿墨的神韵。
但即便如此,她这般与锦宁侯一模一样的容颜着实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无法回神!身高与体型都几乎一致!
眼前的女子仿若锦宁侯齐·墨着女装站在他们面前!很难想象眼前之人不是锦宁侯!这种视觉上的突然冲击无法言语!
但是锦宁侯举止肆意张扬,眉宇间透着飒爽英气,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清润俊秀,这名精致的绯衣女子美绝人寰,一点朱砂更增添了窒息般的美丽,眉宇间却是柔和之色,带着女子的柔媚。
那双温柔的眸子如水柔和,莫垣发怔的看着的女子,仿若是那肆意张扬的少年正盈盈如水的注视自己,相同的五官,又是女子的形容相貌……
他的阿墨……
“莫少将军不知对恪静的处置有何质疑?”那冷润的嗓音再度响起,活脱脱就是锦宁侯柔和下来的声音,莫垣此刻哪里有心思管其他,至今无法回神。
然而,在听到恪静两字时,眸子蓦然震住!巨大的震惊几乎震得他身体不稳踉跄退后两步就要跌倒!
恪……恪静公主!
她竟然是恪静公主!
莫垣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恪静公主怎么会与阿墨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恪静公主,真是久仰大……”凤邑原本轻佻,意欲寻衅的声音在穿过人群看到那淡淡站着的绯艳身影时,唇角嬉笑缓缓收拢,目光中透出一丝诡异的异芒,盛满不可抑制的惊艳!
而站在他身后,本来也只是看热闹的赫连敏双眼瞪大如铜铃!如同见鬼般吓成了雕像!
&bp;&bp;&bp;&bp;“皇妹,莫少夫人的手是你伤的?”大皇子西陵涵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神思,目光透着冷意看着眼前的墨公主,他的十二妹!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出现在宴会上!还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教训上官燕!
“莫少夫人?”西陵墨一笑,眉眼温柔如水。“小妹不知莫少将军何时娶妻,只听闻前些日子父皇赐了一位妾室,想是大哥记错了?”
西陵涵目光危险的眯起,却被她的话堵得脸色难看至极,他若承认上官燕是莫垣的夫人就是违逆藐视圣旨!
“公主何必混淆视听?可怜本宫的妹妹,竟遭此恶毒对待。”淑妃心疼的看着上官燕,眸光不善的盯着西陵墨。
一来一往的交锋,很快将失神震惊的人都拉回神,这才注意到上官燕的伤势。
莫垣一怔,心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激起的波涛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
“阿燕,这是怎么回事?”
他虽是在问上官燕,目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张与阿墨一模一样的脸上挪开。
西陵墨淡淡而立,五官柔和,并不多言。
莫垣心底有片刻失望,眼前美丽精致的女子似乎少了点什么。
上官燕眼眶通红,在看到西陵墨容颜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五雷轰顶!翻涌的恨意无法平息!
当看到莫垣出现,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全副心神都在眼前这个和锦宁侯长得一样的贱人身上时,更是俏脸扭曲阴狠!
但现在,她绝不会让这个贱人得逞!
“夫君……”
她艳丽的容颜娇若桃花,泪珠盈睫,纤弱的身子害怕的微微颤抖,眼圈微红,只轻轻咬唇抽噎的吸气,捧着鲜血淋漓的掌心默默哭泣,并不开口解释,只无助的看着莫垣。
在场之人看着又一美人娇若海棠欲滴,也忍不住对恪静公主的嚣张行为感到不愉。
尤其是在场的千金小姐们,看着恪静公主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便隐隐有些阴影。
恪静公主和锦宁侯长得太像了!起初京中传言便是恪静公主与锦宁侯青梅竹马,恪静公主不知廉耻勾搭锦宁侯!
莫垣被上官燕委屈娇细的声音唤的有几分内疚,目光这才转向上官燕。
看到上官燕掌心的伤口时,神色却是一变!迅速捉住她的手,蹲下了身仔细查看!瞳孔微缩!
这个伤口……
“可怜妹妹这只手恐怕就要如此废了。”淑妃叹息,语气怜惜,目光指责的看着恪静公主。
“恪静公主,你不解释一下吗?”凤邑好整以暇的旁观,一双细挑的眸子却在恪静公主脸上来回逡巡。
真是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如此美人,确实少见,犹如精致的画。
“皇妹,你可知女子最忌生妒,你怎可对燕姨娘下如此狠手?这种行为若是被外人知晓,怕是父皇和母后也不能护着你。”西陵涵目光冷厉,截断了西陵墨的后路。
恪静公主露出一抹柔美的笑容。“的确,上官小姐虽是淑妃的妹妹,却到底只是个妾……”
“公主此话是什么意思?”淑妃脸色一沉,目光凌厉阴狠。
&bp;&bp;&bp;&bp;“身为一个妾室却胆敢当众殴打明郡主,不知借何人的胆?”恪静公主淡淡道。
她意有所指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淑妃和一旁齐明兰的身上。
齐明兰的目光一直定格在眼前的恪静公主五官上,黑色的眸子十分奇异古怪,此刻一听到她的话,顿时一凛!立刻回神!
“公主说的不错!一个小小的妾室就想甩本郡主的脸?也不看看自己是身份!”
上官燕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顿时心中一戾!愈发往莫垣怀里缩,嘤嘤掉泪。
淑妃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明郡主不敬本宫在前,阿燕不过为姐姐不忿,公主倒是扣了好大一个帽子!”
她这话又立刻将注意力引到恪静公主身上,暗指她嫉妒上官燕,故意找茬教训自己的妹妹。
“你——!”齐明兰气得脸色涨红,分明是这个女人对护国公府怀恨在心,上官燕见自己是阿墨的表姐就想毁她的容!如今竟然如此颠倒黑白!
“怎么?莫不是郡主被说中了心思?”淑妃说完,眸带讥讽的看向一旁的恪静公主。
“哈哈!淑妃娘娘可真是好口才啊!阿墨甚是佩服!”
正在此时,众人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一阵爽朗明润的大笑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亮!齐齐看向说话之人!
眼前一道清风拂过,一袭素雪锦袍,脚蹬雪白长靴,灿若莹玉的少年手摇墨扇翩翩而至,玉颜皎然如月,眉宇间神采飞扬,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少年翻身跃下,以一个漂亮利落的姿势站定,朝着众多世族贵戚小姐们眨了眨眼,灿然一笑。
瞬间引起一阵娇呼,少女们眸含春水,盈盈深情凝视。
西陵墨扇子一收,身影一闪,晃到恪静公主身边,修长如冰玉的指尖勾起美人的下巴,调笑道:“亲亲,想我了没?”
恪静公主眸若春水,唇角弯起笑容,轻轻点头。
“真乖!”
西陵墨眸眼明亮,玉面朱唇,与恪静公主站在一块儿,完美诠释了金童玉女的含义。
两人简直如龙凤胎!如此不真实!
此时此刻,众多少女连嫉妒吃醋都忘记了,呆怔的看着眼前的相似度高达九成的两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双眼睛!
恪静公主的双眸柔弱温纯,看着锦宁侯的目光如荡开的温暖春水,带着女子的娇怯与软腻。
锦宁侯狭长的凤眸漆黑如墨,眉宇间有着少年的英气,难以言喻的自信与爽利,无形中有一种奇异的张力。
“墨哥哥!”齐明兰瞧着这两人,直接挤到中间去,挽起西陵墨的手臂,委屈的娇嗔道:“你要为妹妹做主!”
西陵墨听着这称呼,俊脸上笑意不减,唇角却是狠狠一抽。
“自然。”西陵墨长靴站定,狭长的凤眸带着三分冷意的盯着上官燕。
上官燕看着西陵墨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心中发寒,下意识的蜷缩,娇躯瑟瑟,完全以依赖的姿势偎进莫垣怀中。
莫垣炽灼的目光微微回神,不着痕迹的挡在上官燕面前。“阿墨,阿燕的手已经这样了,你何必再……”
“莫少将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的小妾却想毁我妹妹的容!”西陵墨眸光一冷!指尖倏动!冰冷的丝线瞬间勒住上官燕的脖子!
“啊!”上官燕尖叫一声!
莫垣心头一寒!想要阻止,西陵墨倏然收指!冷眸冰冽,毫无感情!
“锦宁侯你竟敢在皇宫行凶!”淑妃俏脸阴沉,冷喝一声!“反了天了!”
“你算什么东西?”西陵墨眸光倏冷!冰冷的视线猛地扫向淑妃!淑妃脸色瞬间涨红!气得娇躯打颤,险些站立不稳!
太嚣张了!
“阿墨!你不要伤害……”
“莫少将军,你再敢狡辩一句,本公子就割断她的脖子!”
&bp;&bp;&bp;&bp;西陵墨容颜冷漠,一瞬间迸发的寒意令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她下一秒真有可能就会毫不客气的杀了上官燕。
事实上,即使她当场要了上官燕的命,恐怕兵部尚书也没本事让锦宁侯以命偿命!
“锦宁……宁侯,妾身知道你……你对上次马车之事……心有怨怼,但那件事纯……纯属误会……阿燕也不想,求您不要因此迁怒垣哥哥……”上官燕脖颈微扬,哽咽的看着焦急的莫垣。
此事与莫垣根本毫无关系,但她很清楚,锦宁侯此人谁都不曾放在心里!但垣哥哥是锦宁侯曾经结拜大哥!只有垣哥哥可能护她!而莫垣最在意的就是她腹中的莫家血脉!
她单手护着腹部,眸光水盈,无助纤柔,任谁看着都心疼,何况是莫垣?
莫垣一窒,目光苛责的望向婷婷站在西陵墨身边的恪静公主,尽管震惊眼前女子与阿墨一模一样,但她是恪静公主!
阿墨与恪静公主青梅竹马,若非因为她,阿墨也不会对阿燕的一丁点错就揪住不放!还不是为了给恪静公主找回场子?
“恪静公主……”
“莫少夫人。”西陵墨开口打断了莫垣的质问,目光扫了一眼上官燕的举动,只觉得万分可笑!
当时她为了娶自己性命时何曾在意腹中子?为了造成马车失控的模样,不惜以孩子性命相博!如今倒是在意起来了!
“你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本公子听着。”西陵墨冷淡的收回手中锋利的银丝,曲腿斜靠在条案上,狭眸冷润,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身冰寒的气息令上官燕窒息,上官燕捂着脖子呛咳几声,并不接话,娇躯颤抖的偎入莫垣怀中,寻求庇护。“夫君,阿燕不是有意的……”
“锦宁侯,你不要以为有皇后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淑妃声色俱厉,妩媚娇颜盛怒,上上下下打量西陵墨,冷哼一声:“若是莫府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别以为自己能脱得了身!”
“淑妃娘娘好大的派头!谁人不知淑妃娘娘的能耐?与人苟且都能让某些人名正言顺嫁入将军府,如今不知谁又狗仗人势想毁本郡主的容?怎么?淑妃娘娘怕被人揭了短?”
明郡主摇着团扇,好整以暇的瞧着梨花带雨的上官燕,她顶瞧不起这种爱作的女人!女子可以柔弱却不该以披着这种柔弱加害别人!
“你大胆!”淑妃厉声娇叱,鲜红的蔻丹直指齐明兰!“来人!明郡主不敬本宫,给本宫掌嘴!”
淑妃身后两名青衣婢女不善的看着齐明兰,上前就要掌她的嘴!
“淑妃娘娘,莫少夫人还没开口说说怎么回事,您倒是急得很。”西陵墨扇子一收,长靴往前一站,齐明兰摇着纱面团扇妖娆万千的闪到西陵墨身后,挑衅的瞧着淑妃,气得淑妃牙齿都咬得咯吱响。
“锦——宁——侯!你——!”淑妃颤着手,厉声道:“去请陛下与皇后娘娘过来!”
西陵墨唇角扯出一丝冷意,没有放过上官燕的打算,以为害人性命可以这么往男人怀里一躲就当没事!
那苏苏被重伤又算什么!
“莫少夫人,按照本朝律令,媵妾因妒蓄意谋杀不知是何罪名?”
西陵墨没有再纠缠于上官燕犯上之事,眸光流转,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修长如玉的手朝着恪静公主伸出。
恪静公主含笑站到她身边,两人如一对璧人,若芝兰玉树,男才女貌,如诗如画。
凤邑目光微微眯起,看着锦宁侯十分不善,其他人在场小姐们则是目光刀子般剐向恪静公主。
莫垣厉眸浮起一股阴鸷,森冷的目光盯着恪静公主与西陵墨相触的手,他手臂的力度不知不觉间加大,怀中的上官燕娇颜刹那阴狠,早已感觉不到被莫垣无意中失控的力度捏疼的手臂。
她知道锦宁侯话中的意思!
&bp;&bp;&bp;&bp;若她刻意避开齐明兰之事,当初故意让车夫撞锦宁侯之事就会被拆穿!
她根本不怕锦宁侯抓证据!反正没人能证明,那个车夫也永远没有机会!但垣哥哥却喜欢一个男人!
因妒蓄意谋杀……
这句话别人听不明白,但她清楚,垣哥哥当时大庭广众之下强行要侵犯锦宁侯,锦宁侯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清楚莫垣的心思!
心只要偏了,又加之合理的理由,垣哥哥根本不可能相信她!只会相信锦宁侯!
“小……小侯爷……是阿燕不懂事,不该想打明郡主,还望明郡主不要与阿燕计较……”
上官燕呼吸都变得浓重,掌心几乎要抠出血!如今姐姐在身边,大皇子又朝着垣哥哥这边,明明可以扳回一局!却不想锦宁侯会利用这一点,逼得她不得不承认!
“阿燕!你说什么?”淑妃恨铁不成钢!“明郡主不敬本宫,本宫不过让阿燕给她点教训,怎么?锦宁侯有意见?”
“呵。”西陵墨低嗤一声,眉峰一挑。“当然有意见。”
淑妃被她的话噎得一窒,脸色发青!
还不待她开口,西陵墨挑眉,凉凉道:“莫少将军的小妾不敬本侯爷,不知是何罪名?”
不是很能乱扣罪名吗?得罪你又如何?现在得罪了大爷罪名可大了!
“娘娘!娘娘!”淑妃身边的两名宫女大惊,赶紧去搀扶气得踉跄两步就要摔倒的淑妃。
“锦宁侯好一张利嘴!”西陵涵低沉的声音透出愠怒,锦宁侯竟然连皇妃都敢不放在眼里!
“大皇子也觉得莫少夫人该被处以极刑?”西陵墨顾左右而言他,把玩着手中银色的丝线,斜瞥了他一眼。
西陵涵窒住,被她的话堵得一时无法反驳。
他再说下去,难保西陵墨不会说:看来得立刻处刑。
说不得就自己动手了!
莫垣是他的左右臂膀,若是他怀孕的妾室在自己面前被锦宁侯杀了,对他极为不妙。
“来人!”西陵墨冷凉的嗓音刚落,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出现在西陵墨面前!突兀的令大皇子原本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铁青!
这是暗卫!
“将以下犯上的莫少夫人带下去!”
“是!”
暗卫诡异的动作倏闪!莫垣下意识的将上官燕揽入怀中,却猛地扑了一个空!
“阿燕!”
上官燕突然消失在原地!
“阿墨!即使是阿燕不对,她如今还怀着身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你要杀了我吗?”西陵墨安静的看着他。“即使本宫没有冤枉她?”
最后一句话很轻,只有莫垣一人听清楚了。
他神色一怔,突觉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他目光凝视过去,西陵墨神色冷淡随意,没有一丝异色。
很久很久之后,当他再次回想这句话时,他才猛然惊觉当时忽视了什么。
一个称呼,一位侯爷是不能自称本宫的,但那时候他却忽略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执路太监呼喝声远远传来,帝后两人相携而来。
“臣(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所有人身形一矮,西陵墨老实的赶紧以侯爷的身份行礼!
“都起来罢。”西陵帝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十分准确的定格在恪静公主身上,他眉峰一挑,还没说话,就瞧见恪静公主身后那道雪白的少年身影,当即大惊!“阿墨,这位姑娘怎么……”
&bp;&bp;&bp;&bp;“哎!皇舅舅!阿墨可真是想死您了!您看您又年轻了十岁!”西陵墨夸张的扑过去,声音大的出奇,一脸欣喜若狂。
“没想到您会让表妹来看阿墨,阿墨那个激动的啊!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和本公子那也是长得越来越像了!”
说着,一脸痛哭流涕的扑到西陵墨肩上,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挤眉弄眼的朝一脸呆愕的西陵帝拼命使眼色!
西陵帝额角微抽,旁边听着的贵公子们更是暗翻白眼,这么变相的夸自己!少女们掩帕娇笑,只抿唇笑看锦宁侯一脸激动。
“老爹……”她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两字,唇齿开阖,没有出声。“十分友好”的挤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皇后反应过来,眸中惊怔敛的一干二净,心中却是暗惊。
眼前这名女子怎么与阿墨女装这般相像?若非阿墨是个呆不住的,她几乎要看错眼。
阿墨换回女装也改不了男装时的豪迈,实在是容易和闺阁女子区分开。
“阿墨,你这是?”皇后好歹贵为一国之母,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笑着熟稔的一手牵过温和的恪静公主,一手将阿墨揽到身边,唇角含笑:“这是做什么?”
西陵墨那叫一个孺慕情深,母后真是亲妈!
她不希望在这时候被拆穿!一旦恢复女装,因女子身份,做事束手束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希望到那一步,这么多年的隐瞒,一朝揭穿,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锦宁侯不顾臣妾妹妹身怀有孕,竟将她带走了!皇上!”
西陵墨尚未说话,淑妃掩袖,眸光楚楚的凝着西陵帝,眼眶潮红,目光不忿的盯着西陵墨。
“哦?”西陵帝一袭玄墨蟠龙锦袍,负手踱步,却没有理会淑妃,而是转向西陵墨身侧垂首温顺的恪静公主,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少女,若论相貌身形,当真是像!
即使是双胞胎都不可能长得如此相像!
唯一的可能……
西陵帝狭眸一闪,收回视线。“阿墨,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淑妃说得可是实情?”
淑妃繁复花纹长袖下五指发青,皇上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难道他就如此不待见她?眼里只有齐晴那个贱人!护国公府的人如此放肆也当看不见!
“此事与莫少将军的夫人有关,倒不如莫将军亲自来说。”西陵墨语气淡嘲,只怕她无论说什么,莫垣也会认定错在她!“想必以莫少将军的为人,一定能明白本侯的良苦用心。”
西陵墨与莫垣擦肩而过,侧眸冷扫了莫垣一眼,薄唇勾勒一抹凉意。“莫少将军,你说是不是?”
莫垣眉睫一抖,耳畔薄凉的兰香让他有片刻恍然,然而,她的语气如此薄凉,莫垣心口一窒。
“锦宁侯说得是,是燕姨娘的不是,冒犯了锦小侯爷。”
他沉静的声音刚落,西陵墨神色微变,眉峰微蹙,长袖中的手被莫垣强势攥入手心。
她试图挣扎拉出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撼动他,眸光凌寒!
莫垣面无异色,两人长袖繁复宽大,其他人看来只是挨着一点边。
莫垣垂眉恭敬。“陛下,燕姨娘是陛下所赐,如今身怀莫府子嗣,还望陛下能够宽恕,属下愿意亲自给锦小侯爷赔罪。”
“莫垣,你怎能……”
“淑妃娘娘,是阿燕不守规矩,受罚也是应当。”莫垣淡淡道,语气谦和,十分诚恳。“不知锦小侯爷是否愿意接受莫垣的歉意?莫垣愿意为小侯爷负荆请罪。”
他说着,来回摩挲着西陵墨的掌心,缠绵细致。
西陵墨犹如吞了一口苍蝇!脸色发绿!
&bp;&bp;&bp;&bp;“莫少将军,若本侯不允,你又当如何?”西陵墨凤眸凌厉如锋,单膝跪下!动作干脆的令莫垣措手不及!
“陛下!还望陛下将上官燕交予臣处理!”
西陵帝沉下脸,冷道:“发生了何事?”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西陵墨指间丝线突转!一把划破了莫垣的手!莫垣抓着她的手一松,西陵墨迅速抽回!
“莫少将军的妾室当街纵马行凶!指使马夫,令原本无恙的马匹当街从本侯身上践踏过去!”西陵墨字句铿锵,落地有声,砸得在场所有人脸色剧变!
莫垣更是顾不得手中被银线割出的伤痕,惊怔的看着玉颜冷冽如冰的西陵墨!
“阿墨,此事并非如此,当时纯属误会。”莫垣锦袍一掀,在西陵墨身侧也跪了下来。
“陛下,莫少将军说的没错,阿燕有着身孕,怎么可能会拿孩子开玩笑?锦宁侯你撒谎也太可笑了!”淑妃见势,讽刺的看着西陵墨。
“鬼厉!将莫府的马夫带上来!给淑妃娘娘和莫少将军看看!”
西陵墨眸光沉冷,话音一落,一名黑衣男子提着一名衣着褴褛、神色惊惶不定的男人站在众人面前!
“锦宁侯!你莫要以为随便拉一个就能诬陷阿燕!”淑妃不屑道。
西陵墨唇角溢出一丝冰凉的笑意,目光却是转向莫垣,那目光带着讽刺与自嘲,莫垣看着不知为何,心中微沉。
“莫少将军,此人是不是本侯随便找一个人来诬陷你的妾室,你大可看看。”
西陵墨给鬼厉一个手势,鬼厉将那男子往前一推!
男子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的目光看到一身玄墨龙袍的皇帝,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发抖!
“皇上饶命!锦宁侯饶命!小民只是一个拉车的,是少夫人让小民撞锦宁侯的!不让给小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车夫惊恐欲绝,连连磕头!
莫垣脸色唰白!眼前这个车夫他是认识的!当日是他吩咐这名车夫送阿燕出去!
但是,三日前,因为阿燕与阿墨发生冲突,他派人来寻这名车夫,阿燕却告诉他……担心护国公府报复,安排车夫回了乡下。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西陵帝威严的声音如寒铁,砸在众人心口一悸,淑妃到口反驳的话咽了下去,不敢造次。
那名车夫更是脸色惨白,说话语速极快。
“当……当日少将军让小民送少夫人去慈良寺上香,经过锦云楼之时,看到锦宁侯从窗户上跳下来,当时小民看到锦宁侯便放缓了车速……”
“你胡说!当时分明是锦宁侯突然出现惊了马!你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淑妃厉声打断了车夫的话!俏脸阴戾!“是有人威胁你还是被收买了?”
“小……小民……”
“淑妃娘娘,你且听车夫说完不迟,这么着急上火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做贼心虚。”凉凉的声音说着不太熟悉的撇脚西陵国语言,赫连敏朝前走了一步,目光含笑的看着西陵墨。
淑妃气得俏脸都在抖,碍于对方身份只得恨恨道:“北燕王子说得当真可笑,被冤枉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急。”
“都住口!你继续说!”西陵帝一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马夫继续道:“车速放缓后,少夫人的贴身丫鬟让小民直接撞上去——”
&bp;&bp;&bp;&bp;莫垣声音冷若如冰!“胡说八道!”
“小民没有胡说!小民说的都是实话!少夫人说若是小民不这么做,就要了小女的命啊!小民听了她的话,可是第二天,小女就死了!”
马夫哭嚎的哽咽发抖,嘶声凄厉!恶狠狠的盯着莫垣!“小民去找少夫人,府中的刘管事却要小民的命!若不是锦宁侯的人出现,小民已经被灭口了!”
女儿的命都没了,他现在还怕什么!
“真有此事?”西陵帝面沉如水,脸色已是十分不好看!
一个上官燕也胆敢如此上蹿下跳!
“皇上!此人一面之词不可取信。”淑妃心中焦急,没想到这个车夫没死!只要莫垣不承认这个车夫,又能怎样?
淑妃望向莫垣,此刻莫垣应该很清楚怎么做!
“此人是锦宁侯找来,谁也不能证明就是莫府中的人,说不得就是锦宁侯自己安排的戏码!”淑妃怎么可能会承认?上官燕是她的亲妹妹!
“是不是莫府之人,莫少将军不是在此?问他不就得了?”凤邑一直在一旁看热闹,见立于一侧的恪静公主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锦宁侯,心中微有不虞,对西陵墨十分不喜。
这件事就算是莫府刚刚那个女人干的,人证也只是一方面,只要莫垣不承认,这个人证就不能成立,依他看,这是很容易解决的事。
莫垣给自己妾室开脱也是人之常情。
锦宁侯是过于自信还是太相信莫垣的为人?当真以为找一个马夫来就能治罪?
莫垣听到凤邑的话,身体一僵,猛然间想起所有的事,暗卫欲言又止的神色,已经去乡下的马夫却出现在眼前,他曾问及此事,阿燕泪盈于睫,并未正面回答过他,只是一味说当时害怕急了……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当时事情太过异常,他知道这件事有猫腻,但是阿燕如今有他莫府的子嗣,他不想将事情闹大。
阿燕做出这种事的确令人恼怒,但阿墨身手很好,阿燕那点伎俩根本上不得台面,伤不到阿墨。
“莫垣,此人是否你府上车夫?”西陵帝冷声问道。
“启禀陛下,末将……”
“莫少将军原来不认识此人?”西陵墨秀眉微挑,眸光掠过浅谑,根本没听莫垣说话,直接了当的打断了他,踱着步子走到满脸愤慨仇怨的马夫面前。
“他说不认识你。”西陵墨低笑,清艳明润,凤眸凝视莫垣,眸光冰凉心寒。
莫垣触及她的眸子,心脏猛然揪住!
“阿墨,我……”
“哦?莫少将军认识这位车夫?”西陵墨挑眉,语气好奇,好像真的以为莫垣承认了。
莫垣一窒。
西陵墨笑意不减,只是那明朗笑容却无法温暖任何人。
“是不是,莫少将军心中怎会不清楚?”西陵墨淡笑。
莫垣心口发闷,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不想伤害阿墨,但是若承认了,阿燕如何在刑部呆得下去?
西陵墨浅谑,对他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耗尽了,低嗤一声,自嘲:“不知道自己还在指望什么。”
莫垣蓦然抬头!阿墨说什么?
“陛下,小民有证……”
“陛下,此人末将认识!”
&bp;&bp;&bp;&bp;马夫与莫垣异口同声!
刹那间,现场鸦雀无声,神色各异,齐齐望向莫垣!
莫垣转头震惊的凝视西陵墨!
西陵墨垂眉不语,冰雕玉颜此刻看不出一丝情绪。
莫垣难以平复心中翻涌激荡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证据!为何有证据却还要他来表态?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
是不是阿墨其实心里还是有他的?她在看自己的态度?
淑妃没有想到莫垣会承认!他疯了不成!
西陵帝目光沉了沉,看向神色如常的西陵墨,阿墨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很清楚既然她早已料到上官燕会杀人灭口,就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把人带到这里!
但她却故意留了一手等着莫垣的态度!如果莫垣直接否认会怎样?
西陵帝直接忽视了莫垣的话,目光冷扫视死如归的车夫。“你说有证据?证据何在?”
莫垣手抖得厉害,余光忍不住瞥向西陵墨的方向。
阿墨。
西陵墨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背脊笔直,侧颜冷漠没有显露丝毫的情绪,棱唇微抿,狭长的凤眸漆黑如墨。
“小民的确是莫府下人,皇上可去查小民的卖身契归属,小民原本就是莫府的马夫,负责府中出行,小民的侄子还在莫府之中当差。”
马夫说完,展开掌心,粗糙的手中捏着小把金叶子,继续道:“小民手中有少夫人的信物,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在让小民驱马撞锦宁侯之时塞入小民手中,是少夫人娘家预备今年过年使用的金叶子。”
因为是预备年节分发给下人的东西,此时尚未到年节,这类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别人手中,理应在上官家尚未流出去!
这种东西却出现在莫府的赶车人手中!着实是蹊跷的很!
淑妃脸色惨白,一语不发。
西陵帝点了点头,摆摆手,对此事已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也清楚上官燕这些小手段根本不是阿墨的对手,但阿墨为何这次如此生气?
是因为莫垣还是那个傻子?
“即是如此,上官燕直接关入刑部,交给吏部尚书按照刑律处置便是。”
“陛下,臣妾的妹妹不识好歹,是臣妾管教不严,还望陛下和姐姐念在她怀有身孕,宽恕妹妹。”淑妃哽咽,捻起帕子低声拭泪。
“当日意欲害人之时,燕姨娘可没有半丝护子之心,如今淑妃娘娘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赫连敏浓眉微挑,一个箭步跨到西陵墨面前!
“若是明兰不曾记错,上官小姐是皇上赐给莫少将军当妾的,明兰听着这位马夫句句都是莫少夫人?莫不是莫府之中的下人都这么称呼?”齐明兰摇着团扇,笑容满面的看着莫垣,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莫垣开口求情的话生生被哽住,眉头紧皱。
“都起来罢。”西陵帝摆手,目光又转向赫连敏和凤寰国两位皇子,笑道:“让两国皇子看了笑话,三位皇子请坐。”
“多谢陛下。”赫连敏拱手做了个西陵的礼节,随着引路的宫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凤邑与站在他身后的八皇子凤靳也十分难得回礼,凤邑的目光转向恪静公主,却见恪静公主此时正与锦宁侯在一起,眉峰微拧。
笑容可掬的开口道:“陛下的小公主当真是倾国倾城,在下愿以皇子妃之位迎娶,不知能否割爱?”
莫垣闻言,目光条件反射的望向阿墨!
“噗!咳咳咳!”
西陵墨手执青花瓷茶盏悠闲饮茶,闻听此言,一口茶水呛入气管!
&bp;&bp;&bp;&bp;咳得西陵墨净玉白皙的五官通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凤邑冷哼一声,对于西陵墨这种反应十分不爽快。“锦宁侯何以如此大的反应?不知道的人别以为是本宫要迎娶你。”
西陵墨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一听这话,差点又背过气去!
“阿墨,你没事吧?”恪静公主担忧的目光看向她,想伸手去帮她顺气,但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妩媚的眸子看着凤邑便有些不喜。
凤邑一见,对着西陵墨这个瘟神情敌更是没有好脸色。
“无……无事。”西陵墨摆摆手,总算缓了过来,恨恨道:“三皇子,你难道没听说过本侯与恪静公主自幼青梅竹马?恪静早已非本公子不嫁,你算老几?”
凤邑险些没一口茶水喷出来,没想到这个小子长得人模狗样,说话竟然如此粗俗!他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本公子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西陵墨拇指朝下,对着凤邑做了一个对峙的动作。
“你——!”凤邑霍然站起!怒指西陵墨!转头就往高坐之上的西陵帝看去,刚要说什么,西陵墨甚是不屑的瞧了他一眼。
鄙夷道:“怎么?说不过本公子,就想拉扯到国仇家恨上?你有没有出息?”
凤邑脸色发青!抖着手指硬是说不出话来!
西陵墨继续面瘫毒舌:“就你这样还想娶本公子的表妹?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公子的名声?本公子的表妹是你能肖想的吗?没看到本公子和表妹长得多么相像?这万一被人误会本公子有龙阳之好,你赔得起吗?”
西陵墨东拉西扯,硬是把凤邑绕的想一巴掌呼死她!
憋了半晌,才狠狠道:“齐·墨!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德行!本宫看你才像是癞蛤蟆!你有本事和本宫单打独斗!”
“你以为本公子怕你?就怕你输不起!”西陵墨霍然站起身!
“好!择日不如撞日!三日后我们就来比试一场!若是你输了,别像绿头苍蝇似的围着我的恪静公主!乖乖的被本宫磕头道歉!”
西陵墨额角直抽,绿头苍蝇?
你妹!你才像绿头苍蝇!
“若是你输了呢?”西陵墨咬牙切齿,墨瞳喷火!
“哼!本宫怎会输?”凤邑冷哼一声,扬起脖子,活像一只高傲的鸭子,鄙视的斜瞥了一眼瘦胳膊细腿的西陵墨。
没断奶的小子也敢和他斗!
“好!三日后便三日后!若是你输了,不许觊觎本公子的表妹!爷让你往东,你就得往东!也让你往西,你就得往西!爷让你逛小倌儿楼,你也得上!你敢吗?”
西陵墨一撩雪白锦袍衣角,凛然站出!
“谁怕谁!”
“击掌为誓!”
两人伸手,空中击掌!
啪!
一切尘埃落定。
根本没给其他人一点反应时间。
凤寰国的几位使臣已是脸色铁青!
西陵墨根本没理会这群人,又甚是惬意的坐回去自酌自饮,恪静公主执起酒壶,给她添茶,凤邑乌眼鸡似的直勾勾狠狠盯着西陵墨!
这个丑八怪!
西陵墨心情总算好了点,恪静公主借着给她添茶的机会,低声道:“阿墨,刚刚黑燕来消息,说苏佑醒了。”
西陵墨手中杯子一顿,狭眸一怔,手中杯盏荡起细微的波纹。
&bp;&bp;&bp;&bp;找个不胜酒力的理由从御花园的宴会中撤出来,西陵墨被皇后身边的两名小宫女扶着送回自己的寝宫。
知道父皇母后可能会对突然出现的恪静公主好奇,西陵墨便将黑燕暗中留下,到时候问起也能解释清楚。
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两个完全相似的人,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当时,她为了过关,便将离洛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出现,离洛与玲珑皆是自幼照顾她起居的婢女,与玲珑跳脱活泼的性子相比,离洛甚少出现在人前,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她的锦兰殿。
离洛做事细致,性格柔和,她几乎与自己身形一致,自己的所有事离洛都熟悉,由她扮作自己是再好不过,虽然离洛性格与她完全不同,但外界与恪静公主接触的人少,谁知道是真是假?
知道的人都不会揭穿她。
“主子,上官燕如何处置?”束风眼见自家主子出来,莫垣的目光就一直追随出来,剑眉微皱。
西陵墨眉峰冷冽,雪白暗纹长靴一顿。
“将她扔到刑部。”
若她没有猜错,此事一出,莫府与兵部尚书府都会出动,但她岂容上官燕如此轻易过关?
“主子,关入刑部,只怕无用。”暗影冷冽的声音出现在西陵墨耳边。
显然他也清楚兵部与莫府不会袖手旁观,何况上官燕还怀着身孕,即使莫老将军不喜上官燕,但看在未出世的莫府血脉面子上也会豁出老脸。
西陵墨唇角扯出冷笑。
“等上官燕快死之时,莫垣只会亲自来求本宫,而在此之前,谁也没本事将上官燕弄走。”
上官府与莫府的确不好得罪,尤其是在此时,说到底,如此嚣张不过皆因父皇有反击北燕意向,西陵表面盛世繁华,但北燕扰边频繁,边庭重镇屡受侵犯,北燕兵强马壮,骑兵彪悍,父皇早已忍受这一口气很久了!
如今西陵日渐繁华,有一战之力,加之父皇年迈,只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收服北燕。
师兄与她虽是同门,但他们心中清楚,所属阵营不同,迟早有一日兵戎相见!
千金易得,良将难求,父皇当初将自己许配莫垣,何尝不是看重莫垣领兵才能?
若自己是男子当亲自为西陵而战!
可惜她却是女子!
但女子又如何?终有一日,她会让世人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小小的上官燕,她会让她知道,得罪她的后果是什么!
谁说没了莫府和上官府就不行?
终有一日表哥也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掌管刑部的是刑部尚书,上官燕想走出去?
西陵墨冷笑,刑部是威毅侯府的人脉控制!
池梁是威毅侯府的世子,与上官燕如今可算得上你死我活,莫垣险些杀了池梁,威毅侯府岂能善罢甘休?
如今她不松口,威毅侯府难道还会多此一举去帮仇人?
莫垣也将此事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进了刑部就能靠关系轻易出来?
苏苏被重伤成这般模样,若非上官燕有身孕,她早已要她赔命!
但如今也不错,到时候莫垣自己去为上官燕所作所为擦屁股,亲自去向苏苏赔罪罢!
&bp;&bp;&bp;&bp;西陵墨想到此,不欲再多说什么,纵身跃上黛瓦高墙,雪白的颀长身影转眼消失在宫苑。
苏府此刻一阵人仰马翻,婢女小厮来回奔走,满院子到处找人。
“老爷,后院子都找遍了,没有看到大少爷。”
“老爷,前院也都搜过,大少爷不在!”
小厮气喘吁吁地禀告站在回廊上来回踱步的苏维,整个苏府都翻遍了,也没看到大少爷的影子。
苏维面沉如水。
“继续找!”
阿佑刚醒不久,筋骨遭受重创,肋骨都断了几根,失血严重,大夫分明说他可能要昏迷六七日,谁成想三天就醒了!
此时根本不能随意移动!早上才刚醒没多久,小厮与一屋子的下人婢女出去片刻,回来再去看他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会去哪里?
苏维实在想不通,苏苏平日里并不喜欢到处乱跑,偶尔自己关在屋子里念书,陪着后院的小猫小狗说话,因先天缺陷,没有人愿意和阿佑一起,与其他人接触都很少。
因为阿佑昏迷之故,他将所有暗中保护的侍卫都撤走调查当日情况,如今竟出现这种漏子!
“二弟,苏佑智力有问题,谁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也许独自翻墙出去玩,玩累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不是,这么满府的找,东西都翻乱了!”
正当苏维心中暗自焦急时,苏府大房的大老爷与大夫人施施然走过来,面上脸色不忿,眸中难掩厌恶。
大老爷一身石青色缂丝华服,大腹便便,油光满面。
在他身边站着的中年妇人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身着吉祥富贵团花外裳,四喜如意苏绣缎面裙,头上金光灿灿,各式发钗步摇,一路走来,步摇荡漾。
苏维见两人走来,眉头微皱。“大哥大嫂,你们不是不知道,阿佑如今有伤在身……”
“有伤在身更应该好好呆着!脑子有问题,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邪,总往外面跑。”大老爷哼了一声,负手教训苏维。
“这次还硬是为了那个锦宁侯自己往马车上撞!也不知抽的什么风,以为这么做,锦宁侯那般的高贵公子真能多看他一眼不成?”
大夫人语气刻薄,对于苏佑一个傻子却掌握着苏家的继承权,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如今把自己害了,现在又不知好歹的到处跑,整个府的人都翻得底朝天。”
那个傻子也不想想,锦宁侯是他能高攀起的?
苏维眉心蹙起,他心中清楚苏府之中,大房与三房对阿佑都十分不喜,但如今阿佑失踪,他哪里能再听得如此冷语。
他刚想开口说话,一道雪白颀长的身影纵身从高墙上跃下!
“什么人!”
苏府大老爷一声大喝!不等他叫人,就听到一阵冷清若冰泉的嗓音响起。
“谁说本公子不会多看苏苏一眼?”西陵墨扬起头,目光清寒,棱唇薄淡,狭长乌墨凤眸冷扫了眼前这对刻薄寡恩的夫妻一眼。
苏维目光一凛!
在大房夫妇震惊的目光下,恭声道:“小民见过锦宁侯!不曾想小侯爷光临寒舍……”
锦宁侯?!
大老爷和大夫人腿脚一软,脸色发青,锦宁侯怎么会到苏府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傻子?怎么可能!
锦宁侯这种人他们哪里敢得罪?护国公府根本与苏府是完全两个档次,云泥之别!
两人脸色立刻变得恭敬,赶紧缩到苏维身后,一声不吭!
“不知小侯爷到此……”
“苏苏什么时候失踪的?”西陵墨没有心思与苏维客套,刚刚她已经听得很清楚,苏苏不见了!
&bp;&bp;&bp;&bp;“小……小民知道!”大老爷见状,赶紧开口!
西陵墨秀眉微挑。
“苏佑那傻……”刚一开口,西陵墨冰冷的目光一扫,吓得他语气一顿,赶紧改口:“苏佑今天很早就醒了,一个时辰前犬子在前院玩耍,当时苏佑还在。”
西陵墨闻言,眉峰微蹙。“当时他可说了什么?”
苏维猛然想起什么,余光打量西陵墨,目光深邃如渊,幽深不见底。
“阿佑睡醒后不曾说什么,昏迷之时一直在喊什么‘宝宝和苏苏去玩’。”
西陵墨微怔,立刻想起三日前对苏苏说她会带他出去玩!
苏苏醒后一定回去西城珍珑坊!当初她答应他以后带他去珍珑坊看戏法!
西陵墨转身欲走,朝苏维拱手道:“苏老家主你不必再让人去找苏佑,我知道苏苏会去哪里,告辞!”
一个时辰,那呆子应该还没有走远。
“锦宁侯慢走。”
苏维话未落地,西陵墨雪白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离开了苏府。
苏维看着西陵墨离开的地方,浑浊的眼睛缓缓沉淀。
“二弟,我们先回房了。”大老爷也不等苏维开口,与其夫人匆匆离开,只留下苏维负手站在回廊。
许久之后,苏维冷沉的声音对着虚空道:“大少爷现在在哪里?”
“正在西城珍珑坊的桥头等锦宁侯。”一道黑影半跪在地,直硬冷漠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好。”苏维摆摆手,所有人都悄无声息离开。
才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就看阿佑自己了。
虽说阿佑伤势未愈,但还不足以致命。
这几日昏迷,他听着阿佑一口一口喊着恪静公主的名字,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阿墨。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阿佑会去找谁?
他第一时间将阿佑苏醒的消息传出去,就是希望引来墨公主,阿佑因为她受伤,依照她的性子,一定不放心亲自来看看。
西陵墨一路朝西城的珍珑坊赶,心中已是将苏佑骂的狗血淋头,重伤未愈还到处跑!
迟一天出去会死吗!
西城繁华,金粉荟萃,烟柳拱桥间车水马龙。
石拱桥头,烈日当空。
西陵墨一袭白衣如雪,墨扇展开挡在头顶遮住强烈的阳光,站在熙攘的街头四下张望,却迟迟没有看到苏苏的身影。
“难道呆子走了?”西陵墨有几分不确定,如今已过午时,暑夏酷热,等久了也许就离开了。
西陵墨长靴踩在地上,有几分意兴阑珊。
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苏佑的影子,想来是真的不在这里。
“吃啊!傻子!你给我吃!”
“你看这个傻子!竟然和狗抢东西吃,真恶心!”
“来!傻子,从小爷的胯下钻过去,小爷就把这个饼给你吃怎么样?”
叫嚣张狂的声音从一个烧饼铺传来,西陵墨脚步顿住,手中纸扇轻敲掌心。
远望过去只看到一群男女老幼正围在一起哄堂大笑,似乎在看杂耍。
人很多,西陵墨并不能看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好奇心一向是西陵墨缺乏的东西,抬腿正要离开,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清澈的声音。
“苏苏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bp;&bp;&bp;&bp;西陵墨猛然一滞!蓦然抬头望向人群的方向!
这个声音!
是苏苏!
西陵墨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人潮中央走去。
待看清眼前情形,当即一股怒火上涌!
三四名头戴冠帽的男子正推搡着苏苏,语气恶毒嘲讽。
苏苏被人推到地上,水蓝色锦衣的衣角被一位男子踩中,围观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笑话,苏苏手中拿着一块葱花饼,另外一名男子皂靴碾踩着苏苏的手不放。
略微焦黄的葱花饼被碾成几块碎末,修长白皙的手被踩出黑色的印子,指背青紫。
苏苏蓝色的眸子温若纯玉,此刻浸润一汪春水欲落不落,略微苍白的棱唇紧紧抿唇直线,执拗的仰头盯着那名男子。
“苏苏不是傻子!不是傻子!你走开!”
苏苏蓝眸充斥着怒火,因重伤未愈,此刻精致的容颜没有血色,透着苍白的脆弱,纯净的眸子却清澈明亮。
“臭傻子!你还敢反抗!”
“看老子不打死你!”
男子浓眉大瞪,抬起粗腿凶狠的往苏苏胸口踢!
西陵墨目光倏然森冷!
“住手!你们干什么!”一声娇叱顿起!
西陵墨动作一滞,停了下来!
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在那名男子即将踢到苏苏时,一脚将其踢飞!
那名男人惨叫一声飞出一米之外!砸到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叫骂声!
“哎呦!砸死我了!”
“干什么!”
“谁呀!竟敢打老子的人!”
那名男子的同伴暴躁的叫嚣,恶狠狠的望向那名突然搅局的中年大汉!
却不料,这名彪悍的大汉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恭敬的往后退了一步,随着他的步伐,又紧跟着走出两名同样孔武有力的魁梧大汉。
三名大汉的体型几乎有在场百姓的两倍粗壮,原本嚣张的男子气势一短!
还不等他们觉得晦气,就见这三名壮汉身后走过来一名身穿鹅黄衫的娇俏少女,窄袖简短马装,脚蹬马靴,俨然是异族打扮。
少女发髻系着鹅黄色的兔绒流苏,眼若水杏,琼鼻朱唇,看着俏丽活泼,天真无邪。
手中拿着一把制作精良的皮鞭,杏眼斜瞥了一眼这边,见这几名男子盯着自己,当即娇哼一声!
“啪!”长长的皮鞭,一鞭子甩向其中一名色眯眯看着她的男子的脸!
“啊!”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痛呼!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敢不分青红皂白打他,当即大怒!“贱女人!”
男子眼露疯狂,猛地扑向那名俏丽少女!“老子废了你!”
“哼!”少女冷哼一声,杏眼掠过一道阴狠的冷芒!迅速朝后退了一步,冷冷指挥身边三名彪型大汉!“杀了他!”
“是!郡主!”三名大汉浑沉的声音一落!浓眉阴冷的盯着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头皮一阵发麻!
还不等他反应,其中一名猛地抓住男子!另外两人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抬起粗壮的腿,一脚踢倒男子!
“你……你们干什……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乍起!
一名大汉一脚击中男子的胸口!
&bp;&bp;&bp;&bp;烈日当空,现场鸦雀无声,静谧诡异!
原本围观的人群面若僵尸!眼睁睁看着那名男子被一脚踩得胸骨断裂,口吐鲜血而亡!
“杀……杀人了!杀人了!”
猛然回神!人群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原本围拢的人群尖声四散而逃!看着眼前惦着手中皮鞭的少女充满恐惧,瞬间逃窜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名男子无人收敛的凄惨尸体和少女四人,以及缩到角落,紧紧抱着葱油饼的苏佑。
还有斜靠在白墙阴影中躲太阳的西陵墨。
西陵墨凤眸深邃如夜,没有开口之时存在感极低。
“哼!贱男人也敢看本公主!真是找死!”那名少女不屑的嗤笑一声,这才正眼看着一袭蓝衣的苏佑。
眼见他抱着一块已经被踩脏的葱油饼还吃得香,眼底露出一抹厌恶。
“真是晦气!原来真是个傻子!”
岂料,她此话一出,原本没理她的苏佑蓦地抬起头,气冲冲的纠正道:“苏苏不是傻子!”
少女猛然回神,俏脸一戾!手中长鞭一鞭子挥向苏佑!“卑贱的乞丐!”
“小美人生气就不可爱了。”清越的嗓音带着一丝明朗的笑意。
赫连雨甩出的皮鞭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俏脸陡然浮上一层阴狠,竟然有人胆敢阻挡她!
杏眼如刀子般扫向这只手的主人!
冷不防看到一张皎然如月,精致炫目的明润玉颜,她表情一怔,有片刻闪神,却不料脸颊被一只微凉的手抚上。
“小美女真漂亮,来,让墨哥哥捏捏。”西陵墨笑意盎然,榴齿洁白,笑容明净,一双手已经不客气的捏上了泼辣小美女的俏脸。
边捏边感概手感。
赫连雨惊怒!美目大瞪,怒叱一声!
“可恶!登徒子!竟敢占本郡主的便宜!”
她一把推开西陵墨,西陵墨低笑,迅速躲开她甩来的皮鞭,修长的食指顺势划过赫连雨的娇颜。
“小美女生气也可爱!呵!”
西陵墨笑意清艳,凤眸璀璨,墨扇一收,素衣如雪,少年温润。
赫连雨连连后退,却怎么也躲不过西陵墨敏捷的身手,不是衣袖被牵扯,就是衣襟被撩开,俏脸通红!
“你——你——!你等着!”她狠狠一跺脚,耳根子通红,却没有叫身边三名大汉帮忙,一双杏眼恨恨的瞪着笑得温秀灿然的西陵墨。“有本事报上名来!”
西陵墨秀眉一挑,手中纸扇一展,潇洒丰秀,朝小美女抛个媚眼,逗得原本狠厉的少女此刻俏脸如熟透的苹果。
“小美女要以身相许?”西陵墨倏然欺近,挨近赫连雨通红的俏脸,食指勾起她细腻的下巴,如游戏花丛的贵公子,低笑道:“本公子刚好尚未娶亲……”
“混蛋!”小美女彻底发飙!
“呵……”西陵墨笑声明朗,侧身轻易躲过赫连雨连扑带推的手脚。
一直到赫连雨实在对她没辙了,这才站定,笑道:“多谢小郡主救了在下的……”
“阿墨!”
西陵墨刚站定,身后一个湖蓝颀长的身影一把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腰肢,惊喜的喊了一声!
西陵墨笑意温和,看着赫连雨几人,无奈摊手道:“在下的朋友有点不通世事。”
赫连雨眼看那个脏兮兮的傻子竟然这么不顾脸面的圈着眼前的雪衣少年不放,眸底闪过厌恶。
“他是你的朋友?”
“是呀!是呀!阿墨是苏苏的!你走开!走开啦!”苏苏如小狗般满足的蹭蹭怀里的西陵墨,还不忘警惕的盯着眼前的赫连雨。
西陵墨唇边笑意依旧,支起纸扇,淡定的抵在他的下颌,阻止他的大脑袋蹭她的颈。
&bp;&bp;&bp;&bp;赫连雨收起鞭子,根本不理苏佑,目光只看着西陵墨,扬了扬脖子,美眸一瞪,哼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墨,不要理她哦,她是坏人!”苏佑八爪鱼似的,将西陵墨护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拐跑了。
“阿墨?”赫连雨微一思忖,目光一亮!
眼前的雪衣少年举手投足间清风阆月,衣着精美,一看即是贵胄子弟,而名字中带着“墨”字,又雪衣乌发,容颜令人惊艳……
“你是锦宁侯!”赫连雨红唇微张,掩不住内心一丝惊喜,若说到西陵之后耳边听到最多的是那几个字,毫无疑问就是“小侯爷”!
她逛街时一到胭脂铺,就听到商贩夸夸其谈向买胭脂的姑娘介绍:这盒胭脂带着什么香,哪家小姐抹过,小侯爷还夸香气怡人。
她去酒楼喝茶,就见那些人交头接耳说小侯爷最喜欢坐在哪个位置,以致于她当时花了好几倍的价钱才坐了那个“锦宁侯曾经坐过”的位置!
无论走到哪处总能听到小侯爷这三字!尤其是那些闺阁女子口中,路边闲逛也能在她们口中听到这三字。
她来这里没几天,已经对锦宁侯齐·墨了解个彻底!
锦宁侯在西陵京都实在太有名了!
本来她根本不以为意,没想到锦宁侯真的如传言中般……容颜绝世。
想到刚刚他说尚未娶亲,赫连雨俏脸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抬头水盈盈的杏眼娇嗔的瞪了一眼西陵墨。
“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说完,带着三名彪型大汉走了,也不找西陵墨的麻烦了。
西陵墨抵着将俊脸送到自己面前的呆子,朝着赫连雨笑道:“小美女下次别这么张牙舞爪,本公子最喜欢温柔可人的小美女哦!”
赫连雨转过头,瞪了西陵墨一眼,扭头就走,心中却是一喜。忍不住捧颊琢磨,墨哥哥喜欢温柔的美人?
好像听说,墨哥哥喜欢……恪静公主!
赫连雨眸光一戾!
没错!是恪静公主!
那些嚼嘴根子的女人拈酸吃醋的模样她还记得!她记得当时是说那个恪静公主不要脸勾引墨哥哥的!
对!是这样没错!
想到此,赫连雨决定去找她表哥,如今正在西陵皇宫!
北燕赫连王子!
西陵墨见赫连雨离开,墨瞳微凝,目光扫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没有什么表情。
“阿墨,苏苏好想阿墨哦……”
西陵墨一出神,苏佑就粘上身。
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西陵墨,纯澈如泉,一眼可以望到底,盛满了欢喜与对眼前小公子的依赖喜爱。
他欣喜的表达着自己的高兴,颀长的身形往西陵墨身前一站,西陵墨瞬间矮了一大截。
“呆子!别碰我!你看看你的手,都是油!再碰打你!”
“苏苏没有哦。”苏佑举了举长长的广袖,油兮兮的手藏在袖子中,委屈的看着西陵墨。
苏苏没有弄脏阿墨的衣服哦。
“谁让你吃脏东西的?以后不许吃知道吗?”
西陵墨偏于纤细精致,苏佑除了有些智力障碍,其他的特征皆是成年男子,身高足有八尺有余,颀长如玉树。
西陵墨仰着头才能看见眼前漂亮的傻大个,她板着脸教训苏佑时,场景有几分好笑。
这呆子,竟然吃别人扔下不要的脏油饼!伤还没好,吃病了怎么好?
苏苏不安的绞着手指,垂着头如小媳妇似的耸拉着脑袋听训,时不时偷偷的瞧阿墨,阿墨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顿时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bp;&bp;&bp;&bp;西陵墨恨铁不成钢,但苏苏毕竟心智还停留在孩子阶段,又有些不忍。
他饿了又哪里会想很多呢?
她正考虑带着呆子去洗漱一番,换件新的衣服,就见苏苏偷偷的揉了揉肚子,望着地上原先被踩碎的脏污油饼。
她叹了一口气。“呆子,弯腰!”
“哦。”苏苏蓝眸弯弯的凝视着西陵墨,听话的弯下颀长的身体,将俊脸送到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举手,冰凉的指腹拭去他唇角残留的油渍,扇子敲了他脑门一记,没好气道:“饿不饿?”
“嘻。”苏苏傻兮兮的看着西陵墨,眉眼弯弯。
阿墨好温柔好漂亮哦。
“呆子!”西陵墨瞪了他一眼,一扇子敲醒他!“回神了!”
“呜,阿墨……”苏佑蓝眸充斥盈盈水光,捂着打疼的脑袋,汪汪的看着西陵墨。
“吃饭去了。”西陵墨见状,又不忍心了,伸手揉了揉。
“好喔!”苏佑欢喜的牵着西陵墨的手,西陵墨一扇子敲向他不安分的手掌!
“不许牵!”
“哦。”十分委屈的摸了摸手背,又忍不住摸饿扁的肚子,好饿好饿,苏苏好久没吃饭了。
因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醒来时第一时间想起和阿墨一起出去玩,就急匆匆的出门,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
西陵墨大概能想到其中的关窍,带着苏佑去了锦云楼,点了一桌子菜。
饭菜端上来时,诱人的香味扑鼻,苏佑憋紧薄唇,如摇尾巴的小狗般一眨不眨的瞅着西陵墨。
“吃吧。”西陵墨好笑。
苏佑如蒙大赦,欢呼一声,拿起筷子端起碗——拼命扒饭。
看都没看一桌子的菜!
西陵墨:“……”
西陵墨筷子举在半空,有些发懵。
呆子这是饿傻了吧?
“来,吃菜。”西陵墨给他夹了一筷子笋丝,因为苏佑还在养伤状态,又是醒来后第一顿饭,她只点了些清淡的菜品。
“嗯,好吃哦。”苏佑抱着碗,心满意足的将阿墨夹给他的菜塞入嘴里,蓝眸弯成月牙儿。“苏苏喜欢阿墨。”
西陵墨只当他童言稚语,饿极了谁给一口饭估计他都这样。
“阿墨也吃。”他夹起自己碗里的菜,送到西陵墨唇边,天蓝色的细长丹凤眼潋滟通透,希冀的望着西陵墨。
西陵墨额角青筋抽了抽,拜托,这筷子他用来吃饭,现在拿来喂她?
“你吃吧,阿墨不喜欢这道菜。”西陵墨自己吃自己的。
“嗯,这个呢?阿墨吃。”他又兴冲冲的夹起一块虾仁,明亮的眸子灿如繁星。
西陵墨摇了摇头。
苏佑连着夹了五六道菜,西陵墨没有理会。
虽然她很喜欢呆子的天真无邪,但是还不到与他共箸而食的程度,前朝宸妃宠冠六宫,明帝与其用膳只备一双筷子。
这样的行为,不适宜她和苏佑。
苏佑天生痴傻,但她却不能明知而纵容答应。
苏佑几乎将桌上所有的菜都殷勤的夹了一遍,西陵墨依旧没有理睬,即使他生来痴愣,反应慢半拍也知道阿墨不喜欢他给她夹菜。
原本明亮的眸子微暗,饭菜似乎瞬间不那么香了,沉默的扒饭,蓝眸蒙了一层水雾。
阿墨是不是也觉得苏苏是傻子?不喜欢苏苏?
&bp;&bp;&bp;&bp;苏佑闷头扒饭,有些难过。
“又胡想。”西陵墨给他端了一盏茶,和呆子交流真有点难度。“真是傻子。”
苏佑接过茶,蓝眸微红,一声不吭的瞅着西陵墨,想分辨又不说话。
西陵墨无奈,只得把陶瓷碗伸到他面前。“嗯?”
苏佑蓝眸璀璨,孩子般高兴,将自己最喜欢的菜肴一股脑的往阿墨的碗里堆。
“阿墨吃这个哟,好吃!”蓝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等着她说很好吃。
西陵墨暗自好笑,秀眉扬起,十分配合的笑道:“嗯!好吃!”
苏佑瞬间高兴了。
“还有这个,鸡蛋羹也好吃哦,阿墨吃。”苏佑十分殷勤的继续给西陵墨夹菜,不一会儿,西陵墨眼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西陵墨眼盯着自己的碗,眼角微抽,一直到实在放不下更多的菜了,苏佑这才十分遗憾的停止要撑死阿墨的行为。
“傻子。”西陵墨赶紧小心翼翼的将碗端到苏佑够不着的地方,以防他再继续。“以后不可以随便用自己的筷子把菜送到别人嘴边知道吗?”
苏佑抬眸,蓝色水晶般的纯净瞳仁映着西陵墨的身影,傻笑的看着西陵墨吃,听到西陵墨的话,眨了眨眼,显然没弄明白,坚定道:“苏苏只喂阿墨哦!”
说着,夹起一块山药送到西陵墨唇边。
西陵墨脑子还没从“喂”这个字中转过来,下意识的啊呜一口就接了……
“好吃吗?”苏佑天真无邪,俊秀的五官明润,蓝眸泛亮。
西陵墨脸一绿!
“……!”
卧槽!卧槽!她怎么就吃了!
西陵墨想死的心都有了!和傻子呆久了,自己都变蠢了!
“阿墨,为什么不能喂别人呀?”这时候苏佑反应过来,修长如玉的双手捧起双颊,眼眸弯弯的看着西陵墨,水蓝的眸子冒起幸福的小泡泡。
西陵墨脑门唰的落下三条黑线!闷头扒饭,她什么都没听到。
“阿墨。”
“……”
“阿墨。”
“……”
“阿墨宝宝。”
“……”
“宝宝……宝宝……告诉苏苏好不好?”苏佑赖到西陵墨身边,牵起她的衣袖摇了摇,精致明媚的眼眸水润如蓝宝石。
“不要叫这么肉麻的称呼……”西陵墨抚额,实在是怕了这呆子,不要顶着这么一张俊脸撒娇好么!
“阿墨……”
“以后你成亲了,可以喂你娘子。”西陵墨简明意赅。
所以不能喂她!
苏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眸光灼灼的凝视西陵墨,好像能看出西陵墨头顶开一朵花出来。
西陵墨眯起眸子,危险道:“傻子,你在想什么?”
苏佑傻笑,歪首捧颊,欣喜的看着西陵墨,压根没察觉到西陵墨浑身散发的危险杀气,傻乎乎道:“苏苏只喂阿墨哦!”
眼下之意实在太明显了!
西陵墨额角抽搐……
“砰!”
“呜!”
下一秒,苏佑捂着被西陵墨敲疼的脑袋,泪汪汪的瞅着凶悍的西陵墨。
西陵墨眯起凤眸,长靴一脚踏上长椅,俯身危险之极的盯着苏佑,瓷白清艳的冷秀俊颜与苏佑只有一厘距离,食指抵着苏佑的眉心。
“苏佑,你老实告诉本公子,你是不是装傻?”
苏佑蓝眸无辜的眨了眨,薄粉的殷唇扬起,嗓音无邪清润。“苏苏不是傻子哦!”
西陵墨挫败,恼羞成怒!
“我看你就是傻子!”
“苏苏不是傻子!”苏佑十分执着,蓝眸偷偷下瞥,灼灼的凝着近在咫尺的温唇,耳后缓缓漫上薄绯,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含了上去。
&bp;&bp;&bp;&bp;西陵墨惊呆了!
修长冰凉的指尖颤抖,鲜艳如梨花透白晶莹的五官怔愣,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使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忘记了反应!
苏佑殷唇湿腻温热,含触的刹那早已将所有一切抛之脑后,指骨分明的五指迫不及待的扣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令人心颤神迷的吻。
如罂粟般迷醉,艳丽清润的精致眉宇如饮醇酿,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唇齿纠缠,温柔缱绻。
馨甜如尝甘怡,缓缓的从温吞细腻的动作趋于激烈,似乎还不够……想要更多,却得不到门路,无以为继……
“唔!”西陵墨从窒息的惊惧中蓦然惊醒!伸手拼命推开覆上来的苏佑!
苏佑玉颜潮红,呼吸紊乱沉重,痴迷噬舔,蓝眸闭阖,有力的双臂紧紧箍住西陵墨,强吻嗜吮。
很难受,身体很难受……
“砰!”
“唔唔唔!”西陵墨剧烈挣扎,苏佑如入魔境,如痴如狂,怎么也不愿松开,紧紧将西陵墨禁锢在臂弯怀抱!
西陵墨容颜因窒息而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脑子一片混沌,拼命偏头躲开苏佑强势的掠夺强吻。
“哐当!”
桌椅被挣扎中的西陵墨代倒,侧翻倒地。
西陵墨眼前阵阵发黑,唇舌几乎被吮的麻木,无法躲藏,整个人被扑压到冰硬的地板,雅间内一片狼藉!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她胡乱的伸手朝四周摸索,试图抓到什么东西摆脱这样的困境。
“呃!”西陵墨低声痛呼一声,唇齿间弥漫开血腥,纤白的五指刹那苍白!五指痉挛地紧紧抓成拳!
苏佑滚烫的手沿着西陵墨挣散的斜襟衣襟中深进,精致如玉的锁骨莹白,如霜如雪,苏佑温热的唇缓缓朝下,埋入西陵墨的颈项咬噬,双臂紧紧箍着西陵墨纤细的腰肢贴着他。
“苏佑!”西陵墨手中抓到一把矮凳,眼眸一闭,猛地砸向发疯的苏佑!
苏佑蓝眸迷茫的睁开,如蒙一层迷离的雾气,看了一眼因他强行侵犯而娇艳欲滴的怀中人,倒在西陵墨身上,转眼失去了意识。
“砰。”西陵墨呼吸紧促,手中矮凳无力的从手中滑落,倒在他们的身侧。
苏佑颀长的身躯稳稳的将西陵墨压在地上,西陵墨见他不再发疯,心中一松,无力的躺倒,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大口喘气。
精致鲜艳的容颜如海棠欲滴,纤白如葱的细颈触目惊心点缀鲜红如梅的吻痕,雪白锦衣下纤细的身影如玉雕琢,乌发如云烘托精致容颜,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惊艳。
苏佑青丝散落,铺撒怀中鲜艳秀美的少年半裸的肌肤,奢艳靡丽。
西陵墨使劲推开苏佑,艰难的站起身,手脚有些发抖的拢了拢散乱的衣襟。
刚刚那一刻,苏佑如同一个陌生人,突然发狂般咬她。
唇齿弥漫开咸腥血气,西陵墨倒吸了一口凉气,舌尖疼痛难忍,秀眉紧蹙成一团。
苏佑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陵墨凤眸浸冰,心中升起一股恼怒,狠狠的抹了一把唇,只感觉唇齿间全是苏佑的气息!她脸色十分难看,很想踹一脚被她砸昏过去的苏佑!
西陵墨心中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又气又怒,简直欲哭无泪!
谁知,她脚步尚未迈出,雅间的门突然毫无预兆的被一把推开!
“莫少将军,苏公子正在这里用餐,您请。”店小二的声音谄媚讨好。
西陵墨心中一个咯噔!
蓦然转头,直直对上莫垣那双幽沉凛冽的黑眸。
&bp;&bp;&bp;&bp;莫垣在看到室内情形的刹那,眸中暴戾震惊翻起巨涛!
店小二尚未进门,“哐当!”莫垣伸手暴戾的关门!“滚出去!”
他一声厉喝!店小二噤若寒蝉,也不敢打探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西陵墨静静的站在桌前,衣衫虽已整理,颈间艳色却若隐若现,薄唇微红。
而她脚下,苏佑失去意识,唇色湿润靡丽,艳色无双,蓝衣凌乱靡艳。
正常人一看即知发生了什么!
“阿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垣只觉一股戾气翻涌!阴鸷的目光凶狠的盯着苏佑!
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揪起苏佑!他要杀了这个傻子!他竟然也敢!敢对他的阿墨做出这种事!
“莫少将军。”数道冷漠机械的声音冷冷出现在苏佑面前,阻拦了莫垣的脚步。“你想干什么?”
莫垣目光森寒的盯着眼前几名黑衣男子,指骨捏的发青!
“今日休想就此离开!”
话闭,两方在这雅间中厮斗!
不算宽敞的雅间内一阵刀光剑影!桌椅噼里啪啦的碎裂成片!巨大的声响已引起了四周街头与其他客人的注意。
西陵墨眸光冷越,墨瞳深浓,额角青筋直跳!有意让这几名暗卫吃一些苦头!
这几人一直守在暗处,却冷眼看着他们的主子对她做出这种事!
若非自己反抗砸晕了苏佑,是不是得看着她被他们的主子生米煮成熟饭!
想想西陵墨就一股怒火无法抑制!
眼看四周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战斗升级,时不时有桌椅残肢飞出窗户,不断有人向上张望。
西陵墨不解恨的踹了一脚苏佑,岂料苏佑因为屋内巨大的动静神智有些清醒,西陵墨长靴刚碰到他,苏佑醒了。
蓝眸如浸水琉璃,鲜妍玉颜如染一层薄薄胭脂,泫然欲泣的瞅着西陵墨。
“阿墨……”
西陵墨额角纤细的血管都要暴起了,看都不看他一眼,雪白跃上窗台,颀长的身影纵身从窗户跃下!
“阿墨不要扔下苏苏!”
说时迟那时快,苏佑眼看西陵墨又要抛下他,情急之下,矫健的身躯蓦然扑向西陵墨!长臂牢牢的环住了西陵墨纤细的腰肢!
西陵墨猝不及防!半个身体已跃出窗户,这么一个大块头突然砸下来!
脑海中四个字冒出来:我命休矣!
非得压成肉饼不可!
这可是二楼啊!
“天呀!快看!”
“那不是小侯爷吗!”
“分明就是苏家那个傻子!”
“傻子想干什么!”
街头来往的人群吓懵了!眼看着雪白的少年被一个身形颀长的蓝衣男子死死抱在怀里!从二楼直线下坠!
西陵墨眼一闭,想死的心都有了!向来以轻功著称的她竟然会有一日从二楼坠下压死!
她上辈子一定和苏佑有血海深仇!自从遇上这个傻子,她就开始接连走霉运!
“砰!”
两人如秤砣从二楼砸下来!
然而,很快西陵墨就发现异常!
她一点事都没有!
“阿……阿墨……别不要苏苏好不好?”低弱的嗓音从身子下方传来,西陵墨脑中一轰!
她机械的从苏佑怀中伸出手,手心一片鲜红。
&bp;&bp;&bp;&bp;“苏苏!”西陵墨猛地翻身而下!从苏佑的身上翻下来!
在坠下的瞬间,苏佑当机立断,紧紧将她抱入怀中,独自承受了下坠的力道!
当初受伤的伤口崩开,背后地面上迅速弥漫开一层鲜红的血气!
他的手紧紧揽着西陵墨的腰不松开,脑袋埋在她的颈边,纯净的音嗓带着颤音,害怕她又不理他。
“阿墨不要生苏苏的气好不好?苏苏再也不惹阿墨生气了……”
“呆子!”西陵墨心神俱裂!此刻哪里有心情去责怪他!为什么他总是做出这种事!
她的目光迅速在四周惊慌的人群中逡巡一周,目光锁定在一辆路过的士绅牵着的马匹上!
伸手环住苏佑的腰,纵身跃起!带着苏佑跃上马背!
“借阁下的马匹一用!”
西陵墨当机立断,二话不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策马扬长而去!
“阿墨!”
“少爷!”
莫垣与几名苏府暗卫此刻也顾不得争斗,立刻紧随而至!
西陵墨一路驱马赶往最近的医馆!苏佑靠在她背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颈边,滚烫急促的呼吸窜入衣襟,西陵墨衣角被滴落的鲜血染成鲜红,一路风驰电掣,碰翻不少摊贩的摊子。
“阿墨不要走好不好?”
当苏佑被送到西城的李氏医馆,苏佑怎么也不愿松开西陵墨的手。
蓝眸色彩黯淡,唇色因失血而苍白,圈住西陵墨的腰,如孩子般赖在她怀中,不肯诊治。
“大夫,麻烦你先给他止血。”西陵墨手脚利落的点中苏佑的几处大穴,将他交给医馆的大夫。
医馆的小童与大夫手忙脚乱的给苏佑看伤,目光却震惊的在西陵墨冷冽精美的五官上转。
锦……锦宁侯!竟然是锦宁侯!
苏佑蓝眸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苍白的棱唇紧抿成线,目光怎么也不肯从西陵墨身上挪开,生怕她下一刻就不见了。
大夫来回的换纱布,西陵墨沉默的靠在白色的墙壁角落,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一语不发。
“阿墨!”莫垣与苏府的几名暗卫走进医馆时,西陵墨瞥了一眼莫垣,唇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
“莫少将军,我若没有猜错,你是为你的娇妻而来?”
莫垣原本质问苏佑的话一顿。
苏家的暗卫乘此机会,迅速上前点住苏佑的穴道,直接将他带走。
苏佑剧烈挣扎,目光赤红的盯着莫垣,焦急的看着冷冷站在角落的雪衣少年。
他不要走!那个坏人会欺负阿墨!他不要离开阿墨!
西陵墨没有看苏佑,抬眸冷淡的扫了一眼莫垣,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莫少将军,我已经将您的娇妻处置权交给苏府,你若想求情,去求那个呆子罢。”
西陵墨手一指,指向苏佑的方向。
苏佑已经被暗卫带走。
“阿墨,你一定要如此报复我么?你明知我厌恶那个傻子!他竟敢对你……对你……”莫垣铁青着脸,一想起刚刚所见,心中怒意滔天,恨不得撕碎了那个傻子!那个傻子也敢!
&bp;&bp;&bp;&bp;“本公子从来不喜强求别人,阁下随意。”西陵墨随手拉下悬在腰间的一枚玉佩,扔给站在一旁的大夫,淡淡道:“给你的医药费。”
说完,看也没看一眼莫垣,转身就走。
大夫手慌脚乱的拿起那枚玉质剔透的玉佩,发怔的看着西陵墨的离开,有些恍不过神。
“哟,这不是锦宁侯吗?”西陵墨还没走几步,一名身穿亮绿锦衣的凤寰三皇子扇子一伸,拦在了她面前。“莫少将军也在,真是巧。”
“哪里来的一只公孔雀?也在这摆尾献丑?”西陵墨秀眉挑起,哼了一声。
“锦宁侯你这张臭嘴可真是吐不出象牙!”凤邑恨恨道。
“承蒙夸奖,谬赞谬赞。”西陵墨面不改色。
凤邑脸色发紫。“锦宁侯你别得意!恪静公主一定会是本皇子的人!”
西陵墨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大一只癞蛤蟆。”
“齐·墨!你给我站住!”凤邑气急败坏!蹬蹬蹬奔到她面前!
“谁理你!”西陵墨鸟也没鸟他。
凤邑冷哼一声,高声道:“锦宁侯,你可别忘了还有几日就是我们的比试。”
“当然不会忘,恭候大驾!”
眼前西陵墨脚步顿都没顿一下,莫垣拦住了她。“阿墨,阿燕的确不该有害人之心,但她毕竟……”
“莫少将军,我说过,你要救你娇妻就去求苏佑,他答应了我绝不会反对。”
“你为什么对那个傻子这么好!”莫垣不甘!
“为什么?”西陵墨冷笑。“因为在你的娇妻因为嫉妒要置我于死地时,只有他冲上来!”
“因为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什么都不顾的守在我前面!”
那个呆子!根本不管她是不是需要别人,一有危险,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
“阿墨!阿燕那点伎俩根本不会伤到你,若是她真的伤到你,我怎可能会视而不见?”即使他是护着阿燕,但前提是阿墨没受伤。
西陵墨冷冷盯着莫垣,犹如看一个陌生人,看得莫垣心中发寒。
“阿墨……我……”
“你的意思是,我被上官燕弄死弄残,你才会去责怪你那位小妾?”西陵墨的声音淬冰,冷漠而犀利。“莫垣,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西陵墨当真是寒了心,她突然庆幸,当初上官燕若是没有来闹婚礼,她是不是就嫁给了莫垣这种人?
“阿墨!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垣想开口解释,伸手牵住西陵墨的衣袖!“阿墨!你明知我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现在我没被害死,你就不高兴了?若是本侯真的被撞到,莫垣……”西陵墨一把甩开莫垣!“你以为上官燕能活到现在?!”
谋害皇室公主!这一条就是上官燕怀了天皇老子也没用!
整个上官家都得陪葬!
老虎不发威就当她是病猫!
西陵墨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与莫垣再不相干!
上官燕自求多福,最好生下个儿子!不然看看最后莫家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bp;&bp;&bp;&bp;“莫少将军,你就别看了,去求求那个傻子说不定还有点用。”凤邑拍了拍莫垣的肩膀,摇着纸扇一步三晃的离开,意味深长道:“你那位小妾胆子也大,也不想想锦宁侯好歹是恪静公主的表哥,还想着撞死他?脑子坏掉了。”
恪静公主?
莫垣想到那位与阿墨长得如此相像的恪静公主,有片刻恍惚。
恪静公主真的与阿墨很像很像……
若是自己当初娶了恪静公主……至少她和阿墨长得如此相像。阿燕与恪静相比,显然是恪静公主更相似。
因为那张脸让他对原本的计划有几分排斥心理。
即使是将恪静公主嫁给苏佑那个傻子,他心里依旧有几分膈应。
“也不知西陵的皇帝是不是真要把恪静公主指给锦宁侯?这个自恋的丑八怪休想!”凤邑冷哼一声,十分不忿的走了。
莫垣心中一凛!
指给阿墨?
怎么可以!恪静公主怎么嫁给阿墨!谁也别想嫁给阿墨!
那个傻子不是想占阿墨的便已?恪静公主看着阿墨的眼神也让他十分不舒服!
这两个还真是登对!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最好让皇后和皇帝不得不答应将恪静公主嫁给苏家那个傻子!
而这么做唯一能奏效的方法只有一个!让恪静公主闺誉俱毁!而毁掉她的这个男人便是苏家的傻子!
莫垣心中一阵揪痛,想起恪静公主那张与阿墨一样的脸便有几分不适。
但随即一想,苏佑不过一个智障,即使成亲了恐怕连洞房都不会!何况那个恪静公主喜欢的可是阿墨!又怎么可能会甘愿献身给那个智障?
只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恪静公主已经被苏佑玷污了清白,即使帝后不肯也没有办法!生米煮成熟饭!
三日时间,街头关于恪静公主与苏家傻儿子的传言愈发不堪。
在众多版本中,其中一条比较靠谱的就是因为锦宁侯不喜恪静公主。
恪静公主寂寞难耐,勾搭苏家那个傻儿子干出龌龊之事,苏家少爷是个智障,被恪静公主勾引做了那等事情,恪静公主珠胎暗结……锦宁侯不忍自己表妹被人诟病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西陵墨已经深深被西陵百姓丰富的想象力折服,苏佑那呆子现在被关在苏府出都出不来,还能使出千里眼把恪静公主瞪怀孕不成?
“唉!你们说这恪静公主怎这么无耻?”有人表示震惊。
“可不是!眼看小侯爷瞧不上她就连一个傻子都不放过!”有人表示鄙视!
“还利用我的小侯爷!真是岂有此理!”一群少女义愤填膺!
“听说这阵子恪静公主都躲在皇宫之中,貌似是被禁足了!说是和那个傻子珠胎暗结呢!”
一个声音神秘兮兮的交头接耳,西陵墨凑趣,也瞪大好奇的黑眼睛,惊奇道:“真的?”
“当然啊!你们说会不会又生出一个傻子来?”有好事者又开始发挥强大脑洞。
“还真有可能!”西陵墨连连点头!
还生猴子呢!生小傻子?她还坐在这里!又不是那个上古大神的老妈,踩个脚印也能怀孕了!
&bp;&bp;&bp;&bp;“哎,小兄弟,你说那恪静公……公主!小侯爷!”
陡然酒楼中爆发一阵惊天大尖叫!被吓傻了!
眼前这位不是小侯爷吗!
这位八卦的大叔这么一嗓子,楼内所有的大妈大婶、姑娘小姐全部整齐划一的望过来!
西陵墨咧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扇子一展,摆个潇洒的帅哥姿势,淡定的挑起秀眉,朝眼冒绿光的各位挥挥手!
“再会!”
说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光速飞奔!一溜烟,只看到西陵墨英俊的后脑勺!
“小侯爷!”
“小侯爷等等奴家呀!”
西陵墨好比扫把星,所过之处一记烟尘横扫!
大爷大妈大婶子,老女老幼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挎着篮子跟在身后尖叫追赶,西陵墨那身手真不是盖的!
看得原本打算叫她的凤邑吓得硬是不敢出声,望着她身后那一大批吓人的滚尘,就怕自己变成第一个出使西陵被踩死的皇子。
他咽了口口水,十分不道德的旁观。
他总算知道锦宁侯的轻功为什么这么逆天了。
瞬间自己不平衡的内心舒坦了。
“三哥,这位锦宁侯不会忘记今日比试吧?”坐在凤邑身边的八皇子略带吃惊的看着消失在眼前的滚滚红尘。
“两位三八真有闲心看热闹。”一道微喘的冷凉嗓音在八皇子身后响起。
凤邑一惊!
“你不是……”
“我什么?”西陵墨哼了一声,扶着桌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下!
凤邑干笑,这位命还真大!
西陵墨总算平复了些,一路飞奔,乘乱逃出生天,实在是狼狈。“三皇子打算怎么比?”
西陵墨食指端起一盏白瓷彩绘松石茶杯轻抿一口,斜觑了凤邑一眼。
“论轻功,你十分之一也比不上本公子,论剑术,你五分之一也比不上,论射击……哼哼!”西陵墨鄙夷的瞧着凤邑。
凤邑已经习惯了西陵墨的毒舌,琢磨出视而不见的对付方法。
“锦宁侯还真是全才,不如我俩比绣花?”
“绣花?”西陵墨下巴都快掉了,一下子懵了,舌头都被滚烫的茶水烫的没感觉。
“哼!”凤邑十分有成就感,继续落井下石。“锦宁侯,就比绣花如何?”
西陵墨:“……”
什么叫阴沟里翻船?她就是。
西陵墨一向觉得自己文物全才,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得倒她的,若说此生最抱憾之事是什么,那就是绣花!
幼时刚拿针中指就被戳个对穿,痛得她好长时间鬼哭狼嚎,从此看到针就发飙,自然因为身份使然,也很少会自己亲手绣这些,就再也没拿过针线。
让她绣花?
估计看到针就晕菜了。
“这个……凤三皇子……绣花这种事一向是女……”
“锦宁侯,据说西陵苏绣织造七星的手艺传承数百年不衰呀。”凤邑阴阳怪气道。
西陵墨被堵的哑口无言。
西陵国的苏州有个云绣坊,里面有七位织造高手,绣出的花甚至以假乱真,盛极西陵。而这七人却不是绣娘,而是七位男子!
&bp;&bp;&bp;&bp;更难得的是,他们手中银针出神入化,比之剑术不差!她早有耳闻!
西陵墨心中一动。“三皇子的武器是?”
“自然是针。”凤邑柳眉微扬,指尖一动就要拿出针来,西陵墨立刻目光转到一边。
如果真的比绣花,西陵墨还真是悲剧。
“怎么?小侯爷不是神通广大吗?”凤邑十分欠抽道。
心中难掩得意,西陵国虽说七绣是男人,但一般情况下正常男子都不会跑去绣花!
他若不是因为武器特殊,也不可能去干这种事,何况锦宁侯?
西陵墨抿了一口清茶,似笑非笑道:“三皇子,你我比试是为的什么?”
“当然是恪静公主!”
“那你可知如今恪静公主和你我都没关系?阁下难道不去外头打听打听现在的情况?”西陵墨想起街头流言,心中冷寒。“阁下觉得陛下会不会将恪静公主赐婚给苏家公子?”
凤邑不屑道:“本皇子若是求娶,那苏家算什么?”
“若万一恪静真的珠胎暗结……”西陵墨心中一抽,硬着头皮道。
“你说什么?!恪静公主竟然真的……真的被那傻子糟蹋了!”凤邑眼眸微眯。
“我说如果!”西陵墨额角一抽,很不适应这句话!
你妹的!她可是正牌恪静公主!什么叫被那傻子糟蹋了!
“如果?”凤邑盯着西陵墨,眸光幽暗。
从锦宁侯口中听到这句话就不只是如果这么简单了。
说实在的,当时和锦宁侯说什么比试也不过一时逞口快,恪静公主的确美丽温柔,但那种温柔的没有脾气的女子用来欣赏也就罢了,一时惊艳罢了。
倒是这位锦宁侯,长着与恪静公主一模一样,招惹的莫垣成亲了还念念不忘,本身就是个麻烦招惹器,解决麻烦的能力也超群。
而且还是银箫公子……
赫连敏那厮的师弟。
这样的少年若说没有一点敬佩也是不可能的,凭借一人之力扭转时局,多少人能做到?
“锦宁侯以为以这个理由就能不用绣花?”凤邑一针见血。
西陵墨:“……”
“有一个条件。”
“说。”西陵墨多看了凤邑一眼,果然这位不是表面这般没有脑子。
“他日若是本宫有生命危险,还望锦宁侯出面帮在下解决掉。”凤邑唇角勾起,不知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淡嘲。
西陵墨黑眸沉静,定定看着眼前的男子。“倒是在下小瞧了阁下,三皇子怎知自己会需要我救?”
“以防万一罢了。”凤邑眼眸深幽,语气有几分飘渺。
他那位父皇阴沉乖戾,谁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这么多年不愿立太子,明知这么做的后果不过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到最后斗来斗去谁胜谁负?
他父皇认定他心目中那位儿子现在还活着!
他还真是不死心,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过是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罢了。
西陵墨随手束发的羊脂玉环丢给凤邑,轻抿一口薄茶。“这是信物。”
凤邑笑着收下了。“哪天我流落街头,当掉也不至于饿死。”
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此随意的一个承诺在数年之后,这枚玉环真的救了他的命。
&bp;&bp;&bp;&bp;半月之后,凤邑离开了西陵。
赫连敏冲到护国公府要见他那位师弟,结果老护国公老当益壮,指挥真正的齐·墨把他给叉了出去。
赫连敏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那个没良心的小子!不就是开玩笑说娶他那位恪静表妹吗!至于这么不待见他吗!
竟然连面都不露!好歹自己千里迢迢而来,九成原因是想瞧瞧她长挫了没有!
他气得七窍生烟,一肚子闺怨的又踏上了回程之旅。
岂料,这次北燕的队伍被拦在道上。
赫连敏闷在马车中,一听说前面有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挡道,一股怨气瞬间爆发!
“谁胆敢拦老子的车!活腻歪了吧!”他抄起自己的大刀气势汹汹的赶上去砍人。
“老小子,你说谁活腻歪了!”冷越痞气的少年嗓音远远传来,有几分熟悉!
赫连敏正暗自狐疑,就瞧见那挡路的货竟然直直朝着自己而来!
“报上名来!”
“二货!你是真的越来越耳背了!年纪大了吧!”西陵墨没好气道。
赫连敏眼前大亮!
“阿墨——!”赫连敏那叫一个怨气十足的气运丹田!策马飞奔而去!活像十几年没见过的老相好!声音简直十里可闻,周围的北燕使臣脸都黑了。
“哈哈!阿墨!你这个臭小子!师兄就知道你还是想我的!”赫连敏一掌拍向西陵墨的肩!
西陵墨险些被他的大力啪趴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大摇大摆闯进我家大院,我家老爷子气得拿笤帚要把我赶出来!我能不来吗!”西陵墨横了他一眼。
“阿墨呀!你真是越来越不招人疼了!哈哈哈!”赫连敏连连拍击,西陵墨差点吐血!
抄起银萧,顶在他脑门,恶狠狠道:“你赶紧滚蛋吧,以后都别来了!”
“哈哈!阿墨你别想师兄呀!”赫连敏心中畅快,将西陵墨的脑袋揉成鸡窝才罢手,这才继续让车队继续行进。
“谁想你!”
西陵墨白了他一眼,目光中含了一丝明快笑意,看着长长的马队离开视线。
她和师兄都很明白,北燕与西陵矛盾不可调和,他们不能过于频繁见面,因此他便故意大闹一场护国公府。
外公说得不错,即使以后他们或许是敌对方,但此刻,他们还是师兄弟,至少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心实意!
西陵墨为赫连敏送行后,准备去一趟护国公府。
然而,她刚到护国公府的大门,就看到守门的侍卫旁边一名眼熟的青衣小童正焦躁的来回走动。
西陵墨随手将马的缰绳递给牵马的小厮,暗自奇怪,玲珑怎么独自出宫了?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玲珑看到她,眼前一亮!匆匆忙忙的拾阶而下。
“公子!不好了!”
“我不好好的吗?”西陵墨奇怪的看了玲珑一眼。
玲珑都快哭了,跺了跺脚,附到西陵墨耳边,急道:“公子,离洛不见了!一个时辰前,奴婢还看到她在御花园外采花说给公子制花茶,当时奴婢去拿竹篓,谁成想,回来时离洛就不见了!”
西陵墨眸光阴沉,离洛一直扮作她在宫中以恪静公主的身份出现!有人冲着她来的,却把离洛当作她!
&bp;&bp;&bp;&bp;西陵墨迅速赶回宫,到处都没有找到人!
离洛行事极有分寸,不可能不与玲珑知会一声就失踪!
究竟是谁?
“公子,这该怎么办?”玲珑急的团团转。
现在离洛顶着公主的身份,若是大张旗鼓的让人去找,岂非是告诉世人公主被人掳走!
这就是找回来了,公主的名声也毁了!
西陵墨秀眉紧蹙,白皙修长的无名指抵在花檀木椅背,拧眉扫了一眼来回踱步的玲珑。“去告知母后一声,让禁卫军在宫内搜寻一遍。”
说完,西陵墨霍然起身,身形如雪松,冷冽如霜。
“公子!万万不可!”玲珑虽为离洛着急,但在她心里公主才是她的主子!怎么能为了离洛而将公主的名声置之不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闺誉是何等重要!
“离洛的性命要紧!你速去!”西陵墨声音冷若寒霜,抬靴就朝殿外走!
“公主!奴婢不去!若是离洛在场,也断然不会同意!”玲珑又急又无奈,眼眶都红了一圈!
公主待她和离洛亲如姐妹,她们两人虽是侍女,却比宫中其他主子还活的肆意,哪一样不是因为公主的缘故?
如今却要公主为了她们而牺牲闺誉,如此狼心狗肺之事,她怎么做得到!
“什么声誉比得上离洛的性命?”西陵墨眸色冷了下来,自己去找人。
“公主!您的声誉比奴婢的性命重要!”玲珑头次违背西陵墨的命令,拦在她面前!“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今日要杀了奴婢,奴婢也不能答应!”玲珑噗通一声跪在西陵墨面前,抱住她的腿。
西陵墨还没动作,五卫笔直的身影冷漠的挡在她面前。
西陵墨脸色发青!
“你们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主子三思!”束风屈膝,单腿跪在台阶上!
黑燕、鬼厉等人紧随其后,面无表情。
西陵墨指骨发冷!“主子?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公主!您不能去!奴婢知道对不起离洛,但她若在,也一定会同意奴婢的做法!如今世人对公主多有攻讦,若是再雪上加霜……”
“别说了。”
西陵墨声音沉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玲珑。
玲珑僵住!
西陵墨缓缓拿出腰间做工精致细巧的银质长箫,凤眸扫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暗卫。“你们拦不住本宫。”
“主子!”黑燕急道!
“你们跟着我的时日也不短了。”西陵墨素白指尖摩挲着银萧,眸睫未动。“本宫怎会看着离洛被设计陷害却为顾全自己名声而置之不理?”
西陵墨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讥诮,嗓音薄透。“何况,名声对于本宫来说算得什么?我何曾在意过?如今百姓如何看待恪静公主这个称谓,你们恐怕比我更清楚,再多加一项又如何?”
玲珑嗓子哽咽,那都是别人污蔑公主!
“玲珑,你与离洛自幼与我一起长大,应该清楚我的决定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现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离洛,若她被人识穿,怕会被杀人灭口。”
西陵墨长靴停在五卫面前。
五人抿唇垂首,握紧了手中剑柄,站起身。“属下谨遵主子教诲!这就去找人!”
“不用找了!”一道冷肃清寒的声音突地响起!“今日谁都不准出去!”
一袭缕银线鸾鸟云纹凤尾长裙的皇后已然站在众人身后,如意高髻配金色九尾凤钗,华美雍容,精致妩媚的五官此刻冰冷威严,涂染凤仙花汁的白皙手一挥,十几名黑衣暗卫倏然出现!
“请公主回宫!对外宣称公主今日不适,需要休息!”
&bp;&bp;&bp;&bp;五名暗卫眨眼之间被控制住!
西陵墨神色一变!身影倏转!调头迅速避开欺身上前的众多皇庭暗卫!
“母后!”西陵墨没想到母亲会如此快的得到消息!现在还阻止她出去!若她不去,离洛就当真要任她自生自灭吗!
“阿墨,你今日若走出宫一步,五卫以护主不力罪交由黑衣属论处!”皇后语气冰冷不容置疑,再也平日的温柔慈爱,常年高踞上位者的威严展露无遗!
黑衣属暗卫若是犯这种过错,等着他们的只有剐刑!千刀万剐而死!
西陵墨脸色唰的难看至极!
“母后!你在逼我!离洛是为了儿臣才会被掳!”
“她不过一介奴婢却胆敢顶着主子的脸!本已是死罪!你今日休得再为她开脱!”皇后冷眸厉扫,冷声吩咐身后身手矫健,神情冷漠机械的暗卫。
“将公主送回宫!不要再穿着男装!本宫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翻出什么幺蛾子来!”话落,转身扬长而去!
“母后!若离洛当真是死罪,也是儿臣教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儿臣也难逃罪责!”西陵墨凤眸冷凝,蓦地扯下束发玉冠!泼墨长发散落而下,精致如玉琢的眉目如画,眉宇冷傲与眼前的皇后如出一辙。
齐晴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西陵墨的意图!
“西陵墨!你给我站住!你若踏出一步,我今日便自绝在你面前!”齐晴长袖一翻,一把锋利的短匕立刻划破的吹弹可破的颈项!鲜红的血丝如蜿蜒的小蛇,触目惊心!
西陵墨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母后!”西陵墨一把打掉皇后手中的短匕!想都未想,撕下雪白锦衣一角,迅速缠住流血的伤口!转头厉喝:“叫太医!”
一名暗卫迅速消失在眼前,去御医院找太医。
“母后!你干什么!”西陵墨气极!浑身发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您要这么逼我?为什么?离洛是不是发生了事?母后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对不对?!”西陵墨再愚蠢也知道事情不是这般简单!
齐晴凤目合阖,伸手将情绪激烈的西陵墨揽入怀中。“阿墨,你不要怪母后,在母后心里,任何人都比不得你宝贝。”
“离洛前脚被人掳走,前朝西陵涵便扯出百姓流言,说你与行事不检,与锦宁侯勾搭成奸,要将你交由先皇后宫中老嬷嬷教规矩,你父皇不允,但群臣却口风一致,言谈更是对恪静公主多有鄙夷,说恪静公主将锦宁侯带坏,你父皇气不过,同意将两名老嬷嬷接到你宫中。”
“本是打算让世人知道你并非外界传言般不堪,怎料大皇子等人将两人带进中宫,母后寻人来找离洛,却得知离洛失踪!”
事情全部凑一块!也巧合了!难道让她对别人说公主不见了?
女子被掳是多大之事!多半被劫的女子,回来之后都会被认定不洁!更多的人家根本不会去救,任其自生自灭!以免辱了清贵门楣!
即使舍不得女儿被救回来,这样的贵戚小姐不是偷偷嫁到偏僻外乡就是出家,或者为示清白,一头碰死了!
这些人一个个对着阿墨虎视眈眈,要让她身败名裂,却不知离洛根本不是阿墨!
&bp;&bp;&bp;&bp;“大皇子?”西陵墨目光微寒,此事若说与她这位大哥毫无关系她还真是不信!
谁不知道莫垣是西陵涵的左膀右臂!
若说谁与她有这般大的仇怨,又想出这等卑鄙下作手段想让她名声扫地,除了莫垣还会有谁?
“莫垣?”西陵墨直接点出莫垣的名字,皇后娇颜倏变阴沉。
“昨日威毅侯府池夫人进宫,刑部之中上官燕吃了脏东西腹痛难止,莫家与上官家听说此事,莫垣去了一趟苏府,今日凌晨上官燕说是动了胎气,已送回莫府,现在还未醒来。”
皇后凤目闪过一丝冷意,上官燕这个女人很有心计,对所有人都防的严实,何况刑部虽有意整治她,却还不到下毒害她的地步。
也不想想,她那点身份,若非腹中有一个保命符,碾死她还不容易?还用的着关进刑部浪费粮食?
何况……
皇后唇角溢出一抹讽意,被关了半个多月,实在熬不住了使出苦肉计,逼的莫垣顾忌自己的孩子才不得不低下身段去苏府求人,她倒以为莫垣有多爱这个女人。
西陵墨眉目冷淡,听着母亲的话未置一词。
上官燕被放了出来,莫垣又想干什么?掳截她败坏她的名声?
他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吗?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呢?难道只是为了报复恪静公主?
西陵墨一时迷惑,想不通掠走恪静公主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娘娘,御医已带来了。”
暗卫冷沉的声音打断了西陵墨的思绪,皇后牵住西陵墨冰凉的手走回她的寝宫。
几名宫女迎着匆匆赶来的两名御医跟在皇后身后。
西陵墨心中焦急,青丝如墨散落,精致五官莹白如玉,秀眉紧蹙。
她不放心离洛!莫垣如此恨恪静公主,不知会对离洛做出什么事!
“去给公主拿一套女装。”皇后显然不打算让西陵墨离开,吩咐身边侍女去拿衣服,让两名女暗卫领着西陵墨去换一身,却扣着玲珑和鬼厉几人。
西陵墨无奈,只得退到屏风后的侧殿之中,两名太医这才进殿给皇后看脖颈的伤口。
两柱香之后,两名太医正低声与皇后身边侍女说着注意事项。
“娘娘伤口不深,只需休息两日便无事。”
齐晴淡淡点头,侍女打起帘子送两位太医出去。
怎料刚刚走出珠帘,就听到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
“大殿下稍等,两位御医正在为皇后娘娘看诊。”
“哦?母后病了?本宫作为儿臣怎能不去看望?”西陵涵目光冷沉,嘴角扬起冷冷的嘲弄。
还病的真是时候!
他倒要看看还能隐瞒恪静失踪多长时间!这次他倒要看看,他那位父皇还能护着他的宝贝女儿多久!
齐晴听到声音,依旧稳坐首座,艳丽冰寒的眸子掠过冷意。“既是大殿下来了,还不请进来。”
“是,娘娘。”
西陵涵身躯高大,继承了西陵帝年轻时的英伟,只是那双眼睛却偏向阴沉,他走进殿,掀起衣角十分得体的给皇后请安。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罢。”齐晴随手端起茶盏,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对于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儿子”她可消受不起!
“多谢母后。”西陵涵迅速起身,冷扫了一眼雍容华贵的皇后,眼底没有一丝敬重,径直道:“今日父皇专门为皇妹请来两位老嬷嬷,只是不知皇妹是否又与锦宁侯互诉衷肠,倒是不曾见到。”
齐晴眉头一挑,红唇微勾。
“大殿下多虑了,恪静今日一直陪着本宫,到不知何时与阿墨在一起?”
“哦?是吗?”西陵涵状似疑惑道:“儿臣倒是听说皇妹偷溜出宫会苏家公子去了,有人瞧见她出去,只是不知真假?”
齐晴目光一戾!
苏家公子!原来目的是在这里!
&bp;&bp;&bp;&bp;西陵涵如此对她说话,分明就是故意告诉她,恪静公主失踪是他干的!
齐晴看着西陵涵的目光如冰刀,锋利冷怒。
苏家公子!是苏家的那个傻子!几次三番缠着阿墨!竟然想利用那个傻子败坏阿墨的名声!
齐晴看着西陵涵那张稳坐泰山目光含讽的脸,气得脸色发抖!
西陵涵有条不紊的轻酌清茶,对于皇后的怒火视而不见,心中冷笑,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皇妹虽说名声不好,也得顾忌着点脸面,不要随便个男人都迷得找不着北。”西陵涵语气轻蔑,瞥了一眼皇后,阴沉的眼睛微挑。“母后说是不是?”
“本宫不知大皇子说得什么。”齐晴柳眉微扬,已然平静怒火,淡淡道:“恪静不过去换身衣服,大皇子这般污蔑自己的妹妹,若是传了出去,皇上怪罪大皇子不知友爱弟妹,反倒不好,你说是不是?”
西陵涵目光微厉,心中冷笑,垂死挣扎!
刚要反击,就听到帘外脚步声响,心中一动!
“皇上驾到!”意料之内中的尖细声音!西陵涵精神一震!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他要看看皇后如何给恪静遮掩丑事!
“儿臣参加父皇。”
“陛下。”
西陵帝负手进殿,西陵涵恭声行礼喊了一声父皇,西陵帝摆摆手示意起身,上前去扶皇后,语气温和。“怎么受伤了?”
刚听到内侍说皇后传了御医,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齐晴柔眸微弯,令人端上茶水,笑道:“不过是小事,阿墨这孩子淘气蹭到,臣妾已让她去内殿换衣裳。”
“哦?”西陵帝目光一闪。
“父皇,不如让皇妹出来一聚?母后有所不知,儿臣之前的确看到皇妹与那苏家公子……”
“大皇子说笑了,墨公主今日一直在宫中。”齐晴眸底冰冷杀戾,想咬死不放?岂有如此容易!“本宫素知大皇子对阿墨有几分意见,但她一向乖巧,大皇子身为长兄,岂可如此玷辱皇妹的闺誉?”
西陵涵心中一寒!脸色已然大变!皇后这话分明就是说他故意在父皇面前挑拨诬赖他那位不知廉耻的皇妹!
眼前他父皇脸色冷了下来,西陵涵立刻道:“父皇,儿臣并未说谎!若父皇不信,可宣皇妹出来一见!当时那苏家公子还口口声声说锦宁侯带着皇妹与他一起玩……”
“你可知此话代表了什么?”西陵帝眉峰犀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目光冷沉,他这个儿子为何非要致恪静与死地!恪静好歹是他亲妹妹!
他为了拉拢一个夺位的外臣,竟然算计自己的妹妹!时时想着如何让阿墨身败名裂!
西陵涵此刻见西陵帝不相信他,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继续道:“父皇!儿臣也是为了皇妹好!”
“那苏家人不过一个商贾,又是一个傻子,皇妹数次与他纠缠不清,如今街坊传言难听至极,并不是儿臣胡说!儿臣不知母后为何要说皇妹一直在宫中,但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齐晴脸色冷的可怕,纤长的指尖铁青!好一个西陵涵!没影的事他说得倒是煞有其事!句句在为阿墨说好话却句句暗含玄机!分明就是直接说阿墨与苏佑有见不得人之事!
西陵涵心中冷笑,今日恪静根本就不可能在皇宫之中!他看皇后怎么圆场!她的宝贝女儿此刻恐怕正与她最厌恶的傻子做那苟且之事!
残花败柳,看她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不是勾搭成性吗?就如她所愿当一个傻子的女人好了!
“皇兄好口才,皇妹都不禁要鼓掌叫好,不去唱戏真是埋没了。”清亮的嗓音平地而起,随着一道雪白乌发秀长身影缓缓步出,西陵涵猛然抬头!看到从屏风后走出的女子,脸色煞白如鬼!
&bp;&bp;&bp;&bp;她!她怎么可能会在宫中!
莫垣明明已经暗中派人将恪静带走了!
西陵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西陵墨!眸底难以遏制闪过异色!
不可能!
他亲眼看见莫垣的人从他眼前将西陵墨带走!她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如果被掠走的真是恪静,眼前的女子又是谁?
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不!
西陵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在半个月之前他亲眼所见!
锦宁侯齐·墨与恪静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
但他十分肯定被劫走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锦宁侯!
试问锦宁侯怎可能会挎着竹篮采花?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的特征?更不可能毫不反抗就被带走!尤其是莫垣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眼前的女子又是谁?
西陵涵难以掩饰眸中的惊骇之色,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当日的恪静公主吗?
因为皇后的缘故,恪静公主与其他皇子公主很少接触,反而因护国公府的缘故与同年龄段的世族子弟见面更频繁,除开皇室家宴与偶尔聚会可能出现,恪静根本不出现!
他们即使见面也是匆匆一瞥,或者隔得很远,他的大女儿都比他这位妹妹年纪大!更别说对她有多了解!
但是眼前的女子让他心中止不住震撼!
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惊才艳艳的少年锦宁侯!
太像了!
若不是没有喉结,若不是玲珑的身段无法凭空出现,他简直无法想象!
眼前的少女眉宇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风流婉转,明媚鲜艳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一袭银白宫缎暗绣云纹留仙裙,银白精致滚边愈发衬得玉颜精美如梨花透白晶莹,细长的凤眸乌瞳灿润如星辰,修长白皙的五指如玉雕,乌云青丝如瀑,顺着雪白云缎发带流泻而下拖曳到腰际。
即使是半月之前他曾近距离见过这位妹妹有片刻闪神,也仅仅因为那艳丽的容颜,然而此刻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双漆黑如夜的狭长凤目时,心脏跳动猛地漏掉一拍!
一双凤目流转璀璨的光芒,眉宇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明亮瑰艳,若说当日的恪静公主美如画中人,那么此刻的画中人已被画龙点睛,有了难以抗拒的神采,从画中走出!
西陵涵半晌无法说话,瞳孔凝聚成针。
西陵墨薄唇微勾,狭长的凤眸瑰姿艳绝,双手合于腰腹,凤目流转,踱着优雅的步子围着大皇子淡扫了一眼,清越的嗓音薄凉清晰,如女王以绝对的凌驾威视冷凝臣民,眸底透着笃定与自信。
“皇兄不知从何处看到小妹与那苏家公子在一起?大皇兄明知小妹身在深宫,与那苏家公子从未见面,何以如此信誓旦旦小妹被人掳走!”
西陵涵一悸,条件反射的反驳!
“本宫……”
“大皇兄!”西陵墨语气陡然冰冷如刀!凤目凌厉,西陵涵被她一扫,语气一窒!瞳仁猛缩!
他竟然在她眼中看到父皇的影子!
&bp;&bp;&bp;&bp;还不等他惊骇,西陵墨冰冷彻骨的嗓音如一捧冷雪兜头淋下!
“身为皇子却听信市井流言!致皇妹的名誉而不顾,肆意诋毁!枉为人兄!”
“皇兄不是三教九流之辈!别人信口胡言也罢,皇兄不该听信谗言,不辨真伪!”
“若今日皇妹不在此处,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在小妹头上按一顶秽乱的大帽子!”
西陵墨掷地有声,那一瞬间迸发的冷寒如同变了一个人,不仅仅是西陵涵,一直未曾开口的帝后亦是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强硬的西陵墨。
西陵涵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发青!
西陵帝脸色已是十分难看,西陵涵一凛!噗通一声跪下!
“父皇!儿臣不该听信谗言,儿臣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恶意污蔑十二妹!是儿臣的错!”若是因此让父皇对他产生厌恶,他如何和其他几个兄弟斗!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西陵墨会无事!莫垣那边难道出错了?为何西陵墨会在宫中!
“朕看你不仅眼瞎耳聋,心肠也黑了!”西陵帝目光阴森!皇宫之中,亲兄弟都一个个欲置对方于死地!阿墨只是一个公主就被如此算计!“你回去吧!这两个月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朕不想再看到你!”
西陵涵目光一沉!这是变相的禁足!
“父皇!儿臣……”
“再敢狡辩,便一辈子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西陵帝沉闷暴戾的声音如一捧冷水,吓得西陵涵脸色惨白,再不敢说一句!低着头沉默的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帝后和西陵墨,两人的目光都望向西陵墨。
西陵墨摊摊手,十分无奈。“儿臣也告退。”
说着,转身去了寝殿。
她知道,今日要直接出去是不可能了。
必须另外想办法。
皇后看着西陵墨进殿这才稍稍松口气,寝殿内没有男装,这次阿墨定然是不可能出去。
她不希望阿墨出事,若是名声被毁,她无法想象!
流言与真实闺誉被毁完全是两回事!
她怎会看不出那群居心叵测之人的心思?故意散布流言,想强行逼着阿墨嫁给那个傻子!岂有如此便宜之事!
此时苏府之中,苏维已得到莫垣暗中掳走恪静公主的消息,他知道莫垣定然不可能是为了恪静公主,而是因为锦宁侯!
因为皇上要将恪静公主赐婚给锦宁侯,莫垣急了吧?
他是想毁恪静的名声?
他何不利用这次机会?
然而,他派人去找苏佑时却发现苏佑根本不在房内!
苏维目光微眯,桌面砚台下压着一张素笺,龙飞凤舞写着短短几句话。
他拿起素笺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苏苏,城西锦云楼老地方见。
落款却是锦宁侯齐·墨。
正常人都知道锦宁侯绝不会写信邀请苏佑,但苏佑不是正常人。
莫垣坐在锦云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悠闲品茗,目光冷冷扫视街头正一脸欢喜前来赴约的蓝色锦衣傻公子。
苏佑蓝眸纯净无邪,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伤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很久很久没有见阿墨宝宝了。
没想到阿墨会给苏苏写信。
苏佑走近锦云楼,想起阿墨上次请他吃饭的位置,径直朝二楼走。
“哎哎哎!这不是苏公子吗?您这是要去哪儿?”店小二看到苏佑,立刻拦在他面前!
上次是锦宁侯领着这傻子上去,他也就当没看见,但此刻锦宁侯不在,这傻子想干什么?
&bp;&bp;&bp;&bp;苏佑眨了眨明亮的眸子,清澈的嗓音干净清晰。
“阿墨说在这里老地方等苏苏哦!”苏佑十分自豪的告诉小二,是阿墨让他来的。
小二眼底掠过一缕疑惑。“是小侯爷让你在这里等他?”
“是啊是啊!”苏佑欢喜的上楼。
马上就可以看到阿墨了!
小二狐疑的挠了挠头,瞧着苏佑真往上次锦宁侯去的地方走,也觉得大概是真的,毕竟这傻子总不可能骗人。
莫垣轻抿一口薄茶,见苏佑朝着二楼其中一间雅间中走去,已基本能够确定了位置,这才对暗中做了一个手势。
其中一名黑衣暗卫点了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就在苏佑紧张的敲了敲三下门,推开门时,没有发现其中一名黑衣鬼魅的影子立刻闪了进去!
“阿墨!”苏佑连蹦带跳,欢欢喜喜的进门。
但是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一个人,蓝眸闪过一缕疑惑。
阿墨呢?
“阿墨!阿墨……”他掀开珠帘朝屏风后张望只看到支架上一张木琴,他刚要转身,后颈被人猛地一记手刀劈中!
苏佑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黑衣男子迅速朝暗中做了一个手势,雅间中出现一名背着麻袋的男子。
男子将被击昏的苏佑放到雅间珠帘内的木榻上,那名背着麻袋的男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打开麻袋,露出一张惊艳的五官。
正是恪静公主!
“快!主子正在外面等着!”
男子小心的将恪静公主抱出,躺在昏迷过去的苏佑身边,两名男子目光扫到恪静精致如玉的容颜亦是失神,这张脸真的和锦宁侯太像了!
“你说傻子真的不会做那事吧?”其中一人往苏佑嘴里塞了一颗赤红的药丸,小声问道。
这么一个身份高贵又惊艳的美人若是被一个傻子糟践了,真是让人无法忍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大概就是这样现成的。
另外一名黑衣男子冷盯了他一眼。“不要废话。”
他说着,却伸手扯开恪静公主严丝合缝的衣襟。刚刚惋惜的男子见状,心中一惊。“你不要胡来!主子的计划要紧!”
“知道。”他语气冷淡,扯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肤色,没有任何印迹,点了点头。“走!”
两人立刻闪出了房间。
然而,这两人前脚刚离开,房梁上落下一个矫健的黑衣身影!
朝着榻上的两人看了一眼,抱起恪静公主看了一眼被扯开的衣襟,目光闪过一丝了然,转眼立刻消失在眼前!
莫垣一直在外面等着消息,一直到两人出现在眼前,这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办妥了?”
“是。”
“如何?”莫垣状似无意的又问了一句。
刚刚那名扯开恪静公主衣襟的男子沉声禀道:“确认无误。”
“那就好。”莫垣眉睫微垂,即使知道不会是阿墨,但那张脸实在太像,他不得不谨慎。
很少有人知道,阿墨锁骨稍下的位置有一支赤色的精致凤尾。
如今,他便只需要等着稍后雅间被不知名的小二或客人无意闯进去捉奸便是了。
这次他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恪静公主怎么狡辩!这下子想不嫁给傻子都不可能了!
&bp;&bp;&bp;&bp;苏佑已被喂药,一刻钟之后便会有反应,恪静公主又刚好躺在他身边,即使苏佑是个傻的,但他本身却是正常成年男子。
本能下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发生,何况那药性强烈,届时战况一定激烈。
莫垣唇角扬起讽意。
第一次不会洞房没什么,他也不想让恪静那张与阿墨一模一样的脸真的与一个傻子发生实质关系,但若是两个人赤身**缠在一起,恪静公主就是一头碰死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如今,他只需等着好戏开场。
事实上,这件事的确精彩纷呈、峰回路转。
莫垣从未想过,这件事成为他后悔一辈子之事。
若说当堂退婚是将心爱之人拒之门外,那么这一次阴差阳错之下,亲手将她送到情敌的榻上!
皇宫,凤仪宫寝殿。
阳光透过鲛绡窗纱映入宫殿如月光柔和,光晕落到西陵墨秀致侧颜,清艳靡丽。
泼墨青丝柔软,顺着雪白精绣滚边的留仙裙随意散落,衣襟口露出一小节雪白如玉的细致颈项,纤秀精致。
修长的五指执一卷古史,支颐翻阅,恬静安宁,时光犹如静止,广袖随着翻页的动作露出凝如霜雪般的皓腕。
暗处守卫的黑衣侍卫呼吸都忍不住放缓,殿内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皇后轻轻挽起帷帘朝殿内看了一眼,缓缓点头,见西陵墨没有再反抗,这才离开。
“好好照顾公主,殿外当值的内侍都看仔细。”
“是,娘娘。”
宫内的宫女太监不敢大意,恭敬应了,尽职的守在殿外。
齐晴暗自叹气,殿内暗处守着五六名暗卫,殿外更是三五步一人明处盯着,她将所有男装都收拾走,就是不希望阿墨出去,这次不是小事,她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娘娘,皇上正在殿外等您。”
“本宫这便去。”离洛易容与阿墨一模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太难堪!而这件事需要西陵涵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恪静公主,将离洛带回来!
她心中有几分明白,离洛名声怕是要被苏家的傻儿子毁了,但她必须将阿墨摘出来!
告诉这些人只是宫女顶着公主的脸罢了,并非真正的公主,而阿墨已经在西陵涵面前出现,西陵涵这个始作俑者去接回离洛才最具有说服力!
而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必须让西陵涵足够忌惮,而不得不出面摆平烂摊子!
殿内安静,齐晴已然离开。
而原本悠闲看书的西陵墨狭眸一凝!指尖泛着冷芒的光线倏闪,突然射向守在暗处的六名暗卫!
“咻!”的一声极细的银丝刺破空气声音!
六名暗卫直直从梁上坠落而下!
西陵墨纵身跃起!手中长绫猛然接住这些人,防止落地发出巨大的声音惊动外面的人!
“好好睡一觉罢。”
西陵墨目光冷静,转眸看了一眼半开半阖的木棱花格窗柩,隐隐约约有宫女太监的身影走动。
西陵墨沉默的看着窗台,微一思索,蹲下了身,将裙下的绸鞋脱了下来,只着雪白的长袜,她试着踩了踩与窗柩同样材质的长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半开的窗户她一人足够出去,但是速度必须要快,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吸引外面的人进殿!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轻功!
西陵墨凤眸倏眯!看准窗口巡逻的宫女太监错身的一瞬间!纵身从窗口跃出!长腿倒钩!迅速从屋檐翻身而上,猛地跃上金色的琉璃瓦!
&bp;&bp;&bp;&bp;一气呵成!
再次回神,西陵墨已然俯身蹲在凤仪宫的屋顶之上!
很好!出来了!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西陵涵言及苏佑,此事呆子一定也被牵扯出来!
西陵墨调整方向,转身朝苏府的方向直奔而去!
她如今一身女装,根本不敢直接出现在苏府众人面前,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苏佑的房间在哪里!
“大少爷又不见了?”
“是啊,老爷说是锦宁侯给少爷留了信,说什么去锦云楼老地方……”
两名家丁拿着扫地的笤帚,边扫地边说着闲话。
西陵墨眉头微蹙,直觉哪里不对,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西陵墨刚走不久,两名家丁继续朝前走,隔一个院子就重复刚刚的话,显然是有意让人听到。
但此时西陵墨已没有心思在多想,锦云楼老地方!
西陵墨和苏佑根本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什么老地方?
但是锦云楼用膳时,她都会习惯性点二楼靠左的雅间,带着苏佑去时也是这里!
除了这里,西陵墨还真想不出其他什么老地方!
西陵墨直奔锦云楼而去!
莫垣眼看差不多到了发作时间,垂首轻抿薄茶,视线落到窗外。
街头来往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声与儿童嬉闹声十分热闹,他记得阿墨以前和他一起时,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在楼上看着下面市井百态。
偶尔看到恶霸,阿墨十分喜欢从天而降,打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曾经他们相处十分融洽,他坐在一旁看着她兴冲冲的讲欺负人的历史,讲锦云楼什么菜最可口,哪家青楼的花魁卖艺不卖身,讲年凌最近又干了什么逗比事……
那时候,她眉宇间神采飞扬,他们一起去骑马射猎,鲜衣怒马的少年如此让人惊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就离不开阿墨左右,他喜欢听她说话,他喜欢看着她胡闹,然后给她善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日都想见她,他会幻想她就是女子,会想着如果阿墨是女子会是怎样的倾国绝艳?
曾经,阿墨甚至开玩笑般问她他,若她是女子会如何?
他记得那时候他的回答。
若阿墨是女子,大哥定要十里红妆,许阿墨一生一世一双人!迎娶我的四弟阿墨!
那时候白潇和年凌也在,几个人一起笑得前俯后仰,阿墨只笑不语。
可他知道,他早有婚约在身,他也清楚阿墨不会是女子,可他忍不住想如此想。
也是那一晚,他醉酒不醒,将前来找他的阿燕当作了阿墨……
可谁知,世事难料,转眼之间,他们却已成陌路。
皇室之中,一个个想给阿墨指婚,阿墨竟会为了恪静公主而与他断绝关系!
阿墨……阿墨……
“砰!”莫垣手中茶盏碎裂成片!
“阿墨!我不会让你娶任何人!”莫垣低沉的声音充斥暴戾的怒意!
西陵墨经过这间雅间时,脚步一顿,目光瞬息冷寒!
莫垣!
果然是你!
此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西陵墨迅速穿过去,直接停在两墙之隔的目的地!
雪白的身影跃下,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bp;&bp;&bp;&bp;雅间四周碍事的人都被莫垣暗中清走,屋中弥漫着浓郁的西域迷情香。
西陵墨悄无声息落地,眉头微蹙,目光投注到木榻角落放置的小香炉上。
镂空缠花小香炉青烟袅袅,白色的烟气旖旎。
她看了一眼榻上,目光一窒,迅速转过眼去!
这个呆子!
苏佑中迷香已有一阵子,衣衫被自己撕扯的褴褛,胸膛半裸,殷唇红润,揪住被子低嘶纠缠,精致的玉颜痴狂,难受的蹭拱。
“阿墨……”
低低充满欲念的低唤促乱,西陵墨正拿着茶壶的手一抖,险些坠落!
她揭开小香炉,将紫砂壶中的茶水倒进去,熄灭迷香。
浓郁的香料使得她忍不住掩鼻,将剩下的茶水随手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榻上迷乱不堪的苏佑,有几分头疼。
这个模样的苏佑,她哪敢靠近?
苏佑衣衫凌乱,嗓音低哑磁性,浑身难受如同火烧,急需纾解却苦无门路,修长的五指紧紧抓着被子,手背青筋暴起,平日温柔天真的眉宇此刻紧紧拧成团,殷唇紧抿,痛苦的低吟。
“阿墨……阿墨……”
薄汗浸透鬓角,泼墨青丝四散,妖魅惑人,使得半裸的男子散发出蛊惑人心的迷魅。
西陵墨抿唇,坐在桌子边的木凳上,室内因为干燥的迷香缘故,她有几分口渴,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下。
干脆点了这呆子的穴,扛走算了!
时间快来不及了,西陵墨没看到离洛,心里多少稍安,至少暂时没事。
但是独立留这个呆子在这里?
好歹认识一场,让他这么被人设计扔在这里,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西陵墨小心翼翼的靠近床前,试图点住此刻有点发狂的苏佑,她还记得上次苏佑发疯,根本不敢以身试法!
苏佑蜷缩成一团,伸手探入被子中磋磨躁动,汗水浸润了温润如玉的五官,红唇欲滴。
难受……
西陵墨虽然平日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但那都是狐假虎威,没真敢怎么样,只见过猪跑,没真正实践过。
她生怕自己一个错手让意识不清的苏佑扑过来,十分谨慎。
“砰!”
眼前她就要得手,制住苏佑,谁成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西陵墨一个激灵!
条件反射!快速点向苏佑!
“阿墨!”
苏佑被那一声响惊动,蓦然转眸,眸色猩红狂乱!目光直直盯着西陵墨!
在西陵墨点下的瞬间,突然抱住她!
西陵墨一个踉跄,被他猛地扑倒压倒在地!
苏佑浑身滚烫,胡乱的吻她,宽大的手掌上下其手,迫不及待的深入她的广袖中摸索。
西陵墨凤眸猛然瞪大!唔唔挣扎!
她的腰肢纤细,如发怒的小猫左冲右突,拼了命的挣扎,苏佑如同烙铁,光裸健硕的身体强硬的贴着她纤细冰凉的身子,俯下来细细摩挲。
他觉得怀里冰凉的阿墨很舒服,他很热很热,他潜意识里觉得只有阿墨可以让他不难受,又吮又咬,紧紧圈锢着怀里娇软的身子,几乎摸了个遍全不得其法。
西陵墨低嘶挣突,乘着苏佑迷乱,挣脱出一只手,五指成刀,一掌劈下去!
“呲!”
西陵墨伸出的手突然僵住!
墨色的瞳仁猛地凝固!怔怔的看着房梁上黑色的身影急掠而去。
她的目光近乎机械的转向脸侧的银色圆珠,刻着精细小巧的“莫”。
她就是被这枚银球击中穴道……
无法动弹。
&bp;&bp;&bp;&bp;苏佑的呼吸逐渐紊乱。
西陵墨雪白的银边留仙裙被强行解开,她只觉得这一刻心已经变成灰烬。
雅间内淡淡的香气依旧,她望着头顶呆怔无法回神。
没想到她也有今日,她想起莫垣曾经对她说,若阿墨是女子会十里红妆,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事难料。
当真可笑!
“阿墨……苏苏好难受……阿墨……”
苏佑低哑的嗓音含着浓郁的情迷痴乱,紧紧抵着西陵墨。
西陵墨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感觉到腹部有东西抵着她,十分难受。
她虽没有做过那等事,但作为纨绔侯爷这么多年,好歹逛过青楼楚馆。
现在这状况实在是……
她觉得她才是好想嚎啕痛哭一场。
她除了一双眼睛可以转动,根本毫无办法。
她只能祈祷苏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苏佑却好似对怀中娇软的身子爱不释手,每处都要亲亲摸摸,抱着使劲蹭,怎么也不肯放手。
“阿墨……”他紧紧圈着她的腰肢贴着自己发烫的身体,两人肌肤相贴,西陵墨双颊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尤其是这呆子……他……他到处上下其手……
“阿墨,苏苏喜欢阿墨……”低哑的嗓音含着火,俯首埋在她散开的衣襟中咬了她一口,西陵墨漆黑的瞳仁弥漫迷离的水光,如蒙薄雾,嗓内低鸣一声呜咽。
“阿墨好漂亮好漂亮……阿墨当苏苏的娘子好不好?”他一下一下的蹭她,薄汗淋漓,青丝铺撒到西陵墨的身上,将她掩的密密实实。
他紧紧揽着怀里馨软娇小的身子爱若珍宝,想更亲密些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不断的磨蹭舔咬。
西陵墨长睫如蝶翼轻颤,鬓发散落,殷唇被苏佑吮的通红,泛着柔润动人的光泽,苏佑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轻蹭,含了含软唇,低低的轻笑出声。
他觉得很难受,可这也是阿墨第一次和苏苏这么亲近。
爹爹说,亲了阿墨,阿墨就会和苏苏永远在一起。
苏苏想和阿墨在一起。
“苏苏和阿墨生一堆宝宝好不好?一个和阿墨一样漂亮,一个和阿墨一样聪明……不要和苏苏一样哦……”
“他们都说苏苏很傻的……”
西陵墨狭长的凤眸乌墨如宝石,目光凝视着苏佑近在迟尺的精致五官,看着他唇角满足而天真不染尘埃的笑容,冷漠的凤眸中缓缓注入暖意。
呆子……他们都到这一步了,他却不知如何生宝宝……
她突然觉得很安心,这个呆子。
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稍后恐怕就会有人来“捉奸”罢?
她就不得不嫁给呆子。
嫁给呆子?
西陵墨缓缓阖上眸子,嫁就嫁吧!
“阿墨,苏苏保护阿墨哦。”苏佑脑袋埋在她颈边,蹭了蹭她的颊,健壮的身体有意无意的蹭,却阴差阳错的触到源头。
西陵墨凤眸陡然漫过慌乱,只感觉到身体中有什么陡然冒头,她吓得脸色一白!
这个呆子!不要再拱了!
他不要是猪!她更不是大白菜!
西陵墨简直吓呆了!
苏佑却是一怔,双颊陡然更红了,如天边的云霞,身体瞬间僵直,蓝眸水盈盈如浸露珠,呆呆的看着怀下的艳魅的西陵墨如魔怔般,双手缓缓扶住她的腰肢,西陵墨脸色唰白!
他……他想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哐当!”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四五人立刻涌了进来!
&bp;&bp;&bp;&bp;苏佑动作一窒!侵入的动作一窒,蓝色的眸子刹那凝聚幽蓝波涛!
一把抓起散乱一地的锦袍,几乎下意识的胡乱裹紧怀中娇小的身子!宽大的衣袍兜头将西陵墨罩的严丝合缝!
“啊!天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惊呼声此起彼伏,尖叫声几乎惊动了整个锦云楼的人!
西陵墨眼前一黑,苏佑直接拿衣衫将她遮的什么都看不见。苏佑颀长的身子压在她身上,这才抬头瞅向冲进房门的人。
水蓝的眼眸幽深,棱唇紧抿,即使是傻子也绝对不会喜欢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
“是苏家的傻子!真是道德败坏!”
“光天化日之下干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狗男女!”
看热闹的人围聚,丝毫没有忌讳的对着苏佑和西陵墨指指点点。
苏佑紧紧将西陵墨护得滴水不漏,他的身形较之西陵墨本就高大许多,如此不顾一切的挡着,众人根本看不清西陵墨的身形。
又因为苏佑提前将所有衣袍都遮着西陵墨,更看不出什么,这让专门来抓奸的人有几分不满,上前就要拉扯苏佑。
“走开!不要碰我的阿墨!”苏佑异常凶悍,蓝眸幽暗,他死死抱住西陵墨,几乎是一种强烈的排斥本能,不许任何人碰到看到。
“哟!苏公子什么好大的胆儿!不知道这是谁家的******?”
“可不是!不然怎么勾的傻子都这么维护?”
说着,已有几名不怀好意的男子逼近。
西陵墨简直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十分可悲,竟然会落得如此境地!
可笑她纵使有万般本领,此刻也毫无反击之力!如此卑贱的被人设计等着抓奸!
她不敢想象,若是赤身**的被这群恶心的男人看到会怎样!她就是以死明鉴也会被人认为不知廉耻!
莫垣!
此仇此恨,他日她定要半倍千倍偿还!
“抓住他!”
“这个疯子!”
“快去报官!这种白日宣淫的疯子就该被打死!还有他怀里的女人真是不要脸!浸猪笼淹死她!”
五六名男子满脸横肉,面露凶狠,朝着苏佑扑过去!
其中一人抓住他试图强行将他怀中抱得紧紧的西陵墨身上衣物撕扯下来!最起码那张脸得露出来!
不然后面的戏就不好唱了!
“滚开!”苏佑突然目光赤红,一头撞向这名男子,其他人要撕扯,他猛然发疯般冲过去拼命!
怎奈对方人多势众,苏佑被一脚踢中,猛地扑倒在地!
“把那个女人的衣服撕开看看哪个贱人!”
一名目露淫·邪的灰衣男子伸手撕扯裹在西陵墨身上的衣物!
“撕拉——!”一片衣袖被撕开,露出白皙细腻如瓷玉般的手臂,莹玉般的肌肤内侧点缀朵朵暧昧的吻痕,看的几名男子咽了咽口水。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光露一只胳膊就让人血脉喷张的肌肤,细腻如凝脂,莹透纤长,真是便宜了一个傻子!
几人立刻眼睛发红的上前制住苏佑!下手狠绝,贪婪污秽的目光直直盯着苏佑怀中的西陵墨,伸手就扯向她胸前的衣襟!
苏佑被强行按到冰冷的地面,目光触及那只手,蓝色的眼眸倏然蕴满疯狂的暴风雪!
&bp;&bp;&bp;&bp;突然目光赤红的抓扑向那名男子!一把将其扑到在地!
五指青筋暴起!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
“我杀了你!”
沙哑的嘶叫声如发怒的凶兽,西陵墨只听到周围厮打的声音,以及陌生男子叫嚣喊杀要打死苏佑的声音。
西陵墨张口欲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声。
苏苏……苏苏!
“呆……”西陵墨拼了命的冲穴,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
呆子!
“还不快抓住这个疯子!”
随着一声声越来越大的叫嚣声,西陵墨心急如焚!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能坐以待毙!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与苏佑都将身败名裂!岂非遂了莫垣的心愿?!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落得如此下场!是莫垣对不起她!
强烈的不甘与愤怒瞬间冲破血脉!
“噗!”西陵墨猛地呕出一口血!唇角殷红,溢出触目惊心的血色,瞬间冲破穴道!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她竟然无法运力!
这是什么回事?
明明解穴之后就应该恢复正常,可她竟然不行?这怎么可能?
“阿墨!阿墨你怎么了?”苏佑看到西陵墨呕血,脸色陡然惨白,顾不得其他人,立刻将西陵墨护到怀里。
西陵墨浑身绵软,抬一个指头都无比艰难,她很清楚,她中计了!
屋子里一开始不仅有迷情香,那壶茶水也有问题!
她一进来因为屋中点了这种香的缘故而不自觉的感觉口渴,因为迷香而忽视桌子上的水也有问题!有人知道她会出现而故意在水中加了软骨散!
西陵墨此刻没有办法,一环套一环,究竟是怎么回事?莫垣怎会连这点也想到了?他的心思也太缜密了!
“呆子……别怕……离开这里,快……”西陵墨脑袋安顺的靠在苏佑的胸前,她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她也清楚离开并不容易,尤其是现在被围攻了!
“想跑?休想!”
“别让这个傻子跑了!”
一群男人见苏佑发疯伤人,目光中更带着戾气与凶煞。
苏佑殷唇紧抿成线,将西陵墨紧紧的揽在怀里,他衣衫不整,赤足而立,说不出的狼狈。
但隐约露出的健硕胸膛与颀长身形令原本站在外围看热闹不敢上前的女人们目红耳赤,何况因为是得人差遣故意中途打断艳景,靡艳的场景更让人浮想联翩。
苏佑试图冲出去,被屡次被人阻截,步步逼近!
西陵墨头上的蓝色外袍被人恶意扯落,乌墨青丝如瀑散下,侧颜惊艳,看得四周的男人目光浮现一层贪婪。
西陵墨脸埋在苏佑的胸口,她感觉到苏佑有力跳动的心脏,凤目微阖。
莫垣这次大概要得逞了罢?
“阿墨,苏苏会保护阿墨……”苏佑蓝眸认真而执着,看着敞开的窗户,手臂紧了紧。“苏苏一定会带阿墨离开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大开的窗户冲去!
西陵墨脸色陡然惨白!指骨一片青灰!
这不是一楼!
她不要上次的事再重演一遍!
“不……苏苏!”
眼看苏佑就要纵身跃下!
“住手!不准他把人带走!”一声大喝平地而起!
还不待苏佑跳下去,一个鬼魅般的黑影一把抢过他怀中的西陵墨!
苏佑大惊!猛扑后退,一头撞向那抢人的侍卫!巨大的力度撞的侍卫连连倒退!
“不要抢我的阿墨!”苏佑浑身充斥着不属于他的阴戾,目光阴森鬼厉,浑身发抖,死死抱紧怀中人!
然而,西陵墨在听到门口那道熟悉的声音时,已然惊怔!
&bp;&bp;&bp;&bp;脸色更是瞬间惨白!
是他!西陵涵!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西陵墨心中一阵寒意。
西陵涵负手而入,目光在苏佑怀中被遮掩的一丝不露的西陵墨身上扫了一眼,脸色十分难看。
这次的计划本来十分完美!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西陵墨根本没有出宫!
莫垣分明说掳走的是恪静!谁曾想这般没眼色!一个卑贱的宫婢和恪静都分不清!
西陵涵一身华服,他一出现,原本叫嚣的男子根本不敢说话,眼前之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一挥衣袖,冷哼一声。
“将人带走!”
瞬息之间,五六名身手矫捷的黑衣男子鬼魅般欺身而上!招式凌厉迅速,目标直指西陵墨!
但是苏佑又岂会坐以待毙?
死死抱紧西陵墨,目光赤红,疯狂的反抗这群人!
他们要带走阿墨!
“滚开!”苏佑嘶声抓扑,奋力反抗,一看到有人靠近阿墨就发疯抗拒。
他的力气惊人,硬是将两名不防的黑衣人击的倒退数步。
“不自量力。”西陵涵根本没有将一个商贾疯子放在眼里,还不等他多说什么,数名黑衣男子手执利刃,目光森寒的逼近苏佑!
“苏苏……把我放……放下……不要管我。”西陵墨知道,西陵涵不会就此放过这个机会!
莫垣与西陵涵是一路货色!
苏佑摇头,手臂愈发收紧,好像要将西陵墨揉进身体中。
苏苏不要丢下阿墨!他不要丢下阿墨!
西陵墨喉头发甜,脸色惨白的咽下腥气,无法言语此刻的心情。
呆子!
“莫垣拜见大皇子!”一声低沉的男音响起,西陵墨浑身颤抖!目光如利刃淬冰!
莫垣!这就呆不住了吗!
“不知大皇子怎会出现在此处?是在找恪静公主?”
莫垣话音一落,立刻使得四周的人群响起阵阵窃窃私语,震惊的看着西陵涵。
竟然是大皇子!大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而且,莫少将军说什么?寻找恪静公主!
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室内被傻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女子!惊骇欲绝!
这个不要脸的与人通奸的女人是恪静公主?!
西陵涵淡淡扫了莫垣一眼,心中有几分不满,若是恪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连一个人都认不清!
“将离洛带走!”西陵涵声音很冷,意味深长。
莫垣眼瞳一缩!
离洛?!什么离洛?
“还不将这个胆敢冒充恪静公主的贱婢带走!”西陵涵一声令下,黑衣男子带着杀气冲着苏佑而去!劈手去夺西陵墨!
莫垣却顾不得这些,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贱婢?不是恪静?怎么可能!
他明明掳来之前检查过,的确是恪静公主!
何况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怎么甘心前功尽弃!
即使不是恪静公主,他也要这个女人一定是恪静公主!
眼看大皇子要将人带走,唇角微扬,语气凉淡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末将看苏公子怀中的女子与恪静公主似乎有几分相似。”
西陵涵目光一缩!脚步顿住,斜瞥了莫垣一眼,心中了然他的算计。
好一个将计就计!
&bp;&bp;&bp;&bp;即使不是恪静又如何?他已经澄清是别人替换,信不信那是这群愚民的事!
但莫垣却咬死是恪静公主,那么即使父皇与皇后发怒,此事也怪罪不到他身上!
“哦?莫少将军何以见得?”西陵涵手一挥,所有黑衣人如潮水般迅速隐没。
“末将曾与公主有一面之缘。”莫垣薄唇微勾,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但大皇子说此女不是,想来是末将看错了,恪静公主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那倒是。”西陵涵厌恶的扫了一眼警惕防备众人的苏佑,意有所指。“恪静虽说时常暗自出宫,应该也做不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经常暗自出宫!
众人目露鄙夷的盯着苏佑怀中女子,根本就是恪静公主!亏得莫少将军与大皇子还为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说情!
“既如此,大皇子不如饶恕苏公子与这女子,傻子情难自禁也是难免。”莫垣淡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佑一旦众目睽睽之下抱走这个女人,已经坐定了恪静公主与他的奸情!
恪静公主想抽身?做梦!
一个傻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看看眼前的场景就知道!
苏佑听着他们的说话,蓝眸幽静澄澈,只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人,防止别人来抢他的阿墨。
他听不懂,但西陵墨怎会不懂?
莫垣,即使西陵涵说不是她,他也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一定要毁了她的名节才肯罢休!
如今,她还怕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苏……走……”西陵墨嗓音微哑,冰冷的指尖没有一丝温度,冰凉彻骨。
苏佑点了点头,在周围厌恶鄙夷的目光中,抱着西陵墨,警惕的盯着他们,快步朝着门口离开!
西陵涵目光中掠过一丝冷讽,不愧是傻子!
等他将这个女人带回府,他直接向苏府要人,到时候恪静就不能不嫁给苏佑!名节都没了,难道皇后舍得她的宝贝女儿去做老姑子?
西陵墨心中冷笑,狭长的凤眸波涛汹涌翻涌!
苏佑隔着衣衫心疼的贴了贴西陵墨的脸颊,双臂有力的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阿墨宝宝,别怕哦……”
西陵墨心中一酸,呆子……
苏佑抱着西陵墨走出雅间,根本不管周围人对他厌恶的目光,按照西陵墨的话,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在苏佑要踏出锦云楼门槛之时,门外一阵清风拂过,盖在西陵墨头上的蓝色外衫悄然滑下,露出一双冷如寒冰的乌墨凤瞳冷冷如兵刃盯着莫垣。
莫垣错眼一瞬间触及,心脏猛然仿若被不知名的利爪揪住,他心中一寒!不知为何心底弥漫一层阴冷的恐慌失措。
然而,这种感觉仅仅一瞬间,待他再欲看清时却发现苏佑的身影早已消失!
究竟是什么?
刚刚那双眼睛似乎哪里不对?
莫垣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遗漏了。
他也不多留此地,转身欲走。
在与西陵涵错身的刹那,脚步微顿。“怎么回事?”
西陵涵目光闪过恼怒之色。“这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人,真正的恪静公主在宫中,被掳之人是易容后的她的婢女。”
莫垣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的离开。
易容……
易容成恪静公主的模样?
这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莫垣瞳仁骤然凝缩!猛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脸色剧变!
易容!
当日与阿墨一模一样的恪静公主是假的!
&bp;&bp;&bp;&bp;假公主!
竟然是假公主!
如果当时那个女人是假的,那么真的恪静公主长得是否和阿墨一样?为何要假扮恪静公主出现,为何没有人揭穿?
大皇子不了解恪静公主,那么帝后两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为何会允许一个婢女假扮一国公主?
他想不通。
莫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视,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他想看清真相,心底却总有什么在阻隔他。
究竟忽略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
然而也不等他想明白。
等他明白之日,一切早已不可挽回!
西陵涵带着人直接堵了苏府大门。
苏维听到动静,打开大门迎接,站在门口,态度恭敬。
西陵涵站在苏府,负手上上下下打量躬身行礼的苏维,目光冷漠。“苏维,你儿子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皇妹欲行不轨!”
“本宫念在只是一名与皇妹长得相似的贱婢,就不追究苏府之罪,只需交出那贱婢便是。”西陵涵脸色阴沉,说话根本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态度冷硬,直接命令苏维交人。
一个低贱的商贾,再有钱也是商人,他根本没有将区区一个苏府放在眼里!
若是识时务,他也不想多此一举,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得怪他动手!
苏维态度恭敬,领着苏府三房人,十分谦卑。“殿下之言,小民不明白,小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公主殿下,还请大殿下明鉴!”
大门口人满为患,苏府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苏佑竟然会招惹了大皇子!
这可是皇室之人!岂是他们一个商贾能得罪的!一个指头也能碾死他们!
苏府大老爷与三老爷简直恨死苏佑,虽说外界传言苏佑与恪静公主如何如何,但他们看苏佑那傻样,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竟然与一个和公主一模一样的贱婢勾搭上了!真是丢人!还连累他们!
但此时他们也清楚时态严重性,苏佑刚刚的确回来了,但是他身边也确实没有一个女人!
“殿……殿下,我们府中真的没有与公主长得相似之人!”
“是啊!苏佑回来后真的没有带人回来!”
其他两房的人即使不喜苏佑,但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被查出来,他们也是会被牵连的!
西陵涵目光沉了沉,看着眼前这群吓得战战兢兢苏家人,心中一凛!
不在?被她逃了?怎么可能!如此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他为了将恪静公主栽到苏府傻子手中,在苏佑带着那个女人离开时,立刻跟了上来!前后相隔的时间不到一刻钟!
何况莫垣告诉他,当时房内有迷香,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西陵涵长袖一挥,冷硬道:“进去搜!”
跪在苏府门口迎接的一群人脸色难看的可怕,苏维指骨捏的发青!
西陵涵也太嚣张了!竟然这么公然带人搜他们苏府!根本没有将他苏家放在眼里!
以为苏家是随便的阿猫阿狗?即使是商贾,也是掌控整个西陵经济命脉的豪商!他竟然没有任何手谕或者官府通告就直接仗着身份搜府!
他真是怀疑,这样的大皇子真有可能夺得大位?莫垣竟然会帮这种毫无大脑之人!如今皇上与对北燕起兵,迟早要用到他苏家,大皇子却将他苏家的尊严踩在脚底!当真欺人太甚!
苏维心中冷森,面上却不显,只能侧开身,看着西陵涵带着一群官兵如入无人之境的搜查苏府。
“苏家主,你带本宫去你那傻儿子的院子。”西陵涵冷眼扫向躬身恭敬的苏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是,大皇子这边请。”苏维无法,在前面引路,丝毫没有多说什么。
想起刚刚阿佑带回来的女子,苏维目光一闪,他倒是没有想到恪静公主真的会出现!
想到此,苏维心中一寒!恪静公主若是被当众搜出来,情况就不妙了!
那可是真正的恪静公主!
&bp;&bp;&bp;&bp;阿佑痴傻,如何能躲过西陵涵的眼?何况恪静公主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恢复离开苏府。
苏维额角皱纹皱的愈发深了。
但一想到恪静公主扮作男装锦宁侯时的神采,心中稍定,能够如此长时间没有被人发现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苏维领着西陵涵朝苏佑的院子走去。
西陵涵打量了一遍四周,手一挥,身后五六名侍卫直接不客气的进去房中搜查。
“检查清楚!各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苏维脸色有些不好看,朝站在一侧垂首低眉的小厮冷喝一声:“还不给大皇子准备茶水!”
蓝衣小厮恭声退了下去,端来描金绘彩的圆托盘,托着清茶半举,刚要呈到西陵涵面前的桌子上,西陵涵摆摆手,小厮又恭顺的退到。
“不必。”西陵涵扫了苏维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没有接茶径直在紫檀木圆桌旁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扫视了一眼屋内的装扮。
苏府不亏是西陵第一商贾,靛蓝镀金边的汝窑青花瓶、镂空粉彩绘金的双耳熏香炉,以及整块上好羊脂玉雕琢的莹润欲滴的并蒂莲,随便一样价值都是上千上万两的银子!
难怪莫垣说苏府富可敌国,看这房内随意一张山水屏风皆是玉石雕琢,镶金嵌银,如此豪奢!
西陵涵垂睫微垂,遮住眼底的算计与贪婪。
苏家,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殿下,没有找到人。”
“殿下,这边也没有。”
“启禀殿下,前院后院都已查过,没有看到陌生人。”
等待了片刻,所有搜查的侍卫都汇聚在一起,一个个脸上带着异色,眼中难掩贪欲!
苏府华丽堂皇的令人咂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富贵之家!家仆奴婢成群,即使是下人所居之地也比他们好上几十倍!
府中大房夫人所住的屋内檀香袅袅,供奉的菩萨竟然是纯金打造!足有四五月婴儿大小!周围底座与边框皆是玉石,看得一群人眼眶赤红!
这苏家!当真是富国帝国!
西陵涵眼角瞥了这群人一眼,淡淡扫视一圈,冷道:“苏老家主,你那儿子呢?”
苏维刚欲说话,就见苏佑俊颜酡红,跌跌撞撞赤足跑出来:“你们这群坏人!苏苏不会让你们带走阿墨的!”
他状似疯魔,蓝眸赤红,冲上来就朝西陵涵扑!
西陵涵脸色一冷!刚要令人教训苏佑,却被打断。
“阿佑!”苏维神色一变!“少爷疯病犯了!还不快将他带下去!”
苏维说完,周围五六位仆从手脚利落熟稔的将发狂苏佑嘶叫的苏佑制住!显然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佑手脚并用的低嘶挣扎,艳魅的玉颜扭曲癫狂,发冠歪斜,白玉发冠跌落到铺着华丽猩红的精美苏绣地毯上,蓝色的衣襟挣开,衣衫不整。
“坏蛋!”苏佑嘶吼,脸色十分可怕,西陵涵眸底却是掠过一道亮芒。
没想到苏家的儿子不仅傻,还是一个随时会发狂的疯子!可不是和恪静天生一对?
他站起身,踱着悠闲的步子上上下下打量货物般看了目光赤红,盯着他怒目以对的苏佑,唇角微勾。“傻子,你那位阿墨是不是在这里?”
苏维脸色一变!
西陵涵太卑鄙了!
若是恪静公主还在这里,阿佑是个傻子又这么喜欢她,铁定会说就在府内!
&bp;&bp;&bp;&bp;他心中焦急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徒惹西陵涵猜忌,只是这些人已经将府中各地都搜过皆没有找到人。
如此短的时间显然不可能来得及恢复离开,恪静公主究竟藏在何处?
苏维心中不明,西陵涵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苏佑的反应。
一个有疯病的傻子,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苏佑听到西陵涵的话,癫狂的动作一滞,蓝眸迷茫了片刻,随即倏然涌现尖锐的厉色!突然不顾一切的挣脱困住他的侍卫,低嘶一声直直扑向西陵涵!
“是你!是你把阿墨抢走了!还给我!”
苏佑毫不征兆的突然袭击,吓得苏维脸色一白,西陵涵更是猝不及防!被苏佑猛地抓个正着!
苏佑揪住他的衣领,瞳色阴鸷,刹那迸发的戾意令原本暴怒的西陵涵硬生生一窒!
“我的天!”
“阿佑!还不放手!”
“快快快!快拉开少爷!快!”
旁边站着的人吓傻了!待反应过来,立刻一拥而上!狠狠箍住发疯的苏佑!
“放开我!放开我!”苏佑挣突的力气很大,撞倒四周的桌椅玉石,噼里啪啦一片狼藉!
他脸色凶狠如狼,死死盯着西陵涵,对着箍住他的侍卫更是剧烈反抗!
五六人硬是强制制住他才不至于他再度伤人!
“大殿下!您身份贵重,此地不宜久留!”苏家大老爷都快被苏佑整得半疯,眼见西陵涵脸色阴沉的可怕,连连告罪!
苏维眼见不好,此刻绝不是明面翻脸的时候!
“大殿下!孽子回来之时的确没有其他人,实不相瞒,孽子自幼不仅有痴症,更是……更是时常犯这疯症!为此事,小民不知找了多少大夫却都束手无策,孽子房内小厮皆是身强力壮之辈,也是防止他伤人,实非故意伤大殿下!”
三老爷夫妇见状,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追究苏佑这祸星,他一个人的烂摊子到最后得罪大皇子,倒霉的是整个苏府!赶紧跪下!
“殿下明鉴!”
一屋子的人,除了控制苏佑发疯的几人,其他人身子一矮,全都跪在地上!
西陵涵面上阴晴不定,阴寒的目光在发疯低嘶的苏佑面上转了一圈,心中却是冷笑。
疯病,苏家还藏得真够深的!不过这样不是正好?
几度变换,西陵涵已经确定那假扮的贱婢是真的被人带走了,一个傻子怎么也不可能撒谎,冷哼一声,冷冷道:“既是如此,本宫还不至于与一个卑贱的疯子计较。”
那婢女既然不在,他也不想再待下去,想必是被皇后那个女人的人暗中带走了!
说完,拉了拉衣领,大跨步走出苏佑的屋子,走至门槛时,长靴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狼狈的苏佑,目光阴冷至极。
暂时放过这个疯子的冒犯,待恪静嫁给这个疯子,有她好受的!
待他日他登上那高位,苏家?
西陵涵的余光扫了一眼室内奢靡的陈设,冷光频闪,甩袖扬长而去!
“走!”
原本跟过来的侍卫立刻跟上去!
压制苏佑的几人一声冷哼,一把将苏佑推到苏家的仆从手中,也跟着走了!
苏佑刚挣脱束缚,目光一赤,冲过去又要发狂!吓得所有人立刻一拥而上!死死扣住他!
&bp;&bp;&bp;&bp;眼看家主已经出去送大皇子,屋内的几名伺候的仆从态度大转弯,看着苏佑的目光充满鄙夷与厌恶。
“抓住他!”
“不要再让这个疯子闯祸!”
五六人狠狠的将苏佑压在结实的檀木桌上,怕老家主回返,不敢直接踩在他背上,只得以粗壮的手肘死死压在疯狂挣扎的苏佑背上!
苏佑低声嘶叫,蓝眸早已失去平日的温润稚气,透着一股无法控制的癫狂!
原本一直半托着放置青花瓷盏托盘的蓝衣小厮缓缓放下托盘,瞳色瞳仁沉静冷冽,深幽清寒的凤目从西陵涵离开的方向收回,若有所思的看着完全不受控制的苏佑。
然而,她还不待深思,却见苏佑因为被五六名身强体壮小厮强行按在桌子上目光微变,这几人下手极重,手肘狠狠抵在苏佑后背,近乎报复性发狠的压制住苏佑。
苏佑原本因中药而酡红的玉颜因窒息而青白,他试图挣扎却换来更残酷的一拳头!
“叫你挣扎!”
“你这个疯子!”
几人冷哼叫嚣,根本没有将苏佑放在眼里,即使眼前这个傻子有个好歹,他们也不担心!
反正一个疯子如此发疯失控,即使身上有伤,那也是他自己发疯,他们为了防止他发疯而力道失控而已!
眼看其中一名壮实的下人,曲起手臂,手肘狠狠朝苏佑背后袭击,那身形纤细的小厮狭长的凤目危险的眯起!
“嗷嗷嗷——!”
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声从苏佑的房内远远传出!
生生震撼整个苏府!
硬是将屋外所有人都吓得脸色一白!
这显然是哪个下人的声音!少爷又发疯了!
瞬间靠近这间屋子的人齐齐如见鬼般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人有胆子去触霉头!
眼看就要离开苏府的西陵涵目光一闪,眼角余光见苏维脸色阴云沉沉,唇角勾勒一抹玩味的笑。
很显然,苏维根本不想苏佑这个毛病被人知道。
“苏老家主放心,本宫暂时不会将苏公子的毛病告知旁人。”
苏维听到这话强笑。“殿下说笑了。”
却不料,西陵涵却是眉头一挑,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其他人见状,知道是大皇子与苏老家主有话说,纷纷避开。
苏维长袖下的手一紧,心明如镜。
西陵涵说“暂时”,也就是说以后会说,但这个以后……恐怕是与恪静公主有关。
“苏老家主,听闻苏家漕运最些日子被不明势力蚕食不少,尤其是通往北地的生意几乎被打击三四成,不知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维面上一凛,似是被西陵涵的话吓到。“商人做生意向来亏盈实乃常事。”
西陵涵对苏维这个反应十分满意,暗自冷笑。
这个老头倒也不笨,父皇早已看不惯苏家,如今南北漕运更关于将来战事粮饷运输,而苏家近些年也愈发壮大,若是咽下苏家,还愁战事?
漕运仅仅是朝廷对苏家刚开始的打压罢了!
西陵涵话锋一转,鹰眸如刀般盯着苏维。“苏老家主觉得本宫的皇妹恪静公主与你儿子如何?”
&bp;&bp;&bp;&bp;苏维一凛!噗通一声跪下!
“大殿下!小民一介商贾不敢肖想公主!”
“哼!”西陵涵冷笑。
他当然知道苏家不过一介商人,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一身铜臭味的低贱之人!当日莫垣故意制造苏佑与恪静公主的流言,苏府一点动静也没有,真是没眼识!
在他看来,苏家娶恪静的确是一桩好买卖,以父皇对恪静的偏心,定然不会往死里打压苏家!
而他现在也希望苏家被这么快蚕食!待他日登基,苏家的泼天财富就是他的!
恪静对现在的苏家来说可以保住它,但是以后……
西陵涵目光森冷,恪静又不是他母妃所生!他即位后,恪静与苏家在他眼里还不是任他揉捏的蚂蚁?
自幼父皇心里眼里只有恪静公主!就连皇后背后的护国公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世族势力庞大,几乎控制半壁江山!本来父皇有机会摧毁世族,却因为齐晴那个女人放弃了!
当真是红颜祸水!
皇后独占椒房之宠,但她只有恪静一个公主,如今他找不找的到那假扮的婢女都无所谓,如今与莫垣所料一样,锦云楼之中的一切早已使所有人都认定恪静与苏佑做出淫一乱之事!
恪静嫁给苏佑这个疯子,真是想想都让他心中痛快!
齐晴!看看你的宝贝女儿被那疯子打不知是什么感受?
西陵涵看着战战兢兢的苏维,甚是亲和的伸手扶起他,笑道:“谁说苏老家主不能肖想?本宫皇妹与苏公子一见钟情,倒是一桩良缘!哈哈!”
苏维不敢接话,只连连称是。
西陵涵瞧着他胆小怕事的模样,十分得意,这才转头大笑而去。
“恭送大殿下!”苏维恭敬的送走了西陵涵。
等到所有人都已经不见踪影,苏维面上谦卑谨慎的神色缓缓褪去,目光冷凝幽暗,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真是可笑!
以为他不知这位大皇子的想法?苏家如此好对付?
他对当今圣上不敢置喙,如今在位的帝王并非如此好对付!西陵帝的眼光长远,连帝位都不放在心上之人,若是当真下狠心对付苏家,他一人能逃脱,但整个苏家不行!
还有阿佑……
阿佑在此时断然不能出事!
西陵帝一手打拼挣下万里山河,苏家即使商业只手遮天,势力渗透所有帝国有利有弊,当今陛下有能力与其他国君联手一起整治苏家,所以他根本不能明面反抗,若是被发觉稍有不对,西陵帝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这位皇子想跟他斗?苏家的商业帝国早已不是表面如此简单!他日一旦被动摇,整个西陵都不会好过!
西陵涵根本没有当今圣上的魄力!
当今皇帝只有一个软肋,就是皇后与其所生公主!
西陵国真正的金枝玉叶!可惜珍珠鱼目这些人分不清!何况,那般号召力恐怖的锦宁侯,他日一旦用上,不可估量!
西陵涵以为如今这一切都在他们掌握之中?这场戏花费了他大把力气,一步步将恪静公主推向阿佑,等的就是今日的局面!
&bp;&bp;&bp;&bp;西陵涵离开,苏维转身回苏佑的房间,心中却是忍不住思忖,恪静公主究竟藏在何处?
大皇子搜遍了他的府邸,连大房和三房都不曾放过却依旧没有找到人。
虽说他心中一直对扮作锦宁侯的恪静公主有几分欣赏,但当时也的确捏了一把冷汗,毕竟若是当场抓到,与外头歪曲的流言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当场抓现行可是面子里子全没了!
苏佑思索着,快步往刚刚发出惨烈尖叫的地方走去,阿佑的疯病已有一阵子没有犯,不曾想今日又发作了!
他一直瞒着这件事也是毫无办法,阿佑时不时犯病伤人,一发病就如同失控的野兽,因此他一直拘着他,甚少让他出门。
这些日子他正为恪静公主之事撒网,阿佑与恪静公主多相处于成事有极大的助益,而且他看得出来阿佑十分喜爱恪静公主,性子也变得开朗许多,不再时不时癫疯乖戾。
他想着刚刚的惨叫大约是下人没制住他,被他伤的不轻,听听那惨绝人寰的杀猪般的嚎声,真是瘆的慌。
他走近苏佑的院子,见外面的五六个小厮婢女一脸惨青不敢靠近屋子,心中叹气。
“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蓝灰短褂的下人心有余悸的朝屋内望了一眼,回禀道:“老爷您刚刚送走大皇子,少爷就要冲上去,小的只瞧见屋内刘毅几个制住了少爷防止少爷发狂,这没多久就听到刘毅的惨叫声,想是……想是不好……”
苏维没多说什么,已是推开门快速走进去,然而屋内的情形却令他大吃一惊!
然而也仅是一瞬,他立刻恢复了正常,面上表情十分微妙,甚至有些尴尬,张口欲说什么,却有些不好开口,有些无语的被自己儿子扒着不放的蓝衣小厮。
“小……小侯爷?小民不知小侯爷在此……”
“苏老家主,您能不能把您儿子扒下来?”西陵墨额角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此刻屋内情形着实怪异,苏维老脸都快撑不住了!
西陵墨穿着苏府小厮的服饰,在她脚下的几名下人断手断脚的痛哭流涕。
而她一脸吃瘪的表情站在中央,秀眉都皱的可以夹死蚊子,纤长白皙的五指死死抵在苏佑精致的玉颜上,阻止他拼命的往自己身上凑。
苏佑蓝眸委屈,眨巴眨巴,纯净天真的瞅着西陵墨,如撒娇的孩子要糖果,耍赖般扒住西陵墨纤细的腰肢不撒手。
苏维十分无语,所幸墨公主心胸还真是海纳百川,没给阿佑一个嘴巴子,只当他是一个孩子没下狠手,只是无奈的阻止他无赖的行为。
“小侯爷,犬子不通世事,小民实在……”无能为力。
西陵墨冰颜皲裂一条缝,一只手阻止那呆子占她便宜,狭长的凤眸却冷扫地上打滚痛呼的几个下人打扮的仆从。
“苏老家主,苏佑即便有病也不该将几个欺主刁奴放在他身边!他日苏佑被人害死恐怕苏老家主都以为是发病所致。”
说着,西陵墨没再阻止苏佑靠近自己。
她掀起苏佑的衣袖,露出被几个恶奴毒打的青紫伤口,有些伤口甚至已经是旧伤,可见在苏维不在时,苏佑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苏维一凛,目光瞥了一眼地上几人,脸色便难看起来。
苏佑傻兮兮的没有注意西陵墨与自己父亲的谈话,见阿墨不阻止他,霎时蓝眸璀璨发光,即刻心满意足的将心爱的阿墨抱个满怀,如小狗般在她颈边蹭了蹭。
&bp;&bp;&bp;&bp;西陵墨看着他手臂的旧伤,松散的衣襟下更是乌青,心中便有些怒意,对这傻子又是恼恨又是心疼。
“站好!”西陵墨低喝一声,冰颜清冷。
苏佑撒娇的牵了牵西陵墨的衣袖,十分不舍的从她颈边伸出脑袋来,可怜巴巴的瞅着他,水汪的蓝眸盈盈水光晶莹。
“阿墨凶苏苏……”苏佑弦然欲泣,水蓝剔透的眸子雾气缭绕,殷红如点胭脂的薄唇紧抿,委屈的看着西陵墨。
“阿墨凶苏苏……阿墨不喜欢苏苏……苏苏好可怜……”
苏佑越想越伤心,委屈的咬着薄唇,如被抛弃的小狗却还不忘讨好生气的西陵墨。
身上的伤因为他的动作扯动,疼的俊颜苍白,脆弱又伤心,小心的嘶嘶吸着凉气。
西陵墨真是拿他没辙了,曲指就想狠狠敲他一个爆栗子,奈何比划半晌,瞧见他这般疼痛的模样,只得恨恨的重重举起又轻若无物的点了点他笔挺的鼻尖,恼怒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摇什么摇?”
“阿墨不要不理苏苏。”苏佑蓝眸汪汪如蓝色的海洋,珍珠欲落不落,如大宝宝往西陵墨的怀里蹭。
苏维只当没瞧见墨公主那张憋得涨红的脸,他心中有些惊讶,若是平常阿佑定然要哭得伤心,但此刻他却控制住了,咬牙止住了眼泪。
苏维不着痕迹的扫视一眼西陵墨,没有想到在大皇子搜府之时她根本没有躲避,而是直接端着茶盏就站在大皇子跟前,反而被忽视了。
这算不算一叶障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陵墨好一番呵哄,连哄带骗的总算让粘上身的某人委屈的控诉。
“阿墨带苏苏一起玩?”
“嗯!”
“阿墨只喜欢苏苏哦!”
“……哦。”
“阿墨只可以亲苏苏的。”
“……!”西陵墨就停顿那么一小会儿,苏佑抿紧唇,长睫那个委屈的颤啊颤。
西陵墨:“……好。”
苏佑玉颜一亮,眸光瞬时漾起潋滟波光,笑容纯真又开心,手臂一伸,西陵墨那豆芽菜的身形一下子被抱个满怀!
“苏苏娶阿墨好不好?”
“你想多了!”西陵墨一凛!干脆利落!
苏佑撇嘴,嗓音低低的。下巴搁在西陵墨的头顶。“可是苏苏喜欢阿墨,苏苏亲了阿墨,还摸……唔!”
苏佑捂住脑袋,呜呜如受伤的小兽,蓝色的凤眸瞬间弥漫水雾,泪汪汪的瞅着西陵墨。
西陵墨不客气的敲了他一个爆栗子,额角纤细的青色血管都在不正常抽搐。
“不许乱说!再敢说一句……”西陵墨恶狠狠的盯着苏佑,食指抵在苏佑的眉心,直把他按得蓝眸眨巴眨巴往后仰,这才淡红薄唇一咧,露出一个大大的大笑脸,阴森森道:“把你卖给人贩子!天天皮鞭伺候!”
苏佑眨巴着纯如水晶般透亮的眸子,天真无邪道:“苏苏不会被卖哦!”
“为什么?”西陵墨挪开他的俊脸,准备开溜。
“因为阿墨舍不得苏苏哦!”苏佑胸有成竹!清润的五官绮靡,如玉琢精雕,炯炯的看着西陵墨,蓝眸倒映着眼前清冷精致的少年。
苏维怔住,还不待说什么,就听到西陵墨冷润如冰泉的嗓音如霜赛雪。
“如果我不喜欢你,你也愿意娶我吗?”
她甚至没有避讳自己!苏维大惊!震惊的望向西陵墨!
&bp;&bp;&bp;&bp;这是不是说,墨公主同意了?
苏维惊诧的目光并未使西陵墨有丝毫改变,她的目光冷淡与苏佑对视。
苏佑只听到阿墨答应做苏苏的娘子!
他蓝色的眼眸迸发星光,容颜刹那被欣喜充斥!阿墨答应当苏苏的娘子!
“苏苏愿意!苏苏要永远和阿墨在一起!”苏佑高兴的不知所措,圈住西陵墨高兴的转圈圈,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只一个劲儿的傻笑,歪着脑袋甜笑的看着西陵墨。
“若娶了我,你便再也不能再娶别人了。”西陵墨淡笑,这一次没有阻止苏佑抱着她,伸手将他散落的青丝挽到耳后。“呆子,你想清楚了吗?”
苏维目光幽暗,深邃的看不清眼底的波涛。
他清楚的知道墨公主这句话的意思,若为驸马,便不能有妾。
驸马若想纳妾,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公主允许,一个是驸马不是普通人……
比如和亲他国,成为他国皇帝妃嫔或皇后。
这是所有西陵驸马都必须接受之事,并不足以为奇,但他明白墨公主并非因为这个约束而说出这样的话。
他眸色微闪,选择沉默。
经过莫垣之事,墨公主才会选择阿佑。
即使是他也清楚自己儿子的斤两,又是个痴儿,墨公主怎可能会对这样的阿佑有男女之情?
但他要的也不是墨公主有多爱阿佑。
甚至墨公主正因为不爱,正因为阿佑的缺陷,她才会愿意嫁给他。
“阿墨,苏苏要娶阿墨!阿墨答应了哦,不可以反悔的,我们拉钩钩好不好?”苏佑歪首,蓝眸水润如宝石,晶亮晶亮,生怕阿墨又反悔了。
西陵墨莞尔,伸出修长的食指,苏佑赶紧勾缠住。
苏维看着没说话。
西陵墨的漆黑的凤眸却转向他,沉静中带着一丝笑意。“苏老家主。”
她说着,伸手便掀开了头上的帽子!
如瀑青丝倾泻如下,如墨缎柔软泛着莹亮明润的光泽,烘托身形纤细,玉颜如琢如磨,皎若明月,唇若海棠欲滴,眉宇剔透明媚,细长的凤眸灿如明珠,抿唇浅笑,鲜艳若涂染最名贵的胭脂。
即便见惯了美人佳丽,苏维亦是震惊的难以回神!
西陵墨以为是自己的女扮男装的身份吓着老人,笑着解释道:“苏老家主若吓出好歹来,恪静罪过可大了。”
苏维回过神,神色已是微变:“公……公主……”
墨公主竟会直接告知身份!着实吓坏了苏维老头子,他匆匆忙忙就要行礼,西陵墨赶紧制住他的动作。
“还望苏老家主在阿墨尚未嫁到苏家之前不要告知他人此事。”
“这是自然!自然!”苏维立刻答应,他怎可能会说出去?莫垣若是知晓,恐怕会千方百计搅浑此桩婚事,而非推波助澜!
西陵墨点头,看了看时辰,已经逗留许久了。
“阿墨出来已有一些时辰……”
“不要!”苏佑眼眶一红,双臂紧紧揽着西陵墨,颀长的身形将她裹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守着,一双澄澈的蓝眸如炽热的烈焰,灼灼的看着西陵墨精致的五官,耍赖般圈紧阿墨。
他不要阿墨走!
他胡乱的掀起自己的凌乱的外衫就往西陵墨的头上套,听到西陵墨说要走更是惊慌失措,瞅着西陵墨蓝眸渗出隐隐癫狂的赤色。
他不知道怎么办,不想让别人看到阿墨现在的模样!一点也不想!
&bp;&bp;&bp;&bp;“呆子!”西陵墨被罩个正着。
苏佑紧紧箍住她的腰肢抱在怀里,西陵墨被抱得一把扑到他身上!苏佑扣住她的后脑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身高差,她几乎被箍的踮起脚。
“阿墨不要走好不好?陪苏苏……”苏佑目光惊惶,手臂的力度紧的西陵墨衣衫起了褶皱,西陵墨几乎无法呼吸。
“阿佑!”苏维见状,目光一变,眼看苏佑的疯病又有发作的迹象,伸手就要去拉,却不料苏佑陡然一戾,目光森冷如捕食的野狼盯着他!
苏维心中发寒!动作一滞,下一秒苏佑目光凶光倏然凝固,眸子缓缓阖上,倒地不起,昏了过去。
苏维惊讶的看向西陵墨,赶紧接住被西陵墨推过来的昏迷的苏佑。
“公……公主……”
因为苏佑被西陵墨劈昏了!
西陵墨收起手刀,甩了甩劈疼的手,扶着被苏佑几乎掐断的腰,痛的龇牙咧嘴了一阵子。
每次遇到苏佑,她脆弱的腰都要受罪。
苏维委实没想到墨公主的身手不错,虽说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苏佑对她没有防备,但能够一记手刀劈晕了阿佑,起码也比那几名家丁力道重。
之前他得到的消息似乎只听说“锦宁侯”轻功绝佳。
“时间不早,在下告辞!”西陵墨干脆利落,朝苏维礼貌性拱了拱手。
眼看西陵墨要走,苏维欲言又止,但又想到既然在他面前挑明了身份,以墨公主昔日的个性来看断然不可能作假,他反倒不好开口反显得自己浅薄。
西陵墨边走边收拾自己散落的青丝,又恢复了原状。
岂料刚踏出房门,迎面一名小厮急匆匆冲过来,西陵墨不查,险些一头撞上!
“老爷!老爷!不好了!”
西陵墨挑眉。
苏维刚要呵斥小厮,那小厮已经竹筒倒豆子喊道:“老爷!大皇子刚走,大门口发现一名衣衫不整的昏迷女子!好像……好像是大皇子刚刚要搜查的……恪……恪静公主婢……婢女!”
说到婢女两字,那小厮就是一阵结巴,说实在的他也觉得是大皇子为了顾全恪静公主的面子所以才说是婢女,他觉得那女子就是恪静公主!
苏维听到消息,浑浊的眼睛迅速闪过一道异芒,面上却是不显,脸色变幻万千,惨白着脸看向门口方向的西陵墨。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惊骇中带着不可思议。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西陵墨的身影已赶往出事点。
西陵墨很清楚,是离洛!
但是离洛怎么会被人扔到苏府的大门口?
西陵墨一走,苏维摆手让传信的下人去看情况。
原本惊慌之色已然消失,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在苏维面前。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
苏维什么都没说,让他将昏迷的苏佑安顿好,也去了前院。
想必从明日开始,京城没人不知道恪静公主与阿佑有私情。
即使他们苏家是西陵巨富,即使恪静公主在外名声不好,无论如何,当今帝后都不可能将一国皇后所生嫡公主嫁入商户!
所以他不得不借着莫垣的手,再借阿佑的痴傻以及对墨公主的痴心双管齐下!
这件事说到底真正能办成此事的不是莫垣幕后推手,也不是大皇子,甚至是帝后都不可能!只要墨公主自己愿意!
事实上,只要墨公主亮明她锦宁侯的身份,所有这一切脏水都不能将她如何!
即使现在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说恪静公主与谁苟且,只要她锦宁侯的身份一亮,所有的事都会变得可笑之至。
世人不知深宫中的恪静公主,但锦宁侯却无人不知!
&bp;&bp;&bp;&bp;但是因为对莫垣的厌恶,墨公主根本不会这么做!而阿佑的真心与痴傻使得不想嫁人不想爱谁的墨公主正合心意!
而且身份相对来说更为单纯,虽说苏家也是一滩浑水,但恪静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再深水也是商贾,不是侯门贵胄,谁敢和金枝玉叶叫板?除非不想活了!
苏维精明的目光闪了闪,即便阿佑将来无子,世人也只会认为傻子不会洞房,和恪静公主又有何关系?纳妾估计也没人真心愿意,不会洞房的傻子可不是和守活寡一样?
对于恪静公主算不得什么,但是对其他女人来说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只是……苏维表情怪异。
似乎世人都觉得傻子不是正常男人?
阿佑脑子虽傻,但他其他各方面可都是正常的,阿佑如今都二十四五岁,生生比恪静公主大了近十岁,看看哪家公子这个年龄不是孩子满地跑?
偏偏阿佑是傻子,他再有钱也是商人,商人地位由来底下,他一直想为阿佑娶一个门第高的,但高门第的哪个愿意嫁女儿?
不是名声不好的就是嫁不出去的,更有甚至异想天开要将被婆家休回来的女人嫁给他儿子!简直欺人太甚!为了阿佑的婚事他不知多了多少白发,一直没有找到合心意的。
他不是没想过在正妻进门前纳几个妾室,找回来的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做良妾好歹也能充个门面,可阿佑有疯病!
而且阿佑只喜欢和小猫小狗一起玩,或许因为曾经被风悦学院的人推下水,又被人指指点点受多了白眼,他的防备心很重,那些女人别说生下一两个子嗣,就是靠近,阿佑就会下毒手!
当年有一名女子甚至赤身**爬床,他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能成功他也不想管,好歹留下一点血脉,大不了怀了孩子,他赶紧送离阿佑这边养着。
岂料那女人生生被阿佑疯病发作掐死了!还把尸体扔到府中当摆设的几位妾室院子,把府中原本的妾室吓得病逝两个,其他几个更把阿佑看做洪水猛兽,谁敢近身?
为这件事,他花了大价钱平息官司!他一两年没敢再继续,阿佑病好些后,去年新添了三位妾室,他就一个愿望,好歹生一个孙子也好!
那新来的女人在阿佑沐浴的水中下药,她乘机进去伺候,当时那女人在阿佑房中一夜没出来,他原本还有几分高兴,好歹成了一个,若是怀了一男半女也好,怎料第二日伺候的婢女一进去就吓昏死过去!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那婢女尖利的叫声!
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半个身子都浸在浴桶中,五官狰狞凄厉,硬生生被强行按在水中淹死了,尸体被拖出来又把好几名下人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苏府真是一片鸡飞狗跳,为了遮掩这件事,整个苏府的凡事见过此事的下人都被发卖出去,阿佑身边伺候的人又换了一批,他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佑一见到墨公主就着了魔似的!
他很清楚,若是再不谋划,阿佑当真要一辈子这么过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这么放弃!
他当时让暗卫在暗中守着,本想着直接让阿佑和墨公主生米煮成熟饭,都险些成功,好死不死只差一步被人搅合了。
暗卫反应回来的信息让他欣喜若狂,阿佑头次如此主动,只要恪静公主嫁入苏府,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阿佑是傻子,他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事实,但所生孩子总不可能傻!毕竟阿佑不是天生痴傻,而是被人胎中下毒所致!
想到此,苏维目光寒光迸射!终有一日,他要拿回属于阿佑的一切!
&bp;&bp;&bp;&bp;此时的前院已经迅速被苏府的家丁封锁住消息,但因为人是在大门口被发现的,这件事根本捂不住!
这位可是当朝恪静公主!就算名声不好他们也不敢怎样,立刻让几名丫鬟扶进来。
大皇子前脚刚搜查完离开,下一刻人就出现他们苏府!这不是明摆着冲着他们苏府来的吗!
苏老大爷面皮紫涨,他就是疯了也清楚一国公主不是他们一个区区商贾能招惹的!
恪静公主可是深受皇宠!不说皇上和皇后,就是护国公府一个指头也能碾死他!那护国公府的锦宁侯就是一灾星,他晃到哪里哪里倒霉,听说恪静公主可是和那锦宁侯有一腿!
发生这种事,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当家的苏维解决这棘手问题。
苏维见到西陵墨赶去前院便有意放慢脚步,他这是故意给西陵墨时间将那位冒牌的带走,想必墨公主一定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
说起来,这件事看着实在是他们苏府倒霉,夹在大皇子势力、恪静公主身后的护国公府以及莫将军府中间,一个小小的商户,被这几个设计,还把墨公主直接扔门口,可不就是他们哑巴吃黄连,被人牵着鼻子转?
苏维目光幽深如漆黑的夜空,他一个小小的商人这些名门角逐谁会放在心上?
他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老爷!不好了!恪……恪静公主不见了!”
“老爷!”
仆妇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外院一片狼藉,苏维刚走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府的大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开门!快开门!”
有机灵的小厮见苏维示意立刻一阵小跑去开门,然而看到来人,脸都青了!
一群服饰统一的衙役如潮水涌入苏府内。
苏维一见,目光幽沉,视线定格在这群衙役簇拥在中央的锦袍男子面上。
“苏老家主,听闻墨公主刚刚被人带到贵府上?”冷沉的声音如冰,莫垣棱唇紧抿,棱角分明的五官散发出慑人的威视,冷冷盯着苏维。
“莫少将军来迟一步,恪静公主刚刚被人带走,是小民的失职!”苏维面带些微惶恐,苏府大老爷更是连连点头。
“莫少将军!一刻钟之前恪……恪静的婢……婢女的确被人击昏出现在小民府中,就在刚才,被人给劫走了!那人会飞檐走壁!小民那些家丁实在是无法儿!大人,您明鉴!”
苏大老爷都要痛哭流涕了,自从有了那个傻子,他们苏府就一直鸡犬不宁!
那个克家的疯子!都是他给带来的祸害!如今连恪静公主也敢拐带!还被迷昏了倒在他们府上!这可是大罪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苏大老爷脸上肥肉一颤三晃,那叫一个憋屈,苏维只需要摆出无奈愁苦的脸,根本没他发挥的余地。
莫垣剑眉微蹙,看着苏家大老爷,黑眸闪过一丝厌恶。
上不得台面的商贾贱户,真是令人反胃。
“可曾看清劫走公主之人长何模样?”莫垣嗓音低浑,说出的话如金石之音,苏府之人皆是一凛!
“那人行事太快,小……小民一时没看清。”苏大老爷吭吭哧哧半晌,实在不好扯谎。“只看身形似乎年岁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带着恪静公主转眼就从屋顶消失了!”
莫垣闻言,神色微变。
京城之中如此年幼又能在带着一人的情况下还能飞檐走壁的人并不多!
苏维垂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讽意,要说若是别人,莫垣绝对会锱铢必较的想着怎么给人致命一击,但他知道,若是那个人莫垣不会……
“那模样似乎……”苏维沉思片刻,迅速看了莫垣一眼又飞快敛目,莫垣岂有忽视之理?
“模样如何?”他语气中有一丝古怪的恼怒却又不是怨恨。
“似乎与锦……”
“行了!”莫垣一口打断他!脸色已是十分阴沉!转身扬长而去!
他额角青筋微凸,乌云密布,更是坚定了将恪静迅速按到苏佑头上!越快越好!
&bp;&bp;&bp;&bp;聪明人,无须说很多,苏维垂眉。
尤其是在莫垣心中知道带走这位“恪静公主”的人是谁的情况下。
莫垣来得快走的也快。
而西陵墨带着昏迷的离洛试图悄无声息赶回凤仪宫之时,皇后已坐在她离开的寝殿等着她。
她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暮色深沉,夕阳的余晖投射在鲛绡帷帘上,柔和的光线投入殿内却透着压抑的气息。
“来人。”冷冽的嗓音带着薄怒,平日的柔和荡然无存!
皇后狭长的凤眸陡然投向一身小厮打扮的西陵墨!“将离洛打入死牢!”
十几名漆黑如墨的笔挺身影出现在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却没有把人交出去的打算,那双遗传了皇后的凤眸安静的与自己的母亲对视,她缓缓伸出手臂。
“母后。”
她一步步走到已气得身形难以控制微抖的皇后身边,放下离洛的时候,却没有暗卫上前强行带人。
因为西陵墨跪在了皇后面前。
她拉开宽敞的衣袖,露出光洁如玉的左臂,修长的手心翻转朝上,所有暗卫目不斜视,视线不可直视自己的小主子。
但下一刻却见一向温柔沉静从未变过脸的皇后娘娘嗓音陡然嗓音尖锐!
“是谁?!是谁干的!”
皇后霍然站起!惊怒的执起西陵墨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看着西陵墨露出的手臂!
然而视线上移却不期然的看到秀长瓷白的颈项露出青紫的吻痕,当即头顶一个闷雷直直劈下!
齐晴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守宫砂不见了!如此明显暧昧的痕迹!
究竟是谁!是谁!
“母后!”
在西陵墨骤然焦急的低呼声中,执掌中宫十几年毫不变色的当朝皇后倒了下去!
第二日街头关于恪静与苏家傻儿子偷情的流言疯了般流传,有鼻子有眼睛,恪静公主与苏佑在锦云楼做出苟且之事被当场抓奸!
而恰恰此时,中宫皇后病重的消息更是为这流言增加了一把熊熊大火!
流言在暗中数把推手的操纵下已如火焰般迅速弥漫整个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西陵皇后被不知羞耻的恪静公主气病。
西陵帝怒恪静公主的不争,岂料恪静公主不知悔改,更是反唇相讥,气得西陵帝险些与皇后一样倒下!
早朝之上,皇帝阴沉的脸色更是侧面反映了外面流言的真实性。
瞬息之间,恪静公主的声誉到达了前所未有的低迷,御史文臣抨击严惩恪静公主,要皇帝削其封号封地!
非常时期,即使是锦宁侯也没有再出现。
恪静公主被禁足宫中,这一次即便是一向为恪静公主说话的锦宁侯也同样被老护国公严令关在府中不许进宫。
苏维看着头顶变幻莫测的阴沉天空,他知道,一切都在开始运转!
但是,他没有想到皇后会对此事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之前他已隐隐察觉到皇后对苏家的敌意,但也不曾想会真正病倒!
墨公主至孝,此事后续恐怕还需要莫垣和大皇子再加一把火!
&bp;&bp;&bp;&bp;莫府。
“主子,事情已办妥,如今街上皆是恪静公主与苏家公子苟且的传言,朝中御史早已对恪静公主平日作为不满,此事刚好成为攻击的借口。”
这次之事与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身为公主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男子白日宣淫,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若是在宫中或许还有遮掩的机会,但却被人当场抓住,事情想不了了之是不可能了。
莫垣带着薄茧的手执起檀木桌上的茶盏,唇角扬起冷笑。
即使皇上驳了御史的折子,皇后与护国公府皆说那人并不是恪静公主又如何?谁会相信?
这次,他就看看护国公府还能不能护住这个女人!
做出这种事,非得被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想不嫁给苏家的傻儿子?那要看护国公府与皇后要做出怎样的牺牲,如今此事人尽皆知,想压下去不脱掉护国公府或者恪静公主一层皮!
这样带着残花败柳名声的公主就更不可能嫁给阿墨!这种女人如何配得上他的阿墨?
莫垣目光阴鸷,垂眉抿了一口薄茶。
“护国公府那边有何消息?”
“护国公府中除了锦宁侯被禁足没有其他动静,只有皇后宫中传出消息说当日之人并非真正的恪静公主,而是公主的婢女。”
当日大皇子突然赶来似乎也是此话?
“是真是假又有何人相信?”莫垣嗤笑一声。
但不知为何,眼前突然闪现当日苏家的傻子抱着那名女子离开锦云楼之时,那被裹得严实的女子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他想起当日在宫中看到的那名假扮的恪静公主,与阿墨一模一样……
心底总觉得扎了一根刺,但一时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不对。
“你觉得护国公府能保住这位恪静公主吗?”莫垣剑眉微挑,语气冷淡。
“属下不能妄下判断,但以护国公府盘根错节的势力来看,如今朝中御史也是两方唇枪舌战,而另一方几乎尽是世族势力,属下猜测有六七成把握。”暗卫对于主子突然的发问微微吃惊,以前主子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六七成?”莫垣淡笑,放下茶杯,冷笑道:“是十成把握!这件事只要护国公府肯出面,恪静公主是断然不会嫁给苏佑那个傻子!何况皇后还是皇后!”
暗卫一凛,沉默下来。
莫垣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语气淡淡。“你觉得做这件事没有意义?哼,别说那恪静公主根本就是假的,就是真的被那傻玷污**,只要皇上皇后还活着,护国公府不倒,那个女人不愿意,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以为他不知?
就是因为知道!即使他厌恶那个女人,厌恶她夺走了阿墨的心,但是他心中很清楚,那个女人是当今皇上的金枝玉叶!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
即使是一个荡一妇,只要她不肯就会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
不然他当初会被强制逼婚而父亲却不吭声!因为拒婚会得罪以护国公府为代表的世族权贵!
若非现在皇上急需将才,他依仗莫府多年在军中积累的军工与民心,他怎敢有拒婚的念头!
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当初那一次醉酒,阿燕会怀孕,正好在那场利用他的政治婚姻上有了足够了理由与勇气拒绝!
他一个莫府或许还不足以与护国公府斗,但若是在皇上预备与北燕交火之时,兵部尚书上官家也站在自己这边,一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如今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是否真正会嫁到苏府,反正想嫁给他心爱的阿墨绝不可能了!
一个商贾地位实在上不得平台,皇后与护国公府对付这个商户,简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如果那个女人真的与阿墨长得如此相像,若是苏佑死了再嫁,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莫垣心中冷哼,但是如今的局面也不错,恪静公主这种自幼生长在所有人呵护中的娇女,性子还不知被娇惯成何种模样!若是嫁给一个傻子?那场景也真是不错!
&bp;&bp;&bp;&bp;他都有些期待了!
不过,他心底其实也很清楚,皇后和护国公府绝不可能让恪静公主真的嫁给一个商户。
不要说是公主,就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商户傻子!而据大皇子那边的消息来看,这个苏佑可不仅仅傻,还有癫疯之症!
难怪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想当初在那风悦学院还没呆几天就发疯伤人,只是当时因为苏维从中斡旋散财才压下苏佑疯病之事。
苏佑……
一想起他就心中犯堵,明明是一个疯傻低贱商户,苏维还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不是说以前不怎么出门?为何老缠着他的阿墨!还不是看阿墨是锦宁侯,背后有着护国公府!商人逐利,不过是想攀上权贵,当真令人厌烦!
也不怕伤到阿墨!恐怕此事帝后两人还不知晓……
待恪静公主与苏家之事平息,他得想个办法让阿墨看到那个傻子发病。
如今,他且看皇后如何应对此事!想必如今这位“**”的公主不是去剃发出家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子,或许还有可能皇上强行赐婚给某个倒霉的官宦世家?
此事外界流言摧心挖肝,比之从前更是不堪入耳。
但西陵墨这次是真的被禁足。
凤仪宫,寝殿。
纤薄如烟的鲛绡帷帘被银质小勾挽起,帘后锦榻上,皇后刚吃完药,眉睫闭阖,已然睡了。
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西陵墨正支肘撑着脑袋打瞌睡,她一袭素白雪绢曳地长裙铺展开如盛开纤尘不染的花朵,泼墨青丝如晕染开的浓墨,身姿窈窕,眉宇剔透,纤睫如蝶翼,安静无声。
过了大约半刻钟,原本沉睡的皇后睁开了眼睛,一双狭长的凤目没有平日的柔和如水,只有冷冽的寒意。
她刚欲起身喊人,看到支颐睡在她侧首的西陵墨,眸光略微柔和,带着无奈与痛惜。
她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事情不该如此发展,或许当真事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阿墨……你不能嫁到苏家……”
那个家族将在不久的将来会被继位的新帝连根拔起!
即使她不知后来苏家如何发展,但四皇子篡位后西陵又时逢与北燕交火,军需辎重短缺,西陵遭受重创!
苏家这般富可敌国的商贾早已成了西陵涵的口中肉!
他打压苏家,眼看苏家岌岌可危,可惜自己没能看到最终结果,护国公府就被下令抄家!
她得知此事时,一切早已晚了,被四皇子的生母戚贵妃一杯毒酒毒死在后宫!
她再次醒来时回到初次见到当今圣上之时!
这一次,她自愿入宫,不再是被强制掳劫后宫,她的父亲没有因此得罪皇上,护国公府没有被重创,依靠她在宫中的力量与皇上的宠幸逐渐走向高峰!
她那个在胎中因为“伤心过度”而流产的孩子还活着,即使后来她再次怀孕,但她也清楚她的身体已经保不住第二个孩子,她利用那个孩子扳倒了戚贵妃与她背后的母族,四皇子碌碌无为,再不复前世智慧,成了废物纨绔!
但她没有想到,没有了四皇子,历史的进程却依旧摧枯拉朽!原本被四皇子设计害死的大皇子崛起!莫垣这个在后来起到至关重要的大将军竟然会成为大皇子一派!
一切还是原先的轨道!她的力量还不够!
她太清楚了!没有力量,美貌会成为可怕的催命符!她绝对不会让阿墨再重复她曾经的路!
只有站在巅峰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她怎能让阿墨嫁给一个后来即将被摧毁的商户!何况那个苏家有问题!
上一世,苏维根本没有儿子!
&bp;&bp;&bp;&bp;她的阿墨……曾经因为她的疏忽而没能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阿墨自幼聪慧异于常人,宫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下乱象将起,她从未将阿墨当闺阁女子养,就是希望在她离开后能够面对将来的困局。
但是,若嫁给那般难以自保的苏家,只会拖累阿墨!
她不知为何苏维为何会有一个傻儿子,明明上一世是没有的!这种变故令她不安,因为她的阿墨本来是没有的,那个傻子原本也不该有!但是他却出现了!
她逆天改变了西陵未来的帝星变动,结果出现另外一个四皇子!她弄死了戚贵妃,却出现了一个阻碍阿墨的上官家!出现了淑妃!
苏佑的出现令她不安,她强自留下了她的阿墨,结果却被人设计要嫁给一个傻子!一个家族即将被倾覆的傻子!
西陵国还是分崩离析,阿墨还是留不住吗?
她如何甘心?!不甘心!
“咳咳咳!”皇后喉头腥甜,娇颜微惊,试图咽下咳嗽,伸手捂唇,却到底还是没能制住声音。
“母后。”西陵墨眉睫一颤,被咳嗽的声音惊醒。她立刻上前扶住要起身的母亲,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的帮她顺气。“母后,阿墨不孝,不该惹您生气。”
齐晴将她揽入怀里,削瘦修长的手指骨清晰苍白,顺着西陵墨乌亮的青丝,略微沙哑的嗓音却全然不似病者,清晰冷如冰泉,如冬日寒雪。
“阿墨,告诉母后,你喜欢苏佑吗?”
西陵墨手中动作一滞,沉默半晌未言,许久才道:“他对阿墨好。”
“如何好?”
“很好很好……”西陵墨停顿片刻,继续道:“和母后对阿墨一样好。”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苏佑死,你一旦救他你表哥就会死,你外祖父就会死,护国公府将会分崩离析,你帮不帮他?”齐晴凤眸漆黑如夜,扶住西陵墨的肩,定定的看着西陵墨。
“母后,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西陵墨眸光瞬息之间蒙一层阴霾,谁人胆敢伤害外祖父和表哥!
齐晴目光一闪,看着女儿那一刻迸发的浓烈森寒气息,心中一动。
“阿墨!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呢?你会不会救那个傻子!”齐晴声音陡厉!
“母后,永远不会有那一天!”西陵墨立刻反驳!绝不会的!
“你回答我!西陵墨!如果有那一天你该怎么办!”皇后周身陡然迸发强烈的威仪,令人无法反驳。
西陵墨脸色一白。
目光直直看着自己的母亲,皇后抓住她的肩不许她躲闪!
这不是假设!
她很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性!只要阿墨嫁给苏佑,迟早会发生!
西陵墨纤白的指尖青紫,她根本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她不是当初的西陵墨!她不是!
谁敢伤害她的亲人,她势必百倍千百偿还!
莫垣!西陵涵!这些人算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阿墨!你回答我!”
西陵墨定定的看着前方,指骨泛青,若是真的会发生……若是真的……
她会选择谁?
这根本毫无疑问……
她还没爱上他……只是……只是觉得他对阿墨好而已……
“若当真有那么一日,阿墨不会帮他……”
&bp;&bp;&bp;&bp;是的!若是当真有这一天,她也会站在外祖父和表哥一边,那些都是她的亲人,她会毫不犹豫站在他们面前!
西陵墨眸色动荡,一想起那呆子在自己遇到危险奋不顾身将自己护在身后,她就无法原谅自己。
那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的时候唯一冲上来护着她的人,不会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自救,只是条件反射的这么做了……
即使母后说的事情在她看来根本不会发生,可是她到底还是很清楚,若当真发生了,她一定会放弃他……
甚至,母后在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就第一时刻放弃了他!
她犹豫不是无法抉择,是自己竟然会第一时间放弃他!
怎么会?
西陵墨浑身冰凉,原来她真的不爱他,一点也不。
她抹掉守宫砂,她要嫁给他,根本就是因为同情与逃避现实!
她恨莫垣,她恨上官家,她恨莫府,可是她不希望依靠权势,将来嫁给一个趋炎附势,面甜心苦的贵戚公子!
她不想嫁给这种人!她不想嫁给任何人!
因为那些人,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她变成声名狼藉的公主,那些男人哪一个不是心中鄙视她?一个个什么不明真相却跑来践踏她!
她知道只要说自己是锦宁侯,就能让那些人闭嘴,可是她凭什么要澄清?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终有一日,她会让那些瞎眼的人看清楚,她不是深闺恪静公主,她是银萧公子!她是锦宁侯!
她是西陵公主!她绝不能因为别人作践自己再自己作践自己!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当她被莫垣毫不犹豫抛弃在婚礼之上,她就从未想过再嫁人,可她没想到会遇到那个呆子……那个呆子喜欢她,她知道……
那个呆子是傻子,他竟然喜欢她?竟然第一眼就认准她是女子,执拗的粘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那个呆子蠢的她老想打他,可是每次打他,他总是无辜可怜的看着她,像孩子般撒娇耍赖。
苏苏,他有一颗赤子之心,让她觉得安心,因为呆子不会伤害自己吗?
可她却没有爱他,在护国公府与苏府发生利益冲突时,她选择放弃了他。
齐晴看着眼前一向话语很多、活泼欢快的阿墨此刻惊怔的一动不动,心中叹气。
凤目微阖,她听到心落地的声音。
不是爱,割舍也容易些罢?
而当初莫垣背弃却在阿墨心底烙下了刻痕,因为那个时候曾懵懂的对莫垣有了期盼才会被当头击中。
齐晴心中颤抖,莫垣根本不知阿墨曾经为他都做了什么!
身为母亲,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可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阿墨,你现在还愿意嫁给苏佑吗?”
西陵墨唇角弯起,站起身,雪白的裙裾炫开明媚的光彩。
“母后,阿墨已经答应了苏苏,我愿意嫁给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即使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阿墨只希望在这之前能够给他他想要的。”
齐晴这一次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起身跪到皇后面前,背脊挺直,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明亮。
“还请母后成全阿墨。”
“阿墨,为什么?”
“因为阿墨想知道还会不会喜欢别人。”
&bp;&bp;&bp;&bp;她想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上那个呆子。
仅此而已。
齐晴猛然一窒!瞳仁凝缩成针!
想知道还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上一世,她没有尝试,这一世尝试了。
不会了……心都死了,她再无法爱上他人。
齐晴无力的靠在背后迎枕上,双眸紧阖。
·
“你说什么?!”莫垣无法置信的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黑衣侍卫。“这怎么可能?”?
“属下不敢妄言,皇后答应下嫁恪静公主到苏家。”初次听到消息,他亦是十分吃惊!
莫垣目光闪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茶几。
究竟是什么原因?
皇后竟然毫不犹豫答应了!这也太反常了!
恪静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愿意嫁给商户?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他不知之事?
“皇上是什么态度?”
暗卫闻言微顿,目中闪过疑惑,声音没有一丝迟疑。“皇上不答应。”
莫垣沉默,帝后意见相左?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皇后怎么会答应?潜意识里他总觉得皇后才是最为反对之人,没想到现在情况完全相反。
皇后这个女人有多狠,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
温柔娴淑?在深宫生存到一枝独秀的地步,怎么可能干净?
齐晴这个女人虽是皇后,年纪却比大皇子还小几岁,稳坐中宫十几年,手段狠辣。
当年宫中有一位云淑仪被恪静公主言辞挑衅侮辱,侍女不小心将恪静公主推下水,齐晴直接众目睽睽之下命内侍将云淑仪按在水盆中淹死了,杖毙了对方所有在场侍女太监,事后皇帝却连过问都没过问。
这种女人如有毒的花,看着柔弱可亲,发起狠来六亲不认,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商人傻儿?
不过,此事不管成否,对他和大皇子来说都没有任何坏处。
如今恪静公主名声已毁,定是不可能再硬塞给阿墨。
不知阿墨是否知道此事?
护国公府。
齐·墨从鬓角雪白的祖父手中接过宫中传来的消息,硬生生要将薄薄一页纸盯出个洞来,半晌没有反应。
“阿墨这丫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简直胡闹!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老护国公须发皆白,本是慈祥温和的老人,此刻怒目圆睁,气得护子都吹的飘了起来。
齐·墨一凛!
“祖父!姑姑怎么会同意阿墨下嫁!还是这么可笑的理由!且不说苏家是商人,苏佑可是个傻子!她怎么能因为与那个傻儿相处几日就嫁过去!”
阿墨行事向来肆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连婚姻大事都和玩儿似得!简直……简直……气死他了!
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混账小子了!以为成亲是小孩儿过家家吗!
老护国公眼睛的冒火气圆了,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比自己还激动的孙子。
“你问我,我问谁去!那丫头一向不靠谱,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你现在就进宫一趟!”说着,老护国公一拍桌子,大步走出书房,怒道:“我这老骨头亲自去!看那小子敢不敢顶撞我这把老骨头!敢不听话,老身就把你嫁给她!”
我戳穿她!看她这臭小子还蹦跶!
齐·墨额角一抽,脸都绿了,赶紧劝止!“祖父!祖父!您不能去啊!哎!爷爷!爷爷!”
&bp;&bp;&bp;&bp;“什么?老爷子杀来了?”西陵墨黑眸大瞪,如同老鼠见到猫!“哎!玲珑啊!我发现我那首古曲还没练熟,就先勤奋去了!”
西陵墨二话不说,调头就朝支起的花棱窗户奔,逃之夭夭!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老当益壮,中气十足的一声狮吼!抄起鞋底瞄准翻窗而出的西陵墨!
“啊呀!”西陵墨一个纵身从窗户跃出,好死不死,被眼睛突突冒火的老爷子逮个正着,当头被一只鞋子击中!
这一记飞弹凌空着实吓懵了凤仪宫中一众宫女太监,呆滞的看着老护国公光着一只脚,牛逼哄哄的拎起一身男装的俊美公子哥儿。那动作,那娴熟度,简直轻松的和拎小鸡似的!
简直吓傻了好吗!
那可是连英明的陛下都拜倒在其无耻纨绔行径下的小侯爷啊!
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果然再祸害良家少女的小侯爷也有如此彪悍强大的天敌!
齐·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老一少,简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每次爷爷和阿墨勾搭在一起时事情就变得十分诡异!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私定终生!看老身不打烂你的屁股!”老爷子说着,作势就要朝小侯爷的小****下毒手!
我嘞个去!
一室宫女太监魂飞魄散!
虽然很想看小侯爷挨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形,但是小命要紧!老护国公出手,他们可不敢阻止!小主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秒速之间,所有人一眨眼消失无踪!飞速行礼退出宫殿!
“啊!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一众宫人听着这杀猪般的叫声,跑的更快了!
“你这个臭小子!我还没打呢!你嚎什么嚎!你给我站住!不许跑!”
西陵墨抱头鼠窜,赶紧躲到齐·墨身后,伸出脖子朝老护国公做了个鬼脸。
“糟老头!谁要站住!”西陵墨那叫一个滑溜,和鱼一样,老护国公抄起鞋子追赶,累得气喘吁吁,她倒是气定神闲,跳到桌上,勾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老护国公府双目一瞪!突然望向西陵墨身后,露出震惊的表情。
“咦?”西陵墨扭头朝后看。
“砰!”
“啊呀!”
脑门被一记鞋子飞弹再度击中!
西陵墨捂着脑袋,飙泪。“爷爷你也太老奸巨猾了!我还是不是你亲孙子啊!谋杀亲孙啊!”
老爷子气顺了,叉腰哼哼两声。“谁要你这成天给我惹事的臭小子!谁要你嫁给苏家那傻小子的?你以为和傻子相处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吗!”
老爷子一把抢过西陵墨手中的鞋子穿上,食指戳了戳眼前精致如玉小少年的额头,气运丹田,怒喝:“给我安生点!那傻子有疯症,哪天掐死你,老夫还得给你收尸!”
西陵墨被戳的一愣一愣的,摸了摸被砸中的后脑勺,鼓着腮帮子赌气的瞅着老爷子,小声抗议:“我知道啊……”
老护国公一怔,心中叹气,随即猛然回神!冲着可怜巴巴的西陵墨怒吼!
“你知道还敢往他家跑!”
&bp;&bp;&bp;&bp;西陵墨耳朵震得轰鸣,被训得狗血淋头。
老爷子中气十足,从头训到尾,从西陵墨襁褓时期尿床说到至今当街调戏少女也不给自家表哥拐带一个贤良淑德的嫂子。
借古讽今,连珠炮似的骂人都不带重样,大气也不喘一下。
“你瞧瞧你!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给我站直点!”
西陵墨唰的挺得笔直!
“整日给我惹祸!如今去祸害姓苏的,也不知人家走得哪辈子霉运!”
“以后嫁人了就给我收敛点!整日斗鸡走狗!也不知像了谁!”
“想当年,你尿床那会儿……”
西陵墨黑眸大瞪!眼尖的瞧见汉白玉石阶上明黄色的大队人马过来,猛地一个激灵!
我的一世英名!
“哎哎哎哟!”西陵墨大呼!一把扒到老爷子身上痛哭流涕!又是拍又是打岔!就差来一句:我可怜的夫啊!
“阿墨再也不敢了!阿墨想想真是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老爹老娘,中间还对不起……”
“说什么呢?”冷沉威严的声音平地而起,帝后两人前后走进大殿,一听到阿墨又在这里胡扯,西陵帝一瞧见自家女儿扒在老护国公身上,虎目一瞪!“像什么样子!”
想想她自作主张嫁给一个傻子,他就气得肝疼。
“老臣参见陛下!娘娘!”
老护国公斜觑了一眼脸上干干净净的西陵墨,躬身行礼。
“护国公免礼。”
“父亲不可。”
老爷子还没怎么俯下去,帝后两人赶紧上前欲扶他,西陵墨捞着老爷子,这礼就没怎么实施,老爷子年纪大了,帝后两人不可能真要他行礼,对于阿墨的识趣睁只眼闭只眼。
西陵墨笑嘻嘻的瞅着自己的父皇母后,嘴一咧,都快咧到耳后,那笑容大大的晃花了眼睛,齐·墨撇过头都没法看了,哪个女子像她这样。
“臣参见陛下,娘娘!”齐·墨俯下了身恭恭敬敬对帝后行礼。
“快起来,你表妹让你们操心了。”皇后无奈,她身边的侍女立刻扶起齐·墨。
“不操心不操心!”西陵墨一手肘拐了表哥一下,笑脸相迎,齐·墨嘴角微抽。
西陵帝重重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西陵墨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螃蟹般往自家温柔的母后身边挪。
“你外公与父皇有要事要商议,阿墨不可再惹外公生气。”皇后伸手将西陵墨牵过来,朝齐·墨吩咐。
齐·墨点了点头,还不等西陵墨反抗,直接将她拎走了。
“哎!我又不是石头!我要自己走!”
西陵墨抗议,齐·墨当没听见,西陵墨左冲右突的想挣脱表哥的毒手,齐·墨对付她已经对付出经验,不管说什么都装听不见,扛起西陵墨就朝外走。
西陵墨被扛的直翻白眼,胃都翻江倒海了!
“不行了!要吐了!”
“……”
“放开我!你这个牲口!”
“……”
“放开我!放开我!”西陵墨锲而不舍!
齐·墨风雨不动安如山,由着她闹腾,现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还真敢自作主张嫁给一个傻子!真是欠揍!
“表哥……”西陵墨突然阴测测道。
齐·墨一怔。
还没等他从那声表哥中回神,西陵墨双手猛地扶住齐·墨的肩膀!双腿猛地抬起,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向前一翻!
齐·墨猛地一惊!几乎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阿墨直接头朝地栽下去势必受伤!
“啊呀!”西陵墨做梦也没想到他在自己即将翻身跃出的瞬间突然转身!
我去!
身体瞬间失衡没有着力点,西陵墨在坠落的瞬间,下意识的猛地抓住齐·墨!
这一抓——
齐·墨懵了!
现场一片寂静!
&bp;&bp;&bp;&bp;太监宫女已经被今天的突发状况吓傻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精神都被镇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耶?
西陵墨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她一喜!
然而目光缓缓朝自己的手上移……
当即傻了!面部窃喜表情皲裂开一条条裂缝。
她的手正好死不死的拽住齐·墨的绫裤,硬生生拽了下来,露出青色绫裤里面偏红的内裤……
齐·墨在西陵墨即将拉掉他裤子的前一刻拼死提住了裤腰,此刻正与西陵墨拉锯战。
西陵墨眨巴眨巴墨色的瞳子,看到红色的某衣料,还没反应过来。
四周鸦雀无声!
“表妹,你是不是该放手了?”齐·墨死死拽住自己的裤子!
西陵墨触电般松开手!唰唰唰的倒退步!
齐·墨额角血管一跳一跳。
觉得不是苏佑倒霉,是他自己上辈子倒了血霉!
“红色其实挺好看的!”西陵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话一出口,立马感觉四周凉气嗖嗖,宫女太监脸都绿了!
齐·墨那脸色,真是彩虹一样徇烂多彩!
西陵墨立马察觉到自己说了蠢话!干笑。“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那个谁!我忘记还有重要事情没做!先走了!”
脚底抹油!一眨眼就逃之夭夭!
凶手跑了,在场的宫女太监可不敢跑,惶惶然的看着锦宁侯。
锦宁侯今日出门一定没看黄历,这分明就是大凶之兆!和小公主犯冲!
齐·墨闷声不语的离开这鬼地方。
这次没让爷爷劝成功反而被阿墨给反败为胜。
一旦阿墨的身份被莫垣知晓,苏家将无法护住阿墨,这才是他真正担心之事。
恪静公主与苏家的婚事因护国公入宫而确定下来。
次日,圣旨送到苏家,恪静公主赐婚苏氏长子佑。
“婚期定在何时?”听到消息,莫垣有几分古怪,宫中竟然没有传来恪静公主撒泼发疯抵抗的消息。
“下月二十。”
莫垣点头,如今正值月初,还有一个多月月时间,不长不短,以帝后对恪静公主的宠爱,这个时间也能理解。
“护国公府如何反应?”莫垣斜瞥了暗卫一眼。
“昨日护国公与锦宁侯去了一趟皇宫,似乎是想打消此桩婚事,不知为何后来又同意了。”
皇后宫中消息不好打听,具体的他们也不甚清楚。
莫垣没说话。
阿墨也进宫了?是否是为了劝恪静公主?
“少将军!少将军不好了!夫人说她肚子疼!”室外传来婢女焦急的禀报声!
莫垣脸色一变!大步走出!
“发生了何事?”
上官燕身边的婢女见莫垣出来,哭着道:“夫人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谁成想,就在香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回来就肚子疼的厉害!”
莫垣拧眉,香姨娘?是母亲前几日直接一抬小轿抬进来的小妾,这段时日他正忙着应付宫中之事,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女人。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夫人是沾染了麝香,可夫人自从有了身孕,屋内什么香都不敢用,怎么会有麝香?”小婢女拿着帕子抹泪,目光幽深。
“刘衡!”莫垣脸色阴沉。
“少将军。”管家听到叫他的名字就知道事情大发了。
“带几个人去香姨娘屋中搜一遍。”莫垣冷冷吩咐,看也没有朝香姨娘那边看一眼,直接大步朝上官燕屋中走去。
管家沉声应是,没想到少将军连问也没问,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觉得是香姨娘做的?
若是没有搜到东西还好说,若是搜到……
没有再多想,带着一群人直接冲进了西院,如今夫人怀着小少爷,自然是不能有一丝闪失!
&bp;&bp;&bp;&bp;“大夫,孩子怎么样?”
“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莫垣刚走进上官燕所居的芷兰院就听到母亲焦急询问的声音,一名老大夫正将开好的安胎方子递给老夫人身边的侍女。
“老夫人放心,幸亏发现及时,少夫人和胎儿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有劳刘大夫。”老夫人拿过方子,听到孩子无事,吩咐下人去抓药,原本焦急的脸色淡了下来,也没有心思去看上官燕。
刘大夫起身正要告辞,出门正遇到大步而来的莫垣,恭声道:“莫少将军。”
莫垣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室内,见母亲面上无虞,心知无事,不由安下心,吩咐立在两侧的婢女:“送一送刘大夫。”
刘大夫还没出芷兰院大门,远远就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冤枉!我们姨娘没有害夫人!”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们姨娘的东西!这香这么昂贵,我们姨娘哪有银子买这么贵的香!冤枉!”
刘大夫心中暗惊,余光瞥见一名小厮匆匆拿着一个小包裹从他身边过去递给莫垣,鼻端闻到那香味,心中一骇,脚步匆匆。
这权贵之家那没有一两件腌臜事,麝香是落胎之物,这时候被牵扯进来,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莫家历来子嗣少,几代人都是一根独苗,莫垣与莫老将军皆常年带兵,一直没有娶正妻,数月前连公主都敢羞辱,可见有多看重这上官家小姐腹中子。
如今这燕姨娘虽说没有正妻的名分,但这莫府之中奴仆一个个都喊少夫人,莫家的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孩子就是心尖尖上的宝贝,看得有多重就可想而知,就指望着一举得男,如今不管那院子被搜出来的麝香是不是真的针对这孩子,莫家的人就是错杀一百也不会姑息!
“这香姨娘原本以为是个好的,不曾想竟连这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下得去毒手!”莫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呈上来的包裹,厌恶的摆了摆手。“拿走,不要让燕姨娘碰到这东西。”
管家垂首恭敬的立在一侧,询问老夫人。“老夫人,那香姨娘……”
“打发出去,卖了,其他伺候的杖毙。”不等老夫人开口,莫垣面无表情的加了一句,抬腿就进了上官燕的屋子。
莫老夫人眉头皱了皱,那香姨娘是她娘家远房的侄女,本是良家女子,因为上官燕有了身孕,她想着阿垣身边没个伺候的就抬进府做了良妾,没想到心思不正,但好歹是她领进门的妾室。
上官燕屋中的丫鬟见莫垣过来,打起了帘子,眼眶通红,轻泣道:“大夫说幸亏闻得时间短,若是在香姨娘屋子再呆久些,怕是小少爷要保不住了。”
莫老夫人本来欲开口求情的话就咽了下去。
“既然无事,我便也不多呆了。”莫老夫人心情不好,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转身走了。
院子外凄厉喊冤的哭声听得她更为恼火。
莫垣躬身目送母亲离开,进屋安慰受惊的上官燕。
西院中惨烈的哭叫尖利瘆人,板子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远就能听到。
“上官燕!你这个毒妇!连亲子都不顾陷害我!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莫垣!你眼睛瞎了!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哈哈!”
惨烈的尖叫声穿墙过耳,莫垣脸色一沉!
“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气昏过去了!”
&bp;&bp;&bp;&bp;莫垣的目光在脸色苍白眼眸含水的上官燕面上扫了一圈,还不待说两句,飞快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上官燕眼睁睁看着就要进来的莫垣调头离开,脸色就是一阵难看!
该死的女人,死都不安生!还敢诅咒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她就顶瞧不起那女人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张口就叫她燕姨娘!
贱女人!分明就是故意嘲笑自己,看着真是碍眼!
“夫人,您放心,香姨娘如今已是秋后的蚂蚱,翻不起风浪。”青衣的丫鬟见上官燕要起身,赶忙上前扶住她。
上官燕扶着柔若无骨的腰肢,缓缓起身,闻言斜瞥了一眼纷乱的窗外,柳眉微扬,瞧了瞧涂染打磨的鲜红如血的美甲,唇角勾起。“去瞧瞧那个女人垂死挣扎的丑样子。”
“是。”丫鬟不敢置喙。
上官燕搭着丫鬟的手臂,随意搭了件藕色披风,鬓发未束,颤颤巍巍若病态西施,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西院。
西院一阵人仰马翻,一长列执刑的长板凳上趴躺着五六名丫鬟,腰部以下半个身子被打的血淋淋,院内弥漫一股血腥气。
院中央,一名娇丽的少女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少女鬓钗歪斜,几缕青丝因为挣扎垂下来,清丽的脸颊有一个鲜明的五指印,唇角破裂,有血丝沿着嘴角淌下来。
她眼珠睁突瞪得滚圆,看着眼前被打的已经没有声息的几名丫鬟,尖叫癫疯,指着脸色阴沉的莫垣桀桀怪笑。
“哈哈!莫垣!莫垣!”
莫垣脸色阴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来一场倾盆大雨,目光阴鸷森冷,玄墨锦袍使得他浑身散发着无情的寒意,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一丝情绪。
“少……少将军,香姨娘她……她疯了。”一旁制止香姨娘的小厮与妇人见莫垣脸色不好,说话有些结巴。
“疯了?”莫垣伸手冷冷的捏起香姨娘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捏裂,香姨娘唇角血丝愈发浓烈,眼睛疯狂的盯着他,充满嘲讽。
莫垣眸中冷鸷愈发浓烈,杀意迸射,一把扔破布般将弱不禁风的香姨娘扔出去!“既然疯了不如扔给后院的猎犬。”
香姨娘死寂的眼瞳闪过一丝惊惧,突然连滚带爬的一头撞向院子台阶上的石柱!
“哎呀!快拦住香妹妹!”一声满含担忧的惊叱响起,两名健壮的婆子一看到说话之人,一人一个箭步牢牢拉住香姨娘的手臂,一人手脚麻利的挡在香姨娘面前!
“彭!”一声闷响!
香姨娘一头撞到了其中一个仆妇的肚子,被另外一人狠狠一拉,猛地甩到地上!
“噗”沉闷的扑地声,香姨娘被猛力一甩,半边身子擦地失去知觉。
“香妹妹!”上官燕惊呼一声,似乎刚刚才看到眼前的状况。“夫君,香妹妹受伤了,赶紧请大夫!”
莫垣冷笑,在场的仆妇小厮没有人动作,只怯怯的看着上官燕和莫垣。
“如此疯妇还放在这里干什么?拉下去!”莫垣长袖一挥,三四名小厮仆妇不客气的擒住香姨娘,强行将她拖走。
“夫君,香妹妹年纪小,您原谅她一次吧,她一定不是有意要害阿燕的孩子。”上官燕牵住莫垣的手摇了摇,咬了咬红唇,善良又不忍的看着被拖死尸般拉走的香姨娘,说出的话却直接定了香姨娘害她的罪名。
莫垣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如此毒妇,不必理会。”
“可是……”上官燕还待求情。
“哈哈哈!上官燕!莫垣!你们真是绝配!”香姨娘怪笑,目光诡异,死死盯着莫垣!“莫垣!我真替墨公主感到高兴!终于摆脱了你!”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莫垣脸色瞬息充斥暴戾的杀意!抬手一记凶戾的掌风直击向讽刺嘲笑他的女人!
“噗!”香姨娘猛地喷出一口血。
“呀!”上官燕似乎受到惊吓般躲到莫垣怀中!
香姨娘怪笑,咧嘴看着她,目光诡异,牙齿猩红,沙哑的声音失去往日的脆甜,如地狱的恶鬼。
“上官燕,我会在地狱看你如何惨死在你怀中这个冷血的男人手中!我会等着你的!”
&bp;&bp;&bp;&bp;上官燕垂眉扑到莫垣怀中轻泣,长睫遮住眼底的阴霾。
诅咒她?
活着都不是她的对手,死鬼她更不放在眼里!
“夫君……”上官燕手抚上微凸的腹部,如今腹部已经能看出是有身孕。
“你平日当心一些,莫让人碰着孩子”莫垣脸色稍缓,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虽然来的让他意外。
上官燕点点头,垂眉不语,鲜红的指甲来回在肚子上转了一圈,她知道麝香对胎儿不好,不过也只是闻了一会儿罢了,应该对孩子无碍。
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让香姨娘那贱人永远消失,这个孩子真是她的福星。
“去看看母亲。”莫垣想起被气昏过去的老夫人,看也没看一眼被强行拖走的香姨娘。
上官燕一想到莫老夫人眸光就是一冷!
那个老女人一直看她不顺眼,乘着自己怀孕就迫不及待往垣哥哥房里塞小妾!现在被香姨娘给气死过去,真是自作自受!有了香姨娘的教训,想来暂时那个老女人也整不起幺蛾子!
一个小小的香姨娘也敢和她叫板,也不看看恪静公主那贱人的下场!如今可是要嫁给苏家那个傻子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可莫再有什么好歹才是!”上官燕面露担忧,微咬红唇,自责道:“老夫人定是恼阿燕……当初恪静公主……”
“不要多想。”莫垣眉头皱起。
“夫君,阿燕听说恪静如今却要嫁给那苏家的大少爷,那可是一个傻……”上官燕赶紧掩口,难掩自责。“若是阿燕懂事些,公主和夫君定是一对良人,是阿燕的不是……”
“都说怀孕的女人心思多,你就喜欢多想,恪静公主其身不正,自己与那傻子做出苟且之事,又怎能怪到你身上?”莫垣唇角勾起讽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上官燕见状,红唇扬起,识趣的扯到其他琐事。
当今圣上一道指婚圣旨到苏家,在京都激起一阵火花,无不是跌破了眼镜。
原本准备一肚子铿锵有力的厉辞文藻,用来对付恪静公主激烈反对的御史们,发怔的盯着英明神武的皇上。
早朝之上,皇帝一脸平静的第一时间宣布了消息,使得跃跃欲试的御史老头子们哑口无言,只一个劲儿的喊圣上英明。
能不英明吗?把狼狈为奸的那个狈给嫁出去了,终于要消停了。
虽然心中对一国公主下嫁一介商贾觉得不妥,但那可是声名狼藉的恪静公主!
想了想,御史们只当不知道这回事,反正圣上已经下旨了,他们也不能抗旨不是?
苏维接到圣旨时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
虽说为这件事谋划许久,但是当事情真正落地时反而觉得古怪。
但是圣旨都到了,想来是真的确定了,如今他只需准备下个月二十号的婚礼即可。
苏家大房与三房对于此事只表示一脸嫌恶,没想到那个傻子竟敢真能娶到公主!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苏佑是什么情况,不仅傻,而且精神不正常!
不过想想也是,恪静公主可是莫府不要的,被当堂抛弃了,也只能配苏佑这傻子了。
听说那公主长得其丑无比又刁蛮任性,难怪被莫垣当破鞋扔了。
&bp;&bp;&bp;&bp;瞧见传旨的走了,苏家三夫人理了理云鬓,妖娆万千的瞥了一眼心情不错的苏维,嗤笑一声。“真是恭喜二哥,可给大少爷娶了一个高门第的媳妇!听说那恪静公主可是个美人儿……”
语气故意加重“美人”两字,苏府其他人无不是一脸幸灾乐祸。
当初皇室聚会之上参加的皆是身份贵重的闺阁小姐,且不说良好的教育不会让她们随意多舌说恪静公主长得如何。
就是有嘴长的,看到当初离洛出现时的惊艳,有点小心思的大小姐谁愿意说恪静公主比自己美?
因此恪静公主在民间百姓口中从最初被莫垣退婚时的平庸之姿下滑到丑陋无盐了。
苏维听到这明晃晃的讽刺,眉头就是一挑,淡淡道:“确实是美人。”
没瞧见穿了一身男装还迷得一群人要死要活的非卿不嫁?男女老少通杀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他的语气很平直,似乎只是下意识回三夫人的话,三夫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悻悻的走了。
苏维也不解释,这种事多说无益,现在也没人相信他,等到墨公主嫁过来自然就知道了。
别人只当是家主自我安慰,好歹傻儿子终于娶回来一个,希望这位恪静公主不要没几天又被苏佑那个傻子弄死了。
弄死……
两房的人当即脸色就臭了,弄死公主可不比当初的小妾,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二弟,公主进门,你可得注意一些,阿佑那里多放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厮,万一那疯病一犯……”不小心掐死了公主,他们就得玩完!
“大哥放心。”苏维神色淡淡。
阿佑喜爱墨公主,他发觉阿佑和墨公主在一起连发病的次数都减少了,何况他是亲眼瞧见墨公主一记手刀当场把阿佑劈晕,平时注意一些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虽是如此想,苏维还是多加了几个人看着,真到了犯病的时候阿佑六亲不认,伤到墨公主就不单单是婚礼之上丢脸这么简单了!
苏佑被西陵墨劈昏过去醒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出来,苏维派了几波人去哄他都无济于事。
眼看这都两天滴水未进了,苏维拿着圣旨直接去了苏佑的院子。
“公子,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松花鳜鱼……”
“走开!苏苏不要吃饭!不吃!不吃!”
苏维一走到院子中就听到哐当一声瓷碗碎裂声!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进屋内,只见苏佑面前的地面上一片狼藉,苏佑衣衫褴褛,一把扫落桌子上的碗筷!状若癫狂!
“走开!”他的状态有些不稳,因为两日没有吃一点东西,脾气暴躁,唇色苍白。
周围送饭菜的婢女吓得脸都白了,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生怕他又发疯伤人。
苏维一看,头又开始疼了。“你们都下去。”
“是。”听到这声音,一旁战战兢兢的婢女小厮如蒙大赦,跑的飞快。
苏维走进屋中,无奈的看了一眼苏佑。“阿佑……”
“走开!你们这些坏人!”苏佑语带哭腔,蓝眸通红,含水似雾,委屈的蹲在角落呜咽。“都是坏人……阿墨……”
他唤着唤着,眼眶就红了。
阿墨不要苏苏了。
“阿佑,你猜爹爹给你带来了什么?”苏维摆手示意下人再去取一份饭菜,将圣旨朝苏佑的手中递了递,眸色闪烁。“这是圣旨,有了这个,阿墨就永远是阿佑的娘子,知道吗?”
&bp;&bp;&bp;&bp;苏佑怔然的从膝盖上抬起头。
苏维刚将手中明黄的圣旨递过去,苏佑一把抢过去打开。
只是,他认识的字不多,看不懂上面具体写的什么。
尽管如此,苏佑还是很高兴,捧着明黄的圣旨仔仔细细的看,蓝色的眸子水晶般透亮,半晌才从圣旨上拗口的字眼中挪开视线。
“是……是真的么?”
阿墨会是苏苏的娘子吗?
苏维摸了摸苏苏的头,笑容慈祥。“这是阿墨的爹爹给苏苏的,将阿墨嫁给苏苏,是真的。”
“阿墨的爹爹?”苏苏第一次听到阿墨的父亲话题,水蓝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无论是锦宁侯还是恪静公主在他的认知里都没有很大的概念,毕竟是真的痴傻,停留在孩子的认知阶段。
如同识字读书一样,即使苏维费尽了心思,但因为苏苏还只是几岁孩子的智力水平,孩子的玩性与认识水准的限制都无法使苏苏更进一步。
苏维知道他对墨公主之事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笑着解释道:“阿墨的爹爹是最厉害的人,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阿墨也很听她爹爹的话……”
“阿墨爹爹是好人!”苏苏抱紧圣旨,眉宇间皆是难掩的欢喜。“阿墨爹爹把阿墨嫁给苏苏了,以后阿墨就是苏苏的娘子。”
“是啊。”苏维眼眸含笑,目光幽幽。“以后阿佑就可以当爹了。”
苏苏眸子睁得大大的。“当爹哦?”
苏维神色难明,阿佑因古怪的暴戾疯病与不喜陌生人靠近的毛病才让他束手无策,但如今他总算放心了,毕竟已经成年了,碰到喜欢的姑娘即使情浓不知怎么办,但有反应就好。
本想进一步开导开导,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饭菜来了。”
苏维停下了这个话题,笑了笑没再继续,离公主进门还有段时日,到时候找几个有经验熟悉房事的嬷嬷细致的教阿墨这些事也不迟。
“吃饭了,吃饱了才能去找阿墨对不对?”苏维笑道。
苏苏两天没吃饭了,但想起阿墨不要他了,他原本欣喜的心情又闷闷的,看都没看桌子上丰盛的饭菜。
“苏苏不想吃饭,阿墨不要苏苏了……阿墨还打苏苏……”苏苏摸了摸已经不疼的颈,虽然不疼了,可是阿墨打昏他走了。
一定是不喜欢苏苏了。
苏维无奈的叹气。“不是阿墨不喜欢阿佑……阿佑忘记当时自己发病了吗?”
苏苏一愣,默默的点头,随即脸色就是一变!猛地拉住了父亲的手!
“苏苏没有打阿墨是不是?苏苏不可以打阿墨……”
他不是傻子,可所有人都骂他是傻子,可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发病,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每次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就很怕他,说他是疯子,说他杀人……
苏苏脸色唰的白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醒来时被伤的人流了很多血……
一想到自己当时发病,阿墨还在身边,苏佑脸就白了。
苏维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岔开话题。“所以阿墨当时才会打你,现在颈还疼不疼?”
苏佑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十分维护自己未过门的小娘子。那些很凶的人每次打他都疼好多天,这次好像只是疼那一会儿,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似想起什么,苏佑笑容明亮炫目,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墨每次打苏苏都很轻很轻的……阿墨总是好生气哦,可是打苏苏都轻轻的,一点也不疼的!”
&bp;&bp;&bp;&bp;苏维笑而不语。
心中对墨公主多少有些了解,虽然她对阿佑暂时没有男女之情,但却十分维护。
也许与阿佑几次三番不顾性命救她有关系,需不需要阿佑救不是重点,重点是阿佑救了,而墨公主是个有恩必报之人,行事也随意,不介意世俗圈囿。
而阿佑需要的正是一个不介意他痴傻的妻子。
当然,阿佑还十分喜爱。
这,便足够了。
西陵墨曲腿坐在朱漆房梁上,修长的食指轻叩膝盖,凤眸微挑。
苏佑在苏维的劝说下用完膳后,苏维又嘱咐了一通才离开。
西陵墨的目光瞧着苏佑当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的明黄圣旨,十分无语。
苏维当然不可能蠢到把这要命的东西主动让苏佑拿着,实际上是苏佑拿走后苏维要不回来了。
眼看他这么重视,不会损坏即好。
西陵墨就是随着传旨的人跟过来的,她的轻功鲜有人敌,只要不是主动显露,苏府之中没人知道她来过。
苏佑抱着圣旨痴痴的笑,西陵墨安静的看着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嫁给这个呆子。
报恩?也许罢,溺水时救了她。
喜欢他?长得确实赏心悦目,不会咽不下饭。
爱他?西陵墨蹙眉,这是个太高深的问题。
想半晌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西陵墨看着苏佑研究完了圣旨往怀里塞,然后睁着水蓝清澈的眸子满屋子的寻找什么东西。翻墙倒柜的也不知道干什么。
她眉头一扬,唇角含了三分笑意。
随手从发上拿下一枚束发的精致暖玉发环准确的掷到苏佑脑袋上!
“呀!”苏佑蓝眸瞪大。
“叮——”莹润的发环击中苏佑左顾右盼的脑袋后落到了地上,莹白玉质完好无损,反射着暖光。
“阿墨!阿墨!”苏佑赶紧欢喜的捡起来放在掌心,到处找阿墨。
西陵墨略有些意外,这呆子刚刚不会是找自己吧?这扔出去的发环可是她第一次戴。
“阿墨出来玩……”苏佑满屋子的转悠,就是茶盖都掀起来翻找了一通,可就是没看到他心爱的人在哪里。
西陵墨瞧着他团团转,俊颜愈发鲜艳,蓝色的水眸都急的快红了。
她突然就找到自己为什么要嫁给这呆子的理由了!
好欺负啊!
没错!就是欺负这呆子很有趣!
西陵墨又捋下一枚羊脂玉放在掌心掂了掂,好笑的看着苏佑摸着刚刚被打中的地方,可怜兮兮的到处瞅。
她刚要出手告诉这呆子自己在哪里,苏佑身后的黄铜镜中反射一道异芒,西陵墨一滞!凤目倏然眯起!
在她进这间屋子之前还有人潜伏在屋中!
她的目光看到那刺客手中银色的针反射出刺目的锋利寒芒,明显是想对付那呆子!
为何会有人几次三番要对一个傻子动手?
“阿墨……阿墨在哪里?”苏佑有些急了。“阿墨宝宝……宝宝……”
西陵墨听到这称呼,脸都黑了,这呆子是装傻吧!就知道怎么对付她!
她掂了掂手中的发环,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呆子虽然欠揍,但也只能自己揍他!
“噗!”西陵墨手中发环猛地击向右前方房梁后倒吊的黑衣刺客!
温润的玉质品瞬息之间击穿了刺客的心脏!
黑色的身影直直砸向房梁下瞪大了眸子的苏佑!
&bp;&bp;&bp;&bp;“砰!”重物坠地声!
“少爷!”外面的人听到声音,砰的一声全部冲入室内!
然而,看到室内的情形愣住,一时不知该干什么。
苏佑蓝色的眸子傻傻的看着从天而落的黑衣人,双手偷偷的往身后那锦衣少年的腰上送,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她身边儿凑。
黑衣人吐出一口血,眼睛犹自惊骇的看着及时将苏佑拉开的锦衣少年,他来得最早,一直守在暗处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本来在苏维出去时准备一击杀了苏佑,却没想到在出手前一秒,突然暗处一枚玉环偏头就打中了苏佑。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本以为是有另外一拨人要苏佑的命,但那玉环的力度掌控的很好,只是戏耍苏佑这个傻子。
他一时之间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却不料下一刻那玉环就以致命的速度袭击自己!
“他好像要死了哦。”苏苏如愿以偿的抱到了想抱到的某人,无辜纯洁的大眸子好奇的看着那差点要他命的刺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西陵墨的目光冷冽如冰,雪白锦衣衬得她如一尊精致的玉人,她的目光停留在黑衣刺客的身上。
她不清楚为何这些身手不低的杀手会屡次要呆子的命,一个痴傻之人有何要别人忌讳的?只是因为傻子是苏家的继承人?
她最不喜欢麻烦,但呆子身上似乎有不少的麻烦。
“阿墨……”苏佑欢喜的蹭蹭,歪首澄澈水蓝的眸子亮晶晶的倒映着西陵墨冷冰冰的精致玉颜。
西陵墨一个激灵,猛然回神!伸手将这粘上身的大傻瓜按出去。“干什么!放手!呆子!”
苏佑苦兮兮的瞅着她,被扒拉下去后,耸拉着耳朵,委屈的看着自己的脚面,蓝眸水盈盈的,实在太可怜了。
西陵墨抚额,认命的牺牲一只左手伸向可怜巴巴的苏佑,无奈的放软了语气。“我没凶你。”
苏佑很是欢喜的牵着西陵墨的手,十指交扣,长长的阔袖拢下来,遮住了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
苏佑歪首,蓝眸灼灼的看着她。“阿墨好好……”
西陵墨暗自翻个白眼,一点也不好!
现在不是训呆子的时候,她看着噤若寒蝉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进来的下人,冷淡吩咐道:“告知苏老家主一声,把刺客的尸体抬走。”
“是是是!”数名小厮立刻麻利的将人弄走。
至于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锦宁侯,他们也不敢多问。
苏维过来时,看到被抬出去的黑衣人,伸手掀开刺客手臂,左臂上纹着一个黑色骷髅头,顿时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西陵墨眼瞳深凝,又是凤寰!凤寰国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风雪楼!
有人花重金买傻子的命!
“今日多谢小侯爷出手。”苏维脸色有些白,这次若非墨公主出现,恐怕阿佑真会没命!
这些人已将阿佑害成傻子为何还不肯罢手!一定要阿佑死了才甘心!
满腔的恨意翻滚,苏维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阿佑若不是傻子该多好!可以光明正大的要回属于自己的身份和一切!
哪怕有一个流淌着阿佑血脉的孩子也好!
&bp;&bp;&bp;&bp;苏维这么想着,那目光就不由的往眼前俊俏公子哥打扮的西陵墨身上瞟。
西陵墨被苏维看得浑身发毛。
“苏老家主以后在苏佑身边多放几个人,风雪楼的人收钱做生意,若是一击不中,怕是还有下次……”
除非他们意识到自己碰到足以撼动其根基的硬骨头!
这种在刀口舔血的杀手组织极其重视信誉,出价高的离谱,若是反悔必须偿还几十倍的违约金,而且信誉也会一定程度上受损,这些人都是拿性命拼杀,所以接了生意反悔有多难,不仅西陵墨知道,苏维更是清楚!
没想到竟然会出动风雪楼的人!
不过更令苏维诧异的是墨公主怎么会知道风雪楼?!
他发现自己还是轻瞧了这位“锦宁侯”,他的目光落到被抬出去的黑衣刺客身上,一击毙命!
这可是风雪楼的杀手!
虽然首次出现以为阿佑是傻子导致轻敌,但一击与争斗出胜负完全是两个概念!风雪楼这种地方再糟糕的杀手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阿墨,苏苏不怕哦……”苏佑摇了摇阿墨的手,笑得甜丝丝的,阿墨的手好小好软,他忍不住捏了捏。
“你当然不怕!你死了没关系,我还得当寡……”西陵墨一囧,硬生生将寡妇两个字咽下去,没好气的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
“阿墨不生气……好不好……”苏苏眸光潋滟,看宝贝般凝视着阿墨。
西陵墨瞟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哄小孩儿般笑得十足像狼外婆。“好孩子,苏苏乖乖的听话,我就不生气。”
“嗯!”苏苏连连点头。
“来,把那个黄色的布给我。”西陵墨朝苏佑面前一伸。
苏苏傻傻的看着她。
“拿过来。”西陵墨挑眉。
苏苏眨了眨眼,捂住胸口,摇头,眸光蕴着水汽。“不要。”
苏维目光微闪,不知墨公主要回圣旨作甚?
圣旨下了,不是要回去就不作数的,这都是有存案记录的。
“你给不给?”西陵墨恶狠狠的看着苏佑,揪住苏佑的衣襟拉到自己面前,伸手不客气的就朝他怀里掏。
苏佑蓝眸瞬间红了,护得紧紧的。
“阿墨答应苏苏……拉钩钩的……”要嫁给苏苏当娘子的。
苏佑以为西陵墨要反悔,说什么都不肯给西陵墨,可他又不想伤到阿墨,无助反抗,就是不愿意交还明黄的圣旨。
西陵墨伸手就点住了他的穴道,淡定的从他怀里把已经略有些褶皱的圣旨拿出来,她展开圣旨看了一眼,秀眉微扬。
老头子和老爷子当日商量了一下午,这两个老家伙一直不同意她嫁给呆子,她不得不防着。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每一个字,没发现字句陷阱。
西陵墨看清楚了,收了圣旨,正要直接扔给苏老家主,以免在苏苏这里真的出现什么事损坏就不好收拾了。
她还没抬头,就感觉手背上落下水滴,啪嗒啪嗒的掉,甚至带着温度。
西陵墨一僵!
“阿墨答应苏苏要做苏苏娘子的……阿墨不要说话不算话好不好?苏苏真的不傻的……”
他的嗓音沙哑,纯蓝色的眸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精雕玉琢的容颜俊艳剔透,此刻惊慌失措的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手一抖,感觉心底有什么被烫了一下。
&bp;&bp;&bp;&bp;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的将圣旨交给一旁略有些无奈的苏维。
“犬子有劳小侯爷。”苏维接过去,看着苏佑暗叹却不好说什么,虽是成年男子但毕竟是痴傻儿,如今只希望乘此机会和墨公主多相处。
苏维带着苏府的下人退了出去。
西陵墨见所有人都离开,伸手解了苏佑的穴,苏佑一下子抱住西陵墨哭的十分伤心。
“阿墨……苏苏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嫁给苏苏好不好?苏苏会保护阿墨……”
西陵墨由着他的大脑袋在自己颈边乱蹭乱拱,待哭声小了些,断断续续时,这才曲指敲了他的脑门一下,佯怒道:“这么大的人还哭,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哭吗?”
她的声音很软,微微踮脚,纤长柔软的指腹擦拭苏佑水蓝的眸子溢出的泪珠子。
苏佑抽噎两声,被眼泪冲洗后的蓝眸水润如宝石,红彤彤的十分委屈。“可是苏苏好害怕,阿墨不要苏苏了。”
“以后再哭,就真不要你了。”西陵墨抵着他的额头,怒瞪了他一眼。
“嗯,苏苏不哭哦。”苏佑亲昵的揽着阿墨纤细的腰肢。“那阿墨不可以反悔的……”
“……不反悔。”西陵墨薄绯的唇角微弯,纤素食指摁在苏佑的眉心,墨亮的凤眸好笑瞧着他,阻止他那张破涕为笑的俊脸凑过来。
这一次,她不再后悔,这是她自愿选择的,选择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呆子。
恪静公主与苏家傻儿子的指婚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街头巷尾,茶馆酒楼,说书的唱戏的也来掺一脚,各种稀奇古怪版本的戏曲轮番上演。
与第一次恪静公主与莫将军府的婚礼相比,此次更令人瞩目。
在所有人盼着这峰回路转极具讽刺意味的婚礼之时,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婚礼的前一日。
西陵墨独自坐在朋来茶楼悠闲的品茗,临窗望去,不远处人头济济,京城最为繁华的码头就在此处,各地商贾行旅之人熙熙攘攘,河道上客船、商船来往不绝。
而她所在的茶楼此时更是热闹,五湖四海的人士齐聚,喝茶聊天休息的同时交流最新的消息。
说书人此刻正唾沫横飞的讲着各地的奇闻异事。
不过要说最近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大约就是恪静公主与苏家的傻儿子被皇上赐婚之事。
“话说那恪静公主长得那叫一个其丑无比,当时一阵阴风袭来,就掀开了盖头的一角,莫少将军当时就吓得够呛,但碍于皇家颜面不敢不从!正在此时,老天开眼,只听得一声娇叱!只见一名美若天仙之女子飘飘而至拯救莫少将军于危难!”
“……后来那恪静公主见锦宁侯看她不上,一眼瞧见小侯爷身边的苏傻子就要强抢!当时锦宁侯岂能允许自己恩人受辱?大怒之下扬长而去!岂料这恪静公主贼心不死,竟是与那傻子勾搭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苟且之事,被大皇子与莫少将军逮个正着,于是就有了这皇上赐婚之事!”
西陵墨按了按自己的眼角,防止因多次抽搐导致眼角歪斜。
那边说书的说的那叫一个起劲儿,如临现场,信口胡诌的让人脑壳儿都蹦蹦的疼。
“听着作何感想?”低沉的男音带着轻细的笑意,西陵墨抬眸,只见一袭霜白锦袍,腰系玉带的白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恪静公主与苏家大少爷的婚事皇帝下旨,二哥想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恪静公主自己同意了,但她怎会同意呢?”
白潇兴致盎然的看着西陵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阿墨。
若说恪静公主喜欢阿墨,他是一点也不怀疑的。
&bp;&bp;&bp;&bp;西陵墨端起茶盏朝白潇举了举,支颐托腮,一副无聊之极的模样。
“二哥,你不会就因为这件事让我来听故事吧?不过这故事委实是荡气回肠、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直叫人欲一仙一欲一死……”西陵墨趴在桌子上一副想死的表情。
真是太能扯了!
白潇摇首,十分好笑。
“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当然。”西陵墨撑着头,食指转着杯子。“莫垣设计恪静意欲毁其名节是真的。”
白潇脸色微变。
西陵墨百无聊赖的转着杯子,语气慵懒。
“不妨告诉二哥,这件事是恪静自愿的,圣旨也是她自己求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愿意她嫁过去……”
西陵墨一顿,唇角扬起,露出一抹讽刺。“还有莫垣愿意她下嫁一个傻子,既然他这么乐意当红娘,我又做什么要阻止呢?”
白潇没说话,只是看着西陵墨,他没有想到阿墨竟然没有劝恪静公主!而且恪静公主竟然是自己愿意的!
这怎么可能呢?不符合常理!
他突然发觉,所有人都没有正面了解过那位恪静公主!
甚至,他们都从未真正见过她露面!即使是上次,莫垣也怀疑那是假的!那真的恪静公主为何一直不露面?
唯一的一次大约就是与莫垣的婚礼之上!
“二哥,你听听四周这些说话的人,他们都在谈论恪静公主,可是他们都没有见过,还有莫垣,他也没有见过,可是他却有一万个理由去厌恶去诋毁……”西陵墨薄唇含笑,她抬眸的一瞬,璀璨星辰含蕴那双潋滟波光的墨色凤瞳之中。
“二哥,我一定会让莫垣付出代价的……从明天开始……”
明天。
白潇顺着阿墨的目光看向窗外,船外码头上远远看去大片喜庆的红色,那是作为西陵国第一豪商苏家的商船,他们在等待明日的婚礼。
这场婚礼苏家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
明日……明日是恪静公主与苏佑的婚礼。
西陵墨饮下剩下的茶水,凉透的龙井,入喉冰凉。
“二哥,这是给你的请柬,希望你能来参加。”
西陵墨从袖口中拿出一枚制作精美的红色请柬递给白潇。
白潇愣了愣,他虽与阿墨相熟,但恪静与苏府他都不怎么接触,这请柬怎么也轮不到给他才对,何况苏府只是商户,从礼节上说,也不该给他,毕竟他与一对新人都不熟悉。
西陵墨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请你去的不行吗?”
白潇颇有几分无奈的揉了揉她柔顺的青丝,好笑道:“怎敢怎敢?既然你都请我了,我怎么能不给堂堂小侯爷面子呢?”
西陵墨神秘兮兮的笑道:“我不给你,怕将来你要骂我没良心。”
白潇挑眉。
西陵墨拍了拍他的肩。“别忘了过来就成!我这还有一家要送喜帖。”
她说完就要开溜,白潇揪住她的后衣领。“你还要送谁?那又不是你的婚礼,你这么到处拉人干什么?”
西陵墨龇牙咧嘴,一扇子敲到白潇的脑顶!“还不放手!我这不是礼尚往来吗?那位当初可是好心请了我!我怎么能不回礼?”
白潇立刻意识到什么,声音拔高了两分。“你确定要送给阿垣?”
&bp;&bp;&bp;&bp;这不是摆明了送脸上去让人打!“阿垣怎么可能会去?阿墨,恪静公主当初与莫垣可是……”
西陵墨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白潇将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阿墨才会这么做!
“我相信,莫少将军一定会去的!”西陵墨眼眸危险的眯起,看着白潇不赞同的神色,脚步一顿,语气冷漠。
“二哥……”
白潇抬眸看她。
眼前少年身形秀长,五官精致如玉,眉眼如画,因为年幼,面容秀美难辨雌雄,事实上他们京都四少几乎都是因为阿墨才能结拜聚在一起,他从未想过如今会因为另外一个人而整个毁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西陵墨的目光扫向白潇随意放在桌上的喜帖,唇角勾起晦涩的弧度。“二哥,你若因为莫垣不去,希望将来有一日不要跑来小弟面前质问我,若是有那一日,你我兄弟情义已尽。”
白潇脸色倏然剧变!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西陵墨,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为何会说出如此严重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不去一个外人的婚礼就会去质问阿墨?
“起初,还有人同情恪静公主被当场抛弃,因为被抛弃的女子多半是要无颜面对羞愧自尽的,世人没想到一国公主会遇到,所以别人同情她……”
“可是她没死,有人见不得她无事,一会儿传来她勾搭这个男人,一会儿勾引另一个男人,后来传出她要嫁给我……”
说到此,西陵墨似乎想到莫垣这么做的缘由,唇角勾起极度讽刺的笑意,目光冷凉的看着白潇。
“有人想要她死,发现她不会去死,于是败坏她的名声,可她长于深宫,外界传言与她何干?于是又强行掳走设计她与苏家公子做出丑事,这还不够,还带着人亲自上门捉奸,就为了将她打入地狱!”
西陵墨神色一戾!一手捏碎了手心的茶杯!
白潇从未见过西陵墨如此生气!他不明白,为何阿墨会如此,难道那位恪静公主在阿墨心中真的如此重要么?
“二哥,你看看你,你不会觉得恪静公主如何,只会觉得莫垣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因为莫垣是大哥!”西陵墨说到大哥两字,语调几乎扭曲!
大哥……大哥!还是自己当初亲口结拜,亲口认的!她真是一口血呕在心口,几乎要憋过气去!
“人心都是偏的!恪静在你看来是别人!莫垣却是自己的大哥!所以你觉得无所谓!如果恪静是你妹妹呢?二哥?如果她是你妹妹,你扪心自问,在婚礼之上被人当众羞辱逼的要她自杀会如何!逼不死她又设计你妹妹与人通奸会如何!你还能站在这里不腰疼为设计的人求情吗!”
这个恪静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西陵墨指骨一片铁青!
“哐当!”她一把将手中的青花盏碎片摔到地面!甩袖扬长而去!
看都没看一眼呆怔不动,震惊的久久无法回神的白潇。
白潇手中茶杯从掌心跌落,落到冰冷的地面,四分五裂。
&bp;&bp;&bp;&bp;他第一次发现,他们京都四少真的再也回不去曾经。
他拿起桌上红色的喜帖,一时无言。
这张帖子不仅仅是参加一场宴席这么简单,阿墨给他,甚至留下如此重的话,其实是要他表明态度。
这场婚礼的新娘身后代表了太多东西,恪静公主是护国公的外孙女,背后是勋贵世族,而莫府则是新兴势力,何况阿垣与恪静的恩怨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他虽尚未入仕,但他父亲却是一国之相,按理来说,他该说站在当今圣上一边,但莫垣是他大哥,阿墨说得不错,阿垣对恪静公主的确做得十分过分,但他却清楚真正的缘故。
当初阿垣悔婚之时只是对恪静厌恶,但并未赶尽杀绝,而促使他这么做的缘由是因为帝后隐约想将这个被弃的公主扔给阿墨!
这一点莫说大哥,就是自己也心中不忿。
一个别人不要的公主却要塞给他们的阿墨!只因为这可笑的青梅竹马!因为阿墨护短,因为阿墨的浑不在意就可以如此糟践她吗!
所以他在看到大哥诬陷诋毁恪静公主,暗中散布谣言之时没有出面,即使阿墨为她表妹生气愤怒,他也冷眼旁观了大哥的所作所为。
白潇苦笑一声,谁不偏心?
他们兄弟几个,每一个都有足够的能力阻止这一切,可是没有人这么做,原因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恪静公主是一国公主,可她名声不好,她只会累计阿墨的名声。
当今皇后没有诞下皇子,陛下一旦山陵崩,身为下一任国君眼中钉的皇后之女便是靶子!势必会给护国公府带来后顾之忧!
世族势力已经阻碍了西陵的发展,阿墨有足够的能力挽救护国公府!只有她有足够的能力挽狂澜!
他已暗中打听清楚,护国公府在阿墨幼时便暗中送她学艺,才致后来一曲覆灭数万人的惊人效果!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们四兄弟一起,阿墨最能闯祸,可无论天大的祸患她都翻手之间便能消弭无形!加之背后庞然大物般的护国公府,他不得不深思老护国公的用意!
将来若有动荡,阿墨势必要独自支撑护国公府,这样的阿墨为何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恪静公主?
此次恪静公主嫁给苏家他虽为恪静公主反常的态度诧异,但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说实话,他对阿墨如此袒护恪静隐隐有些异样的不舒服,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恪静嫁给了苏家总算是缓了一口气,起码不会再给阿墨带来困扰。
白潇看着手中的喜帖,指尖拢起又展开,阿墨将喜帖给他只是为了给恪静公主增加底气罢?
给大哥却是完全为了替恪静出一口恶气。
他难道当真要去给恪静撑门面?阿墨是否想过,他与苏家和恪静无一丝亲系,只是阿墨的二哥而已,这么做分明就是让恪静又借助了阿墨的脸面?
一时之间,白潇只觉得这喜帖十分烫手。
不知莫垣接到这份喜帖是何感受?
实际上,当莫垣听到管家匆匆忙忙亲自跑来说锦宁侯到府时,莫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想阿墨想疯了才会觉得她会主动来找自己。
“你……你说什么?”莫垣几乎被滚烫的茶水呛到,犹自不可思议的盯着管家开阖的嘴发怔。
“少将军,小侯爷说是来恭贺少夫人有孕,此时少夫人已在正厅接见,正让您过去。”
&bp;&bp;&bp;&bp;莫垣手忙脚乱的放下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到手上,他也顾不得茶盖还没盖好,霍然起身就朝外疾走!
阿墨竟然会来找他!
管家话未说完,莫垣已只剩一个背影。
莫府客厅之中,西陵墨正自端起白瓷莲花茶盏轻抿一口,狭长的凤眸见到那倩影逶迤而来,唇角笑意愈发加重三分。
上官燕也没想到锦宁侯会来莫府,更令她意外的是锦宁侯不是直接翻墙而入,而是中规中矩的令门房递了帖子,她这才能赶在夫君来之前“迎接”。
想到此,上官燕红唇扬起,眼眸掠过寒意。
她不会忘记当初自己与垣哥哥成亲之日因为锦宁侯而受到的屈辱,以及当日宫中锦宁侯将她打入刑部地牢的仇恨!
若非自己使了苦肉计,怕是到现在还被关在那蟑螂耗子成堆的地方!
她被关那段时日简直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之后出来险些丢了半条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锦宁侯和那个恪静公主!
她瞥了一眼精心装扮的妆容,一袭绯红娟纱撒花绣牡丹高腰长裙的华美长裙,朝云高髻上别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展翅凤钗,珍珠绣鞋步步生莲,浑身上下皆是贵气十足。
这才抚了抚已经显腹的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搭着婢女的手笑容可掬的前来迎接锦宁侯。
整个京都没人不知道锦宁侯肆意妄为的纨绔性子!尤其是锦宁侯极其护短,恪静公主那贱人明日就要嫁给一个傻子,要说锦宁侯今日来莫府是为了喝茶聊天,骗鬼吧!
用脚趾想也知道是来找茬的!她就成全这位的爱妹之心!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垣哥哥有多看重这位锦宁侯她十分清楚,她就一点点瓦解这种信任!
“上官氏见过锦宁侯,锦宁侯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上官燕笑容温和,微微屈身见过西陵墨。
目光在她净玉如瓷的五官停留一瞬,心下亦是一怔,这般雌雄难辨的面容难怪会连垣哥哥也被勾了魂!真如那清倌男宠般令人恶心下贱!
西陵墨修长的食指轻叩茶杯杯沿,只淡淡品茗,看都没看一眼上官燕,嗓音朗润如珠玉落盘,开口却十分毒舌。“一只苍蝇也胆敢在本侯面前乱嗡嗡,也不嫌恶心人。”
上官燕脸色瞬间发青,美眸扫了一眼再旁伺候的下人,一群人十分识趣的默然退了下去。
“阿燕知道锦宁侯为恪静公主伤心,只是恪静公主是自己与那苏家公子做出……做出那等事,阿燕十分痛心,都是阿燕害了恪静公主……”
岂料眼前长得美若艳画的清秀少年完全没按照她的套路走,径直操着她那独有的冷越嗓音说着恶毒的话。
“那是自然,你这等丑八怪,嫁给癞蛤蟆也会被嫌弃,也就莫垣这等牛粪能滋养你这朵大王花,本侯完全能理解!你不必多次提醒。”
上官燕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糙话出自眼前这名看着人模狗样的少年郎!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西陵墨站起身,凤目上上下下打量她,啧啧道:“你放心,你这副歪瓜裂枣的胖大婶模样,也不照照镜子,有本侯年轻貌美吗?有本侯纯洁善良吗?你这么一副狗一屎样子,也就姓莫的大粪稀罕。”
&bp;&bp;&bp;&bp;西陵墨十分无奈的摊摊手,连贬带讽,眼看着上官燕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冷笑,穿成正妻的模样,摆出莫府女主人的身份恶心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你!你——!”上官燕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肚子都隐隐抽搐起来。鲜红的指甲颤抖的指着一脸无赖挑衅的西陵墨,俏脸扭曲怨愤。
好不容易平复下满腹的怨恨,上官燕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抚摸着腹部,脸色阴沉的冷笑。
“锦宁侯,听说明日便是恪静公主新婚之喜,在此恭喜恪静公主喜得佳缘!嫁得苏家公子这等良人!”
她说着这话,眼底赤一裸裸的嘲讽之色,将良人两字咬得极重,透着得意狠厉之色,冷笑的盯着西陵墨。
西陵墨漆黑的凤眸凝聚幽深如夜的墨色,目光渐冷,看着上官燕挑衅的俏脸,薄唇突地勾起,晕开诡谲之色。
“哦?”
上官燕感觉到西陵墨身上散发的冰锐寒气,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不期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面上做惊恐之色,红唇却勾起,冷笑的看着西陵墨。
“锦宁侯,你今日无非是来为你表妹找场子罢了,我就让你看看,垣哥哥是在乎你和你那位表妹,还是……我。”
听到脚步声已在门口,上官燕突然诡异的勾起笑容,上前一步拉住西陵墨,又猛地尖叫一声!
“小侯爷!阿燕真的没有害公主!不要!我的孩子!”大叫之时,身子一把扑到一旁的条案上!
纤弱娇体软软的倒了下去,上官燕脸色惨白,捂着肚子惊恐欲绝的看着西陵墨。
莫垣一踏入室内,就看到阿墨将怀孕的阿燕一把推倒!脸色倏然惨变!
“阿燕!”
他一把抱起梨花带雨,捂着肚子低声喊痛叫着救孩子的上官燕,看都没看一眼坐在紫檀直背交椅上的西陵墨,转身飞速朝外跑,声音阴沉,带着暴怒的咆哮!
“找大夫!快!找大夫!”
说着,他焦急的跨步朝外跑,身体剧烈颤抖,额际血管突突的跳,瞳仁几乎气得通红!
上官燕紧紧揪着莫垣的衣袖,轻声娇喊着痛,依赖的圈着他的脖子,娇弱无助。
莫府瞬间糟乱,一片人仰马翻,又是喊老夫人,又是叫大夫的,也有来回奔走伺候的,正厅之上,没有人搭理西陵墨,好像她很多余。
上官燕揽着焦急的莫垣,穿过他的臂弯,阴戾得意的目光与西陵墨对视一眼。
看看效果罢,在她面前,锦宁侯什么都不是!
上官燕以为会看到西陵墨愤怒的嘶吼,抓住莫垣解释,却不料西陵墨依旧慢条斯理的饮茶,薄唇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双如泼然浓墨的凤眸掠过了然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燕脸色一变,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还不等她察觉到哪里不对,就见西陵墨已懒懒的站起身,随意的扫了扫银丝云纹的衣袖,冷若冰泉的嗓音如一盆冷水,如她此时冷漠的神色般轻描淡写。
“莫少将军,你的夫人遭了在下的毒手,后日就会一尸两命,横尸惨死。”
莫垣浑身发僵!指骨青白,机械的转头看着她,目中只有无尽的痛悔与失望,对她的失望!
为什么她会变了!她为何会变得如此恶毒!
西陵墨眉头都没挑一下,随意朝桌子上丢下红色的请柬,薄唇微勾,薄凉的嗓音带着淡嘲,眼睫微掀,看了阴沉的莫垣一眼。
“莫少将军可莫忘了参加这婚宴,若不然,你的心肝宝贝七窍流血而死见了阎王可真是没法子了。”她耸肩,一撩雪白的衣摆,闲庭信步的离开。
走到莫垣面前时,雪白鹿皮长靴一顿,秀眉一挑,绯薄的唇角勾起恶意的笑弧,精致的五官灿若明霞,直羞煞百花新月。
“燕姨娘有没有觉得下腹隐坠,肋下如毒针入体刺痛?”
上官燕闻言,脸色倏然惨白如鬼!
&bp;&bp;&bp;&bp;西陵墨扬眉,对她这副见鬼的反应十分满意,还不忘落井下石道:“燕姨娘怎地如此意外?本人最不喜欢被冤枉,为了不冤枉,只好如你所愿。”
说完,她手中纸扇一展,扬长而去。
她对白潇说过,莫垣一定会来参加婚礼!
她从来说到做到!
错身的刹那,面上的嬉笑之色褪尽,只剩无尽的冷意。
莫垣五指捏的咯吱响,脸色铁青,青筋直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对无辜的阿燕下手!就为了给宫中的女人找场子!想让他去?那个女人不过是被自己丢弃不要的!
“齐·墨!你究竟想怎样!你不就是想逼我承认吗?我告诉你,他们苟且之事就是我设计的!”
那个女人长得和她如此相像又如何!当时他看到那个假的恪静公主第一眼时的确有一瞬间的后悔,女版的阿墨,他当时娶回来又如何?
如果自己当时忍着膈应娶了也不会又后来的一系列的事情,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几次三番挑唆他们兄弟的感情!他恨透了这种心计恶毒的女人!
莫垣气得目光赤红,他就是看不得阿墨为了那个女人几次与自己决裂,他就是不想那个女人有好下场又如何?
她齐·墨休想和那个女人结鸳鸯连理!表兄妹,青梅竹马,他想想就觉得膈应!
“你就这么在意那个女人?如今看着她嫁给一个疯子很痛心吗?你不是想我去参加她的婚礼吗?好!我去!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就是我莫垣不要的破鞋!如今只能嫁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傻子!”
莫垣歇斯底里,眼看着西陵墨离开,几近咆哮的嘶吼,抱着低吟喊痛的上官燕大跨步转身进了屋内!
西陵墨长靴停在门槛,她缓缓转身,精雕玉琢般的五官透着清寒,微白的唇角微掀,细细念了一遍莫垣的话。
“破鞋……是啊……所有人都说她是被你扔掉不要的破鞋……”
她的声音有几分飘渺,轻细不可闻,莫垣目光却有片刻闪神,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一时想不通何故。
“莫垣,这世上谁都可以说她,可你有什么资格说她?”西陵墨没再停留,大步离开莫府,但她的声音却久久不去。“莫垣,明日我等着你来恭贺她的大婚!你亲眼看着吧!”
看着她会过得很好很好!比和你在一起,好一百倍、一千倍!
从莫府出来,喧闹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两边繁华的商铺酒楼都挂着一两盏喜庆的灯笼或者红绸,她看着看着,低下头怎么也无法抑制心底那翻涌的复杂。
这一次,不会有人再不要她,不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跑出来一个女人羞辱自己,不会抱着别的女人跑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客人悲悯嘲讽的脸色。
“哎,这苏家最近也够招眼的,生怕不知道别人不知道他家的傻儿子要娶公主了,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布置了!也不想想那个恪静公主的名声!”
“你知道什么?都说那个傻子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亲,公主就是公主,怎么也是金枝玉叶,名声不好还不是和那个傻子搅在一起才不好,怎么都是那个傻子占了便宜!”
“要说明日就成亲了,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一个傻子怕是连洞房都不会吧?”
“看你说的!没准真是!哈哈!”
酒肆茶楼中肆意谈笑声不断,随着婚礼的临近,苏家所有商号都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准备,一片喜庆之色,几乎随处可听到别人的议论。
与当初莫府娶亲时完全不同,莫垣不愿娶恪静公主,婚礼一切随简,更别谈苏家现在这阵仗。
而苏家大公子与恪静公主的大婚终于在一片翘首以盼看热闹的西陵百姓期待下,到来了。
&bp;&bp;&bp;&bp;接近两个月的准备,婚礼繁琐的六道礼节只剩最终的迎娶。
大清早,天还没亮苏府已是一片热闹,到处皆是红绸高挂,大门口喜庆的大红灯笼十分醒目,窗柩上贴着大大的红色喜字。
苏府所在的凤尾巷车水马龙,鞭炮齐鸣,来往恭贺的客人不绝,苏家三位老爷齐齐上阵招待才架住这激增的人数。
不仅仅是苏府平日合作的商贾,因护国公府的缘故,还有不少世族子弟与官场之上的官员。
随着管家高声常喝,威毅侯府世子,苏维都吓了一跳,威毅侯府的池世子他怎么来了?这时辰还早得很!
他刚要上前招待,远远就看到池梁摇着纸扇,冲着苏维那张老脸喊道:“苏老家主,你家的大少爷可要早点去接亲,不然齐·墨那面瘫货知道你怠慢了他表妹,非得扒了新郎的皮不可!”
“世子爷说笑了。”苏维笑道,伸手向池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池梁哼了一声,他可是好心!还待说什么,站在苏维身后的苏大老爷老脸就是一阵扭曲。
“世子爷有所不知,苏佑天还没亮就接亲去了。”
那个傻子一晚上没睡,昨天下午就穿好了喜服望穿秋水,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全,他就迫不及待迎亲去了!也不怕太早被人耻笑!真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就知道傻乐!
池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府正厅中央的大红喜字,闻言也不再多说话,目光却是一阵不喜,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佑一个傻子竟然能走这等狗一屎运把墨公主娶了回去。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墨公主还同意了!
这些人一个个怎么配得上她?一个莫垣不识好歹,却让一个商贾的傻儿子捡了漏子。
他已经得知昨日可是有不少人收到这场婚礼的喜帖,也不知这婚礼是否进行的下去?
随着日头逐渐上升,来的宾客陆陆续续都快到齐,鞭炮唢呐声几里可闻,苏府一干人忙得人仰马翻,苏维一脸喜气,笑着受了宾客的恭喜。
太阳逐渐升高,虽说已到秋季,暑夏的酷热尚未散去。
随着一阵阵的热闹的唢呐锣鼓声,苏维面上表情愈发绽开如春花,苏府门外一阵轰然的喧哗声!
一名小厮牟着劲挤过来,面上都是汗,他胡乱抹了一把,目光发亮,大声道:“老爷!快快快!少爷回来了!新娘子接来了!”
“快去看看!可不要让大少爷乱了规矩!”苏维高兴劲儿还没缓过来,猛然想起自己儿子是个傻的,顿时不顾形象的一跺脚,飞快往门外跑!
一听到新娘子来了,所有客人都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看恪静公主长得什么模样,苏维硬是被挤到一边。
早知道该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苏维好不容易挤出去,就听到一阵倒吸冷气的低呼声!
“我的天!他疯了吗?”
“苏家的公子原来真是个傻的!”
“我的老天!迎亲的队伍呢!迎亲的队伍怎么没回来?怎么只有他回来了?”
人群一阵惊呼,简直被眼前的场景吓懵了。
苏维一定神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的掠过去,朝着苏府正厅的喜堂直奔而去!
苏维看到那道颀长熟悉的身影,再看看周围人群皲裂的面部,整个人都开始不好了!
&bp;&bp;&bp;&bp;苏佑抱孩子般抱着还盖着盖头的新娘子,一下子冲出人群,直接进去了大堂!
他把接亲的队伍抛到身后,只把新娘子抢回来了!
苏维眼角狠狠的抽了抽,老半晌没回过神。
他都要怀疑阿佑抱回来的是别人,墨公主竟然就这么让阿佑胡闹,还真让他抢回来了?
“爹爹!你快坐上来啦!拜堂了!苏苏拜堂,阿墨就是娘子了!”
苏佑站定,发现大堂香案上除了香炉上袅袅的青烟和郑重放置在中央的明黄圣旨外,自己的爹不在,他当即就急了!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安静的新娘子,新娘身躯玲珑娇软,龙凤精绣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苏佑双手都把她揽到臂弯中,眼瞧见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更是护得紧。
这让四周的宾客更是议论纷纷,没想到这傻子竟然如此没规矩,想娶新娘子想疯了吧?做出如此无礼之事?恐怕恪静公主不会甘心如此受辱。
苏维脸色也有几分不好,阿佑是个傻子,只想着墨公主当他娘子,竟是这般不等迎亲的队伍就把新娘抱过来了。
苏维无奈。“犬子无礼,公主受惊了。”
苏佑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眼神,只紧紧的抱紧怀里的新娘子,嗓音微黯。
“阿墨……苏苏是不是做错了事?”
凤冠霞帔下伸出一只雪白如冰玉的手,在一片艳丽华美的潋滟红绸下,美若白玉。
她缓缓握住了苏佑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恬淡带着些微几不可查的笑意。
“你很好……”
很好。
真的很好。
曾经,她的花轿等在府外,没有人来接她;曾经她找理由原谅了那个代人接亲的人;曾经她的花轿停在莫府门外,那个人也没有来。
当时她的婚礼成了笑话。
现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上花轿,就有一个人出现的很早很早守在门外要接她;现在,所有人又用那般可怜又讽刺的眼睛看她,却有人守在她身边,傻傻问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他没错。
“阿墨,我们拜堂哦。”苏佑听到她说自己好,甜丝丝的看着西陵墨,蓝眸炽热的几乎要烧了红色的盖头,好在他牢牢记着他爹说过,拜过堂阿墨才是苏苏的娘子。
他摩挲着她手,眸子弯弯,俊挺的五官此时笑得有些傻气。
“傧相!新人拜堂!”苏维朝一直待命的傧相和司仪做了个手势。
西陵墨感觉到手肘有人微微一托,她知道接下来的步骤,稍稍了后退一步。
苏佑被隔开距离,脸上表情瞬时就有些不开心,长靴向前就要去挨着自己的新娘子,苏维太了解他了,手脚麻利的将红绣球的一端放到他手中,另一头,扶着西陵墨的傧相牵到了西陵墨手中。
苏佑看着看着,笑开。
“新人拜堂!”司仪的声音响起,苏佑安分了,欢欢喜喜的牵着一头。
堂下的人虽然议论觉得苏家的傻儿子没规矩,但拜堂到底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西陵墨被指引着朝上首站定。
“一拜天地!”
西陵墨弯腰朝外拜首,攥紧手中绣球的红绸,指骨微微痉挛。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传的很远,声音很大,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夫妻对拜!”
西陵墨手中红绸一紧,她知道,这一道程序之后,她就将换了一个身份。
“娘子……”苏佑甜笑,嗓音柔软,带着成年男子特意的磁哑,朝西陵墨的方向大大的弯下腰……
西陵墨唇角微弯,朝苏佑的方向低下头……
“慢着!”一声低沉冷喝乍然响起!如一颗炸弹扔下!
当在场宾客看到来人,瞬息哗然,脸色剧变!
&bp;&bp;&bp;&bp;苏维整个人绷起来,蓦然站起身!脸上表情十分古怪,不由自主的看向新娘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更多的是惊诧!
莫垣!他怎么可能会来?莫垣的身份如此特殊,这么一站,恐怕要被京都百姓当成笑话嘲笑一辈子!
他来也罢了,竟出声制止拜堂!简直赤一裸裸的心怀恶意!
莫垣的确是故意的!
夫妻对拜。
就是在当时这一刻,阿燕阻止了婚礼,他才摆脱了眼前的新娘!
他此时故意出声就是想让这位新娘永远记得她是被自己不要的!
阿墨为了给她长脸不惜出手害阿燕,想让他来参加这场婚礼,他是来了,但是想让他祝福?
做梦吧!
他只应了到场,可没说会做什么!
他一身炫目张扬的明紫色暗纹锦袍,玄墨镶银边腰带愈发衬得身躯凛凛,五官棱角分明,犀利的眼眸迸发出强烈的压迫感,黑色锦纹长靴踏过大门走进来,难以言喻的强烈无法掩饰的气息使得他排众而出,夺人眼球!
战场厮杀锻炼出的强大气场迫使所有在场的宾客不无避其锋芒,他的目光带着浓烈的冷沉杀意,那一声气沉丹田的喝声,生生震得众人耳膜轰鸣!
他负手步入大厅,毫不避讳的直直打量着正要完成最后步骤的一对新人,看到那两人站在一起,目光在触及两人时,眼瞳一缩。
艳光四射无法形容此时一袭绚烂绯红喜服的新郎,蓝眸玉颜,身段颀长如玉树,薄唇殷红如染艳魅的胭脂,眉目清朗,水般柔亮的眸子灼灼凝视着前方的新娘子,好似她就是自己的全部。
对于突如其来的断喝,他依旧如若未闻,水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全部在新娘龙凤盖头上,此刻他正弯着腰,身体稍稍前倾,或许因为身高的缘故,愈发衬得新娘子娇小精致,白皙的指尖牵着红绸一角,肤色如雪晶莹剔透。
对于突然搅局之人,新娘子在最后夫妻对拜之时如常的低下头完成最后一项。
苏佑咧唇,露出雪白的牙齿,对于室内陡然诡异的寂静,他丝毫没有影响,见拜完了堂,一个大跨步朝前就迫不及待的挨着自己的新娘子。
“娘子,我们拜完了哦。”他的嗓音清亮,在这安静的大厅内十分清晰,旁边因为莫少将军突然的断喝呆怔的司仪一听,赶紧道:“礼毕!”
这话一落,苏佑就蹭过来,牵着新娘子的手傻呵呵的笑,越摸越上瘾,忍不住抬起来就想亲。
宽袖下,西陵墨拍开他不安分的手,苏佑眨眨眼,只傻笑的摸了摸自己被打的手背。
苏维心中一大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这才望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莫垣。
“莫少将军来贺,是我苏府的荣幸。”
莫垣冷眸盯着苏维,冷笑一声看着被苏佑护犊子般护在的新娘。“恪静公主还真是迫不及待,如此急不可耐,恭祝早生贵子!”
此话一出,苏维脸色不好看,在场苏家请来的宾客低声议论纷纷,池梁更是神情怪异。
一个傻子,还早生贵子?会洞房吗?莫垣这话分明就是故意嗤笑。
红色的盖头下,西陵墨薄绯的唇角扬起,嗓音清润,如珠玉落盘。
“本宫怎及莫少将军饥不择食?老蚌怀珠,正要恭喜莫少夫人不必等成婚后十月怀胎,莫府也能新添成员!”
现场议论瞬间诡异安静!
“噗!”池梁一口酒喷出来!猛地看向莫垣!
这话真是——一阵见血的直揭疮疤,漂亮的反戈一击!
不止是他,现场就是苏维都不由自主的全部看向莫垣!
&bp;&bp;&bp;&bp;上官燕其实并不老,只是她原本就看上了莫垣,为了逃婚混在莫垣的军营中,比寻常闺阁女子年龄来的大。
在明知莫垣已有未婚妻时,双方没成亲就滚在一起发生苟且之事,连孩子都有了,这才有了当时恪静公主与莫垣婚礼时闹场之事。
这件事本来就很恶心人,正常人家谁能做出如此没有脸面之事?出了这种事也会尽量遮掩。
莫垣更绝,竟然还能以此为理由强行将未婚妻拒之门外,允许这么一个不要脸面的女人搅浑正妻婚宴,甚至不惜忤逆老父要将上官燕娶进门!
结果不要未婚妻,把那个女人当成宝贝,简直为所未闻!
这样的女人若是发生在别家,不要说是怀了身孕败坏家声,就是光闯进正妻婚礼现场也会被乱棍打死不论,只因莫垣偏心袒护,又有一个上官家撑着,这才让那个女人如此得意了一阵子,登堂入室。
只是后来被莫垣故意败坏恪静公主名声,这才掩盖了前一阵子的风头,但这件事本身存在,高门小姐妇人之间盛宴根本不愿意请上官燕,有时碍于莫府请她也看不起这种人。
恪静公主这句话真是一阵见血!直接嘲笑莫垣和上官燕,的确不用等别人十月怀胎,本来就是没成亲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结的果!
真是一个巴掌甩在莫垣脸上,打得很响,这场婚礼之后,别人不仅仅是会说恪静公主,恐怕他和上官燕也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奸一夫一淫一妇不要脸。
池梁心中叹息,莫垣错把珍珠当鱼目,迟早会还到自身,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后果。
被自己被厌恶的恪静公主当众打脸,莫垣面色涨紫,已不是难看来形容,冷厉骇人的冰冷杀气吓得四周的人忙不迭的朝后躲避。
“你说什么!”
“莫少将军想让本宫说什么?”西陵墨嗓音讥诮,安静的站在苏佑身前,冷清淡定,反到被气昏头的莫垣如同被牵着鼻子走。
“公主以为如此本将就会对你高看一眼?你这等恶毒女人也就这点本事!”莫垣指背青筋暴起,步步逼近,气极反笑,嗓音狂鸷。
“呵!”西陵墨好似听到好笑之事。“本宫还从未见过莫少将军这般自作多情之人!”
莫垣脸色铁青,他发觉自己真是小瞧了她!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恪静公主陌生又透着极致的熟悉感!
他心中升起难耐的狂躁,整个人都有些失控,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没有错!
是害怕!
他发觉自己在害怕!在他看到夫妻对拜那一刻之时觉得害怕!但他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刚刚不该出声的!可是他却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在看到他们拜堂时不由自主的想去阻止!
此刻眼前的恪静公主与他想象中的人完全不同!
阿墨呢!是阿墨以阿燕和孩子迫使自己来这里!不可能阿墨自己不来?为何她不在这里!
这让他觉得不安,觉得害怕!
他皱着眉头,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勉强镇定下来,冷冷看着眼前的新娘子,讽刺道:“恪静公主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将阿燕的解药给我,挑唆锦宁侯以本将的孩子要挟,此等恶毒心思还害怕别人知道?”
他话一出口,在场参加喜宴的人这才明白他来的原因!
锦宁侯齐·墨!
&bp;&bp;&bp;&bp;原来是这样!
说到锦宁侯,风向瞬间倒向莫垣这边,早就听说恪静公主利用锦宁侯,如今竟然让锦宁侯做这种事!
“恪静公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莫垣想起阿墨这般对他就难以平静!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阿墨从前虽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可她从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却因为这个女人第一次以无辜之人要挟!都是因为她!
“你说我挑唆锦宁侯?”西陵墨突然笑起来,对于四周指指点点,她恍若未闻,纤白的指尖攥住红色盖头垂下的流苏。“莫垣,你真是可笑至极!”
“你走开!不要欺负苏苏的娘子!阿墨是好人!”苏苏将西陵墨藏在身后,眼看莫垣逼近,挡在他面前!
莫垣迷眸,根本没把一个傻子放在眼里。“恪静公主,你这是让一个傻子为你出头?不过也是,你如今之所以死嫁给了傻子!倒是本将的不是……”
他的语气极其讽刺,他不要的,现在也就嫁给一个傻子聊表安慰不是?
四周隐隐传来嗤笑声,苏维霎时脸色不好,莫垣是故意来羞辱墨公主的!
“苏苏不是傻子!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你这个坏人真讨厌!苏苏最讨厌你!”苏佑蓝眸微赤,紧紧攥住手,额际青筋隐现,目光翻涌戾气,若非此刻是婚礼之上,他几乎要直接凶狠的扑向莫垣。
他与莫垣身高不分上下,细长的蓝色凤目迸射厉芒,绯艳如火焰的喜服灼人眼球,发怒之时迸发一股浑然的慑人气势,莫垣神色一闪,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傻子和印象中哪一个人很相像!
苏家的人一看这架势就是一阵心颤!看这样子恐怕想好好成亲是不可能了。
若是苏佑的病在这时候犯了,事情就大条了!
苏维显然也感觉到苏佑的状态不对。“莫少将军,新人已拜堂,您请……”
他话未说完,莫垣已冷冷看向被苏佑护在身后的新娘,打断了苏维。“恪静公主,若是本将的妻儿出了一点事,不要怪我无情!你最好将解药交出来!不然我将军府不会善罢甘休!”
此话一出,苏佑已是神情一戾!蓝眸瞬息笼罩一层腥红的血光,猛地抓向莫垣!
“你滚——!”他突然从嗓内低嘶一声,如出闸暴怒的野兽扑抓莫垣!
苏家大老爷一行人眼前一黑!
完了!
苏维更是脸色大变!“阿佑!住手!”
莫垣感觉到一阵掌风朝自己扑来,神情莫名,心中冷嘲,不自量力的疯子!果然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发病!
恪静公主就好好消受吧!
他眼见苏佑扑过来,伸手就准备回击!
“呆子。”低润的嗓音响起,苏佑扑过去的前一瞬,西陵墨伸手牵住了他。
纤细柔软的五指冰凉,莹白若软玉,苏佑只觉得滚烫的掌心好似被沁凉温柔的水裹住,他神色一顿,动作微滞,就有片刻清醒。
西陵墨走到他身前,伸出皓如霜雪的手臂,歪首轻笑:“呆子,蹲下来,我够不着了。”
她晃了晃衣袖,绣着龙凤的红绫宽袖从手臂滑下,不经意间露出白璧无瑕的手腕。
苏佑赤红的眸子茫然的恢复纯净的天蓝,下意识的蹲下了高大的身体,西陵墨伸手圈住他的颈,纵身就跃入他的怀里,苏佑伸手抱紧,天蓝的水眸弯成月牙儿。
“我们走了哦,呆子!”西陵墨嬉笑一声,笑声朗脆,苏佑抱孩子般心肝宝贝的收紧手臂,将玲珑的小妻子嵌入怀里,傻笑的看着她,一个劲儿的点头。
转身连看都没看一眼大堂内瞠目结舌的众人!
苏维硬是没反应过来,更别谈其他人。
莫垣神色诡谲,显然有些闪神,他的目光沉凝,眼前是刚刚那惊鸿一瞥间,新娘子那一小节如白雪般的皓腕无意间露出的一点殷红。
那是,守宫砂!
&bp;&bp;&bp;&bp;他记得一个多月前将恪静公主从宫中掳出来与苏家的傻儿子关在一处,当时他为了以防万一令人在房内放了迷情香,当时他看到苏佑出来时衣衫不整,面上带了三分艳色,便不太确定事情究竟如何。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之这个傻子又中了迷香,即使是男人的本能也不会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后来大皇子冲进房内,事后言辞间颇有几分质问自己连人也弄错,当时他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皇后故布疑阵。
但他不曾想,事后却查到当时真正的恪静公主当真与皇后在一起!还被皇后关在宫中不许出去!
那么当时的女子究竟是不是恪静公主?
这守宫砂是怎么回事?
还是傻子真的连男女之事都不会?
莫垣心思百转,眼看恪静公主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冷鸷,冷笑。
“恪静公主,今日不将解药交出来,怕是要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宾客中响起一阵低呼尖叫声!
苏维脸色乌青!“莫少将军这是何意!”
人群中突然出现十数名黑衣劲装男子,煞气逼人,更有两人横剑直接挡在了苏佑与西陵墨面前,阻止两人离开。
若说刚刚莫垣挑衅闹事西陵墨只当狗吠,此刻他公然给她难看,屡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现在明目张胆闹场,就彻底触怒了她!
上官燕算什么东西!暗害她?她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杀了那个女人,这些人也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莫垣!她让他永生永世都记得今日!
西陵墨伸手就要掀掉红色的盖头!
“唔!”
苏佑伸手将西陵墨按在自己怀里!西陵墨不查,一头栽倒他胸口!磕的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苏佑宽厚修长的手掌按着西陵墨后脑,将她紧紧贴在怀里。“娘子……苏苏还没看,别人不可以看娘子……”
他要第一个看娘子的!
“本将没心思来参加公主与贵府公子的婚礼,只是有人不该拿本将的妻儿要挟,识相最好拿出解药,本将可以既往不咎!不然……”
“不然,莫少将军待如何?想谋害皇嗣公主还是昭告天下你与上官燕做的丑事?”愠怒的声音如闷鼓,在场的人瞬间看向角落中一名身穿黛青锦衣的男子。
他坐在宴席一角十分安静,声音分明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莫垣眉头蹙起,目光在看到说话之人,陡然沉凝!
“是你!”
当日在街头自称是阿墨哥哥的男子!身手与自己不相上下!
他事后去查这名男子的身份,却石沉大海,消息被阻隔,只知道这名男子的确是护国公府的人。
但他很确信阿墨没有哥哥!可阿墨却认了他!
这让他想不通!之前从未听说过护国公府之中除了阿墨还有哪个子弟有这等身手!
齐·墨也十分郁卒,以为他想来参加这场婚礼不成?
阿墨这个臭小子非得嫁给一个傻子,虽然爷爷和姑姑都同意了,但是看他们都不出现就知道这态度!
此时莫垣闹场,婚宴之上可是有不少爷爷和姑姑的人在,这些人全都装聋作哑!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主子也不喜苏家!甚至想这场婚礼举办不下去!
但现在堂都拜了,一切已成事实。
这莫垣实在太嚣张了!眼看阿墨真要怒了,若是在这时挑明了身份莫垣还不得当场发疯,非得毁了苏家不可!
苏佑一听这声音,眸子微亮,掌心顺着怀里阿墨柔软的长发,欢欣雀跃。
“阿墨,是上次那个人哦,他是来喝苏苏和阿墨喜酒的对不对?”
&bp;&bp;&bp;&bp;苏维一听,眼前一黑!
齐·墨更是脸色陡变!连反击莫垣的心思都被苏佑吓飞了!
西陵墨吓了一大跳!这个呆子!
莫垣脸色莫名,却好似没有听到苏佑这很有歧义的一句话,只有那双带着厚茧的手不正常的痉挛。
只觉得闷头被什么一锤击中,莫垣如电一般的目光紧紧定格在西陵墨那红色的盖头上!
他下意识的一口否定了一个傻子的话,精神却处于崩塌的边缘。
他潜意识里知道此刻掀开盖头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即使当时皇宫之中那个女人是假扮的,但她不可能假扮了之后连大皇子都没有看出不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女人真的和阿墨长得十分相像!
“你、你说什么?”莫垣嗓音喑哑晦涩,几近低吼!
什么叫喝他和阿墨的喜酒!
齐·墨蹙眉不言。
“大哥,恪静公主闺名即一个墨字,当初阿墨曾提及过。”一声嬉笑带着些微醉意。
齐·墨眉头一扬,心中微惊!
阿墨都请了什么人!
年凌竟然来了!那么白潇是否也收到了她的请柬?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四处逡巡,看到几个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无一不是低调行事,不是默默饮酒就是独自用宴席,这些人是阿墨请来的!
他竟然在宴席犄角疙瘩里看到了那个谁都不怎么理会的铁面正蹙眉在独自吃菜,只要年凌开口之时才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继续好像谁都没看见的吃自己的。
年凌一袭亮绿色的窄袖苏绣锦云长衣,袖口纹绣精致雪白的滚边,他指尖高执酒杯朝莫垣扬了扬,语气随意散漫。
“大哥!来喝一杯!”
莫垣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瞳仁缓缓聚神,当初阿墨的确说过,只是自己刚刚竟然脑子如被重锤击懵,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但回过神,一股被戏耍的愤怒难以控制的窜起!目光冷鸷的盯着苏佑,他被这个傻子耍了!
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拿阿墨和他开玩笑!
“莫少将军,你带着人来我苏家如此肆意妄为,真当我苏家是谁都可以踩一脚!”苏维苍老中带着冷怒的声音截断了莫垣的想法,阿佑是他唯一的儿子!今日是阿佑大婚,莫垣如此不给他面子,还想闹场,真以为苏家是软柿子!
莫垣瞳孔一缩!冷哼一声,还不待开口,年凌那地方传来“噗通”一声倒地声!
年凌整个人都栽到了桌子底下,醉眼迷离,歪嘴打着酒嗝儿。
周围一阵惊呼。
莫垣神情阴沉,厉眸扫了一眼喝的东倒西歪的年凌,情绪十足恼怒!
“喝什么喝!有什么好喝的!你竟然跑到这里喝酒!”
他大手一挥,一名黑衣男子上前捞起年凌。
“大……大哥……墨墨没来……她怎么没来……她请我来了,自己不来……”
年凌手舞足蹈,对扛着自己的黑衣男子拳打脚踢,一张脸充血通红如血,眯着醉眼歪头看着被那个傻子护在怀里的新娘子,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莫垣听着这话,扭开头没有搭腔,这个没脑子的笨蛋,白潇都知道不来!他来干什么!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利用阿墨利用的彻底!利用他们兄弟之名抬高这个女人的地位!
“把他带走!”莫垣皱眉,挥手不顾年凌叽里呱啦的抗议,直接让人扛走。
“年……三公子。”冷润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微顿了片刻。璀璨明媚的凤冠霞帔下,新娘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她来了。”
&bp;&bp;&bp;&bp;她来过。
她怎么会不来?
西陵墨的声音平淡,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别人听不懂,但到底有人能听懂。
年凌说,墨墨没来。
她说,她来了。
齐·墨低声叹气不语,他们一直在等的四弟其实一直都在。
阿墨请他们来喝喜酒并不是要借他们之名,仅仅是单纯想让他们来参加她新婚的喜宴罢了。
对于外人来说,这是一个苏氏傻儿子娶恪静公主的可笑婚礼,但对阿墨来说,这不是儿戏也不可笑,她希望年凌和白潇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仅此而已。
只是,白公子厌恶恪静,曲解了阿墨的真正意思,而年公子或许只是因为这是阿墨请他来的,他什么都没想,就真的这么来了。
“我就知道,嘻,墨墨从来不骗我。”年凌打个酒嗝儿,笑咧了嘴,被黑衣侍卫带走了。
西陵墨垂眉,沉默下来。
莫垣为了上官燕不得不来,三哥因为她让他来,他就来了,二哥……他心思缜密,思虑甚多,或许他多少还是更在意恪静给莫垣难堪,即使她给了喜帖,他也不会来。
“阿墨宝宝,不难过哦,苏苏爱宝宝的……”苏苏偷偷的伸手摸了摸娘子软软的小手,大约是以前被阿墨拍打怕了,小心翼翼试探性的碰了碰阿墨的指尖。
见她没反应,又壮了胆子包在掌心,感觉到新娘低落的情绪,纯净的嗓音似模似样的安慰她。
西陵墨无声低笑,红色的盖头掩住了她弯起的唇角。
这个傻子!
苏佑瞪大了蓝眸,惊喜的感觉到他的阿墨回握住了自己的手,开心的嘴都快咧到耳后,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偷偷摸了摸被阿墨握住的手。
西陵墨被他逗笑了。
“公主与苏公子既然已经拜堂,多谢盛宴款待,在下已经吃饱,还有要职在身,就不多留,先行告辞!各位同仁随意。”
这一道生硬的声音十分清楚,莫垣眉头就是一跳!
铁面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佩刀,旁若无人的站起,朝莫垣和苏老家主拱了拱手。
他觉得自己实在呆不下去了,他一向敬佩莫少将军,少年得名,依靠自己的能力上位,并不仰仗府中父亲声望,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将帅之才。
唯一令他感叹的就是看女人的水准,上官燕的那个女人实在上不得台面,心肠狠毒不顾大局,莫少将军屡次因为那个女人而做出反常之事。
就他对锦宁侯的了解,那纨绔子弟虽说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揍了哪家的少爷,回回动静大的惊动御史,今日不是调戏哪个良家女子,明日就是踹了谁家的世子公子。
甚至数次打得几位重臣嫡子差点见阎王,闯出的祸数不胜数,多少是惊动了天子出面才摆平的惊天骇事?
别说给上官燕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内宅阴损手段,就是直接上了上官燕弄掉了那个莫府的宝贝疙瘩,谁又能真把那纨绔怎么样呢?锦宁侯怎么都不可能跑去下毒!莫垣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却到此来大闹了一场,还几次想破坏婚礼,出言不逊,与平日冷静的他背道而驰。
他难道没发现自己此刻行为会让人诟病?
铁面握紧自己的佩刀,大步走出去。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刚要下台阶,迎面一个衣着光鲜的下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面露焦急的朝里赶!铁面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就要厉喝!怎料那人脚步匆忙硬是没看到他,一头撞上!
“哎哟!”那下人大叫一声!
铁面胸口一挺,冷冷的立在台阶上看着他。“你是什么人!走路不知看路,撞到无辜之人,该当如何!”
那人一愣,目光却看向铁面身后,待看到一脸阴沉的莫垣,顿时声泪俱下,一声凄怆大嚷!
“少将军!不好了!少夫人见红了!”
&bp;&bp;&bp;&bp;莫垣当即脸色就是一变!
“你说什么?!孩子现在怎样?”他一把揪住来人的衣襟,目色阴沉的可怕!
见红!
怎么会!
“少……少夫人自昨日锦……锦宁侯走了之后就一直喊肚子疼……”他话未说完,莫垣一把将他扔出去!
“滚!”莫垣气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昨天……昨天阿墨她……
猛然想起什么,莫垣转身阴鸷的走进客厅,浑身冰冷的杀气骇得前来参宴的客人忍不住频频后退!
刚刚莫垣可是说昨日锦宁侯为了恪静公主给上官燕下毒!
齐·墨与铁面显然也清楚,莫垣此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即使不会将锦宁侯如何,恪静公主与苏家怕是不妙。
“恪静公主,你今日不给本将一个交代,本将夷平了苏府!你当一辈子寡妇去吧!”莫垣猛地抄起桌面上的酒壶!
“砰!”一声厉响!陶瓷酒壶四分五裂!
他不能将恪静公主如何,苏家他还不放在眼里!
如此**裸的威胁!苏维目光瞬间阴暗,蒙上一层幽暗的鬼厉之色!
“莫少将军,此事定然有所误会。”铁面皱眉。
莫垣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会他,目光如鹰隼,犀利锋锐,紧紧盯着西陵墨!
“来人!”莫垣一声令下,十几名黑衣男子如鬼魅出现在苏府的喜宴上!
黑色的长靴踱着步子,压迫性十足,大有西陵墨不答应就毁了这场婚礼的架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室内诡异的安静的落针可闻。
“哈——!”
一道清越的嗓音低笑如珠落玉盘,清脆爽朗!
“莫垣,可笑你自诩锦宁侯大哥,却从未相信她!你有什么资格借着她的名义给本宫难看!”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莫垣想要反驳,西陵墨嗓音一戾!猛然转向莫垣的方向,根本不给他机会,她冷笑一声!
“哈!下毒?上官燕怎值得她脏了自己的手?你的女人真让本宫大开眼界!锦宁侯没有下毒,孩子却要掉了,当真狠毒的心肠!你明知她见红,却可笑的在此质问本宫!”
她的话如一根锋利的刺,刺得莫垣心中如被雷电击中!
西陵墨嗤笑一声,凤眸冷冽无情,直扎向莫垣隐藏的内心!
“莫垣!你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活!你甚至不在乎你的孩子是死是活!你在乎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以为今日在此大闹,锦宁侯就会出现?你以为本宫嫁入苏府就能和锦宁侯一刀两断?!你别可笑了!”
西陵墨白皙修长的手一把拉下盖在头上的龙凤红色盖头!
“莫垣!今日你就看清现实!”
缕金纹绣龙凤戏水的红色盖头掷到地面,金色的流苏流窜明亮耀眼的绚烂色彩。
西陵墨一袭火红精绣喜服,一只赤绯如火焰般肆意的凤凰展翅,勾勒新娘子秀美玲珑完美的身形,她恍若立于堂前,火红如一团烈火,凤尾随着撒开的红色大摆铺撒,华丽震撼人心!
这一身喜服不是出自皇室内监,而是苏家请西陵苏绣云绣坊七星花了近一年时间织造!衣料采用流光锦,行动间,金线所绣凤凰展翅时星光璀璨,令人惊叹!这一身衣服足以价值连城!
西陵墨不动则已,她一动,那火红的凤凰瞬间如活了一般飞舞翱翔!
然而,这一套足以撼动西陵上层贵胄的凤凰展翅喜服在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bp;&bp;&bp;&bp;喧闹的喜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齐齐聚齐在一处!震惊的难以自持!
“哐当!”
“砰!”
“哗啦!”
杯盏银瓶接连坠地,酒席上人声却一片寂静,仿若那一瞬间夺去了所有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不是恪静公主!这怎么可能!
池梁手中酒杯落到地面摔得粉碎,铁面目光震惊,硬是说不出话来。
恪静公主!那个被莫垣当场抛弃的恪静公主;那个被莫垣厌恶,选择了另一个女人的恪静公主!
什么可笑的丑颜?什么嫉恨上官燕?!她是金枝玉叶,她是一国皇后唯一的嫡公主!
张扬、自信,如烈焰灼人!这才是真正的恪静公主!
天衣无缝,火红焰烈的红衣灼灼却在她掀开盖头一瞬间沦为陪衬!
这是怎样的容颜?
最才华横溢的词人也难以描述她容华的万分之一!
眉眼飞扬,一个旋身,恍若金凤振翅欲飞,紧抿薄唇鲜若海棠欲滴,如画眉目一挑,狭长凤目夺人心魂,风流妩媚,犹如冷冽的寒冰冻结的灼人火焰!
这张脸惊得所有人都骇然倒吸冷气,或许不仅仅是倾城国色!
“锦……锦宁侯!”
“砰!”的一声巨响,瞬间拉回所有人的精神!一名年轻公子变腔走调的尖叫一声,撞倒桌椅。
锦宁侯!
没有错!与锦宁侯一模一样的容颜!
若说锦宁侯是温润又肆意张扬的少年郎,那眼前的恪静公主简直就是女版的锦宁侯!新娘的凤冠霞帔,帝后特许的金凤展翅!逶迤铺展开的凤凰尾翼惊心动魄!
她……她究竟是谁!
西陵墨凤目冷若冰霜,散开的裙裾妖异绝伦,犹如女王居高临下的冷扫一眼在场宾客,目光冷冷定格在莫垣面上!红唇勾勒一抹飞扬的弧度,冷清的嗓音震荡在每一个参宴之人的耳中。
“莫垣,本宫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不是你抛弃本宫,是本宫看不上你!”
她的笑容如含毒的罂粟,令人沉迷却是致人死命!
莫垣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高大挺拔的身形踉跄了两步,不可能!
不可能!
他的目光充血,猩红如狂躁,死死的锁定在那张容颜之上!
喉头一口腥气翻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却怎么也不愿挪开那张令他气血翻涌的五官!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连连倒退数步,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噗!”他想说什么,喉头一甜!一口血呕出来!
不会的!不可能!
他不信!他不信!
莫垣突地抬头,猛地朝前逼近!不可能的!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张肆意张扬,熟悉到骨子里的五官,试图找出一丝丝的不同,试图找出当初在宫中之时看到的温怯与娇弱,可是没有!
没有!
西陵墨凛然站在他的面前,毫不畏惧他近乎失控发狂的目光,薄唇抿起,眉宇凌厉,只有无情与冷冽!
齐·墨目光闪烁,他几乎无法想象,莫垣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真相会做出什么!
此时的莫垣接近崩溃的边缘,似乎只要阿墨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要轰然倒塌!
&bp;&bp;&bp;&bp;他终于知道阿墨请莫垣来的真正原因!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日?
曾经,他以为他们两个成亲后会是神仙眷侣,曾经阿墨甚至为了他千里奔赴战场!曾经阿墨为了莫垣几乎死在战场!曾经阿墨为了他组建了如今了京都四少!
只为了给将来的莫垣铺路!
看今日,白潇甚至为了顾全兄弟情义而拒绝参加这场婚礼!看今天年凌酒醉之时依旧不忘他这位大哥!
他不知阿墨为何单单看重白潇与年凌,但她所做的一切如今却变为作茧自缚!
只因为一个突然插了进来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泡影!
阿墨最期盼的婚礼变成永生难以忘记的污点!
甚至这场婚礼也是莫垣为了解决恪静公主而精心设计!三拜堂,礼成,一切已成定局!
从当日池梁与上官燕起冲突之事他已隐隐感觉到莫垣对阿墨隐晦而不敢宣之众口的情感,莫垣所表现的对阿墨的独特甚至已经令他这样的外人都掩藏不住了!更何况是阿墨本人?
今日上官燕故意栽赃阿墨,却不想在此时此刻莫垣依旧执着于阿墨那一句“她来了。”
她来了,是莫垣他的四弟阿墨!
因为这一条,他甚至不在意上官燕那个女人有可能会真的落胎。
或许他心底清楚以阿墨的为人不可能对上官燕下毒,可他却依旧借着这个理由来闹场,想让阿墨出现!
阿墨出现了,却是以一个足以击毁他全部信仰与期望的形式出现!
莫垣当初对恪静公主的无情无义,今日阿墨百倍奉还!
是他自己当场抛弃了自己心爱的人!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四弟”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如此无情的报复手段!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作茧自缚不仅仅是曾经的阿墨自己,更是如今的莫垣!
“你是谁!你是谁!”莫垣近乎嘶吼,目光赤红的盯着西陵墨!
她不是“他”,她不是阿墨!不会的!
西陵墨唇角笑弧依旧,笑意却不达眼底,狭长凤目只有无情与冰冷。“本宫就是恪静公主西陵墨!”
“墨……墨……”莫垣无法抒发心中此刻的滔天郁怒,他只不断的念着这个字。
墨……
阿墨曾说,她的表妹也叫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有那么多机会,那么多次他就要知道,“他”就是她。
“阿墨!阿墨!”莫垣陡然阴鸷的嘶叫一声,黑色长靴突然向前!目光失控,猛地冲上前扑向西陵墨!
西陵墨眉头微蹙,莫垣当真以为她是纨绔不知世事的锦宁侯吗!
曾经在他面前纨绔不懂事的阿墨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西陵墨长袖一动,银色长箫已然紧握冰凉修长的五指!
莫垣一把冲向西陵墨,试图强行将她掳走!早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他想干什么?”
“莫少将军疯了吗!”
“莫垣!住手!”
“少将军!住手!”
齐·墨、铁面、池梁皆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呆了!意识过来他想干什么,纷纷冲上前阻止!
在场宾客更是心惊肉跳!莫少将军疯了吧!他当初可是自己不要恪静公主!如今又是干什么!
西陵墨薄唇抿出直线,狭眸倏然冷如冰!
然而,不等她出手,横里同样如烈焰般耀眼灼人的颀长身影闪电般挡在她面前!
“你敢抢我的娘子?我很不高兴!”阴鸷暴躁的嗓音阴冷沉闷,如地狱深处的厉鬼倏然异笑,透着彻骨的森寒与疯狂!
&bp;&bp;&bp;&bp;苏佑细长的眼眸冰寒刺骨,泛着妖异的血红!突然出手劈向抵挡冲过来抢人的莫垣!
“砰——!”
莫垣猝不及防,被苏佑猛地击得退后两步!强烈的罡风撕扯的苏佑红衣衣角翻飞不停!精致俊朗的五官失控狂乱,一击成功,他咧唇露出一个近乎恐怖扭曲的妖艳笑容,朝着刚刚站稳的莫垣扑了过去!
“我很不高兴!”他低嘶如被挑衅发怒的野兽,赤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攻击莫垣,力气大的惊人!莫垣不查之下被他逼得衣鬓飞乱。
西陵墨眸色一寒,苏苏的状况很不对!
苏维更是心惊胆裂!苏苏的疯病在这要命的时候发作了!
当初守在阿佑身边的下人之所以钻了空子欺辱阿佑他却不知,并非他不在乎这个傻儿子,而是曾亲眼见过他疯病发作时的惊人破坏力!
不要说别人欺负了他,他发病时不会失手杀了别人他就已经感谢佛祖。
“莫少将军!”铁面与周围的看客吃惊的看着原本温吞痴傻的苏家傻儿子,如此诡异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莫垣心神因阿墨身份揭露惊痛晃神,阿墨因为他才嫁给了一个傻子!本来该是他的妻子!本来是他的!
这个傻子有什么资格娶阿墨!
莫垣站定,原本激狂的神色已然深浓幽暗,蕴满杀意的视线直直迸射向扑过来的苏佑!
一个疯子他怎么敢!就是这个傻子却娶了阿墨!
今日如此对他,休怪他不客气!死了还能娶阿墨不成?!
心中的念头一闪,莫垣整个人都变得阴森,没错,这个傻子死了,阿墨会是他的妻子!他再不会做出当初愚蠢的事,他会让阿墨成为整个西陵最幸福的新娘,他莫垣的妻子!
打定主意,莫垣危险的眯眼!苏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一个疯子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莫垣冷笑一声,邃然反掌击向苏佑!
苏维眼见莫垣眼中毫不掩藏的杀气,心中一沉!他竟敢有这等心思!他想杀了阿佑!
苏维目光阴沉!手心一个暗动作就要召出暗中的苏家暗卫,此刻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了!
岂料,苏佑诡笑一声,速度快得惊人!还不等苏维反应,已然一掌与莫垣硬碰硬!
砰然巨响震得宾客牙酸,脸色已然唰白!
“哐当!”
“哐当!”
莫垣与苏佑两人齐齐被震得倒退!
“阿佑!”
“莫少将军!”
莫垣唇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棱角分明的脸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喉头腥气直翻,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死死压制胸口冲口而出的腥气!这个疯子竟有这般可怖的力气!
苏佑棱唇溢出血丝,薄唇紧抿,目光赤红如狂的死死盯着莫垣!那模样似乎不杀了他就不罢休,站起来就要再冲过来打他!
苏家一群人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眼见他还疯狂的还要拼命,苏家大老爷已经不等苏维说什么,尖叫的喊人!
“快制住他!制住他!”
而莫垣那边的人更是手忙脚乱的扶住莫垣。
苏佑却不领情,他嘶叫的冲着脸色惨白的莫垣扑抓,六七名蓝衣仆从死死按住他,他犹自挣扎,巨大的力气抓得其中两名下人惨叫了一声,又立刻冲上来两个继续压制住他挣扎!
绯红的喜服凌乱不堪,这场景何其诡异?新婚礼堂,新郎却被人强行按住防止发疯伤人!
&bp;&bp;&bp;&bp;“苏老家主!你的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齐·墨看着疯狂的苏佑,心中何止震惊!简直愤怒的无以复加!
之前是听说苏佑有疯病,毕竟既然是傻子精神偶尔失控也正常,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苏佑已经不是普通傻子这么简单!
他失控的时候简直达到了非人的地步!莫垣这样的身手竟然也没有讨到便宜!
阿墨与他在一起,他日他又因为什么发疯,岂非会要了阿墨的命!
莫垣目光阴沉,好不容易压下一口血气,冰冷的盯着被数人压着无法动弹的苏佑,心中又是震怒又是悲痛!
这个疯子竟然如此不堪!自己都干了什么!他竟然将阿墨推给了这么一个疯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始终冷若冰霜的绯衣新娘。
但是西陵墨却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被几个身强力壮按制住的苏佑。
狭长的凤眸漆黑如墨,在莫垣复杂沉痛的目光下,她缓缓走到疯狂挣突如狂兽般嘶喊的苏佑面前。
她一动,瞬息之间牵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墨脸色铁青,逶迤绽开的绯红凤尾裙摆艳魅俊伦,冰与火完美糅合。
如此美人与野兽的强烈对比冲击所有人的视线,莫垣眼眶几乎迸裂!他几乎要变得和苏佑一样疯狂,眼光紧紧胶着在西陵墨冷清如冰玉雕琢的五官上!
本来是他的妻子!
本来是他的!
“放开我!放开我!”苏佑挣突袭击困住自己的人,青丝散乱,精描细绣的缕金滚云边艳红新郎在挣扎中被挣开,露出雪色白绸内衫,秀美鲜艳的容颜瑰艳中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戾意。
“阿墨!小心!”齐·墨眼见自己的表妹如此走过去,大步走近就要阻止她!
“阿墨……阿墨……”苏佑妖异的眸子如漩涡,他一听到这两个字霎时如被惊怒的困狮!
“不要抢!不要抢我的阿墨!”他突地毫无征兆的突然转变方向袭击走上前来的齐·墨!
齐·墨脸色一变!
苏佑突转方向,打得原本一直防备他扑向莫垣的下人措手不及!一个不留神,苏佑发疯般袭击齐·墨!
苏维一看这形式,眼前就是一黑!
那可是真正的锦宁侯齐·墨!
齐·墨也没想到苏佑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
“快闪开!”池梁吓得叫了一声!
但是苏佑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只看到一阵红色的身影飞掠过去,笔直攻击靠近西陵墨的齐·墨!
完了!
池梁心中骇然!这场婚礼又是一场浩劫!
“呆子,他是阿墨的哥哥……”
低越悦耳的嗓音很轻,西陵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失控的苏佑身边,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清润。
她似乎感觉不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发病疯子,她歪首,瞪大漆黑明亮的凤目,青丝柔软垂落肩头,衬得绮妍容颜惊心动魄的瑰丽清艳。
她有些生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对眼前之人的纵容,就这么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瞪着他。
明明在眼前疯狂的新郎面前,她小巧的有些滑稽,但此刻却没人笑得出来。
&bp;&bp;&bp;&bp;因为那个让场面失控的疯子安静下来,如天真不谙世事的纯真孩子,蓝色水晶般透亮的眸子逐渐恢复。
他眨了眨蓝色的眸子侧首看着只到自己胸口下方的小新娘,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阿墨!”他瞬间忘记了前面还有一个差点被自己攻击的齐·墨,欣喜的乘机环住自己的娘子。“阿墨宝宝,苏苏有很乖的!一直都很听爹爹的话哦!”
他亮晶晶的看着西陵墨,期待的目光灼灼,等着她夸自己。
西陵墨凤目眨了一下,目光斜瞥了眼一侧刚刚还是主角,此刻被呆子抛之脑后的某位真正的小侯爷,识趣的什么都没说,她弯眉浅笑,点了点头,伸出拇指,指腹拭去苏佑唇角的血迹。
“苏苏一直很乖。”
苏佑高兴的傻笑,就差再有一只尾巴冲着西陵墨摇一摇。
池梁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今日如此之多的变故,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他的心脏算健壮的,其他人还没从苏佑变脸速度中回过神。
齐·墨觉得苏佑已经不是疯子可以诠释的。
他怀疑苏佑是被鬼上身了!
“阿墨,苏苏这里很痛很痛。”苏佑可怜兮兮的按了按胸口,他龇了龇牙,觉得胸口很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里吗?”西陵墨伸手轻抚上他刚刚被莫垣打中的地方,眸色已然冰寒。
苏佑点了点头,握住西陵墨的手,笑得有些傻气,忍不住就往自己衣襟中塞。“阿墨摸摸就不疼哦。”
西陵墨一呆!脑门就落下三条黑线。
还不等她发挥她的敲脑袋神功,苏佑浑身的气息却突然变了!
腰间一紧!苏佑伸手就抱孩子一样一把将她藏到怀里,背对着客人!
“阿墨!”莫垣沉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早已五内俱焚!“阿墨,你不要嫁给他好么……”
他是个傻子!一个会伤害她的疯子!
西陵墨感觉到腰间的手越来越紧。
苏佑身上那种不稳的气息乱窜,他一言不发的盯着莫垣,阴沉森冷,犹如护犊的母狮。
“阿墨是苏苏的娘子!你滚开!”
他低嘶一声,蓝眸缓缓注入赤红,西陵墨眸光一闪,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苏佑刚泛起的戾气陡然就是一顿,蓝眸眨了眨,唇角就不自觉的扬起,看着傻透了。
“娘子,再抱抱哦。”他操着得意又高昂的嗓音“悄悄”的对西陵墨说话,眼看那个坏蛋又可怕百倍的盯着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好高兴的感觉。
西陵墨眉头一扬,伸手就朝他的腰上狠狠拧巴,扭成麻花!
“……!”苏佑瞬间痛的泪花都快蹦出来了!咬唇又不敢叫,泪汪汪可怜的瞅着西陵墨。
好痛好痛!
莫垣看着他们,他只觉得自己比苏佑痛百倍千倍!
阿墨是他的娘子!这个傻子凭什么!他不甘心!不甘心!
如果当初他在最后一拜时弯下腰,如果他当时没有抛下她离开,如果他没有设计阿墨和这个傻子……
一想到他竟然把阿墨送到这个傻子的床上,他倏然脸色僵白!
猛然想起当初离开锦云楼那一刻,这个傻子抱着那个女子离开时,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双冰寒的狭长凤眸,莫垣喉头一甜!
是她!
不是假的!
是阿墨!那个女子是阿墨!
“噗!”莫垣蓦然喷出一口血!仿佛一瞬间失去所有支撑!
他亲手将阿墨送给这个傻子轻薄?!
&bp;&bp;&bp;&bp;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法原谅自己可笑的行为,机关算尽反算计了自己,他想起从拒婚开始一系列可笑的动作,胸口就是窒息般的抽痛!
眼前是苏府喜庆的迎接新娘的红色,红的滴血,他似乎看到几个月前,他还是新郎,牵着红色绣球与阿墨二拜高堂。
可是,当时他扔掉了绣球,拒绝夫妻对拜!他厌恶她,看不起她!
他恨恪静公主挑唆阿墨,他恨恪静公主设计他,他恨恪静公主欲擒故纵……
却从未想过阿墨就是她!
可笑!可笑至极!可笑自己如跳梁小丑自欺欺人!
他看着眼前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浅笑莞尔的阿墨,肺腔无法呼吸,好似心脏被人挖走,曾经他离这一切只有一步之遥!
本来这个男人该是他自己!
“莫少将军!”
“莫少将军!”
一声声惊呼传来,莫垣急怒攻心,众目睽睽之下连连踉跄,无法站稳!
一名黑衣男子立刻扶住他才不至于直接倒地,但莫垣精神犹如崩溃,脸色白惨如僵尸,看得人心惊肉跳。
齐·墨眸光无波。
有一句话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莫少将军身体不适,送回莫府。”齐·墨随手指了两人,让黑衣男子带着有些意识不清的莫垣离开。
莫垣目光牢牢锁定在被苏佑严密圈在怀里的新娘子身上,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眼前一黑,就真的失去了意识。
阿墨!是他害了她!他竟然让她嫁给了一个傻子!
如何不怒,如何不悔!生生割他的血肉!
齐·墨与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池梁对视一眼,池梁只剩下幸灾乐祸,见齐·墨面色不善的望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摊手耸肩,冷嗤道:“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这做人都不能做的太绝,真不知该嗤他错把珍珠当鱼目还是可怜他从天堂落入地狱,跌的这般可悲可叹。”
莫垣这种人,属于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之人,看看他当初对付恪静公主的手段便知。
若是被恨上,报复手段真是比直接杀人更可怕,只可笑,他却从未想过到头来自己承担了所有后果,这种感觉,仅仅是他想想就觉得十分绝望。
看莫垣今日反常失控的表现,在看到恪静之时竟然生生呕血,可见内心惊痛震寒。
齐·墨沉默未语,池梁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已经逐渐恢复的喜宴,一对新人芝兰玉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眸子闪了闪。
若苏佑不是傻子,单看这幅外表倒也真是一对璧人,只是他那双属于异族的蓝色眼眸此刻痴痴看着新娘,泄露了他智力缺陷,今日又突然疯病发作,简直如变了一个人,危险诡异。
齐·墨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过这位苏家傻子的确古怪,竟然会拥有一双西陵人绝不会有的蓝色眸子,若非如今商贾来往,见多了北方异族人,怕是都要认为他是怪物。
苏维是做生意的人,苏家生意遍布各国,会在异国遇到异域美人生下儿子也不奇怪,但是似乎从来没有人谈起过苏佑的母亲究竟是谁?
他正胡思乱想,就见齐·墨与一向面瘫的铁面两人脸色变幻的十分奇怪,尤其是齐·墨脸都快扭曲了,他一怔,就听到司仪高声喊道:“送入洞房!”
池梁眸子一瞪!骤然转头瞄向新郎新娘!
&bp;&bp;&bp;&bp;洞房?!
他一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苏佑那个傻子知道怎么洞房吗?而且万一兽-性大发,掐死了齐·墨的宝贝表妹,齐·墨还不得和他拼命?
齐·墨虎着脸摆足了派头,眯着眼睛直瞧“色眯眯”盯着阿墨的傻子,越看越觉得一无是处。
因为苏佑接亲接的早,虽经莫垣闹场耽误了一段时间,但此时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辰,齐·墨打定主意,等苏佑将新娘送入洞房出来迎客灌酒时一定要让他横着进房!看他到时候还有心思占阿墨的便宜!
池梁看着他,暗笑不已,眼前这位的表情和当年他大姐出嫁,他爹看大姐夫那不爽的表情如出一辙。
苏佑欣喜万分的牵着重新盖上盖头的新娘进新房。
这才使得原本宴席之上一直胶着在新娘面上的宾客们都遗憾的转回了视线。
谁也不曾想到,恪静公主竟与传闻中截然相反!
莫少将军被那上官燕迷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竟是让这傻子占了大便宜,这位可是护国公府背后皇后所生嫡公主!如此惊世容颜,根本不需要倒贴任何人!
上官燕这样的美人在她面前瞬间被比成了渣子。
莫垣根本就是后悔了!如此美人,当时竟会被人传为陋颜丑妇?!可见西陵这位公主平日甚少出深闺!莫垣真是自打脸面。
“恭喜苏老家主!恭喜恭喜!”
“贵公子好福气!”
四周的宾客见正主已经离开,纷纷朝苏维敬酒,苏家如今可真是锦上添花,一直没人看得上的傻儿子竟然娶了公主。
“同喜!同喜!”苏维笑逐颜开,满是皱纹的脸上皆是高兴,心中却是微诧,不曾想竟是没人意识到恪静公主就是锦宁侯!
他这才意识到,自始至终恪静公主就没有提过自己是锦宁侯!
即使莫垣惊惧询问之时,她说的也是西陵墨!
莫垣其实根本无须询问!
当墨公主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莫垣就已经十分清楚了!
苏维面上依旧笑容不改,心底却是暗凛!这位墨公主十分聪慧,竟是利用了这个漏子!就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和莫垣一样根本不了解恪静公主!
“苏老家主如今可高枕无忧!可盼着早日抱大胖孙子了!哈哈!”
苏维面上就是一僵!
齐·墨脸都绿了!
“咳咳!”他猛烈的咳嗽一声!十分凶狠的盯着那群簇拥着苏维老头恭维的客人。
池梁笑嘻嘻的挤过来补刀。“本公子瞧着新郎也是想要个小傻子。”
现场一片寂静,神情要多怪就有多怪!碍于池梁的身份又不敢反驳。
苏维唇边的笑保持的都很勉强。
“池世子说笑了,阿佑并非先天痴傻。”
“哦,这样……”池梁随手抓了一把身边桌子上的蜜饯丢进嘴里,继续毒舌。“本公子听说城西有一个歪嘴胖子也是小时候摔歪了脑子,现在还跟在媳妇后面喊娘,前些天还听说胖子举不起来,媳妇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吧嗒吧嗒吃的欢快,还不忘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拍桌子蹬椅子表达自己乐歪了的心情,顺手拿起茶壶就着嘴就倒,全然不看苏维都青了的老脸。
苏维的确气得不轻,他一辈子什么事没遇到过?
但他傻儿子生孙子这件事真让他操碎了心!
他斜瞥了一眼笑得像个弥勒佛的池梁,淡定的牵了牵自己衣袖,不冷不热道:“多谢池世子的吉言。”
池梁挑眉,碰了个软钉子,这老狐狸!
这时,苏府一名俏丽的小丫鬟小步的跑来,站在苏维面前。
“老爷……”她微微一顿,有些轻抖,脸色有些别扭异样。“公子说要陪着公主……洞……洞房。”
所以不出来了。
池梁下巴都快掉地上!没听说过新郎送新娘入房后连客人也不招呼了!太独断专行了吧?现在天还没黑呢!
“啪!”
齐·墨一把捏碎了酒杯!
脸那叫一个扭曲。
这个傻子!
&bp;&bp;&bp;&bp;苏佑乖顺的完成所有的步骤后,赶走了房内的其他人。
他一发疯,苏府的下人就不敢多呆,巴不得早点闪人。
西陵墨捻起榻上撒帐的红枣咬了一口,看着他胡闹也不点破,她一笑,皓齿鲜唇,绮靡秀艳,这么笑盈盈的看着苏佑,把傻子的三魂七魄都晃飞了。
苏佑挨着西陵墨坐着,修长的双手放在膝上,局促又欢喜,清澈的眸子灼灼炽热,仿若西陵墨脸色有一朵花儿,呆兮兮的看着她独自傻乐。
西陵墨伸手晃了晃,苏佑没反应。
西陵墨又曲指敲了他脑门一下,苏佑还是傻笑的看着她,那目光真是像要把眼前秀色可餐的新娘子咽下去。
若是齐·墨此刻在此,少不得又念叨“色眯眯、无耻”之类。
这下西陵墨真是有点惊奇了,她恶作剧的拿起一颗桂圆直接没剥壳就送到苏佑的唇边。
苏佑傻乎乎的弯眸,下意识张口就含,温热柔软的唇瓣触到微凉白皙的指尖,他耳朵瞬间红了,就这么傻傻的咬住了西陵墨的食指不松嘴。
西陵墨惊讶的看着他,眨了眨墨瞳,任是她搞怪经验十足,也没想到苏佑呆到这程度!
还没从苏佑吃了带壳儿的桂圆中回神,她就感觉到食指指腹上软绵绵的湿热,她唰的脸色变的古怪。
她触电般试图拉出,指背一疼,被咬住了!
她瞪大了墨瞳!
我去!这个呆子!
她再拉,苏佑身体一倾,回神了!
眨了眨无辜水润的眼瞳,瞧着真是呆萌傻乎,见西陵墨蹙起好看的秀眉,他一惊,赶紧松开她的手。
西陵墨龇牙,总算解救了自己的指头,她瞧着自己被咬出牙印的食指,心头真是各种无语。
这呆子是属狗的吗?怎么总是做出小狗似的行为?
“呆子!”西陵墨曲指又敲了苏佑眉心一下。
“羊子……”他刚想开口喊娘子,这才感觉到唇齿中还有东西,下意识的咬了一口,俊秀的眉心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蹙成越来越高的小山丘,疑惑又奇怪。
好像……似乎……貌似味道不对?
不过,这是娘子给苏苏的!苏佑这么一想,在西陵墨发懵的眼神下就毫不犹豫的,咕噜一口咽下去了……
咽下去了……
西陵墨颤巍巍的指着苏佑。
无语凝噎。
你好歹吐个桂圆核……
“很甜哦,娘子!”苏佑傻呵呵的又补了一句,专注的看着她,咧唇露出雪白的牙齿,阳光又天真。
西陵墨:“……”
她头次发现自己真是蠢透了,智商在这呆子面前完全不够用!
“娘子,我们洞房好不好?”
西陵墨还没从刚刚发懵的状态醒过神,苏佑歪首用那双天真无邪的嗓音就这么大咧咧的又一句神来之笔。
她记得这呆子在一个多月前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她当日在锦云楼可就变成熟饭了!
“娘子,爹爹说洞房就可以生小宝宝哦,和阿墨宝宝一样美美的小宝宝!”苏佑十分认真道。
西陵墨秀眉就是一挑,摆上最善良可亲的狼外婆笑容,笑眯眯的摸了摸苏佑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诓傻子。
“呆子,知道洞房是什么吗?”
苏佑细挑秀美的漂亮蓝眸干净的清澈见底,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
西陵墨顿时笑容扩大了,正经十足的解释道:“所谓洞房就是山洞里的房子!”
&bp;&bp;&bp;&bp;苏苏迷茫的看着阿墨。“山洞里才可以生小宝宝吗?可是苏苏家没有山洞……”
西陵墨:“……”
难道傻子的思维方式都比较奇特?
她完全招架不住!
西陵墨环顾新房四周,目光落在其中一张贴着红色喜字的紫檀木桌上。
桌上金色的灯台上插着红色的新婚蜡烛,两只装满酒的金樽和一壶高颈嵌宝黄金酒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眸光一动,潋滟波光流转,当即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好歹将这一晚混过去!
“看到这两杯酒了吗?”西陵墨笑指那两杯合卺,转头看苏佑。
苏佑一眨不眨的看自己的新娘子,只傻笑的往她身边挪,温热的手就想牵着自己娘子的手,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连连点头。
西陵墨笑。“喝了它才算完成婚礼,呆子。”
她食指点了点他薄绯的红唇,调戏的眨了眨眼。
西陵墨还没意识到此刻新婚,她妆容早已与平日少年郎调戏少女不同,本就生生惊得莫垣吐血,更何谈眼前脑筋缺一根的傻子?
苏佑脑子一片混沌,只痴痴看着自己的新娘子,有些发怔。
突然就很难过,浑身烫的很难受,他有些不安的挪动,只口干舌燥的盯着西陵墨,不自觉的想挨过去。
“阿墨宝宝……”
他清澈干净的嗓音带着平日少有的三分喑哑,拉了拉西陵墨的衣角,蓝眸如水醉人,火似的瞅着她。
西陵墨点了点他的眉心,笑谑:“傻子,你这是勾引阿墨吗?”
她说着,起身就要去拿合卺酒。
苏佑见她起身,心中一急,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衣袖!
“怎么了?”西陵墨弯腰,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坐在榻上的苏佑的脑袋,笑道:“乖乖的,不可以耍脾气。”
苏佑仰着头,精致的五官灿润明媚,艳魅绝伦,蓝宝石般清澈的眸子渗出浓浓的属于男性的欲念。
“难受……娘子……”他伸手就圈住近在迟尺的新娘子的颈,难耐的蹭拱凉凉的娘子。“苏苏好难受,娘子。”
他不停的想做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做,浑身都很难受,微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泣音。“娘子不要走。”
“不走,不走……”
西陵墨虽号称采花大盗般的纨绔大少,可她平常调戏个人,真等对方想要以身相许,她跑的比谁都快。又加上她的身份使然,没有人胆敢真的纠缠,即使有无耻之徒想赖上她,暗中也有人替她解决掉。
苏佑是第一个什么都不顾的粘上来的,不会考虑她的身份,不会考虑她是女子,只是想靠近,只是喜欢就不自觉的想和她在一起,相处多了愈发粘得紧。
西陵墨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如此靠近,即使是曾经的莫垣。
她当时心知他是自己未来夫君也谨守最基本的礼仪,只有眼前这个呆子,没有男女之防,动不动粘上身,偏偏她对一个天真无邪的呆子没有办法像对付别人一样狠心。
苏佑是一个傻子,在她心里他还是一个孩子,心地善良纯净。
苏佑自幼没有真心的朋友,谁对他好,他就的百倍对对方好。
她听到他委屈中带着泣意的嗓音只如哄孩子般哄他开心。
“阿墨不走,不走……”
然而,她仅仅安慰了两句,就立刻察觉到不对!
“娘子……”苏佑沙哑的嗓音含着烈火,红唇如烈焰,缠一绵的又吻又咬!
西陵墨一僵!
苏佑手臂如烙铁,箍住她的腰,紧紧贴着自己!
埋首舔阿墨的颈,发出呜咽的低嘶。
西陵墨僵住,苏佑身体的反应强烈到让她脸色唰的发青!
&bp;&bp;&bp;&bp;这呆子很危险!
她立马像甩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松开手!
苏佑不松手,圈住西陵墨的脖子往上蹭,两人艳丽华美的红色喜服叠缠,不分彼此。
西陵墨被苏佑咬的痛嘶一声,捂住脖子,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推他。“呆子!你放手!”
苏佑力气大的出奇,不过好在还分得清眼前是他的阿墨,被西陵墨推开,憋着绯红的棱唇,泪眼汪汪的哀怨的瞅着秀色可餐的新娘子。
西陵墨赶紧倒一杯冷透的茶水递到苏佑唇边,没好气道:“你毒入骨髓,快喝茶,解毒!”
苏佑还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真的中了很重的毒,看见阿墨就好难受。
茶水冰凉,冷的他一个激灵!神智清醒了几分。
“醒了就好!”西陵墨很想给他一个爆栗子!伸出双手做一个要挖他眼珠子的动作。“来,再把这杯酒喝了。”
她端过来合卺酒递给苏佑,苏佑摇了摇头。“苏苏不会喝酒哦。”
西陵墨瞪了他一眼,威胁傻子。“你喝不喝?”
“可是爹爹说,苏苏和娘子在一起不能喝很多酒的……”苏佑牢牢记住老爹说,要和娘子生小阿墨不能喝酒的!
西陵墨惊奇了!
苏老家主这老狐狸难道还能未卜先知?
知道她想诓这呆子?
“你爹为什么这么说?”她发觉自己和傻子在一起久了,真变蠢了!
苏苏严肃那英俊秀美的脸,睁着水润的蓝眸,正经道:“爹爹说苏苏喝酒了,娘子会生傻宝宝的!苏苏不能喝!”
他十分严肃的对傻掉的阿墨说道理。
西陵墨:“……”
半晌,她才回过神,脑筋都有些抽。“这是合卺酒!你不喝,我就不是你的娘子!”
其实堂都拜了,喝不喝这个都无所谓,但西陵墨可不想真的献身!
她听说女子第一次都痛的撕心裂肺的,她光听说就后背发冷。
她把他当做知心小朋友,又对自己有恩的呆子,可没想过真和呆子做夫妻。
至少,她不会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什么时候有真心对傻子的女子出现,她就会离开。
苏佑看着眼前金色的酒樽,纯洁的小心灵那叫一个挣扎!
苦兮兮的瞧着奸笑的阿墨。“娘子……”
他拉长了音嗓,耍赖般拉了拉阿墨的衣袖,抿紧殷唇,如讨好小主人的汪汪。
西陵墨眼角抽了抽,手都不自觉的想收回来,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十恶不赦的大事!
她撇开视线,不去受这漂亮呆子的蛊惑,扬眉:“真不喝?”
苏佑不确定的点了点头。
西陵墨总不能真的按住他,强行灌进去。
她无奈,伸手拿起桌子上一整壶的上好女儿红,坐在苏佑身边。
苏佑霎时喜笑颜开,小心翼翼的挨过去,伸手就环住了阿墨纤细柔软的腰肢,嗓音甜腻清澈。
“娘子,苏苏喜欢娘子哦。”
西陵墨侧首看了苏佑一会儿,凤目专注,漆黑如墨的瞳仁如夜色,苏佑从未被阿墨这般看着,欣喜无措,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俊朗的玉颜缓缓镀上一层细腻的嫣红,如胭脂醉人。
“娘……娘子……”
西陵墨低笑一声,低越温柔,苏佑耳朵霎时通红若云霞。
西陵墨仰首干脆利落将酒杯中的烈酒倒入唇中!冰凉如玉的指尖如纨绔公子调戏小姑娘,勾起苏佑光洁温热的下巴,薄唇贴了上去……
&bp;&bp;&bp;&bp;苏佑脑子一轰,眼前霎时金星乱转!手脚发颤,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放。
耳朵好烫,他想去摸,嘴里霎时弥漫辛辣的酒味,他一个激灵,双颊绯红。
无措间感受到唇舌间有特殊的触感,他觉得脑子很浑沉,全身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探进唇中的属于他怀中新婚妻子的部分,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唇齿间被喂入的浓烈酒水。
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身体往前一倾,红唇微张,伸出的猩红舌微露,傻傻的看着西陵墨,说不出妖魅惑人。
他觉得瞬间难受千倍,忍不住紧紧握住阿墨的腰肢,往她身上粘乎,滚烫的红唇就往西陵墨唇边凑。
西陵墨偏开首,躲避他的唇,让苏佑怎么都没办法捉住,苏佑难受的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西陵墨拿起嵌绿宝石的黄金酒壶,又往手中黄金樽中倒满,往苏佑面前晃了晃,狭眸明亮如星,引诱眼前的鲜艳如妖的呆子。“喝么?”
苏佑此时哪里还想得起父亲的叮嘱?妖冶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阿墨,嗓音喑哑。“要亲亲……阿墨……呜呜呜……”
他呜咽的胡乱去捉阿墨。
西陵墨伸手就将手中的酒樽递到苏佑的唇边,阻止他凑上来。
“呆子,喝完了就亲亲好不好?”她凑近苏佑的耳畔,语气从未有过的绵软,呵气如兰。
她从未如此故意的引诱谁,更别谈是一个男人,此时刻意如此,苏佑真是自己是谁忘记了。
苏佑被迷得晕晕乎乎,只听到阿墨说喝完了就亲亲。
于是……
西陵墨很是轻松的就把高颈的黄金酒壶中的酒水都骗苏佑喝完了……
瞬间搞定了呆子!
大约两刻钟之后。
她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站起身坐到椅子上,随手将手中酒壶放到桌子上。
支颐扭头看向喜榻,唇角弯起笑意。
苏佑玉颜酡红,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口中醉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苏佑之前从未喝酒,不说一壶,就是一杯就有点找不着北,现在更别说了,估计一觉睡到明天天亮。
西陵墨看了一眼窗户,内室红烛明亮,窗外已黑,入夜了。
她竟是真的把自己嫁了。
她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精神清醒不少,想起今日的一切,凤目微冷。
一切才刚刚开始!
莫垣这种人绝无可能就此罢休!
想起上官燕又借腹中子陷害她,西陵墨仰头将冰冷的茶水饮尽!
凤眸闪烁不明的幽暗。
昨日,她根本没有给上官燕下毒,当时她故意说出一系列症状不过是因为上官燕心中有鬼,紧张之下的正常状况!
可她没想到上官燕竟然不顾腹中孩子的安危,真来个将计就计!
这个女人怎么配当母亲!
“娘子……生宝宝哦……”
西陵墨微怔,支肘看向榻上醉的一塌糊涂,还念念不忘生宝宝的某傻子,忍不住好笑。
苏佑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他会是一个心疼孩子的好父亲。
但这个孩子的母亲不该是她西陵墨。
&bp;&bp;&bp;&bp;西陵墨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她是被咬醒的!
下唇一阵疼痛,西陵墨倒吸一口冷气!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鲜润放大的俊脸,抬手就甩过去!“流氓!”
苏佑浸水蓝宝石般的眸子朦胧如蒙烟雾,又咬了西陵墨一口,西陵墨龇牙,甩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按到苏佑的脸上。
“你个呆子!”
好痛!
西陵墨推开苏苏,捂唇痛嘶,她指尖轻蘸隐有被吮出血丝,凤目怒瞪犹自还迷迷痴痴的傻瓜。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西陵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拿他真是没办法!她又不是猪肉,哪够他几口啃的!
“唔,娘子……”苏佑被戳的眨了眨眼,粘巴巴的朝阿墨甩小可怜眼神。“娘子说亲亲的……没亲哦。”
苏佑眼巴巴的瞧着西陵墨,牛皮糖一样,懒懒甜腻的粘上去,嗓音还隐约有未褪的沙哑。
“昨晚阿墨亲了,可是苏苏睡着了,不能怪阿墨哦,呆子。”西陵墨莞尔,将苏苏凑上来的俊脸挪开。
苏佑一听,俊秀的五官都拧巴成一团,深深自责又懊恼。
他怎么睡着了?好奇怪。
不过疑惑一会儿,目光又注入星光,专注又开心的看着眼前红衣裳的阿墨。
“娘子!”
阿墨是苏苏的娘子了!
“呆子,叫我做什么?”西陵墨起身,斜睨了这俊俏的呆瓜一枚。
“娘子……娘子……”
“嗯。”
“娘子……娘子……娘子!”
“呆瓜!”
“娘子、娘子、娘子!阿墨娘子!”
苏佑欢喜的像个孩子,圈着西陵墨不放,亲昵的蹭蹭,好像得到了心爱宝贝的孩子,就差抱着又亲又跳确定真假了。
西陵墨瞪着这呆瓜,瞧着他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傻瓜!
苏家与恪静公主的婚礼在西陵百姓的瞩目中缓缓落下帷幕。
整场婚礼,帝后甚至都没有派人来送祝贺的新婚礼品,原本一直等着嗤笑恪静公主因为行为不检而致使帝后动怒的看客们,却因为参加婚礼后的客人带回来的惊人消息而偃旗息鼓!
事情朝着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莫垣自参加了恪静公主与苏家傻公子的婚礼,回来后重病一场,原本传言说被恪静公主害的孩子不保的上官燕也一夜之间消声觅迹,莫将军府一片风雨前的寂静!
“那恪静公主难道比上官小姐还漂亮?”
“你知道什么?那上官燕往公主身边一站,真真草鸡与凤凰的区别!”
“当时婚礼的现场你们是没看到!上官燕还想诬陷公主,莫垣又跑来捣乱,恪静公主一气之下掀开了盖头!当时那场景……啧啧……那真叫一个落针可闻!”
“本公子从未见过如此美貌与智慧共存的女子!这才是皇室金枝玉叶!岂是那上官燕可比的!”
说书的酒楼、茶馆、茶肆,一夜之间,恪静公主的传言瞬间被两个完全相反的言论控制!
一方相信了见过恪静公主的宾客传言,认定恪静公主被诬陷,一方认为不过是苏家故意制造为恪静公主造势,不然怎会帝后对恪静公主不管不顾?甚至不参与苏氏与恪静公主的婚礼?
当初恪静公主与莫府结亲之时,这件事可全程有帝后参与的痕迹!
此时,苏佑与阿墨正是新婚燕尔,而莫府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
&bp;&bp;&bp;&bp;莫垣至今无法从巨大的打击中回到现实!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场婚礼犹如一场冰冷彻骨的残酷噩梦!还是他自己主导的噩梦!生生击毁他,夺走他最重要的人!
白潇隐约听闻苏府婚宴的消息,得知莫垣重创而回,心中难免疑虑。
即使恪静公主倾国倾城,以莫垣稳重的性格也断不可能会因为没娶一个美人回去而呕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帝后虽答应这场婚礼,却对苏家与苏佑皆不假辞色,显然心中也是不痛快。
白潇来见莫垣,莫垣并不意外,但白潇见到莫垣时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大哥,你这是何故?”
莫垣似乎一夜之间颓败,昔日的意气风发如冬日临霜凋敝,浑身弥漫着沉郁的阴鸷与暗沉气息,他半靠在松香色的团云纹靠枕上,看到白潇进来,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去。
“你怎么来了?”莫垣按了按太阳穴,面上毫无血色。
白潇却没有回答他,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阿墨给你的喜帖,你当真去参加了喜宴?”
至于阿墨给上官燕下毒这种事,他不用脑子想也不可能相信。
莫垣一听到此事,脸色就有青白之象,仿若受到巨大的打击,身躯都忍不住发抖。
白潇剑眉微挑,神色淡淡,却是叹了一口气,从袖子中拿出当时阿墨送与他的喜帖。“这是阿墨当时给我的喜帖。”
莫垣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万箭穿心的痛楚,他嘶哑着嗓子:“阿墨……”
白潇以为他这是怪阿墨,叹气道:“阿墨看重情义,你当初这般对待恪静,她心中如何会高兴……”
“二弟!”莫垣突地拔高声音!眼角赤红!“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阿墨本来是我的!可是……可是我……”
可是他不要她!
他究竟做了什么!他竟然抛弃了他最心爱的人却可笑的选择了一个笑话!
“大哥!你不要再说胡话了!”白潇脸色十分难看,俊挺的五官泛出阴寒之色,严厉而肃冷!“阿墨永远是小四!你不要再想其他之事!”
阿墨这般性子,如何会接受!
莫垣却犹如疯魔,厉笑摇头!凶戾十足的盯着白!
“你不懂!你不明白!阿墨……阿墨她现在已经属于别人了!她怎么可以……那个傻子怎么配的上阿墨!他不配!他不配!”
是自己傻!不该做出这般可笑至极之事,可是那个傻子又算什么!
他绝不会让那个傻子白白占了他心爱之人!他要摧毁苏家!他要那个傻子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阿墨是属于他莫垣的!
“对!阿墨还是我莫垣的妻子!我没有夫人!我只有恪静公主一个正妻!那个傻子只会误了我的阿墨!”莫垣厉笑,状若癫狂!
他要得到属于自己的一切!属于他的阿墨!
仿佛一瞬间激起内心所有的勇气,莫垣猛地掀开薄毯就要起身!
白潇坐在花梨木直背交椅上,他的目光幽沉如深渊,如不见天日的无底深渊,看着时而癫狂,时而大笑的莫垣,他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到那张艳丽夺目的喜帖上,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神经有些恍惚。
“阿墨……”
&bp;&bp;&bp;&bp;阿墨……恪静公主……
他冷淡的面容惨白。
莫垣的话如此明白,他终于知道为何阿墨当日让他去参加苏家与恪静公主的婚礼!
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是她的婚礼!她说他日不要再以此质问她,否则兄弟情义已尽!
她是恪静公主!她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但他厌恶恪静,甚至对莫垣的报复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这次阿墨亲自来送喜帖时,他原本都已答应她,但因对恪静公主的厌憎临了并未去参加。
那时候阿墨对他说,谁都没见过恪静公主,可他们却都品头论足、指长道短,极尽诋毁。
可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她却还是希望自己这位二哥能去参加她的婚礼,而在明知自己站在莫垣一边时将喜帖送到他手中,可笑自己到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
“恪静公主……竟是阿墨。”白潇苦笑,看着眼前的莫垣,他终于知道为何莫垣会变成这般模样。
若是自己……
白潇沉默下来,制止自己想下去。
“阿墨若非锦宁侯,那真正的锦宁侯是何人?”他目光微闪,转移了话题。
莫垣指骨微青,想起当日婚礼之上的那位齐·墨。
“是他!当初中秋灯市之时,曾出现一位巡城侍卫自称齐·墨,武艺几乎与我持平,阿墨说他是自己的哥哥!”
昨日更出现在阿墨的婚礼之上,这般想来,这位齐·墨才是护国公府的嫡长孙,几岁即被封为锦宁侯的齐·墨!
如今回首,他当真数次阴差阳错接近真相,可笑自己为何就是无法看清事实!
白潇没有再开口,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以至于何时出的莫府,他竟是没有印象。
天空阴沉,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二弟!我不会把阿墨让给那个傻子!不会!绝不会!”
莫垣的话含着淬毒的阴狠,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杀意。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劝。
白潇有些恍然,他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却察觉不到异样,堵在心头无法排遣。
莫垣本不是没有脑子之人,可他却屡次做出违背常理之事。
可是一旦动了苏家,远不是表面这般简单,否则,当今圣上为何数次投鼠忌器,几番筹谋?
何况,阿墨……
白潇缓缓阖上深幽的眼眸,修长的指尖拢了拢云袖。
阿墨说,与苏氏的婚礼,是恪静公主自愿的……自愿……
苏佑真的这么好么,阿墨?
让你愿意将一切堵在一个傻子身上?
苏府。
西陵墨接过何全手中明黄的圣旨,目光扫了一眼堆满房间的礼品,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何全笑容满脸,手臂搭着拂尘,笑着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娘娘亲选的,说是不想见公主,这不样样都给小公主备着?还记着您喜欢骑射,特意令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副马鞍,皇上还为公主选了一匹上佳的西域汗血宝马……”
何公公说着,目光在西陵墨身边傻兮兮直瞅着自己娘子笑的苏佑不着痕迹的停了一秒,还特意从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一个只有一掌宽的红木漆盒。
“这还有一样,是娘娘专门给驸马准备的。”
&bp;&bp;&bp;&bp;“嗯?”西陵墨略有些意外,苏佑听到是自己的,赶紧从何全手中接过来打开。
“是给苏苏的?”苏佑从精致的红木漆盒中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碧蓝色雕琢凤凰的水晶,以银线精心编织相称的璎珞流苏配合,精致冰凉。
这剔透如水的水晶石十分难得,是皇室贡品,但这显然是女子的饰品。
不仅仅是西陵墨略微诧异,站在身边的苏维亦是不明白皇后的意思,而且纯净的白水晶皆是无色,这碧蓝色是怎么回事?
何全笑呵呵的,见苏佑十分欢喜,又接着解释道:“驸马喜欢便好,这蓝水晶本是皇后娘娘专为小公主准备的,可不比白水晶,这可是从南海得来的,这颜色可是万中无一,价值连城!”
“这般贵重物品怎好接受?”苏维有些摸不透皇后的想法。
苏佑听见本是阿墨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欢喜的捂在掌心。“是娘子的哦……”
西陵墨从他手中拿过来,触手微凉,如海一般湛蓝的颜色,望进去浩渺如烟,与银色的丝线一起躺在掌心,触目惊心的瑰丽,的确是珍品。
“这当真是母后的意思?”西陵墨见苏佑喜欢,又递给他。
何全拂尘一搭,笑意盈盈。
“娘娘说这东西本有疗养的效果,最治那呆笨……咳咳!娘娘说这颜色好看,极衬驸马的眸色!”
何全眼瞧着小公主听见秀眉当即拧巴,赶紧糊弄过去,总不好说:娘娘说了,驸马是个呆笨蠢的,这东西最适合治傻子……
不过,他已经将娘娘的意思禀明了,在场的其他人哪个是笨的?岂有不明白他这未尽之言的意思,不过是当今皇后送给新婚女婿的,除了公主本人,谁敢当场拒绝?
西陵墨心中无语,实在觉得这事情有故意羞辱呆子的嫌疑……
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往苏佑脸上瞅,这呆子却压根儿没听见何公公说了什么。
只宝贝着手中的蓝水晶,献宝般在西陵墨面前招摇,让她瞧漂亮不漂亮。
这水晶真的很美,碧蓝如洗,如广袤海洋。
西陵墨轻笑,伸手捋顺苏佑垂下的两缕青丝,只对何全笑道:“替本宫告诉母后,苏苏很喜欢母后送的东西。”
“那是自然!公主与驸马喜欢就好!”何全笑着应了。
何全又问候了几句西陵墨之事,便带着宫中的一群内侍宫女告退,回宫复命去了。
苏维亲自带着人送人离开。
苏佑握着水晶坠子,耍赖般缠着阿墨。
“娘子帮苏苏戴上好不好?”他长手长脚,揽着西陵墨,不让她走。
“……好!”西陵墨轻敲了他额头一下,笑着应了。“来,呆子弯下腰。”
苏佑笑嘻嘻的将脖子伸到西陵墨面前,一双比蓝水晶更透亮的眸子不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精致的娇人儿。
这是苏苏的娘子呢……
他傻兮兮的笑弯了眼眉。
西陵墨微凉的手绕过苏佑的脖子,将银色的丝线绕过去,牢牢的打个结。
两人的呼吸离得很近,苏佑耳根子缓缓的弥漫上一层薄粉,有些害羞的瞅着阿墨。
“娘子……好痒哦……”说着,薄唇就悄悄的贴上了阿墨精致的锁骨。
西陵墨略微出神,也没有注意到苏佑的小动作。
似乎,这水晶链子有极淡极淡的药香……
她还不及细思,只觉颈间一痛,袖口中就摸进来一双滚烫的手,瞬间打乱了她的思绪!
&bp;&bp;&bp;&bp;苏佑伸手就从阿墨敞开的衣袖中探进去,触手细腻,凝脂般的软玉温香。
袖口中有熟悉的冷香气息,他一时情不自禁的就愈发深伸了进去摩挲,握住了西陵墨的手臂。
阿墨一凛。
“呆子!”她没好气的匆忙垂下衣袖,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凤目瞪圆,冷清的五官都泛着可疑的淡红。
这个呆子怎么无时无刻不忘给她点“惊喜!”
“娘子。”苏佑又蹭上去,胸前冰凉的水晶石触到温热的皮肤,他一个激灵,有些惊奇的握在掌心。“娘子看,好凉哦!”
“你自己凉快去!”西陵墨没理会他,转身进房。
苏佑像一只小尾巴,也跟着要进去。
“哐当!”西陵墨顺手就关上了房门!
苏佑傻愣愣的站在红漆木门外发呆,半晌才连连拍门,嗓音委屈。“娘子……苏苏还没进去哦……娘子……”
离洛正端着镂空琉璃水果托盘从厨房过来伺候,见到房门外的驸马,微微一愣,屈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驸马。”
她唇边含着疏离有礼的微笑,伸手在房门外叩了两下。“公主。”
“进来。”屋内传来西陵墨带着淡淡懒散的嗓音。
离洛推了一下房门,绣鞋还没伸进去,余光就瞧见多了一只绣着精致云边的银线雪白鹿皮长靴先她一步踏过门槛。
蓝色锦衣嗖的一声就要掠过她,她一愣,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让。
却见那蓝色颀长身影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她先进去。
离洛吃惊的抬头,就看到驸马两眼发光的看着她,她一阵发懵,不明何意,就这么端着托盘停在原地。
在宫中,她想来谨守身为奴婢的本分,哪里敢走在主子前面?
她垂首,就这么在门口等着主子先进去。
岂料,那双长靴的主人一直站着没动,她正奇怪,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气恼的怒喝。
“你干什么站在这里!娘子饿了怎么办!你真是傻子!”
离洛:“……”
手一紧!就有人直接要抽走她手中的托盘!她猛然一凛!死死的扣着盘子不给对方,导致整个人都被拉的往前一个踉跄!
她倏然抬头!笑容依旧,轻声细语,屈膝道:“驸马,公主命奴婢端进去。”
“哼!”苏佑冷冷哼了一声,猛地从她手中一把抢过来,端在胸前,昂着脖子,自己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西陵墨一袭银纹流彩暗花蜀锦撒摆宫裙,随意歪在窗前的贵妃躺椅上,素白的指尖执古卷,暖阳从窗外投射进来,撒在她泼墨青丝之上,如染开的墨汁,肆意慵懒。
见他们进来,随手将古卷放在条案上,离洛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欲扶她起身,就见驸马一个大跨步上前,将手中托盘往她怀里一塞!
离洛被猛地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碰到一旁的茶几!
苏佑立刻上前扶住阿墨的手臂,乘势就忍不住把人往自己怀里揽。
“娘子……苏苏抱你起来哦!”
西陵墨只着单袜,还没来得及穿鞋,她眼见苏佑这呆子就要朝自己下毒手,心中警铃大作!细长的凤目微挑,就这么扫了他一眼。
“你给我站着,不许动!”
&bp;&bp;&bp;&bp;苏佑动作一滞,苦着脸直直的要把西陵墨盯出花儿来。“娘子……”
西陵墨侧首,没理会他,对离洛吩咐道:“稍后要出门一趟,去准备一套男装过来。”
“是。”离洛蹲下来正要为西陵墨穿好鞋袜,苏佑赌气般将阿墨抱走,不许她碰到。
离洛垂首,西陵墨无奈,摆手示意离洛先出去。
待室内只剩他们两人,西陵墨没好气道:“你和离洛生什么气?”
苏佑垂眉,一语不发,就牢牢的揽着阿墨不撒手。
西陵墨无奈。“放下我。”
苏佑哦了一声,小心的将阿墨放在榻边。
西陵墨刚要弯腰穿上松散的鞋袜,苏佑已先她一步,蹲下颀长的身体,宽大的手心握住阿墨穿着白袜的足,西陵墨一怔,苏佑就将精致的绣鞋穿到阿墨的脚上……
“娘子……苏苏帮娘子穿好不好?不要别人……”
西陵墨良久未语,凤目定定的看着苏佑湛蓝的眸子。
她怎会看不懂这傻子眼底的情绪?
他是个傻子,一个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呆子。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他爱什么……
“公主,大夫人与三夫人在外求见。”房外有玲珑的声音传进来。
西陵墨听着,玲珑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气愤在其中?
她心中有几分怪异,在这苏府之中,这大房与三房怎么可能会主动过来讨嫌?
“进来。”西陵墨话音刚落,玲珑就推门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就停留在苏佑的身上,眼底有一瞬的冷光闪过,迅速消失。
“公主,大夫人与三夫人说公主身份贵重,想来看望公主,顺便带几位……”说到此,她眼底的厌恶更甚,但到底没有发作,只顿了片刻,继续道:“几位姨娘要过来给公主敬茶。”
西陵墨一时没反应,柳眉微扬。“姨娘?”
苏佑也疑惑的望过来。“姨娘是什么?”
玲珑心中冷笑,声音不高不低的解释:“驸马有所不知,所谓姨娘便是驸马除却我们公主外,其他的妾室。”
当然,苏老爷的妾室也算,只是这会儿,可都是故意来堵心的眼前驸马的小老婆!
苏佑还是有些懵懂,只粘着阿墨。
西陵墨斜瞥了一眼这呆子,只好笑原来苏老家主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她这才刚进府,就有猪一样的队友故意拆他的台。
苏苏娶自己进门前就纳妾,正常人都不会舒坦,何况自己还是一国公主?
“让两位夫人与姨娘都进来。”
玲珑低声应了,不多时,还算宽敞的新房乌压压一大群人瞬间填满了!
西陵墨原本还算淡定的脸,在看到还在不断增加的莺莺燕燕时,也吓呆了!
除了两位夫人带进来的一两个随身伺候的丫鬟,其他的一群形形色色,各具特色的女子都不带重样的!保守估计也得二十几人吧?
此时,不仅仅是西陵墨,原本等着来看笑话的苏家大夫人与三夫人在见到西陵墨时,也惊住了!
更别谈那乌压压一大群年轻貌美,一看即知属于易生养类型的姨娘们!
不是说,恪静公主貌陋无颜,是被强行塞进来给苏佑这个傻子充门面的吗?!
眼前这完全与原本的情形完全不同是怎么回事?
&bp;&bp;&bp;&bp;那位传言中痴傻无知,又有疯癫之症的大少爷也并非传言中的厉如修罗、空有皮囊。
他五官俊挺,棱角分明,殷红的棱唇如点绛,细长的眼眸眼尾微挑,带出几分不属于男子的异魅,蓝瞳纯净湛蓝,清澈见底。
此刻,他朱唇微扬,水蓝的眼眸与一袭湖蓝的锦袍交相辉映,十足玉面朱唇的浊世佳公子。
只是他言行异状,蓝眸过于赤一裸炽热,看到大夫人与三夫人两人长辈进屋也没有分出丝毫的目光,双手十分规矩的放在膝上,歪首凝视他身侧的少女。
如果说,眼前的苏佑令她们感觉到惊艳又惊喜,那苏佑身侧的女子简直让她们花容失色!
她们之所以能够入了苏老家主的眼进来苏府,容貌不说倾国倾城,也都是颇有姿色,她们也一直引以为豪,自负甚少有女子能超出苏府的姨娘们,甚至有几位异域美人。
之前,恪静公主未进门之前,她们便已听说恪静公主之名。
这样的主母?
哼!
不过是老爷不敢违背皇命而不得不让傻子娶得罢了!
何况她们也打听到这位陋颜恪静公主一直追着锦宁侯不放,而苏家大少爷曾救过锦宁侯,便和锦宁侯交好,这位公主的心思可真是人尽皆知!
也不想想,锦宁侯是什么人?京中多少怀春少女的如意郎君?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位声名狼藉的公主?
今日,大夫人与三夫人一齐来她们院子,还邀请了留春园的五位过来,打得什么主意,她们岂会不知?
不过是给这位身份过高,又名声扫地的公主一个下马威罢了!
按照常理,驸马在娶公主前,府中是万万不得先纳妾的!
可是苏府不同!
谁会想到一国公主会下嫁苏氏?即使富可敌国,但却是商户!
而且,苏佑因痴傻之症,如今已是二十有五,平常人家男子,十五岁既有娶亲,如今年纪孩子都有十余岁,苏佑有妾室实是平常之事。
另因苏家到大少爷是傻子,苏老家主盼孙子可真是脖子都盼长了!为苏佑选的女人可就更多了!
只是,其中真正有妾室名分听闻有九位,其中四位不知什么缘故都没了,如今有名分只剩下安排在留春园的五位姨娘。
这五位,最少的十九岁,最大的比苏家大少爷还大一岁,这五个都不怎么出门,今日因大夫人与三夫人相邀,又是以,为主母敬茶的原因叫过来,她们也一起过来了。
一群人惊骇无言,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西陵墨笑意浅淡,凤目落到为首的大夫人与三夫人面前,她敛裙起身,散开的裙摆华丽灼艳,明明是雪白如霜,却生生压得一屋子艳丽多姿的美人霎时失色。
“两位夫人是夫君的长辈,来此专门看望本宫,倒成本宫的不是。”西陵墨凤目横扫,未曾给其他人半个眼色。
她眼尾微挑,微扬下颌,眸光清寒,语气薄淡却暗含机锋,以本宫自称。
她如今虽嫁入苏家,却也容不得别人看轻半分!
心情好,眼前两位是她西陵墨的长辈,若胆敢踩到她头上,就休怪她不念情面!
&bp;&bp;&bp;&bp;两位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夫人勉强笑了笑。“公主严重了,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我们过来看望是应该的!应该的!”
三夫人回神,已收回原本的震惊,目光在苏佑的面上转了一圈,却是不敢直视西陵墨,只哼了一声,下巴扬了扬。
“公主自是身份贵重,只是如今已是我苏家媳妇,这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西陵墨眉头一扬,扫了三夫人一眼,缓缓踱步,雪白的裙裾纹丝不动。
“哦?本宫倒是不知,这府中规矩何时需要三夫人来告诉本宫?”
三夫人被她噎住!大夫人暗暗心急,忍不住拉了拉三夫人的衣袖。
三夫人面色涨紫,想也未想,当即呛口道:“我好歹是这个傻子的三婶!也算公主的长辈,怎么就不能?”
西陵墨凤目当即一寒!
“玲珑!掌嘴!”
什么?!
玲珑青绿色的身影迅速到了三夫人面前,三夫人还没回过味来,玲珑一巴掌就煽到她的脸上!
“啪!”
又脆又亮!
室内鸦雀无声!
三夫人脸色从白到青,脸上一阵剧痛!她整个人都被煽到一边,一把撞到另外站着的一名姨娘身上!
那位年轻女子脸色变幻,却是垂着头,一语不发。
三夫人猛地推开她!尖叫一声!她颤抖着涂满凤仙花汁的鲜红指甲指着西陵墨,气得浑身打颤!
“你——!”
西陵墨狭长的凤眸漆黑如点墨,冷冷的扫过去,三夫人正欲撒泼大骂的嗓音硬生生不敢说出来!
西陵墨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含霜!
“三夫人,若你胆敢再辱骂当今驸马爷一句,本宫不介意告诉你该如何正确称呼!”
三夫人脸色清白交加!目光阴狠的盯着西陵墨!
本来就是傻子!还想让她闭嘴?!
西陵墨冰凉修长的五指捏着三夫人俏丽柔滑的下巴,眸底笑意柔媚温和,周围的美人们却不敢直视,大夫人更是脸色惨白的不敢开口求情。
“呵……”西陵墨低越的轻笑出声,如清泉击石,爽朗明媚,却倏然转阴!冰寒森冷!指骨用力,三夫人当即眸色大睁!嘶咽惊恐!
“另外告诉三夫人,宫中当今圣上皇后是本宫的长辈,你……是哪个长辈?”
她低笑如妖,却惊得在场众人面白如纸!三夫人更是抖如筛糠!
敢说是恪静公主的长辈?也不怕闪了舌头!谁不知道,恪静公主的长辈可是当今圣上!说轻点只道平常,若是当真追究,就是意图谋反,抄九族的大罪!
“以后,三夫人可要注意。”西陵墨笑意依旧,放开了三夫人。
三夫人如同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扑倒在地,没了刚刚的气势。
大夫人赶紧去扶住她,对西陵墨赔笑道:“公主说的是,老三家的再也不敢了!”
西陵墨不置可否,目光这才转向房内另外二十几位各色美人,似乎这才记起她们。
还不等她询问,大夫人赶紧解释道:“公……公主,这二十三位并非都是傻……阿……阿佑的妾室!”
&bp;&bp;&bp;&bp;“哦?是吗?”西陵墨尾音微挑,正欲上前几步。
苏佑也跟在她身边,伸手握住西陵墨的长袖中的手在掌心摩挲。看都没看一眼其他人。
西陵墨大概扫了一眼,也不想去管这些事,按理来说,这些人在一般公主过门前都会被打发掉,但这些人都在,她心中明白,是母后故意让她知难而退。
她本没有争抢之心,也不想真的永远留在这苏府,对于这些女子,她自然不想插手。
摆摆手,示意都下去,却不料,一个脆生生,甜软的嗓音横空插了进来。
“奴婢猫儿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有所不知,猫儿和众姐妹虽没有青衿五位姐姐的姨娘名分,却是老爷带入府中,只为伺候大公子与公主殿下……”
她的嗓音娇甜,容貌讨喜,眉眼生动,眼珠流转,圆脸翘鼻,看着十分俏丽。
流转的眼睛都频频羞怯的望向牵着西陵墨的苏佑,含着小女孩的天真。
刚踏入房门的离洛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洋溢着天真活泼的少女,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西陵墨唇角微勾,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目光落到一群女子中间。
“五位姨娘是哪五位?”
听到西陵墨的话,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五名身着各色衣裙的女子。
五人垂首恭敬出列,只敢以余光打量眼前的西陵墨,甚至都不敢看站在她身边的苏佑。
“奴婢青衿见过公主。”
“奴婢月儿见过公主。”
“奴婢夏彤见过公主。”
“奴婢夏云见过公主。”
“奴婢秋烟见过公主。”
西陵墨略微诧异,这几人似乎与身后那一群女子极为不搭,都已是姨娘,竟都是在她面前自称奴婢?甚至不敢抬头?
“五位姨娘都起来罢。”
“谢公主。”五人起身,恭敬的站在一侧。
西陵墨总觉得这五位姨娘哪里古怪,又一时说不上来。
“公主,五位姨娘许是第一次见公主,欣喜之下难免拘谨。”猫儿笑眉弯弯,嘴甜如蜜。“公主姐姐是猫儿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猫儿刚刚看到,还以为看到神仙下凡了呢!”
她说着,就往西陵墨身边走了几步,想牵着她的手以示亲近。
“奴婢瞧着公主与传言中也不同呢!看着和自家姐妹般一样亲近!”猫儿身后,另外一名身着粉色绢纱绣花长裙的妩媚美人扭着如蛇般柔软的腰肢,也笑着上前。
她眼尾染着艳丽的眼彩,眼角贴着金钿,一笑妖娆,十分美丽,她款摆着腰肢,与猫儿一齐,一左一右的靠近西陵墨。
玲珑刚要上前制止,离洛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一旁正独自牵着公主的手开心的驸马,拉了拉玲珑,两人站在一侧没有上前。
猫儿看着春艳往大少爷的方向去牵公主的手脸色有片刻僵硬,这个狐媚子!眼底的笑意却是不减。
刚走近几步,春艳似乎才看到苏佑正拉着西陵墨的手,盈盈屈身行礼,嗓音媚意如春水,眼里眉梢都是春意与笑。“奴婢春艳见过大少爷!奴婢伺候公主罢。”
她说着,也不等苏佑的同意,就扭着腰肢往苏佑身上靠,柔若无骨的手伸向苏佑握着西陵墨的手。
&bp;&bp;&bp;&bp;西陵墨秀眉微蹙,刚要抽手,怎奈被苏佑攥在手心,她一时竟是抽不动,又不好在众多人面前给呆子难堪,只得强忍了。
她暗自抽手的动作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公主果然自持身份,都嫁过来了还介意大少爷是个傻子!不过想想也能想通,听闻锦宁侯年少风流,京都第一的俊俏少年,他敢称第二便没人敢自称第一!多少皇亲贵胄小姐的佳婿?
别人是如何想的苏佑不清楚,此时他乐弯了嘴,独自握的开心。
他发觉娘子在人很多的时候对苏苏最好了!
愈发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悄悄的去占便宜。
西陵墨都不曾发觉,自己不自觉的在人前维护这呆子的面子,若是他们两人之时,一手掌怕是早就拍上去,打掉苏佑的咸猪手。
苏佑正开心,发觉自己手背上又搭上了一只手,他呆了呆。
搭着他手背的那只手比他的手小很多,他有片刻的发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怔怔。
第一反应就是他娘子来握他,他眸光一亮!唇角当即翘起,娘子的手好热哦!还摸了苏苏的手!
苏苏眸色大亮!欣喜若狂!
随即又有些不对,娘子的手一直冰冰凉凉的!
他蓝色的眸子有些茫然……
春艳见苏佑目不转睛的看着的手,似羞含怯的斜睨了苏佑一眼,目光停留在眼前颀长的蓝衣清俊公子面前,她就知道,公子一定会喜欢她的!
当即悄悄的挑逗性挠了苏佑修长温热的手一下。
苏佑蓝眸定格在那只手的指尖上,鲜红如血,好难看!娘子的手才不要这么难看的东西!
这只手的手指比娘子的手粗好多!真难看!
苏佑当即明白过来!他猛然抬眸!看到一张难看至极的脸!竟然还朝他笑,好难看!比娘子难看一百倍!
瞧见春艳如此挑逗大少爷,大少爷还冲着她的手痴痴的笑,猫儿那心里真叫一个气怒难平!
春艳这小贱蹄子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府中分发下来什么好东西她都不忘才摸脸摸手的保养,着实是养的一双手嫩若纤纤鲜葱,又白又水滑。
她有些不忿的准备去牵扶西陵墨,西陵墨却没有这样的打算,手都没有抬,她也识趣的站在一边,只恨恨的诅咒春艳,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不要脸面!
她又不由自主的以余光注意西陵墨的神色,这位公主是根本不将大公子放在心里还是不将春艳当回事?难道看不出来春艳故意勾引大公子?
西陵墨当然知道春艳的心思,只是,这里如此之多的女人本就是苏佑名义上的女人,若是苏佑喜欢,难道她还能拘着他不让他去亲近?
她毕竟没想过真要和呆子同房,但苏家现在最急需的大概就是一个正常的继承人,看看这么一屋子的女人就知道苏老家主多急切有一两个孙子,她总不能仗着身份不让呆子和她做那等子事又不许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吧?
西陵墨忍不住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好吧,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刚要开口你们随意,她好闪人。
异变陡生!
&bp;&bp;&bp;&bp;“啊啊——!”
连声尖利的惨叫声毫无征兆的平地而起!
西陵墨都被这杀猪般的惨叫声吓到了!按理说她也不是这么胆小的,关键问题是,这个声音就在耳边突然响起!她是一点准备也没有,把她耳朵轰的轰鸣不止!
西陵墨机械的扭过头看过去,她虽然是听到声音有点猜到原因,但是她还是太低估了苏佑时不时犯二的程度。
只见地上美人横陈……
好罢,其实是拱成虾米捂着一个扭曲的很有型的右手惨叫……
这还不止,苏佑好似被什么刺激,厌恶又愤怒,拼了命的擦自己的手,凶狠的盯着惨叫的美人,指着她,还不忘对牵着西陵墨的衣袖控诉自己的委屈。
“娘子……苏苏的手好疼……都是她……”他委屈的红了眼圈,还不忘牢牢将阿墨揽到自己怀里,凶恶的盯着那个靠近过来的叫什么猫还是什么狗的人?
猫儿脸色微白的看了惨叫的春艳一眼,她实在没弄明白,究竟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眼前这位谪仙般俊秀的大公子刚刚还很高兴,为何突然之间翻脸?
春艳的右手毁了!
她犹自还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房内其他美人更是奇怪分明是神仙般温柔好看的公子怎么会突然这样?
心中想的却是会不会眼前这位公主让大公子故意这么做?
苏佑将搓红的爪子伸到西陵墨面前,苦兮兮的吹凉气。
好疼哦好疼哦……
西陵墨眼角微抽,明明是你把小美人的手扭成麻花折了好不好?你还委屈?
她看了一眼苏佑被他搓的发红的手,又扫了扫那位春艳扭曲变形的五指,心都颤了颤,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手,看着就好疼的样子。
她瞧着四周那十数位美人看自己的眼神,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娘子,这个人苏苏不喜欢……”苏佑目光看着春艳充满戾意,如野兽般的阴森寒意,伸手就要过去。
西陵墨见到他手背青筋暴起,眸光一闪。“过来……”
“娘子……”苏佑一怔,拖长了音调,扭头委委屈屈的把红爪子在她面前晃悠,西陵墨死死忍着没有一记苍蝇拍拍过去!
她无奈的握住苏佑的手,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苏佑得偿所愿,只欢喜的将大脑袋在阿墨颈边又蹭又拱,还不忘把另外一只手伸过来。“娘子,这里也疼哦……”
西陵墨:“……”
没人想到,苏佑如此易翻脸,似乎真是不折不扣的傻子,但是更没有想到他会对恪静公主如此亲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十几位新来的美人心中愤愤不平,只觉得这根本就是眼前这位公主故意如此利用大公子痴傻来惩治春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但五位姨娘与大夫人和三夫人却是心中惊骇,大夫人与三夫人自是知道这个傻子有多疯癫,竟然会对这位新过门的公主如此不同!这样的情形之前从未出现过!凡是女子,这个傻子都如点着的爆竹,轻者驱赶出门,重者……
两人脸色俱是一白!
想起当初从苏佑房中抬出的那些心思诡秘的女人的惨烈死状。
五位姨娘更是面无人色,垂首恭敬的站在人群中,浑身战栗,她们不比那十几个还想着一飞冲天的愚蠢女人!
她们很清楚,这个春艳还是轻的!刚刚若非公主出言制止,大少爷会杀了她!
她们至今还记得当初那几个女人惨死时可怖的情形!
眼前这位美艳惑人却又纯净不染尘埃如谪仙的蓝衣男子根本不是表面如此温顺!
&bp;&bp;&bp;&bp;他如同蛰伏的凶兽,只要有人惹他不高兴就会被残忍对待!
苏家这位公子,根本不仅仅是傻子!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五位姨娘恨不得自己早早避开这个地方,哪里还有闲情去招惹他?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眼见春艳如此惨状,暗中看向西陵墨这位公主的眼神不由的变暗。
男人哪个不贪图美色的?即使傻子也一样!眼前这位公主刚刚过门,公子见她如此漂亮,又怎会将她们放在眼里?只要这位公主一挑拨,公子个性单纯,岂有不听她的?
眼见没得到好,好歹探出一些底细,怎奈一国公主的身份压在这里,没人敢质疑。
只是看向苏佑的目光如同馋猫看到肥肉,显然这位传闻中的痴傻苏公子虽行为有些痴愣,但实在英俊秀美,并非满身痴肥、嘴角歪斜的傻子。
即使对待春艳不近人情,也不过是眼前这位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心狠手辣的公主挑唆罢了。
“发生了何事?”一道略带苍老沉稳的声音由远及近,苏维一身宝蓝色对襟袍子,负手领着几名家丁小厮走了过来。
看到西陵墨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在地上呻一吟痛呼的春艳。
他只消看一眼屋内塞满的各式美人就能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因此看到三夫人脸上的五指印时一秒都没停留,心中却是暗暗称奇,看来错过了好戏!
“爹爹!”苏佑看见自己父亲过来,喊了一声,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说话,他径直鼓着腮帮子,怒指在地上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的春艳。“她和苏苏抢娘子!是坏人哦!所以苏苏才……才打她的……”
他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折了,还理直气壮的先告状,西陵墨凤目凉凉扫了他一眼,十分鄙视,苏佑到最后的话越说越小,呐呐的又缩回去,尤其咕哝:“苏苏只是轻轻一推……”
西陵墨都无语了,轻轻一推还能把人推残了?
“家主,大公子只是无心之失罢了,既然各位都见过公主,我和老三家的也告辞了。”大夫人脸色不好看,见墨公主没有再插手的意思,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不然眼前的傻子又发疯倒霉的还是她!
“我也告辞了!”三夫人更是青筋直跳,苏维对她脸上的指痕问都不问一声就知道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大佛!”
还被西陵墨一番敲打,原本是给对方下马威,结果把自己给折了!碰了一鼻子灰,气都气饱了却偏偏不能吭声,不然就是以下犯上,搞不好还被扣一个意图谋反的罪过!
“既然无事,都退下吧。”苏维语气淡淡的,却是不容置疑,直接打发了屋内一群女人。
猫儿与过来的十几名女子原本等着家主过来为她们出头,却没想到竟是这样轻飘飘揭过去!
春艳这样子怎么可能是被轻轻一推的!何况公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推春艳?分明就是公主挑唆的!
她有几分不甘心,却不敢当出头鸟,公主这个身份不是她能得罪的!
不过,她不出头,总有蠢人耐不住性子!
“家主,春艳只是见到公子太高兴,不小心碰了公子的手,原本公子还十分高兴,岂料突然就……”一道娇怯泣音从春艳身边响起,一名身着淡蓝色纱裙的纤纤身影排众而出跪倒在苏维面前,话音意有所指。“可怜春艳姐姐最善弹琴,如今怕是毁了。”
只不过碰了一下公子的手,怎么可能会得罪公子?根本就是有人看不惯了!
矛头直指西陵墨仗着身份与美貌,嫉恨她们!
&bp;&bp;&bp;&bp;话都如此清楚了,她就不信家主还能被眼前这位恪静公主蒙蔽了双眼!
何况谁不知道家主给公子娶亲根本没想娶这位声名狼藉又心有所属的公主!是她仗着身份强逼苏家娶她!
当初这位公主不就是仗着皇上宠爱让皇上下旨逼莫府的少将军娶她?如今没人要的破鞋却赖在她们苏家!
只要在家主心中种下一根刺,她就不信家主还会信任这个女人!
苏维的目光晦暗不明,他一生沉浮,什么样的伎俩没见过?如此小儿科在他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何况眼前这位俊俏的人神共愤的锦宁侯可是他抱孙子的希望!
“公主,您看这事如何处置?”苏维道。
这句话一出来,淡蓝纱裙的女子脸色一变!惊得浑身发颤!她万万没有想到家主竟然根本不管她们!还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处理!
她几乎瘫软的坐倒在地,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的结果!
苏维并不接这内宅之事,只笑得如温和慈祥的长者般看向在一边看戏的西陵墨,全权交给她,表示对她这位新儿媳的信任。
西陵墨暗自骂老狐狸,可惜她现在身份不仅仅是恪静公主了,还是这呆子的妻子,但她可不会平白得罪这堆女人,想借她的手踢开这群女人?
西陵墨呵呵,她挤出一个更加温柔可亲的笑容,色若容华,颠倒众生,看的一直盯着她的某傻子眼睛都痴痴的。
“家主说的极是,阿墨刚刚进门,自该宽宏大量善待各位妹妹们,既然这位妹妹被夫君误伤纯属误会,请府中大夫看看,可莫要留下什么伤痕才是。”她笑容柔和如水,看着在场的美人神色变化,只当看不见。
她本是局外人,不想泥潭深陷。
凡事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可以不在意,但若是超出了她的底限……
她想到此,眸光一冷,有片刻森寒,她缓缓踱着步子走至那名淡蓝衣裙的少女身边,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唇角含笑。“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抖如筛糠,杏眼桃腮,目光泛赤,惊恐的看着眼前惊若翩鸿,笑意柔和的雪衣女子,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彻骨的森寒!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以为是公主就能为所欲为!”她说话都有些抖,俏脸扭曲阴狠的盯着西陵墨!
西陵墨撒开的裙裾如盛放的优昙惊艳,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蹲了下来,墨色的瞳仁与瘫倒在地的女子平视,冷清的嗓音没有情绪。
“本宫从不主动与人为敌,甚至,有人要伤我害我,若是有身不由己的理由,本宫也可以宽恕她,女子生来这世道本就是弱势,本宫向来多一份怜惜……”
她薄唇含笑,暖若寒冬阳光,春日微风,恍惚间有阳光少年的朗润与温暖,如同对待心爱女子,苏维目光一怔,忽然觉得这位公主不该身为女儿身。
那蓝裙少女颊上忽涌微热,一时之间怔忪的盯着西陵墨,哑口无言。
西陵墨站起身,没有再看她,语气淡了下来。“可是你却在毫无理由之时主动攻击他人,你以后不要再与其他人住在一起。”
她说完,也不想再呆在这地方,没有理会身后的苏佑,与苏维打个招呼,便转过屏风离开。
苏维目光久久不平,他真是愈发看不透这位墨公主,她无心,却又有心。
或许,她只是对阿佑无心。
&bp;&bp;&bp;&bp;苏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瘫坐在地、神色恍然女人,心思不正害群之马或莫如此。“来人,将她打发去青汀院的后偏院关着!”
“是,老爷!”两名身材健壮的家丁拖小鸡般拽起那名女子,直接消失在眼前。
屋内一片寂静,就是春艳都是咬唇不敢叫出来,猫儿更是脸色青白交加!
青汀院的后偏院!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听说里面还关着一个疯子!
苏维看了一眼苏佑,见他正望着墨公主离开的方向郁郁寡欢,垂着头有几分失落,暗自叹气,对着屋内伺候的几名婢女吩咐道:“好好看着少爷。”
说完,也不再多逗留,其他人更是做鸟兽散。
待所有人都离开,苏佑转过身,细长的蓝眸阴鸷冰冷,歪首看着那蓝裙女子被拉走的方向皱了皱秀眉,在室内小厮婢女奇怪的目光下,他在屋内转着圈,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是,一个傻子能想什么?
下人暗中嗤笑,乘着没有其他主子在,意兴阑珊的瞧马戏般看着眼前的傻子。
大约过了两刻钟,苏佑猛地站住脚!
“苏苏肚子痛!要出恭!”他说着就跑了出去!
数名下人大惊!赶紧跟上去!
“少爷,茅厕在后院!你跑错了!”
“快快快!快跟在那个傻子后面,不要又出了什么事!”
五六人跟在苏佑后面追赶,上个茅厕也这么麻烦!这个傻子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苏佑跑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甩脱了后面跟来的下人。
当初苏维一直盼着他能够好,曾让暗卫教过他一些基础的武功招式与底子,苏佑是个痴儿记不住繁琐的招式,但他底子却练的不错。
以至于到如今,苏维对治好他已经绝望,但是因为苏佑有不俗的武功底子,一发疯就无法控制,武力值成倍增长,真是让苏维白了不少头发。
如今他有意摆脱身后的一群尾巴,很快就独自一人到处乱走。
他时不时停下来到处张望回廊附近的院落牌匾,目光茫然又似乎在找什么。
“青……不是青哦……”他挠了挠头,虽然识字不多,但是青字却认识,他望着眼前的院子,上面写着“留春园”,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是青字,转头就准备走。
“真是可恶!那个女人真是好手段!春艳姐姐这手就算是接上了,以后也不能提重物了!”
“春艳还算捡回一条命!可怜春柳妹妹,她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那个女人就将她打发去了那种地方!青汀院里可是住着疯子!春柳怕是生不如死!”
两道娇脆的声音充满恶意与愤恨,苏佑本来准备离开的脚步在听到熟悉的院落名字时微微一顿,蓝眸就不由自主的望过去,翻过红漆的回廊栏杆,冲那两名娇美的女子喊道:“你们知道青汀院在哪里吗?苏苏要去哦!”
突然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那两名少女露出惊吓之色,生怕刚刚之言被有心人听去,刚欲呵斥,目光就看到那个已经翻了栏杆过来的男子。
蓝色锦衣略有凌乱,玉面朱唇,眼眸纯净湛蓝,如玉雕琢,这分明就是刚刚所见的公子!还是询问青汀院!
两名女子迅速对视一眼,眸中闪过阴狠,真是老天都在帮她们!
&bp;&bp;&bp;&bp;“公子!”醉香与元蝶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佑!纷纷露出惊喜之色,盈盈屈身行礼。
“醉香(元蝶)见过公子!”
苏佑皱着眉头,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女子。“青汀院在哪里?”
“妾身带公子去。”
“妾身也知道青汀院,可怜春柳妹妹,如今总算是盼着了公子!”
两名少女拿着香帕拭了拭泪,还不忘给西陵墨上眼药。
“公主下手太狠了,春柳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是啊,春柳妹妹只是性子直罢了,哪有如此严重呢?”
苏佑听着有些云里雾里,心思更不在这里,只想快点去青汀院,他还要早点去找娘子呢!
“你们快点带苏苏去,不可以告诉别人的,娘子会生气的!”苏佑十分认真的嘱咐,语气有些懊恼,娘子不在这里了,不然会生苏苏的气,不理苏苏的!
他才不傻!他偷偷去,不告诉娘子!
苏佑傻笑,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娘子如果问苏苏,苏苏就说出恭去了!
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好主意的!
醉香与元蝶却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仔细想想,公子的顾虑也不错,如今恪静公主势大,家主都敬三分,她们也奈何不了她,但是公子的心只要她们牢牢抓住,还怕那个妒妇?
不告诉恪静公主也没什么,只要公子心里在乎她们就好!她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苏府可不是皇宫!可不是恪静公主只手遮天的地方!
如此想着,元蝶忙在前引路,对身边的醉香使个眼色,示意她去找留春园的其他姐妹。
只要把事情闹大,恪静公主到时候想掩住也不可能!她若还是将人关在那疯子住的地方,善妒的名声她不想要也得戴着!
两人分头行动,为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西陵墨迎头一击,瞒着前院与西陵墨院子中的人。
沿着苏佑跑开的路线一路追寻踪迹的几波下人在找到留春园时都被几位美人巧言打发,没有人察觉到不对,离刚刚公主与家主发落这群人相隔时间如此之短,也没人怀疑她们还敢说谎。
苏维正在前院与一群管事处理全国各大庄子之事,短时间内无法得空,外面等候将苏佑失踪的消息告诉家主的小厮也不敢贸然跑进去,毕竟大少爷只是说去出恭,也许找不到地方,一会儿又回来了,此刻家主正在说正事,他哪敢碰霉头?
苏维看着漕运与各大钱庄的管事提上来情况,深思起来,从半年前开始,西陵的漕运几乎被强制夺走大半,前往北燕的船只更是寸步难行,但这两个月开始却有放缓的迹象!
皇上一开始果然是想对北燕用兵!如此之急,恐怕是皇上身体不行了,待驾崩之时,怕西陵会面临里外夹击,还不如先行乘着西陵国富民强,拿下一直不安分的北燕!
北燕屡次不顾与西陵的协议,任意抢掠西陵边境,早已犯了众怒!
当今圣上是一个雄才大略,十分有野心的帝王,可惜他老了,在凶狠的老虎,一旦没有牙齿就会处于劣势,他想要最后一搏,但这一搏想要胜利,就要兵力与优秀将领。
可攻打北燕哪有如此容易?若容易为何这么多年皆忍了下来?
唐太宗晚年三次东征高丽却都以失败告终!
皇上从未如此急切,征战北燕很有可能会面临失败!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拿下!但他却这么做了,启用新将莫垣!
&bp;&bp;&bp;&bp;从心底来说,他很清楚莫垣的确有将才!而且野心很大,缺少的只是时机!一旦天下大乱,一个崛起的将星何等可怕?改朝换代未尝不可!
以大皇子的才能根本不足以驾驭莫垣,难道当今圣上看不出来?但他却放任莫垣!坐视其大!
他原本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皇上将恪静公主下嫁,他方才恍然醒悟!
与其说皇帝是在为莫垣铺路,其实是为了恪静公主!他与皇后齐晴唯一的孩子!
说到当今圣上与皇后真是道不尽的故事,皇上宠爱皇后几乎人尽皆知!皇后的年纪比当今圣上的大儿子还小!
皇后原本是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老护国公老来得女视若珍宝,亲自养在膝下,自幼当男孩教养长大,皇后自幼聪慧美貌,且又素有才名在外,看如今的恪静公主扮作锦宁侯时的动静就能知道当年皇后是何等惊艳。
怎料在皇后十四岁那年跟随老护国公夫人进宫参宴,见到当今圣上,或许有时候感情这种事说不清楚,当时大皇子都比皇后大几岁。
偏偏皇上就是看上了那个桀骜的假小子,求之不得便牵罪护国公府,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整垮护国公府强自迎娶。
皇后当时哪有不恨的?新婚封后之夜行刺皇上,虽然皇室暗中压下消息,但此事惊世骇俗,知道内情之人如何不知?
但皇帝不许任何人动皇后,之后皇后有了身孕此事更是成为历史,皇帝爱若至宝,一下朝就往凤仪宫跑,恪静公主满月之后,皇帝上朝路上都要抱着去。
后宫如战场,多少暗枪暗箭?
无论那些后宫妃嫔做什么,诬陷皇后或者真是皇后心狠手辣无人知晓,只知皇帝为了皇后处死了大皇子的生母,四皇子的生母戚贵妃、戚氏族人族诛,四皇子如同废物,其他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成王败寇原本也没什么,但皇帝太过偏宠带来的隐患却是与日俱增!
即使恪静公主本身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却是皇后的女儿!皇帝唯一视作亲子的公主!背后更是护国公府!
一旦皇上离世,无论将来是哪个皇子继位,恪静公主与皇后都不会有好结果!皇帝太清楚这件事了!
这件事几乎是他不经意间日积月累攒下的弊端,他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只能为自己的孩子与心爱的女人铺路!
当初将恪静公主嫁给莫垣也是为了恪静公主以后有一个强大的依靠,如今这个依靠变成隐患,皇帝不可能再重用莫垣!
苏维看着手中漕运的信息,沉默不语。
他想的不错,西陵帝的软肋就是他这个女儿。
只是如今这个女儿成了苏家的人,他也不可能真的明面上下狠手对付苏家。
只是,暗地里?
他想起当今皇后齐晴,那个至今艳色不减半分的中宫皇后!他总觉得皇后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让恪静公主轻易嫁入苏府,墨公主可是她唯一的女儿!
究竟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正想着哪里有古怪,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喧嚣!惊叫奔跑的声音远远不绝,还连带着管家惊怒交加的声音。
“又怎么了?”苏维神色冷厉。
老管家连跌带撞的匆忙冲进来,气喘吁吁,失去了平日的稳重。
苏维看着老管家脸都青了,还不及细问,就听到他惊慌道:“出事了!大少爷那边出事了!”
&bp;&bp;&bp;&bp;苏维心中一个咯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隐隐觉得不对,细细回想才发现当时阿佑的反应不对!
若是平时,墨公主离开,阿佑一定会跟上去,但当时阿佑却没有!他太反常了!
“大少爷发生了什么事?”苏维心中砰砰直跳,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管家咽了咽口水,急的都快哭了。
“大少爷不知怎的找去了青汀院,也不知道那些个女人对少爷说了什么,少爷的痴病又犯了!那个今天才被关进去的女人……她……她……”管家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只急的脸色涨紫!
“老爷!您赶紧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苏维一听,脸气得泛青,甩袖大跨步出了房门。“不是让看住少爷吗!这些人是怎么看的!不会拦着阿佑吗!”
苏维一直很担心苏佑犯病,即使这阵子新婚,屋内外也留了五六名壮丁以防万一,怎么会又出事了!
管家快步跟在身后,七八名壮丁陆续赶过来,一路朝着青汀院赶过去。
还没到青汀院,远远的就听到女子尖利的尖叫声、男子低吼如困兽的嘶哑叫喊声,变腔走调十分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苏维脸色一黑!心中顿时一沉!
他几乎是快跑的排众而出!
即使他有心理准备,在看到现场时也是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过去!眼眶发红就要扑过去!“阿佑!”
只见地上躺着两名脸色僵白的女子,两人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其中一名正是那位刚刚被关在此处不久的春柳,她面朝上仰倒在院子中,双目狰狞圆瞪,衣衫脏污凌乱,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乌青色的掐痕,看着让人脊背生寒。
在她身侧紧挨着另外一名面朝着地上的女人,淡绿色的衣裙满是灰尘,袖子早已被撕扯开,半个香肩袒露,一只雪白长腿横陈,她头上鬓钗歪斜,脸犹如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入坚硬的砂石地面,竟是深深埋入土中!看着更是带着靡艳的可怖。
这两个女人很显然都死了!而且死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对待!
旁边七八位娇俏美丽的少女只有三名面如菜色的娇躯发抖,尖声惨叫,其他几人早已是吓得神志不清,翻着白眼眼看就要直接吓昏死过去,目光惊恐欲绝的看着两具尸体不远处被强行按住压制在地上的男人,如看到地狱深处的厉鬼!
那袭蓝衣如蔚蓝大海,在她们心目中本如仙人般的公子此刻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嘶吼如凶恶的野兽,凶狠的挣扎反抗,似乎随时要扑过去撕碎了地上那两具女尸!
七八名男性壮汉拼命的将发狂的苏佑按在砂石地面上!因为他力气实在太大,用铁链箍住栓住,长长的铁链直拖到不远处曲折回廊的廊柱上,这才勒住他,一起压倒抓住他!
苏佑挣扎嘶叫,细长的眼尾此刻阴戾如鬼,精魅的五官泛着血腥的妖魅与鬼厉,如妖如戾魅,蓝衣一片褴褛,白色的内衫被撕扯开,前襟敞开露出健硕优美的肤色,散开的青丝如染开的墨。
他的唇色殷红湿润,玉颜潮红,更增添几分凶戾的鬼魅欲念,看着十分诡异。
他的脚腕上被强行套上的铁链在挣扎中割破脚踝,雪白绫裤裤脚染开鲜红艳丽的血色。
管家面皮直抖,不可置信看着这些奴才,颤抖着肥胖的双手,几乎背过气去!
“你——你们大胆!以下犯上!竟敢如此对待大少爷!还不给我住手!”
看到自己儿子这般模样,苏维简直不敢相信!
还不等他上前对这群狗奴才发怒,就见苏佑倏然转变方向,咧唇诡笑,精致妖魅的五官如此一笑,透着十足的鬼厉!
突然扑向苏维!猛地将苏维扑到在地!在苏维骇然的目光下、所有人惊呼尖叫声中,一把掐向他的脖子!
&bp;&bp;&bp;&bp;这情形吓得一群原本神智就不清的女人眼前一黑,直接就昏了过去!
天——天啊!
苏维更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眼看苏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苏佑埋头撞的朝后踉跄,尚未回神,就被扑到朱漆石柱子上,脖子一阵窒息!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如厉鬼般的妖艳男子是他素日乖巧天真的儿子!
好在他还有理智,没有被惊怒冲昏头脑,拼命抓住苏佑青筋暴起的手,嘶声朝一旁吓呆的小厮下人厉吼:“快打昏大少爷!”
“杀了你!杀了你!”苏佑神智全无,蓝色的眸子猩红,棱唇鲜若欲滴海棠,呼吸间喷洒炽热灼人的气息,看着极为反常古怪!
若是平时,即便他疯病发作也断没有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苏维被苏佑掐的窒息,但是与他相距极近,很快就发觉异常!
他的儿子很不对劲!苏佑总是不自觉的撕扯自己的衣襟,气息紊乱,眼瞳无神涣散却又总是下意识的四处逡巡。
怎么回事?
“老爷!”胖管家吓得直翻白眼,拼了命的掐自己的手保持清醒,他上前试图拉开发疯的大公子,可惜苏佑一甩手将他踢出老远!
“快上去拉开大少爷!快快快!”他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听到主子的话,赶紧指挥一群壮年男子去抓苏佑,再这样下去,大少爷这可是弑父啊!
一群吓懵的下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尊卑?眼看老家主都被快掐死了!
“抓住那个疯子!快!”一群人涌上去,苏佑双拳难敌四手,双手被强制性拉开,袖口衣服尽裂,他嘶叫着抓打,发出怪异恐怖的喊叫朝着这些凶狠的下人抓过去!
“老爷!”胖管家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眼见少爷没心思管老爷了,赶紧扶住老主子!
“咳咳咳!”苏维脸色泛着青色,连连咳嗽,一时无法发出声音,脖子火烧火燎的疼痛,真是差一点死在自己儿子手上!
苏维捂着脖子脸色冷的可以结冰,此刻哪有看不明白的!
苏佑脚腕上的铁链哐当作响,赤红着双目沙哑嘶吼,衣襟被他扯的半裸,肤色嫣红,脚踝被铁链勒的刻入血肉,裤脚被猩红的血液浸的透湿,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一味挣扎!
他的儿子中了那等子下三烂的药物,这些女人竟然也敢!以为阿佑是傻子就骗得他这般!
苏维气得浑身发抖!
“放开我!放开我!”苏佑的力气在药力的催发下大的不可思议,七八名壮汉都被他折腾的汗水淋漓!
他被按在地上,却怎么都不安分,苏维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目光转向地上两具狰狞的女尸。
这两个女人与阿佑发疯有什么关联?
他还不及细想,就听到一名下人一声惨叫!
苏维猛然回神!就看到苏佑挣脱了这些人,一拳头打的一名壮汉捂着肚子滚倒在地惨叫!其他人一个惊神,就被他挣开!
苏佑拖着铁链,却不再打人,而是扑向那群花容失色的女人,嘶叫一声,目光泛红,踉踉跄跄,连跌带撞,无意识的撕扯衣襟,殷唇被咬的鲜红,诡艳又森然。
“娘子……苏苏好难受……”
&bp;&bp;&bp;&bp;“啊啊——!”一群女人尖叫四散,眼见苏佑过来,再无刚开始的殷勤算计只想着争第一个被临幸。
她们只要一想到春柳与醉香是如何死的就浑身抖嗦!
“这个疯子他过来了!”
“快拴住他!拴住他!”
尖利走调的声音接连响起,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如果被这个疯子抓住,谁知道会不会和那两个惨死的女人一样!
“不要走……娘子……”苏佑眼前一片模糊,如蒙一层血雾。
他拖着哐当响的链子踉跄追着奔逃尖叫的女人,只觉得好热……难受的要爆炸……
不耐的撕开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但却带着触目惊心抓痕与掐痕的上身,惊得苏维瞳仁巨瞪!
苏佑脖子上的抓痕渗出血丝,很显然是那死去的其中一个女人被苏佑掐住脖子时挣扎抓挠苏苏试图活命时留下的,但苏佑背后却有旧伤淤青!
这是被打与被掐的痕迹,看伤痕应该是很久之前所留。
阿佑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痕迹!
“哐当!”铁链的声音令苏维心神剧震!
苏佑因脚上的链子再不能朝前一步,他嘶声挣脱铁链,手脚被割勒的血肉模糊,铁链哗啦作响,苏佑疯魔般撕扯挣扎,疯狂的令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生生挣断自己的腿!
苏维大惊!
“制住大少爷!不要再让他自残!快!”
他嘶哑着嗓子,捏着还没恢复的青紫脖子冲上去要阻止自己的儿子!
苏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沙哑尖嘶,扭曲的声音喊阿墨。
苏维猛然惊醒!
见剩下的下人都齐齐上阵压制癫狂依旧的苏佑,突然想起苏佑会来到这里的缘由!
因为那个被刚刚关在这里的女人!
不!是因为墨公主对女人之前做的事让苏苏误会了!
当初苏苏在墨公主离开前的眼神,如今想来不仅仅是失落,还有嫉恨与妒忌!他不可能去妒忌墨公主,那只有一个可能!是恨这个女人!以为墨公主喜欢这个女人!
苏维想通这一点,看着眼前癫狂的苏佑,立刻对一旁急的跳脚的管家道:“公主呢!”
管家一窒,不知为何都这时刻了主子还管公主,若是公主看到大少爷这样子还不翻了天去!
“公……公主在两个时辰前就出府了……”
苏维一听,差点站立不稳!
“快令人去将公主找回来!快!”苏维厉声命令那些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丫鬟婢女!
这些婢女之前好歹见过苏佑数次犯病,虽然没有此时可怕,但好歹没有那群留春园中的女人一样只会尖叫。
此刻听到老家主的声音,点头如捣蒜,只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迅速离开这危险之地!
一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老家主喊道:“去城东御马场找人!”
苏维忽然想起,之前他似乎听到墨公主曾与他提及,准备去试试皇上送来的那匹枣红色西域汗血马脚程耐力如何!
此刻定然是在那里!
如今只希望阿佑在看到墨公主时能够安静下来,再如此下去,阿佑的腿真要毁了!
两名婢女一听,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往城东跑!
&bp;&bp;&bp;&bp;城东,御马场。
“你说什么?”西陵墨觉得有些好笑,什么叫大少爷发疯自残快要死了,请公主快些回府?
苏苏最近很乖,之前她嘱咐了一通,那呆子可是答应了不闹事,何况最近府中也没什么能刺激到呆子的。
西陵墨不太相信眼前这名说话都不太利索的小丫鬟,何况这小丫鬟似乎不怎么着急的模样。
以她猜测八成是呆子闹脾气,苏老家主那老狐狸想着法子让她回府。
小丫鬟呆呆的仰首看着眼前鲜衣怒马的锦宁小侯爷,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忘记老爷交代的要把公主带回府去!
她没有想到会在御马场看到小侯爷!一时惊怔又激动,说话结结巴巴。
西陵墨今日一身简便利落的雪白马装,裤腿束于白色暗纹长靴中,上着滚金云纹窄袖绫衫,乌发以玉冠束起,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挺直腰杆高坐在枣红色的烈马上,枣红马打着响喷,蹄子刨着地面,那张长马脸不善的对着四周伺候的小厮与这位突然闯进来的小婢女。
西陵墨拍了拍它的脑门,它打个长长响喷,桀骜的扭过马脸,却没再继续朝着其他人发泄被拦住的不满。
西陵墨好笑,心里十分高兴,这该死的马可是她花了不少时间才驯服帖!
此刻她还在兴奋状态,毕竟驯服一匹千金难求的汗血烈马对于爱马之人来说是值得高兴之事!
“还有何事?若无事你便回府去吧!”西陵墨说完,驱马长喝一声,烈马高昂长鸣,载着明润阳光的少年在马场上飞奔!
“驾——!”阳光下,清风扬起,吹得西陵墨雪白的马装紧贴身躯,修长如竹,充满少年郎独有的青春活力,看得人移不开视线。
那小丫鬟微微发痴,待西陵墨已骑马飞驰而去,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脸色当即发青!
“小侯爷!小侯爷!我们老爷让公主快点回府!大少爷不好了!”
西陵墨耳边风呼呼吹起,马蹄响亮,她侧首展唇一笑,却没怎么听清怎么回事,只隐约听到老爷两字。
果然是苏维那老东西的馊主意!
她不以为意,想着回去之时带什么好吃的哄哄苏苏。
“小侯爷!小侯爷!”那小婢女急的眼眶通红,想追上去,但这御马场岂是她一个卑贱商家婢女能随便走动的地方?
见她追赶,便有侍卫冷淡的拦住她。“放肆!还不速速出去!”
这种小姑娘他们是见多了,看看刚刚瞧着小侯爷都发花痴的模样就知道又是追在后面赶的!小侯爷好脾气,他们却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奴……奴婢真的有急事找公主殿下!麻烦官爷通传一声!求求您了!”那小婢女吓得脸都白了,她现在怎么能就这么回去!老爷不会饶了她的!
“公主殿下?你是那个苏府的?”一名侍卫面有不虞,语气中颇有嘲讽之意。
“一个商人的婢女也敢跑进来!谁给你的胆子!什么公主?今日马场之中只有几位贵戚侯门公子,你要找那位公主走远点!”
另外一名侍卫语气更为不善,虽说如今恪静公主的名声比以前好些,不少人说好话,但又有多少人信?对于他们来说,恪静公主与锦宁侯根本不能比,平白的带坏了小侯爷的名声!此时哪会给这小婢女好脸色?
“这……不会的……老爷说公主今日来了城东御马场的……官爷求求您了,我们大少爷真的很需要公主回去!”小丫鬟直掉眼泪,这下可怎么办啊!
“大哥,你看什么?不就是苏府的一个小丫鬟吗?找恪静公主来这里做什么?”一个轻佻花哨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响起,桃花眸却是发亮的朝马场上那雪衣红马的少年直瞅!
没想到还真被大哥说中了,小四四今日真的来这里驯马了!
&bp;&bp;&bp;&bp;站在他身侧,一身玄墨锦袍的莫垣脸色闻言阴晴不定。
目光从那名小丫鬟的脸上移开,唇角露出一抹森寒,朝一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即刻有人强行将梨花带雨的小丫鬟挡出去。
“快走!不然将你打出去!”刀鞘闪着寒光,不顾那婢女的哭叫直接驱赶了出去!
莫垣神色不定,面无表情。
那个疯子果然原形毕露!苏家竟在这时让阿墨回府!谁知道那个傻子会不会失心疯伤到阿墨?苏维真是好大的胆子!
“哎!大哥,你怎么知道今天墨墨会来这里?哈哈!”年凌老远看到正策马跨越横栏,意气风发的四弟清越的低喝声,赶紧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
莫垣只笑不语,目光定格在张秀致如瓷玉的容颜上,他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清阿墨,不曾想到锦衣之下藏着的是一位少女,是他曾经想要却不敢要的“四弟。”
可是他却没能看清楚放弃了他最心爱的人,甚至伤害到她!被一个傻子占得先机,他如何能平?
他很快就会让阿墨看到,苏佑不是她的良人!
莫垣视线始终追逐在青色的马场外围那雪锦绫衫的少年身上,随手从侍卫手中牵过自己的马,缰绳攥在收心,他有些紧张的勒紧,在掌心勒出红色的暗痕。
“本公子发觉几日不见小四四,她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哈哈,就她那矮子,站在我们中间就凹下去的那个!”年凌扬鞭,猛夹马腹,骏马长嘶,一阵风般随着他大笑的话直奔西陵墨的方向而去!
莫垣微怔,曾经他也觉得阿墨身形小了些,为此三弟没少笑她矮冬瓜,她为了弥补身高的不足,总是穿着垫厚的特质靴子。
最初时因为靴子太高不适应,三弟一次不小心,推了阿墨一把,没曾想阿墨直直的就摔了下去!为此差点摔折腿,还因此躺了很长时间,之后三弟没少被阿墨追着打,打的他抱头鼠窜,好一阵的告饶赔罪。
如今想来当初他们四人一起的情形,莫垣心中难掩闷痛,当初他不曾深想,如今想来,当时因为阿墨年纪尚幼,也因此他才未能察觉到她是女子,即使此刻,如非已然知晓真相,他依旧看不出眼前的少年其是少女!
“小四四!”年凌骑着马,朝着西陵墨远远的就一阵的手舞足蹈,活像发羊癫疯,让四周伺候喂马的奴仆看傻了眼。
西陵墨此时已勒住了马,一名身穿黑色矫健紧身衣,面容冷峻唇角紧抿的佩刀男子正微微垂首向她低声汇报着什么。
西陵墨原本明朗的神色逐渐消失,弯起的凤目变得冷沉。
“知道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面有焦色,刚欲嘞马离开,身后就传来年凌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顺着视线就不其然看到年凌身后的莫垣!转瞬面罩寒霜!
年凌见阿墨看过来,挥动手臂朝她打招呼!“小墨墨!”
西陵墨看到年凌,脸色微霁,唇角微扬。
这傻瓜又这般张扬!
西陵墨朝他挥了挥手,却没有上前的打算,此刻她也没有心情再待下去了!
如鬼魅般出现的黑衣男子又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莫垣脸色微滞。
他见阿墨朝他这边示意,心中一喜,忍不住有几分期望,目光灼灼的看向西陵墨驰马飞奔过来!
阿……阿墨……
很近,越来越近……
“呆瓜!本公子还有要事,下次找你蹴鞠赛马!”
西陵墨纵马而来,一扬手,狠狠给了正对着她蠢笑的年凌后脑勺一下!
耳畔一阵清风扫过,西陵墨看都没看脸色僵硬的莫垣一眼,风驰电掣,纵马跃起,跨过横栏朝着马场外围直奔而去!
&bp;&bp;&bp;&bp;西陵墨此刻毫无嬉闹的心情!
暗影告诉她,莫垣命人将出府的婢女赶出了马场!
莫垣为什么这么做?她如今岂有不知之理!还真应该感谢他横插一杠!
苏苏的疯病定然是真的犯了,苏维没有办法之下令人来找她!
西陵墨想起那婢女之前所说之话,脸色微变。
苏苏自残?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连苏维都毫无办法?
“驾!”她一路纵马飞驰,抄着近道避开拥挤的街市,直奔苏府回去!
苏府,青汀院。
苏维心脏接近崩溃的边缘,后悔当初不该让阿佑跟着暗卫习武,如今发狂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唔唔唔!”苏佑额上青筋暴起,赤膊光着上身,身上尽是新伤旧痕,脚下猩红染红了地面,他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赤眼嘶叫,数名壮实的下人轮流将他负手按在地上,却依旧无法阻止他挣扎。
两名下人手中抡起手臂粗的木棍要敲昏发狂的苏佑,怎奈苏佑挣扎的厉害,一旁又有老家主看着,他们根本不敢随便下手,万一击中了不该击中的地方,老家主非得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准确的在击昏苏佑时不会伤及性命!
一时之间,两方胶着。
苏维心急如焚!看着苏佑脚下的伤口,眉头都蹙成山丘!
“快快快!快去看看公主回来没有!”苏维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西陵墨,来回焦急的踱步,不时的朝外张望!
“放开我!放开!”苏佑嗓音苍哑的十分厉害,如漏风的窗户,发出沙哑难听的嘶叫声,他双目充血,唇色红的妖异,看着有几分血腥的妖艳。
嘴角溢出滚烫的血丝,喉咙中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紧紧咬紧牙关,肌肉紧绷如弦,身体蹭着冰凉粗糙的地面,试图缓解那难以忍受的火焰。
“难受……阿墨……阿墨……”他似乎有片刻的清明,脸深深的埋在地面,嘶哑蜷缩,难以忍受那痛苦的感觉,身体中燃烧熊熊的烈火,几乎要烧死他!
随着药力的释放,苏佑渐渐无暇挣扎,浑身蜷缩呜咽,撕扯仅剩的绫裤,早已忘记一切!
压制他的数名下人见状,心中一喜!以为苏佑体力透支,赶紧朝一边手拿棍棒的小厮使眼色!
乘势击昏大少爷!
粗重的木棍拿在手中有很足的分量,一名壮汉目露凶光,见老家主正焦急的朝外频频张望,没有注意到这里,心中恶念顿生!
他受够了这个疯子!
这一次只要不出人命,他根本不用担心!这可是老爷准许的!
反正是个疯子,也不用担心打成傻子!让他躺个一年半年也省的祸害别人!
见苏佑扑在地上如困兽低鸣,他抄起长棍,对着苏佑的头狠狠击下去!
这一击下去非得去掉半条命不可!
“放肆——!”
眼看他已然当头劈下去!
一声冷喝平地陡起!
眼前一阵凌厉的冷风如闪电般倏然袭来!雪白修长的身影突闪!
“砰——!”
“嗷嗷!”
随着一阵重物强烈的坠地声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刺穿人的耳膜!
那名下人已被重重踢出数丈之外,狠狠砸中庭院内凸起的假山石壁!
苏维猛然瞪大双眼!
清风阆月雪衣少年郎,修长笔直的长腿冷冷收回,冷然站在庭院中央如青松,凤目如霜似雪,如利剑刺向那名刚刚袭击苏佑的男子!
狗奴才,当真好大的狗胆!
&bp;&bp;&bp;&bp;竟敢公然对主子行凶!
西陵墨浑身迸发强烈的怒气,没曾想一回来就会看到这样的情形!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此一棍下去苏苏该是何等情况!
院子中一阵诡异的寂静,除了苏维,其他人做梦也没有想到锦宁侯会在这时候出现!
偏偏是大少爷发狂的时候!
西陵墨焦急之下连衣服都尚未来得及更换就出现了!
“娘子——!”苏佑倏然凄厉的低嘶一声,疯狂的推开束缚他的下人,冲向西陵墨!
他的神情着实癫狂,不顾一切的拖着铁链扑向那雪白绫衫的少年!铁链长度有限,他根本无法靠近,他拼了命的挣扎滚爬,脚踝上的铁链哐当作响,触目惊心!吓坏了四周的人!
这些人生怕得罪了锦宁侯!,赶忙齐齐扑上去要强行拽回苏佑,但苏佑此时比任何时候都巅峰,根本不要性命般嘶叫,挣断双腿般歇斯底里!
“阿墨……阿墨……”
他被猛地扑倒在地,犹自伸手朝西陵墨急唤。
西陵墨震惊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光裸着上身,绫裤被撕扯的褴褛的男子。
她不敢相信这会是苏苏!那个平日里笑容温暖天真的苏苏!
他好像一个濒临死亡等死前的疯子,那双水蓝的眼眸赤红妖异……
西陵墨黑色的瞳仁一窒!
心口如同被堵上巨石,让她难以忍受的发烧发热,疼痛难忍。
“娘子……苏苏好难受……娘子……”苏佑口中被强行塞上,制止他再说出疯话。
西陵墨看着他凄嘶呜咽,脚步不可抑制的靠近,一股翻涌的怒气疯狂窜起!
这群狗奴才!竟敢这般残忍的对待苏苏!
她长靴刚动,手臂一紧!
紧跟其后的离洛垂着头拉住了西陵墨的衣袖,声音很低,却包含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侯爷三思。”
小侯爷……小侯爷!
西陵墨脸色一窒!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这么冲进来,衣服还是锦宁侯的衣服!她忘记了!她竟然忘记了!
“全都滚下去!”西陵墨嗓音如腊月寒冰!气血翻涌!
她的话音刚落,一院子受到惊吓的男女都惊住了!
锦宁侯疯了不成!大少爷现在这么多人都无法压制,若是锦宁侯出了事,苏府都得陪葬!
所有人的目光皆惊怔的望向苏老家主。
西陵墨却没有一丝的耐心,凤目凌厉如刀刃!“鬼厉、暗影、黑燕!”
三道黑影蓦然出现在院子中!
西陵墨面色冷寒,不留一丝情面!“谁胆敢不听本宫之言,就地格杀!所有罪责本宫一人承担!”
她的话充满戾意,吓得原本脚软犹豫的下人与那群女人脸色大变!
“都下去!”苏维没有犹豫,当即示意管家将受伤的人也一齐抬下去。
胖管家颤抖的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锦衣少年,对于这位纨绔出名的锦小侯爷他可真是如雷贯耳,此刻谁愿意待在这里?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院子内的人瞬间如潮水退的一干二净!
西陵墨的几名暗卫守在暗处,原地只剩下苏维、苏佑与西陵墨。
“唔唔唔……”苏佑挣扎的要站起来,赤眸如血,紧紧胶着在眼前少年身上!扯得铁链哐当作响!
“苏苏!”西陵墨再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苏佑面前,伸手扯掉他嘴里塞的布条!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心中怒气不可遏制!她绝不会轻易饶过这府中的狗奴才!
“娘子!娘子……娘子……”苏佑猛地抱住西陵墨,嘶哑的难以成句,殷红滚烫的唇痴恋的吻蹭怀中人纤细冰凉的颈项,胡乱的又吮又咬近在迟尺的樱唇,手掌不自觉的加重力度将小妻子紧紧嵌入怀中。“苏苏好难受……娘子……好难受……”
&bp;&bp;&bp;&bp;他的气息滚烫紊乱,身体反应强烈的稍稍靠近西陵墨,西陵墨便尴尬的发觉到异常。
“苏苏……”西陵墨伸手试图挡住苏佑炽热的气息,苏佑如干渴到极致的旅人遇到甘冽的泉水,贪婪而粘人,紧紧的箍着西陵墨的腰肢,肆意轻薄。
炽热的内火燃烧,苏佑犹如饿汉隔着纱窗看精美的食物,怎么都无法满足,嗓内发出难过的呜咽。
幸得西陵墨衣着男装,不好褪,衣襟袖口都束得紧,若是平常广袖长裙,苏佑怕是顾不得此处是庭院就要来一次当日锦云楼之事。
“呜……娘子,苏苏要……要……”苏苏嗓音微微带着哭腔,难过的在她颈边拱,光裸的上半身不断的往西陵墨修长的身上蹭。
几乎是一种本能,苏佑下意识的箍着西陵墨的腰肢蹭她。
西陵墨不断的往后退,颇为窘迫。
她虽不知究竟为何苏苏会变成这般模样,但显然这种状态太古怪了!
“苏老家主!您老人家要去哪里?”西陵墨眼尖的瞧见正装作若无其事往外挪步子的某个老头子,阴阳怪气的叫住他。
这老东西!没看到她现在是什么鬼情况!
别人是没事了,她可还没脱身!
“阿佑的腿伤的厉害,我去拿盒止血药粉。”苏维面不红心不跳,看着西陵墨的眼神就差上书:你夫君你负责。
西陵墨真是无语凝噎,眼角跳了跳,愣是说不出话来,果然与老狐狸过招,她还有些嫩的慌。
苏维一副慈祥老爷爷的神态离开,然而一转身眼底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去浓重的惊诧与震惊。
“娘子……”苏佑语气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赖着西陵墨,薄唇在她襟口留恋不去,再无刚开始的戾意与暴烈,如一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西陵墨无奈,她此时少年打扮,但被苏佑这么一番又蹭又亲,淡色的薄唇被他含的鲜艳如红色的樱桃,秀润精致的容颜带了三分温软。
“不闹了,苏苏听话好不好?”西陵墨偏开脑袋避开这呆子粘糊凑上来的殷唇,白净的面颊被苏佑吻的湿漉漉,这让西陵墨有些哭笑不得。
“苏苏好热……娘子,苏苏好难受,那个坏女人骗苏苏,娘子不要喜欢坏女人……”
苏苏想要做些什么缓解自己的难受,手不自觉的去摸索西陵墨束紧的衣袖,想和上次一样伸进去,但这次西陵墨衣袖因为骑马的缘故以锦缎束住,苏佑胡乱拉扯捣鼓,越急越是解不开,急的薄汗淋漓,嘤咛呜咽。
西陵墨伸手将苏佑散落的青丝挽到耳后,举袖拭去他鬓角的薄汗。“你真是一个傻子。”
苏佑鼓腮,下意识想反驳自己不是傻子,但赤色的眸子在与阿墨视线接触到的瞬间,蓦然间,缓缓注入湛蓝,温柔和煦,神智逐渐清醒。
他一时之间痴痴的看着阿墨狭长乌亮的凤眸,棱唇就贴了上去,低声呐呐:“娘子……漂亮哦……”
他觉得这时候的娘子好温柔好温柔哦。
但是。
“呜呜——!”苏佑呜咽的更厉害了,简直有些抓狂又不知所措。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娘子就在苏苏身边,他觉得自己更难受了好多倍!好多倍!
&bp;&bp;&bp;&bp;苏维慢吞吞的再次来到青汀院时,暗影面无表情的告诉他苏佑已被主子打晕送回自己的院子。
这让他有点遗憾,却也多少预料到的结局,若当真如此容易成事才令人奇怪。
“苏公子所饮茶水中有大量美人娇以致失性出了人命,若有人以此滋事,主子自会办妥,苏老家主不必担心。”暗影的声音没有起伏,平直冷硬,目光沉凝。
苏维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多问,只道:“如今阿佑情况如何?这美人娇不知可有解药?”
暗影看了苏维一眼。“苏公子再泡几个时辰醒泉即无事。”
醒泉?
苏维:“……”
醒泉其实就是冷水池。
泡几个时辰,威力可想而知。
苏佑中药实在粘人,西陵墨没有办法,乘他迷乱之时,将他击昏后令人带回去,但苏佑欲一火焚身的不安分,西陵墨下手不可能和那些恶奴一样真往死里打,没多时苏佑就醒了,一醒就往西陵墨身上扑。
她实在无法,最后想到一个“好办法。”
“公主,真要这么做?”玲珑心中戚戚,咽了咽口水,十分无语的看着随意慵懒支颐靠在躺椅上的主子。
一袭雪白裙裾长长拖曳到冰玉砖石地面,绽开盛放,鬓角微斜,青丝凌乱而美艳的铺撒乌发烘托下,五官精致,眉目如画。
她随意支颐而卧,皓腕如霜雪,纤腰不盈一握,因衣裳刚刚换上,襟口微敞锁骨精致,微微曲腿,长裙下玉足雪白,小腿修长如玉……
苏佑已换了一件乳白色亵衣,此刻就站在西陵墨身前唔唔叫,蓝眸通红。
他被软缎捆成粽子,缎子的一头正牵着玲珑的手中,黑燕强制性的拽住他手后的绳结,防止他朝西陵墨扑过去。
在苏佑身后不足三步的地方,正是雕刻浮雕莲花灵兽的热水泉,热水泉的旁边就是醒泉。
“扔下去吧。”西陵墨歪首,明亮的凤目看着唔唔挣扎着要冲过来的呆子。
阿墨侧首便不经意间露出锁骨一侧被苏佑吮出的痕迹,苏佑热血直冲脑顶,炽热的看着躺椅上的阿墨,嘶叫的要扑过来。
黑燕死死拽住他,额上都渗出薄汗,没想到这个苏家的傻公子力气当真如此之大!
“呆子,以后不要随便和别的女人端过来的东西,知道么?”
眼看苏佑死死站定在泉边上,玲珑怎么都推不下去,她只得站起身。
赤足落到冰玉砖地上透着凉意,西陵墨伸手将玲珑手中的缎子拿过来,站在苏佑的面前,她的身高在同龄女子中算高的,但在苏佑面前一站,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苏佑憋紧红唇,视线快烧着眼前的娇妻。
他被黑燕点中哑穴,又被强制拉住,只得伸长脖子往阿墨颈边摩挲。
阿墨……娘子……
他的眼睛通红浸水,鼻端间是他心爱娘子的清甜熟悉的冷香,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抱抱她。
那个坏女人骗苏苏喝的!都是她!
苏佑眼眶通红,又是气愤又是后悔,如果没喝是不是就可以不惹娘子生气,苏苏就可以抱娘子亲亲了?
&bp;&bp;&bp;&bp;“定住他,解开哑穴。”西陵墨无奈,示意玲珑和黑燕都离开。
黑燕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快发疯的苏佑,微微拧眉。“主子,苏公子情况特殊,只能困住不到一炷香时间……”
中了这种药,气血运转奇快,点穴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正因如此才不得不绑住他。
西陵墨点头,两人这才离开。
“娘子!苏苏想要娘子!苏苏抱抱好不好?”苏佑声嗓泣音浓重,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西陵墨伸手点了点他发烫的额头,火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西陵墨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要去青汀院?当初不是答应阿墨,苏苏要乖乖的听话?”
苏佑眨了眨眼睛,眼眸泛出水光,委屈又难过。
“不许哭!男子汉怎么能随便哭?”西陵墨声音微厉,苏佑眼眶红的愈发厉害,却是憋着唇强行忍着没掉眼泪。
他哑着嗓子,十分倔强。“苏苏没哭。”
“那个女人很坏很坏的,她骂娘子,骗苏苏喝茶说好喝,还说是娘子才能喝到的好茶哦……”
“所以呢?”西陵墨恨铁不成钢。
“所以……所以……”苏苏就喝了……
苏佑垂下眸子,认识到错误,窘迫的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期然间目光朝下就看到阿墨散开的衣襟……
他脑子一轰!热血瞬间冲上脸!目光灼热如火,发怔的直盯着雪白衣襟中淡绿色的兜衣,以及……以及兜衣中……
“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知道吗?”西陵墨细细与他说了很多,若是以后还这般,她担心一出府,这呆子又闯祸。
“……哦”苏佑什么都没听清,红唇欲滴,视线一动不动的看着。
好想亲亲哦……
西陵墨见他发呆的看着脚底,陡然发觉不对,视线下移,顿时一口血冲上脑门!双颊如被火烧,滚烫冒烟!
这……这个色呆子!
“呆子!”西陵墨一声叱喝,恼怒异常!
“噗通!”水花四溅!
苏佑被她踹下了醒泉。
醒泉不深,西陵墨并不担心淹着这傻瓜,没理会苏佑连声的焦唤,转身走了。
泉水冰凉,苏佑冒起的内火稍稍好受一些,身体不再胀痛,滚烫的皮肤接触到凉水,他微微喘气,神智清醒了一些,眼巴巴的看着阿墨生气的离开。
他委屈的眼泪在水蓝的眸子中打转,不知道为什么阿墨突然这么生气了,苏苏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办法移动,目光盯着阿墨刚刚坐的地方,玉颜薄红,有些出神。
想到刚刚看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再看,想亲亲,很香很香,是阿墨的气息。
他想着有些神游天外,只觉得浑身又开始发烫,忍不住失措惊慌,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娘子就又难受又甜蜜,让他浑身都有些奇怪。
西陵墨黑着脸出来,玲珑与离洛也捉摸不透什么意思。
“公主,苏公子他……”
“我看他好得很!”还有闲心起色心!
闻到浓重的火气,玲珑与离洛理智的什么都没问。
离洛上前几步,将手中一个珐琅盒递到西陵墨面前。“公主,这是苏老家主刚刚令人送来的药粉。”
西陵墨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伸手接了过来。“两个时辰后将屏风外的衣服送进去,派两位有力的小厮伺候。”
离洛低声应了。
西陵墨目光停留在手中的宝蓝色珐琅盒上,想起苏苏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凤目凌寒。
这苏府看来也不简单,奴才竟敢凌驾到主子头上,在家主在场时还敢对苏苏下这等狠手!谁给的胆子?!
&bp;&bp;&bp;&bp;苏佑硬是泡了两个时辰的冷水才哆嗦的被两名小厮扶上来。
折腾了一日,已近暮色。
西陵墨正在屋内翻看苏府中的人员册子,管家垂首站在一侧解释,西陵墨偶尔问两句,更多的时候并不开口。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西陵墨翻阅完人事册子,抬头看了管家一眼。
终于来了!
胖管家脸上表情十分恭敬,眼色就是一正!
“公主有所不知,大少爷以为您对那春柳……”管家面皮一抽,咳了一声继续道:“大少爷就独自去了青汀院,半途在留春园遇到了醉香与元蝶,也不知她们对少爷说了什么,少爷跟着去了青汀院,却不料那女人心思不正,骗少爷喝了掺有美人娇的贡茶……”
西陵墨凤眸微眯,没想到苏苏说的竟是真的,那呆子,他怎么以为自己对那春柳有什么想法?
她真是无法想通这呆子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真是傻子的思维无法以正常人的角度去想。
“即便喝了这东西,又怎么会到出人命?”她想到的那呆子中了药,正常男人不是应该扑上去把那女人当解药?那两个女人也真是想法奇特,竟然巴不得献身自己,难道还想两个一起伺候呆子?
西陵墨想到苏苏当时那可怕的模样,迫切的扑上来真是浑身发寒,这状态才正常吧?
管家苦着脸,想起老爷的嘱咐,只得一咬牙,解释道:“大少爷一向不喜陌生女人靠近,尤其是那醉香,她她……她……”
“什么?”西陵墨对于他吞吞吐吐的话皱了皱眉。“那名叫醉香的女子怎么了?”
管家心一抖,十分无奈,他总不能当着还没有经过人事的公主说那醉香脱光了衣服往公子身上贴吧?
没看到大少爷当时可是衣衫褴褛,想想当时那个火焚身的,这么一扑上来得多血脉喷涌的场景?若是正常男人铁定是与那醉香来一场巫山**。
但大少爷可真是有点不正常啊!
何况当年可是有前车之鉴!大少爷最为厌恶反感这种事,偏偏这女人蠢的又捋虎须,还与那春柳合着算计大少爷想给公主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想想,若是被公主看到大少爷和两个女人做那等子事?
他机械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冷若冰霜,对此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墨公主,那点子热血也被浇的透息。
估计真发生了,公主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那醉香欲对公子自荐枕席,所以公子才失控……公子本身受不得刺激,又中此药……”
失控发病几乎是必然。
西陵墨沉默。
许久,她才问道:“你们公子以前是否也曾出过事?”
她发觉那些苏府的下人一直对苏佑十分忌惮,这种忌惮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傻子的正常害怕,定然是当初苏苏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他们才会这样,不然苏老家主如此精明之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些刁奴钻了空子!
苏维在苏苏身边放如此多的小厮护院,甚至对于苏苏被欺负这件事不怎么看重,心中定然也认定苏苏不可能被他们伤,真要伤人也会苏苏伤人!
因为这样的思维定式导致苏苏在离开苏维的视线发狂时,那些奴才竟敢以对待畜生的方式对待他!
&bp;&bp;&bp;&bp;“苏苏身边平日有多少人伺候?”西陵墨目光微冷。
“原本在院子伺候的小厮十二名,丫鬟六名,近身伺候的人数一共有四位,如今人数减了一半,外面的人都撤了,屋内伺候的只有四位小厮与两名一等丫鬟。”
管家偷偷看了一眼西陵墨的神色,见她微微点头,心中一松。
“稍后你让这六人过来让本宫看看。”西陵墨淡淡道。
管家正要应下,就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
“娘子!”人未到,声先闻。
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一身蓝色锦衣的苏佑连蹦带跳的跑了进来,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目光在看到正坐在窗边的雪白身影时一亮。
“阿墨!苏苏想阿墨了哦!”苏佑跑过来就往西陵墨身边凑,看都没看一眼管家。
西陵墨一个闪身,避开这呆子,凤目瞥了他一眼,却到底没有出声说他。
苏佑被阿墨这么一个冷眼一扫,乖乖的挨近西陵墨站着,只敢瞧瞧的以手拉西陵墨的袖子。“娘子……”
西陵墨的目光扫到他身后紧跟着的两名丫鬟,两人见到西陵墨,垂首恭敬的屈膝,站到苏苏旁边敛目屏息十分安分。
一时之间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也或许因为苏苏发病时的状态吓到,并不敢逾越,西陵墨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其他人都下去罢。”西陵墨瞧着苏苏站不住,她的衣袖都快被攥出褶皱。
“是。”所有的婢女都依言退下,管家那双贼眼十分眼尖的瞧见大少爷那只手往公主袖子中探,也告退离开。
他脚刚动,却不料,西陵墨开口道:“管家留下。”
她的话很平淡,显然有事吩咐,但胖管家立刻竖起全身警惕!他几乎是本能的感觉背后一道可怕的视线!
他一窒,却发现公主并未看他,一抬眼就碰到大少爷那双眯起的眼睛,顿时头皮发麻,连连恭声道:“公主不知有何事吩咐奴才?”
他可不想在这里呆着,谁知道大少爷会对他干出什么来!
西陵墨并未发觉他和苏佑之间的凶潮暗涌,随手将妆台上的宝蓝色珐琅盒拿起,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她拿近轻嗅,唇角微勾,这苏家果然不可小觑。
“管家姓什么?”西陵墨转过身,拉过苏佑的手,示意他坐下。
管家如芒在背,额头冒出汗意,随口答道。“奴才姓风。”
西陵墨衣袖中探进一只手,带着凉意,她一惊就没怎么听清。“你说你姓凤?”
“不是不是,奴才姓风,风云之风。”管家垂着头,话说得很快,西陵墨这才听清楚了,她点了点头。
“呆子,不许乱动!”西陵墨一声娇叱。
苏佑鼓着双颊,生气的看着管家。
西陵墨看到他不善的视线,眼角就抽了两把,她简直对他无语了,这仇恨转移的也太没道理了!
她只得态度变得恶劣,对风管家喝道:“明日管家令人在府中散布消息,就说本宫对苏苏态度十分不好,时不时打骂他!”
&bp;&bp;&bp;&bp;风管家对于西陵墨态度大转弯显然十分受用,感觉那锋芒的视线突然就消失了。
他虽然不清楚为何公主要让人觉得她对大少爷不好,却也不询问,想必老爷能够猜到。
他恭声应了,一溜烟退的飞快!好像背后有恶兽在追赶一样。
退出房门,风管家回头看了一眼正对墨公主撒娇卖乖的大少爷,原本诚惶诚恐的胖脸变幻莫测。
他姓什么?
风云之风,与凤真的很相似不是吗?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他们苏家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时机,他相信不会很久,不会……
西陵墨拢袖,不理会这个大块头的呆子。
苏佑牵着西陵墨的衣袖不撒手,可怜兮兮的朝她抛小眼神,顺带十分无辜的牵牵摸摸他小娘子的手。
西陵墨拍开他小动作不断的手,没好气的曲指打了一下这傻子的额头。
“坐下。”她恶声恶气的指了指苏佑身后的朱漆直背交椅。
苏佑撇嘴,握着她的手摇了摇。“阿墨……”
“撒娇也没用,坐好。”西陵墨不理会他的卖乖,苏佑只得苦着脸往那边挪,那牵着阿墨的手却没打算放开。
西陵墨那心情真是……
别扭又没辙。
她瞧着他睁着水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那刚刚硬下来的心肠又软了,被他牵着站在他坐着的椅子旁边。
苏佑弯着眉眼,爱不释手的摩挲掌心精致纤细的手。
“娘子的手温温的哦,不凉,真好!”他挨着自己的脸,语气纯净。
西陵墨微微一怔,却是心中一凛!
她伸手反握住苏苏的手,心中更是一寒!
又迅速抽手,弯腰去摸他的额头。
不对!
拉起苏佑的衣袖,西陵墨食指与中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眉头皱的更紧。
正常的,怎么回事?
“呆子,哪里不舒服要告诉阿墨知道吗?”西陵墨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
苏佑笑眯眯的点头,对于娘子如此主动十分高兴,摸苏苏的头又摸苏苏的手哦。
西陵墨没有把脉出不对,心里稍稍安心。
苏苏的体温似乎与之前正常时候相比变低了,之前他的体温一直偏高,手很热,但现在却有些凉意,不知是否因为浸了两个时辰凉水的缘故?
她忍不住又有些心疼,早知道或许还是找个女子解了药性更好。
“腿还疼吗?”西陵墨弯腰,让苏佑把伤腿搭在条凳上。
苏佑十分高兴的照做了。“不疼哦,一点也不疼!”
“你这个呆子!哪有不疼的!”她掀起他的裤腿就看到白纱缠成大蚕蛹的伤腿,因为腿受伤了,也没有穿长靴,西陵墨轻轻一敲,苏佑龇牙。
“看来恢复的还不错。”西陵墨笑道。
苏老家主随便扔过来的一盒伤药就是南海鱼珠粉,且不说那宝蓝珐琅外青金石染料价比黄金,就是这鱼珠粉也是南海外域一种鱼类唾液凝固而成的,可遇不可求,价值连城的伤口愈合良药!
若非她本身对医术有所涉猎,遍览外域奇谭古籍,怕是只当这东西平常。
她站起身,将珐琅盒递给苏佑玩耍,歪首看着他有些好笑,伸手将他颈边半露出的银色丝线拉了出来。
天蓝色的水晶落到西陵墨的掌心,湛蓝的色泽耀眼夺目,衬着她肤色莹白如珠玉,苏佑面颊涌上薄绯。
西陵墨摩挲这冰凉沁骨的水晶,微微俯首靠近苏佑的胸口轻嗅。
苏佑心都快跳出来了!双手无措的张开,不知道该不该抱着娘子,俊颜酡红如醉。
西陵墨仔细辨认这水晶,但这东西没有丝毫的异常,她想闻闻是否有什么不对,鼻端只有浓烈的男性情一欲的气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有些发懵。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呜……阿墨……苏苏可不可以抱抱……”
&bp;&bp;&bp;&bp;西陵墨猛然听到这个可怜巴巴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那叫一个窘迫!
洁白如玉的容颜瞬息涌上爆红!
触电般蹦起来!
苏佑憋唇,蓝眸汪汪的水光打转。
娘子是不是讨厌苏苏,为什么不喜欢苏苏?
西陵墨颇有些狼狈,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拍了拍发烫的面颊,深呼吸才恢复正常。
她侧眸就看到苏苏那双浸水的蓝眸,心中困窘,鼓腮怒瞪他。“不许看!”
苏佑十分无辜。“苏苏是不是做错了事?娘子不喜欢苏苏,苏苏改好不好?”
西陵墨一窒,陡然间无言。
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靠近他。“只可以抱一下哦。”
“嗯!”苏苏破涕为笑,重重点头!
西陵墨忍不住笑起来。
苏维听到管家的疑惑,原本翻看账册的手一顿,合上了册子。
“你按照公主所言去做。”
“这样是否不好?怕是外面又要对公主议论纷纷。”管家有些不解,为何公主要说对大少爷不好?这样岂非又给了别人攻击的借口?
什么动辄打骂?不当人看?
这么做实在是让人以为公主是一个狠辣又无情刁蛮之人。
苏维心情颇有几分复杂。“墨公主身份特殊,如今阿佑与她已是夫妻,底下那些奴才势必投鼠忌器,不敢露出平日的嘴脸。”
听到此,风管家怔住。“公主她是要……”
“是啊,这次阿佑虽说是疯病发作,下人下手重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命都没了两条,但是一个个奴才在我不在时竟如此阳奉阴违,甚至擅自做主以铁链拴住阿佑!更欲对他下毒手!”
苏维目光阴沉冰冷,这样的奴才他也容不得!
只是他却没有办法,他是商人的身份,一年三百多日,他几乎三百日不在府中,为苏府的生意与将来奔波,苏府富可敌国,他各国都有生意,每年留在府中的时间根本不多。
何况家中老大与老三都对阿佑态度不好,他一离府又没人照应,阿佑的奴才才敢如此阳奉阴违!偏偏阿佑痴傻,别人对他不好他也不知道说。
此次因为遇上莫府成亲他回来参加,之后又谋划阿佑的婚事才逗留了如此长的时间。
如今公主已嫁入苏府,他过几日便要出去一趟,怕是长时间不在府中,这些恶奴交给公主处置也好。
风管家叹气,大少爷若是正常人该有多好?他们也不必蛰伏如此多年,如今情况怕是不太妙,他想起公主嫁过来之前的那次刺杀,脸色一青。
“老爷,如今公子的身份怕是被有心人知晓,我们需早作准备!”
“我岂会不知?只是不知为何我发觉风雪楼的杀手似乎有另外一股势力悄无声息解决。自上次墨公主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阿佑一命,风雪楼的杀手至少派了三拨人来杀阿佑。”
但是阿佑却一直无事!这才是让他古怪之事!
“会不会是他?”风管家指了指头顶,说了一个“凤”字。
苏维摇头。“不会,若是他,阿佑又岂会还能安然呆在苏府?怕是他早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阿佑认祖归宗。”
他语气难掩讽刺,风管家知道他不喜,转移了话题。“若是大少爷能有子嗣……”
苏维目光微闪,露出一个老狐狸式的笑容。“我想不远了。”
他说完,从书桌下抽出一本线状书递给风管家,嘱咐道:“前些日子让你找的人找的如何?”
风管家本来还有些不解,目光停留在老爷递过来的书皮上,一看之下,嘴角当即咧开,连连点头!“老爷放心!”
“嗯,找一个公主出府的时机悄悄给阿佑。”苏老家捋须,活像慈祥的弥勒佛。
风管家赶紧将线装书塞进广袖中,隐约可见书皮写着——春宫**。
&bp;&bp;&bp;&bp;风管家办起这些事来总是格外的得心应手,瞅准西陵墨进宫的时机,让小厮领着两个灰色布衣的男女悄悄的从后门进府。
苏佑正无聊的蹲在院子中逗小动物。
“小白,娘子说有事不能带苏苏呢。”
他耷拉着耳朵,蹲在竹笼前和一只淡定的啃着萝卜的小白兔子说话。
这只兔子雪白雪白,长长的耳朵呈现淡粉色,眼睛如明亮的红宝石,十分漂亮。
苏佑拿着萝卜喂兔子,兔子独自吃的欢快。
苏苏嘟唇,若有所思的模样,托腮望着晴朗的天,自言自语的傻笑。“小白,娘子说给苏苏带好吃的!娘子还抱了苏苏,娘子软软的很香很香哦!”
苏佑痴痴的笑,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娘子说苏苏听话回来就抱抱,苏苏一直很乖很乖的!”苏佑频频朝外看,也没看到阿墨回来的身影。
他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不知道娘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专心的看着小白,似乎又想到开心的事,傻笑了一阵子,身子朝竹笼又倾了倾,左右张望一番见没有人,悄悄对啃萝卜的兔子道:“小白,苏苏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苏苏其实最喜欢亲亲娘子……爹爹说亲亲娘子可以生小苏苏……小苏苏哦!”
他捧颊,感觉脸有点热热的。
“大少爷,其实生小少爷不仅要亲亲,还要多看书……”风管家的大胖脸突然伸到苏佑的面前。
“呀——!”苏佑吓了一大跳!意识到风管家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当即那俊颜从头红到耳根子,活像吃了朝天椒!窘迫又害羞,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偷听苏苏说话!”
风管家十分尴尬,谁知道大少爷和一只兔子说这话?还被他瞧见了!
眼看大少爷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风管家也四处逡巡一番,偷偷摸摸的从衣袖中掏出那本春宫**,神秘兮兮的塞到苏佑手中。
苏佑果然被他古怪的动作吸引了,但一看是本书,眉头蹙在一起。“苏苏不喜欢!”
风管家笑得猥琐。“大少爷,这不是书!”
“你骗苏苏,这明明是书!”苏佑不接,他最不喜欢看书了!全是字,苏苏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可是宝贝!保证您看了就能让公主生小少爷!大少爷您只看一眼,一定会喜欢的!”风管家十分肯定的翻开一页,继续劝。“奴才何时骗过大少爷?”
苏苏迟疑的接了过来。“真的哦?不骗苏苏?”
风管家点头如捣蒜!
苏苏还有些不信,随手翻开了一页,发现真的都是画,各种画……他目光刚触及还来不及看清,风管家一合书皮,阻隔了苏佑好奇的视线。
“这下少爷相信奴才了吧?您在一个人的时候翻看翻看,上面都是教怎么生宝宝的法子,不过这书可千万不能让公主看到!”风管家嘱咐道。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娘子?”苏佑奇怪。
风管家无语,他简直不敢想象公主知道少爷看春宫图时的表情好吗!
“这法子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就没效了,生不出宝宝了!所以您可千万要藏好偷偷学知道吗?”
“嗯嗯嗯!”苏苏连连点头!这么严重?一定不让娘子知道!
&bp;&bp;&bp;&bp;风管家那个得意,见公子相信了,他对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使了个眼色,两人点了点头,悄悄绕过这个院子朝后面的偏僻厢房走。
“大少爷,您要看这个得选择一个清静的地方,公主入宫了,回来时奴才再告诉你,这后院的厢房正空着,您不如去里面看看这书上的画?”风管家热心建议。
苏佑看了看头顶刚刚升起不久的太阳,失望的点了点头。
娘子说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回来的……
苏苏揣着春宫图,垂头丧气的去后院。
风管家见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大少爷,若是您看这法子哪里不舒服可多想想公主……晚上找公主试试也行……”
苏苏迷茫。
看画还会身体不舒服吗?这么厉害?
风管家嘱咐完,看着苏佑进去这才放心。
他没告诉苏佑,宫中皇后娘娘去相国寺住三日,公主陪同身边,想来这几日都不会回府,足够大少爷学透那本书了。
希望那两人不要让他失望,可花了他不功夫挑选。
后院厢房距离苏佑学习时的书房很近,这里的确很安静,穿过回廊平时都没人,美人蕉与翠竹交错,镂花窗柩隔开内外,幽雅安静。
苏佑托腮坐在石凳上翻看风管家递给他的画册。
画册中的场景描画十分细致,苏佑看仔细时吓了一跳,面涌潮红,这……这些人怎么不穿衣服缠在一起……
他几乎下意识要避开,但里面的场景如有魔力,吸引着他一页一页的翻阅……
有穿衣的,有没穿衣服的……有榻上的,有长椅上的……还有许多奇怪的地方……
蓝色的眸子幽深如海洋,红唇鲜艳,他忽然就想起娘子总是不经意间躺在长椅上,雪白的衣裳很漂亮……
他有些发怔,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画上的男人与女人交缠在一起,他觉得没有一个女子有他娘子漂亮,他不由的就想起当时他看到娘子衣裳中青色的兜衣……
顿时口干舌燥难以忍受,手中的画册飞速翻动,男人覆在女子身上,他似乎看到那青色兜衣下迷惑人心的春色……
苏佑低嘶一声霍然站起!不停的朝脸上煽风!
骗人!明明说想着娘子就不难受的,可是他好难受好难受!
苏佑呜咽一声,靠近冰冷的石桌就想蹭凉,难过的撕扯衣服。
娘子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忍不住又朝外院的方向张望。
“娘子……”苏佑起身想离开,快速朝西陵墨住的地方走。
然而,走到美人蕉身后的竹林时,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微微一怔。
“呀——!”一声高亢又极度压抑的女子尖叫声音从竹林后传来,苏佑鬼使神差的就朝林中走……
当他看清是怎么回事时,脑子一懵!
犹如画册人物中的再现,他脸上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眼睛却又好似被粘住般止不住的去看那一男一女翻滚尖叫……
夜幕降临,苏府已掌灯,橙黄的光晕映在窗柩在影影绰绰。
苏维见风管家满脸扭曲的走进屋,当即放下账册。“阿佑情况如何?”
风管家神色古怪,胖脸抖三抖!“老爷!您赶紧去劝劝少爷吧!他下午回来就去了公主的院子,一直站在门口到现在也不肯走,说非要等公主回来,这可怎么好啊!”
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bp;&bp;&bp;&bp;苏维神色也变得古怪。“他当真要等着墨公主回来?”
“是啊!伺候的小厮说大少爷一直说胡话。”风管家也很无奈。
“你便告诉他,就说苏苏要乖乖听话,娘子回来就亲亲……”苏维挑眉出烂主意。
风管家:“……”
他很想说:老爷,您这样坑公主,公主知道吗?
“去吧去吧,阿佑一定会听的。”苏维叹气,阿佑下午看了这么一场活春宫,如今很多事情也该知道,他毕竟不是孩子。
只要是正常男人,有什么反应都正常,如今他既喜欢墨公主,想必定然会忍受不住想亲近。
想想若是自己早些让阿佑知道男女之事,或许当初在锦云楼之时已经成事了。
如今只等墨公主回来。
这次皇后突然要去相国寺听闻是因慧觉大师提前出关,慧觉大师是西陵得道高僧,能算过去未来,说出的话从未失准,在西陵极受尊崇。
十几年前,慧觉大师在看到皇后时曾叹息良久,更说出惊人之言:凤无子,西陵殁。
之后闭关十几年不出,却在前不久突然提前出关!
当时皇后年幼,皇上与皇后年龄相差太大,以护国公府的权势把女儿送入皇宫根本不现实,但没几年,这位雏凤入驻中宫!
此事震惊一时,掀起多大的风浪?皇权世族两股势力动荡几乎掀翻西陵这座大船!
数日前,慧觉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希望能见皇后一面,令人惊讶的是皇后竟然在听闻此事时同意了,还亲自去相国寺!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之前可从未听闻皇后是信佛之人。
苏维心中奇怪却一时也找不到缘由,只得令人去告诉苏佑一声,墨公主要两日后才能回来。
相国寺历来香火鼎盛,香客不断。
天刚蒙蒙亮,进香的客人已是络绎不绝,檀香缭绕,钟声悠远。
西陵墨一袭雪白云缎长衫,腰坠流彩璎珞,玉冠博带,青丝悠扬,翩翩少年装扮。
此刻,她懒散的靠在门框上,长靴搭在门槛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时不时瞄一眼殿内正说话的两人。
皇后身着赤色缂丝牡丹广袖逶迤曳地长裙,发绾如意高寰髻,鬓边别一支凌空九翅凤冠,妆容精致,五官柔媚,只眉宇间隐隐流露出属于帝后的威仪。
她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和尚,和尚慈目善目,须发尽白,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正与皇后说着什么,两人神色沉静凝重。
西陵墨瞧着无聊至极,从腰间挂着的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颗金色糖纸包裹的蜜饯扔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十分清爽,还带着酸甜,她眉头舒展开,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还是锦云楼的蜜饯味道够实在,西陵墨想着回去给苏苏也带一袋子。
她兀自神游天外,却不知大殿内的两人此刻却是在说她。
皇后脸上神色十分复杂奇特,她双手淡淡交叠腹部,唇边的笑并不达眼底。
“本宫命中无子,大师说的不错,如今此话何意?何为失准?”
“阿弥陀佛,娘娘逆天改命,却不知帝后同生同制,前生凤子遭劫夭折,以致帝星移位惑乱苍生,西陵倾覆,四国战乱方始,如今老衲言已失准,娘娘命中有子,此子……”
慧觉的目光含笑望着正歪靠在门框上的西陵墨,笑道:“……已出世。”
皇后微微一怔。“阿墨?”
“娘娘可还记得前生西陵最终何种境况?”慧觉语气平淡,皇后闻之却是一寒!
前生!
前生西陵内忧外患,四皇子继位之时已是岌岌可危!她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西陵最终的结局!
“西陵倾于凤寰太子凤邪之手!”
&bp;&bp;&bp;&bp;那个妖魔化的男人如一个传奇!
面容妖艳绝伦,行事肆意残忍,嗜杀成性,是当年凤寰皇帝与异域女子所生!
他虽是长子却多年流落在外,突然出现在凤寰朝堂之上,短短数月便只手遮天,操控朝纲!
北燕骑兵何等猖狂彪悍?却被凤邪的铁骑驱赶的丢盔弃甲,狼狈南逃!
自此,漠北无王庭!
凤寰皇帝极其看重此子,更是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立其为太子!
这个凤邪,人如其名,妖肆邪佞,行事不按章法,听闻因自幼流落他乡大字不识三个,除了一副好皮囊再无可取之处。
但依照她的看来,凤邪是天生将才!
若说莫垣英勇善战,持重有谋,凤邪便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直至她前生被害之前,凤邪从未有过败仗!凤寰一跃成为四国之首!
当时莫垣崛起自成势力与四皇子对峙,莫垣已有取而代之之势!
当时陛下已故,她被困冷宫受尽戚贵妃的折磨,若非在意护国公府遗孤安危,她恐怕连这些都无法知道。
在她被害之前,戚贵妃数次负气前来侮辱于她,她隐约知晓是当时四皇子被凤邪所制,西陵已然危矣!
凤邪此人极为嗜杀,听闻落难之时曾在西陵受尽欺凌侮辱,如今岂会不反击报复?
她十分清楚,当时满目疮痍的西陵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她保住自己的孩子,但也因为她的介入,如蝴蝶煽动翅膀,很多事情早已与前世不同!
齐晴神色不定,深埋心底的不安重新浮出水面。
曾经她可以不在乎,但这一世她却不能不在乎!她的夫君是西陵殇,她的孩子是西陵的公主!
她不能让西陵亡国!
莫垣今生没有崛起的机会,凤邪半年之后才会出现在凤寰!
“阿弥陀佛。”慧觉大师垂目念了一声佛号。“娘娘身上戾气过重,终会伤人伤己。”
齐晴细长的凤眸凛凛,金光璀璨的九翅天凤步摇震颤欲飞,红唇勾起冷冽的笑意。“大师早已超脱凡尘又怎知身为母亲的天性?若有人欲对我儿不利——”
她勾唇浅笑,话却未说尽,只笑看慧觉,话中皆是寒意。
慧觉大师平淡若水的目光却落到佛殿之外,齐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阿墨。
她似乎无聊极了,干脆坐在托腮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齐晴目光柔和三分,想来让阿墨到此着实闷坏了她。
慧觉大师的声音却在此时耳畔响起,很轻很清淡,齐晴却陡然满目惊愕!
“娘娘有所不知,前生凤邪死于癫症,意识混乱之时被人溺杀,四国混战。”
“怎么可能?凤邪死了?”齐晴万万不曾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慧觉大师轻叹一声,目光悲悯。
“帝星有破军之兆,血腥杀戮过重,以致早殇。”帝星独自留存,戾气过重无人牵引压制,陨落是必然之事!
“乱世争雄,角逐胜者各自拥兵自重,只可叹苍生命途多舛。”慧觉合眸,捻动手中佛珠。
齐晴沉默良久,她前生对凤邪并不了解,如所有人一样,她知道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情况,只依稀知晓凤邪在得势之前受尽冷眼以致性格阴沉乖戾,还有什么?
她思索良久却没有多少头绪。
慧觉睁开眼睛,说了一句齐晴心惊肉跳的话!
“凤邪已经出现。”
&bp;&bp;&bp;&bp;“他在西陵!”齐晴声音一沉!
没错!凤邪仇恨西陵!他在西陵受尽耻笑冷眼如何不恨!凤邪在回到凤寰之前在西陵国!此时出现也是在西陵!
但她当时被囚,根本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
“大师悲悯苍生便应当知晓凤邪此人成长会是何种情形,死于他之手无辜百姓不知凡几!”齐晴说此话时,语气已然冰冷。
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才是明智之选!将来也不会祸及她的孩子!
“阿弥陀佛,娘娘应以慈悲为怀。”慧觉和尚却不再多说。
“哈哈!和尚,你觉得本公子这么漂亮的母后是大恶人?”
慧觉头顶一凉,已经多出一双手。
西陵墨垫高脚,好奇的伸手拍了拍慧觉和尚的光头,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又用食指按了按,咧嘴大笑,十分欢快。
齐晴目光扫到,眼角一跳。
“阿墨!不可顽皮!”
“嘿嘿!儿臣这不是好奇吗?”西陵墨笑嘻嘻的蹦到一旁的长凳上,她蹲在凳子上,伸手就去拿案上供佛祖的供果点心往嘴里扔。
齐晴脸都黑了一半,柳眉一竖!“阿墨!休得无礼!”
西陵墨左手一块,右手一块,挑眉对一旁慈眉善目的慧觉大师道:“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我这个快饿死的人佛祖怎么也不能干看着,您说对吧?”
慧觉大师只笑不语。
齐晴拿她没办法。“阿墨让大师看笑话了。”
“无妨。”慧觉大师目光深邃如海洋,看着西陵墨不语。
凤子出世,帝星隐有紫光,是吉兆。
“佛祖啊佛祖,母后这是要饿死亲子啊!”西陵墨干嚎一声,捂着肚子一副快倒下的模样,还不忘睁着一只眼睛偷瞧母亲的表情。
齐晴真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好对慧觉大师道:“近日多有打扰,有劳大师。”
“娘娘严重了。”慧觉大师合掌还礼,目送皇后离开。
“神棍和尚,凤邪是哪路大仙?”西陵墨吊在后面,往嘴里扔一块云片糕,拍上慧觉大师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慧觉大师也不恼,笑道:“公主的有缘人。”
“你这和尚就是神神叨叨的!”西陵墨老学究般摇了摇头,对于一个陌生人是谁也没兴趣,不以为意的摆手。
“来,送给大师尝尝,不用谢我。”她往慧觉大师手里塞了块云片糕,扬长而去。
慧觉看着她离开,展开手心,淡笑摇头,又小心的将西陵墨吃剩下的两块糕点放回供盘,转身去了内厢。
金色的佛像后面露出一双雪白的长靴,见所有人离开这才缓缓踱步而出,伸手将慧觉放在盘子中的糕点拿出来,转身也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上,金色的大佛慈悲的笑容俯瞰众生,那笑平淡却尽知世间事。
西陵墨送皇后回宫之后,第二日便提前回了苏府。
因为消息并未提前告知,苏府中的人并不知她会回来。
西陵墨打算悄无声息的先回房再换身衣服再告诉苏苏,但却没想到,她一路回到院子,竟是没见到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
换好衣服,出来打算喝杯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她微微蹙眉,自己随手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水,然而她刚喝了一口,脸色瞬间难看!
茶水早已冰冷变馊!
&bp;&bp;&bp;&bp;她不过短短三日不在府中,这里的奴仆竟都如此大胆轻慢!
桌上的茶水恐怕还是她离开时所放!
西陵墨掷出白瓷茶盏,霍然起身,直接从房内走了出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她的目光停留在庭院不远芭蕉外的石雕镂花窗上,隐约有人嬉闹说笑的声音。
“你说好笑不好笑?那个傻子竟然一个人在外面站了一晚上呢!”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青梅就不怕被老爷知道?”
“知道什么?老爷这两日一直忙着前院的事,就是风管家也是脚不沾地的,哪有时间去管那个傻子?昨夜大半夜的那个傻子才回来,外院的门都上了匙,青梅犯懒,哪里愿意大半夜的起来给他开门?”
说到这里,传出一阵欢快娇俏的嬉笑声与嘘声。
暗处的黑燕与暗影对视一眼,几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几名俏丽可人的小丫鬟身后。
西陵墨面上表情看不清晰,斑驳横斜的树荫遮住了她的神情,她一袭牙白留仙长裙,双手自然交叠小腹,凤目狭长,眸底深邃如漩涡,却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那几名婢女娇笑打趣,歪倒在一起笑闹,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青兰姐姐,你也不劝劝青梅姐姐,如今呀……大少爷可是驸马,小心公主回来知道,可不撕了她的皮!”娇脆甜腻的嗓音捂嘴娇笑,打趣身边一位年龄稍长的婢女。
青兰未置一词,她身侧另一位小丫鬟开口嗤笑一声:“公主又如何?如今又不在府中,就算知道又怎样?谁不知道恪静公主嫁进府来可不是为了一个傻子。”
“说的也是,摸不准还十分高兴。”另外一位接口道。
“可笑那个傻子****眼巴巴的守在外面,前日里半夜才回来听说也是在外院等公主回来呢!谁稀罕一个疯子?只有留春园那些女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想和当初那个女人一样爬上傻子的床,结果呢?”
那女子撇撇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莫要胡说,大少爷的闲话岂是你们能说的?公主明日就要回来,你们莫要忘记守着院子,不要出什么漏子!”那名叫青兰的女子眉头一簇,面上带着几分不悦,打断了一群人的谈话。
“有人是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与我们粗使的丫鬟不同!还想着那等子事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命享姨娘的福!如今可不比从前,头上那位公主虽都说长得不怎样,却占据着少夫人的位置。”一声嗤笑响起,一位淡粉衣裳的丫鬟斜瞟了一眼青兰,眼底不屑。
青兰听到她的话,脸色十分难看。“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多言!”
青兰说完就要走,那丫鬟施施然站起身,啐了一口。
“呸!狗咬吕洞宾!看上了那傻子的好相貌吧?一发疯就出人命,以为给你一个好脸就能好一辈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青兰脸色铁青,当即冷笑!“有人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你们这么闲,干各自的事去吧!”
“哟?被说中了吧?不过那傻子一心只有公主,一晚上没回去,大早上八成又去前面院子等人去了,谁还记得你?”
“什么等恪静公主?大少爷一大早就去……”
她话未说完,就看到一名小厮面露焦急,满头大汗的匆匆忙忙跑过来,看到她们,刚要说话,目光转向她们身后,面露惊诧,躬身朝西陵墨行礼,言语恭敬,语速极快。
“公主,大少爷在厨房不小心烫伤了手,奴才来拿一盒伤药。”
&bp;&bp;&bp;&bp;原本围在一起哄笑偷懒的婢女一听“公主”两字,脸色唰的惨白如鬼!
公……公主!
怎么会?!
“大少爷去厨房干什么?”西陵墨语气冷淡,却没有看一群婢女惊悸的表情。
这群丫鬟此刻哪有嬉笑讽刺的心情?惊惶之下,匆忙朝着身后西陵墨跪了下去!
西陵墨缓缓踱步到那名小厮的面前,身穿宝蓝色直裰的小厮喘着粗气,见西陵墨朝着这边过来,连忙垂目,不敢直视。
“小奴不知,小奴路过厨房之时,听到厨房的老妈妈惊呼声,是大少爷身边的阿乃让小奴过来的。”
西陵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
“小奴不是。”
公主不认识大少爷身边的几位小厮?那小厮表情微诧,却不敢表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西陵墨神色不动。
“小奴明路。”明路心中一凛,愈发恭敬。
西陵墨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去厨房告诉大少爷,君子远庖厨,没事不要往这种地方跑。”
说完,她的态度冷淡,连苏佑手受伤的情况都没问一句,转身就这么走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几名青兰等人神情各异,就这么看着公主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西陵墨走远,一名婢女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还有些发愣的小厮道:“站着做什么?还不走?”
“但是,大少爷的手……”
“怎么?没听到公主的话?还不去厨房让大少爷赶紧回来?”
明路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几名丫鬟连催带赶的又将他赶了回去,明路无奈,只得又返了回去。
见他离开,青兰刚要走,刚刚开口的丫鬟当即嗤笑一声。“怎么?你没看出来公主的态度?傻子的手受伤了,连问都没问一句,更没有责备我们几个说他,你若是到时候被公主赶出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青兰脸色一阵变幻,踏出的步子又犹豫的收了回来。
西陵墨没有回房,在廊上转了一个弯,绕过假山迂回的水池,往厨房方向走。
“黑燕去我房中拿一盒烫伤药,另外将风管家单独叫到这里,就说本宫要找他。”西陵墨嗓音冰凉,脚下没有一刻停留,说到此,她语气一顿,又补充了一句。“不需要惊动其他人。”
黑燕应了一声,迅速回返。
西陵墨脸色不定,心中气得半死,那个呆子!他没事去什么厨房!烫死他活该!
她不由加快了步伐,目光冷冽如冰。
她未曾想到私下里这些狗奴才竟敢这般对待苏苏!这么几****不在府中,房内的茶水都未换!一个奴婢也胆敢将主子关在门外站一夜!不过是欺凌苏苏是个傻子!
当日苏苏身上的旧伤她怎会忘记!这些人如同蛀虫蚕食苏苏仅剩的活泼与天真,他发病就对人如此残忍与别人的对待有着无法脱离的干系!
他没有安全感,当生命受到威胁,自卫是身体的本能!
束风看着她冷凝的五官,浑身散发的怒意,垂眉不语。
他觉得公主的初衷似乎变了,她为何要如此生气?为苏府的奴才生气?这些下人没有人真的敢怠慢公主,她们怠慢的只是那个苏府的傻子不是么?
&bp;&bp;&bp;&bp;因为公主不将那个傻子放在心上,所以下人办事也愈发放肆,渐渐露出本来面目。
这些人本来与公主无关,公主迟早要离开苏府,但她现在却在为那个傻子筹谋,为他担忧,扫平他身边的毒瘤。
束风沉默,再次回神之时,西陵墨已停在了内院的大厨房之中。
原本她嫁到苏府之时,苏老家主在她住的青攸院单独设了小厨房,平时西陵墨需要什么,由小厨房单独送。
按理来说西陵墨第一时间想到的青攸院的小厨房,但她当时经过小厨房时里面根本没有人,所以直接到了这里。
还有半个时辰便是用午膳的时间,此时的大厨房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仆妇,热火朝天的做府中的午膳。
各房时有下人过来点自己主子要的菜品,看着倒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西陵墨远远的大致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苏苏。
整个苏府有百多口人,而主子有三房人,厨房占了近一个院子。
西陵墨踏进门槛走进院内,原本正在弯腰正在木盆中摘菜洗菜的仆妇不由的抬头看过来,待看清之时一时怔忪。
她们多在厨房之中办事,没有见过西陵墨,并不认识,何况即使猜到年纪有些相似,但此时苏府所有人恐怕都认为她还在宫中。
西陵墨一袭雪缎长裙,发饰随意,青丝散落以青玉环挽起,并未着妇人髻,惊艳的五官使得一群仆妇一时看的难以回神。
“这位姑娘是?”其中一位仆妇甩了甩手上的水,随意在围腰上擦了一把,站起身来,十分恭敬的迎了过来。
西陵墨没找到苏苏,看了一眼眼前的妇人。“少爷可在此地?”
找少爷?
那妇人连连点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少爷正在厨房里面逗那个傻子,奴婢这就叫他。”
说着,就要进去。
“不必。”西陵墨眉头微不可查的拧起。“府中有几位少爷?”
什么叫少爷正在厨房里面逗那个傻子?
不知为何,苏府三房之中皆后继无人,据她所知,苏苏是苏府唯一的子嗣!
“有两位……”
“除了大少爷还有何人?”西陵墨听到厨房中传出一阵陌生男子的笑声,凤目微冷。
“有大房的苏穆二少爷。”那仆妇刚说完,西陵墨就看到厨房中大步跨出一名身穿杭绸黄衫,手摇一柄美人出浴纸扇的年轻男人。
“哈哈哈!那个傻子真是一条狗,剩饭都吃!你瞧瞧像不像?”他正侧头与另外一名打扮靓丽的丫鬟说笑,语气挑逗又讽刺。
“自然是,少爷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可不是和狗一样?”那丫鬟捂唇娇笑,语气轻蔑。
西陵墨听到这句话,目光倏然变冷,指尖邃翻,一阵银芒闪过!
“砰!”
“啊呀——!”
“哎哟——!”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苏穆与青梅尖叫一声,猛地不受控制的直直从台阶上扑了下去!重击的声音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谁!是谁敢绊小爷!”苏穆厉喝一声,手中纸扇摔成散片,他一摸额头,摸到一手血,面色扭曲阴厉的质问周围的仆妇。
&bp;&bp;&bp;&bp;一群仆妇茫然惊慌,连连摇头!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二少爷和青梅就扑了下去。
“哎呀!疼死我了!”青梅更是摔的起都起不来,连声痛呼。
“是谁!给小爷站出来!”苏穆脸色狰狞,脸色鲜红铁青交加,四顾张望,目光狠厉。
然而,他刚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西陵墨时,顿时一惊!接着目光如点着的烈火,沾染浓烈的狂热与赤一裸裸的淫一秽。
“美……美人!”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艳与清冷如此完美同时聚于一身的美人!曾经看到的美人都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西陵墨唇角笑意浅淡,狭长的凤目却无一丝暖意,在苏穆惊艳至极的目光中走近。
然而,刚刚从地上爬起的青梅在看到西陵墨的瞬间,血色瞬间消褪的一干二净!
“公……公……”她指着西陵墨瞪大了眼睛,惊惧难言!硬是说不出话来!
不等她开口,厨房里猛地传出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一道湖蓝的颀长身影如一阵风般朝西陵墨扑了过来!
“娘子!”
西陵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尚未作出反应,就看到让她头疼的呆子扑了上来!
“娘子!你回来了!”苏佑一把将西陵墨抱入怀里,欣喜若狂的转了一个圈。“苏苏好想好想娘子!”
西陵墨银色云纹边的裙裾旋起璀璨耀眼的花朵,原本平常的衣裙在阳光下此时才露出它与众不同的华光,一院惊得目瞪口呆!惊滞的看着眼前艳绝人寰的女子!
她……她就是那个以丑颜著称的恪静公主!
开什么玩笑!还是这个傻子的妻子!
苏穆脸色扭曲,颤抖的指着难以抑制欢喜傻笑的苏佑。“你……你这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他根本不信!眼前的女子是恪静公主?!那个连他都不屑一顾的可笑的公主,这样的丑陋又有权势的女人娶回去谁真的愿意!恪静公主分明就是一个品行不端又貌丑无盐的丑妇!
可现在,这个傻子却叫这名女子娘子!
“公……公主!”青梅脸色煞白,连连爬起跪到西陵墨面前。“大少爷饿了,奴婢带他来挑选食材。”
“是么?”西陵墨容色冷冽,目光含冰。
“娘子!”苏佑揽着西陵墨的腰,傻兮兮的看着她傻笑。
“嗯。”西陵墨挪开这呆子送上来的棱唇。
“娘子!”
“在。”
“娘子!娘子!”
“……”
“娘子!娘子!娘子……”苏佑叫了一遍又一遍,欢喜的蹭了蹭西陵墨的脸颊。“娘子,苏苏一直有等娘子哦,苏苏好饿,是二弟弟和青梅带苏苏来找吃的!”
他从衣袖里拿出半块油腻的煎饼递到西陵墨唇边,笑嘻嘻的看着她,咧唇讨好的看着她。“娘子,这个最好吃!是苏苏偷偷藏的哦!娘子吃。”
西陵墨远远就闻到浓重的菜油味,还混合着变质的酸味,她眉头都拧巴成蚯蚓。
青梅看到苏佑献宝般将那块刚才从剩饭菜中倒出的,已经变质变酸的煎饼递给西陵墨吃时,几乎白眼一翻,直接吓昏死过去!
苏穆脸色也变了!
这东西公主怎么吃得!他猛地站起身,劈手就要阻止苏佑这个蠢到极致的傻子!
“嗯,好吃。”下一秒,西陵墨已平静的咬了一口,她看了一眼眼眸弯弯的苏佑,露出一抹笑容。
“以后苏苏做给娘子吃好不好?”
“……好。”
&bp;&bp;&bp;&bp;青梅脸色唰白,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她突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似乎哪里不对?为何公主会吃?为什么?
“该死的傻子!”苏穆声色俱厉,心生恶意,冲向苏佑拿起纸扇就要打掉他手中的煎饼!
西陵墨狭眸微眯,一道厉芒闪过!
“啊呀!”苏穆一声惨叫!
“砰!”的巨响!径直从台阶下滚落下来!狼狈的扑到苏佑的脚下,摔个狗啃泥。
“二弟弟,你怎么了?”苏佑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他。
“滚开!”苏穆厌恶的打开苏佑的手,一脸愤恨的盯着他。“是不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傻子!一定是你害我!”
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一脸凶狠的要过来与苏佑厮打。
“二少爷!”青梅回过神,眼见西陵墨目光愈发的冷,连忙抱住苏穆的腿!“公主,二少爷这是气糊涂了!”
西陵墨看着苏穆,眼底只有冷意。
“你是苏府的二少爷?本宫怎记得苏府只有苏苏一子?”
苏穆见西陵墨看向他,径自踢开青梅,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眼神一直在西陵墨脸上转,笑眯眯的道。“公主有所不知,苏佑是个傻子,苏府大老爷是本公子的干爹!这苏府将来自然是本公子的,公主不如跟着我……”
他说着那转悠的眼睛就不停的上上下下打量西陵墨,越看心中越热,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人,为何偏偏是这个傻子的?苏府真正的公子是他!恪静公主也该是他的!
他看向苏佑的目光露出阴狠,这个傻子怎么配!
“不许看!”苏佑一声低怒的嘶吼,目光微赤,突然扑向苏穆!
青梅见状,心生惊惧,突地就想起当初府中的女人在这个傻子发疯时惨死之状!她猛地松开苏穆,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疯子!”苏穆浑身都摔得钝痛,此刻被苏佑这么一扑,毫无招架之力,被苏佑扑的撞上厨房的台阶!
他顿时眼冒金星,苏佑掐住他的脖子,嘶吼的捂住他的眼睛!“不许这么看苏苏的娘子!不许!”
他不喜欢!不喜欢!
“还不快救我!拉开他!拉开这个疯子!”苏穆挣扎着挣脱,但他这种整日流连花丛的公子哥,早已被酒色掏空,怎是苏佑的对手?
被苏佑又掐又捂,脑子一片混沌,鼻梁都快被按的断裂,苏佑更是掐的他直翻白眼,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看的周围的仆妇、奴婢脸色发白。
“二……二少爷!”青梅徒劳无力的喊叫,目露惊恐,若是二少爷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大少爷!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她虽喊叫的厉害,但这两个男人打架,尤其是苏佑此时神志不清,她上去恐怕会没命!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求救的目光看向四周身材健壮的仆妇和小厮,厉声大喊:“都站着干什么!二少爷若有个三长两短,大老爷非得撕了你们的皮!”
但她很快就发觉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平日里对二少爷百般奉承、任意欺凌指使傻子大少爷的嚣张下人只装作惊讶又担忧的目光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青梅的喊叫声戛然而止,惊惧的看向那个站在众人面前的雪白长裙女子。
雪锦缕银曳地长裙,散开的裙裾如霜雪不染尘埃,狭长的凤目漆黑如墨,摄人心魄的如画眼眉,冷若寒冰的心肠!
她凤目一扬,薄唇勾勒一抹弧度,淡淡的扫了一眼青梅,嗓音清冽如泉,青梅却只感觉到透心凉!
“你就是那位把苏苏关在门外一整夜的青梅?”
&bp;&bp;&bp;&bp;青梅僵住!“奴婢不敢!”
“你有何不敢?”西陵墨冷眸看着跪在地上抖索的青梅。“一个奴才竟敢骑到主子头上,胆子倒是大得很,连主子都敢拒之门外,鸠占鹊巢,以下犯上……”
西陵墨声音冷清,说一句,青梅脸色白惨一分。
“本宫想想,在我西陵,如此作为是刺字流放还是杖毙?”西陵墨凤眸微转,看了青梅一眼。
“公主饶命!奴婢不敢!公主饶了奴婢!”青梅吓得涕泗横流,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若是要这么做,她一个奴婢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你放心,本宫向来怜香惜玉……”西陵墨冰凉的指尖勾起青梅的下巴,薄唇微勾。“如此标致的美人,放在苏府高墙确实委屈了,不知青花楼的老妈妈是否缺美人?”
青梅一抖!几乎吓昏过去!
青楼楚馆!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青梅伸手就要去抓西陵墨的裙摆,西陵墨冷眸一扫,她当即蜷缩了一下。
“啊呀——!”一声惨叫惊得青梅一个哆嗦,一转头就看到苏穆一只眼睛血红,当即吓得她当即尖叫一声!
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西陵墨看了一眼苏穆,眼见他真的快去掉一条命,刚要开口叫住苏苏,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风管家!您怎么来了?”
“风管家,里面请!里面请!公主正在里面。”
西陵墨听到这声音,唇边弧度扩大,来得还真是时候。
“呆子,过来。”西陵墨嗓音温润,很轻的唤声,伸手握住了苏佑的手。
苏穆在他失控之下已被打的爹妈不认识,鼻梁歪塌,左眼一片血红,进气多出气少。
苏佑细长的眼眸赤红,胸口一股难言的愤怒直冲脑海!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看着他的娘子!很不喜欢!
这样的眼神让他不安,好像随时会被夺走。
掌心一凉,熟悉的软玉触感,苏佑心底的火气奇异的被抚平,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
“娘子……”苏佑抛下昏迷不醒的苏穆,撇撇嘴,反身揽住西陵墨的腰肢就要往自己怀里带,西陵墨白了他一眼。
“听话,别胡闹。”
苏佑听到娘子的话,十分委屈,有些不高兴的看着满院子的人。
“娘子,我们回去好不好?”苏佑声音温软和煦,殷红的唇似有若无的往西陵墨耳垂亲,挑逗又亲昵。
西陵墨僵了僵,受惊般推开苏佑!
苏佑水眸控诉又无辜的看着她,灼热专注,与以往不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炽热。
西陵墨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的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公主,您叫奴才?”风管家挤开人群,恭敬狗腿的摆上一张笑眯眯的大饼脸。
西陵墨挑眉,看了风管家一眼。
“这里的事就有劳管家,另外……”西陵墨轻笑,看了一眼已幽幽有醒转迹象的青梅。“告诉苏老家主一声,这位青梅本宫可用不起,赏给管家罢。”
风管家胖脸一抖!“奴才不敢!不敢!”
西陵墨摆摆手,不想多说,也没叫苏佑,准备离开这院子。
脚步走到门槛时,微微一滞,又似乎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正憋着唇、红着眼眶,一直等着自己叫他的某个傻子。
“呆子,过来。”
&bp;&bp;&bp;&bp;苏苏一阵欣喜,赶紧跑过去!“娘子!”
西陵墨朝后退了一步,目光迅速在他的手上扫了一眼,眉头蹙了蹙,凤目扫向厨房的方向,所有的下人皆不敢抬头,只敢以余光注意苏佑与西陵墨这边的情形。
西陵墨眸子微眯。“风管家。”
“公主还有何事吩咐?”管家赶紧小跑过来,笑脸一抬就瞧见自家公子那张不高兴的脸,赶紧朝后挪了两步,远离公主。
西陵墨白皙修长的手朝苏佑一伸。“饼拿过来。”
“哦!”苏苏赶紧握住西陵墨的手,歪首笑望着她。
西陵墨等了片刻,见这呆子完全没有自觉,眼角抽了抽,抽出自己的手,伸手拉起苏佑的手,一把拿出他宝贝般藏在衣袖中的煎饼!
“嘶。”苏佑痛嘶一声。
西陵墨动作一滞,目光就看到他衣袖下烫的红肿的右手,眼眸当即冰寒!
这群狗奴才!
苏佑小心翼翼的拢下衣袖,受伤的手悄悄往身后藏。
西陵墨指骨发青,暂时按捺下情绪。
“本宫倒是不知苏府何时穷到堂堂大少爷要吃潲水之中猪狗都不屑的食物!”西陵墨朝风管家的脸一把掷出变质的煎饼!
“你这个管家当得真是不错!一个个奴才骑到主子头上!不仅敢将主子关在门外不让进,竟敢还领着驸马来厨房吃这等东西!”西陵墨精致的五官冰冻三尺,风管家脸色难看至极,简直不敢相信西陵墨的话!
“公主,这……”
“这东西是谁给大少爷的!给本宫站出来!”西陵墨根本不等他说话,凤目冰冷,如利刃剐向厨房中的奴才仆妇!
“噗通!”接连跪地声,厨房之中的下人脸色发白,齐刷刷跪伏在地发抖,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承认!
这时候承认公主一定会掀了他的皮不可!
西陵墨见状,气极反笑!
“好!不说?”
她冷眸横扫向风管家,风管家心中一凛,被西陵墨看得心惊肉跳。
“风管家,这些人的卖身契你现在就拿给本宫!本宫倒想看看,这等奴才卖到何处最逍遥自在!我倒不信了,这么几个狗奴才,本宫还治不了!”
风管家额角渗汗,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拿!这就去!”
眼看风管家忙不迭真的要走,一院子的人当即色变!
“公主饶命!是二少爷和青梅让掌厨的刘大娘给大少爷的!不关小的事!公主饶命!”
如果被卖出府,还是以这样的理由,她们一生都完了!
“公主,奴婢看见是孙二家的唆使!说大少爷只……只配吃这东西。”
“奴婢也看见了!”
“公主饶命!”
一人开口,一群人怕被牵累,纷纷招认。
“奴婢还看见大房的紫韵姑娘让大少爷空手去拿火炉上刚刚炖好的鸡汤,还不许大少爷告诉公主和二老爷……”
“谁是紫韵?”西陵墨直接打断了仆妇的告状!眼眸黑若浓墨,声音凌厉冰冷!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朱漆石柱旁一名正倚靠在栏杆上的纤弱少女,粉红色的衣裳,柳眉杏眼,樱唇如樱桃。
她正用丝帕裹着纤纤玉手,端着青花托盘上的鸡汤打算悄悄离开,没成想一下子成了众人视线焦点,当即柳眉一扬,露出一个轻慢的笑容。
“哟,都看什么呢?我这鸡汤可是给大老爷熬的。”
&bp;&bp;&bp;&bp;说着,施施然朝西陵墨屈了屈膝。“奴婢紫韵见过公主。”
一干下人没想到紫韵竟然这么大胆,见到公主还敢这么嚣张!别人都跪着胆战心惊,她竟敢在这时候还挑衅!
风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直骂这蠢女人不知好歹,死到临头还坐井观天,找死别连累他!
“紫韵!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公主还如此不知礼节!”风管家一声厉喝!
紫韵盈盈一笑,丝帕捂唇,娇笑道:“风管家要教训奴婢也得等奴婢先把老爷的鸡汤送去才是,大少爷可还是大老爷的晚辈呢……”
言下之意,你一个奴才算什么?公主在大老爷面前都不过是一个晚辈。
“来人!”西陵墨根本不看她。
紫韵笑盈盈的吹着还冒着热气的鸡汤,这东西可是滚烫的才有味道,大老爷最是喜欢!
“若是公主无事,奴婢还有事,便先走……”
西陵墨冷笑一声。“鬼厉,打断她的腿。”
“是,主子!”鬼厉阴戾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一身黑衣阴森鬼魅,突然出现在紫韵面前!
紫韵俏脸一变!
风管家简直都不敢直视。
杀手!皇室杀手!
“锵!”冰冷的剑出鞘声脆厉,紫韵尖叫一声!
“你干什么!恪静公主,我告诉你,我可是大老爷的——”
“噗!”鬼厉眸色毫无起伏,一剑斩向紫韵的膝盖!
血光飞溅!猩红的血液伴随着重物坠地声!
“嗷嗷嗷——!”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穿人的耳膜!
“哐当!”滚烫的鸡汤飞溅尽数浇到紫韵那张扭曲狰狞的娇颜上!
“啊啊啊!”
破裂的音嗓惊飞雀鸟!紫韵白眼一翻,很想晕过去,但膝盖的剧痛却紧紧掳住了她的神经!
她捂住脸惨叫,双腿已离身,瘫倒在地,恐惧惊骇促使她整张脸都扭曲,尖利叫喊!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吓得眼前一阵发黑!
“咚!”一名年龄稍小的女子直接吓昏了过去。
“主子。”鬼厉收回一尘不染的剑,再次回身复命。
“嗯。”西陵墨淡淡应了一声,这才转眸看向其他几位被拱出来的人。
那几名原本还仗着身后有人撑腰,想要狡辩的下人,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紫韵可是大老爷最喜欢的侍婢!最近要升姨娘了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却没有想到公主根本连问的兴趣都没有就废了她的腿!
没错,恪静公主即使嫁入苏府,但是她却是皇帝的女儿!当今皇后的金枝玉叶!
她想要这府中一个下人的命,根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公主饶命啊!奴婢们也是迫于无奈!奴婢再也不敢了!”怂恿二少爷的孙二家的仆妇、故意给苏佑吃变质食物的刘大娘,此时两人已是强自支撑,生怕成为刀下鬼!
西陵墨缓缓踱步走到两人面前,雪白的裙裾一尘不染,清艳绝艳的姿容,此刻在她们看来却是带毒的罂粟花,随时会夺走她们的性命!
“饶过你们?”西陵墨掀唇浅笑,凤目一扫,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耳边紫韵的惨叫声犹在,她们只觉得度日如年!
“风管家,把那桶潲水拿过来。”西陵墨淡淡瞥了一眼风管家,管家一挺肚子,拼命点头!
“奴才这就去!”风管家一阵风似的跑进厨房提桶!
“不是说大少爷只配吃这些吗?”西陵墨笑容妖冶,瞧见风管家正晃着一身肥肉,努力的将半人高的潲水桶提出来。
“把这些吃了,本宫就饶了你们。”
&bp;&bp;&bp;&bp;什……什么?
吃潲水?
一群人脸色发青,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如今虽已入秋,可暑气未褪,放几个时辰的潲水就馊了,就是畜生都不一定会吃,更何况是人?
风管家一手提着桶,一手捏着鼻子一脸的扭曲,显然是被这桶剩菜剩饭给熏的。
两个仆妇瘫倒在地,脸色几番变幻,远远一股馊臭味熏天,两人更是面部扭曲,闻一闻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西陵墨目光只在那桶潲水上漂浮着泡的发胀的煎饼上看了一眼,神色更寒了几分。
她总算知道为何苏苏刚刚为何将那饼偷偷藏着舍不得吃,在这一堆剩饭剩汤中,刚刚的煎饼还算好的!天知道苏苏之前还吃了什么!
“风管家,看着她们吃下去,若是不吃……”西陵墨语气一顿,笑意冷若冰霜。“杖毙了事,省得许多麻烦!”
风管家被熏的胖脸发绿,使劲点头,生怕答应慢了,西陵墨也赏他两口。
“公主放心,奴才定会办妥!”
西陵墨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这个院子,只留下一院子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的仆妇与丫鬟们!
风管家连声应了,眼见大少爷也跟着公主离开,这才转目看向院子内的其他人。
刚刚那维诺谦卑的神色荡然无存,胖脸小眼睛只剩下满目寒色,眼放寒光,看着那两名面如死灰的仆妇。
“风管家!饶命!”
“风管家!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奴婢!”
两人扑上去抱住风管家的裤腿,哭天抢地,这么多吃下去,她们就是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风管家一脚踢开这两人!冷扫一眼院子内其他人,那狠厉的目光看的一院子的人大气不敢出,原本求情的话咽入喉咙。
“明路、明洋、风雨、风雷!给我一口口灌下去!若是不吃完,就遵照公主的吩咐,将这两人直接拉下去杖毙!”
“是!”
四名小厮撸起衣袖,强行拉起两名哭喊挣扎的仆妇,拉住她们的头发往水桶中按!
“不……不要!”
“救命!”
凄厉的哭喊声十分瘆人,风管家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被按得翻白眼,又吐又呕,四名小厮抓起潲水中泡的发胀发臭的残羹剩饭往这两人嘴里强灌,一院子飘散着令人恶心的反酸味。
“都给我看清楚!”风管家冷漠的声音扫视周围的下人,他不发话,根本没人敢走。
“呕——!”
“呕——!”
酸腐的味道令人反胃,接连受到强烈的震撼,厨房中的一群人已是摇摇欲坠,饶是她们平日里杀鸡杀畜生见多了,但从未见过对真人这么做!如今见人被强灌吃这等恶心之物,她们亦是受不住,作呕不断。
“救……救我,我的腿……我是大老爷的人,不……不会放过她……”微弱的声音从廊上传来,风管家瞧了一眼死去半条命的紫韵,哼了一声。
“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就是大老爷本人也不敢将公主怎样,你算什么东西?一双腿算什么?”风管家说着,一脚碾上紫韵的纤纤玉指!
“唔——!”紫韵眼眸大睁,怨毒的盯着风管家,痛昏了过去。
风管家缓缓收腿,冷嗤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欺到大少爷头上!”
今日所受的一切莫不是报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嚣张跋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bp;&bp;&bp;&bp;也不知大少爷的手如何了?烫的这么厉害,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狗奴才!还不赶快给本少爷叫一个大夫!仔细你的皮!”苏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管家感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眼底寒光一闪!
“啪!”
他转手一伸,准确无误的接住了苏穆朝他后脑扔过来的纸扇!
苏穆一惊,显然没想到他会接住!
但此刻他也无暇细想,只狠狠怒喝:“狗奴才!你听到没有!”
风管家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二少爷?如此也好,扔回去让他们处理也罢。”省的他许多事,他倒要看看,失去这个二少爷身份的寄生虫浪荡子会落得何种下场!
也免得大房老想着不该想的东西!以为随便弄来个外姓侄子改了姓就能接收苏府?也不想想苏府是谁挣下来的?还异想天开据为已有!
“将二少爷送回大夫人的院子。”风管家摆手让两名小厮把叫嚷的苏穆架了回去。
“狗奴才!你竟敢这么对我!本公子不会饶了你的!”
“堵上他的嘴!”风管家面无表情。
“唔唔唔!”苏穆一路又踢又打的被拖走了。
西陵墨回到青攸院时,院落已洒扫收拾的一尘不染,茶壶中烧沸的茶水整齐摆放,院子中候着的丫鬟远远看到西陵墨,躬身立于一侧迎接上来。
玲珑与离洛也已将西陵墨所有宫中的东西皆整理清楚,此刻在院子中候着西陵墨。
“公主,刚刚老家主派身边的小厮过来问候,将院内所有的丫鬟下人的卖身契都送了过来。”离洛将一个朱漆四方的小盒子捧到手中,打开搭扣递给西陵墨查看。
“你收着便是。”西陵墨扫了一眼,没有兴趣,不过是苏老家主让这院子中的丫鬟看清楚,她可以随意处置她们,多一层忌惮。
“是。”离洛收好,撩开房内的珠帘,退了出去。
“玲珑,端一盆洗漱的水进来,另外让小厨房准备热水,将苏苏的衣服拿一套过来。”西陵墨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
“好。”玲珑点头,离开前余光打量了一眼乖乖跟在公主身后小心翼翼的驸马,见他身上衣物脏污油腻,犯错的小孩般绞着手也不说话,只怯怯的看着公主,玲珑目光闪了闪。
待其他人都离开,西陵墨目光这才转向跟在身后悄悄看自己的呆子。
苏佑站出老远距离,并不似之前那么粘她,西陵墨原本一路上正生气,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此刻见他站的老远,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奇特的不舒服的感觉。
“过来。”西陵墨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乳白色的镶金边贝壳,攥在手心,淡淡清凉的香气散逸,是上好的烫伤药。
她抬眸看着苏佑。
“娘子。”苏佑小步小步的往前挪。
西陵墨看着他,想起当日正逢中秋佳节,苏佑看到那可怜的乞儿被欺负时不顾一切的护在对方面前,她长睫一颤。
“你觉得今日我不该如此处置紫韵和厨房中的那几人?”
苏佑抿唇垂眉不说话。
西陵墨霍然起身,指骨一青!“你觉得我是坏人?不该这么做是不是?”
&bp;&bp;&bp;&bp;“娘子,二弟弟他……”
“我累了。”西陵墨随手掷出手中药膏,看了一眼门外候着的青兰。“青兰。”
青兰一怔,慌忙入内。“公主。”
“带大少爷下去洗漱干净,再换一身衣服。”西陵墨起身,绕过屏风,去了前方会客厅。
“是。”青兰恭敬应了,驱身走到苏佑面前,闻到那股馊味,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朝后退了两步。
“大少爷,这边来。”她伸手领着苏佑去侧厢。
苏苏嗅了嗅衣袖,眉头都拧在一起,他抬头看着阿墨,想跟上去又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刚刚看到阿墨时太高兴了,忘记自己好脏了……
苏苏抿了抿唇,有些失望的跟着青兰出去。
他刚走出去,玲珑正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踏过门槛时看到他出来,微微怔了怔,退后一步朝苏佑行礼,待苏佑离开,她疑惑的看着手中的水盆。
公主不是让她打水先给驸马洗漱的吗?
“公主,水打来了。”玲珑将水盆放到镂花架子上,却没有看到自己主子的身影。
她正疑惑,就看到离洛进来。“公主正在会客厅处理之前的事,好像是风管家过来交代事情。”
玲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花架上的热水又端了出去。
西陵墨轻抿一口茶水,并非自己最喜欢的明前龙井,味浓而涩,她微微蹙眉,放下茶盏。
“处理的如何?”
风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眯眯的一副狗腿模样。
“都按照公主的吩咐处置了,青梅已经打发出去,至于二公子那边,人送回了大夫人处……另外紫韵也送到了大老爷的地方。”
西陵墨目光定定的看着珠帘反射的光晕,一时也不知在想什么,脱口而出道:“你觉得本宫是否处置的太狠?”
风管家一愣,半晌没回神,脱口就道:“公主,您处置的很好,这些刁奴如蛀虫,平日里就不将公子放在眼里,奴才忙着老爷这边的事情无暇顾及,让他们钻了空子,大少爷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不说奴才心中感激公主心细,就是老爷也赞同公主的做法!大少爷痴傻,平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奴才初次知道少爷竟被人耍的吃这种东西,心中也着实气愤!那些狗东西,死有余辜!不然大少爷非得被他们折腾死!”
“都是奴才的疏忽,让大少爷受了这些苦楚,奴才这心中实在不安……”
风管家气得脸色涨红,说起来这事就一阵怒火中烧!西陵墨问了一句,他滔滔不绝表达自己的愤怒,西陵墨都有些悻悻然。
“既是如此,你下去罢。”西陵墨又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无语。
“奴才告退。”风管家气哼哼的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愤怒。
“管家!管家不好了!”
风管家还没从怒气中回神,迎头一位小厮一脸惊慌的小跑过来,差点把风管家撞贴到墙壁上!
“干什么风风火火的!你才不好了!”风管家抖着指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训斥!
那小厮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朝风管家连连点头。“管家,大夫人与大老爷杀进来了!”
风管家那胖脸一呆,旋即扭头去看大厅内正悠闲品茗的墨公主。
西陵墨眉头一扬,瞥了他一眼。“让两位进来罢,本宫正要找他们。”
&bp;&bp;&bp;&bp;风管家识趣的没说话。
这件事其实还是公主插手比较妥当,他们老爷也不好过问大老爷之事。
“让我进去!公主!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我可怜的穆儿!”
大老爷夫妇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哭天抹地,老远就听到那哭嚎与叫喊。
西陵墨轻刮杯沿,纤长的眉睫安静,遮住了眼底的淡漠。
苏苏出生在这个苏府,似乎只有一个苏老家主对他好,但苏老家主太忙,偌大的苏府都靠他一个老头子奋斗,其他所有人对苏苏都充满着排斥与不喜。
苏呆子的天真如此可贵,即使今日她心情不知为何微有不虞,却不妨碍她嫁入苏府之前的决心。
护那个呆子平安顺遂。
大房与三房的破事迟早要解决。
“公主!我不知是何时得罪了你?我知道你是公主,向来敬而远之!但你如今是我苏府媳,如此对待我大房的姨娘是何道理?凡事讲理,你下这般狠手,就是皇上皇后知道也得评评理!”大老爷气得脸色发青,脖子都粗了一圈。
大夫人闻言,哭喊声一窒,脸都扭曲了!
这个老不死的!这时候只想着那个狐狸精!她可怜的穆儿竟然都不提一声!
“我可怜的孩子儿!被驸马戳瞎了左眼,如今可怎么好!公主,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大夫人一声哭嚎,捻起帕子哭得十分凄惨。
西陵墨眼皮子跳了跳。
“大夫人。”她放下茶杯,十分疑惑。“你这是怎么了?什么穆儿?孩子?本宫怎听说苏府只有苏佑一位少爷?”
大夫人哭叫声一滞,看向大老爷。
大老爷哼了一声。“苏穆可是二弟亲自承认……”
“苏穆?”西陵墨凤目眨了眨,没等大老爷说完,她猛地站起身!神色气愤交加!“就是那位胆敢言语侮辱本宫的浪荡子?”
大老爷半张着嘴,脸色古怪,他举着白胖的手,试着解释。“公主,苏穆并不认识……”
“哼!那等登徒子,一见本宫竟敢口出狂言让本宫跟着他!当着本宫的面前就敢如此!当真好大的胆子!若是让本宫知晓是谁背后指使,定要父皇给本宫做主,定他一个欺辱公主之罪!全家发配边庭吃黄土!”西陵墨义愤填膺,猛拍桌面!茶杯都震的抖了抖。
“大夫人与大老爷莫要被这等下作之人蒙蔽,他日连累二老,怕是本宫也护不住!”西陵墨转头认真叮嘱道。
大老爷立刻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大夫人嗫嚅半晌,愣是说不出话来,发怔的盯着义愤填膺的西陵墨。
心中不甘,却见大老爷狠狠的盯着她,大夫人缩了缩,哭丧着脸低声啜泣。
“公主。”大老爷十分不悦。“不知紫韵何处得罪了公主?她不过给我炖了碗鸡汤让阿佑帮忙端下来,就得如此废了双腿,更是毁了容!公主是否处置太过狠毒?”
他冷哼了一声。“公主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若是传出去,公主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废人手脚,怕是名声不好!”
“哦?本宫倒是不知处置一个恶意指使主子,意欲戕害主子的奴婢还要给大老爷什么交代?”西陵墨此刻再也刚刚无辜神色,精致的眉眼只有冰冷的寒意!
“紫韵向来温柔可人,怎会戕害主子!公主此话说的也太可笑!”大老爷心中怒气翻涌!紫韵是他最喜欢的侍婢,眼看就要升了当姨娘,竟然变成如今模样,让他如何能平!
西陵墨凤目凌寒,如锋利的利刃直直逼视大老爷!
大老爷目光不由的躲闪,竟是不敢直视。
“明知汤水滚烫,欺凌苏佑痴傻,竟敢指使他徒手去取!心狠手辣令人发指!”西陵墨嗓音冰冷无情,冷冷望着大老爷。
&bp;&bp;&bp;&bp;“怎么?大老爷怕是忘记苏佑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低贱婢女竟敢指使本宫的夫君!好大的胆子!”
“见本宫不跪,胆敢给本宫脸色瞧?怎么?谁给她的胆子!以为自己是皇后皇帝不成?!”
西陵墨句句如刀,声音凌厉犀利!“本宫还真不知大老爷何时有了如此姨娘?大夫人以为本宫处置的不妥当?”
西陵墨凤目一挑,直视大夫人!
大夫人脱口而出,声音铿锵有力!“如此冒犯公主的贱婢,死有余辜!”
弄死了那个狐狸精,她不知多高兴!
大老爷脸都黑了,直接被自己的夫人堵死了后路!
西陵墨狭长的眸子瞟了他一眼,佯叹一声,握住大夫人的手,摇头无奈道:“还是大夫人理解阿墨。”
大夫人心中一动,忍不住安慰她。“公主莫要太过气怒,伤身。”
“大夫人说的是。”西陵墨叹气,拉过大夫人坐下来,似是无意般又仔细看了看大夫人的手,眸子一亮。“阿墨见大夫人肤色柔润,竟是细如少女,不知是如何养得如此?阿墨也好学学。”
大夫人一听,捂唇一笑,十分有心得。“公主有所不知,其实是以珍珠……”
说着就开始讲述保养经,西陵墨时不时惊讶,好一番的惊叹,两位就这么讨论的热火朝天……
大老爷那个头顶冒烟……气得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又发作不得。
委实刚刚西陵墨说得罪过太大,竟都当今圣上都搬了出来,他根本不敢争辩,再被莫名其妙扣一个屎盆子。
他气得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真的?”西陵墨睁大好奇的大眼睛,灼灼崇拜的看着大夫人,牵着她的手,又是一番赞叹,哄得大夫人娇笑如二八少女,配上她时不时表现的公子哥时看女子的眼神。
风管家只能对大老爷表现无限的同情。
对眼前这位墨公主的敬佩真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不愧是京都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
那哄女子的手法真是一套一套的,眼看大夫人苦大仇深的来找场子,回去时百般不舍,简直把墨公主当做情郎了!
待大夫人说了近一两个时辰,意犹未尽的被西陵墨亲自送出门,
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公主,这……”
西陵墨斜瞟了他一眼。
“紫韵之事根本不足挂齿,大老爷不过是一时气愤,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不可能将本宫如何,麻烦的是苏穆之事,一个不好,苏佑就要被扣上残害兄弟的罪名,一辈子都得戴着!”
“大老爷一直努力自己生儿子,根本不在乎这么个多出来的养子,到此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要说通的是大夫人,有些事不是权势能够强行压制,适当变通效果更佳!”
如今一切搞定!
西陵墨秀眉微扬,冲着胖嘟嘟的风管家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闪瞎了风管家的芝麻大眼。
他晕晕乎乎的有些恍惚,似乎恍然间很多年前曾见过有一个人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可惜却红颜薄命,只留下痴傻的大少爷……
大少爷?
他想着就猛地发觉后脑凉飕飕的!
一股危机感袭遍全身!
“娘子!不许对别人笑!不许!不许!”
&bp;&bp;&bp;&bp;西陵墨一呆。
眼前蓝影一闪!
“哎呦!”只见风管家圆身子如球一般被搡出老远,沿着光洁釉彩砖石地面滚了出去……
“走开!走开!不准离苏苏的娘子这么近!”
苏苏鼓着腮帮子,蹬蹬蹬的冲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西陵墨面前,母鸡护小鸡似的挡在她面前,恶狠狠的盯着刚刚被他下毒手推搡出去的倒霉催胖管家。
风管家悲剧的无以言表,他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西陵墨张了张口。“管……管家你……”
她还没说什么,苏佑那表情凶狠程度瞬间成倍递增,西陵墨眼角抽了抽,无私的选择闭嘴,生怕多说一个字,苏苏真要揍死可怜的管家。
西陵墨赶紧摆手让风管家干脆圆滚的出了客厅。
“呆子!胡闹什么!”
西陵墨解决了大房苏穆之事,心情正好,瞪了苏佑一眼,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不是让青兰带你去洗漱,怎这么快?”
苏苏拉起阿墨的衣袖,赖在她身边,举袖子凑到她面前。“娘子闻闻,苏苏不臭了哦!很香很香的!”
苏佑蓝眸明亮,热烈的注视着阿墨。
“苏苏洗的很快的!干净的苏苏娘子可以亲哦!娘子答应了苏苏,要亲亲的!”他凑上去,殷红的棱唇泛着水润鲜艳的光泽,灼灼期盼的看着阿墨,无比认真。
西陵墨:“……”
她怎么记得好像没说要亲这傻子罢?
她古怪的看了一眼纯洁天真的苏苏,大眼睛一眼望得到底,干净明亮如水晶,不可能撒谎她看不出来。
难道她记错了?随口一说被这呆子记住了?
西陵墨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是,亲亲?
西陵墨脑壳儿突突的疼,实在是……
臣妾做不到啊!
她掩饰性的指背抵唇,咳嗽了一声,甚是正经的教育眼前的大呆子,决定声东击西,采取拖延战略,也许一会儿呆子就忘记了这事!
“这个稍后再说,让我看看你的右手……”
苏佑失望的哦了一声,右手却小心翼翼的往背后藏。“娘子,苏苏的手什么事都没有哦……”
他的手很难看的……
苏佑心里挣扎,刚刚洗澡热水一浸,疼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虽然没有刚刚那么痛,但是肿起一大块,又红又臃肿,实在很难看……
他眼眸悄悄的扫了一眼西陵墨纤细白皙如凝脂白玉的修长指骨,更是将右手藏得紧。
他不想娘子嫌弃苏苏……
纤长的眉睫颤动,苏苏头次撒谎,脸都涨得通红。
西陵墨对帷帘外的离洛做了个手势,离洛明白了西陵墨的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过来,给我看看。”西陵墨在紫檀指背交椅上坐了下来,拉过苏苏的衣袖,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苏佑藏着手,垂眉直瞅着自己的脚背,也不敢看西陵墨。
“把右手伸出来。”西陵墨看了他一眼。
“娘子……”苏苏瘪嘴。
“伸出来。”西陵墨加重了语气。
“娘子,苏苏真的没……”
“我生气了。”西陵墨作势就要站起不理他。
“娘子!”苏苏一把牵住她的衣摆,湛蓝的眸子含着一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西陵墨。“娘子别生气……苏苏给娘子看,不要生苏苏的气……”
他干净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泣音,抿起红唇,眼眶红红的也不敢看西陵墨的表情,将右手伸到她的面前。
&bp;&bp;&bp;&bp;他怕在娘子眼里看到厌恶。
他不想娘子讨厌他。
“公主。”
苏佑伸出手,没听到西陵墨的声音,离洛重新走了进来,似乎将什么递到阿墨手中。
“嗯,你下去罢。”西陵墨的声音淡淡的,离洛低应了一句,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苏佑想看又不敢看,有些紧张。
“以后饿了就告诉阿墨,不要自己去厨房知道吗?”
苏佑感觉手被握住了,微微一愣,就听到娘子软软凉凉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如果还有人让苏苏做不喜欢的事,也要告诉我,不可以偷偷藏着。”
“嗯!”
苏佑抬起明润湛蓝的细长眼眸,傻傻的看着阿墨。
手心凉丝丝的,很舒服……
西陵墨指腹在刚刚被她掷下的金边雪贝中剜出剔透的淡绿色烫伤膏药,细细均匀的抹到苏苏被烫的红肿的掌心。
她的神色专注而恬静,长睫如蝶翼,五官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漆黑如墨的凤眸看着苏苏受伤的手,边涂抹边叮嘱。
苏佑炯炯的注视着她,湛蓝的眼睛如一汪天然的湖水,倒映着眼前之人。
目光热烈专注的凝固在西陵墨微抿的淡绯樱唇上,忍不住抿唇,忽然眼前就出现前日林中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他脑子一轰,玉颜瞬间红的滴血!口干舌燥的难受,情不自禁的靠近……
他也想要……想和阿墨与那两个人一样……
“这两日伤口不能沾水,膳食也要忌口才行。”西陵墨没有抬头,涂好药,仔细包扎了一遍,动作娴熟干练。
苏佑脑子都是空白的,根本没听清西陵墨说了什么,只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娘子……苏苏想要……”
“想要什……”西陵墨一抬头就撞到苏佑那双滚烫如岩浆,充满贪欲与炽热的细长眼瞳,赤一裸的欲念毫不掩饰,靡丽幽暗……
这种眼神……
西陵墨一惊!慌忙错开视线!
这种眼神她曾在那些觊觎她的那些男人眼中见过!她心中一阵诡异,却没有像对付那些人一样打得对方半身不遂或是终生不举……
“你……你你你……”西陵墨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似乎她离开才两日时间,苏苏眼神就变得很不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她简直撕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西陵墨猛地站起身就要落荒而逃。
“哐当!”
一脚踢到结实坚硬的椅子脚上!
西陵墨眼眶一红,死死抿唇才忍了惨叫的冲动,泪水直愣愣的在眼睛里打转。
苏佑被这一声巨响惊醒,赶紧站起身!“娘子!你怎么样?痛不痛?”
“没……没事……”西陵墨沙着嗓子,挺直腰杆,一瘸一拐的速度远离身后某人。
心里一千头神兽呼啸而过!
她只想快点甩开身后某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凭经验,她深知男人的劣根性!
苏苏十分的不放心,蓝眸眨了眨,娘子看着好痛的样子。
“娘子,苏苏抱娘子好不好?”
“别!”西陵墨独腿直蹦跶的拼命躲闪!朝着不远处红漆石柱就要熊扑!
还没抱到柱子,身体一个腾空,苏佑已经十分手快的把西陵墨揽到自己怀里。
满怀娇软馨香,苏佑蓝眸变得浑浊,西陵墨那个悲号!
“苏苏……”她淡定道。
“嗯……”苏佑嗓音暗哑。
“我的脚……”她感觉衣襟中多了一只手,一个激灵!脸都绿了!
“娘子……”苏佑浑身发烫,快步走进房中的软榻,满脑中都是那画中的场景,似乎都变成了自己和……他的阿墨……
“苏佑——!我的腿肿成了猪蹄!你没看到吗——!”西陵墨一声凄怆悲呼!响彻整个青攸院!惊飞苏府乌鸦一大群!
&bp;&bp;&bp;&bp;苏维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向青攸院的方向。
风管家汗颜,见家主望过来,干笑两声。“嘿……公主与公子感情挺好……挺好……”
“唉——”苏维叹气,放下手中账册。“拿盒消肿去瘀的药给阿佑,告诉阿佑他亲自擦才有效,而且……”
他捋了捋长须,扬眉。“……告诉他娘子就没效了。”
风管家:“……”
果然公子是个傻子好糊弄……
苏苏被阿墨吼的十分无辜,蓝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热火的盯在西陵墨的脚上。“苏苏想看……”
西陵墨:“……”
她发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哎哎!不行!不能看!”西陵墨垂死挣扎。
但她此刻是在苏苏的臂弯中。还不等她拼死捂住脚,裙裾就被苏佑掀起,白袜已经到了苏佑的手中。
西陵墨瞪大了眼睛,哀嚎一声。
见到已经变样子的脚背,竟然有种“幸好这样”的庆幸。
她刚刚着实有些不敢面对失控的苏苏。
她瞄了一眼自己的脚,龇牙挪开视线,她都不忍目睹的惨状。
白皙的脚背破皮,肿成青紫山丘,看着十分滑稽,像馒头似的突兀高了一块。
苏苏看到瘀伤,托着西陵墨的脚踝,想碰又不敢碰,心疼的不知所措。“娘子不疼哦……不疼……”
他屈膝半跪在西陵墨膝前,捧起她肿的厉害的脚背就要吹吹,西陵墨目光一颤,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我没事。”
苏佑不肯,汪汪的就要掉泪珠子,很轻很轻的碰了碰,西陵墨倒吸一口冷气,他眼眶一红。“都是苏苏不好,是苏苏……”
“不可以哭。”西陵墨瞪了他一眼。
苏佑蓝眸水润,欲落还泣,当真如美人梨花带雨,纯净又勾人犯罪。
西陵墨真是拿他没有法子,声音放缓。“呆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是男子都不可以轻易下跪也不能轻易哭,知道吗?”
“不知道!”苏佑赌气,没有站起身,反而驱身朝西陵墨靠近,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埋入她怀里。“不知道、不知道!苏苏什么都不知道!”
西陵墨垂眉,凤目情绪难以捉摸。
“阿墨只喜欢顶天立地的男子,他不会轻易跪别人,也不可以因为一点小事掉眼泪……”
“呜……苏苏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苏佑蓦然闷声呜咽,紧紧抱住西陵墨的腰肢,脸埋入她的襟口。“苏苏不想娘子受伤……苏苏不想哭,可是好难受,苏苏忍不住……”
西陵墨雪白镶边的襟口晕开微微的暗色,湿润了一片,滚烫灼人。
西陵墨修长的五指痉挛,一时之间竟是失去推开他的力气。
她忽然对曾经自己信仰的标准产生动摇,她觉得自己在步步溃败,她的标准都在潜移默化的变得不再重要。
她这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
“娘子……不要讨厌苏苏……”
苏佑紧紧揽着她,如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箍得她几乎难以呼吸。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西陵墨锁骨都快被他蹭红了。
苏佑殷红温热的唇轻吻着她的下颌,伸手将她抱到怀里站了起来。
西陵墨阖上眸子,伸出手,环住了他的颈。
“呆子,你真是傻透了……”
“嘻……”苏佑蓝眸弯弯,光洁的下颌来回摩挲西陵墨的青丝。
他喜欢阿墨骂他呆子时的样子,很温柔很温柔,和别人都不一样。
&bp;&bp;&bp;&bp;西陵墨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青梅与厨房之中的一干人等,苏佑身边原先的小厮替换成之前为苏佑报信的明路。
青梅被管家卖出府,其他两人因吃太多的潲水剩食更是半死不活,上吐下泻一日功夫便只剩半条命。
青攸院替换大半擅离职守、偷奸耍滑的侍女,屋内原先婢女皆备发卖,只留了一位青兰。
玲珑看到青兰时十分不解,为何公主唯独留了这一位?
这位可不是个安分的。
西陵墨好容易才哄走了苏佑去苏老家主那边。听到玲珑的嘀咕,目光微顿。
“她是个聪明人,而且自幼跟随伺候在苏苏身边,最是熟悉苏苏的生活习惯,若非青梅太过放肆,我也不会轻易处置了她。”
西陵墨神色淡淡,不过是换位思考罢了,若是此刻玲珑或是离洛同时不在她身边,行事也会诸多不便,自幼的情分与旁人自是不同的。
想起之前苏苏神色郁郁,临走前一反常态,少见的欲言又止,西陵墨有些心不在焉。
苏苏天真善良,清醒时蚂蚁搬家都会绕道而行,对待小动物都十分和善,更遑论亲眼看见自己令人斩了紫韵的腿?
“大房那边情况如何?”西陵墨有几分烦躁,转移了注意力。
有些事情还需要她来善后。
离洛为西陵墨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中。
“大老爷在离开公主院子回去时便十分生气,令人将苏穆架出苏府,还扬言再敢来祸害他就打断苏穆的腿,苏穆求见大夫人,大夫人没出面,让身边的大丫头送了些东西与银两,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苏穆破口大骂,在门外撒了好一阵子的泼,现在住在东城红灯巷子的丁香阁。”
西陵墨点了点头。“不必理会他。”
离洛见西陵墨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停顿片刻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帖子。“年公子翻墙去国公府找公主,被正在练武的侯爷发觉给打了出来,这是年公子派人规规矩矩送去国公府的帖子,是邀公主赛马的。”
西陵墨眉头一扬,心中好笑,小三遇到墨墨恐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她接过帖子,上头龙飞凤舞写着齐·墨的名字。
她舒了一口气,自从嫁苏府来,事情就没断过,如今府中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告诉他,明日辰时我……”
“公主,苏老家主那边传来消息,说驸马中毒昏迷。”玲珑脸色沉凝,快步走进屋内,已顾不得礼仪,驱身迅速回禀前院明路带来的消息。
西陵墨霍然起身,脸色微变。“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
“具体消息尚不清楚,明路刚刚跑过来,说是公子正与老爷说话,脸色陡然发白发青,突然就倒了下去!老爷可吓坏了,已令人传了大夫……”
“去看看!”西陵墨雪白的裙裾生风,眉目冷冽。
中毒了?怎么会中毒?!
西陵墨赶到前院时,院内一片人仰马翻,屋内间或传来苏老家主暴怒嘶吼的声音。
“这些狗奴才!真是翻了天去!竟敢如此放肆!一个个不是都还没死吗?不必医治,直接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苏维的声音冷厉中透着一股威严残酷的气势,西陵墨进门的步子微微一顿,凤目微眯。
苏维真是一个商人吗?为何她总能不期然间捕捉到属于外公身上那种凛然高位者的气息?
但不等她细想,就看到大夫一个个脸色青白的从房内出来,见到她,仿佛受到惊吓般躬身就要行礼。
她一窒,迅速踏入房内!
看到榻上躺着的苏苏脸色苍白,薄汗浸湿青丝,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登时上前握住他的手脉。
“苏苏中的什么毒?”
&bp;&bp;&bp;&bp;“启……启禀公主,驸马是吃了大量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
几名大夫弓着腰,抹了抹额头的汗,连忙解释。
“食物中毒……”西陵墨秀眉微蹙,握着苏苏手腕却并未收回,低声念了一句,凤眸波涛翻滚。
“管家,送几位大夫出去,去厨房看看,药熬好没有。”苏维急的来回奔走,一旦涉及到苏佑之事,他便有几分沉不住气。“公主,阿佑这里由下人照顾即可。”
西陵墨没有开口,伸手去摸苏佑颈边跳动的脉搏,眉头一直不曾舒展。
“苏老家主,苏苏为何会傻?”西陵墨没有回头,伸手握住苏苏的手腕。
苏维面上神色凝固,目光沉淀。
“公主何以如此问?世人皆知阿佑自幼痴傻。”
“自幼?如此看来,并非天生痴傻,不然身体之中不会有余毒,以致每逢情绪激动之时便会发病。”
西陵墨凤目微阖,额上隐现薄汗,握住苏苏手腕的五指微微发白。
苏维此刻心绪不平,并非发觉异常。
“公主聪慧。”苏维目光渐染阴霾,声音冷厉中含着暴戾的怒气。
“阿佑的母亲在二十多年前怀阿佑时被人下了慢性毒素,阿佑本不会降生,他的母亲为了保他引毒自身,但生下来之时浑身发紫没有气息,所有人都以为是死胎……”
苏维冷笑,若是西陵墨此刻转身,定然能看到他扭曲阴厉的仇恨。
“但阿佑活了过来,他没死……但是他胎中受损,神智混沌,六岁才会走路,八岁说第一句话……”
没有孩子愿意和他一起,他们只会嘲笑他、谩骂他、孤立他,甚至陷害他,数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苏苏先前食用过量有毒食物导致毒素发作,剧痛难忍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但是她发觉苏苏体内有一股寒气,加剧了中毒之时的疼痛感!会诱发苏苏发狂伤人!
上次是否苏苏失手伤人也有这个缘故在其中?
西陵墨有些不得其解,她对之前苏苏的身体状况并不清楚。“苏老家主,苏苏之前是否有体寒之症?”
“体寒?”苏维闻言一愣,他的目光落到榻上眉头已经舒展开的苏佑面上,又转了一个圈盯着眼前的西陵墨,神色十分古怪。
“阿佑向来火气旺盛,不曾有此类情况。”
苏维没说,尤其是认识了眼前这位墨公主之后,阿佑可是血气愈发控制不住的火热。
之前他曾如此勤奋的为阿佑寻找妾室也有部分原因是因大夫嘱咐,阿佑已成年,长期如此火气旺绝非好事。
西陵墨没有开口,看着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苏佑,他似乎做了好梦,唇角微弯。
“他睡着了,解毒的药等他醒了再喂也不迟。”西陵墨淡淡开口,正要松开苏佑的手腕,苏佑抓住了她的手放在颊边蹭了蹭。
“娘子亲亲……”
低低的轻喃声随着手背那冰凉的触感传到西陵墨耳中,西陵墨扬唇浅笑。“呆子,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不痛了。”
苏维目光微闪,敛目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阿佑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痛苦的神色消失了,而唯一在如此短时间内接触他的只有墨公主一人。
眼前这位女子真是让他惊讶,他请的大夫皆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圣手,他们都不曾发觉到异常,这位长于深宫的墨公主却轻易点破,如此短时间内让这种噬骨的剧毒带来的疼痛消失。
&bp;&bp;&bp;&bp;他的视线停在西陵墨明亮温润的墨色凤目中,漆黑如墨,明亮如星辰。
墨公主对阿佑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变化,只是他尚且分不清究竟是为了报恩还是真如他所想,只因为阿佑。
“老爷……”
苏老家主正自思索,风管家脸色十分难看的走了进来,靠近苏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维目光倏然深沉,有几分冷硬,点了点头,摆手示意风管家先出去。
风管家看了一眼榻边正被公子拉住手的公主,声音一顿,忙跟在家主身后出了房门。
刚踏出去,苏维脸就冷了下来。
风管家声音放低。“老爷,京畿衙门从前并随意不插手府中之事,此次怎会横插一杠?”
之前公子伤人之事他已经处理了当时在场的下人,消息封锁,京畿衙门是如何知道的?
苏维神色不动,负手迈着沉缓的步子,目光低沉幽暗,却没有立即开口。
离开苏佑休息的屋子有一段距离,苏维脚步停了下来,苍老的眼睛迸发冷戾,他忽然道:“近日商铺的生意较去年同时期少了两成,前往南海外域的海船在船舶司的手续迟迟不下来,今天收购的岭南茶叶价格突涨,前几日负责烧陶的老段那边数百座土窑被人做了手脚,导致数万两的陶瓷报废……”
苏维每说一句,风管家脸色愈发惊疑,不可思议的看着家主。
这几件事原本没有必然联系,每年生意上都多多少少出现一点点问题,他们最终都能解决,而茶农故意哄抬价格,他们苏家不是小商家,多几钱银子也无伤大雅,毕竟都是长期老客户。
但经过老爷如此一说他才意识到不对!
事情发生的太密集了!有问题!
世上之事怎可能如此之巧的全赶在一块!
“老爷,有人在暗中使绊子!究竟是何人?”
风管家皱眉,他想起苏家在京都主要商业地段的商铺都被人恶意抢生意,同样的商品,竞争对手故意与他们作对,暴跌价格,甚至无视巨额亏损!苏氏的商铺怎么可能会有客人光顾?
“哼,随他去也罢,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他什么样的竞争对手没有见过?还害怕这种低劣手段?
这些人一个个以为苏家是软柿子,随便一个人也想捏一把,也不怕折了手!
苏维心中冷笑。
“老爷,虽是如此,但此事与京畿府衙要以故意伤人罪逮捕大公子有何牵连?”
风管家皱眉,生意上的敌手他并不担心,这些人根本不知苏家真正的底蕴!以为这般可笑的恶意竞争就能挤垮苏家也太可笑了!
苏维负手,目光犀利如刀。
“京畿府衙的公孙大人两个月前解甲归田,新上任的那位是兵部尚书上官氏的门下。”
上官燕嫁给了莫垣,莫垣如今知晓墨公主是锦宁侯,恐怕心中恨毒了他苏家,恨不得阿佑死于非命。
苏家一倒,阿佑是痴儿,还不被生吞活剥,任他捏圆搓扁?
这段时日来的举动如此明目张胆,根本就是毫无顾忌的挑衅!
当初莫垣因为街头巷尾子虚乌有的恪静公主要强嫁锦宁侯的流言,就对恪静公主极尽羞辱与迫害,妄图毁了恪静公主使其无法嫁给锦宁侯,这才设计阿佑与恪静公主,他不过顺水推舟。
如今发觉恪静公主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位,更是被自己推出去落得今日局面,不气怒攻心失去理智才是怪事!
莫垣此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恐怕此刻正千方百计的要摧毁苏家!
&bp;&bp;&bp;&bp;以为他苏家是泥捏的不成?
“老爷,此事莫府从中作梗,怕是不会如此简单,如今府衙的人若当真来抓公子,公子又病着,这该当如何是好?”风管家难掩担忧。
“谁要抓苏苏?”低越的嗓音波澜不兴,西陵墨挑眉瞧了面色不改的苏老头子一眼,越过门槛,走了过来。“老家主,本宫还没死。”
“自然,公主说的是。”苏维笑眯眯的应和,态度好的怪异。
“公主有所不知,近日不少人对我苏家虎视眈眈,老夫也是疲于应付,稍有不慎就要栽跟头,如今出海的船只那边出了点问题,不能少了人,阿佑怕是要麻烦公主多多留意。”
风管家听出言外之意,难掩震惊。
家主这是打算让公主接手府中之事?但问题是……如今这时候走把烂摊子扔到公主手中,不会等他们回来,就要沿街讨饭罢?
恪静公主自幼长于深宫,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一个门外汉去收拾这些事,简直无法想象后果!
苏维如慈祥的老者看待晚辈,捋了捋胡子,鼓励的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围着他打量了一圈,摸了摸下颌,嗓音轻佻,纨绔气十足。
“苏老家主,你就不怕本宫趁你不在卖了苏苏?说不定,我卖了那呆子,他还傻兮兮的为我数银子。”
苏维眼角微僵。“公主真会开玩笑。”
风管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公子那对公主唯命是从的呆样,估计公主说什么都信,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去摘给墨公主!
“不过……”西陵墨见风管家脸都绿了,朗声笑道。“这么大个的呆子,买回家只能帮忙搬砖罢?”
她笑起来,如冬日明媚的阳光,锦衣如缎,如诗如画。
苏维目光微闪,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见的少女很能够感染他人。
风管家眼睛都直了,公主真漂亮啊……
“苏老头,保重!你去吧!放心,本宫不会整垮苏府的!”西陵墨挑眉,习惯性的斜靠在门框上,橙黄的阳光下,青丝如镀上一层华美金边,看着有几分不真实。
风管家嘴角微抽,他家老爷又不是生离死别,一去不回。
什么叫不会整垮苏府?
公主不会是皇上对苏府还不死心,派来的间谍罢?
“哈哈!”她走上前,斜觑了风管家圆滚滚的肥肚子一眼,凤目惊讶。“管家,你这是几个月了?不好好呆着待产,杵在这里作甚?”
苏维一听,差点没被口水噎住。
风管家胖脸扭曲,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毒舌的……
西陵墨笑完,扬扬衣袖朝小厨房的方向去,远远传来她明亮的声音。“苏老头子,苏苏的事本宫会解决,你安心养老罢!”
风管家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确定西陵墨真的去帮公子端药去了,这才摸了摸汗,很是汗颜道:“老爷,公主她真的能行吗?毕竟之前从未接触此类事务……”
并非他对墨公主有什么想法,但是运作苏府商业帝国,远远没有表面简单!
没有错,不是一个小小的商贾,而是帝国!
四国命脉经济线都牢牢把握在他主子手中!根本没有人知道苏家的根基有多深!
苏维目光幽邃,意味深长的看了风管家一眼,风管家不解。“老爷?”
“你看看,她不过嫁入我们府中不足一月,就连你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接受了她的身份……”
风管家一窒!猛然瞪大双眼!
他忘记了最主要的一条!“老爷!墨公主是西陵殇的女儿!她是西陵国的公主,您怎能……”
将苏家交给她!
&bp;&bp;&bp;&bp;苏维淡笑,心中却是暗惊。
“你都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她对我们来说敏感的身份,而是她能否胜任,如此短的时间,已经接受了她……这位墨公主……她远不止表面如此简单!”
她嬉笑怒骂,扮作男子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女扮男装!即使是他,在第一眼看到西陵墨之时,想到的也只是锦宁侯的俊秀,行事肆意张扬,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我有一种预感,她武艺不低,恐怕在四大暗卫之上。”
不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让阿佑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前大夫还说阿佑中毒凶险,阿佑面色青白,强忍痛苦,但片刻之后就沉沉入睡,没有丝毫不适。
这位公主,至少不屑阳奉阴违。
而他也的确有急事,不得不离府一段时间。
“莫府并非表面如此简单,若不然当初帝后也不会在明知莫垣在外养有外室,却在恪静公主下嫁之时选择沉默,间接导致莫垣当日婚宴之上反口,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莫垣此人的确有将才,如今西陵世族林立,没有当今圣上震着,迟早出事!”
苏维仰首看向变幻苍穹,恐怕墨公主自己都不知晓,莫垣与上官燕有染之事,她的父皇母后早已清楚!
风管家首次听到此言,亦是震惊异常!
“陛下与皇后竟然知晓此事!为何……”
为何还瞒着墨公主让她嫁入莫府?
苏维冷哼一声。“帝后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知道莫垣才是将来恪静公主的依靠!你以为倘若墨公主当真嫁入莫府,那上官燕算得什么?”
皇后美艳温柔,手段却是狠辣无比!从来就没有女人在她手中讨到便宜!怎么可能将一个靠着阴招爬上莫垣床榻的女人看在眼里?
何况,那莫垣尚不知墨公主是女子之时就暗中倾慕,若知是他原本订婚的妻子?
苏维眉一挑,捋须不言。
这真是阴差阳错,人算不如天算,世事真是捉摸不透。
帝后算准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大概就是墨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子,在当时上官燕闹场之时硬是纹丝不动,在得知此事之时根本不肯再看莫垣一眼!
更别谈掀开盖头!
他想起阿佑婚礼之上,莫垣看到盖头下那张熟悉容颜时的表情,真是精彩万千!
若是当时上官燕闹场之时,她掀下盖头,上官燕就是一个彻底的笑话!
但是她没有!她没有告诉莫垣自己就是他的四弟!
在看到上官燕闹场,莫垣站在那个女人身边宣布守护另外一个女人时,墨公主的自尊不允许她低头!
她选择沉默,冷眼看着莫垣离开!
多么有趣的选择!
任是莫垣知道真相心神俱裂,墨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才是最可怕的惩罚!
莫垣已经输了!而今日他报复苏府不过是因心中愤恨,他根本不可能去对付墨公主,便将矛头对准了他苏府!
而事实上,如今时局也不允许他明面去对抗莫府、对付莫垣!
还不到时机!
何况莫垣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又牵扯墨公主之事,自己贸然出手,只会激怒莫垣!提前暴露苏府底牌非他所愿。
“我相信,墨公主对莫府绝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是莫垣,还有他那位少夫人……”苏维笑而不语,随即又似恍然道:“……哦,瞧我这记性!该称妾室……听说这两天有人称呼上官燕为少夫人,被莫垣一怒之下杖毙扔出了府,这少夫人可是说不得……”
&bp;&bp;&bp;&bp;岂止说不得?有人胆敢拿此说事,莫垣就会迁怒。
想当初,上官燕只是从侧门而入的妾,但人前人后,莫垣默认他人恭维喊上官燕为少夫人,在人前尚且如此,莫府之中更不用说,怕是上官燕早已以正室自居!
如今莫垣却无法容忍了?现在不承认上官燕是正妻?
也不想想当初是何人纵容所致!
西陵墨端着甜白瓷药碗,坐在榻沿,拿着小汤匙一口一口的喂刚刚醒过来的苏佑。
苏佑容颜略微苍白,因为刚醒,蓝眸朦胧如蒙薄薄雾岚,靠在宽松的冰缎错金暗纹靠枕上。
唇齿的苦味使得他秀眉蹙成山丘拱起,可怜巴巴的如闹脾气的孩子,水眸泪汪汪的看着西陵墨。
“苏苏不喜欢喝……”
他巴巴的瞅着西陵墨,苍白的指骨削长如玉石雕琢,揪着阿墨的衣袖。
西陵墨又舀了一汤勺黑色的药汁递到苏佑唇边,对他撒娇卖乖装可怜一律视而不见。
苏佑苦着脸,边摇西陵墨的衣袖抗议,药匙递到唇角,他还是乖乖的张口咽下去。
“好苦好苦哦。”
“嗯。”西陵墨眸光无波,冷清精致的容颜依旧。
苏佑泪汪汪的哽咽,咬唇执拗的盯着阿墨。
西陵墨垂眉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药碗,捻起放在条案上洁白的帕子,拭去苏佑唇角的药汁,伸手从玲珑手中接过青色的小食盒,拿出两颗莹白如雪的糖丸。
“乖。”西陵墨将糖丸递给苏佑。
苏佑张口含了,甜津津的凉,入口即化,满口的苦涩瞬间被一股清亮的甜蜜驱散。
苏佑笑弯了眸,攥着西陵墨袖子摇了摇。“娘子,苏苏还要吃……”
“傻瓜!药岂是能多吃的。”西陵墨点了点他的眉心,牵过他的手腕把脉。
确认一遍,暂无大碍,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呆子似乎身体的底子不错,无论外伤还是中毒都好的很快。
只是……
西陵墨目光一暗,凤眸深不见底。
苏苏体内不仅有幼时所带伏毒,似乎还有寒毒?
但是苏维曾说苏苏一向体质偏热,也就是说,苏苏这寒毒是近些日子才中的?
她竟然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娘子……苏苏有点冷哦……”苏佑蹭了蹭被子,冰冷的手臂就十分自觉的往西陵墨腰肢缠绕,大脑袋挨上去交颈就要摩挲。
西陵墨修长的手直接按在他的脸上。“不要胡闹。”
说着,将这粘上来的呆子拉开。
“娘子,说要亲亲的……娘子不可以说话不算数。”苏苏憋唇不依,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娘子薄绯樱唇,粘上去胡乱往上贴。
西陵墨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事。“我何时说过?”
她话音刚落,眼前一黑,苏佑大脑袋近在眼前!
西陵墨一怔!下唇微疼,已被吮噬了一口,隐隐的钝痛。
玲珑目光一寒,看着苏佑的视线透着一股冷意!脚步却不得不朝后退了一步,垂眉敛目不再直视。
西陵墨顿时怔住,条件反射就要推开苏佑。
“娘子……甜哦,苏苏喜欢……”苏佑的唇温柔醇厚,如对待最珍惜的宝贝,细细又贪婪的含一吮摩挲,交颈轻蹭。
西陵墨双手扶在苏佑的肩上,原本欲推的指尖微曲,缓缓环住他的颈,微微偏首错开苏苏湿漉温烫的唇。
“呆子,很苦……”她的嗓音很淡,带着轻不可见的笑意。
苏苏轻呜一声,还想粘上去,揽住她的腰肢,胡乱去捉西陵墨侧开的微肿绯唇。“不苦不苦……苏苏刚刚吃了糖,很甜的……”
湿漉漉的吻到西陵墨的侧颜与颈间,西陵墨轻笑一声。
“别闹。”
“娘子……苏苏还要!”苏佑如没满足的小兽,揪住西陵墨的衣袖,不安的扭动,往西陵墨微乱的衣襟中吻。
好难受!还想要!
&bp;&bp;&bp;&bp;“不可以,好好养着,稍后我会让离洛端碗绿豆汤过来,要喝完知道吗?”西陵墨知道他喝药难受,也不再强求他。
如今肠胃已没有大碍,多喝几碗绿豆汤,也清的差不多了,过两日便能痊愈。
当初胎中毒素毕竟潜伏了二十多年,短时间内她也没有办法完全根除,只能慢慢来。
“公主,外院来了一群官衙侍卫,说是来抓杀人犯……”
“是何人带队?”西陵墨打断了玲珑的禀告。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玲珑垂目。“是铁面。”
“竟是他?”西陵墨秀眉一扬,已站起身要出去。
感觉衣摆被拉住,她转头看了苏佑一眼。“乖乖的,知道吗?病不好就不许出去,每天都要喝苦药。”
“不要。”苏佑执拗的仰首看着他,苍白的玉颜脆弱又无助,蓝眸如一汪靛蓝的湖泊,青丝凌乱铺撒床榻,妖魅绝艳。
玲珑目光垂的更深。
西陵墨恢复冷若冰霜的清寒,雪白裙裾泛着薄光,愈发衬得她如一尊白玉雕琢精心装裱的画。
狭长的凤目拂过无奈,她走到榻边,凑近苏佑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细语。
苏佑蓝眸薄光乍现,抿唇笑,连连点头。
“好!苏苏会听话!娘子快些回来哦!”
“嗯。”西陵墨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
苏佑看着西陵墨出去,眉眼弯弯,捂住薄毯笑。
娘子说苏苏听话,回来就可以亲亲!
离洛端着绿豆汤进来时正看到苏佑要下榻,目光一闪,将绿豆汤送到他面前。“苏公子,这是公主让你喝的,可清除余毒。”
“哦。”苏佑端起碗,直接一饮而尽,喝完将药碗一放,掀起盖在身上的薄毯就要起身。
身体陡然一寒!一股嗖凉的寒气猛地窜起!苏佑脸色一青,整个人僵冷如冰,“砰!”的一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嘶……”他痛嘶一声,掀起裤腿,膝盖已是一片青紫,只得放弃出去的想法,缓缓爬起来。
离洛眸光一闪,见苏佑已经爬到榻边,上前扶他。“公子,你怎样?”
“滚开!别碰我!”苏佑倏然转头,神色狰狞,一把推开她!
离洛被他推得倒退数步,险些一头撞上梨花木架。
她堪堪站稳,定了定心神,屈膝朝苏佑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说完,她退了下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缩成一团哆嗦的苏佑,神色深幽不定。
凤仪宫。
齐晴手摇团扇,随意慵懒的斜倚在贵妃椅上,眼尾点缀的彩钻勾勒眉眼妩媚如水,淡红色百褶纱裙撒开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纤纤玉手洁白,比手中团扇玉柄更为光彩照人。
青衣侍女站在她身后,拿着白净柔软的毛绒轻轻为她拭去浴后湿漉的青丝。
在她面前跪着一名眼生的太监,正对齐晴说着什么。
齐晴眼尾微挑。“哦?这苏家的傻儿子手中人命倒是不少。”
“娘娘有所不知,除却苏府之中秘而不宣被苏佑失手掐死之人,当年风悦学院苏维之所以突然中止对其的资助也是因此子的缘故。”太监余光见皇后娘娘没什么表情,想来也听闻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苏佑痴傻,情绪激动之时便会发病,当日风悦学院学子并无人与其在一起,苏佑不知在何处弄了一只幼犬养在身边,当时风悦学子戏弄他,便当着他的面将那狗强行溺毙在池塘之中,诱使苏佑疯病发作,将两名学子扑入水中,其中一人救回来时尸体都冷了。”
&bp;&bp;&bp;&bp;“这风悦学子……”齐晴手中团扇微顿,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行事歹毒与那苏氏杀人倒是半斤八两。”
“娘娘说的是。”太监额角冒汗,一时摸不透皇后的话中之意。
皇后分明不喜苏氏公子,甚至不承认其是驸马,但言谈之中对那风悦学子也不甚看好,倒让他不好琢磨什么意思。
“本宫怎记得,这苏家的傻儿子听闻也曾落水,烧了半月才好?”齐晴眉目微抬。
“娘娘所言甚是,苏佑疯病发作,无人能治,风悦学子齐齐将他逼入水池,欲强行将之溺死,听闻是有人路过,上前制住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因此也病重半月才好,之后苏维听说此事大怒,闹到京畿衙门,长孙大人命人查探情况,因苏佑身有隐疾又事出有因,此事便就此了结。”
齐晴听着并未发表意见,眸色深浓。
室内珠帘反射着团团光晕,眩人眼目,殿内宫人见娘娘不说话也不敢随意开口,安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齐晴语气寡淡,眼眸陡然锋利。
“听说前些日子苏佑犯病又出了人命?苏维让人去御马场请公主回府?”
太监一听,后背一冷!
“是,听说苏……苏家公子十分依赖公主,只有公主能让其安静……”
“哐当!”
齐晴掷出手中团扇!扇子砸中案几杯盏茶壶,哐当一声坠地砸得粉碎!
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脸色一白,全部跪了下来!
“娘娘息怒。”
“娘娘息怒。”
齐晴凤眸微眯,心中冷笑。
“以为娶了阿墨就能保住苏家?他苏家有何资格拥有我齐家与西陵的血脉?”苏氏傻儿子不肯亲近女人,生不出正常的孩子,苏维怕是不甘心,苏维哪里是心疼一个傻儿子?
他心疼的怕是苏氏血脉!
再等一段时日,苏佑还是如此,苏维怕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乎如何,只要能有正常的苏氏血脉就好!
这么些年,她一直因苏氏比前生多出这么一位傻儿子而警惕,暗中查询苏佑的身世,却只能查到是苏维在异国与一个外域女人所生!听闻是胎中被人下毒致使苏佑生来痴傻。
但是这些年,苏维为了苏佑能生出健康的孩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那苏佑分明是厌拒女子,竟对她的阿墨有非分之想!还不是与以貌取人的世俗男人一样!什么傻子赤子!
她总觉得这苏家哪里有古怪,却一直查不出头绪。
结果没想到阿墨性情如此犟!
她为阿墨安排了最好的大路,却最终闹成这样!平白成全了苏佑,陷入苏氏那泥潭!
莫垣前生是几大势力之首,前途不可限量,此人前生对女色并不热衷,她历经一世,对那妾室之事早已不在意,只要阿墨入了莫垣的心,那上官燕算什么东西?
可阿墨犟的比她前生还硬!
齐晴指骨铁青,抚额,按了按太阳穴。
她这一生扳回了很多事情,唯一最骄傲的就是她的孩子,身为女子毫不逊色须眉,但却最让她头疼,凡事碰到阿墨都会让她措手不及的出现各种意外。
&bp;&bp;&bp;&bp;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齐晴无奈。
“娘娘……”
帘外传来总管太监压低的声音。
齐晴摆手,示意让人进来。“都起来。”
“是。”
跪倒的宫女太监都站了起来,有宫人打起帘子让人走了进来。
“何事?”齐晴揉了揉眉心。
“娘娘,公主那边……”他语气微顿,见皇后坐直了身子,继续道:“今日去京畿衙门的人被公主打发了出来。”
齐晴脸色一阵变幻。
她就知道又是这种结果。
“听说此次莫垣让铁面带人去的苏府,此人最是水米不进,怎会如此?”
“公主斥退了铁面侍卫,斥的其一脸青白的出了苏府,具体说的什么,奴才再去打听。”总管太监伏在地面,语气有些颤。
“罢了。”齐晴摆手示意人下去。“平日里,阿墨就是无理也能呛得人哑口无言,此次铁面怕是没得好。”
她哪里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那苏家的傻儿子对阿墨有恩,她怕是早已看出陛下对苏家的想法,不想嫁给莫垣,就干脆直接嫁入苏佑还人情。
这个苏佑不死,阿墨就只是一个商贾傻儿子的妻子!
齐晴目光冷淡,屈肘往贵妃椅里侧靠了靠。
不急。
一个傻子算不得什么,挡路石,挪开便是。挪不开,便让他消失!阿墨依旧是曾经骄傲的墨公主!
苏府。
“一切如老爷所料,京畿衙门的人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风管家想起公主出现在铁面面前时,铁面几乎险些直呼锦宁侯,一群人大概被吓得不轻。
“意料之中罢了,墨公主是如何说的?”
“公主说公子是驸马,心怀叵测的下人以下犯上,她处置的下人是否还要给人赔命,头头是道的,说得那以耿直著称的铁面,真是面色铁青。”风管家都对这位公主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却硬生生先声夺人,说京畿的人仗势欺她。
苏维听着,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异光。“驸马……”
风管家一听,一时也不知家主是何意。
苏维也不打算解释。“看来有些事是要尽快办,我这一次出府,少则一两月回来,多则半年,府中之事暂且交给墨公主。”
“是。”风管家低声应了。
“另外。”苏维目光犀利如刀刃。“墨公主身边那两名婢女你让人暗中注意。”
风管家一凛!“老爷?”
苏维冷哼一声,负手看向窗外。“那个离洛一直乘着墨公主不在,暗中在阿佑膳食中放东西。”
“老爷!那您为何不阻止?”风管家脸都白了!若这是下毒,公子迟早会没命!
苏维斜睨了风管家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是太急,怕是达不到效果,最好让墨公主自己发觉,不做出些牺牲,怎能让墨公主偏向阿佑?”
“可是,老爷,这样对少爷……”风管家脸色发青。
“一点慢性毒素不算什么,皇后不敢!她不敢下手太狠让墨公主发觉!”苏维脸色微厉,深不可测的在风管家胖脸上看了一眼。“你难道没有发觉,阿佑的病情在这一段时日似乎有所好转?”
“什么?什么病?”风管家一时摸不着头脑。
“是痴病。”苏维目光透出一丝异常刺眼的光亮!“这么多年我已经对阿佑的病不抱希望,但是这位墨公主似乎有办法……”
“这……这是真的?公主会医术?!”
“也许罢,但我也不曾看出什么端倪,也许是因阿佑比较倾慕墨公主而病情舒缓也说不定,说不好。”苏维皱眉。“这段时日我不在府中,墨公主与阿佑多相处,对以后也有好处,若是以后能有一两个孩子,便更好了……”
&bp;&bp;&bp;&bp;苏维在三日后离府南下,将所有的事情皆大致交代了一遍,全部甩手堆给了西陵墨。
西陵墨并不急着处理苏府之事,有些事情,等待的是时机,还有耐心。
天朗气清,秋寒袭来,西陵墨便干脆安下心来教苏苏读书识字。
实在是,苏苏的字不忍目睹。
“来,再写一遍。”西陵墨握着苏苏的手,一笔一划的指导他比划正确的顺序,放下笔,让他再写一遍。
苏佑的字委实不太好看,弯弯曲曲的如抽搐的蚯蚓,遇到繁琐的字,更是一团黑,根本分不出是黑墨团还是字。
苏苏学的不快,却也不慢。
西陵墨心中多少满意,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他,她拿起刚刚落笔写下的五个字,递到苏佑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苏佑疑惑的摇了摇头,手却一直小心翼翼的拿着宣纸。“娘子的字好好看!”
“这是‘西陵墨’”她指着宣纸上的其中三字。
苏佑眸光一亮!“苏苏知道!这是苏苏的名字,是不是娘子?”苏佑指着西陵墨旁边的两个字,欣喜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阿墨和苏苏。
西陵墨点头。每天认识二十个字,不出几个月,苏苏就不会再是大字不识三个的呆子,毕竟她们平日所使用频繁的字也不过一千几,认识的多了,自然而然更容易。
她发觉苏苏很有天赋,但是一直没人能好好教他。
苏佑爱不释手的拿着写着他和阿墨名字的宣纸,眸子晶亮。“苏苏也要写娘子的名字!”
“好。”西陵墨指了指旁边写好的几张纸,好笑的看着热情高涨的苏苏。
苏苏连连点头,刚要落笔,眸光明亮,灼灼的瞅着西陵墨,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牵了牵西陵墨的衣袖。“娘子……可不可以……”
“怎么了?”西陵墨正要收拾账册,见状,凤目看着苏佑。
苏佑脸色涨红,呐呐小声道:“那苏苏可不可以要奖励……就一下下好不好?”
西陵墨:“……”
这个呆子!
“就一下哦!好不好?娘子……娘子……”苏佑蓝眸发亮的看着西陵墨薄绯的唇,抿了抿唇。
“……好。”西陵墨快速碰了碰苏佑殷红的棱唇,苏佑呜咽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娘子就放开了!
“不过呢……”西陵墨又加了几张纸。“要认三十个字才行,每日都要练习。每隔七日抽查,若是都记得……”
西陵墨食指点住苏佑的唇,淡淡轻笑。“就奖励……”
苏佑眸光璀璨,视线灼热。
西陵墨好笑的摇头,每日认识三十字对于第一次识字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何况即使当日记住了,隔七日也记不全。
“娘子,不可以骗苏苏哦!”他认真无比的要保证,西陵墨十分肯定的点头。
“阿墨不骗苏苏。”
苏苏立刻干劲十足的去埋头学习去了。
西陵墨看着有趣,也不打扰他。
苏苏若非因为痴傻,也许很聪慧,他的记忆力不错,但是她到底不是很相信能够突破极限,以及人思维自然而然的遗忘本能。
但她却没有想到,苏佑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令她震惊百倍!
——题外话——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们,为什么皇后前生没看到苏家有这么一位公子,这一世却诡异的出现了苏佑?为什么老和尚说其实帝星已经醒了?不是苏佑变正常了,而是有别的缘故……
好罢,没良心的某七暂时还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 ̄︶ ̄)︿
&bp;&bp;&bp;&bp;西陵墨原本翻阅账册的动作随着苏佑将《论语》一字不漏背了三分之一已然停滞。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苏佑的声音清润甘醇,吐字清晰,站在西陵墨面前,正握着软毫按照西陵墨的要求边背边默写。
“停。”西陵墨伸手拿过苏佑面前堆在一起的宣纸,逐一查验,有的字因为笔画太多,甚至一张宣纸之上只有一个字,且不论字迹如何,她明明之前听苏府之中的人说苏佑并不识字!
这才五日时间!她今日一时兴起而已,让他复习一遍之前所学,却不料苏苏一口气背完了论语的三分之一!
看他这趋势,甚至有可能继续!
这根本不可能!就是天才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整部《论语》接近一万六千字!
即使她自幼以聪慧著称,是平常孩子识字速度的数倍,也达不到这般可怕的地步!
“呆子,这念的这句可知是何意?”西陵墨无法置信,她很确定苏苏前几日还十分懵懂!
苏佑十分高兴,他连忙答道:“孔圣人说,只要自愿拿十条干肉送与他的,他没有不愿教诲的……”
西陵墨更是震惊,她没有告诉苏苏这句话是何意!《论语》只为教他识字,并不曾释义,却不想苏苏竟然知道!
“可知孔子为何如此说?”
苏佑连连点头,眸光如星。“苏苏知道!孔圣人是说无论贫贱富贵的学子,他都愿意教,不看别人是穷人还是富人!阿墨也不管别人骂苏苏是傻子,都愿意和苏苏在一起!”
西陵墨心头巨震,撒开的裙裾在窗外阳光的散射下璀璨灼人眼,她放下书册站起身,语气冷淡,一声冷笑。
“可笑至极!什么不分贫贱富贵,有教无类!你以为百姓皆能食肉糜?!你以为谁都能交得起这束脩?”她凤目冷冽淬冰,掷出书册,打翻了桌上砚台!
她狭长的眸子与苏佑对视,再无平日的耐心。“苏佑,你识字!本宫相信,就是我不教你,这部《论语》你也能尽数背出!”
她真是气得不轻,她一直细心教他,错了一个字,一遍遍纠正,就怕他记不住,却不料他根本就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甩袖扬长而去!
即便是再聪慧,也不可能不识字却能背完《论语》,还一字不漏默写出来!
苏佑这般根本就是欺骗她!还有苏维!他竟对自己说苏苏《三字经》前三句都认不完!耍她玩罢!
“娘子!”苏佑一急,他不知为何娘子忽然生苏苏的气,苏苏一直很努力的认字。“娘子!苏苏会认真学的,娘子不要生气,苏苏笨,不该惹娘子生气,苏苏可以再写出来很多很多字,娘子你不要生气……”
苏佑牵住西陵墨的衣摆,咬唇欲泣,嗓音沙哑。
“你——你——!”西陵墨气极反笑。“我不是你娘子!”
“娘子……苏苏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娘子不要走……”苏佑抱住西陵墨的腰,不许西陵墨离开,嗓音低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告诉我,之前是何人教你认字的?为何要骗我说不会?”西陵墨无奈。
“苏苏也不知道。”苏佑眼眶微红。“苏苏真的不知道,娘子教苏苏《论语》前面时,苏苏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后面了……没有别人教苏苏……”
他也不知道,就是很熟悉。“苏苏一定要背下来!苏苏要识字!谁都不会嘲笑苏苏!谁都不敢再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人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苏佑语气突地阴戾骇人!一股煞气蓦然升起!
西陵墨直觉一凛,本能的警觉!
怎么回事?!
&bp;&bp;&bp;&bp;“苏苏?”西陵墨立刻发觉苏佑神色有异,也顾不得再恼恨他的欺骗。“没事……没有人笑苏苏,苏苏很厉害,很聪明……”
“真的?”苏佑戾气一窒,揽着西陵墨的腰肢,睁大蓝眸惊喜的看着她。“苏苏很厉害,很聪明哦?”
“……是”西陵墨拖长音调,拍了他后脑一下。
她不知实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苏苏毕竟神智痴傻,理应不可能编织这种谎言。
“那娘子说话算数……”苏佑长睫掀起,殷唇鲜红欲滴,微微抿起,呐呐的提示西陵墨。
西陵墨秀眉一扬,曲指弹了苏佑眉心一下,苏佑龇牙,鼓着腮帮子汪汪的盯着她,不依:“娘子……娘子说话要算数啦……娘子……”
西陵墨不理他,起身继续收拾账册。
苏佑急了,拉着她的衣袖如一只尾巴,可怜巴巴又明亮水润的大眼睛希冀的瞅着她。“娘子……娘子……娘子你说过要亲……”
西陵墨一顿。
突然踮脚,在着急的苏佑嘟起都快挂油瓶的棱唇,蜻蜓点水般挨了一下,又闪电般收回!
苏佑一愣!
“好了,亲亲了,好好练字,乖……”西陵墨抱起一摞账本,狡黠的伸手摸了摸苏佑棱角分明玉颜,在他还懵傻没反应时赶紧闪离这地方。“乖哈。”
苏佑愣愣的摸了摸唇瓣,就感觉到轻轻一碰,软软的凉凉的……
就没了!
“唔!娘子!”娘子好坏!好坏!
西陵墨听着身后苏苏委屈懊恼的声音,忍不住想笑。
这呆子!整日就想着奖励,看他下次还这样!呆子还和她斗,看她怎么逗他!
“公主,您找奴才不知有何吩咐?”一名身穿苍青色直裰,作管家打扮,眉目温厚的中年人弓着腰,正拿着几本新的账册恭敬的站在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凤目微抬,随手翻阅账册,嗓音慵懒却隐隐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冷锐。
“西城是整个西陵京都最为繁华之地,历年来珍珑坊附近的店铺皆是盈利丰厚,这一段时日来整体却比历年同期皆少了两成收入,更有店铺毫无进项,连番亏损,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恭顺道:“公主有所不知,近些日子店铺不知为何屡有人滋事挑衅,且说西城的同济堂,奴才不说我们苏家历来诚信为商,这药铺药材精益求精,堂中大夫更是行医多年的圣手,断然不会出问题,但是……”
他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就是一阵无名火气。“一名腹痛患者前来就诊,店铺之中大夫皆是按照他拿来的药方配的上好药材,岂料,第二日这个人就莫名死在了家中!府衙的人硬说是我们苏府的店铺的药害人性命!至今老大夫还被关在府衙!同济堂遭人打砸,如今被封……还有城西的几家古玩店,也屡次有人故意滋事……”
西陵墨眸色不动,听着临时上任协助她的左管事的话不语。
左管事语气最初还算平静,到最后已是气得半死。
最近真是受够了各种嘲讽排挤,平白无故被冤枉,如何不忿!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西城,顺道会会新上任的京畿府衙上官祎!”
西陵墨狭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起初对风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商铺被不知名的人恶意攻击尚且不以为意,但这几日这些人更加变本加厉!竟是弄出人命!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般大的本事,在她头顶放肆!
她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滚烫的茶盏边沿,凤目微眯。“上官祎?上官……”
&bp;&bp;&bp;&bp;次日,西陵墨决定以锦宁侯的身份去一趟西城。
岂料,长靴尚未踏出房门的门槛就看见苏佑蹲在门口,一脸控诉又期待的表情瞅着她。
她今日一袭雪锦暗云窄袖的短打少年装扮,墨缎青丝柔软如瀑,长靴长腿,利索爽利,眉目俊秀,负手踏出门槛,远望而去,如银雕玉砌。
踏出房门的刹那,原本候在门外的丫鬟婢女俨然化作一尊尊雕像,惊诧骇然的看着她,惊艳的同时更多的不可置信!
锦宁侯!
这分明就是锦宁侯!
府外关于恪静公主的流言从未平息过,只是与当初相比,因当初苏府婚宴之上不少参宴的人见过恪静公主真正的面容,多了不少正面评价。
其中有一个传言:恪静公主与锦宁侯齐·墨犹如同生!谁人不知锦宁侯是京都四少最为惊才艳艳之人!自幼封侯,身世更在其他三人之上,且俊秀如玉,性格最得人心!
恪静公主女装时的确与锦宁侯相似,但毕竟是有区别的,然而此刻……简直一模一样!言行举止皆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苏小美人,本公子是不是风流倜傥、貌赛潘安,格外的英俊潇洒?”西陵墨秀眉一扬,冰凉修长的食指勾起苏佑光洁的下颌,凤目微晲,朝冒星星眼的某个呆子抛个骚包十足的媚眼儿。“嗯?如何?”
她的身高只到苏佑的胸口,举高手臂调戏苏佑的场景有点无厘头的搞笑,就好像一个顽劣的小孩故作成熟的大人,偏偏她做来娴熟无比,端的是痞气十足。
“阿墨宝宝哦……”苏佑咧唇露出雪白的牙齿,眉目弯弯,灼灼的视线胶着,连连点头。“宝宝最好看!”
“真乖!”西陵墨眉开眼笑,又敲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不可以叫得这么腻歪肉麻!”
“好!苏苏听宝宝的话!”苏佑十分认真的保证,不自觉的往她身边凑。
西陵墨一脸郁闷,自我安慰一番,真是呆子,说多少遍都这么执着。
“苏苏乖乖的呆在家里,阿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西陵墨摆上蛊惑力十足的笑脸,温柔可亲的哄某只傻子。
苏佑傻傻的呆笑,怔怔的看着阿墨,别说他,就是旁边伺候的婢女都垂下眼睑,娇颜通红,苏佑牵着西陵墨的衣袖,却不肯放手。“娘子……苏苏和娘子一起……”
玲珑听到他小心翼翼征询的话,眉头却是皱起。
主子是以侯爷的身份出去办事,怎么能带着他?
“真要去?不怕么?”西陵墨朝后退了两步,认真的看着苏佑。
据她所知,苏苏很少出门,平时都呆在府中,苏老家主说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她原先不知道缘故,但现在却多少了解。
因为太多人不喜欢苏苏,就是路旁的小孩看到他也要扔石头,骂他傻子。
苏佑原本牵着西陵墨衣袖的手松了松,脸色微白。“苏苏怕……”
“那在家呆着,等我回来好不好?”西陵墨任由他抱过来,嗓音清越,并不强求他要做出改变。
她并不希望苏苏不开心,他的神智还是个孩子,即使一辈子如此天真也没关系,她会替他做好一切。
“苏苏怕……可是苏苏想和娘子在一起,苏苏不要一个人,苏苏要保护阿墨宝宝!”
他不要呆在家里,他不喜欢娘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不喜欢!
&bp;&bp;&bp;&bp;西陵墨并不希望苏苏屡次被人指指点点,何况,以她的身手并非真的需要苏苏保护她。
这一次,如若不出意外,上官祎恐怕是上官家的人,而她与上官氏唯一有牵扯的就是莫垣!
她不想苏苏参与进来。
“娘子,苏苏也要去……”苏佑这一次执拗的耍赖,环着西陵墨纤细的腰肢,不准她走。
“苏苏不去,阿墨回来亲亲好不好?”西陵墨靠近苏苏耳畔,吐气如兰,鬓发轻轻蹭了蹭他的襟口,从未有过的温软与诱惑。
“好痒哦……娘子……”苏佑被蹭的咯咯笑,虽是这么说,却弯下腰让阿墨蹭。
“好不好?呆子!”西陵墨踮足,凤眸含光带彩,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傻笑的傻瓜。
“……娘子。”苏苏漂亮的眉蹙在一起,抿唇垂眉挣扎的目光看着西陵墨。
苏苏想亲亲,可是也好想和娘子一起。
万一那些坏人抢走了苏苏的娘子怎么办?
他想起阿墨是苏苏娘子的那一天,那个长得那么凶的坏蛋要抢苏苏的娘子!
爹爹临走前告诉苏苏,那个坏蛋喜欢娘子,要抢走阿墨!
真讨厌!苏苏最讨厌他!
苏佑紧抿棱唇,心中十分难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别人拐跑了他的娘子!
“苏苏要和娘子一起去!”苏佑坚定道!
西陵墨站在原地瞪着苏佑。
苏佑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不敢看生气的阿墨,不安忐忑的揪着衣摆,失措的望着地面。“娘子……”
西陵墨歪首,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秀色可餐却又执着的想拍死他的呆子。
“好好在家等我。”
西陵墨话音刚落,苏佑眼前雪白的身影一闪,他倏然抬首就看到阿墨踏上石阶,纵身而起!翻阅高墙,转眼越过青瓦黛墙,身影消失在苏府之中。
“娘子!”苏佑一头撞开外院的门,朝着西陵墨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少爷!等等!”
明路大急,赶紧跟了上去!
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玲珑与离洛对视一眼,离洛站在原地未动,玲珑这才离开院子。
她踏出府门,脚步一顿,蓦地侧首看向苏府门前的一尊石狮子,却见她的主子正曲腿斜靠在石狮子上。
“你呆在府中,我一人前去便是。”西陵墨细长乌墨凤瞳看着玲珑,语气清淡,没有起伏。
玲珑微微一愣,随意点头。“是。”
西陵墨站直身,凤目深邃如渊,抱胸歪首望着东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玲珑进府前回头看了一眼西陵墨离开的方向。
那不是公主今日要去的地方。
京畿府衙在西城的方向,而公主去的地方却是苏佑跑错的地方……
西陵墨数日前的确有打算去一趟京畿衙门,但苏佑最近的表现却让她暂时推迟了时间。
她总觉得苏苏哪里不对劲。
就如同这一次,苏苏不是往最繁华有趣的西城去,而是往东城找她。
东城……那边多是京中大员府邸。
明路不知何时被苏佑甩到身后,几个拐弯就不见人影。
西陵墨跟在苏佑身后,不远不近,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佑跑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娘子,四处张望,看到来往的行人就问。
“你看到苏苏的娘子了吗?娘子很漂亮很漂亮!”
&bp;&bp;&bp;&bp;“你看到我娘子了吗?”
他逮人就问,路人见他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只当是傻子,不耐烦的避而远之。
“哪里来的傻子!什么娘子?没见过没见过!”
“滚滚滚!没见过!”
没有人理会他,苏佑垂头丧气十分失望,也不再问了。
走至车水马龙的市集,苏佑脚步停了下来,疑惑的张望四周,似乎是在找路。
西陵墨走到一家卖伞的小摊上,在一旁注意苏佑的举止,却发觉他似乎是有目标的寻找,并非随意乱走。
这可真是怪了。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苏佑身上,并不曾发觉买伞的小贩震惊的望着她,手都在发抖。
锦……锦宁侯啊!
苏佑似乎找准了方向,又立刻穿过人群,朝着既定的地方去找西陵墨。
西陵墨放下伞,立刻跟上去。
“小侯爷!这把伞送给您,您拿去吧!”小贩见她要走,拿起她刚刚无意中拿起的油纸伞热情的递给她。
西陵墨一时有些发懵,一错眼,就发觉四周的视线整齐的全部投过来!
她一个激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侯爷——!”一阵欢呼声,四周的年轻人一窝蜂冲过来!
西陵墨的脸一下子黑了!
坑爹!
她脚下生风,如一条鱼飞速逃离这地方!现在这时候她可没有心思!叫的这么大声,那个呆子知道了怎么办!
苏佑疑惑的朝身后突然涌动的人群看了一眼,但此刻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娘子重要。
他没有停留继续找西陵墨。
西陵墨好不容易摆脱了激动的人群,苏佑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她暗吁一口气。
然而,她刚站稳,视线所及已是熟悉至极的地方。
她脚步僵硬,机械的扭头,左手边正是香玉坊。
淡淡的桂花香糕甜蜜的气息飘散开来,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脸色泛青。
再往前走就是莫府。
苏苏竟是走到这里,他为何会觉得自己会到这里来?
西陵墨脸色不好,这个地方让她厌恶!
她不会忘记,就是在这里她成为全城的笑柄!
漆黑的凤目看着香玉坊金色的牌匾,西陵墨调头就走,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砰!”西陵墨猛地撞上一堵墙!
她身后之人根本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调头,西陵墨更没有想到会有人站在她身后!她还没有一丝察觉!
“阿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西陵墨瞳孔一缩!
“真的是你……阿墨……”醇厚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压抑激动,滚烫的手臂扶着西陵墨的腰,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马车刚到附近就听到周围的百姓喊小侯爷,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真的是阿墨!
阿墨到了他的府邸附近!
他一想到此就忍不住心底叫嚣欢喜的雀跃!
西陵墨凤目冷清,朝后退了一步。“莫少将军。”
她语气很淡,颔首疏离的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手臂一紧。
莫垣握住了她的手臂。“阿墨,如果我知道是你……”
“垣哥哥,是熟悉的朋友吗?”莫垣身后的朱漆马车中,同样熟悉的娇软女音。
西陵墨侧首撇开视线,淡绯的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莫少将军与少夫人感情甚笃,羡煞旁人,本宫还有要事……”她冷冷的挣脱莫垣的牵制,莫垣却不愿放手。
他手劲极大,指背青筋交错,指腹常年习武的厚茧扎到西陵墨。
他气息翻滚,脸色冷峻,没有看一眼身后的上官燕,只紧紧的盯着西陵墨,嘶哑低吼!
“阿墨!我只有一个妻子!从我莫府正门而入,明媒正娶拜堂的妻子!可我却不知道她是我爱的那个人!”
&bp;&bp;&bp;&bp;西陵墨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身后,上官燕在听到莫垣话音的瞬间,眼神如毒蛇盯着西陵墨。
那样的眼光与当初上官燕看她时警惕的目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刻骨的妒恨与怨毒!
上官燕必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汝之蜜糖,我之砒霜!
西陵墨难掩讥讽,修长冰冷的五指抓住了莫垣的手臂。
坚定、狠狠的扯下来!
“莫垣,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她凤目如墨,只有冷意。
上官燕扶着已经凸起的腹部,在一名粉裳婢女的搀扶下,绣花履踩着脚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妾身见过锦宁侯。”
西陵墨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冷眼瞥了上官燕一眼。“本宫可受不起莫少夫人这一礼,万一碰到莫少夫人哪根头发,说不定本宫就成了杀人凶手,你说是不是?”
上官燕一窒,她屈身又朝西陵墨曲了曲膝,贝齿咬了咬下唇,扬起妩媚的脸,倔强又痛心。
“公主!”
她一声低呼,挺着肚子,突然就朝西陵墨跪了下去!
莫垣一惊!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阿燕。”
“垣哥哥!是阿燕对不起公主!”上官燕一声娇喝,莫垣脚步一顿。“公主,请你原谅垣哥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阿燕!只求公主不要恨垣哥哥!”
她咬着红唇,弦然欲泣,扬起下巴,脖颈修长,十分的惹人怜爱。
她身边的婢女一直努力的搀她起来,上官燕动也不动,她顿时也立刻跪了下来,膝行至西陵墨身边,连连磕头。“求你大发慈悲,不要怪我家小姐!她还怀着孩子!公主,求你原谅我们小姐!”
西陵墨冷冷如雕塑站在原地,眼底只有无尽的讽刺。
“上官燕,你真的很厉害,当初的我输给你也不算冤枉,哈……”雪白的长靴慢慢踱步走到她的眼前,西陵墨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能屈能伸大概就说的上官燕这样的女人,她真是想不佩服都行!
如今更是直接威胁她,是她逼的她挺着大肚子跪在这里?好像所有的错都是她西陵墨!
“上官燕,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当时出现在婚礼之上,阻止了婚礼!”西陵墨薄唇勾起讽刺的弧度。
上官燕红色的指尖几乎抠到土中!娇颜却是惨白,紧咬樱唇,仰着下巴,梨花带雨的娇弱却不屈服。“公主还是怪阿燕,阿燕真的很喜欢垣哥哥,为了我的孩子,阿燕不该去闯公主的婚礼,夺走了公主的位置,是阿燕的错!”
“恪静公主!求你了!放过我们小姐吧!”那粉裳的婢女声音尖锐而悲怆,伸手就要抱住西陵墨的腿!“公主,你要怪就怪……”
“不要碰我!”西陵墨容色一戾!
“啊——!”
“砰!”
黑影爆闪!
一阵重物砸中石栏的声音!那婢女惨叫一声,身体已飞出数丈之外!一把砸中了路边的石板,顿时吐出一口血,焉了下去。
上官燕脸色发白,呼吸几乎滞住,目光震惊而骇然的盯着西陵墨身前站着的一名黑衣矫健的男子。
黑色阴沉的佩刀握在手中,浑身阴戾的气息肆无忌惮,目光寒若腊月冰雪,薄唇紧抿,如视冷物般冷冷扫了一眼上官燕。
是他!就是他一脚将她的婢女踢了出去!
莫垣脸色低沉的如厚重的乌云,一种震惊的情绪在心底弥漫,他突然害怕听到阿墨再说话!他害怕!
“看到了么?上官燕?”西陵墨抱手,好整以暇的斜倚在鬼厉笔直的手臂上。“本宫从出生那日开始,鬼厉他们就一直在本宫身边寸步不离,你觉得婚礼那日,他们在不在?”
&bp;&bp;&bp;&bp;“莫少夫人,你觉得本宫所有的暗卫当时都在干什么?”西陵墨狭长的凤眸冷凝,根本没有看一眼身边莫垣瞬间翻涌狂躁的气息!
她不怕死的继续添油加醋。“知道为何本宫不杀你吗?”
“为什么?”
低沉压抑的沙哑嗓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莫垣额角青筋尽数暴起!指骨咯吱咯吱响!
为什么?为什么!
上官燕眼神如刀子,充满怨毒与憎恨!
莫垣竟然问为什么西陵墨不杀她!他怎么能这么问!
“哈——!为什么?”西陵墨低越的嗓音大笑。“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西陵墨唇角微勾,声音却冷了下来。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女人进来干什么!因为我想知道,为何你莫垣会让一个下人来接我却不肯自己出面!为何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强逼你成亲!莫少将军!你忘记了吧!你是新郎!不过也对,你根本没将本宫放在眼里,随便派个阿猫阿狗来接亲算看得起我了,没有拿一只鸡来拜堂也算不错。”
西陵墨挑眉,不置可否。
莫垣呼吸不稳,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盖头下是她!他不知道!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回到那场婚礼之时,他希望能够完成那场他从来只敢偷偷想却不敢回忆的婚礼!可是,没有!他没能完成!他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当时,莫大将军与老夫人来向我父皇求旨赐婚,说你希望我早日过门,我刚好听到……”西陵墨突然就不想再说了。
她觉得很没意思,不想去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情,真傻呀!
她都不想去回想那么蠢的自己。
“什……什么?”莫垣猛地倒退数步,不敢置信!
是父亲和母亲!
怎么可能?!
他当时一直以为是恪静公主强行逼婚,求皇上赐婚,逼他娶她!
“上官燕跑进来说本宫棒打鸳鸯,夺走她的夫君,本宫还真是大开眼界,尤其是看到莫少将军义愤填膺,出口就是本宫如何不知羞耻强逼你,怒叱逼婚,不畏强权,昂首阔步的抱着怀孕美人扬长而去,真是比唱戏还精彩!”
西陵墨想想就觉得可笑之至!
世上怎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上官燕脸一阵青一阵白,鲜红的指甲掐进肉里,怨毒的盯着西陵墨。
“公主,夫君他并不知……”
“看本宫这记性,把莫少夫人给忘记了,你这是在让本宫原谅你什么?是瞒着本宫和你的情郎翻云覆雨暗胎珠结?还是让本宫原谅你故意让马夫谋害本宫性命呢?”
上官燕瞳孔一缩!
还不等她说话,西陵墨无奈摊手。“如果是第一个,沉塘这种事本宫可从来不干,你可以去找衙门报案,相信上官祎看在你爹的份上,一定会帮你掩盖丑事的,你放心……”
上官燕脸色一阵扭曲,鬼厉紧抿的唇角微抽。
西陵墨继续旁若无人的毒舌:“如果是第二个,你以死谢罪,本宫绝对不会阻拦!”
上官燕气得胸口起伏不平,几乎一口气背过去!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她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地步!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西陵墨冷哼一声,烦不胜烦。根本看都不看莫垣,站起身,抬腿就走!
“阿墨!”莫垣伸手拦住她!目光疯狂而阴鸷!“如果我一定要你成为我莫垣的妻子……”
“放开我娘子!”
&bp;&bp;&bp;&bp;这声音每次都这么突如其来。
西陵墨一转头,就看到苏苏一脸怒气的怒瞪莫垣!
冲过来就把阿墨牢牢的拢到臂弯,如护崽的母兽,警惕的盯着莫垣。
“不准碰我娘子!”苏苏对莫垣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此刻满头大汗,显然刚刚找了很长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又找回来的,一看到自己的娘子被人欺负,立刻冲过来!
莫垣脸色冷鸷阴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佑环住西陵墨腰肢的双手!
“你怎么配!”他一个箭步欺身上前!一掌劈向苏佑!
一个商贾贱民的傻儿子却夺走了他的阿墨!
“鬼厉!”西陵墨冰冷的声音刚落,莫垣面前一柄剑直接横在他面前!
“莫少将军,我们夫妻之事就不劳阁下狗拿耗子。”西陵墨语气不善,伸手往某个呆子腰间狠狠的扭一朵妖娆多姿的麻花!
这个呆子给她乱跑!稍后再教育教育他!
苏佑痛的蓝眸湿漉漉的如受惊的小鹿,莫垣看着她与苏佑亲昵的举动,只觉万箭穿心,本来这一切该是他与阿墨!
可是,属于他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傻子夺走了!
“阿墨!大哥不会放弃!”莫垣阴沉的目光盯着苏佑。“苏佑!就让本将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不要让我失望!”
他绝对不会将阿墨让给一个傻子!
苏佑回他一个更加凶狠的眼神!蓝眸鬼厉阴森,透着一股枯骨的寒意。
莫垣一窒!他总觉得这个傻子状态十分古怪!明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但不知为何有时候突然爆发的神色却诡异的令人心底生寒!
上官燕看着两人的对峙,目光一闪,撑着地面,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往莫垣靠近。
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垣哥哥十分厌恶这个傻子,而这个傻子是西陵墨的夫君!如果这个傻子被垣哥哥弄死了,西陵墨一定会和垣哥哥更加势同水火……
永远都别想和垣哥哥在一起!
她想着,脚步一转,一脚踩上滑溜的石子,娇软的身子如一只蝴蝶,朝着苏佑的方向倒了过去!
只要那个傻子敢推她!她就让他死的很难看!
不敢推她,苏佑更别想好过!她孩子便是他害的!垣哥哥一定会要他的命!
“呀!”她惊呼一声!
西陵墨余光瞥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闪电般闪离苏佑的怀抱!瞪了某只呆子一眼。“敢碰一下别的女人,永远别想奖励!”
苏佑还没反应过来,一听这话,眼见一个女人突然朝他扑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没有奖励!
苏佑见鬼般飞速跑的比谁都快!生怕被那扑来的女人碰到一根儿头发!
“娘子!是她自己扑过来的!”苏苏一边飞快躲闪,一边委屈的快速解释。
上官燕脸色唰的惨白如鬼!
眼睁睁看着那个在她看来本来蠢笨又呆傻的苏家公子躲避的速度惊人!他怎么可能避过去!她拿捏的角度恰到好处,根本不可能!
但她就是看见苏佑以一个诡秘的速度,快速避开了她!
她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没有撞到苏佑,如果苏佑没有推开她——
她会如何?!
&bp;&bp;&bp;&bp;“啊——!垣哥哥!”上官燕眼见苏佑避开的地方,地上一块坚石横在地面,略微臃肿的身体笔直的扑向粗糙砾石的地面!捂住脸尖叫!
撞上去,她一定会毁容的!
莫垣脸色倏变!
孩子!
“阿燕!”
他猛地推开苏佑,扑向失控的上官燕!
“滚开!”
苏佑不查,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西陵墨适时的抓住了他的腰带,带到身边。
“啊——!我的脸!我的脸!”听到上官燕尖利的叫声,西陵墨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呆子,过来。”西陵墨横了苏佑一眼。
“哦。”苏佑对于莫垣推他出奇的没有生气,蓝色的眸子正望着捂住脸哭得凄惨的上官燕,拉了拉西陵墨的衣袖。“娘子,她有宝宝了哦,宝宝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他担忧的看着上官燕微凸的肚子,揪着衣摆,有些不安又伤心。
是小宝宝哦。
他偷偷的瞅了一眼阿墨平坦纤细的腰,有些小小的失落。
西陵墨看着正牢牢护着上官燕腹部的莫垣,眼底掠过一道讽刺的异芒。
刚刚上官燕扑下去的瞬间,莫垣第一反应就是护住上官燕腹部,当然是无事。
看来莫府当真是十分看重这个孩子,不然上官燕不会到如今地步还如此有恃无恐。
只可惜……
西陵墨凤目幽深,视线扫了一眼上官燕鲜红的面部,直接磕到尖利的石头上,够她受的。
只是这个女人,在刚刚如此危机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脸。
这真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女人。
孩子对她来说是什么?
“墨公主,你为什么如此狠心,你为什么要苏公子害我!”上官燕变腔走调的声音扭曲尖锐,这一次,她没有捂住受伤的脸,而是埋在莫垣怀中,双手覆在肚子上!
苏佑一听这话,眸子登时瞪大了!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说,上官燕悲痛欲绝:“夫君!阿燕也不知道那石子怎会如此巧合的滚到妾身脚下,险些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若不是妾身刚刚反应的快,怕是撞到那尖石的就是我们的无辜的孩子!偏偏别处没有尖石,就苏公子脚下有……”
上官燕痛哭,怨毒的眼神如毒蛇盯着西陵墨!
这个贱人避的如此之远,以为这样就没事!她知道她夫君根本就舍不得这个贱人,就是自己诬陷也动摇不了她!但是这个傻子别想脱身!
现在自己的脸毁了,想没事?做梦!
她知道现在莫垣最厌恶之人就是苏家的这位傻子!只要扯上他,莫垣一定会相信!
“夫君,你要为妾身和孩子做主……”上官燕哭得哽咽,抽噎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莫垣脸色铁青阴沉,确认他的孩子无事,再听到上官燕矛头直指苏佑,顿时一股戾气翻涌!
“你竟敢伤本将的孩子!”他的声音如厉鬼,厉眸狠绝,冷笑一声!“杀了这个傻子!”
眨眼之间,出现四五名黑衣男子,反手紧握利刃倒拖冰冷的地面,发出尖锐的金属刺耳声响,鬼魅般朝苏佑袭击!
&bp;&bp;&bp;&bp;“呲——!”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扎的人耳膜一阵刺痛!
苏佑抿唇看着只距自己胸口一点点距离的黑色剑刃,惨白冰冷的光芒反射到他蓝色的眼睛,他瞳孔一缩!一种剧烈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
他眼前一黑!朝后踉跄了半步!
背后一紧,他登时瞳孔剧烈凝缩!浑身一凛!几乎下意识的要一剑刺过去!
“呆子。”低凉的嗓音。
苏佑浓墨深幽的眸子缓缓恢复湛蓝。
阿墨。
西陵墨的手撑在苏佑的背后,扶住了他。
西陵墨乌瞳漆黑,长靴雪白,冷冷的从苏佑的身后踱步而出。
修长的指尖骨节分明匀称,如蛛丝的柔韧的银丝缠绕指尖,银线的另一头缠住了暗卫的剑刃。
她唇角扬起冷漠的弧度。“找死!”
呲——!
噗呲!
血肉的声音!
上官燕杏眼圆瞪!惊骇欲绝!捂住嘴看着一名暗卫的脖子突然毫无征兆的掉落在地!
“真恶心。”西陵墨伸出素白的食指,在那名暗卫的胸口一推……
轰然一声,尸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苏佑蓝眸深邃如漩涡,他猛地捂住头,脸色倏然惨白,剧烈的疼痛忽然袭来!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是什么!
西陵墨站在他身前,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狭长的凤目凌霜,看着上官燕如看一只蝼蚁。“莫少将军,你要杀谁?”
莫垣胸口窒息般无法呼吸!眼瞳赤红欲狂!
她在护着那个傻子!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傻子值得她如此相护,甚至不惜祭出银萧公子的身份!为什么!
“齐·墨!”莫垣目眦欲裂!如困兽嘶叫!“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你真的把他当做你的夫君吗!他是一个傻子!是他乘人之危,从我身边抢走了你!你竟然这么护着他!”
“莫少将军,你可真会开玩笑!”西陵墨随手把玩着手中银萧,银线缠绕,薄绯的唇角勾起。“娇妻幼子在怀,装什么情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以为本宫稀罕你的施舍?”
她的言语刻薄轻佻,又露出平日纨绔公子的放肆与口不择言。“不过是被别的女人用过的,也想娶本宫?你觉得我看得上你吗?”
莫垣脸色唰的如纸白!
几乎站立不稳,连连踉跄两步。“阿墨,你在怪我……若是我知道是你……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抱着上官燕调头离去?你以为这样本宫就真的会嫁给你?”西陵墨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如此心安理得,认为是本宫欺骗你、隐瞒你身份,所以你婚礼之上离开就无辜?你当真可笑至极!自私之至!你和上官燕真是天生一对!”
难道他和上官燕滚到一起也是她欺骗所至?
难道是她逼的他和上官燕在一起生儿育女?
如今还抱着一个怀孕的女人跑到她面前说什么后悔!后悔你妹的!
西陵墨脸色发青,指尖倏收!一名黑衣暗卫脸色泛青,一把被他扼制的跌倒在地!
“滚!莫垣,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如果不是苏苏迷路到此,你以为我会踏足这里?别做梦了!”她猛地一把甩开暗卫,狠狠砸到莫垣面前!
莫垣指骨暴突!“阿墨!”
“不要叫我!不就是想求个明白?我告诉你!”西陵墨一脚踢开横躺在地上挡路的尸体!“本宫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莫垣!从你碰上官燕一根头发开始,你就配不上本宫!我说过,不是你不要我,是我看不上你!”
&bp;&bp;&bp;&bp;以为自己是什么?
还得她求着他不成?
西陵墨近乎歇斯底里,她受够了莫垣这副对她用情至深的死样子!
别来笑死她了!
莫垣脸色已不是阴郁来形容,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鸷,呼吸紧促而不稳!他甚至可笑的无法反驳!
西陵墨狠狠的哼了一声,凤目冷扫向身侧的另外一名暗卫。“滚开!”
那名暗卫被她一看,脚步移出去了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脸色已是有些难看。
上官燕的手死死揪住莫垣的衣服,她不敢出声。莫垣此刻情绪接近爆发的边缘!
她不明白,为何西陵墨如此激怒他,他却一声不吭!
另外几名暗卫见主子不开口,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
西陵墨把玩着银萧,没将这么几个人放在眼里,她也不想在此多呆一刻!
“呆子,走了!”西陵墨冷瞥了一眼脸色扭曲怨毒的上官燕,嗤笑一声,错身的刹那,冷冽的嗓音凑近她,薄唇微勾。“上官燕,本宫刚刚怎看见你不顾腹中子只知道遮脸呢?”
莫垣扶着她手臂的手突然收紧,上官燕脸色一变!
西陵墨嗤笑一声,摇头。“你遮脸也无用,长得如此丑还跑出来吓人,啧啧……”
说着,她心情良好的扬长而去!
上官燕捂住腹部低声哭泣。“墨公主,你何必要如此挑拨离间妾身与夫君?”
“挑拨?哈哈!”她不以为意,头也没回。
她的确是故意挑拨,但莫垣不是相信了吗?他相信她在挑拨吗?
根本不会!
她忍不住心中讽刺,上官燕真是可怜可悲!
“娘子!”苏佑见阿墨离开,赶紧跟上去。他狠狠瞪了一眼上官燕!“你是个又丑又坏的女人!真讨厌!苏苏才没有推你!明明是你撞过来的!还赖给苏苏,坏女人!长得这么丑,还没有苏苏娘子的指头好看!苏苏才不要碰你头发!”
他气哼哼的扬起下巴,坚决的不看上官燕的丑脸。
上官燕气得指甲都抠出血来了!一个傻子也敢嘲笑她!真以为那个贱女人喜欢他?!
她余光见莫垣脸色发青,瞥了一眼紧跟着西陵墨的苏佑,状似无意道:“妾身的孩子再过几月便要出世,不知苏公子与公主何时有喜事?妾身一定道贺。”
原本兴冲冲的苏佑一怔,脸色瞬间黯淡。“苏苏和娘子……”
他也想娘子有苏苏的小宝宝,可是……他垂眉耷拉着耳朵,不理会上官燕与神色稍霁的莫垣。
莫垣想起当初将阿墨送到苏佑榻上就膈应的很,但想到之前手下来报,这个傻子根本不会洞房!所以阿墨还是完璧。
他顿时好受不少,即使阿墨嫁给这个傻子,傻子根本不会洞房!他的阿墨还是原来的阿墨!
“莫某就提前恭贺苏公子早日喜得贵子!”莫垣难掩讥讽,看着苏佑的目光不屑又轻蔑。
很快,他就会让苏府从西陵消失!
苏佑听到他的话,蓝眸略微疑惑,不懂为何这个人刚刚还要杀他,怎么会又突然祝福他和阿墨有小宝宝?
他听不懂别人的嘲讽,不代表西陵墨听不懂!
西陵墨脚步一顿,冷笑一声。“不劳莫少将军操心,本宫与驸马定会三年抱俩,多子多孙!你说是不是,夫君?”
西陵墨环住苏佑挺直的腰身,凤目明润温柔,伸手将苏佑的手放到腹部。“阿墨为夫君生一堆宝宝好不好?”
&bp;&bp;&bp;&bp;苏佑蓝眸乍亮!使劲点头!“真的吗?娘子说话要算数哦!”
苏苏也要当爹爹!他欣喜万分的抚着阿墨此刻平平的小腹,好像里面真有个软萌的小苏苏。
西陵墨点头,唇齿贴近苏佑的耳畔,轻笑:“苏苏听话,阿墨就说话算数!”
苏苏笑逐颜开,一万个愿意!
想起小宝宝,他忽然就想到风管家交给他的春宫图,管家说,不能让娘子知道,要苏苏和娘子多试试书中的把式,娘子就会有苏苏的小宝宝!
玉颜镀上一层薄粉,苏佑雪齿咬住殷红的下唇,重重的嗯了一声,蓝眸都弯成月牙儿。
西陵墨挑眉,冷冷回视上官燕。
上官燕脸色苍白,并非因为别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的手臂几乎被莫垣生生折断!
莫垣额头青筋暴起,棱角分明的五官铁青铁青!暴戾的气息翻滚,好似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撕了苏佑!
“苏苏,走了。”西陵墨点了点他弯弯的眉头,颇为好笑的看着他讨好的小模样。
这呆子!
苏佑心花怒放的牵着自己娘子软软的小手,高兴的就差再加一只摇摆炫耀的尾巴。
西陵墨就这么在莫垣发紫的脸色中,大摇大摆的牵着某只乐歪了的呆子回家。
·
“莫垣打了上官燕?”齐晴柳眉微扬,听到大宫女白澜的话有几分疑惑。“是何缘故?”
莫家可真是将上官燕腹中子当佛供着,就怕出了一点半点的事,不过也情有可原,莫家历来子嗣少,上官燕这一胎是莫垣长子,可不当成眼珠子看着?
只是,莫垣打上官燕?
“娘娘有所不知,此事与公主有关系。”白澜抿唇笑。
“哦?”齐晴到有几分兴致。
“上官燕不识好歹,还想用孩子陷害公主,公主激灵她没有算计成,便算计了驸……苏公子……”白澜知道娘娘不喜驸马,临时忙改口。
“苏佑?”齐晴皱眉。
“正是,上官燕自己摔倒想嫁祸苏公子,被公主毫不客气的当场揭穿,莫垣当时没什么反应,事后回府,一巴掌就甩到了上官燕脸上!”白澜心中暗笑,真是自作自受!
齐晴嗤笑,莫垣此人极其护短又极其无情,当初如何对待还是他四弟的阿墨?又是如何对待恪静公主?
一个是他所喜,一个是他所厌,可当真是极致的天地差别!
上官燕是他心头所爱时,他会捧在手心,一旦发现上官燕算计了他,上官燕的下场?
“呵……只甩了一巴掌,八成是觉得上官燕不顾他的孩子,太过自私所致……”孩子还在就如此气愤打了上官燕,若是知道上官燕当初如何算计上了他的榻,导致错失阿墨?
齐晴凤眸危险的眯起,纤细光润的指甲摩挲着团扇扇柄,红唇勾起冷凉的弧度。
当初她并非不知上官燕的存在,只是没想到阿墨会性子这么犟!竟然故意放任上官燕那个女人大闹婚宴!
她至今想来心口还钝痛的紧!
莫垣将来会是一个祸患!但是他对阿墨想必下不了狠手,倒是前生出现的凤邪到底是西陵何方?
她实在想不通!
凤邪……凤邪……
她前生对那个妖魔般的男人了解甚少,根本无从查起!还有数月……
她记得凤邪眉心有一道细长艳丽的火焰花钿!听闻并非是花钿而是其人性格乖戾,时常躁怒头疼所至。
但是目前找到几个眉心有火焰标志的人都不是凤邪,他究竟在哪里?
她记得曾经无意中见过一次凤邪……
&bp;&bp;&bp;&bp;凤邪长相艳丽,那双眼睛,眼尾细长妖魅,那是一种蓝的近乎漆黑的色泽,听闻他发怒之时,杀戮过重,眸子妖红。
蓝色的眼睛?
齐晴瞳仁凝缩成针!
手中珐琅团扇落到猩红的地毯上都毫无所觉。
“不可能……不可能!”齐晴神色不定,低声说服自己。
绝不可能是他!
虽然两人眼瞳颜色皆是蓝色,但是她曾见过凤邪眼眸深蓝近黑!不注意看甚至会认为是黑色!
但是苏佑眼眸湛蓝,一眼就能看出与常人不同!
异域美人眼瞳有蓝色与绿色、以及褐色,若苏佑的母亲是异域女子,蓝色并不足以为怪!
何况,苏佑是个傻子!他与凤邪的区别更是天差地别!绝不可能是他!
即使她不喜苏佑却不得不承认,苏佑性格单纯天真,这般无邪干净的男子才会招来阿墨这孩子心疼,把自己给搭进去报什么恩!
苏佑那点子恩算什么恩?
齐晴想来便是一肚子的恼怒。“离洛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白澜眸色一凝,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四周无人,靠近皇后耳畔,低声道:“娘娘放心,离洛说已经有效果了。”
齐晴嗓内低低嗯了一声,纤长漆黑的眉睫微掀,神色不动。“让她行事仔细些,不必操之过急,莫要让公主发觉异常。”
“……是,奴婢明白,定会仔细嘱咐离洛。”
齐晴叹气,不再开口。
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苏府。
西陵墨这两日快被苏佑烦死了,到哪里都能看到他。
“娘子,苏苏背完了书!”
“娘子,苏苏把所有的字都写好了!”
“娘子,苏苏今天很乖很乖!”
“娘子,苏苏刚刚喂饱了小白哦!”
西陵墨刚看完账本,耳边那烦人的声音又来念叨今日写了什么字,写了多少,左管家还夸他背书背的好了……今天喂了小猫小狗小黑小白……
小白?
等等!小白?!
西陵墨猛然一凛!倏然抬头!
“你说你喂了什么?”
“小白呀!小白可胖了!娘子看。”苏佑手中抱着一只肥白毛绒的大胖兔子,献宝般放到西陵墨面前的条案上。
西陵墨看着眼前这只一脸淡定嚼萝卜的胖兔子,眼角抽了抽,指了指它。“它……它叫小白?”
苏苏点头。“是啊。”
小白……小白……
西陵墨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谦谦君子的俊脸,神色陡然复杂。
“娘子,你怎么了?”
“无事。”西陵墨随手阖上账目。二哥与莫垣关系甚密,或许莫垣早已告知他真相,她曾经发给了她请柬,他到底没有来。
白潇从父亲的书房中出来时,暮色已垂。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却是句句难掩担忧。“南方洪灾愈演愈烈,瘟疫肆虐,疫病死伤已达万数,百姓北上避难,流民四散盗匪横行,西陵危矣。”
“父亲,皇上难道不知此事?”
“皇上怎会不知?赈灾的银两与粮食运往灾区却也是杯水车薪,就是皇后娘娘近日也在为南方水灾瘟疫想办法,在后宫募捐,甚至让宫人裁制衣物送往陵南……”白丞相近几个月来头发都白了一层。
白潇没有说话,因陵南与京都相距甚远,他之前虽听说此事却以为与往年一样,并未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动摇国本的地步!
“父亲,当今陛下派发的不是小数目,而是整整百万两!又怎会杯水车薪?”白皙目光冷了下来,如今西陵最严重的不是灾情!而是权倾朝野的世族!
白丞相深深叹气,却转了话题:“今日早朝之时皇上精神不太好,为父看着情形不对,便去了太史局一趟,太史令却偷偷拉了我说话……”
他在白潇耳边说了四字,白潇心中一寒!脸色一白!“什么?不可能!”
&bp;&bp;&bp;&bp;帝王将崩!
阿墨会有危险!当今陛下是阿墨的依靠,一旦陛下崩逝,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皇子,谁会继位?
“下一任帝王,最有可能的便是莫垣襄助的大皇子!”白丞相的声音低沉,侧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潇。
白潇目光闪烁,并不开口。
白丞相看了他一眼。“你素来与莫垣交好,这本是好事,大皇子……”他顿了顿。“他驾驭不了莫垣!我看莫垣也不是个安分的。”
“只是,你们又与护国公府的锦宁侯结拜兄弟,护国公府身后是皇后!皇后与大皇子历来水火不容……”到时候将是两难的抉择!
他相信,以白潇的才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暗流!何况,他支持的是莫垣!
白潇目光沉凝。“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伤害阿墨!何况莫大哥也并非真的将大皇子放在眼里!”
他们当初是真心结拜!并未牵扯到任何利益冲突!
“你们几个,如今真正涉身在外的又有谁?吏部尚书那个老匹夫是个局外人,他儿子年凌倒是干干净净的当你们兄弟,但是护国公府一定会阻扰大皇子继位!你以为为何这么多年皇上都不曾立太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都是立长!但是皇上却没有!”
这就说明皇上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一旦大皇子继位,皇后与护国公府势必只能存一!所以他没有立太子!而是一直在观望!
白潇哑口无言,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如今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原本他与莫大哥只希望在大皇子继位之后,拉下皇后,护国公府失去皇后迟早退出舞台!
护国公府如今真正在朝堂之上的只有阿墨与老护国公,老护国公都一把年纪了,他们根本不在意多等那么几年,他们只要护住阿墨即可!他们可以保下阿墨!
但是如今情况更加复杂!
阿墨不是锦宁侯!她是皇后的女儿!
一旦动了皇后……后果也不是他们兄弟几个能承受的。
难道你的母亲被人杀了,你还能和对方称兄道弟?恐怕灭了对方全家也不能平息怒火!
白潇脸色不好,身前之人想帮,身后之人想护。
“子敬,你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白丞相目光如刀。
白潇脸色发白。“父亲此言何来?”
“你选择的是莫垣,希望你莫要选错了,我看锦宁侯也远非表面如此简单,当今圣上宠爱皇后与她所生的恪静公主,如今看形势迟早大皇子会继位,以当今圣上的英明,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那个男人,年轻时可是打下了整个西陵疆域!战功赫赫!
之后爱上小自己近三十岁的小女孩,多少人反对?他力排众议,甚至在对方不从时,摧枯拉朽的以强硬手段险些整垮了整个世族体系!
“如今盘根错节的世族何等猖狂?但圣上当年却在短短数月打压的他们几乎全盘崩毁!”白丞相想起当年情形,神色奇异的诡亮,目光激动!
当今圣上与凤寰的老皇帝当年都是传奇版的战神!可惜对方却是敌对方!
即便如此,两国虽各自为政,心中未尝没有惺惺相惜之感,毕竟,最了解你的,就是你强劲的对手!
白潇指骨几乎要捏碎了茶杯。“既是如此,皇上当时为何会收手?为何要放任世族做大?”
世族,不该存在!
白丞相缓缓收敛眸中异芒,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素来满意的儿子。
“希望你永远不要体验圣上当年放弃的原因!”
&bp;&bp;&bp;&bp;当今陛下如果摧毁了护国公府,按照皇后当年的性子,定会鱼死网破,也不会有如今的恪静公主降世。
这,就是原因。
“江山美人,圣上选择了当今皇后……”白丞相的声音低沉。
白潇脸色泛青,心中冷笑。“西陵迟早败亡!”
白丞相苍老的面容泛着一股冷沉,看了白潇一眼。“你还是太年轻,也看低了当今陛下。”
他跟随当今圣上从前朝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日,当今圣上是怎样的人,他心中清楚。
白潇虽心中翻涌,理智却还存在。“陛下如此作为,已错失对付世族的最佳时机!前朝便是因为世族做大而崩毁!如今西陵已是岌岌可危,父亲岂能看不出来?”
白丞相沉默下来,目光悠长。
他都看出来西陵的弊端,皇上又怎会看不到?
他又是如何想的?
难道当真要眼睁睁看着西陵走上前朝的命运?
勤政殿。
镂空双耳三足香炉中烟缕袅袅,西陵殇信手掷出折子,这才抬头看向条案对面正支颐炯炯瞧着他的西陵墨。
“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真是女生外向!嫁人了就把父皇抛之脑后!”西陵殇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笑嘻嘻的西陵墨,大手拊掌就拍上了西陵墨的脑门!
西陵墨被他拊的下巴差点磕到条案。
“哼,谁想看你那张老脸?本公子可是来看亲亲的母后,顺带瞧瞧你什么时候倒霉。”西陵墨笑眯眯的伸手摸摸老父花白的头发,狭长的凤目闪过一瞬黯淡。
“你这臭小子!存心气我来的!”西陵殇横了她一眼,随手做了一个手势,暗处的侍卫瞬息之间转变了阵型,围住了勤政殿四周。
西陵墨目光一正,立刻感觉到了。
“父皇让暗卫通知阿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一次是她突然接到暗卫的信号,父皇找她!
西陵殇叹气。“听闻你最近接手了苏家,如何?”
西陵墨一身男装,听闻此言,干脆抱胸,靠坐在西陵殇身侧,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父皇猜测的没错,苏家远没有表面简单,儿臣怀疑苏佑似乎并非苏维的亲生子,他似乎丧失了部分记忆。”
西陵墨目光深远,透着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复杂情绪。
“怎么?后悔一时冲动嫁过去了?苏佑不是傻子,后悔了?”西陵殇侧头看了身侧的假小子一眼。
才嫁过去没多久,竟然长大了?
“父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你怎么当初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等着坑阿墨?”西陵墨防贼般的小眼神瞪着一脸“奸笑”的父亲,越想越觉得当初似乎一切都来的太顺?
“你父皇是这样的人吗?”西陵殇剑眉一挑。
西陵墨抚额。“您一直都是这种人!”
她从小被坑到大!眼前这位和护国公府的老头子老奸巨猾,现在想想,自己的童年真是一部农奴翻身做主的血泪奋斗史!她受的荼毒如此之深竟然还能如此茁壮成长?!真是怪事啊!
西陵殇甚是惊奇,现在才发觉?
“阿墨,你以后会明白父皇的苦心。”西陵殇叹气,伸手拍了拍阿墨的肩膀。
“父皇既然并不反对阿墨与苏苏的婚事,那父皇能否多劝劝母后?”西陵墨坐直身体,撑着下巴,十分郁卒。
“你母后怎么了?”西陵殇瞥了她郁闷的小脸一眼。
“母后让离洛在苏苏的饮食中下了千年冰的融水,还把千年冰晶嵌在水晶中送给苏苏戴在身上,偏偏那个呆子还觉得是阿墨的,喜欢的不得了,整日不离身!”西陵墨无奈。
“哦?”西陵殇惊奇,怎么某个向来花心的大少听这语气这么大的怨气?“心疼了?”
“谁心疼了!”西陵墨如被踩了尾巴!
&bp;&bp;&bp;&bp;“你不心疼管他作甚?”西陵殇作势没反应。
西陵墨急了!
“父皇!母后一向善良又可爱!怎么能做这种事?阿墨一向很孝顺,绝对不能让母后误入歧途!”西陵墨正义感十足,坚定的看着西陵殇,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就差写着: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西陵殇:“……”
这个理由也太……不靠谱了!
“你母后是担心你吃亏。”西陵殇摇头,阿晴知道这小子会医术,所以做事一直很小心,又怕伤到她的心,下的是致使体寒的东西,并非剧毒催人命。
只是这东西戴的时间长了,或者服食过多,寒性浸体会致使不育甚至无法行房,偶尔发作会如坠冰窖。
千年冰……西陵殇沉默下来,这东西曾经是别人拿来对付阿晴的东西,如今她却是用在了苏佑身上。
一个傻子,她担心阿墨,不希望阿墨真的被一个傻子占了便宜,只是这种东西用多了也是会致人死命。
阿墨她,到底是发觉了,只是顾全她母亲的感受,又想不知不觉的解决隐患。
“父皇,阿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苏苏,至少,在阿墨离开他之前,阿墨想护他周全,若他日他恢复,阿墨会离开,也算还了当日救命之恩。”
“此事,父皇会慢慢向你母后说清楚,只是,你说苏佑是失忆?此话从何说起?”西陵殇沉淀岁月的狭长凤目犀利如刃,透着一瞬诧异。
应该不可能才对!苏佑的确是自幼痴傻!这一点他确认过多次,且与凤寰那边得到的信息皆是一致,只在他七岁那年被苏维带回苏府,之前也隐约打听出来,一直在西陵流浪乞讨生活受尽欺凌,无意中被苏维发觉带到身边。
怎么可能是失忆?
若说失忆七岁的孩子又能有什么记忆?何况之前他也一直是痴儿!
西陵墨蹙眉。“儿臣也不能确定,只是每次苏苏发病之时,他的状态都好似变成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十分古怪,而且随着儿臣一直以来的治愈,他时常头疼,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这种症状,儿臣曾在师父那里见过一例,与失忆之人回复记忆之前的症状十分相似。”
但是因为她也只见过一次,并不常见,所以也不能肯定。
西陵殇闻言,笑道:“这种症状并不一定是恢复记忆才有。”
“嗯?父皇见过?”西陵墨十分惊奇。
“父皇的确见过,而且这个人你还知道。”西陵殇不以为意。
“谁?”
“你母后。”
“什么?!”西陵墨诧异。
“你母后在十几年前,一次落水之后醒来,之后很长时间都曾是你说的这种状态,过了几个月之后她便恢复了正常,当时大夫说你母后当时被人推下水,受到惊吓,以致神智受到惊扰,待缓过那一阵子也便正常了。”西陵殇解释道。
不过想来也的确奇怪,之前阿晴一直十分抗拒嫁给他,自那次之后待他反倒亲近许多。
西陵墨眉头都快拧成一团,母亲又没有失忆,又和苏苏一样的症状,那苏苏究竟是怎么回事?
&bp;&bp;&bp;&bp;她之前还真是没见过这种奇特症状的病人。
不过,苏苏的问题她一直在暗中关注,暂时只要解决了他身上的寒毒,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你是如何发觉苏佑那傻子中的是千年冰?”千年冰本身无毒,一点计量下去,并不能查到异常。
西陵墨瞥了自家老爷子一眼,甚是嘚瑟的斜睨凤眸,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面前站着的是谁,无所不能的银萧公子!师父都被本公子毒倒过!”
“你是怕苏家的傻子真被毒死了吧?”西陵殇一阵见血。
西陵墨眼角抽抽。“上次苏苏食物中毒,这类草本热毒,我便以绿豆清毒即可,但每次苏苏喝完之后,症状虽减,寒性却重了数倍。”
绿豆汤虽可清毒,但却是寒性!
这种东西夏季食用有防暑的效果,苏苏本是燥火上涌,岂料食用之后却作用相反!
她之前就隐约发觉到问题,便在自己离开时让离洛给他喝寒性重的绿豆汤,那呆子很听话,每次喝完之后不舒服也不会告诉她,但她是大夫,岂能察觉不到?
寒性重的东西加了千年冰作用会成倍递增!她很快就发觉到了异常!
“阿墨,若将来父皇不在,你不要依靠任何人,你要靠的只有自己……”西陵殇目光深邃不见底。
西陵墨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父皇?”
“父皇能为你做的就是找到更多的赢面,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父皇猜测,未来三年内,西陵将会四分五裂,阿墨……”西陵殇指骨泛白,锐利的凤目紧紧阖上。
西陵墨脸色微变,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父皇!”
“阿墨,你不要害怕……”西陵殇睁开眼,带着厚茧的手掌抚了抚西陵墨的头发。“那些人都不知道你真实的实力,他们都等着父皇殡天,虎视眈眈窥伺朕的江山!”
“父皇!你不要和阿墨开这种玩笑!阿墨是大夫!”西陵墨猛地握住老父的手腕,伸手就搭上了脉搏!“你不会有……”
西陵墨脸色陡然惨白!声音戛然而止!
又不甘心的再继续把脉!
“阿墨,父皇的身体父皇知道……不要再试了。”西陵殇怕她受不住,拉下她的手,将整个人都呆怔的西陵墨揽到身边来。“今日父皇与你说的话,你要一一记住。”
勤政殿内的沙漏如烟雾一点点消逝,西陵墨一直以一个固定的姿势跪坐在西陵殇旁边。
镂花香炉中的青烟已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
西陵墨目光直直的看着西陵殇递给她的折子,凤目冷冽如冰!寒光奕奕!
“阿墨,你大哥将来继承大位之后,势必容不得你,苏家的苏佑一直患有癫症,他喜欢你,苏维想要一个正常的孩子,只能帮你,但前提是,苏佑不会被人暗下毒手……”
“父皇知道你嫁入苏府的原因只是想躲着莫垣,但苏佑的病是否能正常还做不得准,有些事父皇不能告诉你,只能告诉你,苏佑——的确不是苏维的亲生儿子!”
西陵墨闻言,心中一凛!她只是如此想过,却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苏苏真的不是苏维的儿子!
西陵殇目光闪烁,他见西陵墨已看完折子,又拿过来,换了另外一本。
西陵墨有些木然的翻开,她发觉自己认识的人都在做着与他们表面行事完全相反的事!完完全全颠覆了所有的认知!她正为折子中的事情震惊,耳畔父亲的话更让她一个激灵!
“阿墨,父皇告诉你。”他笑了笑,笑容冰冷。“苏家的人永远不会有子嗣,他们在二十几年前就被人下了毒,终生不育!”
&bp;&bp;&bp;&bp;这才是苏家为何只有苏佑一个独子的缘故!为何父皇又十分肯定苏苏不是苏维的儿子?原来是这个缘故!
“想到了?”西陵殇见西陵墨震惊,抚了抚她玉冠垂下的雪缎发带。“你说苏维根本生不出又怎会有孩子呢?苏佑今年二十五过了吧?但苏维中毒是二十七年前,甚至可能更早!”
“是谁下的?”西陵墨半晌才回过神,谁做的这么绝?断子绝孙!
“是凤寰那老不死的凤弘烈下的毒。”西陵殇哼了一声,这老东西到现在还不死,他真是不甘心!
“凤寰国主!”西陵墨惊讶,看着自己恨得牙痒痒的父亲,她自幼从父亲口中听到的这位凤寰老国君的事真是耳熟能详!
不外乎是老不死的今年又想占朕西陵的便宜,真是休想!
老不死今年又死了一个儿子,真是报应!
那老不死的都一把老骨头还狩什么猎?腿摔断没有?没有?老天真是不长眼!
那老不死今年怎么还没死呢?还想死撑着等他那个死鬼儿子死而复生?真是疯的不轻!
等等,等等,一系列的咒骂,骂了十几年也真是够了。
她至今还记得她五岁那年,那个父皇口中的老不死的曾经大驾光临来了一次,抱了她一下,父皇差点没和那位大叔当场厮打起来!
印象里那位老国君是一位颇为英俊,看着十分智慧的大叔。
她虽不记得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两个苦大仇深真是西陵和凤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罢?
“凤寰国君为何会给一个商贾下毒?苏老家主与他有仇吗?”西陵墨十分不解。
西陵殇却是笑而不语。“他们之间可真是血海深仇。”
西陵墨目光从折子上移到父亲高深莫测的脸上,老皇帝揉了揉西陵墨的脑袋,笑眯眯的弯起凤目。“苏维是那老东西的情敌。”
西陵墨瞪大眼睛!“情……情敌!”
此刻,她深深的以为,那位凤寰的老国君真是个老不死的!不至于因为是自己的情敌就干出这么残暴的事罢!
断子绝孙啊!
“你还小,不要被大人那些糟心事污染了纯洁的心灵!来,坐到父皇身边来,你只要记住,凤弘烈那老不死的不是个好东西就对了!”
西陵殇语重心长,西陵墨原本低潮的心情都变得古怪。
怎么这么像她平日里哄苏苏那呆子呢?
西陵殇嘱咐阿墨继续看剩下的折子,那双弯弯的眼眸却冷了下来。
凤弘烈与苏维的仇恨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如今苏维做得更绝,直接把苏佑当作自己儿子养,毕竟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只可惜苏佑是个傻子。
若是凤弘烈知道真相,怕是真要气到直接一脚踏进阎王殿去!
自己的儿子认自己的仇敌为爹,估计他真要被气死!
苏维这么多年呆在西陵,就是他也是近些日子才发觉到异常!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听闻一直有凤寰皇室暗卫与风雪楼的人屡次三番暗杀苏佑,他才察觉到不对!
怕是凤弘烈那老不死的还没发觉苏佑的身份,但是凤寰后宫之中的女人已经知道了!才会刺杀来的这么勤!
想到风雪楼,西陵墨看了一眼正垂首认真翻阅折子的阿墨。
“阿墨,风雪楼刺杀苏佑的人死了几批,是不是你让人出手的?”
西陵墨视线从折子上收回,从腰间抽出银色的短笛。“一共来了四次,约三十几人,这阵子忙,没空查探,只查到是凤寰淑妃派人买通了风雪楼的杀手,我正在查风雪楼的楼主是何人。”
西陵殇眉头一挑。“你想对风雪楼出手?”
“敢在儿臣眼皮子底下杀人!真是找死!”西陵墨眸色微戾!
西陵殇心头一跳。“阿墨,你是因为风雪楼的楼主挑衅了你,还是单纯只为了苏家的傻子?”
&bp;&bp;&bp;&bp;西陵墨看了父亲一眼。“父皇为何如此问?”
“阿墨,如果苏佑一直痴傻,你若爱上他,他配不上你,将来只会变成你的拖累,甚至可能会致使你为了他丧命,那么父皇宁愿你嫁给莫垣!不要选择一个痴傻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苏佑!”
苏佑若一直如此,将来也会是死路一条!他的母亲当年也如同现在的苏佑,干净天真美丽,凤弘烈眼珠子一样的捧在手心里,身边如此之多的守护暗卫,最终又如何?
算计永远在暗处,防不胜防!倘若他自己无法强大起来,只依靠阿墨,阿墨对他的在乎与守护也会是一种利器!他的天真更是潜在的威胁!因为谁都可以利用苏佑这一点暗地里给阿墨一刀子!
所有人都说男人的宠爱对女人来说是可怕的利刃,他们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妒恨更是一把能够屠尽生灵的钢刀!
西陵墨凤目漆黑如夜。“父皇,苏佑不是苏维的儿子,那他究竟是谁?”
为何父皇心中如此不安?为何要专为此事告诫她?
西陵殇长叹一口气。“阿墨,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太早告诉你,父皇担心会祸及到你,有些事不知道会更好。”
西陵墨阖上折子放到他面前,转移了话题。“父皇,陵南洪灾,瘟疫泛滥,父皇拨出去百万两银钱却被这些人瓜分到只剩十万两到灾民手中,更为夸张的是,这十万两竟也只买到霉米清粥,竟然能吃死人。”
西陵墨薄唇微抿,勾起冷然的弧度,真是好大的狗胆!
“世族如附骨之疽,汲取西陵的血肉,如今天灾一到,西陵已是大厦将倾,可笑父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西陵殇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掀翻条案!
噼里啪啦的折子、砚台四下滚落!
西陵墨神色不定,目光盯在其中一本滚落翻开的折子上。
臣,愿请旨赈灾,前往陵南。
西陵墨拿起那本折子又细看了一遍,目光微闪。
“与其发放银两,不若直接运送物资,宁愿费些周折从水路漕运过去,如今正值水位高涨,南下正是顺风顺水,即使费银钱,想必也不会夸张到百万下去,只有几万两到灾民手中的地步。”西陵墨屈膝坐在地上没起来,抬眸看着自己的父亲。
西陵殇却是摇头。“如今国库支不出这么多银两,且地方豪绅与高门世族比比皆是,盘根错节,绝非你所想的如此简单!京中无论谁去都不会有好结果!”
西陵墨垂眉,她知道,前任户部尚书就是在数年前下江南查堤坝案,结果“不慎跌落江水”再也没回过京!
一般的官员去了也是找死!那些人穷凶极恶,敢于朝廷直接作对,想要你死,你又能如何?
西陵墨修长的食指轻叩折子,唇角微扬,将折子递给西陵殇。“父皇,礼部侍郎褚遂云毛遂自荐。”
“哼!不知所谓!”西陵殇长袖一甩,看都不想看一眼!
就褚遂云那样的书生去,回来的时候怕是骨头渣都不会存在!
西陵墨笑了笑。“父皇觉得如果儿臣也跟去,会如何?”
“胡闹!”西陵殇想也没想就拒绝!
“护国公府的纨绔小侯爷与威远侯府的池世子听说陵南的大潮十分壮观,乘此时机跟着粮船搭褚侍郎的顺风船去瞧瞧世面……”西陵墨挑眉。
西陵殇震惊的看着狡黠的西陵墨,却见她盘腿歪靠在折子堆上朝他挤眉弄眼。“如何?老头子?”
护国公府与威远侯府是整个世族体系之中金字塔顶端的支柱!
而他们两个是这两府未来的希望!
&bp;&bp;&bp;&bp;一个府邸下面,多少人?多少附庸?
即使外公与墨墨一直拼命的收敛锋芒,但护国公府已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那是一颗巍峨庞大的大树,大树之下成长的是整片森林!
威远侯府与护国公府皆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很多人想要摧毁他们,但一切都没有如此简单!
因为他们之下是所有世族在抵抗!唇亡齿寒,一旦这两座高山倒塌,下面的世族将会直接暴露在人前,他们的势力远没有护国公府与威远侯府来的根深错节!
一旦新帝登基,逐一击破,一个个铲除根本不算什么!但铲除他们之前势必要先扳倒这两府!
而这两府岂有如此容易倒台?即使不依靠其他势力,仅靠自己门下弟子与众多旁支,足够屹立不倒!
旧时世族林立,甚至皇族都不放在眼里,更有甚者,直接操控皇室继承人选!何等猖狂!
西陵墨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也很无奈罢?
想护住自己在意的那一个,但那一个却是最关键的!
“父皇,这是最好的办法。”因为锦宁侯与池世子背后是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
也该他们做出些什么!
“不行!你们两个简直胡闹!你们以为除了这些人就没有人想要你们的命?!”这两个人在外都是两府的希望,暗中多少眼睛盯着他们两个出事!
大家族岂有表面如此简单?就说池梁他那个母亲就是一个厉害的,才能流产好几次死死护住了池梁长到现在活蹦乱跳!
阿墨更是得罪了一堆贵戚!如今风雪楼的人怕是也给得罪了!其他仇恨世族的新贵一派,更是痛恨锦宁侯!
“远的不说,就说那褚遂云,他若看到你们两个乘着陵南发洪水还想着看什么大潮,估计也得恨不得撕了你们两个!”褚遂云也是新贵一派,主张扳倒世族之一!
西陵墨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辜。
她可真是清白的!
“父皇,如今我们两个是最好……”
“来人!把公主架出去!”西陵殇二话不说,一声厉喝!五六名黑衣男子闪电般出现在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一个激灵翻身跃起!
“哎!老头子!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西陵墨一把扑到自家老爹身上!死死扒住!警惕的盯着身边五六名冷脸的暗卫。
“你不是一门心思的在乎苏府那个傻子,你这么跑出去也不怕他被人欺负?”西陵殇冷哼一声,伸手要把她扒拉下去,怎奈西陵墨是怎么都扒不下去!
“现在苏府已经被我整干净,我到时候派几个暗中看着,注意他的安全便是,何况,你不是说过,呆子需要长大?”
“我何时说过?”西陵殇瞪眼!
“刚刚不就说过?”西陵墨也瞪大那双遗传了老爹的凤眼,大眼瞪小眼。
西陵殇无语。
“父皇,这次的粮船可利用苏府的漕运运过去,之前被吞掉的银两,儿臣这一次定要他们尽数吐出来!阿墨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榨取西陵的血肉,她倒要看看这些蛀虫是要选择家破人亡还是吐钱出来!
数十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却有人昧下他们的救命钱!如此猪狗不如之事也做得出来!
“陛下,禇大人求见。”殿外传来何全的声音。
禇大人?褚遂云!那个五年前曾在笙雨阁中秋诗会中脱颖而出,后来成为礼部侍郎的褚遂云!万千学子心目中包青天的化身吧?
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bp;&bp;&bp;&bp;西陵殇看了阿墨一眼,无奈叹气。“让他进来。”
“宣禇大人觐见!”何全的尖嗓子一出,一身红褐色圆领官袍,看着大约二十五六,面容肃正的年青人走了进来。
“臣,褚遂云见过陛下。”他行礼时余光瞥见皇帝身边站着的白衣少年,看都没看一眼。
“起来罢,何事?”
褚遂云挺直身板,手持玉笏,恭敬的站在一侧。“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去陵南赈灾。”
西陵墨摸了摸下巴,也走了过来,眉峰一挑。“陛下,阿墨觉得禇大人所言有理!”
褚遂云看了她一眼,目露诧异,却是哼了一声,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西陵墨不负他望。“禇大人,只身伺狼,勇猛无畏,实乃先驱之典范!万一,一个不小心成为烈士,阿墨定要建一座庙表彰其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
“你——你——!”褚遂云脸都青了!
“阿墨说错了?”西陵墨无辜的看了他一眼,把褚遂云气得手指着她直哆嗦。“原来禇大人不是要去陵南?”
“哼!锦宁侯以为威胁褚某,褚某就会退缩?你这等小人休想!为我西陵献身,褚某虽死无悔!”他恨恨的哼了一声,挺直腰跪了下来。“请陛下准许!”
西陵殇头疼无比,他一抬头就看到西陵墨没有一丝开玩笑的凤目。
他很清楚,阿墨也在等他的回答,他何尝不知阿墨所言是最好的办法!但是阿墨与池梁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西陵墨垂眉把玩着手中的短箫,并不开口。
西陵殇叹气。“准了。”
褚遂云大喜!“多谢陛下!臣就回府准备!”
西陵墨瞧着他,哼了一声。“禇大人难道以为你倾家荡产就能救陵南数十万百姓?”
“臣自当竭尽所能,定不会让那等小人得志,贪污赈灾款项,以次充好残害百姓!”
“是么?”西陵墨瞧着他的头顶,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蹲到他面前,咧唇露出亮瞎眼的大大笑容。
“禇大人,那真是遗憾,本公子与池世子近来正闲得慌,正打算去陵南兜兜风,欣赏欣赏我西陵大好河山!”
褚遂云防贼般盯着她,一听此话,脸都绿了!当即膝行至西陵殇面前,满腹凄怆!“陛下!”
“你别叫了,陛下已经答应本公子了,难不成你想陛下出尔反尔?”西陵墨故意恶心他。
褚遂云险些没背过气去!
“你——你这般纨绔子弟,休想染指朝廷赈灾的粮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不会让你得逞!”褚遂云脖子上青筋都跳了起来,指着西陵墨的鼻子臭骂!
“你的命值几两银子?”西陵墨挑眉。
“好了,阿墨,你先回府。”西陵殇怕她真的将褚遂云气出个好歹来。
西陵墨得逞所愿也不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一眼褚遂云。“阿墨先行告退,这两日阿墨会相邀池世子,相信他会十分乐意。”
说完,在褚遂云恨不得冲上来掐死她的眼神中,施施然离开。
西陵墨出了勤政殿,长靴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金色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璀璨华耀。
她随手转着短箫,心中却是一片阴霾,真是大大的意外,她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所谓的兄弟!
若她当真是锦宁侯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窃国心思?
西陵如今岌岌可危,她怎能看着自己的父亲一人独自苦苦支撑?陵南之行,势在必行!
只是,不知道怎么和那呆子说这件事?
&bp;&bp;&bp;&bp;西陵墨有点头疼。
虽然呆子有时候很好哄,但是一旦涉及到她不在他身边,他就好似长着死脑筋,怎么都不肯妥协。
这次出去,怕是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她独留苏苏一人在府中也十分不放心。
暗处的杀手她反倒不担心,风雪楼那边要杀苏苏不过是为了做生意,如今被她暗中干掉了不少人,怕是亏本亏大了。
她已经让自己的人介入,怕是已经和风雪楼成了敌人,之前来的人她一口气全部都灭了口,如今她要离开苏府,还不如直接将这些人引到自己身边来,自己杀了他们这么多人,怕是与杀苏苏相比,自己才是他们最恨的人。
暗处她是有布局,但是明处……
西陵墨纸扇瞧着手心,十分头疼。
呆子太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
从西陵城到陵南,即使顺风顺水南下单程也需半个多月,来回,加之陵南之事怕是要耽搁近两月。
西陵墨屈膝单腿靠在回廊朱漆栏杆上,手中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脑袋。
曲折回廊上偶尔有婢女下人匆匆而过,看到她,慌忙垂眉屈膝行礼,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称呼。
如今她们当真是分不清眼前这位是锦宁侯还是公主?
西陵墨没理会她们,来回的下人匆匆而过,也不敢多停留。
“主子,怎么处置她?”黑燕的声音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西陵墨目光微凝,起身回了青攸院。
刚踏进院门,就看到玲珑就跪在了房外,听到身后的声音,刚要开口求情,西陵墨冰凉的嗓音已打断了她。
“黑燕,将她带进来。”
黑燕矫健的黑色身影倏闪,离洛被一把推倒在地,扑到西陵墨脚下!
“公主,求您看在她这么多年一直伺候的份上,饶了离洛!”玲珑脸色苍白,膝行至西陵墨面前,额头磕到地面,沙子与渗血的伤口掺在一起,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离洛伏在地面一语不发,苍白的指尖扎入院子内干燥的砖石地面,血肉模糊。
西陵墨目光落到院子内的葡萄架上,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斑斑驳驳。
“你们两个跟着我也十几年了,自我记事起,你们就一直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未苛责过你们。”西陵墨语气说不上冷淡,也没有多热络,语气平静如镜。
离洛嗓内一声呜咽,却是发不出声音。
西陵墨雪白的长靴踱到她面前,目光冷凝。“但我忘记了,你们不是我西陵墨的奴婢,而是母后的人!你们听命自己的主子,本宫又能说什么?”
“公主!”此话一出,离洛一声凄嘶!玲珑更是脸色惨白!
就是黑燕与另外几个暗处的人更是心中一寒!
他们都是娘娘与陛下送到公主身边!
“你以后也不要再跟着本宫,回去你们原来的地方,你们本来就是护国公府的人,又自小在宫中长大,是我一厢情愿带到苏府,如今回去,母后那边我已与父皇说清楚,她不会将你们如何。”
西陵墨脸色已是寒若冰霜!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情谊,她更加无法忍受她们这般的背叛!
她们听命于母后,她这么年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这一次,却是瞒着她想要苏佑的命!
更是在她不在时冷眼看着苏佑痛苦!暗中给他使绊子!看着他病痛发作冷眼旁观!
简直比苏府原本那些明处张狂的奴才还要嚣张!
&bp;&bp;&bp;&bp;觉得苏佑是傻子,根本不会将她们如何?
“公主!奴婢不是听命于娘娘!娘娘让奴婢隔几日下一次,是奴婢自作主张下重了量!”
离洛见西陵墨要走,苍白的唇角微抖,她抬起头,杏眼桃腮,十分美丽,只是此时的她眼眶通红,嗓音哽咽沙哑,死死咬住唇角,咬得下唇都渗出血丝。
她不能回宫!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公主身边!绝不会回护国公府和皇宫!
西陵墨脚步一顿,声音辨不清情绪。“你想说什么?”
“奴婢想说,是奴婢想要苏公子早点死!”离洛眼眸陡显厉色!“他该死!”
“啪——!”
玲珑一下子怔住了!黑燕更是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半步,惊骇的看着西陵墨!
公主她——她打了离洛!
她从未自己出手打过离洛,甚至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西陵墨一巴掌煽到离洛的脸上!狭长的凤目却是巨浪翻滚!“你说什么!”
“就凭公主现在这一巴掌,苏佑就该死!”离洛垂眉,红唇咬得没有一丝血色,腰却挺得笔直!
“公主,您为了他会打奴婢,他日就会为了他做更多!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要公主这么做?就为了他救了公主?公主!您不需要他救!公主曾经无论离洛做错了什么事,您从未打过奴婢!”可今日却打了她!
“离洛!”玲珑被她吓到,离洛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何时如此疾言厉色说过这种话?她从来是最重尊卑的!从未如此对公主说这种以下犯上的话!
“奴婢没有说错!如今公主要离开,却又不得不为苏公子安排!若是以前,公主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顾虑!”现在已是如此,之后是一辈子!难道真要一直这样吗?
娘娘让她这么做,她从未后悔过!苏佑是一个傻子!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西陵墨凤目微眯,她从来不知道离洛竟然如此恨苏佑?
她缓缓蹲了下来,纸扇挑起离洛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冰凉的嗓音带着透骨的凉意。
“离洛,告诉我,你恨他的真正原因。”
“奴婢……”离洛瞳仁剧缩,眼神躲闪。
“看着我!”西陵墨音嗓一厉,离洛咬唇,浑身哆嗦。
“奴婢——”离洛神色一凛,咬唇,目光坚定的看着朱漆的回廊柱子。“奴婢无话可说!”
“离洛!”玲珑惊呼一声!
离洛猛地一头朝着石柱撞上去!
西陵墨凤目紧闭!“黑燕。”
黑影倏闪!
黑燕一掌劈向离洛!
离洛在撞上去的瞬间直接昏了过去。
“公主,离洛她是有苦衷的!公主,奴婢心中只有公主一个主子,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玲珑伏在地上痛哭,她与离洛最为熟悉,如何不知道她这阵子的变化?却没有想到她竟是打的这般的主意!
她怎如此傻?比那个苏佑更傻!
西陵墨不想理会,只觉身心俱疲。“你看着离洛。”
她交代一句,转身要走,却没有要收回话的意思。
“公主!离洛不是故意的!她是希望公主您能够走出这苏府!离洛……离洛她……”玲珑呜咽一声,一咬牙,哭道:“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她喜欢锦宁侯!”
锦……锦宁侯……
黑燕与暗影对视一眼,目光在一袭男装的主子身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bp;&bp;&bp;&bp;“娘子!娘子!”
苏佑欢喜的推开西陵墨的房门,却见玲珑眼眶通红的拿着她娘子的衣裳退了出去,看到他,连忙遮住肿红的眼睛,朝他微微屈膝。
苏佑没有理会,踏进屋子就看到自己的娘子正支颐斜靠在长几上翻阅一本线装书。
他上前坐在她对面,双手支着下颌,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一直停留在书籍其中一页,久久没有动作,眉头紧蹙,至今无法消化刚刚玲珑话中的信息。
“离洛喜欢锦宁侯!所以她才……才会在驸马饮食中下东西,离洛不希望公主困在这苏府之中,守着痴傻的驸马,娘娘说驸马将来会牵累公主,离洛一时糊涂,她也是为公主着想,公主,求您饶了她这一次!不要赶奴婢走!”
锦宁侯……
西陵墨一想起玲珑欲言又止看着她的模样,她便知道,这个锦宁侯指的不是表哥……
怎么会这样?
别人不清楚,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是恪静公主西陵墨!
“娘子是因为那个绿衣服的人不高兴吗?娘子不要不高兴,苏苏不讨厌她了好不好?”苏佑进来时就听身边的明路说了离洛的事,虽然他一知半解,但是明路说那个绿衣服的丫鬟跟着娘子的时间比苏苏早好久好久……
他身边的婢女丫鬟从来都看不起他,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娘子不高兴,他身边的人都走了,他觉得很平常。
西陵墨放下书,看了他一眼。“过一阵子,阿墨要离开……”
“娘子!苏苏要和娘子一起去!”苏佑一听,脸色霎时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娘子要走!
“呆子,你知道我要去那里吗?”西陵墨伸手捻起他发冠垂下的金色缎带,颇为好笑的看着他着急的模样。
“娘子去哪里,苏苏都要去!娘子说永远和苏苏在一起,不可以说话不算数。”苏佑一把抱住西陵墨的腰肢,将她紧搂到怀里,不安的箍到臂弯。“娘子不要离开苏苏好不好?”
西陵墨双手穿过他的肋下,轻轻的拍了拍他。“呆子,阿墨很快就会回来。”
“不行!苏苏不要……不要!不要!”他棱唇贴着她纤细秀颈,耍赖般抱着西陵墨使劲的蹭她。
西陵墨由着他,却不打算让步。“苏苏生病了难受不难受?”
“难受哦。”
“苏苏饿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受?”
“是啊。”苏苏亲了亲阿墨的耳垂。
西陵墨一个激灵,挪开他的脑袋。
“阿墨要去一趟陵南,那个地方很多人没有饭吃,快要饿死了,又生了重病,阿墨可以治好他们,苏苏也不愿看着他们难受对不对?”
“可是苏苏没有娘子也很难受……”
他湿润的红唇又凑过去,不知为何,娘子刚刚的反应如一根小小的羽毛,挠的他心底某个角落软软的。
他看见那日竹林中的那个人就是这样对他怀里的那个女人……
然后,那个女人就叫了一声,和那个人生宝宝……
苏佑脸颊通红,也想自己的娘子和苏苏生宝宝。
他红唇轻轻的就吻了上去!
“主子,白公子求见。”鬼厉的声音在西陵墨耳畔响起。
西陵墨眸子倏闪!转头望向窗外的方向!“小白?”
“是为陵南之事。”鬼厉的声音听着十分古怪。
他的目光诡异的看了一眼正抿紧唇,憋红了脸,委屈万分的苏佑。
因为他娘子突然的转头,他咬到了自己的唇角。
&bp;&bp;&bp;&bp;一双湛蓝的眸子如浸水的琉璃珠,抿起湿润薄绯的唇,控诉的瞅着阿墨。
西陵墨并未注意到苏苏,她没有想到二哥会来找她。
如此之快!
显然已经知晓她要前去陵南的消息!
不过也对,褚遂云此人历来愤恨世族,听闻她要去自然是百般戒备,最有可能的就是去找莫垣阻止她!
但是莫垣能进苏府的大门么?
西陵墨冷嗤一声。
“真是有自知之明。”
她说着,已然起身去了外厅。
苏佑听到“小白”这两个字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如一只小尾巴跟在阿墨的身后。
阿墨从宫中回来处理了离洛之事后便换回了女装,此刻一袭苏绣雪白曳地长裙,深蓝暗纹的滚边,腰间以蓝色的缎带束住,蓝色的流苏之上悬一枚白色的璎珞压裙,身段纤细窈窕,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冷清。
白潇看着她从屏风后走出,如一尊蓝白相间的精致玉人,青丝自然垂落,鬓边别一支水蓝色的玉质流苏,长长的发尾以银色的发带随意系住,抬眸的瞬间,他呼吸一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从未见过她穿蓝色的衣裳,尤其是……女装。
即使是他,也有片刻闪神。
“阿墨以为二哥不会来苏府。”西陵墨笑道,语气自然,并无不妥。
白潇握着黑釉茶盏的指骨微微发白,即使是价比黄金的明前黄金蕊尝来也淡而无味,唯有唇齿间的涩意盈口。
“阿墨,你如今过得……”
“挺好。”西陵墨眉睫微掀,唇角笑意不减,她淡淡的放下茶杯。“二哥是为陵南之事前来,可有什么要询问阿墨?”
苏佑一直乖乖的坐在西陵墨身边,见她只抿了一口茶水就放下,眨了眨蓝眸,伸手就拿了过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的他险些直接扔了杯子,西陵墨伸手自然的接了过来放到桌面,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白潇的视线移到手中的茶杯中,水面漾起波澜,眸色变幻不定。
“陵南瘟疫横行,你不能去,万一染上瘟疫,后果……”他微微一顿,又道:“池梁的母亲也不会允许他离开京城。”
苏佑一听这话,抬起头看着他!
阿墨要去很多人生病的地方!
他刚要反对,西陵墨暗中瞪了他一眼。他坐立不安的扭动,抓着阿墨的手不放。
“二哥的消息倒是挺快,池梁那边我心中有数,至于我要去哪里,父皇已经准许。”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白潇清楚,她根本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白潇目光一凝。“是锦宁侯要去陵南!”
西陵墨挑眉。“本宫就是锦宁侯,世人皆知,不是吗?”
“阿垣不会允许你去冒险!”
“他是我什么人?”西陵墨掀睫,瞪了一眼独自生气的苏苏,不以为意。“是本宫的夫君?还是本宫的父母亲人?”
白潇一时窒住。
“苏苏才是!阿墨是苏苏的娘子!”苏佑不依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是……是呆子的娘子,不许胡闹。”西陵墨放软了声音,目光瞥见他唇角渗出血丝,微露诧异,刚刚好像还没有?
“那苏苏是阿墨的夫君,苏苏不许娘子去!不许去!”他气咻咻的蹲在西陵墨面前,鼓腮泪汪汪的瞅着她。“苏苏不要娘子去,娘子不要去好不好?苏苏害怕,苏苏不想娘子生病……”
白潇皱了皱眉看着苏佑不语,垂眉不语,唇角却沉了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苏府的傻公子,他也一直清楚苏佑的病,苏府困不住阿墨他更清楚,但如此清晰的让他看到一个堂堂男子这般没有底限的祈求,他还是有些看不惯。更何谈阿墨?
她本不是平常女子,这般的男人如今却是阿墨名义上的夫君,也难怪阿垣气怒难平。
&bp;&bp;&bp;&bp;“娘子会治病,很厉害很厉害,不会生病。”西陵墨轻声安慰他,将苏苏带了起来,顺手将他的发带捋到面前。
“可是陵南好远哦,苏苏不想和娘子分开。”
“阿墨很快就会回来陪苏苏好不好?”
“不要!苏苏不要和娘子分开,苏苏要和娘子一起去!”苏佑变得执拗起来,和西陵墨赌气。
“苏苏再这样,阿墨要生气了。”西陵墨曲指敲了苏佑脑门一下。她语气虽硬,动作却十分温和,眸中更没有一丝的厌烦。
白潇突然间就不想呆下去了。
他从未想过另外一个可能,或者他与阿垣一样心底在排斥这个答案。
阿墨当初是自愿嫁入苏府!
白潇从苏府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的匾额,沉默未语。
苏府。
若是苏佑根本不是苏府之人呢?阿墨?
西陵墨让人送走白潇,唇角勾起一抹似嘲讽又似自嘲的弧度。“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为何要来?”
从他选择违背诺言没有来参宴开始,小白已经选择了阵营。
仅仅是参加恪静公主的婚宴,他就担心会被人以为站在皇后一边,即使是她仅仅以四弟的身份请他,他也选择阳奉阴违!不愿招惹一丝一毫的猜忌。
“主子,离洛醒了。”
西陵墨听到黑燕的声音,凝眸不语,并未有任何动作。
“娘子,不要走。”苏佑的声音带着微哑,牵着西陵墨的衣袖。
他还在担心阿墨会突然离他而去。
西陵墨看着着急的苏佑,凤目柔和了两分。“阿墨现在不走……”
苏佑喜形于色,十分认真的保证。“苏苏认识好多好多字了哦!娘子教苏苏的,苏苏都会了!”
他蓝眸灼灼的看着西陵墨,抿唇,修长的食指轻轻在西陵墨柔软的唇瓣来回摩挲。“苏苏可不可以……”
“弯腰。”
“哦。”苏佑依言弯腰。
西陵墨踮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
苏佑伸手想要按住她,西陵墨动作利落,蜻蜓点水十分快。
苏佑懊恼的瞪大了蓝色的水眸,好似阿墨私藏了糖不给他,指腹不停的磨蹭西陵墨的唇瓣。“娘子好坏好坏!”
西陵墨扑哧笑出声,瞧着呆子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苏佑被瞪了也高兴,环住西陵墨的腰肢蹭蹭。“娘子好看哦。”
“甜言蜜语也没用,要考考你在阿墨不在家时有没有用功。”西陵墨径直去了苏佑的书房。
“苏苏很用心的在背兵法和地理志哦!”苏苏说起此事,蓝色的眸子迸射异样的光彩。
他很喜欢这些书籍,而且阿墨给他看的四国地理志,不知为何他好像很熟悉很熟悉,只要看到上面的文字,好像眼前就出现了对应的场景,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和他一样。
西陵墨暂时将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边,专心的考苏佑功课。
她教他的东西愈多,心中的疑虑便会加深一层,如同现在。
“北燕骑兵英勇善战,住在草原上,他们住的地方有雪山,很高很高的雪山哦!山顶还有好多云,他们的地方如果下雪时间长了就会南下抢占城镇……”
他说到此时,蓝色深处迅速闪过一道异常凌厉的寒芒,如同一个正常人。
西陵墨凤目微眯,又出现了!就是这种状况!
苏苏从未出过西陵城,地理志单纯介绍各地地理,并未提到积雪过久会如何!苏苏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吗?”西陵墨拿起另外一本厚重的书。
“还有……”苏佑有片刻怔仲,脑后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脱口而出:“北燕被驱逐出境,漠北无王庭!”
西陵墨难以遏制心底的惊诧!“你说什么?”
谁都知道,现如今北燕优势尽显,王庭张狂,四大国之中最为彪悍的国度!
&bp;&bp;&bp;&bp;漠北无王庭?
漠北是北燕王庭所在!
即使她对北燕也深恶痛绝,但也知道西陵现如今积弊已久,想一举扳倒北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苏苏说错了么?”苏佑侧首,将阿墨环到自己身边来。
“漠北无王庭……”西陵墨轻敲了苏佑一下。“你还真是敢说,如今北燕正猖狂。”
平常年份尚好,一旦遇到雪灾,北燕便肆无忌惮!大肆烧杀抢掠边庭百姓!
即使她与二师兄赫连敏感情甚好,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北燕没有一丝想法!当初她尚且年幼,师父收徒不问出身,她并不知两位师兄的身份。
至今她还是不清楚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是何方神圣,在她进师门前大师兄就出师了,师父只对她和二师兄说他们头顶上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大师兄,他们虽是师兄妹,却从未见过。
听闻大师兄还是师父当年四方游历时收的徒弟,她当初无论怎么旁敲侧击想知道这位师父时常望天感叹的大师兄是哪位高人,但是都被师父糊弄过去。
不知不觉就想到师门之时。
西陵墨收住思绪,掷出手中的西陵地域志,随口问苏苏。“既然北燕最终结局如此惨,西陵呢?”
她瞧着苏苏调侃他,点了点他的鼻尖。
苏苏皱了皱鼻子,张口就含住了西陵墨的食指,含糊道:“西陵没有阿墨,所有人都很讨厌很讨厌,打苏苏……”
“说什么呢?什么叫没有阿墨?”西陵墨龇牙,抽出自己的手指。“有阿墨在,没有人敢打苏苏。”
“嗯!苏苏喜欢阿墨!”苏佑傻兮兮的傻笑。
“越来越傻了,这可怎么办?”西陵墨弹了他脑门一下,唇齿含笑。
“苏苏不傻!阿墨说苏苏最聪明了!”
西陵墨看着他只觉的好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叹气。“这么傻,阿墨不在的话怎么办。”
苏苏的病必须尽快恢复,将来也能保护自己,相信以苏府真正拥有的影响力,苏苏足以自保。
“阿墨答应了苏苏不走!”苏佑一听阿墨说不在,顿时又不开心。
“来,手伸出来。”西陵墨并不解释,她相信将来苏苏恢复了,他会了解自己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苏佑气咻咻赌气的把手往阿墨面前一伸!“手哦!”
“啪!”西陵墨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还给我脸子瞧!”
苏佑殷红的唇都能挂油瓶了,一点点的往娘子身边挪。
“不要乱动。”西陵墨替苏佑把脉片刻,脉象已经平稳很多。
千年冰食用到底是伤身,所幸服用时间尚短,这呆子原本就燥火比较重,过一阵子自然恢复也就无事。
“娘子?”苏佑歪首,俊颜贴着认真的西陵墨,长长的睫毛刷到西陵墨的长睫。
他似乎玩的高兴,故意的多眨眼,去碰自己娘子纤长卷翘的长睫。
“呆子。”西陵墨没有推开他,冰凉的手伸到他的衣襟中。
苏佑感觉到那柔软的手探到自己的衣襟下,顿时一阵燥热,所有的热量都往身下涌,那微凉的手所到之处,让他一阵战栗。
“墨……墨墨……”他有些颤抖,不由自主的交颈摩挲,滚烫的唇似有若无的轻吻怀中的阿墨。
西陵墨伸手握住了他衣襟内贴身放着的蓝水晶,触手冰凉沁骨,幸好呆子戴这个的时候正是酷暑未褪时节,若是冬季,他怕是冻得不轻。
她触到他贴着冰蓝水晶的肌肤,却是温和的?
咦?
怎么可能?
她正奇特,手触到的瞬间,耳垂一阵****麻软,西陵墨僵住!
下一刻,身体已被苏佑强行按到身后的条案上!
&bp;&bp;&bp;&bp;“墨……”他染火的嗓内嘶鸣低哑,焦灼而迫切的胡乱吻咬,手更点火的往西陵墨裙下探,熟稔又急切,西陵墨惊呆了!
“呆子!干什么!放手!”他何时会做得这般下流的动作?
西陵墨的双肩被苏佑按住,她拼了命的想起身,躲开苏佑令人窒息的索吻,苏佑呜咽一声,沿着西陵墨皓颈柔肤往下,瞳若惹火,俯首就埋入她散开的衣襟中。
“墨……”他唇齿含糊不清,灼灼凝视怀中娇嫩净瓷般的肤质,脑海中靡昵的画面如过电,眼前的鲜香饕餮飨宴更令他从未有过的升起一种奇异的麻醉。
再优秀的画师都画不出他娘子艳魅的之万一,散开乌瀑的青丝烘托下,是一张精致如玉刻精雕的清艳,国色天香。
“墨,真美……”他埋首她被自己强行褪下的衣襟之中,已然独飨只属于他的盛宴……
“唔!”
西陵墨瞳孔骤然漆黑!嗓内不可抑制的呜鸣,嘶声挣扎左冲右突!奇特诡异的感觉从胸前袭向全身!
他——他竟然——!
“苏佑!你——放——开——我——!”西陵墨猛地蓄积全身的气力,猛地挣开苏佑的钳制!
苏佑正值意乱情迷之时,手中的束囿略松,西陵墨一把推开他!猛地从条案上侧翻而下!
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条案上笔墨纸砚尽数翻落坠地!
“娘子!”怀中佳人突然不见,唇齿间香软不存,苏佑猛然清醒,见阿墨翻倒跌落到地面,立刻上前去扶!“摔疼了么?”
“你不准过来!”阿墨一声厉叱!柳眉倒竖!
苏苏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局促。
西陵墨慌忙拢住凌乱散开的衣襟,铺撒的裙裾如盛放的优昙花妖,散发着窒息的美艳与魅惑,她气息紊乱,黛眉拧起,恼怒的瞪着苏苏。
混账王八蛋!
她气极了,恶狠狠的瞪着苏佑,一把将手中的蓝水晶砸到苏佑面前!“冻死你算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她气得连滚带爬起来,形象也不顾了,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哐当!”房门惊天动地的一阵动荡!
苏佑扁嘴,茫然又无措,怔怔的看着跌到地面的蓝色水晶,他甚至不知何时阿墨扯了下来,竟也没感觉到疼?
“娘子……苏苏错了,再也不惹娘子生气了……”
接下来两日,西陵墨都没理会苏佑,苏佑只好守在房门外转圈。
府中的下人也不敢说什么。
其实,她们也知道自从少爷与公主成亲之后,两人就一直在一个院子的两间屋中,根本没有同房过,就是成亲那一晚,第二日元帕也是净白如新。
本来傻子就不会洞房,她们也就习以为常。
原本以为如此,公主定然不将一个傻子放在眼里,这才致使府中的人都依旧如往常一样对待大少爷,但是没曾想,当初那些个轻慢大少爷的奴仆各个下场凄惨,全部被卖了出去!
公主不出手则已,一旦发现谁对大少爷不敬就十分不留情面!他们如今哪敢怠慢?
只是现在情况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公主又厌弃了大少爷?
“阿墨……”
夕阳下山之时,苏佑还是没有走,他在门外徘徊良久,一直到房内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映射出来,苏佑垂头丧气的抱胸屈膝坐在门口冰冷的地面上。
&bp;&bp;&bp;&bp;玲珑忙完西陵墨交代的事出房门看到他,微微一惊,恭声道:“见过驸马。”
苏佑垂眉,安静的什么表示也没有,好像没有看到她。
这两日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公主厌恶了驸马,玲珑也不知公主是什么想法,但她如今却不敢称苏佑为苏公子了。
她望了一眼室内,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疲惫中带着淡淡喑哑的声音。“明日让离洛回来伺候罢。”
玲珑一惊!顿露惊喜!“是,奴婢知晓了。”
她欢喜的朝苏佑屈膝,飞快的去通知离洛这个好消息去了。
“娘子……”苏佑听到阿墨的声音,站起身眼巴巴的看着阖上的房门。
屋内,西陵墨放下手中的笔墨,食指按了按眉心,她看了一样门外矗立的倒影,思绪有些飘摇。
她没有想到他又守在门外不走,看到其他婢女进进出出,因为被拒绝了一次,之后没有她的允许,他竟就傻傻的在门外一直等着她气消……
她垂眉拉下松散的衣襟,之前被苏苏咬的痕迹还有淡淡的印子,她实在不明白苏苏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刻就好像变成一个陌生的人,甚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但是她却没有诊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她屡次在苏苏身上发觉到不对,她觉得他在装傻,但是多次试探皆是无果,她也确实查到脉象淤塞,神智混沌,呆子是真傻,并非装傻,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夜色深浓,打更的声音传了进来,西陵墨完成了所有的账目核对,正准备就寝。
门外却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很轻很轻,不注意听甚至都察觉不到。
她微微一愣,走至上前查看。
房门的确隔一会儿似乎就被什么轻敲一下。
这两日,每到亥时初,门外一直站的身影就会自动离开。
然而,她小心的打开房门时,却看到苏苏正坐在门外,支颐打盹,脑袋一会儿磕一下房门,西陵墨打开门时,他险些直接倒进来!
西陵墨在他快醒来前已快速的扶住了他,伸手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心中却有一些恼意。他怎么没走?!
“娘子,不要不理苏苏……”他无意识的呢喃一声,伸手自然的圈囿住阿墨,往她颈边蹭了蹭。
“阿墨要走了,你乖乖的呆在家里等阿墨回来,我会让离洛和玲珑留下来照顾你,她们是阿墨的人,其他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你……”
之前的离洛她不敢随意留在他身边,但如今经过投毒这件事,离洛和玲珑才会一心一意的对苏苏,不敢再生出异心,她也不用担心明处的人故意仗着身份欺凌这傻瓜。
她的目光移到苏苏脖子上蓝水晶上,秀眉蹙起,伸手拿了出来。
这呆子!怎么又给戴上了!
旭日东升,明亮的光线从窗柩投射进来。
苏佑迷茫的睁开惺忪的蓝眸,看着头顶熟悉的装饰,他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咦?
他昨晚梦游回自己的房间了吗?
好奇怪哦。
他正暗自奇怪,脑海中却诡异的闪现一道温软柔和的嗓音。
阿墨要走了……
“娘子!”苏佑大惊失色!顾不得衣衫不整,匆忙撞开房门,顾不得周围低呼的丫鬟,朝着西陵墨的房门就冲了进去。“娘子!娘子不要扔下苏苏!”
&bp;&bp;&bp;&bp;他昨晚不是梦游!如此清晰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娘子好像对他说,她要走了!
苏佑只穿着白色的亵衣赤足往外跑,吓坏了青攸院中一干的奴仆。“公子!公主不在房中!您慢点跑!”
“娘子!”苏佑茫然的环顾房间四周,镂花紫檀架子上,青花瓷泛着淡色的冷光,纱帐被小银勾挽起,床榻上被褥叠的齐整。
“娘子!”苏佑不死心,到处找她,淡蓝色的帷帘微动,苏佑眸光倏亮!“娘子!”
“奴婢离洛见过驸马。”
“奴婢玲珑见过驸马。”
帷帘后,离洛与玲珑屈膝朝苏佑行礼,离洛眸光复杂,一想到公主临走前的吩咐,垂眉不语。
“你们……?”苏佑看到她们两个,他认识她们!娘子在哪里,她们都会跟着!他惊喜的掀开帷帘,朝雕屏后靠窗的书案看去!“娘子!”
屏风后空空如也,阳光透过月光纱射进来,柔和明亮,平日里,他的娘子都会靠在这里看书……
但是今日……
他咬唇眼眶通红,赤足愣愣的走进去,蓝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棱唇紧抿,手下意识的去攥胸前的坠子,却意外的抓了一个空。
他惊慌失措的摸索了一遍,却发现原先戴在脖子上的蓝色水晶不见了!
“阿墨的坠子!”他陡然慌乱,浑身都找了一遍也没有看到!倏然调头朝外跑!
离洛见状,立刻道:“驸马找的可是那只蓝色的坠子?”
苏佑猛然回头!那双蓝色的水眸蓦然乖戾,凌厉如刀!“在哪里!”
离洛一窒!
尚未来得及说话,襟口一紧!苏佑的身影鬼魅般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她的眼前,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声音阴戾冰冷!
“在哪里!”
不是疑问,而是命令!
玲珑骇住!驸马的病又犯了吗?“驸马!水晶坠子被公主拿走了,并不在离洛手中!”
苏佑眉头一皱,倏然放开离洛,迷眸盯着玲珑。“你说什么?娘子?”
玲珑赶紧扶住离洛,苏佑此时心绪不稳,她担心激怒了他又犯病,如今公主可不在府中!
“公主说那只坠子并非是她的,只是驸马喜欢,她没有说破,那坠子戴久了伤身,公主担心您又戴上,所以临走前嘱咐奴婢,就……就拿走了……”
她也顾不得苏佑听不听得懂,先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不是阿墨的坠子?苏佑拧眉,却没有再急着要回来。
不是阿墨的,他转眼兴致缺缺。
玲珑暗自抹汗,总算没有太过出格的行为,只希望公主早点回来。
苏佑靠在原先阿墨最喜欢靠着的地方,湛蓝的眸子朦胧如罩薄纱,愣愣的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玲珑与离洛使个眼色,示意离开。
离洛捂着脖子,目光微凝,却没有注意到玲珑的眼色,她心中诧异,她跟着公主多年,不说多厉害,敏捷度至少不是一般婢女可比的!
但是苏佑突然袭击,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之前她甚至隐约察觉到苏佑情绪有失控的前兆,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玲珑见她一直分神,手肘碰了她一下,离洛转眸看向玲珑。
玲珑暗自看了一眼正兀自出神的苏佑又望了一眼门外,离洛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悄然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玲珑松了一口气。“驸马怎么突然之间知道公主走了?幸好没有发作。”
离洛蹙眉。“这些日子我们不要掉以轻心,你不是不知道,之前公主离府驸马是什么反应?此次知道公主离开,竟然没有闹,委实奇怪。”
“你是说?”
“我担心驸马想乘人不注意独自去找公主。”
&bp;&bp;&bp;&bp;苏佑独自一人在西陵墨的房中呆了一日也不肯出来,明路询问了玲珑与离洛的意思,将他的东西都干脆搬到这里来。
苏佑想了一日,他的坠子一直戴着,娘子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苏苏没有做梦……”他愣愣的想着,躺在阿墨馨软的床榻上。
这里都是娘子熟悉的味道,很淡很淡的清冷气息。
他不记得自己与娘子接触过,但脑海中却有一种清晰无比的感觉,感觉到昨夜他娘子就在他身边,告诉他,她要走了,让他等着她回来。
他不想等,他想去找娘子。
陵南……陵南……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
洪水、瘟疫、灾民……西陵朝廷第一次赈灾款项被贪污,第二次派出了一个朝廷大员从水路送物资……
朝廷大员……
他努力想着,后来,后来怎么样?
他不记得具体怎么回事,眼前却频频闪出清晰的场景!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浑浊的洪水中漂浮的浮尸!人们狰狞凄厉的抢食!
尸体!疫病!还有饥饿垂死病人惨烈扭曲的脸!
他猛然站起!脸色青白交加!转头跑了出去!
“娘子!娘子不要去!”他惊恐欲绝!他想起来了!
第二次西陵墨派官员下陵南,船舶尚未行至陵南,船底即被人砸穿!近百人被洪水冲走!朝廷派出的人尽数惨死!
西陵因这次灾害国力削弱,乱民暴乱,数股势力乘势而起!内外交困,不久之后,西陵雪上加霜,西陵帝病逝!
苏佑震惊的难以控制,胸口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但他此刻脑子中却只塞了一个想法!他的阿墨在这次官员之列!
阿墨在那些被洪水淹死的人之中!
阿墨!
苏佑疯了般往外跑,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惊动!玲珑与离洛更是蹭的追上去!
“驸马!”
“大少爷!现在是晚上!不要乱跑!”
府内外一群人吓得肝胆欲裂!
现在可是大半夜的!本来以为白天大少爷不闹了也就没事了,谁成想现在天色已黑,他又开始了!
“快拦住驸马!”玲珑赶紧指挥院子中的仆从阻拦苏佑。
苏佑心急如焚,燥乱不安,哪里听得进去?
他的力气奇大,即使院子内此时因为女主人不再已经加了不少男丁进来,但是一靠近苏佑就被狠狠甩出去!
如今他们更不可能如当初那些奴才一样敢拿铁链拴主子,若是他日公主回来知晓,他们的下场恐怕比那些人凄惨百倍!
“让我出去!”苏佑嗓音凄厉,状若癫狂,拼命拉拽此刻已上锁的院门!
院门哐当作响,但这门十分结实,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拉开。
但苏佑这副模样却使得众人投鼠忌器,何况,门虽结实,但是那锁被苏佑如此大力拽拉迟早毁坏!
“青龙卫!”离洛猛然想起自己的主子走之前曾说过,暗处会安排七名青龙卫跟在驸马身边!
“主子吩咐,只有苏公子遇到生死危险之时,我们才可出手。”冰冷机械的声音在离洛耳畔诡异响起,如一阵阴风,来去无踪。
离洛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心脏倏紧!
她想起青龙卫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怎么办?
然而,就在离洛以为青龙卫不会管此事时,那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想,很快就不得不出手。”
什……什么?!
&bp;&bp;&bp;&bp;他们可是在驸马遭遇生命危险时才出现!
什么叫很快就不得不出手?!
她正奇怪,就看到一道冷芒突然朝着苏佑眉心直·射而去!又狠又快!迅如闪电!
“驸马小心!”玲珑已经惊叫出声!
“铮——!”
一道笔直的青色矫捷身影如鬼魅闪到苏佑面前!横剑朝着冷光射来的方向劈斩而下!
“叮”的一声脆响,被劈成两半的飞刀坠地!
“角木蛟!竟然是你!”
森寒的声音响起,当院子内所有人都看过去时,顿时面露骇色!
院落中出现对峙双方!
七名身穿深青色紧身衣的青龙卫与十几名风雪楼黑衣杀手冷冷对视!
双方显然是熟人,那十几位黑衣杀手的领头人看到七名青龙卫首领时立刻认了出来!目光冷戾,捏着剑的手指骨暴起!
“风雪楼还真是不死心!如今本座既然已接保护任务,你等休想得手!”青龙卫首领角木蛟冷哼一声。
“我道是谁竟敢几次三番杀我楼众!果然是你浮影阁的人!真是冤家路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方废话不多说,已是迅速冲入敌方打了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风雪楼与浮影阁皆是十分有名的杀手组织!两方敌对多年,都是做一样生意的,数次交手,对对方的实力都有大概的了解,此刻更是打得难分难解!
风雪楼一群杀手的领头人看着角木蛟气得不轻,这次楼主不在,几位长老接到刺杀苏佑的任务本以为十分容易,只当是有人盯上了苏府的泼天富贵。
却不想他们楼中屡次派出的人都被灭口!他们损兵折将,付出的早已超过了雇主的酬金数倍不止!这才意识到苏府之中还有一股势力潜伏其中!
死伤人员过多,长老阁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不得不通知楼主此事!
原本这个苏家是何人他们干这行的有自己的行业规范,根本不会专门去查探,只需要杀掉雇主要杀的人即可!但是苏府太邪门了!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风雪楼的实力!
却不料,一查就查到惊天秘密!这个傻子身份竟如此可怕!难怪招致暗杀!
一个傻子原本根本不算如何,但是苏家的家主却不是吃软饭的!苏府最不缺钱,察觉到危机势必会出手!有人能够花钱请他们,苏府自然也能请别人!
而胆敢明知是风雪楼的人还敢如此嚣张的,第一个想到他们生意的死对头!浮影阁!
果不其然!
青龙卫!浮影阁四大分属,青龙、朱雀、玄武、白虎!每一个分属下面皆有七名暗卫!这二十八人是浮影阁顶层杀手!这苏家还真是财大气粗!竟然请动了青龙卫!
如今连苏佑如何都没有心思管,仇人见面,斗得你死我活!
玲珑与离洛都有些发懵,没成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两群突然出现的人给吸引了,苏佑却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一直拼命的去拧钥匙,面色急躁,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些打得你死我活的人!
他的阿墨有危险!不能去陵南!不能去!
&bp;&bp;&bp;&bp;强烈的危机意识促使他不顾一切的破坏门锁。
长锁轻细的“咔嚓”在两方激战人群中如滴水如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佑心中一紧,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一动,立刻引起了青龙卫的注意!青龙卫第七位箕水豹一个纵身跃出庭院,紧随而去!“驸马,请回。”
如此深更半夜跑出来,势必会出事,他们青龙卫的职责便是防止暗处的杀手对苏佑造成威胁。
“走开!”苏佑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和他说话。“我娘子有危险!”
箕水豹怎会听信他毫无根据之言,见他执意要走,抱剑看了他一眼,冷直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驸马知道公主朝那个方向离开?能游过茫茫江水去陵南?”
“邑水!是邑水!我要去邑水救娘子!”苏佑蓦然转头,蓝眸阴鸷,箕水豹目光微眯,发觉眼前这位傻子的不对!这是一个傻子的眼神?
邑水?距离陵南十分接近的琼河支流,苏佑是如何知道的?
苏佑不想理会任何人,他知道运送粮食的船队就是在距离陵南只有一步之遥的邑水遭受伏击!
“苏公子,我看你还是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了!”一道冷笑从天而降!
箕水豹当即剑柄一横,冷冷挡在苏佑面前,冷眼看着风雪楼的黑衣男子。“阁下逃命的本事见长。”
“休得逞口舌之勇!纳命来!”
“奉陪到底!”箕水豹容色一戾,纵身与之缠斗在一起!
苏佑调头就跑!
青龙卫的人都被缠住,角木蛟看到苏佑要走,眉头微拧,厉喝一声!“兔子!你暗中跟在驸马身后!”
“知道了!”房日兔应下,其余五卫立刻聚拢到他身侧攻击缠斗之人!房日兔乘此机会火速跟在苏佑身后纵身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风雪楼众刚要追去,青龙卫几人冷笑一声!“哪里走!”
离洛与玲珑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跑出去时,苏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公主才离开一日,若是驸马出事,她们如何交代?
琼江是西陵的水脉,干流直通南北,北上有最大的琼河,南下是整条纵横交错的沣水!
沣水是由琼江多条支流汇集,往陵南一路南下,最后经过的便是邑水。
西陵墨屈膝靠坐在船头,雪白长靴在阳光下泛着明润的光彩,水面的风袭来,撩起她雪白的衣袂,青丝翻飞张扬,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五官。
黑色的凤眸定定的看着浑浊的江面,已经过了好几日,也不知苏苏如何?不告而别也是害怕那个呆子缠着要来,陵南这个地方如今正发疫病,苏苏毕竟有痴病,不宜出来。
在水面上行径,时时刻刻位置不同,一路上信息便容易滞后。
“听说每次去赈灾的官员都成英烈,小静静,我还没讨老婆……”
“……”
“小静静,你甩了你家的那个傻小子吧,我们双宿双飞成就一段举世良缘!”
“……”
“小静静……”
“小梁子,你是不是想凉快凉快?”西陵墨实在对耳边的苍蝇忍无可忍,一路上从京都嗡嗡到这里。
她斜觑了上蹿下跳的池梁一眼。
池梁纸扇往后衣领一插,笑嘻嘻的蹲到西陵墨面前,挑眉。“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莫垣会爱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现在才深深了解为什么!”
西陵墨厌恶的蹙眉,活像吞了半只苍蝇。
&bp;&bp;&bp;&bp;池梁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脑后去了,手一伸,撸袖子露出白花花的手臂。“你看我要肌肉有肌肉!要脸蛋有脸蛋!绝对比那个莫垣更好!要不要考虑考虑?”
西陵墨眯眼。
还不等她做出什么事,一道冷哼从身后的船舱中传来!
“伤风败俗!”褚遂云看着池梁的眼神活像看一只聒噪的绿皮蛤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池梁那双大眼睛立刻缩成鸡眼!“又是你!小爷和我的小静静恩恩爱爱……”
西陵墨长腿一脚踹过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救命啊!救命!”池世子上下扑腾!大吞江水!
西陵墨双手环胸,狭长的凤眸瞅着他手舞足蹈的跳大神。
褚遂云吓的一大跳!没成想这位锦宁侯竟然干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虽然他恨不得这两个纨绔子弟早死早超生,但是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池梁若有个好歹,他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赶紧喊来船工!
“快救人!快救人!”
眼瞧着噗通噗通数声熟悉水性的船工跳下去,褚遂云趴到栏杆上,不敢错眼的盯着水面!
西陵墨眉头都没挑一下,瞥了一眼水面正叫的欢的某人,扭头兴致高昂的瞅着褚遂云。“禇大人要不要也跳下去救心爱之人?”
褚遂云一阵恶寒。“心爱之人?”
“禇大人一听池世子对在下表白立刻不悦,不是因嫉生妒?”西陵墨一副看穿了你的表情。
褚遂云嘴角抽搐。“……小侯爷想多了。”
“小梁子落水,禇大人如此关心,真不是心爱之人?”
“……真不是。”
“小爷瞧着世子有几斤鸡肉,禇大人既然喜欢鸡肉,不如当小娇娇藏着?”西陵墨瞧着已经有人拖着弱鸡要上来,眉眼弯弯。
“……小侯爷,微臣不喜欢吃鸡肉。”
“唉,还不承认?”
褚遂云已经快吐血,脸涨得通红!
那边,池梁不会游泳的弱鸡已经成落汤鸡。
拖着他的船工正要上船,却不知为何突然咕咚一声,诡异的直直坠入水中!
池梁刚要控诉一番西陵墨的暴行,不妨突然被拖下去!“我去——!”
身边其他几位船员皱眉,立刻潜入水中查看怎么回事,过了几秒都没见出水!
船边的水面上突然弥漫开猩红!
西陵墨脸色一变!
“池梁!”
纵身跃入水中!
“小侯爷!”褚遂云也立刻发觉不对劲!没想到锦宁侯突然又跳入水中!
锦宁侯不是不会游泳吗?他还记得当初锦宁侯落水,是苏家的傻儿子所救。
但是目光落到水面,神色大变!
“来人!来人!有刺客!”
水面几乎被鲜血染红!
水面之上根本看不到锦宁侯和池世子的身影!
褚遂云一阵呼喊,立刻引起了船中所有人的注意!
熟悉水性的士兵连接跳入水中!褚遂云脸色发青,水底有人!
他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想劫掠他们的粮船!
“快救人!快救人!”褚遂云心急如焚,他一介书生根本不会游泳。
“唔——!”接连数声惨叫如被人生生闷窒息,褚遂云看着水面露出数名身穿黑色水靠的刺客潜入士兵的背后,一刀刺下去,水面猩红更甚!
不到片刻,水面已漂浮了十几具士兵的尸体!
周围粮船之上的也发觉到问题,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锦宁侯或者池世子来的!
所有的刺客都只围攻他们这只主船!齐齐潜入水中追杀锦宁侯与池世子!
褚遂云发觉到这种情况,心中大急,只能看着翻滚的水面。
突地,原本弱鸡的池梁猛然冒出水面!焦急的大呼:“阿墨!”
“噗呲!”西陵墨一匕首割断一名刺客的咽喉,钻出水面,扔掉尸体,冷道:“十二煞!将你们的世子送上岸!”
褚遂云脸部僵硬,震惊的看着十二名矫健男子如一股股喷泉,突然从水底迸射而出!带着池梁瞬间跃到船上!
&bp;&bp;&bp;&bp;“阿墨!你快上来!”池梁大急!顾不得满身的水渍,立刻命令威远侯府的十二位暗卫下手帮西陵墨。
“守住船!”西陵墨一声厉喝,凤目凌厉如刀!
十二卫僵住,竟然没有顾自己主子的命令,迅速跃入主船的四周!
水底不断有尸体浮起来,褚遂云看着一个个陌生的尸体,心中惊骇,目光紧紧盯着又潜入水中的锦宁侯!
她……她竟然……
他发觉自己此刻看不懂这位锦宁侯!这就是西陵京都最负盛名的纨绔小侯爷?
西陵墨出手干脆利落,一刀毙命!眉宇间冷冽的寒光使得她周身的气息森寒。
褚遂云不知道船底究竟有多少人,但是如今船四周的水面几乎被尸体填满!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
“撤退!”不知是谁一声厉喝,所有的刺客不再恋战,迅速靠拢意图逃跑!
“哪里跑!”西陵墨纵身跃上船!凤目凌寒如淬冰!指尖寒光爆闪!细密锋利的寒芒在阳光下反射冰冷无情的冷光,笔直的袭击那些逃散的此刻!
“呲呲呲”此起彼伏,利刃刺肉的钝响,褚遂云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眼睛瞪大,已经震惊的无法形容!
眼看着剩下的十几名黑衣刺客如一串烧鱼,被空中爆射而出的银色蚕丝线切断脖子!瞬息毙命!
西陵墨嗖的一声收手,所有的银丝干净如新,迅速没入袖口。
这才拧眉看了一眼湿透的雪白锦衣,因为江水染血,她的衣服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还有一股子腥味。
“阿墨!你怎么样?”池梁见她安然无恙,拍了拍胸口,吓得够呛。
“我要沐浴。”西陵墨皱眉,看也没看一眼已经化作雕像的褚遂云和一众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士兵。
“沐浴?”池梁瞥了一眼湿透的西陵墨,一双眼睛色眯眯的上下逡巡。
瞟了半晌,嘴角微抽,感叹:“我终于知道为何一直没人怀疑你的身份了!”
太平公主!
这身材不要“太好”!直板未发育的豆芽菜啊!依他看不是苏家傻子不会洞房,是不忍心摧残祖国的花骨朵吧?
“噗通!”
池梁化作一道弧线消失在船上,朝着血腥味十足的江水一头栽去!
十二卫眉头直抽搐。
西陵墨施施然收回自己的腿,若无其事的进船舱沐浴去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往下一看,没看到包子,直接一眼看到自己的脚尖了。
她额角抽了抽,十分郁卒。
池梁进来时,西陵墨已经梳洗完毕,又恢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这是第几批刺客了?”西陵墨拿起盘子上的梨咬了一口,翘起长腿,靠在长椅上。
“第七批了。”他无语凝噎,他们出来还没几日,天天来!烦不烦!
“池世子所言属实?”褚遂云踏进来,听到池梁的话,脸色一凛。
“褚侍郎,你不会以为至今就今天这一次吧?”池梁讽刺意味十足。
“哼!若非阁下要去看什么大潮,岂会招人追杀?我西陵百姓如今正值水深火热之中!尔等理应……”
“禇大人,听闻你有一个貌美如花的表妹……”池梁顾左右而言他,摸了摸下颌,一副色心不死的模样。“不知道这陵南的美人……”
褚遂云面皮涨紫!“你休想!”
“哟!不知道你那位见到小爷会不会神魂颠倒?非卿不嫁?”
“你——你——!”
西陵墨好整以暇的啃着梨子,欣赏这两人打口水战。
她正看得不亦乐乎,暗影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主子,京中来消息,青龙卫被不明势力重创,兔子重伤至今未醒,驸马他遇刺,失踪了……”
什么?!
&bp;&bp;&bp;&bp;西陵墨腾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她将青龙卫的人都放在苏苏身边就是以防万一!何况经过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这七批追杀她的人之中有风雪楼的影子,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对苏苏赶尽杀绝?
不明势力?
什么不明势力?
池梁与褚遂云被西陵墨突然的举动吓到,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暗影黑色的身影突兀出现在船舱内。
两人差点高喊刺客,却见来人屈膝半跪在西陵墨面前,顿时一惊!
“数日前驸马突然半夜跑出府说主子会在邑水遭遇危险,当时风雪楼正好来犯,青龙卫的人被牵制,蛟便让兔子跟在驸马身后保护。”
“不料,一跟便数日没有回音,青龙卫的人循着兔子留下的痕迹一路寻找,却发现兔子被人重伤昏迷,驸马不知所踪,青龙卫的人也遭到伏击,险些全军覆没,蛟送来的鸽子被人半路射杀,无奈之下便让海东青送信。”暗影拿出一张条递给西陵墨。
西陵墨扫了一眼,脸色已是沉到谷底。
苏苏失踪了!
信中说兔子受伤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驸马很可能是被人强行带走,而且对方显然有意留了兔子一命,这才撑到他们前去。
究竟是谁?西陵墨碾碎纸条,面沉如水。
眼看就要到了陵南,她根本不可能回返!但是苏苏万一遇到危险?
“让朱雀的人去查清楚究竟是谁带走了苏苏,青龙卫的事告知陛下,陛下会知道如何处理。”西陵墨心绪翻涌,竟然将青龙卫重伤!这些人不可能是风雪楼,也不会是普通的组织!
她总觉得当日父皇告知她朝中之事时还隐瞒了什么,但是他说时机未到不能告诉自己,而不告诉自己的原因只是担心自己牵扯其中无力自救!
能够让父皇忌惮的人还真是不多。
西陵殇得知青龙卫受伤之时虽担忧阿墨却没有表现出惊讶。
“苏佑被人掳走?”他略微沉思,心中多少有点眉目。
“陛下,驸马是否会有危险?”何全手搭拂尘,见皇帝面上没有表情,忍不住替公主开口。
这信中虽说让陛下处理,但字里行间都不忘寻找驸马的踪迹,若非人远在陵南,怕是早就飞回来了!
西陵殇笑了一声。“派几名御医替青龙卫的人疗伤,至于苏佑之事,带走他的人既然没有伤房日兔的性命,暂时应当不会有危险。”
“是。”
“阿墨那边如何?”西陵殇看了何全一眼。
“公主信中说无事,行程很顺利,想来近日也该到邑水附近。”过了邑水就是陵南,邑水的情况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西陵殇摇头。“阿墨这孩子向来只要一口气在就报喜不报忧,你不是不知,怎可能当真行程顺利?”
“公主一片孝心,不让陛下与娘娘担心。”何全笑道。
一路上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陛下如何不知?这刺杀一批一批的,好在公主一直无事。
“陛下,是否要派人去找驸马?”
“既然阿墨已经让朱雀的人去找,便随她去罢。”西陵帝沉吟半晌,却到底是叹气。“研磨。”
有必要警告一番那老不死的!
此次苏佑失踪,无论结果如何,怎么都不可能与凤寰那老东西没有干系!
“只是,皇上,驸马怎突然说公主会在邑水遇险?”何全奇怪道。
&bp;&bp;&bp;&bp;西陵帝微愣,并未放在心上。“大半夜的,兴许是做梦梦见的。”
那苏佑是个痴傻之人,一时兴起,谁知道是如何想的?
“谁说阿墨会在邑水遇险?”一道柔和的女音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步入大殿。西陵殇放下朱笔,走了过去。
“你近日身体不适,怎么来了?”他摆手示意所有宫女太监退下,上前揽过自己皇后纤纤的腰肢。
齐晴唇色发白,神不守舍。“陛下!阿墨年幼不懂事,您怎能放任她前去陵南之地?”
邑水!
她不曾想又听到邑水!
邑水是此次粮船全军覆没之地!粮船被人从水底砸穿,前去赈灾的褚遂云与将士尸骨无存!
她有心阻止,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在督促手工局之下赶制赈灾衣物时,却淋雨受寒一病不起!醒来之时她的阿墨竟然也去了!怎能不叫她心焦!
这一世与前世不同,阿墨与池梁是频生变故,前生阿墨未能出生,自然不可能有她,池梁更是纨绔之辈十分依赖其母,又是威远侯夫人的眼珠子,怎可能让他去发瘟疫的地方冒险?
似乎这一世因为阿墨的缘故,很多人的性情稍有不同,这个池梁状似胆小怕事却狡猾如狐,而且他竟然瞒着威远侯夫人翻墙跑了!前几日威远侯夫人还跑到宫中哭诉不孝子,有了兄弟连娘都要了。
但人已走了,威远侯夫人与她一样没有办法,只能暗中派人护着,成日担惊受怕!
“阿晴,阿墨不会有事,她身边的暗卫与浮影阁的人皆在身边,定会护着她。”西陵殇也很担心,但此刻却不能说得太过凶险吓到妻子。
齐晴如何放心?
她重活一世,很多事情提前早已知晓!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平息!前生褚遂云身边何尝不是高手如云?结果还不是客死他乡?
但她又不能说她能未仆先知,谁会相信她?不会当成疯子才令人匪夷所思!
齐晴无奈,想到刚刚何全所言。“陛下,谁说阿墨会在邑水遇袭?”
齐晴随口一问,心中却是暗惊!
是巧合吗?
西陵帝扶着皇后坐下,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是苏家的傻小子,他前几日半夜兴许是梦到不好之事,突然跑出府说要救阿墨,说阿墨会在邑水遇险。”
齐晴眸色变幻莫测,柳眉微皱。
苏佑?
她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抓不住重点。
“陛下,此次臣妾来找陛下也是为了此事!”齐晴如今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无暇顾及其他。“昨夜臣妾也梦到阿墨落水!臣妾梦到粮船队行至邑水时,有人砸穿了船底,阿墨被刺客……”
凤眸潮红,齐晴捂唇便说不下去。“阿墨若是有个万一,臣妾……”
“无事,你们太担心阿墨了。”西陵殇眉头紧皱,虽说不信这类梦境鬼神之事,但两人同时都如此巧合提到邑水,让他心生警惕。
今日阿墨便会到达邑水!
“但是阿墨不会泅水,若是落水不堪设想!”如今又是在水上。
齐晴心焦,阿墨幼年便一直怕水,西城湖光坊落水也不会自救,还是苏佑所救。
西陵殇一听,却是心中一松,笑道:“莫要担心,阿墨自从湖光坊落水之后一直和黑燕暗中勤练泅水,如今早不是当初一般的旱鸭子。”
按照阿墨所言。
一个地方摔跤一次是不小心,第二次还如此,那便是愚蠢!
如今,她的水性已今非昔比!
“陛下,有一位自称凤寰国君的使者在外求见。”何全的声音贴着外殿的帘子传了进来。
齐晴心中奇怪,凤寰国君这个时候派人来是为何?
“让他进来。”西陵殇伸手抚了抚皇后依旧妩媚不减的面颊。“阿晴,有一件事与苏佑有关,也许该告诉你。”
&bp;&bp;&bp;&bp;齐晴虽有疑惑,却并未开口。
正在这时,勤政殿外,何全领着一名身材高健,面容不苟言笑的年青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见西陵帝后皆在,利落的撩起衣摆朝两位屈膝半跪行礼。“凤寰国君座下侍卫首领韩肃见过西陵陛下、皇后娘娘。”
“韩侍卫请起,凤老鬼此时派你来何事?”西陵殇凤目威严,说出的话却十分令人汗颜。
韩肃面不改色,目光一闪倒也没说什么,想起国君说起西陵国主的语气和眼前这位当真是如出一辙。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西陵帝身侧端坐温和的年轻皇后,的确是人间殊色,即使为西陵国君诞下恪静公主却依旧十分貌美,岁月赋予她的只有周身愈发温柔的恬静与气韵。
只是,他此次奉国君的命令前来西陵是为少主之事,国君之前交代,需当面告知“西陵那脑子简单的莽汗”一人。
言语之中自然是避忌他人。
韩肃一直不曾开口,周围都是人精,岂能不知他的意思?
齐晴细长温软的凤眸掠过一道异色,何全更是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齐晴起身,刚要屈膝寻个借口离开,西陵殇却牵着她的柔荑,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韩肃。
韩肃心中一凛,焉有不明的道理?
西陵国主这是打算告诉皇后。
他略一思索也大概能明白,因他此时前来与恪静公主有关,而恪静公主正是眼前这位西陵皇后所生。
“我国国主是来告知陛下,邑水河畔数日来了一位公子,暗中散布流言说朝廷拨下的粮款被人贪污,贪污粮船正好经过邑水,当地百姓义军奋起正在密谋劫掠粮船……”
齐晴一听此言,凤目微眯,总觉得事情哪里古怪。
但不等她多想,“砰!”的一声厉响!
龙案上文房四宝尽数落地!因力气过大,案上笔架侧翻,西陵帝掌心被突出的尖端刺破。
“陛下!”齐晴匆忙从怀中掏出帕子捂住他已渗出血丝的掌心。
“这些乱臣贼子!”西陵帝大怒!如此恶意挑起民乱,其心可诛!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韩肃垂眉,神色不变。
“我国国主已知墨公主正在此次运粮船队之中,少主尤为担心,马不停蹄赶往邑水,只是少主之前遭人伏击,伤势未愈,怕是赶不及,因此国君特来告知陛下一声,希望助墨公主一臂之力!”韩肃拱手,语气没有起伏。
西陵帝神色阴沉,若是一般刺客的确不足为虑,但若是普通百姓,这当如何是好?
这些恶意挑唆之人心思实在歹毒!
齐晴眉头一挑,挑中重点。“你们少主是?”
韩肃道:“我凤寰太子殿下。”
“你说什么?!”齐晴目光凛寒!凤目陡然含戾!
凤寰太子凤邪!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如此快的出现!还有数月的时间他才出现在世人人前!
韩肃声音变冷。“太子殿下正是恪静公主驸马,他伤势未愈,神智尚未完全恢复,国君暂未向外公布此消息,待他日殿下神智清醒,当是我凤寰下一任国君。”
“哼!异想天开!”齐晴心中惊骇,竟然当真是苏佑!怎么可能会是他!
凤邪与苏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何况西陵正是凤邪倾覆!他日这位行事乖张的凤寰太子才是西陵最大的仇敌!
齐晴再不复温柔之色,柔媚的五官此刻冷若冰峰!
“娘娘慎言。”韩肃隐有怒色,不明眼前这位帝后怎突然翻脸?区区苏氏商贾之子她接受了,竟看低他们少主的身份!
齐晴此刻心绪翻涌,焉能平静?简直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有想到阿墨竟然嫁给一个商贾之子怎会就挑中了凤邪!
那个将来震惊四国的妖孽!
&bp;&bp;&bp;&bp;阿墨怎能与他有牵连!何况那凤邪最终惨死!阿墨又怎么办?
早知如此,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该答应阿墨下嫁苏家!如今可如何是好!
齐晴今日受到的惊吓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想想她的孩子如今正面临着危机,她明知有危险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气怒交加却无能为力!
“阿晴,如今不是计较此事之事,必须尽快通知阿墨!”邑水这个地方竟当真有问题!
“陛下!阿墨近日时有书信回京,按照行程,还有一两个时辰便要到达邑水!”就是海东青送信也是万万来不及的!她唇色尽褪,深知邑水是凶险之地!
邑水,又是邑水!
她猛然回神!“你们太子当真痴傻?”她凤目眯起危险的弧度,她如今更相信苏佑是故意装傻骗她的阿墨!
何况,他是怎么提前知道邑水有问题?
梦境这种事,她根本不信!
“皇后娘娘以为若太子殿下没有痴傻会一直呆在苏府之中?”因当年蓝妃娘娘怀殿下之时遭人毒害,殿下才会致傻。若非中毒使得他的主子以为少主已经夭折,又怎会流落到西陵,近日宫中淑妃频频动作,他们才发觉到异常,查到苏维头上!
“苏佑是否被你们带走?”西陵帝剑眉皱起,想起阿墨信中字里行间对苏佑的担心,还是问了一句。
“殿下的确是主子的人带走,若非赶到及时,怕是殿下早已遭到西陵之中的暗卫绞杀。”韩肃语气骤冷,若非看到有一名暗卫一直拼死保护痴傻的殿下,即便主子与西陵国主想来关系不错,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你说什么?你们的人到来之前有人追杀苏佑?”西陵殇略微惊讶,苏佑身份遭人嫉恨,也是凤寰后宫的淑妃与皇后有问题,买凶杀苏佑,或者直接派遣身边的暗卫刺杀。
但这阵子阿墨将风雪楼的人引到自己身边,而凤寰的刺杀暗卫因为凤弘烈那老贼已经知道了自己儿子没死,凤寰皇后的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凤寰的人不敢动,风雪楼的人也不会对一个已经对他们没有作用的傻子赶尽杀绝,何况知道了苏佑的身份更不会做赔本买卖,他们本部在凤寰,如今已然到了这一步,怎可能还做自掘坟墓之事?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西陵之中有人要杀苏佑!
一个商贾的傻儿子有何价值?竟然派人赶尽杀绝?
他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齐晴眸色恨怒交加,见他看自己,手中按着他掌心的力道一下子加重!痛的西陵殇老脸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实在是妻子的人下手他一般不会派人跟着,阿晴不喜苏佑且对苏佑下手也不是一两次。
但看皇后的反应,他也清楚不太可能,不然也不会当初小心翼翼的瞒着阿墨下千年冰。
或许,他们也察觉到阿墨多少是在乎那个痴傻的苏家傻儿子。
“陛下,我国太子殿下在西陵并非得罪多大的势力,虽然暂时无法查到是谁,但所有矛头却直指您的公主……”
韩肃话未说完,齐晴已是冷笑。“若本宫的女儿要杀你们的太子,他早已死了不止百次千次!何况……”
她敛袖,举高临下踱步到韩肃面前,薄唇勾起冷薄的弧度。
“你们太子殿下没有得罪人?你在说笑话吗?他发疯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不说其他地方,就说西陵城,怕是没有多少人不厌恶他!什么都不知竟敢诬陷本宫的女儿!”
韩肃脸色青白,纵使他一向寡情冷漠也被西陵这位看似温柔的皇后气得不轻!
&bp;&bp;&bp;&bp;“娘娘,在下并未说是墨公主派人。”韩肃面无表情。“在下想说,此次刺杀的人是因墨公主的缘故要杀少主。”
西陵殇却是冷哼一声,眸色倏然冷厉!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主子,若他儿子因此怕死,一纸和离书!朕等着!”
韩肃闭口不言,他情知失言。
若是因为妻子太优秀而招致自己被人妒恨却无力回击,这是一个男人的耻辱!无能或莫如此!
他一时情急说错,迁怒于人,并不希望因此招致自己主子与西陵国君产生龃龉。
“在下失言,还望陛下切莫动怒,我国国君对此事并未说什么,何况因公主的青龙卫拼死相护,殿下才得以撑到我们的人到来,太子殿下十分担忧墨公主,不愿回国,一心要去邑水找墨公主,我国国君也会尽力帮助墨公主。”
“不敢劳烦凤寰国君!本宫相信自己的女儿定然安然无恙!”齐晴眸色冷寒,细想一遍韩肃之前所言,才恍然发觉哪里古怪!
前生邑水虽也有问题,但是并非民众反乱!而是一支不明的类似东瀛忍者的刺客,这支队伍多达数百,各个皆能以一当十,且异常熟悉水性!穿着海蛟皮制作的精良水靠,一举将粮船推向深渊地狱!
但是这一次却不是!是有人故意前往陵南,改变了策略!
为什么要改?这次前往陵南的唯一变故就是阿墨和池梁!这群人忌讳他们两个之中的某一个!
如果当真苏佑被人追杀是因妒恨要杀人灭口,那么至少这次变故为阿墨留了生机!
究竟是谁做的?莫垣?
但是这种手笔却不似莫垣一贯的风格。
齐晴难以想通,韩肃已经将所有事情禀明,起身告退。
西陵殇即使知晓如今通知已经晚了,但到底担心,立刻派人通知,如今所有的暗卫都往邑水赶,以阿墨的身手,就是她的母后也不知道,少有人能伤的了她!
即使是成群高手又如何?
别忘了阿墨还有一个身份!她可不仅仅是锦宁侯!
他当初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才让阿墨学艺!这才是他当时放心让阿墨前往邑水的缘故!
但他根本不知道,西陵墨脑子向来与别人长得不一样,做事更是肆意,情况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西陵墨到达邑水时,日头高照,因为距离陵南不远,邑水干流的水面浑浊翻滚,暗流汹涌,水流湍急。
“锦宁侯!你为何要选择这一段危险的河段?你可知如今正发大洪水!若是粮船撞上冲毁的树桩会整个侧翻,甚至船毁人亡!”褚遂云死死扒住行驶速度惊人的粮船栏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飞出去!
他气急败坏的朝着正惬意靠在船头半躺钓鱼的西陵墨!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一条条的!
这位锦宁侯脑子是浸水了!这么湍急的水流,别说是鱼咬钩,就是一条鲨鱼也得被水流冲飞吧!
西陵墨悠闲十足的抱头垫在脑袋后面,懒散的伸个懒腰,只给褚遂云一个后脑勺。
池梁正章鱼似的紧紧扒着栏杆,狗腿的端着一盘子的蜜饯递到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的目光瞧着水面的浮漂,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她信手挑起鱼竿!
“哎!是不是有大鱼上钩了!”池梁夸张的以崇拜的眼神直往淡定的西陵墨瞟。
西陵墨哪里会钓鱼?
她使劲扯,鱼竿都弯了也提不起来!
“哼!什么鱼?我看——啊!”
褚遂云还没嘲笑完,眼瞧着锦宁侯费了吃奶的劲儿扯上来的鱼线带着一大坨不明物体,直直朝他的俊脸砸下来!
待他看清是何物,料是他向来自诩泰山崩于眼前眼皮也不眨一下,也吓得一声尖叫,跑的比兔子还快!
&bp;&bp;&bp;&bp;“嗬——!”
不仅是他,池梁瞧见那被水泡的发白,一脸死不瞑目,头发缠套树枝杂叶的狰狞头颅时,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救命啊!”褚遂云惨叫一声,顾不得湍流之中随时被甩下河的危险了,眼看那发胀惨白的脸迎头朝他砸下来,连滚带爬的往西陵墨所站位置飞奔!
“咕噜。”已泡的发胀的头颅看不清容貌的人头,滚落到船夹板上。
池梁小脸发青,一把扔掉手中盘子!揪住船栏杆,扭头——
“呕!”
大吐特吐去了!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褚遂云怒指西陵墨!捂胸,吓得脸色发白,简直不敢想象那东西当头落下会是什么场景!
西陵墨十分无辜的摸了摸鼻子,她怎么知道会钓上来这东西?
“禇大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褚遂云脸都青了,刚刚那东西直接对着他,他可真是看得一清二楚,心脏都吓出来了!
“死人有何好看的!”
西陵墨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花容失色的池梁,懒散的伸个懒腰站了起来,随手抄起鱼竿连带着那吓人的人头直接扔到了湍急的河流。
褚遂云脸色这才好看点,挪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哽着脖子避开刚刚头颅滚落的位置,挨到西陵墨身侧,刚要开口叱她,船身猛地一个剧烈颠簸!
褚遂云与池梁险些被甩出去,八爪章鱼似的死死抓住船舷,脸色白惨,褚遂云一路下来都快被整哭了,心脏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摧残!他歇斯底里的朝一脸嬉笑的西陵墨怒吼!
“锦宁侯!你够了你!仗势欺人!如此湍流,若是这数百艘粮船被毁,你担得起责任吗!”
饶是她锦宁侯再俊美无俦,他如今看她那张脸只觉得如果地狱有恶魔,就是她那样的!
一路上时不时发疯,以权压人,发号施令根本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那些个将士士兵唯她马首是瞻,自己才是皇上钦点押运此次粮船的主要官员!这两个纨绔子弟分明是搭顺风船看什么大潮风景!
他一生没受的窝囊气都在这几日领受完了!自从有了这瘟神相随,时不时担心哪个旮旯里蹦出杀手要他脑袋搬家!
自从那次水底杀手开始,一路上白天黑夜不断的有人拿着砍刀追杀他!边追他边喊齐·墨狗贼纳命来!反观这位锦宁侯尤自高踞条案,笑得恣意倒仰拍桌子蹬椅子看戏!
他深深感到怀疑,这么多人要取她狗命,她怎么到现在还活的这么欠扁?
“禇大人,你吃不吃?”西陵墨顺手拿过池梁手中已经洒的差不多的蜜饯盘子,捻起一个扔到嘴里,还十分好心的推到褚遂云的眼前。
褚遂云哼了一声,坚决不被贿赂,瞥了一眼那蜜饯盘子上渗出白色糖霜的柿饼,立马想到那个发白朝自己飞来的发白物什,脸色瞬息铁青!一把冲到船舷!
“呕——!”
西陵墨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蜜饯,端着盘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这两个此刻动作整齐一致的弱鸡。
“有这么可怕吗?”她挑眉,十分没公德心的凑近去瞧那两人发白的俏脸,继续喋喋不休、落井下石:“若小爷估摸的没错,陵南那地方估计这尸体也有人当美食大啖……来,吃一个……”
她一人嘴里塞一个蜜饯,直接忽略那两人发绿的脸。
池梁:“……!”
褚遂云:“……!”
&bp;&bp;&bp;&bp;在两人凄惨大叫救命声中,西陵墨一行人就这么诡异的顺利到达了陵南……
“什么?没有看到粮船经过?”邑水某客栈之中,一袭暗紫锦袍的修长男子面朝窗户站立,听到身后半跪的数名黑衣手下来报,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拇指一枚莹白如玉的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良久无法平静。“锦宁侯如今在何处?”
“粮船队即将到达陵南,锦宁侯带领的船队没有走平缓的西城外水路,而是选择了水流湍急的西南方向干流。”
黑衣暗卫的声音带着极淡的诧异,他委实没有想到锦宁侯会选择那条水路!
锦袍男子沉默不语。
他也不曾想到,却又觉得似乎在意料之中,或许她做任何出人意料的事都是正常的罢?
绕过邑水走西南水道谁会想到?那地方因为是陵南泄洪之地,水流非一般船体能够接受,一不小心就会撞船,且极易被冲散船体!危险几率增加数倍不止!
而且那是最远的一条水路!放着最安全最近的路不走,却走别人看来的死路,谁会想到?
其实,他或许也隐约能够猜到她有可能会铤而走险,但即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因为那条水路无法潜人!因为水流太过湍急,人下水就会尸骨无存!
“主子,还有一事。”
“何事?”
“被凤寰救走的苏佑一群人也在邑水,皇帝似乎已经知道主子的计划,派人送信给锦宁侯,同时属下查到莫垣也暗中前往陵南,暂时不知到了何处。”
听到此言,暗紫锦袍的男子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仇恨。“莫垣果然也跟了过来。”
“不必管他们,去陵南密切注意锦宁侯的行踪,相信另外几股势力一定会自动出现在她四周……”
“是!”
几人刚要离开,那暗紫锦袍的男子唇齿开阖,半晌之后,方道:“不要伤到她。”
属下微怔,随即了然。“是。”
改变原来计划,策划反动民众究竟是担心她会下杀手灭口所有人,还是担心她查到自己身上?或者是害怕会伤到她?
不明白。
听到她已经另辟跷径到达陵南,竟然不知是愁还是喜?
西陵墨虽然顺利到达陵南,但因为走的水路委实不是好路,两三百艘粮船,其中十几艘粮船几乎报废,船底被撞出大窟窿,所幸到了陵南正是烈阳天,受潮的粮食晾晒几日并不影响食用。
但是。
“锦宁侯!”褚遂云怒气冲冲!
瞧着那破损到已经“客死他乡”的粮船,心疼的抽抽,这一艘粮船有一栋两三层房子体积得用朝廷多少银子,如今是十几艘直接散架!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官衙侍卫呼喝维持外围的百姓激动的情绪,船工有条不紊的下货,西陵墨支颐斜靠在粮堆上闭目养神,池梁被她驱赶出去盯梢。
此刻褚遂云双目怒瞪,一脸恨铁不成钢,抖着指头一二三四的数落西陵墨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罪行,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该走那该死的水路。
西陵墨打个呵欠,瞄了一眼头顶正烈的太阳,伸手拍了拍正唾沫横飞教育她的禇大书生的脑门。“禇大人,我渴了。”
“渴了?哦!我去倒……你手脚断了!不会自己去喝水!”
褚遂云继续气势十足的数落西陵墨八大罪行!
&bp;&bp;&bp;&bp;“禇大人,久仰久仰,下官陵南知府刘恕……”
褚遂云正起劲,一道略显谦卑又忐忑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西陵墨看都没看他,听到声音直接挪一个破旧的草帽盖在脸上。
褚遂云看了他一眼,总算停止了训斥西陵墨的举动,把刘知府拉到一边。“阁下就是陵南知府?”
“正是!此次多亏大人,若不然我陵南数万百姓……”
“咳!”褚遂云将他拉出老远,左右瞧了一眼,小声道:“你这里有没有水?”
“啊?”刘恕一头雾水,随即恍然大悟!“有有有!是下官怠慢了!下官这就亲自去泡茶水来!”
“我跟你一起去,有没有龙井?”那纨绔难伺候的祖宗好像每次喝的都是龙井?
“这……下官这里的龙井怕污了禇大人的口……”
“无妨无妨……有就行!”
西陵墨瞧着褚遂云那厮总算消停了,拿起盖在脸上的草帽,随意戴在头上遮阳,信步去查看下货的情况。
码头上百姓很多,熙熙攘攘,西陵墨站的位置因离船停泊的地方很近,她又是一身雪白锦衣,与士兵围在外面手捧豁口破碗,衣着褴褛的百姓相比,一下就能看出身份不同,倒是没有人敢随意上前攀谈。
此次粮船高达数百,除却本来运送物资的朝廷侍卫与士兵,陵南府衙也派出不少府衙维持持序,防止出意外。
维持持序与护送粮食的士兵高达数千人,在下货的船只与人群中围出大片空区域供码头的船工运送、装卸粮食,不断有马车来回粮仓与码头。
西陵墨瞧着,暂时倒也没什么问题,褚遂云这迂腐书生虽然唧唧歪歪的烦人,但是办事能力的确不错,所有的事情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外围百姓的模样却让西陵墨微微蹙眉,皆是老弱妇孺,衣不蔽体破旧褴褛,手中拿着破碗皆是乞丐的模样,少有几个正常的。
因陵南靠近南方,气温尚可,但如今已不是夏季,夜晚依旧寒冷,再过一段日子天气势必不会依旧如此,必须在这两个月之内解决灾情,不然这些人如何过冬?
她正摸着下颌寻思该做什么,就听到外围人群中一阵阵骚乱的尖叫声,浓烟阵阵,火光冲天!
“着火了!着火了!”
“快!快救褚大人!大人还在里面!”
西陵墨一听,脸色倏变!褚顽固!
“鬼厉!你速去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黑燕去通知池梁!”
“暗影,你们几个随我去!”西陵墨纵身跃起,手压头上草帽,朝着着火的地方飞速赶过去!
她雪白的颀长身影如一道鸿雁掠空,直接从拥挤的人群头顶越过去!稳稳落到已经火焰冲天的客栈!
刘知府正脸色发青的指挥人灭火,燃起的大火冲天,红色的火光映在在场惊呼的人脸上,诡谲难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黑火油的气息,西陵墨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刚一落地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百姓包括刘知府和衙役的注意,所有人震惊的看着她!
不为别的,仅仅是那张秀致的五官与周身的贵公子气息!
“她……”
刘知府颤抖着指尖,猛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凛!“锦……”
那个盛名响彻西陵京都的名字,即使是他也稍有耳闻,何况此次隐约听说好像她也来了,但一直忙于粮船之事,没有注意到!
他尚未说什么,就看到她一个翻身,毫不犹豫的冲进了火光冲天的客栈中!
刘知府顿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不敢相信这位小侯爷如果出事的后果是什么!
“锦宁侯!不要去!危险!”
&bp;&bp;&bp;&bp;刘恕怎么也想不到,为何他就一转身去拿龙井新茶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客栈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一声呼喊,此刻顾不得其他,一把冲到一名衙役面前,抄起他手中的水桶直接淋到头上!也跟在后面要冲进去!
旁边站着的衙役吓了一大跳,死死的拉住他!“大人!你疯了吗!不能进去!这客栈眼看就要烧塌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狗屁!小侯爷和禇侍郎都在里面,他们两个如果出不来,你们所有人都得脑袋搬家!”他目眦欲裂,又要往里冲!
“大人!不能进去!”旁边数名官衙死命的拉住他!虽然没想到他们一个小地方会来一个侯爷,但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刘知府直接往里冲。
“快灭火!快灭火!”
“快去提水!”
人群乱成一团,眼看烧的噼里啪啦响的客栈要付之一炬!
“锦宁侯是什么官?她怎么直接冲进去?”
“你们没听见,负责运送粮船的朝廷官员在里面没出来?”
“这火这么大,怕是没救了,真是可惜了刚刚那个锦宁侯,和神仙一样好看。”
“我看见她是飞进去的!真的就这么一下子就冲进去了!”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看着眼前的大火,皱眉议论,这让数股隐在人群中的势力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阿墨!”池梁老远就看到这边的动静,听到四周的议论,差点没有直接昏过去!“阿墨!”
他一头就往里面冲!他身边的暗卫立即拦住他!“属下前去查看!”
他们的身手比池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好,不必进客栈太远,发觉不对立时退出来便可!
池梁点头,虽然没有往前冲,脸色却是惊人的惨白,一把抢过一名灭火衙役手中的水桶,朝着客栈泼。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如此短的时间会发生这种事!究竟是谁干的!
在暗卫冲进去的瞬间,接连数道身影也跟着进去救人!
谁也没有想到,锦宁侯竟然如此不顾后果的跑进去救那个一直很厌恶她的褚遂云!事情超出了原先的轨迹!
西陵墨一头冲进去,浓烟滚滚,根本无法看不清路!四周皆是烟火,热气袭人,滚烫的火花四溅,噼里啪啦,房梁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西陵墨脸色发青!
“褚遂云!褚遂云!”她屏息,迅速查看四周,并未发现他的身影。
空气中黑火油的气息愈发浓烈,狭长的凤目微寒,立刻朝着最为浓郁的地方靠近!
“我……我在咳咳……这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干涩,西陵墨迅速避开断落的房梁,看到手脚被束在榻上的褚遂云,俊脸倏然冷若腊月寒冰!
“怎么回事?”她声音冷冽,去解褚遂云四肢的绳索,越解心情越发阴沉到谷底!这是西域冰蚕丝!
究竟是谁,竟然如此恶毒!
“咳咳咳!你快走!房梁快……咳咳!快塌了!你不要管我了!”褚遂云被烟熏得难以呼吸,剧烈呛咳!
西陵墨一语不发,冷眸看着束缚褚遂云四肢的蚕丝。
食指绷起指尖银丝,利落横切下去!咔嚓一声,切断了!
褚遂云目光震惊的看着她指尖缠绕的银丝,这个……这个是……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话,眼见房顶燃烧的柱子直直朝正为他解绳索的西陵墨头顶落下来!脸色大变!
“小心!”他猛然翻身,一把将西陵墨扑出去!
&bp;&bp;&bp;&bp;西陵墨触不及防,被他一把扑到地面!
“哐!”的一声巨响,燃烧的柱子落到榻上,瞬间整个房间火焰冲天!整个客栈都发出咔嚓声,房梁眼看就要倒塌!
衣袖燃起滋滋声,她迅速推开褚遂云,一把扑灭燃起的衣袖!
“跟我走!”她一把拉住褚遂云的衣袖,朝着二楼一扇窗户纵身掠过去!一脚踹开燃烧的窗柩,握紧褚遂云的手臂,纵身从二楼窗户跃下!
西陵墨刚落地,身后燃烧的客栈瞬间轰隆倒塌!
数道黑色的声影察觉到房屋要倒塌,如数道闪电纵身而去,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阿墨!阿墨你没事!你没事!”池梁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看到那灰头土脸的两人出来,一把扔掉手中水桶,上上下下查看西陵墨哪里受伤。
“我没事。”西陵墨举了举袖子,皱眉,衣袖被烧了一截,浑身都有一股焦味。“我去换身衣服,这里的情况你处理一下。”
她皱了皱眉头,转身一个纵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褚大人!禇大人你没事吧?快去叫大夫过来!”刘知府看到褚遂云出来,匆忙赶过来!
褚遂云奇异的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十分古怪,他看着自己的手,做着双手合握住什么的动作。
总觉得哪里古怪。
“禇大人?锦宁侯她……她……”刘知府脸色发青,暗叫阿弥陀佛,谁成想禇大人要个水也差点没命,幸好两位都没事。
“锦宁侯……锦……”他似乎猛然想通什么,瞳仁蓦然瞪大!手指僵硬!震惊的看着西陵墨离开的方向!
“大人,您没事吧?”刘知府小心翼翼询问。
“无……无事。”褚遂云有几分恍惚。
·
“失败了?”暗紫色锦袍男子拧眉。“难道杀一个新贵派迂腐的书生你们也办不到!”
“本来此计万无一失,怎料锦宁侯冲进客栈中,将褚遂云救了出来。”
“什么?她可有受伤?”男子容色倏然冷厉!
“不曾,锦宁侯轻功少有人敌,出来时没有大碍。”
“你下去吧。”
“是。”
而此刻,刘知府的家中。
西陵墨正喝着茶水,挑眉听着鬼厉说明情况,这一次暗杀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估计,即使是褚遂云再迂腐也清楚有人要他的小命。
池梁挑眉,瞟了一眼褚遂云。“没想到像禇大人这么高洁无私的人也这么招人恨。”
“哼!本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刚正不阿,自有小人心中不满!本官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为我西陵百姓赴死,虽死犹荣!”褚遂云哽着脖子,手背还缠着白色纱布,他朝天拱了拱手,十分不屑池梁的话。
“迂腐无知!若不是阿墨,你死一百回了!”池梁鼻子更是重重哼了一声。
褚遂云诡异的这一次没有反驳池梁,他掩饰性的看了一眼正一只长腿搭着另一只腿,随手搭在条案上轻叩的西陵墨,拧眉,又开始说教:“锦宁侯,俗话说,坐有坐姿……”
西陵墨懒得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到嘴,一口喷了出来!“这是什么龙井?起码得放了三四年吧?不会喝死本公子?”
刘知府诚惶诚恐,慌忙告罪。“府中实在没有好茶,今年仅剩的茶叶皆换了粮食,这……”
西陵墨眸色一闪,没有开口。
褚遂云原本要说教的话都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刘知府正自慌乱,有一名小童跑了进来。“老爷,府外有一位公子求见,自称是京城莫将军府的莫少将军。”
&bp;&bp;&bp;&bp;“什么?!莫垣!”还不待刘知府开口,池梁已是跳了起来!目光立刻转向正事不关己的西陵墨。“莫垣来了。”
西陵墨直接站了起来。“本公子去看看施米的情况,先走一步!”
褚遂云奇怪的看了一眼池梁与西陵墨。“来人是锦宁侯的结拜大哥,你们怎么?”
西陵墨直接走了,池梁笑眯眯的一拐子拐了褚遂云一把,摇头叹息。
“禇大人,你这闭目塞听是怎么当官的?不过,说来也是,你这穷秀才上来的官员,莫垣那厮定然是你们的大英雄,啧啧!你的英雄来了,还不速速四肢伏地,汪汪摇尾去迎接?”
说完,全然不顾褚遂云黑了半边的脸,扬长而去!
“池世子!你休要侮辱本官!本官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他怒气冲冲的与刘知府去迎接莫少将军,莫少将军单凭一人才能走到今日之位,岂是那等纨绔子弟可比!
莫垣刚进来,就看到西陵墨转身要走,他站在了她面前,目光炽热。
“阿墨……你没事就好,我一直……”
“不敢劳烦莫少将军。”西陵墨冷漠的躲开他的手,没有看他,直接擦肩而过。
“阿墨,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陵南外面不安全,我担心你……”他的语气温软,全然没有平时的冷漠与倨傲。
“锦宁侯,他乡见兄长,你怎能……”
“褚大人,你何时对别人认谁兄弟都这么感兴趣?莫不是爱上了我英俊潇洒的小墨墨?要以身相许?非卿不嫁?”池梁斜觑了褚遂云一眼,褚遂云脸涨成猪肝色,闭嘴了。
西陵墨脚步不停,池梁朝莫垣做个鬼脸,也跟上去。
我的小墨墨?
莫垣看向池梁的目光阴鸷。
池梁却是脚步一顿,脸色已褪玩笑,目光微冷的看着他。“莫少将军,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本世子也想看看,最后谁胜谁负!”
“你觉得是我派人杀你们?”莫垣阴沉道。
“本世子至少知道,在邑水之前起码有三次刺杀来自你心爱的小妾!上官家!这个仇,本世子回去会慢慢算!”池梁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心中却是诧异,莫垣没有出手,那之前在水底刺杀他们,身手矫健的刺客究竟是谁的人?为何屡次要劫掠粮船,阻止他们来陵南?
陵南近来的天气不错,西陵墨打算在这里的事情定后立刻回京,如今她根本不知苏苏是否找到。
之前她已发现有人在途中截了她与青龙卫的信件!射杀了送信的鸽子!
若非改用了可飞万丈高空的海东青,她根本就无法得知京中的情况!
能够知道她传信方式,并且知道青龙卫是她的人,这样的人定然是十分熟悉她的人,屡次要杀褚遂云,破坏粮船,却又对她和池梁手下留情,绝对不会是新贵派,只可能是世族之人!
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究竟是谁?
还有掳截苏佑的人又是谁?
西陵墨有几分心烦,不知道那呆子是否安全?现在又在哪里?
她垂眉沉思,头顶一声熟悉的唳啸!她猛然抬首,凤目陡亮!是父皇送信的海东青!
有苏苏的消息!
&bp;&bp;&bp;&bp;西陵墨接到海东青的信时正在前往施米的路上,雪花般洁白的海东青站在她的肩头,一双漩涡鹰眼犀利冷傲,引来街头百姓频频回头。
陵南远远无法与西陵京都相比,因为洪灾与瘟疫的缘故,满目疮痍,街头散发着一种发霉的味道,时不时有人赤足高兴的结伴去领米粮。
西陵墨看着手中的信,神色莫测,信件化作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飘飞散落。
信中说邑水百姓被人挑唆,会伏击她们的船,此事她在到邑水之前已隐约能察觉到不会平静,所以才选择了更换水路,虽然损失了十几艘船,但与遭遇伏击相比委实算不得什么。
另外,还有苏苏的下落……
西陵墨漆黑的眸子凝结,久久无法回神。
凤寰国失踪二十几年的大皇子,凤邪。
凤寰太子……
怎么可能?
西陵墨觉得是她父皇在与她开玩笑,即便苏维不是苏苏的亲生父亲,苏维又怎么可能会甘心为仇敌养孩子?
而且据她目前所看,苏维对苏苏的确是出自真心的关切!
即使他总是忙于生意忽略了苏苏,但是苏苏能够健康成长几乎都是因为苏老家主!若不是他明里暗里护着,苏苏怎么可能会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
凤寰太子……
带走苏苏的是凤寰国君的影卫,所以父亲断定苏苏无事?
西陵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从未想过苏苏会有这样的身份,他不该有这样的身份,他不适合这样险恶的环境。
凤寰皇室斗争比她的几位兄长争夺储君手段更加恶劣!数位皇子因各种意外被害,苏苏之前一直被人暗中刺杀,恐怕也与凤寰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觉得头疼欲裂,之前她一直想着苏苏能够恢复神智,与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现在……
恢复正常,真的对呆子好吗?若他一直是傻子,一个傻子在凤寰皇子争储之路上不会构成威胁,他的危险会少很多,一旦恢复正常,以凤寰国君对苏苏母亲的偏宠……
她不敢想。
如今苏苏尚未恢复,凤寰国君就迫不及待的要确立苏苏为太子,他可曾想过这么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苏苏是致命的?!
难怪当年苏苏的母亲会被人算计中毒难产!何尝不是凤寰国君愚蠢的张扬造成的!
西陵墨一刻也呆不住!
而且,信中说那呆子跑去邑水找自己!
西陵墨又气又无奈,这混蛋怎么跑来了!让他好好在家呆着偏要出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西陵墨雪白长靴调转了一个方向,冰着脸往回走。
如今,粮食已运送到陵南,她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势必要早日找到苏苏……
“我的孩子!不!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凄厉悲怆的声音截住了西陵墨的脚步,她拧眉,目光看向一位被赶出药店的抱着襁褓的黄脸妇人。
妇人脸色蜡黄干枯,骨瘦如柴,双手宝贝般托着一个颜色洗的发白的蓝布襁褓,襁褓中的婴儿脸色青黑,瘦弱纤细,头颅很大,手却十分纤小干瘦。
“走走走!说了你的儿子得的是瘟疫,走远点!若是传染给他人,你担得起责任吗!”店主哐当一声关了店门!
但他的话音一落,四周原本兴冲冲往前跑的百姓看着那妇人的目光如毒蛇,充满暴力与残忍,更有几名衣衫褴褛的男人目露凶狠的步步逼近!
妇人一惊,死死护住怀中襁褓!“不!别过来!我的孩子没有得瘟疫,只是伤寒!”
她连滚带爬的连连后退!转身试图逃跑!
如果被抓住!她和她的孩子会被活活烧死的!
“你们听到没有?那个女人的孩子得了瘟疫!”
“当然听到了。”
街头的百姓顿时围过来,目光冷漠机械的盯着她,将妇人围成一团,有几名妇人更是意图扯出她怀里的襁褓!
“烧死她们!”
&bp;&bp;&bp;&bp;“不要让她跑了!”
眼看人群聚拢,妇人无比后悔带着孩子跑出来,泪如滂沱,死死护住怀里幼子。“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他还有救!他昨天还对我笑,还是好好的……”
妇人目露癫狂,抱紧孩子猛地一头撞向围上来的人群!调头就跑!
身后的百姓如恶鬼,尖利的嘶叫追赶!
“抓住她!她得了瘟疫!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烧死她!”
此刻正是施米的时间点,街头的人很多,一听到这句话,顿时阴沉沉的盯着这个疯狂逃跑的女人!
“抓住她!”
“抓住她!”
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名男子劈手夺走妇人手中奄奄一息的婴儿,高举手臂就要当着你妇人的面摔死孩子!
那男子面容冷漠,周围的人更是如此。
他猛地将孩子朝高高台阶尖锐的突起掷出!
“不——!”妇人一声尖叫,猛地扑过去!
但她的速度怎可能救下那被狠命甩出的婴儿?
眼前白影一闪!
眼看婴儿就要摔成肉泥,一只长靴横出勾住即将落地的婴儿!身影倏转!当所有人再次定神时,那孩子已经到了那雪白锦衣的少年怀中。
“呜……”
婴儿受到惊吓,发出轻细的啼哭声,但因重病又长期营养不良,孩子的哭声细小如猫儿。
“乖乖。”西陵墨拍了拍襁褓哄孩子,这孩子哭了两声脸色便泛出死气,西陵墨目光微沉,看面色这孩子的确是瘟疫的症状,再继续下去怕是活不过今天。
“你……你是谁?”
周围原本愤怒的人群看清这白衣少年时,目露惊艳,且眼前之人一看即知非富即贵,谁敢明目张胆招惹?
西陵墨从没有微服私访当贫民的癖好,有势可仗,她也从不吝啬,至少她这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在陵南这种地方就是豪绅贵胄也得事先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她。
比如现在。
“这孩子的确有疫病,不必你们下手也活不过今日。”西陵墨拍了拍婴儿的襁褓,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到这群百姓之中。
一群人惊魂未定的看着她,以为她是来讨嫌的,没想到这么识趣?
“放开她吧。”西陵墨将孩子递给那妇人,妇人一把抢过孩子,看着西陵墨有些复杂,既感激她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孩子,但是西陵墨的话委实不客气。
“你们要烧死她是怕瘟疫传染?”西陵墨瞥了一眼四周逐渐聚拢的人群,秀眉微挑。
陵南的百姓与京都不同,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漂亮似仙童般的少年究竟是谁,不敢轻举妄动,何况能穿这种华贵又不张扬衣料的少年怎么身份都不低,但是陵南这地方的官商公子他们多少都知道,但是都没有她俊俏秀美……
只要不是傻子,也能隐隐猜到来人可能是这两日从京都随运送粮食的船到来的京都的人!
京都西陵城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神圣的地方,那里住的都是高官贵戚,而且那里的人也不会像他们一样忍饥挨饿,随时会被病魔夺走生命!
但是京都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他们走不到哪里就可能饿死在半途。
而眼前这位神仙般的少年却可能是从那里来的高官的公子……
“她真好看啊……”人群中衣着破旧的少女们忍不住往亲人身后躲避,下意识的不想让眼前这位漂亮的少年看到自己难看的模样,一双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去看她。
“你……你不会让你爹抓我们?”有人忍不住问。
“是啊!我们不想被她连累死,瘟疫是会传染的,所有染病的人都要被拖到柳尾巷,死了就直接烧掉!”
“这可是刘大人吩咐的!你不能抓我们!”
&bp;&bp;&bp;&bp;西陵墨有点无语,她有这么闲?
何况,她爹会跑来这里抓人?
“所有染病的人都在柳尾巷?没有人去为他们诊治?”西陵墨秀眉拧成团,任其自生自灭?刘恕那老东西疯了不成?好大的胆子!
“没有人会治!我们这里的大夫就是因为和这些得瘟疫的人在一起才会被传染病死。”
“没错!如果不是刘大人,我们早就被传染病死了!这个女人手里的孩子不能放走,等他死了必须要烧掉!这个女人现在也可能被传染了!”
周围的人群虽然不敢对西陵墨怎样,但是对这个女人却没有好脸色,明知自己的孩子有传染病会传给别人,还瞒着抱出来到处走!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他们陵南的瘟疫也不会死了数千人之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西陵墨沉默下来,暂时她尚且不了解瘟疫的具体情况,必须要经过刘知府了解一番,而且这里的百姓似乎对他感观不错,他说的话才有信服力。
“何人在此聚众闹事!”
“都散开!难道不知瘟疫最忌人群聚集!都散开!”
一道道厉喝声从远及近,西陵墨斜靠在一侧,凤目瞟了一眼带着一群大约二十几名衙役的捕头。
来得正好!
“徐捕头来了!”
“徐捕头,有一女人的孩子染了瘟疫。”
周围的百姓叽叽喳喳的说明情况,徐青浓眉皱起。“染了瘟疫?还不速速带去柳尾巷关进来!不要传给其他人!”
“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一位公子……”
“什么公子?”徐捕头排众而出,声如洪钟!四下一扫目光就定格在了西陵墨身上。
“阁下是何人?为何干预捉拿染病之人?你可知若是传染他人是什么后果!小子,要见义勇为最好给老子分清楚地方!”徐青冷哼一声!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那抱孩子的妇女怀中!
“把她和那染病的孩子一起带去柳尾巷!”
“是!”
一群衙役齐齐上前就要抓那妇人!
这一次,那妇人一咬牙,脸色惨白的跟在了后面,只是不愿意别人抱走自己的孩子,衙役们见她识趣没反抗,又不想沾染一个可能染病的人,就没有强行压制,只是驱赶抓去柳尾巷隔离。
“本公子怎听人说,柳尾巷只关染病之人?小爷我瞧着这女人面色虽不好,却无瘟疫之症,怎么?徐捕头,你想草菅人命?”西陵墨挑眉。
“你少管闲事!不要以为是京城来的就能为所欲为!在陵南,想活命就得听老子的!”
“是吗?你算哪根葱?”西陵墨眸色一戾,一脚踢倒徐青!
她的动作迅疾,徐青尚未反应过来,胸口剧痛!整个人被西陵墨一脚踏上胸口!
“你竟敢——”
“小爷怎么不敢?怎么不敢?你这种人真是渣滓!敢在小爷面前自称老子?!”西陵墨短箫一下一下敲打徐青,徐青自认功夫不低,却怎么也躲不过她的敲打!不一会儿就没了人样子!
“抓住这个纨绔子弟!”徐青大怒!
“是!”一群衙役上前就劈向西陵墨!西陵墨一脚碾踩徐青的心脏!
“啊——!”徐青惨叫一声!吓得周围的衙役不敢轻举妄动!
“孙子!喊三声爷爷来听,小爷就饶了你的狗命!”
&bp;&bp;&bp;&bp;西陵墨秀致的五官冷冽如冰,又踢了徐青一脚!
“给我抓住她!”徐青怒不可遏!冲天大吼!
二十几名衙役瞬间一拥而上!
“砰!”西陵墨一脚踢起徐青,直接当人体炮弹砸向这些人,砸得这些人晕头转向,连声惨叫!
徐青更是痛不可当!眼泪都快被撞出来了!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不被当人过!
“抓住她!不要放过她!”他身体一轻,又被一记横扫当球踢向另外攻上来的人!骨头撞到台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他眼前一阵发黑!
“哼!小爷就是大开杀戒,杀了你们所有的衙役,你信不信小爷我照样活得自在?”西陵墨唇角勾起,双手环胸,雪白长靴踱到徐青的面前,一脚踩到他背上,冷冽清越的嗓音如珠玉落盘,说出的话却让四周的人不寒而栗!
杀官吏不用偿命!这说明什么?
徐青恨恨的盯着她!“你究竟想怎样?!”
“瞧瞧,就是皮贱,不教训一番就不知道低头,早点如此,小爷也省得力气。”
西陵墨厌恶的往徐青衣襟上擦了擦手,徐青脸色抽搐,望着西陵墨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柳尾巷在何处?”西陵淡淡道。
徐青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性格恶劣到极致的纨绔子弟竟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他刚一回答她,西陵墨就消失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猛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会是发疯想放出柳尾巷得瘟疫的人吧?!
徐青顾不得浑身剧痛,立刻去找刘知府。
西陵墨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让他去告状,将刘知府直接叫到柳尾巷。
但她若是知晓徐青以为她是发傻要放人,估计又得打得他半身不遂!
很少有人知道她会医术,而且尤其擅长解毒与诊治各种突发症状,按照她师父的说法就是她太没定性,俗话说病去如抽丝,普通病痛即使诊治也要拖很长时间,但中毒之类会立竿见影!不会病歪歪还得拖很长时间才好,只要祛除毒素,就会马上出现效果。
像苏苏这样的病症便是如此,只要找对方法,祛除毒素就有望恢复。
但她却清楚,目前她是没有办法立刻去苏苏身边,这里……需要她。
刚刚那位妇人手中的孩子今日若是不管不问,势必会夭折!她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婴儿见死不救。
“你说什么?!锦宁侯善心大发要放出柳尾巷得瘟疫的人?!”刘知府听到一群歪七扭八,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衙役回来报信,差点暴走!
“她她她——她又开始发疯了!”褚遂云吓懵了!立刻冲出刘府,直奔门槛外而去!
刚跑出去又立刻跑回来,一把揪住刘知府的衣领往外拖!“快快快!去柳尾巷阻止她!”
莫垣剑眉微蹙,并未言语,以他对阿墨的了解,阿墨从不会做没有脑子之事。
放出瘟疫之人会酿成怎样的后果,阿墨不会不知道。
西陵墨此刻正站在柳尾巷一堆房屋的屋顶之上,秀眉紧紧皱起!
不为别的,而是这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死气!这是病人身上散发的气味!
茅草屋潮湿,环境恶劣,刚刚那名妇人被推进这里后,一直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这里随处可见脸色发黑的病人,更有最近才死的尸体已迅速腐臭,尚无人进来收敛焚烧。
西陵墨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直接跃下屋顶,站在那名妇人面前。
那名妇人显然没有料到还会再次看到她,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她。“你……你怎么……”
“孩子给我看看是什么症状。”
妇人眼光大亮!“您会医术?您会治病!”
她的声音惊喜而响亮,瞬间吸引了病区其他的人,四周原本蹲在地上僵硬冷漠的人群,陡然如黑夜中唤醒的野狼,一双双泛白的眼睛泛着绿光往西陵墨靠近!
&bp;&bp;&bp;&bp;西陵墨语气冷锐。“我需要先看看情况才能确定。”
她的话音一落,原本靠近的人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等她的结论。
西陵墨刚要解婴儿的襁褓,秀眉蹙起,指尖微僵,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她需要很多东西,比如海蛟皮指套、热水、纱布之类简单的东西。
但是这个孩子显然等不到她慢慢准备这些物品。
她仔细查看婴儿的症状,苔白如粉,脸色青黑、身上没有婴儿该有的奶香味,只有一股很淡的腥臭气息,与其他得疫病的人情况差不多一致,西陵墨直接将手伸到孩子的颈边把脉,婴儿的手腕实在太过纤细,很容易错过细节。
她查看良久,脸色愈发阴沉黑暗!
这里的疫病有什么不对头,不像是人该得的病!而是畜生身上的疫病!
“你一直以襁褓裹着孩子,按理来说,孩子与病源接触少,你才是最有可能先得病的,为何你没病,反倒是孩子得了这种传染病?”
西陵墨目光微凝。
那妇人连连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你给孩子吃了什么?荤腥类。”
“没……没有……我们哪里吃得起?不要说荤腥,就是这方圆十里的野菜、能吃的树叶也轮不到我们孤儿寡母。”那妇人低声啜泣。
“你平时给孩子吃的东西与自己有何不同之处?”
“没有什么不同,凡是我能讨到的都会与我孩子一起吃。”
西陵墨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问,她很清楚问不出什么,还是需要自己去查清楚。
迅速在婴儿嘴里塞了一颗雪白的糖皮药丸,暂时延续他的命,她即使知道他的病症,但是没有药也是枉然,还是需要褚遂云和刘知府配合。
她看了一眼柳尾巷外面把守的士兵,心中叹气,进来了,便不能随意与外界的人接触。除非这里的病情得到控制,不然,她也不能……
这是一个医者的原则,不能将传染病传给无辜之人。
“你去看看这里是否有煮水的地方,这里的疫病我可以治好,但是没有找到源头,还会有更多人丧命。”西陵墨话音一落,身后传到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能治病的大夫与能医治他们疫病的大夫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你是谁?你真的可以治好我们?!”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我一定不会死是不是!”
周围聚拢的病患面色青黑,表情狰狞,兴奋到扭曲的表情,迅速团团将西陵墨围住!
那妇人大惊!“你们别过来!”
“走开!”妇人被一把推搡在地!越来越多的人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往这里聚齐,一听到有一个大夫说可以医治好这种瘟疫,顿时疯了般往这里挤!
“大夫!救救我!”
“大夫!我妹妹快死了!您快点救救她!”
悲怆凄厉甚至尖锐的声音,周围的人太多了!甚至有人支持不住已经倒地被更多的人践踏。
西陵墨脸色冷了下来,她的目光冷冽如冰,雪白的锦袍泛着冷芒,周身的气息拒人千里之外,使得推搡的人群不敢随意上前攀附。
“公子说可以救你们,若是公子被你们染了疫病,你们、包括你们的孩子、亲人都会死!”那妇人接过西陵墨怀中的孩子,忍不住开口。
“她说能治就能治?骗我们的吧?之前这么多大夫都治不好!”
“就是啊!骗人的吧!”
众人看清西陵墨的模样,除却惊艳,更多的是不相信,如此一位看着一推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真的会治病?
&bp;&bp;&bp;&bp;“明日便能知晓。”西陵墨目光扫向柳尾巷外围,此刻士兵把守的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哗声。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队伍徘徊在栅栏外围。
“阿墨!”池梁亮开嗓子大囔!
“锦宁侯!您怎么能进去!您快出来呀!”
刘知府额角冒汗,这位锦宁侯总能做出一些让他想抓狂的事!
足有男子大腿粗细的木桩皆被削尖立在柳尾巷外围,阻挡里面的人出去,栅栏外里三层外三层有日夜轮流把守的衙役,防止发狂的病患不顾一切的冲出来。
之前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这些人知道自己到了这里等于被放弃,必死无疑,会发疯的不顾一切的朝外冲,试图找到一线生机,但这些人的下场往往是提前死于衙役或是外围百姓之手。
如今陵南的百姓极度痛恨这种行为,除却自己的亲人,其他人对待这种逃跑的病患会直接烧死,一旦被确认得了瘟疫,断然不能被放出来。
刘知府带着池梁、褚遂云、莫垣以及府衙之中的人一路朝这里奔过来,一眼看到西陵墨站在人群之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瘟疫是会传染的!而且这个地方是所有人都患了病!
守在外围的衙役看到她明显也吃了一惊,他们并未看到这位公子进去!她是怎么进去的?
莫垣脸色发白,从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群脸色青白狰狞的百姓围着阿墨!
他无视接近三个成年人身高的尖栅栏,纵身跃入关押这群瘟疫百姓之中!“阿墨!”
“莫少将军快将锦宁侯救出来!”褚遂云大惊,他一时也没想到这小祖宗是怎么进去的,只想带着闯祸精快点离开这种地方!
这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莫垣稳稳的停在西陵墨面前,伸手就要抱起西陵墨,西陵墨迅速朝后退了一步,冷漠的避开了他的手。“不敢劳烦莫少将军贵手。”
周围的百姓震惊的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俊逸男子,藏青色的暗云长袍,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薄唇紧抿,目光全然凝注在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身上。
他竟然就这么一下子从数人高的栅栏外越进来!丝毫不费吹风之力!
“阿墨!不要任性,你应该清楚,你若是染疾,你的父……父母怎么办?”莫垣咽下父皇两字,临时改口。
他很了解阿墨,她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亲人,而这句话无疑触动了西陵墨,她冷淡的眉眼微蹙,有片刻松动。“我不会染病。”
莫垣见她回应了自己,心中一动,有片刻欣喜,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针对他。
“这里所有人都染了瘟疫,瘟疫不会看谁贱谁贵,阿墨,你……”
“我会治。”
“你必须尽快离……你……你说什么?”莫垣难掩惊异,阿墨何时会医术?
西陵墨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凤目定定的注视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夜,盛满莫垣难以理解的厌憎与恨意,明显到莫垣能够清晰感觉到!
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阿墨,你……”
西陵墨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莫少将军,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本公子会医术,不是吗?”
“阿墨,你从未告诉……”
“莫少将军,你欠我好几条命。”西陵墨一把推开莫垣,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
其实算起来,莫垣与上官燕还真是自己成全了他们!她做的一切到头来成全了上官燕!她不该在颍城之战时傻兮兮的跑去救他,结果落得自己重伤而回,他抱得娇妻荣耀而归!
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她以后都不会再为莫垣做这种蠢事!
他欠她的,一辈子也别想还完!
&bp;&bp;&bp;&bp;西陵墨朝外走几步,身后的百姓以为她要走,顿时不安的躁动!
“公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抱着孩子的妇人焦灼万分。
柳尾巷的百姓更是冲向栅栏的方向,企图拦住她。“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可以治瘟疫?”
“你不能走!”
周围的百姓目露凶光,莫垣不想沾染这些脸色青黑的瘟疫者,一记掌风扫出去,不许这些人碰到阿墨!“滚!”
刘知府见她要出来,松了一口气,赶紧在外面候着。
“刘知府。”西陵墨走到临界点停下脚步,她瞄了一眼天色,往栅栏上一靠,却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侯爷有何吩咐?”刘知府赶紧让人打开结实的防御栅栏和厚重木门,恭恭敬敬的迎接西陵墨出来。
池梁却是皱着眉头没有动。
“阿墨,你想干什么?”
若是她要出来,根本不必如此,阿墨的轻功少有人能敌!根本不用从门口出来!她显然是不打算出来,却有事要吩咐!
西陵墨没鸟他,而是上上下下看了刘知府一眼。
“刘大人……”
“哎哎!小侯爷您想通了就好,只要不放这群人出去,下官做什么都行!”刘恕已经深深领教了这位的功力!
西陵墨挑眉。“谁说本公子要放人?”
“是是是,没人这么说。”刘知府点头如捣蒜,褚遂云深深的鄙视这个趋炎附势的!
西陵墨十分满意这位识趣的刘知府。
刘知府见她这么“好说话”,只等着她出来,毕竟才进去这么一会儿,回去冲洗一番自然没有隐患。
但西陵墨接下来的话让他一脸庆幸直接凝固在脸上!
“刘大人,本宫比较喜欢这里,打算呆个十天八天的,你看如何?”西陵墨食指挠了挠脸,瞄了他一眼。
刘知府:“……”
刘知府想死的心都有了!眼前这位可是护国公府的小侯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得脑袋搬家!
“阿墨不可!”
“阿墨!你疯了不成!你表哥若是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锦宁侯,你如此祸国殃民行径简直不知所谓!”
莫垣、池梁与褚遂云一齐发飙!
始作俑者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见刘知府终于回神了,她朝后方瞥了一眼,这些形销骨立的病患目光绝望,充满了对外界所有人的浓烈恨意。
对于一群被抛弃,任他们在痛苦与绝望中等待死亡的病人,陵南所有的人,甚至于他们的亲人都放弃了他们!
这里守卫的衙役凶神恶煞的举着武器与火油,准备随时对付胆敢反抗者,这里的病患见过死在这些锋利刀剑中的同伴,他们很多人不是因瘟疫而死,而是被泼了黑火油活活烧死!
因为他们得了不该得的传染病!而这种病会传染给他人!所以他们就被抛弃,被残酷对待!
人性的残忍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西陵墨横庆幸自己来了这里,她不能去恨带着仇恨的病患,甚至冷漠的陵南百姓与见死不救的刘知府与衙役,因为她很清楚,因为刘知府的这种冷漠救了更多的百姓,甚至很大程度上控制了疫病的蔓延!
她记得前朝瘟疫,死伤甚重,因为当政者的放任、地方知府可悲可笑的仁慈,使得死者多达五十余万百姓!整个南方人死大半!但这个小地方只有几千人死去,与几十万众相比,这些甚至都可以被忽略。
西陵墨看向一脸积愤的褚遂云。“禇大人,我会治瘟疫。”
骂骂咧咧的褚遂云怔住,刘知府脸上坚定的表情瞬间崩塌!
“你……你说什么?”
&bp;&bp;&bp;&bp;“我需要一些药物与治病所需配置的东西,你派人拿笔墨过来,我稍后写好你照着置办便可。”
西陵墨的目光平淡,她很清楚目前很难取信别人,自己的行为也太过匪夷所思,因此她需要一日的时间证明。
“你真的……可以?”刘知府满目震惊,有些质疑,眼前这位即使有着显赫的身份,但她毕竟还是一个看着没经历多少事情的少年,又是长于显贵豪族,怎么可能会治瘟疫?怕是连稍微脏点的地方都没去过!
“这里有一个刚患病不久孩子,身体过于娇弱,估计撑不到明日,我需要几样药材,你先将药熬好送过来给他。”西陵墨也不废话。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她的打算。
“不行!你出来难道就不能救他们?你可知和这些人呆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池梁冲进去就要强行架走西陵墨!
“我不会得瘟疫。”西陵墨话音一落,暗影一把刀直接架在池梁脖子上,阻止他上前。
池梁气的跳脚!“你们这些狗东西!难道要放任你们主子寻死!”
暗影冰脸依旧,不为所动。
西陵墨转身离开,没有再理会他们。
褚遂云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脚步刚一抬。“我……”
“我也要进去!”池梁一脚跨进去!“反正你会治瘟疫,我得了瘟疫也死不了。”
西陵墨挑眉看他。“你母亲会拿菜刀砍死小爷。”
“哼!”池梁高昂脖子。“我爹总是嫌本少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少爷这次就是想让他看看,他的眼睛有多挫!”
这一次他之所以瞒着母亲来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嘁!”西陵墨嗤了一声,去看看柳尾巷四周的环境。
刘知府与随行的人立即去取笔墨过来。
柳尾巷的人看着她去而复返,看着她的目光带着莫名的情绪,更有甚者,紧紧攥着手微微发颤,难以遏制心底那一丝侥幸的狂喜!
她竟然留了下来!
池梁跟在西陵墨身后,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一会儿拿起别人的杯子看一看,一会儿把手放在茶壶上,有时甚至直接翻开别人的被子查看。
“你们喝的是哪里的水?”西陵墨摸到茶壶一片冰凉,秀眉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她转头看向正拘谨坐在榻上的一位脸色青灰的中年妇人。
“知府大人说附近琼河的水喝不得,所以我们都是自行取的附近井水。”中年妇人身边的小姑娘连忙解释。
西陵墨没说话,小姑娘有些忐忑的垂下头,紧紧挨着患病的妇人。
“阿墨,这水有问题?”莫垣问道。
西陵墨没有理会他,又接连看了几家的情况。
所有的病人基本症状一致。
“怎么样?”池梁见她出来,忍不住问她。
“这种疫病几年前我曾在牲畜身上见过。”西陵墨伸手在黑燕端来的水盆中正要净手,手刚伸进水中,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生水?”
黑燕点头。“刚刚从井中提起来的水。”
西陵墨隐约发觉得,在她看来是常识之事在其他人眼中似乎不同。
她还待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刘知府的声音。“小侯爷!您要的所有东西,下官都派人送过来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通知下官。”
西陵墨已经走了出去,她迅速就着笔墨写下几份方子,以及所有需要准备的药材与其他东西。
“我要出去一趟,所有未患病的人,在与病人接触后全部要沐浴,之前的衣服清洗干净,用艾蒿熏一遍,另外,这里的环境不行,需要派一部分人进来整理。”
西陵墨顾不得其他人满眼的震惊,纵身离开了柳尾巷!
她觉得大概知道是什么缘故了!她必须确认一遍!
&bp;&bp;&bp;&bp;西陵墨来得快走得快,这让所有人都被打个措手不及!
褚遂云脸都青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蛋竟然就留下这么几句话又走了!她就不怕自己沾染了病源传给其他人?沐浴更衣还能理解,只听说艾蒿熏烤屋子驱虫的没听说过要用来熏衣服!
他可是舍命陪君子,哪成想君子临阵退缩,溜之大吉了!
刘知府显然也受到不小惊吓!
没想到锦宁侯就这么走了!
“你这等无情知府,还不速速按照方子去熬药!那孩子指不定就要一命呜呼!你担当得起吗!”褚遂云怒气冲冲,一把抢过西陵墨临走前写的纸条,老老实实的按照上面的东西令人准备。
“这个纱布下官还能理解,这洁净的肠衣是作甚?”刘知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怎知晓?你准备着就行了!”褚遂云没好气道。
“是是是!下官明白了!”刘知府也不含糊,立刻着人备着。
第二日,柳尾巷这边就传来惊人的消息,整个陵南都被这消息给惊住!
“这……这告示上真的说疫病可以被治好?”
“还有……这上面说什么准许病患亲人进柳尾巷照顾?!”
“这怎么可能!”
官府公告的墙面上贴着刘知府大红印章的告示,条条框框清楚明白,围观的百姓震惊的奔走相告!
“说是昨日有一个患病的孩子本来要死了,喝了药,今日醒来还知道饿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不是,这告示上的还说了不少东西,这艾蒿、石灰没听说过还能治瘟疫的!”
其中一人指着告示上提及的艾蒿熏屋子、撒石灰的地方充满质疑。
“你眼睛有毛病吧!上面说是防治!避免被蚊虫咬了传染呢!”
“多麻烦呀!”
“这还有什么一定要喝煮沸的茶水?生水会致病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不是经常喝井水,也没见得疫病的?哪有这么娇贵?”
众人啧啧唏嘘,议论不断。
西陵墨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因为她根本不用去管了!
西陵墨此刻正四肢僵硬的抱着瘦小干瘪的婴儿,一脸扭曲的盯着笑得脸上开菊花的刘知府和疯魔状态的褚遂云。
“刘大人……这孩子……”
“多亏了小侯爷!您看这孩子大夫说他如今没有生命危险了,病情有了不少的好转呢!”刘恕激动的领着孩子他娘感谢西陵墨。
“呜呜……”婴儿发出轻细的啼哭。
西陵墨脸都青了,试图将这小东西交还,小婴儿身体扭动了一下,西陵墨倒吸一口冷气,犹如抱着烫手山芋,生怕摔了他。“刘知府,这孩子你还是抱……”
“您看,他正对着您笑呢!”刘知府笑眯眯道。“定然是知道是小侯爷救了他!”
西陵墨:“……”
池梁肚子都快笑抽了,这刘恕真是睁眼说瞎话,没瞧见这小东西因为某位大爷抱的姿势不对,正抗议呢!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提醒的!
西陵墨再接再厉。“刘大人,这孩子你是不是该……”
“小侯爷也认为这小娃儿可爱?”刘知府十分的高兴,听什么都顺耳,眼看这个得瘟疫的孩子病情好转,之前服药的病患病情也没有再恶化,如何不高兴?他相信只要继续防治加上适当治疗,陵南一定有恢复的一日!
西陵墨盯着这个笑得像个二五八万似的傻缺,额角青筋直跳!“刘恕!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猛地将啼哭的婴儿往刘知府怀里一塞,如躲洪水猛兽,速速躲开数丈之远!
刘知府发懵的看了一眼正瞪着泪汪汪黑眸的婴儿。
“……”
&bp;&bp;&bp;&bp;“哈哈哈!”池梁顿地大笑!
原来这位无法无天的小侯爷竟然害怕小肉团!
虽然这个小家伙因为病痛与营养不良而长得有些难看,但是也不损自己对他无尽的崇拜!瞧瞧这位自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锦小侯爷?
“咦?”池梁左右环顾,那位大爷不见了!
“瘟疫远远没有所想的如此简单,接下来的防治才是最重要的。”莫垣看着阿墨离开的背影,目光凝聚。
如果水源真的有问题,事情就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这场瘟疫来源在琼河!这代表的是几乎大半西陵南部地区!
莫垣随手拿起条案上的茶盏轻啜一口,口感不对,他掀开茶盖一看,眉心蹙起。
竟然是白水?没有茶叶?
褚遂云显然也发觉了,他与莫垣对视一眼,这才想起之前刘知府所说的话。
“刘知府说茶叶都用来买粮食了。”
如今对于这里的百姓来说,喝茶都成为奢侈。
西陵墨这几日一直在琼河各个河道查看情况,却没有查到问题究竟在哪里。
琼河是西陵的母亲河,她太长太宽,支流也太多!
但是她很清楚,其中有一条是问题所在!一定是病死牲畜尸体的堆积地!
西陵墨的药方十分有效,虽然无法立即痊愈,但柳尾巷却再也没有死亡的病例,这里是所有病人最聚集的地方,这里的情况几乎牵动着整个地区百姓的神经。
当这里的情况被传出去时,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顿时如打鸡血,每日都有成群的人往这里聚集,试图看看那位传说和神仙一样漂亮的少年神医长什么样子。
柳尾巷也再不是病患绝望的地方,不少患病者的亲人愿意进来照顾,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足够照顾起居以及防治。
“每日都要熏一遍艾蒿!不要忘记了!病情好些的都走出来晒晒太阳!”
“那边的水坑全部填平!窗户开大点!”
“对!都撒上石灰,周围都要保持干燥,所有人喝的水一定要煮沸!”
“快去把今日的药端过来喂给他们!”
来来往往的人熟练的忙碌着,衙役与病情已经好转的病人都过来帮忙,反倒是西陵墨闲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条案上堆成山的肠衣,瞠目结舌,脑子发懵的看着正一脸忐忑的刘知府!
“这……下官也不知侯爷要这个做什么,这些都是下官从附近州县连夜运过来的新鲜猪肠!都洗干净了!绝对可以做药引!”
西陵墨都傻了!机械的转头看着堆积如山的猪肠子。“什么药引?”
“小侯爷要这个不是做药引?下官愚钝!”刘知府赶紧道歉!
西陵墨:“……”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要一副透明肠衣用来套住双手,防止在处理病人伤口时手指直接接触伤口致使病人感染,又能不阻碍双手灵活度!眼前这山似的一股恶臭的猪肠是怎么搞?!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特立独行,还是眼前的这位办事实在脑子不够用?!
她要的是肠衣!不是猪肠子好吗!
她盯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处理掉这些东西,看着就令人反胃,还有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这味道似乎有点熟悉?西陵墨秀眉微挑,凤目微微眯起……
这是……
她猛然瞪大凤目!就是这种味道!这堆猪肠山有问题!
她猛地拽住刘知府的衣领就要询问!
一道惊恐欲绝的声音远远传到西陵墨耳中!“不好了!不好了!大人!神医公子!莫少将军……莫少将军!”
“莫少将军怎么了?”刘知府赶紧跑过去!
那报信的衙役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喘气!“莫少将军好像也……也得了瘟疫!”
西陵墨挑眉,没反应。
“还有禇侍郎禇大人!而且刚刚发现,风坪县那边发现一个镇子几万人都得了瘟疫!说……是说比这里还严重!一两日就会发病!死了两万多人!大人!您赶紧去看看!外面都闹翻天了!”
刘恕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西陵墨伸手拉住他,刚要推到那衙役身上,一股熟悉的腥味飘到鼻端,她脸色倏变!
&bp;&bp;&bp;&bp;“大人!大人!您可千万别倒下!”报信的衙役赶紧去扶他!
“他也感染了瘟疫。”西陵墨凤目看向堆积在院子中央长案上的猪肠,目光缓缓凝固。
“什么?!”那衙役被吓了一大跳,正要去扶的手都僵住。“这……这可怎么办?”
“速速将柳尾巷之中所有帮忙的人汇集在一起,将详细的情况告诉他们,这里所有的牲畜内脏全部泼油烧掉!”如果她没有弄错,恐怕这两日瘟疫的人数会迅速攀升!
“小……小侯爷,这些猪肠为何要烧掉?何不让厨师烹煮给病患养病?”
周围的百姓听到西陵墨的话也忍不住目光频频望向长案上新鲜的牲畜肠,这些皆是荤腥!洪灾瘟疫之后,他们三餐不继在死亡边缘徘徊,若非朝廷及时派发米粮,他们怕是熬不过这次灾害。
即使如今已基本保证不会饿死,但荤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敢想!眼前的荤腥并未坏死,神医小公子说要烧掉,真是太浪费了!
西陵墨薄唇勾起,冷扫了那衙役一眼。“若是想被感染牲畜瘟疫,尽管吃。”
听她如此一言,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什……什么?!牲畜瘟疫!”
西陵墨看了四周越来越多的百姓,迅速给刘知府塞了颗这两日配置的控制瘟疫的药丸,将他推给一名刚痊愈的百姓。
“若本公子没有猜错,这些牲畜的内脏正是从风坪县运来,风坪县可有通往琼河沣水的支流?”
“有一条大约五丈宽的支流,风坪县的牲畜在整个陵南都卖的极好!十分出名!”
“是啊!若是这次没有发洪水,也不会淹没了场地,听说不少牲畜被冲走,将那上游的支流都堵住了。”
周围的人隐约想起风坪县之事,忍不住与左右议论,西陵墨猛地看向人群中那名说话的男子!
“是哪条河道?”
“应该是风坪县的东南方向,风坪县有一个很大的屠宰场,之前每月都会有几十上百艘大船从那里出来,很多商人会买风坪县的牲畜,但这几个月因为洪水的缘故,淹没了场地,听说那一块的死猪、牛羊成堆,腥臭几里可闻!”
“是啊!是啊!那地方的耗子都和猫狗一样大!还吃小孩!”
见西陵墨和他们说话,周围的人兴致十足,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西陵墨!
眼前这位神仙般的小公子治好了他们的亲人!他们相信,她一定有办法治好这里所有人的瘟疫!
病源找到了,西陵墨却没有丝毫高兴的迹象。
短短几日死了两万人!
只要多拖一日,死亡人数会成倍递增!但是刘恕和褚遂云都得了瘟疫!
刘恕接触了这些传染源被感染她还能理解,但是褚遂云与莫垣又是怎么回事?
“阿墨!阿墨!快救命啊!”
池梁远远的跑过来,一路的鬼哭狼嚎,哭天抹地!一看到西陵墨,赶紧扒过来!
西陵墨斜觑了他一眼,眼前这位到处乱窜竟然安全无虞,倒是那两个中枪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到这里做什么?还不好好呆在衙门。”
“衙门不能呆了!”池梁揪住西陵墨的衣袖,都快泪奔。“你是不知道,那个衙门真是邪门了!”
“怎么了?”西陵墨翻了翻刘知府的眼皮子,又检查了一遍,发觉与之前中瘟疫的患者情况相同,只是情况似乎更为严重,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加重,难怪风坪县的人会如此急性发作!
“衙门里那个被你打瘸的瘸子和他的一群小弟全都倒下了!还有……还有那个褚顽固和莫垣突然倒在大堂!”
“莫垣还真的感染了瘟疫?”西陵墨十分稀奇,即使她并不喜莫垣此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文武全才,又是带过兵打过仗之人,战场上多少瘟疫没有接触过?竟然会在这里被畜生才会感染的瘟疫击倒?
她只有一个感触:果然是同类!
&bp;&bp;&bp;&bp;西陵墨仔细检查了刘知府的症状,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
加重了某些药物的剂量,增加了两味药。
西陵墨刚嘱咐完熬煮的注意事项,又见一群浑身包裹的严丝合缝的衙役抬着十几名感染者进柳尾巷。
她还没转身就听到池梁桀桀怪笑。“哈哈哈!阿墨可是告诉小爷了,这瘟疫可是猪瘟!褚大书生,你这遭瘟的感觉如何?”
褚遂云剩下的半条命差点被他气得一命呜呼!怒喝:“尔等无耻小人……人……”
“哈哈哈!你骂本世子呀?本世子正洗干净耳朵听着……”池梁笑得猛拍褚遂云,褚遂云硬生生被他气昏过去!
“哼!落井下石……”一道冷哼声从褚遂云身侧传来。
池梁立刻转移目标!他一看到说话之人,眼光大亮!
“哎!这不是那个瘸子吗?”
徐青一听此话!那真叫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额际青筋暴起!“满口胡言!”
池梁睁大好奇的双眼。“徐捕头向来高风亮节,想必不屑锦小侯爷这般尖耳猴腮的小人诊治?你放心!你被焚尸后小爷会好好照顾你的娇妻!”
徐青差点背过气去!
西陵墨斜睨了嘚瑟的池梁一眼,凉凉道:“你说谁尖耳猴腮?”
“嘿!当然是说在下……在下……”
“哼!有点自知之明。”西陵墨瞟了一眼新抬进来的十几人,症状基本一致,看来都是一样。
“阿墨……那杯水有问题……”莫垣艰难的睁开眼睛,试图撑起双臂。
西陵墨双手环胸,靠在墙头。“病源我已经查到,若不出意外应该是风坪县。”
池梁直接从莫垣的担架上跨过去,凑到西陵墨身边。“需要本公子做什么?”
“你呆在这里就行了。”西陵墨说完,转身离开,走出门前脚步一顿。“以后得瘟疫的人就不必再搬来柳尾巷,搬来也放不下,只会耽误病情,将药方贴布告通知各州县的百姓,让附近的官员配合防治,以我的名义去。”
如今褚遂云和刘知府都无法动弹,也只能如此了。
“你要去风坪县?”池梁不赞同。“那地方不比这里,你接触患者如此频繁,难保不会被感染。”
“即使喝了那里的水,我也不会被感染。”西陵墨看了他一眼。
池梁微讶。
西陵墨挑眉。“我多年前曾中过这种瘟疫。”
池梁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如此!
西陵墨淡笑,转身走了。
当时是她师父救了她,所有的医术也是师父所教。
师父曾说过,这种瘟疫在牲畜中时常发生,且容易传染给人,当初大师兄入门时就是中的这种瘟疫险些死去,当时师父还不会救治,第一个实验者就是大师兄,之后才拜师。
虽然她不曾见过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但是师父曾对她说过,大师兄年幼时就依靠自己艰难求生,当时中瘟疫的百姓都熬不到解药到来的那一刻,但大师兄却以强大到令人吃惊的毅力坚持了下来。
那是一种近乎执着的求生意志,她知道。
当年她在颍城被重创,当时她就是靠着这种求生意志活了下来。
没想到多年之后,她再次遇到这种大规模的瘟疫。
这一次,她不会让这种瘟疫再有机会大规模重现人间!
&bp;&bp;&bp;&bp;即使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西陵墨赶到风坪县河道堵塞地点时还是被惊得不轻!
难怪她在下流寻找多日都不曾找到大规模牲畜的尸体!原来都被河道连根拔起的大片森林树干拦截!
距离三里之外时西陵墨就有些无法忍受那冲天的恶臭!
到达尸体堆积的大片发白的河道,暗中跟着西陵墨的暗卫都有些无法掩藏自己的气息!实在是这种气味太过浓烈!
西陵墨看着水面大片翻白的牲畜尸体,苍蝇蚊虫与蛆虫饶是她也是一种反胃,闭息调动内息调整,多闻一刻都要被直接熏晕过去!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此大规模的牲畜尸体竟然没有人觉得是隐患!
周围的水质都因为死尸而呈现浑浊的白色,西陵墨大致看了四周的地形与情况,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一条灰色的尾巴,一阵尖利的吱吱声伴随着一只硕大的灰色小眼睛老鼠突然朝她蹿了过来!
西陵墨脑子有片刻发懵!大眼对鼠小眼,当看到那只堪比两三只猫大小的肥硕大老鼠朝自己咬过来!所有的淡定瞬间消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老鼠啊!”
当鬼厉一剑挑飞那只肥的过分的大老鼠时,再次回眼,自己那位英明神武的主子一路红尘消失在视线尽头!
暗影当即嘴角抽搐。
主子的轻功又长进了!
西陵墨确定了之后,再也不肯去那地方了。
池梁无论怎么利诱要去见世面,西陵墨始终保持翩翩佳公子仪态表示已经见过,只需要派人去清理干净,焚烧掉所有泡的发白发臭的尸体即可。
目前琼河的水最好不要取用,靠近琼河的水井也不可用,所有的入口的水都必须煮沸后使用,而之前的河道都洒了大量的石灰。
西陵墨找到附近州县的人去打捞焚烧堵在河道的死尸,解决了源头,但是在半年之内怕是那一块的水都不能用,只能以官府的名义告知注意事项。
因为是琼河被污染,导致四周的州县染病者多达十几万人。
风坪县之事一出,震惊半边天!
尤其是风坪县河道当时打捞尸体时的情况,据说参与打捞的人员几乎九成感染瘟疫!所幸因为靠近陵南,救治及时,如今已脱离危险,这件事使得所有原本质疑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
锦宁侯齐·墨的名字如飓风席卷整个南方!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噗!哈哈!盖庙叩拜……哈哈哈!”池梁听到手下的禀告都快笑喷了,真不知道阿墨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吐血?
人还没死呢!盖什么庙?
“世子有所不知,若非多亏了锦小侯爷,我陵南的百姓如何能熬过这一场天灾?”刘恕这一段时日好不容易能说话了,脸色看着还没恢复,但是精神看着还不错。
说起来,自己这条老命也是多亏了锦小侯爷!
如今锦小侯爷在百姓心中那可真是比神仙还神仙!
“阿墨呢?”池梁想着,他们在这里竟然待了一个多月,差不多该回京了,而且如今天气也逐渐转冷,瘟疫也不会再继续扩散。
“她应该正在柳尾巷看剩下的病人。”褚遂云瞟了一眼池梁。“莫少将军这半个多月来病情好转不少,也跟去了。”
“什么?!”池梁蹭蹭的蹦起来!“那个小人!休想靠近小爷的小静静!”
他一阵旋风般飞速消失在刘知府家的大门。
褚遂云慢条斯理的端起条案的热茶轻抿一口,这是龙井……
小静静?
他隐约在莫少将军昏迷之时听到反复的一句话:阿墨,你才是我的妻子,不是那个傻子……
莫少将军本来的确有一位未婚妻,但是兵部尚书的女儿与莫少将军珠胎暗结,搅黄了那场曾经惊动整座西陵城的婚礼,而那场婚礼的新郎是谁?
恪静公主!
恪静公主嫁入商贾之家的苏府大公子苏佑,而这位苏佑正是一位傻子。
这件事,整个西陵城大概无人不知罢?
但是还有一件事,大约没有几个人知道,锦宁侯真的是锦宁侯吗?
&bp;&bp;&bp;&bp;这位无恶不作、声名狼藉却又被西陵京都百姓争相追逐的锦宁小侯爷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那一次次刺杀,他并非一无所知,那场大火,他没有想到她会冲进来救他。
而之后据他得来的消息,邑水有乱民要拦截他们的粮船,只是他得到消息时船队已经顺利到达陵南。顺利到令人咋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在很多眼中不学无术的锦宁侯。
如今这场瘟疫又让所有人惊讶,她甚至有着不俗的医术!暗中更有不少皇室暗卫跟随,这位“锦宁侯”的存在,真正背后支撑的人恐怕是西陵当今圣上!
“禇大人,您可是要去柳尾巷?”刘知府见褚遂云起身,连忙去送他。
“无事,我去看看陵南粮食发放的情况。”褚遂云也跟着出门。
他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派,他只忠于西陵!
在陵南待了不少时间,十几万的患者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几乎不可能,不过总算没有再继续增加人数。
柳尾巷。
西陵墨刚检查完最后一个病人,正要离开,就见一名老人颤巍巍的领着一位身穿青灰色葛布短打的年轻男子走进来。
“公子,您看看这个孩子,我看到他蹲在门外好几天了都在等您,您看看他可有染病?”老人慈祥的看着西陵墨,示意身后的年轻男子去西陵墨身边。
西陵墨眉宇冷清,头也未抬,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没有任何问题。
“老婆婆,他没有染病,这里是感染区域,不要带他进来。”西陵墨伸手褪去指尖的海蛟皮指套,一名年轻女子接过她递过来的指套。
“公子,他看着挺可怜的,又是一个哑巴。”老人再接再厉。
那年轻的男子睁着漆黑水墨般的眸子,怔怔的看着西陵墨忙碌,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唇齿开阖,却没有出声。
“哑巴?”西陵墨伸手在侍女端来的温水盆中净了净手,拿起干净的帕子拭净。
“是啊!公子您是神医,这孩子一直无法说话,想找您又不敢进来,所以老婆子才过来求您……”
“我看看。”西陵墨摆手示意其他人下去,这才正眼看了这名年轻的男子。
她刚要把脉,目光触及他一双琉璃般纯净如湖泊的眼睛,微微一怔,有片刻闪神。“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摇了摇头,欣喜的伸手让西陵墨为他把脉。
西陵墨手搭在他的手腕,微微凝眸,凤目缓缓上移,定在他一双墨色的眼眸上。
黑色的眼睛,哑巴?
而且容颜也不对。
是她的错觉?
“公子您看是否能治?”老人充满希望的看着西陵墨。
西陵墨如他所愿的点了点头。“他就住在这里罢,我有空会帮他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高兴的走了。
西陵墨转头去了屋内,果然身后的男子也跟了进来。
“识不识字?”西陵墨微微一笑,凤目璀璨如星辰,熠熠生辉。
他黑色的眸子痴痴的点了点头,随即一凛,又猛地摇头!
“你到底会不会?”
摇头。
西陵墨黑眸掠过一道异芒。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不等他回答,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阿墨。”莫垣走了进来,看到阿墨时,眸子柔和。“如今瘟疫情况得到控制,粮食都派发下去,皇上十分高兴……”
他还要说什么,看到站在西陵墨身边的陌生男子,目光微冷,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这是愤怒与厌恶?
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
“这位是……”
&bp;&bp;&bp;&bp;西陵墨瞥了不发一语的哑巴。
抿紧薄唇,凶狠的盯着莫垣,这么明显的不喜欢莫垣,难怪莫垣根本无法忽视他。
西陵墨也没有解释的心思。
这几天她也该着手准备回京事宜,不知凤寰那边是什么情况。
“阿墨!”莫垣尚未问出那突如其来的哑巴是谁,见西陵墨要走,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跟我一起回去好吗?”
西陵墨皱眉!眸色倏冷!
“砰!”
那名哑巴猛地冲向莫垣!一把扯开他的手!目光冰冷无情,警惕的盯着莫垣!
莫垣被他撞的倒退数步!“你究竟是什么人!”
西陵墨凤目眯起,侧首打量这位哑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如被惹怒的狮子,伸手就护在西陵墨身前,不准莫垣靠近西陵墨。
莫垣目光微寒,带了一丝杀气。
西陵墨看了他一眼。“莫少将军,他是我的暗卫。”
莫垣一窒!
“莫少将军若无事还请回,本公子与莫少将军没有任何瓜葛,而且……”西陵墨语气冷清。“你又欠我一条命。”
“阿墨,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原谅我?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莫府少夫人的位置,永远只为你留着!”
“莫少夫人?”西陵墨冷嗤一声。“本公子只有兴趣做我家苏苏的娘子。”
“他是个傻子!你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有未来!”莫垣想起苏佑便一阵膈应!就是那个傻子乘人之危抢走了自己心爱的人!
“最起码,本公子的夫君只有本公子一个女人,不像莫少将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的莫少夫人之位本公子不稀罕。”西陵墨看着那臭哑巴唇边扩大的笑容,秀眉挑了挑。
“阿墨!只有你愿意,莫府可以只有你一个女子,何况,那个傻子……”他不知想到什么,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我相信苏佑将来会有很多女人,阿墨……你真的愿意成为其中一个女人吗?”
苏佑将来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除非他做一辈子傻子!
西陵墨原本嬉笑的表情尽数敛去。“至少他如今只有我一人,若他日有其他女人我自然……”
她心中一顿,不知为何突然不舒服。
若是苏苏有其他女人……
她原本不就是希望苏苏找到他心爱的女子,她功成身退吗?
“阿墨,你会如何?”莫垣看着西陵墨,他想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阿墨和苏佑会是什么结局!
阿墨迟早还会是他的妻子!
“若是苏佑有其他女人,我会离开,而且……”西陵墨唇角微勾,笑容不达眼底。“我和他将和你一样……永远不可能!”
莫垣脸色倏白!
西陵墨衣袖一紧!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他惊恐的攥着她的衣袖,死死摇头!
不会!不会的!
她唇角扬起,凤目恣笑,魅粲如画。“他娶他的娇妻,我自是找我的美少年……”
她最不会委屈的就是自己!
陵南之行,耽误了近两个月。
莫垣自那日之后便因京中连番催归信,抑郁而回,这次随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池梁与褚遂云。
褚遂云已经圆满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如何也该回京交差。
威远侯府来信说是威远侯夫人病重,希望池梁早日回府,于是又是发牢骚又是哀怨的池梁便被西陵墨直接踢走了。
“小墨墨!奴家会想你的!你千万别为本世子伤心难过……”池梁唠唠叨叨说了接近一个半个时辰。
“谁为你伤心难过!”西陵墨额角都在快爆十字路口。
“我知道你在硬撑,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的……”池梁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快走吧!算小爷我求你了!”西陵墨简直为他老妈子的潜质折服。
“哎!我可怜的被抛弃小墨墨……”池梁继续喋喋不休……
西陵墨忍无可忍了!
一记手刀过去!
“砰!”池小世子安静了。
西陵墨将他直接扔到车上。“好好看着你们的世子。”
“……是。”十二煞眼角直抽。
眼看着车队缓缓在眼前消失,西陵墨也不再多留,她刚一转身,腰肢被人从身后揽住!
她一凛!刚欲反抗,手就被人牵住……
“娘子,苏苏只有娘子,没有其他女人。”委屈无比的声音。“娘子不要喜欢那个柿子……”
&bp;&bp;&bp;&bp;西陵墨扭头看这个装哑巴的笨蛋,凤目两簇火花啪啪,嗓音凉津。“你不是哑巴吗?谁是你娘子!”
“娘子!苏苏错了!”苏佑扁唇,眨着水盈盈的眸子,握住自己娘子纤细的腰肢不撒手。
“我不认识你,你一边儿玩去。”西陵墨蹭蹭冒火,还知道易容跑到自己面前!也不想想他一个呆子还能装成正常人?
也真是亏得帮他易容之人担心他被一眼看穿,让他别说话当哑巴。
他那一双眼睛虽然易容成黑色,但那目光一看她就知道是这个傻子!
那目光……
西陵墨心臆倏软。
“娘子,是苏苏啦!是苏苏啦!”苏佑急了,赶紧捉住阿墨的手,另一只手连忙去撕面上一层薄薄的面具,露出一张精美玉雕的面容。
西陵墨敲了他一记,横眉竖眼。“谁让你来的?”
这么危险的地方,这呆子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苏佑被阿墨训的绞手指,支支吾吾的脑袋都垂到胸口。“苏苏……苏苏想娘子……”
他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阿墨的衣袖,西陵墨恼怒异常,又气又无奈,一短箫打开他的手!
苏佑痛嘶一声,摸摸手,可怜巴巴的瞅着西陵墨。“阿墨……”
干净的嗓音温软,拖长音调带着撒娇的语气,西陵墨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如一条尾巴似的。
“娘子……”
“不许叫娘子!”西陵墨眼见四周奇怪的视线纷纷撇过来,怒瞪了口没遮拦的呆子一眼。
苏佑委屈。“阿墨……”
西陵墨真是无语凝噎了,原本打算过几日再离开这地方,但是这呆瓜过来,她去哪里他就跟着!
她是大夫,四处去的皆是病患的地方!
“不许跟来!”西陵墨第次跳脚!
“阿墨。”苏佑吓得一缩手,朝外挪了半步。
西陵墨继续瞪他!恶狠狠的盯着他!
苏佑磨蹭半晌,被西陵墨瞪得无辜的眨了眨眼,再往后挪了半步。
西陵墨:“……”
她简直……
好罢!她输给这个比褚遂云还执着顽固的臭呆子!
“过来!”语气恶劣!
“嗯!”苏佑一脸欣喜的蹭到娘子身边!
“稍后跟在我身边,不要碰任何人知道吗?也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西陵墨无奈,拇指拭去他唇角残留的半片茶叶。
苏佑水蓝的眸子亮晶晶的凝视着怀里的娘子,眉眼弯弯,一个劲儿点头。
西陵墨唇齿含笑,微一踮脚,樱唇碰了碰他棱角分明的薄唇。“过两日,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苏佑傻傻的瞅着阿墨软软的唇瓣,指腹来回摩挲,低头又要含上去,西陵墨调头别开,苏佑胸腔发出难过的呜鸣。
“苏苏要……”
“不要!”
“苏苏要……”
“不行!”
“苏苏……”
“乖乖的,回家就亲亲好不好?”
“好喔!”
剩下的几日,西陵墨多呆在衙门中,没有以前出去的勤,翻看了所有的案册,时有病情严重的病患她才会去看看。
如今天气已不再数日大雨倾盆,天气逐渐转冷,毕竟已是深秋季节。
此地偏南,似乎秋冬来的比京都晚。
京都鸿雁频频,海东青来回送信更勤,西陵墨覆上案册,侧首看向身侧覆上案上睡着了苏佑。
她起身拿起屏风上的大髦盖上他身上。
门外刘知府正左右徘徊频频朝里望,又不进来,西陵墨走了出去。
“何事?”
&bp;&bp;&bp;&bp;“这……”刘知府略微忐忑。“前街有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似乎中了瘟疫,一直缩在草堆中,今日才被人发觉,小侯爷您能否……”
“你没有令人喂药?”如今药方都公布出去,药材也是朝廷负担,一般发现新的病人不会来找她。
“喂了,只是他已是弥留状态,发现的太晚,药也灌不下去……下官看着那孩子实在是可怜,斗胆来求小侯爷,能否有救。”
西陵墨看了一眼屋内尚未醒过来的苏佑。“带我去。”
“好!好的!”
刘恕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位伏在案上睡着的苏公子,据说是锦小侯爷的表妹恪静公主的驸马,似乎脑子有点缺陷,或许是因为在异乡,总是粘着小侯爷不放。
如今患病的人并不会专门抬去柳尾巷,但这个孩子是个乞儿,无处可去,因此还是被安置在这里。
西陵墨看到这个体型瘦小的孩子如枯萎的枝干躺在床榻上,从骨骼看起码也有七岁,但看上去却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翻开眼睑,瞳孔有扩散的迹象,西陵墨心中一个咯噔。
“将他扶起来!掰开他的嘴,先喂一些稀粥!”
这孩子情况特殊,从脉象看,他之前受到重击造成的创伤,导致行动不便无法乞讨,之后估计是饿的不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中瘟疫,如今瘟疫的情况倒在其次,他这是被饿成这般模样!
“慢一点!不要呛着他!”西陵墨立刻令人去熬药。
这孩子生命体征已经接近于消失,起码饿了七日以上,超过了极限,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现在不是她能不能救他,而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活下去。
“灌不下去,这可怎么办?”
“公子,灌不下去。”
眼看着灌下的粥都顺着这孩子的唇角流下来,众人急的不行。
西陵墨凤目浓如黑夜,接过妇人手中的碗,将孩子扶到自己怀里。“不用帮忙了,你们都下去。”
“是。”
待屋内所有人都退的差不多了,西陵墨捻起一根银针扎到他的痛穴,两指扣住他的下颌,将碗中冒着热气泛着米饭香气的粥递到他唇边。
“你听着,你不喝就会死,喝了这碗粥,你就有足够的力气活下来,你是愿意活下去还是去死,现在由你自己选择。”
能够熬这么长时间还活着孩子,怎么都是意志强大的人。
一针下去,是希望他能够有片刻清醒。
干瘦的中指微微一动,喉头咕噜轻动。
西陵墨目光冷清,将碗中剩下的稀粥都喂给他。
想活下去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连自己都不想活,还想上天庇佑吗?生命的奇迹都发生在意志坚定者身上。
西陵墨放下碗,将孩子重新放到榻上,盖上被子,正要起身,肩头一重!
她一侧首,眼前一黑!双唇即被一双柔软滚烫攫住!
腰间一轻,整个人被带了起来!重重的按到墙壁上!
“呃!”西陵墨被撞的皱眉,熟悉的气息乘机窜入檀口,占领掠夺!
一双温热的手伸手她背后,轻揉她刚刚被撞到的地方。“阿墨,还疼么?”
&bp;&bp;&bp;&bp;西陵墨别开唇,挣扎的去推开他。“苏苏……”
苏佑的吻滚烫疯狂,一寸寸的掠夺这甜蜜柔软的气息,无法捕捉那花瓣般柔嫩的唇,顺着西陵墨侧首转而炽热吮精致修长的颈项、锁骨。
西陵墨竖掌成刀,刚要劈下去,手腕被敏捷的抓住按到脸侧!
“墨墨……墨儿……”他的语气昵靡,身体紧紧的贴着她,西陵墨颊若染火,呼吸少了一拍!
这呆子!
“别……别蹭!”
如此亲密的贴蹭,尤其这呆子这么大的身体反应!他究竟是怎么了?
“墨儿……”滚烫的气息迎面,苏佑细长的蓝色眸子痴狂熏染欲念,呈现淡淡的赭红,棱唇似有若无的轻吻怀中娇小的妻子。
西陵墨第一次从苏苏口中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狭长的凤目掠过一道异色。“你……呃!”
唇角被苏佑咬破了。
“疼么?不许抱任何男子知道么?”低魅的嗓音带着淡淡的阴鸷,亲昵温柔的轻含被自己咬破的樱唇,蓝眸凝视鲜红的血丝,闪过一丝懊悔心疼。
西陵墨听到这句话,凤目瞬息含蕴暴风雨!食指倏动!银色锋利的丝线瞬间袭向紧抱她的男人!
“你不是苏苏!”
她指尖毫不留情!带着猛烈的杀意!
苏佑一窒!仓促避开,右颊呲的一声滑过一道银光,鲜红的血液沿着精致的颊妖异滴落,细长的眼眸诡谲阴魅。
看着阿墨的目光缱绻缠绵,带着玉石俱焚的痴缠狂乱,贪婪而迷魅。
殷红滚烫的舌尖拭去滴落红唇边的鲜血,目光看向西陵墨却泛着诡异的灿亮。
“墨儿……本宫能解释成,你是允许我吻你的么?”苏佑拇指轻蹭红唇,唇齿间还残留着他小妻子独有的冷香柔软气息。
西陵墨凤目微眯,指尖冰冷。“能够骗过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你不是苏苏!你究竟是谁!”
“我是苏苏……”苏佑长靴向前走了一步,细眸炽热的注视西陵墨。“娘子,你知道……我是苏苏……”
西陵墨凤眸剧烈翻涌!指骨捏的掌心剧痛才能保持理智!
是!她能够感觉到!
他靠近自己的瞬间是苏苏的气息!所以她没有防备他!她允许他靠近,但是他说话的语气,他眸底那股阴暗的深渊不属于苏苏!
“娘子……”
“不要叫我娘子!”西陵墨眼眸冰冷,冷冽的嗓音没有一丝平日训苏苏时不自觉带有的纵容。
“墨儿,你是我的娘子,上天赐给我的……赎他们前生残酷对待本宫的罪过……”苏佑唇角扬起邪肆的弧度,低笑妖异,身体倏然欺向西陵墨!“我很喜欢……”
西陵墨指尖绷紧,银线瞬间成刀!“疯子!”
苏佑身形迅如闪电,猛地避开!青丝却被切下一缕,飘散而下……
他细长的眼尾微挑,唇角笑意愈发妖冶诡肆,他的墨儿似乎远非表面只会轻功呢。
他眼眸轻佻,殷红的唇齿开阖,魔魅的嗓音轻吐:“墨儿……”
西陵墨眼前一阵恍惚!她猛地意识到不对!
抽出短箫凑到唇边!
“吁——”单音如刀剑!
苏佑唇角微抿,赭红细长的眸子掠过一丝纵容与宠溺,却是不得不停止。
看来,暂时还不行呢……
他唇角溢出血丝,赭红的眸子缓缓注入深蓝。
“阿墨,苏苏胸口好疼……”
&bp;&bp;&bp;&bp;西陵墨脑子一片空白。
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她不明白,究竟问题出在何处?
“苏苏!”西陵墨单膝跪地,伸臂将痛苦的苏佑抱入怀里。“你是怎么了呢?”
“娘子,我是苏苏,没有骗娘子……”苏佑脸色苍白,带着微微的哭腔。
“乖,不要说话。”西陵墨凤目幽深,苏苏自幼痴傻,为何会有正常人的记忆?为何说出如此诡异的话?
他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佑伸手搂紧自己娘子的腰肢,目光望向榻上还在昏睡的小乞儿,蓝眸如深渊,这个孩子和他很相像……
“墨儿……”他轻吻西陵墨的耳垂,嗓音软糯。
西陵墨看着他,湛蓝的眸子,似乎比以前颜色深了一些。
“呆子,你记得以前的事吗?”
苏佑点头又摇头。
西陵墨敲了他一下。“记得还是不记得?”
苏佑往娘子颈边蹭了蹭,嗓音欢喜。“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哦,和尚对苏苏说,还没到时间哦!”
“嗯?”西陵墨挪开在她颈间啃食的大狗。“没到时间?”
“苏苏不知道哦,苏苏看到很多船被砸穿了,苏苏害怕,就来找娘子,是黑衣服的大叔带着很多人救了苏苏,还要骗苏苏走,苏苏要娘子哦……”
苏佑哼哼,他才不要离开娘子!
“黑衣服的大叔?”西陵墨转首望向屋内某个黑暗的角落。“是隐在那边的两位大叔?还是窗外上面的那个大叔?”
苏苏瞪大了眼睛!“娘子好厉害!”
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年轻男子带领六名影卫,鬼魅般单膝跪地出现在苏佑面前,苏佑睁大了眼睛!
“属下见过太子妃!”
几人心中惊骇,没想到太子妃一直知道他们的存在!
西陵墨扫了这几人一眼,应该是凤寰国君座下的影子卫,与她身边的暗卫一样的存在。
“你会易容术?”西陵墨看了领头的年轻男子一眼。
“……是。”
“你倒是聪明,知道让他装成哑巴。”西陵墨敲了不安分的呆子一眼。
“娘子!不要看他啦!看苏苏哦!”苏佑捧起娘子的颊对着自己的脸。
西陵墨伸手挪开他那张醋脸。“傻瓜!”
“还望太子妃能劝殿下早日回国,认祖归宗。”锦夜语气平直机械,倒是清楚明白。
西陵墨转眸多看了他一眼,语气已冷。“不知当初什么缘故苏苏会流落他乡?如今凤寰国君如此便宜的想让他回去就回去?”
当年就是因为凤寰国君的疏忽而险些害了苏苏!如今倒是会做梦!
锦夜欲解释,苏佑湛蓝的眸子倏然变深,冷冷的看着他。“你赶快走!不要和我娘子说话!”
锦夜当即停声不发一语,瞳仁微缩,瞬间消失在西陵墨面前。
其他六位亦是迅速各司其职,不再多言。
心中一阵森寒,对这位新的主子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尤其是当初初次带回他的时候!
他就如同刚刚那一刻,突然变了一个人,残忍冷酷!如妖魔般弑杀冷血,硬是杀了他们影卫数名高手!
&bp;&bp;&bp;&bp;他们奉陛下的命令,直接带回太子,却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意外的情况!
而后更是困难重重,殿下根本不愿回国,他们只好向陛下禀明情况,一路朝南到达邑水,但是太子妃的船早已安全到达陵南,他们又到了陵南。
这个主子正常的时候令人恐惧,平时皆是痴傻如幼童,一直想来看太子妃,却又左右担心会被嫌弃。
易容之后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是不敢靠近,在太子妃时常出现的地方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他又不得不令人假扮成老太太直接送到太子妃面前。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殿下在西陵公主面前时情绪会更容易控制,即使是刚刚那般恢复正常也没有做出太过出格之事。
“娘子,苏苏这里好疼哦。”苏佑鼓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谁让你吓我?疼死你活该!”西陵墨轻轻拍了拍苏佑的背,凤目微凝。
如今即使不承认也知道苏苏可能有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妖异。
是什么让他变成那般模样?
若是如此,她宁愿他永远保持孩子般的天真,至少不必面对黑暗的记忆,生生扭曲了原本的天真。
“娘子,苏苏要永远和娘子在一起好不好?”
“好……”
只要他不放弃她,她就不会离开他。
“主子,京都来信。”暗影将海东青脚下的信递给西陵墨。
西陵墨无奈,离开这么一段时日,京中来信就一直没有断过。无非都是催她早日回去,如今也该回程了。
西陵墨如往常一样打开卷纸,然而,仅仅看了一眼,原本平淡的脸色已然发白!
“陛下病危,速归!”
这是表哥送来的信!
西陵墨整颗心瞬息跌落深渊谷底!冰冷彻骨!
病危!
她来时还是好好的!
“来人!”西陵墨声音发颤。
“主子?”黑燕不解。
“立刻准备回程!我现在就要回京!”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几名暗卫对视一眼,仅仅一错眼的功夫,西陵墨已飞速走出了屋子!“走陆路!”
当陵南的百姓得知她离开的消息准备去送行时,西陵墨的马车已经离开了陵南。
如今陵南的瘟疫已稳定,剩下的事宜刘知府足够应付。
而她之前所查的水底刺客。
西陵墨凤目幽暗,有两批人!不是同一批!
一批人只想要她的命!一批人试图杀褚遂云,夺取粮食!
完全不同的目的。
后一批很显然是世族的人,前一批人想要她的命,这批刺客被自己灭了口,但是他们身上穿的海蛟皮……
西陵墨摩挲着手中软薄的海蛟皮,眸底掠过一道寒光!
“娘子。”苏佑挨到西陵墨身边,好奇的看着西陵墨手中黑色的东西。“苏苏见过哦!爹爹以前送好多船出海,回来的时候苏苏见过这个!爹爹说士兵穿这个就可以潜到水底!”
“是啊……”西陵墨唇角冰寒。“兵部所需。”
“娘子不开心哦,爹爹说等苏苏回去,又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哦!爹爹每次回来都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苏苏眸光璀璨,欢喜的牵住西陵墨的手。
西陵墨随口应了一声,她家的老头子不要出事才好。
她还没有气够那老家伙。
“爹爹很爱苏苏,苏苏平平安安回去他一定很高兴。”
苏佑点头,蓝眸却闪过一道冰冷的暗芒。
&bp;&bp;&bp;&bp;苏维看上的是凤寰储君的位置,而不是他!
若当真是他这个人,为何前生没有出现?这一世若非自己苏醒时故意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怎会收留他?
他根本不是这一世之人!
他的母亲怀他之时胎中中毒,他的确一世痴傻!但前生不是苏家的大少爷,而是西陵贫民窟垃圾场的乞丐!
他在二十五之时被人打成重伤,从乞丐堆中拉出来当死囚犯的替身!也就是明年二月初!距离如今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他是傻子只知道害怕,在狱中挣扎求生,被人虐打,只为了替世族子弟去死!因为他是一个傻子,所以活该被如此对待!
当时狱中还关押苏氏大房的义子苏穆!苏穆强抢民女被抓入牢房,苏维进牢房时刚好看到自己。
他长着一张与凤寰皇帝年轻时一样的脸!
之后苏维将他领出来,他恢复正常后在苏维的襄助下走进凤寰权利朝堂!一步步走上权利高峰!
但是他因为痴傻的问题,即使恢复了正常,却不识字又患有癫症,时常无法控制情绪,频繁发病!
受尽别人冷眼,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因为他曾经是傻子,目不识丁!
所以他前生除却带兵打仗,就是拼命习字!
他根本太过愚蠢!又深信苏维!苏维是凤弘烈的仇人又怎可能真的帮他?前生他不会游泳,在发病之时就是被苏维的人害死的!
当他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岁的时候!
可惜他本身患有痴病,根本无法保持神智,只能等待,等待二十五岁时恢复正常,他才能真正变正常!
当时他乘着神智清醒才再次找机会偶遇了苏维!他知道,在自己没有恢复正常前,他一定会将自己藏着等待谋夺凤弘烈的江山!
而等他苏醒之时,就再也不会时当初的那个可怜可悲的小乞丐!也不是凤寰原来愚蠢的凤邪!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世很多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想!除了苏家比前世多了一个傻儿子,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身上发生了与自己一样诡异神奇之事!
那个西陵皇后!齐晴!
她一定是与自己一样的情况!
他前生虽没有注意西陵这么一个皇后,但是却知晓西陵谋夺皇位的是四皇子而不是现在无能的大皇子!
而且西陵殇没有一个女儿叫西陵墨!更没有恪静公主!
西陵皇后根本没有孩子!这一世却有一个公主!
西陵皇后的女儿!
他虽然无法恢复正常,却一直在默默通过自己痴傻的眼睛看着她的一切!关注她的一切!
墨儿……这个前生不曾出世的小家伙!此生是他凤邪的妻子!
前生,他有几个姬妾,但因为自己的疯癫之症,这些女人接连死了几个之后,再也没有人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也一直如此想法,但这一世却完全颠覆了一切!
他知道,墨儿是独属于他的!
“墨儿……你父皇这一次无事……你别担心……”苏佑俯下,温热的唇轻轻摩挲正休息的西陵墨的面颊。西陵殇不是在这个时候过世的。
何况,那个西陵皇后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如今在恢复的边缘,时好时坏,不过因为怀里的小妻子的医术,他似乎有提前恢复的前兆。“墨儿……这一次,为夫真的很想要一个小苏苏……”
&bp;&bp;&bp;&bp;前生,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一心只想报仇,所有欠他的人都得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凤寰的铁蹄踏平了西陵,他让所有曾经欺辱他的人全部都不得好死!
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被乘人之危溺死。
他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人真正看得起他,一个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背地里却看不起他!
因为他是个傻子,一个从乞丐堆里走出来的傻子!
可是,如今有人对那位比他更优秀的少将军说,她只愿做她家苏苏的娘子……
“墨……”苏佑亲昵的贴磨轻蹭。
温热的手忍不住往怀中娇妻衣襟中探摸……
这小东西,嫁给了他,却没有给他该有的福利……
“……苏苏,别动。”阿墨慵懒的嗓音带着初醒的软魅,长时间的颠簸使得她精神有几分不济,伸手圈住苏佑的颈,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又阖上纤长的眉睫。
苏佑心中软成一团,指背来回摩挲娇颜。“小宝贝……”
西陵墨醒来时,天色已是黄昏,天地橙黄,随着逐渐北上,天气愈发冷嗖。
朔风扫落叶,街道上被扫的一干二净。
“到了哪里?”
“主子,这是夙城。”带着斗笠的车夫低沉的声音传入车内。
西陵墨不适的挪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枕在苏苏的手臂中,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和这呆子一起躺下的?
马车很大,车壁上镶嵌的硬榻放下来可以躺一个人。
苏佑侧着身子躺在外沿,伸臂将西陵墨揽在臂弯睡着了。
西陵墨看着他,只要一个翻身就要掉下去,手臂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她伸手忍不住捏了捏,呆子没反应。
估计是时间长了,已经麻木了。
这个傻子!
“苏苏……”她在他耳边轻唤了一声,苏佑自然的就伸手往里伸,却抓了一个空,一下子醒了!
他一惊!“阿……”
“在这里。”西陵墨握住他惊慌的手臂。“好好休息,别乱动。”
“苏苏不困。”苏佑眨了眨朦胧的蓝眸,伸臂环住阿墨,将她抱到臂弯。“娘子,苏苏害怕……娘子不要丢下苏苏……”
“呆子!”西陵墨曲指敲了他额头一下。“手酸不酸?”
“不酸哦。”苏佑蓝眸专注而炽热,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娘子。
西陵墨好笑,凤目微挑,冰凉修长的指尖挑起呆子完美的下颌。语气清软,微微靠近,唇齿相依却不靠近。
她瞧着这呆子双颊弥漫淡粉,一股热气都冒到面上,精致的五官艳丽夺人,低笑。“苏美人,阿墨好看么?”
吐气如兰,清冷如一尊温润的玉人,狭长的凤眸如点漆,眉眼如画,柔魅秀颜,若银雕玉砌。
苏佑蓝色的眸子渐染浓黑赤赭,嗓若含火,傻傻点头。
“呵……”清润的低笑声难以遏制,西陵墨浅浅轻啄呆子殷红湿润的棱唇。“乖乖听话哦,呆子!在这里等着阿墨,不要出来!”
她说完,凤目凌厉,翻身跃出车门!雪白秀长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车厢内!
“娘子!”苏佑探出车身朝外张望!
“锦宁侯!你去死吧!”一声厉喝伴随着刀剑声,他猛然见一支箭朝着西陵墨直射而去!登时眼瞳骤缩!
“墨儿——!”
&bp;&bp;&bp;&bp;说时迟那时快,苏佑朝着那支箭射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西陵墨刚要挡开,却见苏佑突然不顾一切的扑来,心神俱裂!“苏苏!”
她想都未想,一把拉过苏佑,纵身就挡在他面前!
“噗呲——!”
箭矢瞬间透胸而过!
“主子!”
“主子!”
黑燕、鬼厉、束风等人惊呼一声,纵身去护!这种箭怎么会伤到主子!
“滚开!”黑燕一把推开怔住的苏佑,立刻扶住西陵墨!“公主!”
西陵墨面上血色尽褪,指骨痉挛。“我……无事。”
修长的指骨猛地握住箭翎,一咬牙,“呲”的一声拔出!白色的衣襟袖子瞬间染红!
黑燕迅速点了西陵墨周身大穴,以防止血流速度过快而失血过多。
西陵墨呼吸微促,看着眼前二十余名黑衣杀手,薄唇勾起冷凉的弧度。“不必留活口。”
“是!”
束风几人指骨捏的咯吱响,看着这群人如看死尸!竟然伤了主子!
“阿……阿墨……”苏佑唇角血红,整个人都在颤抖,站在西陵墨身边却不敢靠近,黑燕身上冰冷骇人的气息十分针对他,他是傻子尤为对这种浓烈的排斥情绪敏感。
黑燕扶着西陵墨,冷冷的看着不知所措的苏佑。
主子早已叮嘱他不要出来,他偏要出来!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公主怎么会被箭矢射中!这种水准的箭根本伤不了公主,为了救这个傻子才会如此!她如何不迁怒苏佑?!
“黑燕,你去帮束风。”
“……是。”黑燕看了苏佑一眼,紧握长剑加入两方厮杀阵营!
“苏苏,过来。”西陵墨脸色苍白,中箭的地方已然麻木,她知道这箭矢定然有毒,但此刻她无法和这个呆子说清。
“娘子!”苏苏蓝眸通红,无措的环住阿墨的腰,看着她胸前红透的白衣,下唇咬得迸出血色,心疼的不知所措,想碰又不敢碰。
看着好疼好疼……
苏佑低声呜咽,他觉得心口很疼很闷,想替阿墨疼,看着她苍白如纸的眉目,难以排遣心底弥漫升起的恐惧!
都是他不好!是他太笨了!
指骨捏的青白,这些人……这些人敢伤阿墨!
湛蓝的眸子瞬息充血!血腥的赭红弥漫,一股戾意翻涌!
“呆子,扶我去马车上。”西陵墨眼见他状态不对,立时握住他的手!
“娘子不疼……”苏佑拦腰抱起阿墨,大步朝车马走去,小心翼翼的放到铺着软缎的硬榻上。“好疼好疼……娘子……”
西陵墨一抬眸,眼看着眼前呆子水蓝的眸子已经弥漫浓重的水汽,唇角都被他咬破,唇齿血红。
这个呆子。
“呆子,你打开车壁左下方的小格子,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瓷瓶,拿出来……”西陵墨眼前发黑,她觉得再不处理,自己要出大问题了。
“……好好!”苏佑衣袖抹去眼角盛不住的眼泪,手忙脚乱的去翻小格子。
“白色的瓷瓶……白色……”苏佑手足不错,匆匆忙忙的翻找,找到了好几个白色的瓶子,全部拿出来,赶紧捧给阿墨!
然而,他一转身就看到阿墨已经无声无息的靠在门窗上,已然没有了意识。
“墨……墨墨!”苏佑肝胆俱裂!匆忙扑到西陵墨身边,将她揽到怀里!薄唇痴迷轻吻她毫无血色的薄唇,确认有清浅的呼吸,他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宝宝,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bp;&bp;&bp;&bp;他现在还是太弱了!只会拖累她!
曾经他从未觉得自己痴傻和别人比会如何,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当真是多么愚不可及!他简直太蠢太不可救药!
他爱她,想护着她,可是痴傻的神智如此愚钝,根本不知道这么做不仅不能救阿墨,只会将她拖入更危险的境地!还有四个月才能恢复,他想立刻恢复!他不想再等了!
“墨儿……”苏佑将西陵墨靠在自己胸口,关紧车门,小心的将被血染透的雪白锦衣褪至胸口,露出青色的箭伤,红色的血液浮一层青色的浮光,苏佑目光一颤,一股阴鸷的杀意陡然迸射!
该死的!有毒!
她竟然就这么忍着不吭声!
苏佑心疼的难以保持正常的情绪,翻涌的暴戾与痛意交织!他要让伤她的人生不如死!更恨自己害的她受如此之痛!
“娘子……痛的话就咬苏苏好么?”苏佑轻轻托着阿墨的后脑,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小心的一个个拿起白瓷瓶检查,确认之后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握在掌心。
西陵墨脑子一片混沌,受伤的地方刺痛难忍隐约带着奇异柔软的吸附触感,有滚烫的呼吸烫到她的皮肤,伤口随着这股吸力一阵阵钝痛,西陵墨低鸣一声,疼痛难忍,张口就咬!
正吮出青色毒血的苏佑听到那一声低低清魅痛吟,身体一紧,一股诡异的热流全部往身体同一个地方汇聚!瞬间有些胀痛。
绮念刚升,肩头一痛!
阿墨已垂首紧紧咬住他的肩头!
他稍稍清醒了一些,见伤口青色的血液已清干净,赶紧将白色的药粉小心撒到伤口上。
“唔!”西陵墨眉头紧紧蹙起,苏佑快速的包扎好阿墨的伤口,伸手就点了她的睡穴!
“宝宝,好好睡一觉,乖。”他如当初阿墨哄痴傻的自己般,语气柔软缠绵,轻轻将她放置在榻上。
滚烫的手掌沿着凝脂般细腻的娇嫩肌肤轻抚深入散开的衣襟。
火焰在身体燃烧,苏佑面色潮红,细挑的眼尾勾勒艳丽的魅色,呼吸微促。
“嗯。”他俯下了身,轻怜密爱,****娇唇,邀她共舞,只可惜西陵墨委实没有半丝意识回应他。
西陵墨醒来时,人已经在夙城的一家客栈床榻上。
她刚要撑臂起身,胸口一阵剧痛!瞬间又跌回原处!
“娘子!你醒了!”苏苏正支着脑袋在榻边休息,一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惊喜的抱住西陵墨!
“呆子,我睡了多长时间?”西陵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她中箭时是傍晚,如今却是清晨?
“三天哦!娘子睡了三天呢!”苏苏蹭了蹭西陵墨,却又仔细的避开她的伤口,泪汪汪的看着她。“苏苏好害怕……”
“呆子,是不是又不听话?”西陵墨看着苏苏,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怎么好像不是自己受伤,反倒像是这呆子?
“苏苏很乖,很听话的。”
苏佑蓝色的眸子中带着浓重的血丝,西陵墨看着心中无奈。“过来,陪阿墨睡睡好不好?”
苏佑眼眸一亮!“陪阿墨睡睡?真的哦?”
&bp;&bp;&bp;&bp;“真的。”西陵墨好笑。
苏苏欣喜的抱着娘子柔软的腰肢,躺在她身边,一双蓝眸亮晶晶的看着阿墨,好像她是奇珍异宝。
“睡吧。”西陵墨伸手覆住他欣喜的眸子,嗓音低柔。
苏苏三日都守在自己娘子身边,又担心自己娘子不醒,身心俱疲,如今心满意足的揽着自己娘子的腰肢,不多时就真的睡着了。
西陵墨原本温和的眸子倏冷!“鬼厉,这次的刺客是否也是上次同一批?”
几次三番要她的命!当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吗!
“他们身上的武器材质与兵部极为相似,招式与上次刺杀主子的刺客一致,理应是同一批人。”鬼厉了语气冷冽。
“兵部……”西陵墨语气飘忽,透着一股寒意。“兵部尚书是上官家罢?”
鬼厉没说话,他知道主子并不是要询问他。
“上官燕快生了吧?”西陵墨支颐,凤眸微挑。
“还有五个月。”时间不短。
“是么?看莫垣那着急的模样,本宫还以为要生了。”西陵墨语气冷淡。
上官家,以为她没时间料理就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黑燕,我听说上官燕在嫁给莫垣之前曾经险些**可是真的?”西陵墨替睡得正熟的苏苏掖了掖被子,淡淡问道。
“主子,上官燕在一年多以前就与莫垣暗中苟且,不存在**之说,只是数月五月之前上官燕的马车在经过京都附近的支谅山时侧翻倒入沟壑,听闻是被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救回来的……”说到此,黑燕脸色古怪至极。
“年三公子?”西陵墨惊讶!竟然是那奇葩货!小三儿的三弟!
“就是他。”黑燕无语,说起来主子与这位年三公子也有一段冤孽!
当年那位骂公子娘气后来被扒光扔到大街示众的就是这位大爷!
当年主子上书的:此鸡丁甚小,小到无限小……以至于之后很长时间内西陵城的鸡丁都没姑娘敢吃了!
西陵墨捧腹,简直对这厮深深折服!
那个色鬼!就是下蛋的母鸡他也要色一色!京都真正强抢良家妇女的纨绔!
要说上官燕与这位在深山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鬼相信?
上官燕也的确是个人物,碰上这种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一丝流言传出来,干干净净的嫁进去莫府!
她就让这位莫少夫人领会领会这其中滋味!
她不是当初诬陷自己诬陷的挺顺手?如今自己也不过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束风!过来!”西陵墨勾勾指头,束风立马凑过来聆听主子教诲。
“你这样……然后……”
束风听着连连点头,转头就办事去了。
西陵墨挪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扯动伤口,眉头皱了皱。
上官燕胆敢令人几次三番的杀她,自己不回敬岂不是太对不起她的盛情?
她不动手,可不代表别人不会替她动手!她就看看,同样是流言,上官燕会是怎样的下场!
“娘子……亲亲哦,生宝宝……”苏苏呢哝了一句,伸手搂住自己娘子的腰肢,身体朝前贴了贴。
西陵墨一僵,感觉到什么东西咯着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动也不敢动,低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出去。”
“是。”
暗中守着的暗卫都退出了屋子,原本跟着苏佑的暗卫见状,也悄无声息的守到了门外。
之前他们传信给陛下说明了太子的情况,按照陛下的意思是希望早日诞下小皇孙,但是西陵这位墨公主却一直没有和太子同房……
原本陛下是打算若墨公主不愿意,陛下会在国内选几位美人赐给太子,只要诞下麟儿过继到太子妃名下即可。
只是……
锦夜沉默,想起自己令人打探这位太子之前在西陵的情况,目光垂了垂。
若是太子殿下愿意的话,想必如今早已小儿绕膝撒欢了。
据他所知,苏维也一直是做如此想,却一直没能成功……
而这位墨公主之所以会嫁给殿下似乎也少不了苏家主暗中推动!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太子殿下喜欢这位公主!
原本太子的喜欢不喜欢根本对陛下的决定没有任何实质作用,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位新主子恢复正常时那双细长妖异的眼睛,他便心中发冷!
&bp;&bp;&bp;&bp;待所有人都出去,西陵墨尴尬的往后退了退,与苏苏避开一段距离。
怎奈,她一动,苏佑又往前蹭,双手握住她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若有若无的蹭她,唇色殷红妖魅。
“墨儿……还要……”他不知做了什么梦,一双手不断的在西陵墨腰间徘徊,还有继续朝下的趋势!
西陵墨面红如血!这……这个呆子!
做得什么鬼梦!
西陵墨额角青筋突突,很想直接给他一拳头,直接击昏他算了!看他还做白日梦!
目光触及他纤长卷翘的长睫下淡淡的阴影,她到底是没能下得去黑手。
“呆子,这次饶了你。”西陵墨轻轻吻了吻他的长睫,轻声叹气。
也许她是有点喜欢这个傻瓜的吧?
即使他真的很傻,傻的每次来救她最后都害得她很惨,傻的自己回回欺负他,他还乐滋滋的任她欺负。
这么傻……
也许,她喜欢的就是他的傻。
西陵墨想着想着,就发觉不对头!
衣襟中那只手——探到不该探的地方!
她霎时招架不住!低低轻吟一声,惊慌失措,死死的拽住他的手!“呆……呆子!放手!放手!”
“墨……宝宝……”苏佑状似无意的调换了一个姿势,双腿压住阿墨修长的双腿,纠缠磨蹭,湛蓝的眸子掠过一道暗光,似乎十分喜欢她失措而生涩的反应。
小家伙白白顶着纨绔大少爷的名号,对男女之事却十分生涩,他爱极这种完全不带轻鄙,仅仅因为是他的碰触而惊慌不知所措的反应……
他想要她,想狠狠疼她爱她,但是她受伤了……怕是经受不住自己的侵占。
只得忍着了……
苏佑赤色的眸子掠过寒光,伸手自然的将阿墨搂入怀中,棱唇轻贴她修长的颈项,轻轻蹭贴。“娘子……睡……”
西陵墨松了一口气,安静的躺在他臂弯。
苏佑睁开了细长的眼眸,棱唇勾勒冰冷的杀意。
上官家么?
上官燕……莫垣……
终有一日,他会将他们打入地狱深渊!胆敢伤害他凤邪的宝贝,就以命来偿还罢!
西陵墨遇袭中箭之事不多时就传入京都,西陵殇大怒!
“给朕查!究竟是谁!咳咳咳!”
“陛下!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皇后端着药碗进来,见状,赶紧将药碗放到条案上,上前去搀扶他,眉宇间掩饰不住心疼与担忧。
她拼命挽留一切,只希望能延续他们一家的幸福。
按照前生轨迹,陛下是四个月之后驾崩的!四个月!
齐晴心神俱裂,不敢去想那个时间!她只希望能延续她孩子父亲的生命!
“阿晴,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还将朕放在眼里吗!如此明目张胆……咳咳咳!”西陵殇脸色阴暗,气血翻涌!说话没几句就剧烈咳嗽!
齐晴赶紧轻抚他后背。“陛下!阿墨不会有事,若是您倒下了,阿墨会如何?您是明白的!”
阿墨还是个孩子!她才十五岁!虽然嫁为人妇,却依旧如以前一样孩子心性,她最害怕的就是陛下与自己离开了她,阿墨该怎么办!
苏家根本……不对!是凤邪!
凤邪将来势必会正常!如今情况与前生根本不同!
阿墨前往陵南,苏佑担心也跑出去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提前被凤弘烈知道!凤邪势必会提前回到凤寰朝堂!
但是阿墨怎么办呢?去凤寰当太子妃?那个地方是吃人的地方,凤邪这种人无心无情,残酷对待女子,根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前生就有不少此类传闻!
有凤寰大臣与他国国主为讨好于他争相敬献各类奇珍异宝,其中就要各色异域美人!
但是那些美人皆下场凄惨,稍有不慎就惹怒喜怒无常的凤邪,转眼死相惨烈!
她记得当初北燕就曾送了数位美人伺候凤邪,意欲利用这些美人在榻上杀了凤邪!
但是没等到那一日,凤邪在一次招待北燕使臣的宫廷盛会中特意招来这些北燕美人献舞,其中一人为他倒酒,无意中碰到凤邪的衣袖,凤邪当场就捏断美人的脖子扔到北燕使臣桌上!
&bp;&bp;&bp;&bp;如此残酷行径已引得许多人不满,当初因为慑于凤邪的威视别人敢怒不敢言,如今阿墨却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凤邪!
面对这种人,她怎么可能放心?
阿墨遇袭,如今也不知怎样?好在暗卫那边没有传来坏消息,陆路不比南下时顺风顺水,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回京。
西陵墨看着手中京都老爹的信件,字迹龙飞凤舞表达自己有多年轻力健,顺便不忘将她骂的狗血淋头!
“臭老头子!他倒是活蹦乱跳!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西陵墨气得心肝脾肺都在冒烟!
“主子,陛下暂时无碍,娘娘让您好好休息,不必急于赶路。”暗影看了西陵墨一眼,将皇后送来的信也递给西陵墨。
帝后两人听闻殿下遇袭一直很担心,明里暗里让她注意安全。
“养了近一周,已经耽误不少时间。”西陵墨放下手中书信,眉头却没有多舒展。
她那个老爹是什么情况,她心底多少清楚,都七老八十了还在为西陵操劳,与她同年龄段的人父亲正年轻,但她父皇却已年迈,年轻时一直在战场驰骋,落下很多毛病。
一点小病痛都能击垮他一把老骨头。
“不必刻意停留,按照正常行程即可。”西陵墨看着马车四周移动的凋零枝干,越往北,天气越冷,估计京都已进入冬季。
一旦下雪,老头子怕是又得整日整日的睡不着。
而在西陵墨赶往京都的路上时,京都原本对恪静公主的流言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少有人问津,反倒是最新爆出的流言瞬间席卷街头巷尾!
“你听说了吗?这个上官燕原来和年三公子也有一腿!”
“可不是!真是不知廉耻,孤男寡女深山野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年三公子可不就是当年被锦小侯爷教训的色胚?呸!真是丢人现眼,好色成性谁不知道!还不知道和那上官燕做出什么脏事!”
酒馆、茶肆百姓口耳相传,到最后传到两人在深山野林做苟且之事的细节都栩栩如生,如在现场观摩一般。
莫垣从陵南回到京都时尚未回府,他一直希望能够和阿墨一起回来,但频频接到家中书信说阿燕腹中胎儿不稳,一次两次他尚且不当回事,但在陵南的时间几乎隔三差五就接到信件,他心里多少有些厌烦,但家中老母一直很在乎这个长孙,他只好提前回京。
岂料刚到锦云楼休憩用膳,就听到四周议论纷纷!
“你不知道吧?前两天上官燕还去西城锦玉坊买首饰,还‘巧遇’了年三公子!”
“当时上官燕‘一不小心’掉落了一只耳环,还是年三公子拾来,亲自送还佳人!”一名男子刻意加重语气,道不尽的臆想。
“这女人,怀孕了还不安分!听说莫少将军陪着小侯爷去陵南赈灾了,上官燕怕是深闺寂寞了吧?”
“哈哈!有道理!说起来,她这怀的还不知道是姓年还是姓莫?”
一楼四处高谈阔论,无不是说他被高戴绿帽替别人养种,莫垣脸色铁青!跟着他一起用膳的两名侍卫沉默不语。
莫垣阴沉,周围的声音却还没有停止的打算。
“这上官燕听说原本是个性子烈的,自从当了莫府的少夫人可安分不少!”
“她还敢不安分?也不想想自己那位置是怎么来的!”另外一道轻蔑的声音接口,坐在一侧的莫垣脸色已不是难看来形容了!
&bp;&bp;&bp;&bp;“你们没听说吗?当日莫少将军与恪静公主婚礼之时连盖头都没掀就和上官燕跑了!”
“听说后来恪静公主与苏家傻公子成亲,莫少将军还去了,当时都说公主掀下盖头,尤甚当年京都第一美人的齐皇后!当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是啊!当时莫少将军还大闹婚礼,想阻止婚礼!本来那消息传出来我还不信呢!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一名肥胖的妇女得意的扬了扬脖子,神秘兮兮的探长脖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才继续道:“我妹子的女儿可是莫府的大丫鬟!都说上官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莫少将军面前贤惠可人,背地里却时常诅咒恪静公主!”
“还有这事?”
“当然是真的!你们还不知道吧?莫少将军参加了苏府婚礼是被抬回来的!听说是看到恪静公主的样貌后被生生气过去!”
“这怎么可能?!”当即有人表示不信!
“我还能骗你们,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儿!锦宁侯可是京都首屈一指的美少年,谁不知道?”那妇人当即冷哼。
“这事和锦宁侯又有什么干系?”
“锦宁侯和恪静公主可是表兄妹!都是护国公府的血脉,当时恪静公主掀下盖头,那和锦宁小侯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说锦宁小侯爷女装的模样说不得就是恪静公主那样子!”
此话一出!锦云楼一阵喧哗!
恪静公主养在深闺皇宫,甚少有人见过,但锦宁侯他们确是知道的!
“那上官燕可不就是在公主与莫少将军的婚礼之上出现的!搅合了莫少将军与公主,自己登堂入室!”
“可怜公主竟是嫁给了一个傻子!”
“这上官燕可不就是仗着一个肚子挤进了莫府?别的贱妇未婚先孕可不要浸猪笼!还不是莫垣护着她,她才敢如此嚣张?如今还真不知道这种是谁的!真是笑死人了!莫垣这头上好大一顶绿帽!”
莫垣脸色陡厉!一股戾意爆涌!
混账!贱人!
“砰!”杯盘四溅破碎!整张红漆桌椅瞬间碎裂成片!
“住口!”莫垣一掌击碎了桌子!霍然站起!“谁再给我乱嚼舌根,休怪我不客气!”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锋利如刀子般的目光直直扫向在座所有人!
“哟!莫少将军好大的火气!你可知砸坏东西是要赔偿的?”锦云楼二楼走下来一位年轻的小二,青布裹头巾,一块毛巾搭在肩上,小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莫垣。
“你的主子是谁?”莫垣紧盯这名胆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小二。
“我们主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莫少将军,您不会没银子赔吧?是否要小的将账目直接送到您府上?”小二面不改色。
“砰!”
一锭黄金直接砸入一张桌面里面!
“好说、好说。”小二抠出来,掂量掂量。“我们主子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想必莫少将军十分清楚。”
莫垣脸色一阵变幻!“阿墨?!”
“瞧莫少将军这语气,好似这骂您夫人的是我们主子的主意?”小二脸色冷淡,眸眼浮现赤一裸的讥讽。
“除了阿墨,我实在想不出谁会如此恨阿燕。”莫垣虽是如此说,眼底的痛色却减了不少,如此说来,并非阿墨的手笔。
“原来莫少将军知道您的夫人不是什么好的?”
&bp;&bp;&bp;&bp;小二话音一落,莫垣一掌劈向他!
他身影倏闪,瞬息退到桌椅之后!“怎么?莫少将军是想杀人灭口?你既然知道你的夫人当初如何设计恪静公主,如今想必也知道是你的夫人罪有应得!”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整个锦云楼就没有听不到他话音的!
霎时引起一阵小声议论,看着莫垣的目光更加古怪。
“我们主子对当初的流言都可以不在意,在我们这酒楼传得何等难听?莫少将军莫不是不知道?如今怎么,这么点流言你就受不住了?”
“你放肆!”莫垣目光阴沉!
小二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如今这酒楼之中可不仅仅是一个人!
“这酒楼当真是锦宁小侯爷的吗?”一个年轻的女子小心的牵了牵小二哥的衣摆,其他的她没兴趣她就注意到其中一点!这小二说他的主子是锦宁侯?
小姑娘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愣愣的盯着小二!
小二甚是得意。“那还有假?看着那二楼右边靠窗的位置没有?公子每次回来都回去那儿坐坐!”
“真的?那地方我包了!”
“哎!小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是啊!听说小侯爷去了陵南赈灾,还治好了瘟疫,是不是真的?”
人群眼冒绿光,一转头将莫垣抛之脑后!
小二的正兴致勃勃的夸夸其谈,柜台上,胖掌柜的算盘直接扔了过来!“小二!你给我滚下来干活!”
“哎!来了!”小二高应一声,左移右移的挤出人群!走到莫垣身边时,眉头就是一挑。“莫少将军,欢迎下次光临!”
他的话一瞬间就把所有的视线都转移到莫垣脸上!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十分不善,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上官燕,却私下小声议论不断。
“原来当初给恪静公主泼脏水的是上官燕,那个蛇蝎女人真是不知羞耻!”
“没想到这么有名的锦云楼是小侯爷的!当初骂恪静公主说的多难听?小侯爷也没说什么,如今不过几个人在这里骂上官燕那贱妇,莫垣就想栽赃小侯爷!”
“难怪小侯爷和他割袍断义!这种大哥不要也罢!”
“就是啊!活该被上官燕戴绿帽子,可不就是报应不爽!”
人群止不住的议论,莫垣气血翻涌,脸色发青!一群刁民!
他气得直接甩袖扬长而去!
小二朝外瞄了一眼,见他走了,拿出金锭随手扔到掌柜面前,没骨头似的靠在柜台上,拿根牙签剔牙。
“瞧瞧小爷我的功力长进了罢?我不气死他!是主子牵针引线又如何?上官燕那个臭女人本就不干净!”
他呸了一声,十分不屑。不然那年瘪三怎么说出屁股上有红痣这种调戏上官燕的下流话来?还说的有模有样的!
“哎,掌柜,你说上官燕屁股上真有红痣吗?”
掌柜白了他一眼,一掌呼到他脑袋上!“干活去!”
小二摸了摸脑门。“我这不是好奇吗?原来莫垣好这口!红痣?哈哈!红痣!”
&bp;&bp;&bp;&bp;莫垣一脸铁青,从西陵西城到东城,稍微停在一个地方就能能听到详细描述年三与上官燕的风流韵事。
一顶奇大无比的绿帽子罩在他脑袋上!
他原本打算回府的脚步顿了下来,直接转个弯去了年府!
年府除了好色成性的年三公子年赟还有二公子年凌。
莫垣准备去找年凌了解一番情况,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好戏正等着他!
马车尚未到年府的大门,仅仅到朱雀街道口就被堵住了!
他刚欲让马夫不必理会,直接赶过去。
“年赟!你给老子滚出来!”一道熟悉的厉喝声传出老远,莫垣铁青着脸没有过去,而是静观其变!
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上官家的人,上官黎!
一辆朱漆圆顶马车堵在路上,马车上刻着上官两字,而他对面正是年家的马车,马夫被上官黎一鞭子抽下马车倒在地上呻一吟。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在爷的面前!”年赟暴怒的推门而出!车门都被推得哐当作响!
莫垣眼眸微眯,下车的人与年凌有三分相似,与年凌相比,此人面向偏柔,脸上敷粉,远望委实长得十分俊俏,只是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股轻佻傲慢,令人看之不喜,眼睫之下有很重的阴影,锦衣玉袍穿上身上空荡,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莫垣看着第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这种人他见得很多!真正的纨绔子弟!青楼楚馆寻欢作乐尚且不能满足,更喜在街头猎艳,自认凭着家世就能什么女人都能睡!
若说一个女人和这种人在深山郊外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连他自己都不信!
想到此,莫垣面色阴鸷!
但这种一推即倒的软蛋根本不是上官燕的对手!莫垣忍着恶心没有一拳头上去打死他!
即使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没有言语冲突与肢体冲突!
“年赟!你这个没担当的狗东西!竟敢再外散布谣言污蔑我妹妹!今日老子就废了你!”上官黎面露狠厉,一把抢过马夫手中的马鞭,劈头击向年赟的脸!
“小爷倒是谁!原来是给那女人来找场子的!怎么?想知道小爷是如何玩你妹子的细节?”年赟呸了一声!“给小爷好好教训他!”
上官黎马鞭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两名身穿褐色短打的男子立刻站在年赟面前,其中一人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上官黎的马鞭!
他面无表情,一把横扯!上官黎猝不及防,瞬间被扯下马车翻滚倒地!
“给小爷打!不就是一个上官府?打死了小爷担着!”年赟面色狰狞,跳下马车,几步走到上官黎面前,抬腿就踢过去!
五名上官黎带来的小厮挡在年赟面前!冲上去就朝年赟拳打脚踢!
“给小爷弄死这些杂碎!”年赟破口大骂!转眼躲到两名褐色短打大汉身后!指着这五人厉声叫喊!
“是!”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入这五人之中!
噼里啪啦一阵骨裂断折声音,惨叫声此起披伏,吓得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都朝后倒退了一个大圈子!
莫垣目光再次落在上官黎这边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上官府包括马夫在内的所有人!一个个抱头、抱胳膊惨呼。
“怎么?你不是挺有能耐?你废了小爷啊!你废啊!”年赟一脚脚踢向被打的爬不起来的上官黎!“上官府算个毛?你爹不是很有能耐?来救你呀!”
年赟对着上官黎就是一阵拳打脚踹!猛然抽出刀子就要废了上官黎,莫垣眼瞳微缩!
上官黎被打的吐血,浑身没有一块好地。“姓年的!你这个孬种!”
年赟大怒!“小爷废了你!”
上官黎吓得面无人色!“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小爷看你也是孬种!刚刚不是挺神气!”年赟大笑!握紧匕首就朝上官黎关键部位切下去!
&bp;&bp;&bp;&bp;“救命啊——!”上官黎大叫呼救!
眼看年赟匕首切下来!
“给我住手!”莫垣一脚踢向年赟!
“砰!”年赟猛地砸向车辕!嘴角瞬间溢出鲜血,他痛的惨叫一声,气急败坏!“你是谁!给小爷报上名来!”
莫垣冷笑一声。“想死?”
年赟脸色扭曲,一把抹去嘴角的血!“又是一个孬种!”
莫垣脸色阴沉,不等他开口,他脚下的上官黎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看到他如看到救星。
“妹夫!就是这个小子污蔑我妹妹清誉!”
不仅是年赟,身边围观的人一听“妹夫”两字,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莫垣,窃窃私语起来。
上官黎的妹妹就是上官燕,上官燕可不就是嫁给了莫府的少将军莫垣?
年赟目光陡显讽刺!那目光看得莫垣心头火起!
“原来是莫少将军?想知道莫少夫人是如何取悦小爷?”年赟恨声道。
莫垣目光杀意崩现!猛地朝年赟逼去!“该死的!你去死吧!”
“年一、年二!”年赟连滚带爬躲开莫垣的毒手,随着他的叫声,两名短打男子迅速与莫垣交手!
年赟眼看这两人不是莫垣的对手,当即伸长脖子大叫:“怎么?莫垣你是想杀人灭口?你以为杀了小爷,上官燕的丑事就没人知道?大家快看啊!莫垣要杀人灭口!”
“你住口!”莫垣气得青筋暴起!如此大声呼喝,四周几乎没人不认为是他心虚要杀人!他一掌击飞两名打手,朝着年赟掠去!
年赟在人群中拼命躲闪!人潮涌动,莫垣根本不可能立刻抓住他!
年赟很清楚莫垣不会放过他,但是他在风月场游荡这么多年没事,如果不知道如何避祸和嫁祸,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他边跑边喊!“莫垣,你不知道吧?上官燕那个小贱人当初为了脱身对小爷屈意承欢,那才叫一个爽!”
“你——!”莫垣气得眼眸通红!纵身跃起!一把抓住年赟的衣领提起!“我让你胡说八道!”
他抬手就朝年赟的脸打去!
“小爷知道你莫少夫人的右屁股上有一个红艳艳的痣,还知道她又圆又……噗!”年赟尚未说完,莫垣已是脸色青黑的一把甩开他!
脸色早已是阴沉的吓人!
年赟被巨大的力道摔昏了过去,然而他的话如此之大,这让在场人头济济的百姓给听个正着……
莫垣浑身暴戾的戾气惊人的狂虐!若说之前保持着一点点的不相信,在年赟说出这种私密之事时,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断裂!
对于上官燕曾经与年赟苟且之事已算是深信不疑!
贱人!
竟敢骗他!
莫垣气得面皮扭曲发颤,再也没有教训人的心思,甚至连马车都没上,直接朝莫府而去!
上官黎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年赟竟然与自己的妹妹真的做出这种事!但是当时他妹妹还找他哭诉说和年赟什么都没发生,他才理直气壮的过来教训年赟!
岂料结局是这样!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啧啧屁股上的红痣都被年赟知道,还说自己是清白的?真不要脸!”
“呸!不要脸的东西!”
上官黎被吐的一身口水,脸色忽青忽白,指骨捏的青白!又气又恨!
&bp;&bp;&bp;&bp;莫垣挟暴风雨的怒气冲入莫府大门!
莫府的下人见他回来,顿露欣喜,管家刘衡正要出来迎接,然而视线一触及这位主子的脸,原本欢迎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这是……”
“上官燕那个贱人呢!”莫垣大步跨入上官燕的院子!语气极冲,充满暴烈的怒气!
院子中伺候的丫鬟一看到莫垣怒气冲冲的冲进来,一个蜷缩,抖抖索索道:“在……在老夫人那里……”
莫垣转身就走!
院子内一群小丫鬟全身哆嗦,她们并非不知道这几日突然兴起的流言!但是少夫人如今哄得老夫人的欢心,一直在她那里尽孝心,就是原本不喜欢少夫人的老夫人,如今多少念着腹中孩子对少夫人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只希望这次少将军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能够不要轻信外面的流言!
莫垣一路朝着莫老夫人的院子直奔而去!
指背的血管暴起,心口翻涌的怒意难以排遣!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水性杨水的女人抛弃了阿墨!结果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个贱女人竟然瞒着他和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
“老夫人,您看这个花样可好看?”上官燕眉宇飞扬,脆亮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好看好看!做给我未来的孙子正好!”莫老夫人笑呵呵的接过上官燕手中的红色婴儿肚兜。
“这才六个月,还有三四个月孩子才出生呢!老夫人不知道他有多皮!”上官燕娇笑的捂住肚子,目光闪过一道异芒,她这一次一定生个男孩!
她看着莫老夫人欢欣的模样一阵反胃!
这个老东西左一个孙子,右一个孙子,她很清楚若是自己生下的女儿会如何!当初就是靠着这个肚子她才进的门,老东西都不喜欢她还总喜欢在莫垣房里塞人,她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勉强让这老东西念在孩子的面上给她好一点的脸色!
孩子出世,她就不信莫垣的心还在那个贱女人身上!
她最好永远死在陵南别回来!想不到父亲精心训练的暗卫都没能要了那个女人的命,她就不信这次还不死!
只有这个“锦宁侯”死了,莫垣的心才会回来!
如今他也该回来了……上官燕摸了摸肚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就是西陵墨又如何?还不是败给了自己的肚子!
十月怀胎,还有三个月就会出生吧?上官燕目光微闪。
“少将军!少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哎!少将军,您别进去!您……”
上官燕正想着,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皱了皱眉,这些狗奴才竟敢阻止阿垣来看自己!
她一脸欣喜,扶着高耸的肚子,立刻就要站起身去迎接!
莫老夫人看了她高耸的肚子一眼,六个月了,正危险的时候,疏忽不得。“你好好歇着,我看看,阿垣许是回来了,急着看我的孙子!”
她笑着起身走出去,正要笑一番莫垣想孩子想的这么不顾礼节就闯进来,眼前一阵冷风扫过!
“贱人——!”
莫垣劈手就朝她抓了过来!
莫老夫人大惊!“阿垣!你干什么!”
&bp;&bp;&bp;&bp;莫垣怔住,一看是自己的母亲,此刻根本没有丝毫停留,避开她,一个箭步直奔室内!
上官燕看到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一看到莫垣暴怒的神色,顿时一惊!
“贱女人!”莫垣眼眶赤红,看到她瞬息充斥残酷的煞气!猛地抓向她的头发,抬脚就踢过去!直直甩向放着盆景的花木架子!
上官燕身体不便,完全没有想过莫垣会突然冲进来这么对她!一下子撞倒了花木架子!
“哐当!”花木架上的盆景砰然掉落,瞬间摔成碎片!
上官燕一下子被推出去!她掌心瞬间被碎裂的瓷片割破,鲜血淋漓!
然而更让她惊骇还不是掌心的伤!
她猛然尖叫一声!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啊——!”
一股热流涌出,上官燕几乎昏厥过去!
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莫老夫人见到上官燕裙子下弥漫的鲜红,三魂七魄吓掉大半!“阿垣!你疯了吗!”
“快快快!叫大夫!叫大夫!”
莫府瞬间乱成一团!丫鬟屋内外来回奔走!手中一盆盆染红的水猩红!
上官燕尖叫惨呼的声音一阵接过一阵!
紧闭的产房大门一股浓重的腥气弥漫,莫老夫人在房外来回踱步,就是莫老将军听闻消息也立刻赶了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街上的流言怎么能随便相信?无论怎么说上官燕都怀着孩子……如今这……”莫老将军摇头叹气,真是乱上加乱!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
“阿燕这孩子才六个月!这可怎么办啊!这下孩子没了!我的孙子!”莫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莫垣一阵数落!心都在滴血!
眼看就要足月了,如今孩子却硬生生被自己的儿子给踢没有了!
莫垣脸色阴沉,一语不发,目光紧紧盯着房门,纹丝不动。
“没有便没有,还不知是谁的种!”莫垣看都没看一眼,调头就走!
然而,还有更令他暴跳如雷之事还在下面等着他!
他刚要走,就听到产房内传来一阵轻细如猫的婴儿啼哭声!房门大开!产婆抱着一个襁褓一脸欢喜的跑出来。
“恭喜莫少将军,喜得千金!”
这下子,不仅仅是莫垣,就是莫老将军和莫老夫人脸色也瞬息剧变!
他们惊怒交加的不是男孩还是女孩!
而是这个婴儿竟然活着!活着!六个月的胎儿从来没有活下来的例子!最早的早产儿也要七个月才有可能成活!因为七个月的胎儿心脏各方面才长好!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上官燕根本不是怀的六个月身孕,很可能是七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若不是这一次意外……
莫老夫人脸色发青!
“这……这个贱妇……”
她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莫老将军大惊!“大夫!快看看夫人!”
“母亲!”莫垣此刻哪里有心思看什么新生儿?脸色已是难看到极点!立刻去搀扶自己直接气昏过去的母亲!
莫府顿时比先前更乱!一团尖叫喊大夫的声音!
谁也不曾想到会发生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莫垣如今更是连气怒都没力气了!
莫老将军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伸手从产婆手中接过刚刚出生的婴儿,脸上神色勉强保持正常。“看赏。”
“多谢老将军!”产婆以为是莫少夫人没生出儿子所以不被婆婆和丈夫待见,如今有赏钱,立刻跟着莫府的下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莫老将军瞬间老了十岁!
“报应!真是报应!”
如今更是不得不咽下后果!甚至不能告诉别人,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bp;&bp;&bp;&bp;上官燕醒过来时,悚然一惊!猛地抓住身边伺候的丫鬟!“是不是男孩?”
那丫鬟被她尖锐的指尖刺得生疼,想到今日之事,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卑躬屈膝!一把打开上官燕的手!“放开我!”
上官燕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竟敢这么对她!脸色一戾,刚要发怒,那小丫鬟就笑嘻嘻的屈身福礼:“恭喜燕姨娘,诞下一位小姐。”
“什么?!”上官燕猛然跌坐下去,神色颓废。
然而还不等她回神,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瞳仁剧缩!“孩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死?”
那婢女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有一开口就问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死没有死的母亲吗?
但是,她还没有回答就听到身后一道阴冷到极致的声音。
“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上官燕?”莫垣高大的身体极具压迫感,尤其是上官燕还是半躺着的,必须要仰着头看他。
背后的光线打在莫垣的身上,他面部表情看不清楚,埋在阴影中十分瘆人。
上官燕忍不住抓紧被子往后退,强装笑脸。“垣哥哥……我……”
“贱人!”莫垣一个箭步上来,一巴掌甩到上官燕的脸上!
上官燕惨叫一声,一头撞到墙壁!
莫垣抓起她的头发,死死的将她的脸抵在墙壁上!巨大的力度压迫得上官燕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莫垣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除了自己还和别的男人乱来!而且显然还不止一个!
不然不会瞒着孩子的月份!
可笑他当初还觉得她的张扬如火是个性!觉得和阿墨如此相像!这个贱女人怎么配!
他觉得真是吞大粪一样的恶心!竟然为了别人的种当堂抛弃了阿墨,还对这个女人千娇百宠!
“说!还有什么没说!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莫垣剑眉如刀裁,犀利的眼眸迸发惊人的暴戾,吓得一旁的丫鬟一句话也不敢说,捂住嘴跪在地上!
上官燕浑身哆嗦,杏眼慌乱!“没……没有……我和年赟什么都没有发生!”
“贱妇!还敢撒谎!”莫垣瞳孔赤红,抓起上官燕的头发猛地撞上墙壁!
“啊!”上官燕剧烈挣扎,头疼欲裂!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会知道你身体长了什么?!还说的如此详细!”莫垣根本不再相信上官燕,暴戾的撕扯她,如对待破布一般毫不怜香惜玉!一把扯裂她的裙子!
对待他在意的女人可以宠着她!但是背叛他,他就让这个贱人生不如死!
“嘶——!”
整条衣裙都被撕下!上官燕尖叫一声!他竟然挡着外人的面这么对她!
莫垣一把甩开上官燕!上官燕直接扑到榻上!露出右臀部一颗红色的痣,莫垣看到的一瞬间,一股杀气爆升!
“贱女人!你说年赟是怎么知道的!”他掐住上官燕的脖子,掐的上官燕直翻白眼,死死的拽住他的手!
“我……我没有!”上官燕受到的惊吓不是一点半点!她不知道年赟是怎么知道的!她和那个恶心的男人根本什么都没发生!“有……有人害我!一定是她!锦宁侯!”
“砰!”
“啊啊——!”
上官燕整个身体撞击到房门上!瞬间瘫软如泥!
她试图反抗,但莫垣的武功远远在她之上!
莫垣如地狱归来的厉鬼,阴厉残酷,一脚踩在她的背上!“说!阿墨遇袭是不是你干的!”
&bp;&bp;&bp;&bp;上官燕被踩得连声惨叫!“我就知道是那个贱人害我!啊啊!”
她说一句,莫垣愈发暴戾!
他忽然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从未有过的怀疑!他怎么选择了这种怨毒自私的女人?他怎么会觉得上官燕是个好的?
“你偷人是阿墨害的?还是你攀上我莫府是阿墨害的?”莫垣唇角凉薄,极近讽刺!这个胡乱攀咬不知廉耻的贱人!“说!那个贱种是谁的!”
上官燕浑身剧痛,她很清楚,反抗的后果是什么!莫垣会杀了她!“我……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莫垣眼眸危险的眯起,脸色更加青黑!
“那也有可能是你的女儿!”上官燕背部剧痛!
她这句话却丝毫没有让莫垣想放过她,他冷笑一声。“还有多少男人上了你?”
“不……不是的!只有那一次!只有那一次!”上官燕陡然浑身冰冷,爆发异常浓烈的仇恨!
莫垣目光微眯。
上官燕嘶叫低哑!娇颜扭曲!“是护国公府!是他们!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毁了我,我不会去你和那个贱人的婚礼!是护国公府的人对不起我!谁让恪静公主也是护国公府的女儿生的!她活该!她活该!”
莫垣一把扔开半疯癫的上官燕!
上官燕瞳孔微扩,扭曲怪笑。“当时我从我们上官家祖宅回京,半路马车被劫,所有下人都被杀!我被支谅山的一群山贼给……给……”
上官燕娇颜爆发浓重的恨意,死死的盯着莫垣!“如果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死了,我不会被年赟那狗贼乘人之危!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去查支谅山的山贼,却发现那些人全部都护国公府的人剿灭!我躲在暗处,有一个人临死前嘶吼叫骂他们杀人灭口!”
“我之前被强暴时听到那个强盗头子说我找人报仇就去找我自己的仇人!”上官燕沙哑着嗓子尖声叫喊!“不是护国公府还有谁!”
只有护国公府的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
之前她就和莫垣在一起很久了,当时恪静公主已经传出和莫垣的婚礼即将进行!
她就算再蠢也知道擅闯一国公主的婚礼礼堂是什么后果!但是她恨极了护国公府,尤其是事后发现自己有身孕!莫府子嗣数代单薄!这个孩子有利用价值!
恪静公主就是护国公府皇后所出!她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践踏那个抢了自己男人的女人!护国公府不是很厉害?难道还能强行让不喜欢她的莫垣娶她?
“你——你明知这个贱种不是我的!竟然利用她破坏我和阿墨的婚礼!”莫垣一巴掌煽向上官燕!
上官燕目光充满怨毒,却没有反抗!
“不是我破坏了你的婚礼!是护国公府的人根本不需要你!如果不是他们暗中作梗,我不会去破坏你的婚礼!”
上官燕目光一闪!她不知道究竟是护国公府知道她的存在故意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还是当真在利用她搅黄莫垣与恪静公主的婚礼,她只知道,如今莫垣恨护国公府!
他不是很喜欢那个贱女人?现在是护国公府故意阻止他!
她迟早要让护国公府的人付出代价!
莫垣脸色剧烈变幻!护国公府!又是护国公府!
锦宁侯!
那个真正的锦宁侯齐·墨!他一直对自己十分仇恨,他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出来!
&bp;&bp;&bp;&bp;当初自己与齐·墨过招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锦宁侯是阿墨!然而真正的锦宁侯甚少有人知道,这个齐·墨甚至不怎么露面!
当时正逢佳节,他一个堂堂锦宁侯却以御前带刀侍卫的身份巡城!
曾经他以为阿墨是锦宁侯,所以即使厌恶护国公府这座庞然大物,却没有想过要直接覆灭他,但是如今……
莫垣目光阴厉,他迟早要将护国公府夷为平地!
不过……
莫垣阴鸷的目光冰冷的移向浑身发抖的上官燕!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会和阿墨完成拜堂!不会做出这种无可挽回之事,害得阿墨如今嫁给一个傻子!
上官燕见莫垣步步紧逼,惊惧交加,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不能杀我!”
莫垣掐住她的脖子,如提一只鸡,唇角冷笑。“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们上官家对本将还有用……”
“你……你……”
即使他如此说,上官燕直觉阴森!脸色青白,对眼前这个鬼一样阴狠的男人又惧又怕!
“我不会杀你……但是……”莫垣的手缓缓伸到上官燕的凝白的腿,倏然面部森寒!“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嗷——!”
上官燕扭曲变形尖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莫府!
院子内所有的下人噤若寒蝉!
皇宫,凤仪殿。
“听闻数日前上官燕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早产了?”齐晴斜躺在贵妃椅上,白皙的五指正随手翻看一本医书。
白羽正拿着美人锤替她捶腿,白澜与总管太监姜贵站在帷帘侧正说着话。
姜贵笑道:“娘娘有所不知,上官燕生了一个女儿,对外说是早产孱弱给送出去将养着。”
“将养着?”齐晴翻了一页,眼底冒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怕是回不来了。”
“娘娘说的正是,这六个月就生下来的可不是活不长的?上官燕听说被打断了腿给毒哑了扔到莫府的一个庄子上,上官家原本还去莫府闹,后来也不知怎地就连外甥女都没见就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姜贵道。
“六个月?”齐晴颇有几分同情莫老夫妇,如此期待一个孙子降生,结果上官燕给他们生了个别人家的女儿,上官府有何名头去闹?平白的与莫府关系闹僵反倒不好,反正女儿没死不是么?
也难怪莫垣打断了上官燕的腿扔出去自生自灭,像上官燕这种心比天高的女人废人一般活着,可不是生不如死?
“娘娘有所不知,上官燕的孩子是被莫垣给踢早产的!”之后才发生一系列始料未及之事,也该是上官燕的报应!
白澜话一出口,齐晴脸色便冷了几分,果然是莫垣的手笔!
“是这次的流言?”
“正是!”白澜继续道:“莫垣起初并不相信,还亲自去了一趟年府,在半道上遇到了上官黎与年赟发生冲突,年赟当时张口就说上官燕右臀部有红痣,莫垣深信不疑,一回府就将上官燕的孩子给踢了出来!”
&bp;&bp;&bp;&bp;齐晴秀眉微扬。“红痣?年赟当真与那上官燕有染?”
当初齐·墨那孩子不是说……
“此事奴婢当时听大公子说起,他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白澜也奇怪。
齐晴沉默未语,没有发生什么年赟却张口就来!他这种人若是早已知晓,在最开始时势必就拿出来宣扬,也等不到现在!“这流言是何时开始的?”
“就在半个月前,莫府与上官府也在暗查是否有人暗中推动,但此事的确是年赟在一次酒后与几个纨绔张口胡说所至,当时因为是人多之时,被旁人听到,之后一传十十传百才宣扬开。”
白澜的话并未打消齐晴的疑惑,别人不知,但她却是知道的!
年赟与上官燕的确没有滚到一起,当初在阿墨与莫垣婚礼之前,她通过护国公府知道了莫垣还有一个女人!就是上官燕!当时府中有人去报复上官燕,之后上官燕回京途中才遇到年赟。
也就是说年赟是最近才知道上官燕身上的红痣?那又是谁告诉他的?
“娘娘,公主的来信。”帘外,传来宫人压低的声音。
齐晴目光微亮,将此事放下。“快拿进来给本宫看看!”
姜贵见状,笑道:“看日子,这两天公主也该到京了!”
“让她好好养伤,她倒是皮实!这么快就回来了!”齐晴眉眼含笑,心中十分高兴。
西陵墨到达凤麟城时正值城中举行篝火盛会,庆祝开国之初皇帝大军在凤麟城驻扎。
盛会之上篝火成堆,百姓围着火堆跳大面舞,她便多逗留了一日。
京中的消息送到她这里时,苏佑出去尚未回来。这阵子苏苏似乎爱热闹,时常跟在凤寰几位暗卫的身后去街上看稀奇,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给她带一堆小吃,她看他高兴,也就随着他去。
“主子,事情已经完成。”束风将京中朱雀卫传来的消息递给西陵墨。
西陵墨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莫垣还真是不留情面。”和当初对付她一样心狠手辣!
虽说知晓他对上官燕一定不会有好脸色,却没想到直接一脚把上官燕的孩子踢早产。
结果似乎比预料的要好?虽然莫垣还没有被气死……
“主子,那上官燕那边……”
“不必理会,若她突然死了,反倒容易引起怀疑。”西陵墨随手捏碎纸笺,语气冷淡。
何况,这般活着岂不是更好?莫垣是恨毒了上官燕罢?竟然捏碎了她的腿骨,怕是一辈子都得这么窝囊的过活,跑都跑不掉!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这红痣……您是……”怎么知道的?
束风忍不住询问,这也实在是……主子又不是真的纨绔子弟,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西陵墨挑眉。“本公子纵横花丛多少年?不说所有,这西陵城的千金大小姐本公子可都是认识的!”
束风无语,这个上官燕这个有干系吗?
西陵墨眉眼弯弯。“我是从礼部尚书三千金那里知道的。”
谁都知道礼部尚书与兵部尚书的夫人是表亲,两家的小姐自幼是手帕交,对方身上的标志自小都知道,但这两位表面和暗地里较劲,她当初游戏花丛,总能暗地里听到一些千金小姐咬牙切齿的骂谁谁谁……偶尔带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她自然笑纳了。
虽然当时她没觉得这种谁胸口长个黑瘤子,谁屁股长个带毛的痣什么的有什么意义,但是这种标志若是被年赟这种人知道,足够一个女子名节扫地!
&bp;&bp;&bp;&bp;她就小小的利用了一下,让朱雀卫的人故意在年赟出没的地方“不小心”透露给年赟知道,年赟当初没能把上官燕怎么样心里早已不满,以他那张臭嘴,知道这种事一定会恶意散布消息!
之后的事,她只要让朱雀卫的人小小的推动一下,西陵城百姓就全部知道了!
反正这种八卦向来是他们喜欢谈论的,都不用她花大力气。
如今,上官燕毁了,接下来是谁呢?
西陵墨狭长的凤眸微眯……
“太子妃,不好了……”锦夜几人出现在西陵墨面前时,西陵墨正讶异,他们不是暗中跟在苏苏身边看杂耍去了?
“我好得很。”西陵墨挑眉。
锦夜一僵。“太子殿下被人抓走了。”
“什么?”西陵墨不可思议的看着锦夜。“你们就这么让人抓走他?抓苏苏干什么?”
他一个大呆子,又不干偷鸡摸狗的事!苏苏可是大大的良民!
锦夜眉头跳了跳。“若非生命危险与暗中刺杀,我们影卫不能干涉。”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被人带走了,不过他还是留了两个人看着,以防万一。
“是什么人抓苏苏?”西陵墨皱眉,谁会光天化日之下抓人?好大的胆子!
“是凤麟知府的女儿。”锦夜看了一眼西陵墨,表情十分古怪。
“她抓苏苏干什么?”西陵墨还没反应过来。
“说是带回去当……”锦夜眉头都皱成疙瘩,十分艰难道:“男宠。”
西陵墨:“……”
她傻兮兮的盯着锦夜,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笑话。
拉苏苏回去当男宠?!她没有听错罢?!
“男……男宠?”西陵墨都佩服对方的奇思妙想。
“是的,还望太子妃早日把主子领回来。”
“说不定你们主子正乐不思蜀不想回来呢?”西陵墨哼哼。
“主子被抓走前一直喊您,说对方丑不可言……所有才被一怒之下……”架走的……
西陵墨都无语了,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当街抢男人的!简直闻所未闻,只听说当街强抢民女,没听说强抢民男的!
当西陵墨决定去瞧瞧究竟时,没成想对方更绝!
“这里就是苏公子住的地方?他的下堂妻现在何处?速速出来!”一道倨傲的声音在客栈房门外传来,西陵墨与屋内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被雷劈的神色。
“下堂妻?”西陵墨眯眼。
黑燕无奈,前去开门。
她尚未来得及表明身份,对方看到她就居高临下的睥睨她,扬长了脖子,施恩般,轻蔑道:“你就是苏公子的下堂妻?如今苏公子已是我们知府千金的男宠,跟着我们小姐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一百两银票,你接着!收拾包袱赶紧走人!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就这么扬长而去,只留下黑燕机械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反应。
西陵墨支颐靠在桌子上,瞧着她怀里被直接塞的一百两,眼角狂抽!“原来你们太子还值一百两银子,他就这么卖身了?话说他那身衣服都值几千两,这么赔本的买卖也太亏了!”
&bp;&bp;&bp;&bp;确实挺亏本……不是!太子殿下没有卖身罢?!
“太子妃,殿下这……”您是不是该去救夫?
“去瞧瞧他是怎么吃香的喝辣的。”西陵墨把玩着自己的短箫,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风出去。
北地已是冬季,虽未下雪,却北风呼啸。
这呆子大冬天的出去,竟然这么背运被人抢走了。
虽说西陵民风向来开放,但是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吧?
凤麟城,殷府。也就是殷知府的府邸。
凤邪细长的眼眸冷冷盯着眼前足有他两倍体积的女人,目光含冰。
殷大小姐大冷天的衣衫薄透,上衣半露的褪到肩膀,摆弄着巨型身体朝面无表情的凤邪抛媚眼,凤邪看着她扭曲的肥肉一阵胃抽搐!
他这两日乘着神智正常,一直在暗中处理凤寰那边的事情,大约耗神过剧又恢复了痴傻的状态,他刚在点心铺准备给墨墨买她喜欢的桃花糕,怎料再次恢复正常状态就被人当男宠掳走了!
此刻被人五花大绑仰面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若是他恢复,这种小伎俩委实看不上,但是现在……
他眼皮子直抽筋。
“美人……我疼你哦,别怕别怕……”白胖大手摸上他的脸!上下其手要扒他的衣服!
“放肆!”他眸底阴鸷的寒意迸射,恍若实质!冰玉冷越嗓音带着阴戾的杀气!
殷大小姐吓得一窒!差点直接翻下榻!
凤邪目光森冷,他怎么可能被这种女人碰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东西真是烈性!本大小姐就喜欢你这样的!”白花花一大团直接朝凤邪扑过来!
凤邪黑云罩顶!猛地侧身倒翻惊险避开泰山压顶!
“砰!”殷大小姐圆滚滚的身子撞到床榻,整张床都震颤不已,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
“小乖乖!你往哪里跑!”殷大小姐慢吞吞爬起来,见凤邪避到另一边,小眼睛大亮!又一记饿虎扑羊!
看得暗处两名暗卫眼泪都绷不住了!
憋得!
但是主子没叫他们,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出现……
实在是刚刚没出现,现在出现,主子若知道非得宰了他们!
西陵墨赶过来时就看到了这笑掉人大牙的老鹰追小鸡的场景……
“噗……哈哈哈!”西陵墨快笑喷了!她可不会强忍着,看到殷大小姐一个熊扑,一把将苏苏那小可怜抓住,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中就想到大象踩老鼠的情形……
原谅她吧!
“哈哈哈!”西陵墨音质如琅玉坠盘,琳琅悦耳,尤其是这笑靥若粲阳,万花失色……
剧烈挣扎的凤邪一听这声音动作慢了一拍,眼看殷大小姐那张大的过分的大红唇就朝他凑了上来,一听这少年郎“美妙无比”的笑声,当即一怔!抬起胖头,眯眯眼朝外望去……
一触之下!当即眼冒红星,一脸痴迷!“我的美少年!”
当即喜新厌旧,飞奔而出!把可怜的小乖乖给抛之脑门后!
凤邪眼角直跳!
这个顽劣的墨儿!
眼看胖美人扑过来,西陵墨笑意依旧!纵身跃出数丈之外!侧首掠过,墨色青丝如黑缎,食指飞速射出一道银光,瞬息切断了凤邪身上的绳索!
下一秒,她就笑意盎然,身如玉树的站在了凤邪身边。
只是,她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苏苏是个难得正常的苏苏……
“苏小美人,让小爷瞧瞧,啧啧,这姿色……”她轻佻的挑起凤邪的下颌,凤目笑意盈盈……
凤邪蓝眸掠过一道暗光,眼瞧着有人犹自不自知的调戏自己,突然探首朝前,张口就吻住那送上门的香唇!
&bp;&bp;&bp;&bp;西陵墨凤目陡然瞪大!
刚要反抗后退,后脑被一只手直接按住!
“唔唔!”
西陵墨一掌劈向这色胚!手被擒住!
继续一脚踹向他某处!腿被压住!
她侧首,他吻颈。
她大骂,他封唇!
“混蛋!凤邪!你放开我!”西陵墨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不妙!那妖怪又复活了!
“不放。”
“放手!”
“不放。”
“走开!”
“不走。”
“你到底想怎样?”
“吻你。”凤邪在她颈边吮出一个印子,痛的西陵墨捂住颈,甩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刮子!
“流一氓!”西陵墨飞速远离这危险的妖怪!却见室内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发懵的看着他俩!
“好帅!”殷大小姐露出星星眼,一对帅哥拥吻!
美哉!
“断、断袖!”其他人都吓懵了!指着这两人犹如看耍猴。
跟着在西陵墨身后赶来放人的殷知府更是面皮抽搐。“小侯爷请……”
西陵墨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要毁了,为了防止美好形象崩塌,她秀眉一挑,朝殷大小姐抛个骚包的媚眼。“小爷最喜欢可是小美人哦!”
“她说笑的!”凤邪直接抱起这闯祸精远离这是非之地!
“放开小爷!放开小爷!”西陵墨就这么在同情的目光下被带走了,俨然变成了被压的那一个!
“小乖乖,刚刚殷大小姐是如何疼你的?”西陵墨不甘落后!
凤邪刚走出殷府就恢复天真无邪,眨巴透亮透亮的蓝色大眼睛。“娘子是叫苏苏么?苏苏很乖哦!”
西陵墨两眼一瞪!恶狠狠的拽住他的衣襟!“你有种!”
扁嘴。“娘子,苏苏很疼哦……”
西陵墨抚额:“……”
“娘子,苏苏好饿,吃东西好不好?”
“……好。”西陵墨败北。
“要娘子喂。”
“……好。”
“娘子和苏苏一起吃好不好?”
“……好。”
于是,锦夜瞧见太子爷甜蜜蜜牵着一脸不情愿的太子妃的手欢喜的一起去用膳了。
西陵墨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这呆子很多银子,这辈子不得不还债来了。
“娘子!亲亲哦!”
“娘子,抱抱!”
“娘子,苏苏想娘子了!”
“娘子,回家就可以生小苏苏哦!”
凤邪唇角弯起笑弧,眼看京都已经要到了。
一整日的奔波,墨儿也累了。
他轻轻将她搂入怀里,殷红温热的唇细细摩挲她细腻如瓷的五官。
这半个多月来虽是时清醒时痴傻,但是他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墨儿已经慢慢适应他的变化,无论是苏苏还是凤邪都是他。
他拥有同样的记忆,有他们的情感,甚至前生乞讨二十余年、痴傻的没有名字的乞丐的记忆与情感……
只是感觉经历了好多年,起起伏伏,前生他死时三十余岁,这一世他还在二十五岁,但小家伙今年才及笄,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在顽劣的年纪。
“到京城了吗?”西陵墨被吻醒,伸手挡在苏苏的脸上。
“娘子,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家了哦。”苏苏握住阿墨的手贴着脸颊,薄唇轻轻吻了吻。
手好凉,这小家伙体温似乎一直都过低,如今正好是冬天,他比较体热。
&bp;&bp;&bp;&bp;西陵墨实际上一点也不冷,因为一路上都被:娘子好凉好凉,苏苏心疼哦……的理由裹在某个呆子的狐裘中。
一路上都是马车,颠簸的她浑身散架,西陵城的寒意浸人,到达时又正值阴雨绵绵,西陵墨虽口说没事,但脸色不太好看,一直靠在凤邪怀里休息。
乘着西陵墨睡着,他干脆解开上衣,将小妻子裹贴着自己滚烫的皮肤。
到达京都繁华地带时,他伸手小心的捂住阿墨的耳朵,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西陵墨醒来时马车已经到达苏府门外,凤邪正要抱她下车时,她醒了过来,直接跳下了马车。
“竟然到家了?”西陵墨有些不可思议,她有睡得这么猪?
凤邪刚要笑她,却陡然无声。
家……
墨儿似乎把苏府当做了他们的家。
在墨儿眼里是否苏维是一个好父亲?
凤邪蓝眸幽深复杂,十八年,他在这里呆了十八年,若说毫无感情……又怎么可能?
“苏老家主好像要下个月回来,他说会赶回来陪苏苏过年,估计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西陵墨好笑,那老东西说不定一回来又变着法儿的让她生小苏苏!
凤邪蓝瞳转浅,西陵墨伸手牵他时,已然是对苏府依旧孺慕依赖的苏苏。
“公主!大少爷!你们可回来了!”胖管家老远就嚎了过来,赶紧的带领着一群下人迎接!
西陵墨看到他的瞬间惊讶的瞪大了凤目!“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管家,你不是跟苏老头子走生意去了吗?”
风管家小眼眯成缝,笑得合不拢嘴!“劳公主您惦记,家主听说大少爷失踪担心他的安危,就把我给遣回来了!”
苏佑蓝眸陡然深邃,垂眉不语。
“那老东西还真担心本公子把他宝贝儿子卖了不成?”西陵墨负手就直接进府,走到一半时又忍不住皱眉。“那两房人呢?”
她回来了,竟然全部失踪!连个面都不露,好歹她的身份在这里摆着!
“大老爷和夫人数日前去了西山温泉,估计过两日回来,三夫人回了娘家,三老爷……”风管家面露难色。
“三老爷出去喝花酒了?”西陵墨挑眉,又跑出去造人去了?
话说,苏家的人当真喜欢造人,只可惜苏家上上下下早已被人暗下黑手,根本无法生育,再如何也无奈。
苏维面对苏苏时不知是何种心情?
据她所知,之所以死苏维愿意替仇人养孩子,因为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仇人的,还是他曾经心爱女人的孩子,这么多年下来,就是养只畜生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风管家汗颜,三老爷一向喜欢在外风流,凭借着苏家的财力养他倒也没什么,但是现在这情况就有点复杂。
“三老爷看上了红灯巷春香园的香柳姑娘,死活要娶回来,三夫人被气回了娘家。”风管家无奈。
“春香园?”西陵墨皱眉,青楼里的妓子!竟然娶回家?
“是啊!说是香柳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三老爷喜不自胜,死活要娶进门,还要以平妻之礼迎娶香柳!”
这下西陵墨无语。
有身孕?!怎么可能!
“三老爷本打算出来迎公主与大少爷,一个时辰前被香柳的丫鬟叫走了。”风管家抹汗。
西陵墨迷眸。
一个时辰前。
皇帝老头子来了也不着这么久吧?看来又来一个搅屎棍!
&bp;&bp;&bp;&bp;“娘子,三叔叔是不是要当爹爹了?”苏佑眉目弯弯,频频朝三房的院子张望。
西陵墨没有搭腔,三老爷根本无法生出孩子,这个香柳却有了身孕……
不过,这是三房的事,只要不来招惹她和苏苏,她就当没看见,到时候苏老家主回来自然会处理干净。
回到府中,安顿下来又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所幸如今玲珑和离洛都在,省了她许多事。
次日,西陵墨便被皇后一道口谕召进皇宫,
西陵墨前脚刚走不久,后面又有一名太监单独请苏佑进宫。
风管家暗觉不对,但对方的确是宫中的人,他便知道是宫中的那位有意分开他们两人。
“驸马,请上马车。”小林子搭着拂尘,请苏佑上他们带来的马车。
“进宫?是去娘子刚刚去的地方吗?”苏佑歪首看着眼前的马车,目光微亮。“娘子的爹爹和娘亲就住在皇宫哦!”
小林子脸上表情微僵,果然是个傻子说出的话。
他笑道:“正是,还请驸马快些上车。”
“好!”苏佑开开心心的上了车马,小林子一个手势,马夫一甩长鞭,驱马朝宫中赶。
西陵殇自认与凤弘烈做对手做了一辈子,对他还是十分了解,尤其是他那张老脸,人模狗样的正人君子脸,年轻时就骗了不少纯真少女。
那老不死的在遇到蓝妃之前就是一个风流种,到处留情,遇到蓝妃之后倒是专情起来,蓝妃死后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重拾当年风流。
因此,西陵殇对那老不死的儿子也没多少好感。
这男人呢,就是觉得睡得女人多算是风流事,但当了爹之后,有了宝贝疙瘩的女儿,那对待女婿绝对是防狼一样防着,绝对没有好感!要是对方风流,那绝对要打断他的腿!
要说之前他并不知道苏佑的身份,但多少有些怀疑,隐约明白和凤老鬼有些牵扯,而查到凤寰后宫时就知道苏佑是蓝妃的儿子。
他初次知道时觉得是个比莫垣更好的选择!因为他很清楚凤老头是真的很爱当年的那个蓝妃,这个儿子在出生时凤弘烈查到一点孩子没死的蛛丝马迹就二十多年不肯立太子,由此可见一斑!
但苏佑是个傻子,一个傻皇子,根本毫无作用!他的王妃就更是如此了!何况又被凤弘烈看重,其他皇子还不将他生吞活剥了?
当时,他也知道,他那个女儿就是要嫁一个傻子!你反对,她说不得下一刻就给你生米煮成熟饭,你哭都来不及!
何况又有一个莫垣的前例在前,那孩子心死如灰,他不得不勉强同意。
但此刻,他又开始后悔了!
西陵殇看着眼前一脸兴奋又忐忑的瞅着他的苏佑,老脸抽了抽。“你叫苏佑?”
苏佑连连点头,坐在厚绒铺垫的座椅上,拘谨的绞着手,蓝色的瞳仁却闪着奇异又感激的光芒这么盯着西陵殇。
西陵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凤弘烈那老鬼比狐狸还狡猾,他儿子怎么这么一副蠢像?如果不是那熟悉的五官和那双蓝色的眼睛,他都要怀疑搞错了对象。
“你为何这么看着朕?”西陵殇眉宇带了一丝冷肃。
“爹爹说,你对阿墨很重要很重要,你愿意把阿墨嫁给苏苏,所以阿墨才能娶娘子哦!所以苏苏很喜欢你哟!”苏佑十分认真道。
&bp;&bp;&bp;&bp;对阿墨很重要很重要?
西陵殇心中偷着乐,被女婿这么一番恭维给收买了。老脸却依旧一本正经,低咳了一声,肃正道:“你这话在理。”
何全在一旁听着眼角抽了一下。
“阿墨对苏苏很好很好!苏苏很喜欢很喜欢阿墨!”苏佑眉眼灿亮,说起自己的娘子就十分高兴。
“你老实告诉我,这话是不是你父亲让你这么说的?”虽然他看得出来苏佑喜欢他的阿墨,但是一见他就立刻表明态度却不像是一个傻子能做出的事。
苏佑一愣,忙不迭点头。“你好厉害!是爹爹让苏苏说的!”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父亲卖了,西陵殇暗自为苏维无语。
“不过,爹爹让苏苏说,苏苏可以照顾娘子,苏苏会比所有所有人都爱娘子哦!”
西陵殇瞥了他一眼。“那你会比所有人都爱你娘子吗?”
苏苏一个劲儿点头!
“你喜欢阿墨是因为阿墨对你好,如果有人比阿墨对你还要好,你会喜欢别人吗?你会只喜欢阿墨一个人吗?”西陵殇语气低沉,沉淀了岁月的眸子带着隐隐的压迫力,犀利的凤眸紧紧盯着苏佑!
苏佑只要说谎,他就一定能看出来!
苏苏疑惑的愣了愣。“可是,没有人比阿墨对苏苏还有好哦。”
“如果以后有呢?一个比阿墨温柔、比阿墨善解人意、比阿墨更爱你、对你更好的人出现呢?”西陵殇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
这就是一个傻子的弊端,或者说是所有男人共通的毛病!
苏苏蓝色的眸子闪过一道蓝光,薄唇紧抿,凤邪凌冽而妖异的目光缓缓浮现……
西陵殇一直注意着他的变化,见此情形,瞳孔一缩!
这……这是……
“我可以告诉你……本宫……”
“父皇,你和苏苏说什么这么严肃?儿臣也来听听?”西陵墨一身男装,负手晃进殿内,探长脖子朝里张望,大大的眼睛冲着自己的父亲眨巴眨巴。
西陵殇无奈,没听到这位驸马最后会说出什么。
他现在的答案究竟是什么?阿墨怎么偏偏这时候进来?
“老头子,你也太老奸巨猾了!竟然单独骗呆子过来!老实交代,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骗你这么可爱又纯洁善良的女儿?”西陵墨上前掐住老爹的脖子!直接章鱼似的扒上去!
“你不是陪你母后?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八成是苏府的人故意通知了阿墨,阿墨不放心她那个呆夫君,就这么眼巴巴跑过来了!
“我担心某个傻子被你卖了,他还傻呵呵的以为你是个菩萨。”西陵墨白了自家老爹一眼。
“他刚刚还没回答我……”西陵殇不屈不饶。
“没发生的事儿你也要这么死脑筋,果然是老掉牙了。”西陵墨捏起老爹的下颌,作势看大白牙。
西陵殇没好气的呼了她脑门一巴掌!试图把章鱼拉下来。
“你给我下来!”
“不下来!”
“你给我下来!”
“不下来!”
“你这个……”
“哎,老爹,最近燥火上涌,作为孝子的儿臣决定再孝顺您一回!”西陵墨咧出一口大白牙!
&bp;&bp;&bp;&bp;西陵殇心中警铃大作!“你又想干什么?”
“何公公,御膳房的药应该熬好了,你去端过来吧。”西陵墨笑出一朵花,指使一旁的手拿拂尘的何全。
何全当即垂眉,假装看不到皇上抽搐的眼神。“奴才这就去拿。”
“哎!何全!你是谁的奴才!”西陵殇话未说完,何全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待他端着一大碗黑不溜秋,散布着可怖怪味的药碗回来时,西陵殇就开始了被西陵墨压榨的日子!
临走前,西陵墨还不忘大放豪词。
“老头子!你放心,小爷隔三差五就会来做孝子的!”
西陵殇黑着脸,看着她领着她那个呆子夫君就这么嚣张的走了!
西陵墨一出宫墙,与苏佑一起坐上苏府的朱漆流苏马车时就阖上了眸子,独自蜷在自己的一角养神,没有开口的打算。
“娘子……”
“阿墨……”
“墨墨……”
苏佑挨过来时,湛蓝的眼眸已然不再懵懂天真,专注的凝视阿墨闭阖的眉睫。
西陵墨没有睁开眼,脑袋靠在车壁上,安静无声。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想去纠结,但是她还是故意打断了苏佑的话。
如果,他说还是只爱她,没有发生的事,她不信。但若将来发生,他爱别人,这种回答会比利剑更伤人!
如果,他说不确定,那么自己就不是他的唯一,至少他说出这句话开始,心里就已经不是将自己摆在第一位!这说明以后自己会重走当初可笑可悲的路!
无论是怎样的回答,她都不想听。
所以她故意插科打诨。
将来的事,谁说得清?
苏苏是傻子,谁对他好,他就对谁更好!
可是如果对他好的不是自己,也许他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罢?
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有其他的想法,乘着她那刚刚萌芽的情感还能收得住的时候收手撤回。
一切都还来得及!
西陵墨想通了,刚要睁开眼,腰肢一紧!滚烫的呼吸迎面扑来!
炽热的吻胶粘缠绵,整个身子被凤邪搂入怀里,紧紧贴着他激烈跳动的心脏!
他伸手托着阿墨的后脑,狂肆而霸道的加深唇齿间的纠缠!
“放……唔!”西陵墨被困在车壁的三角难以动弹,唇舌都被缠得嘶痛,呼吸滞住,她感觉到一只手在解她的衣带!
“宝宝……我爱你……只爱你。”凤邪低魅的嗓音缠绵柔媚。
他知道刚刚他的举动伤了她的心,他感觉到她原本为他开了一隙的心门在关闭!
只有那一刻,他才真实的感觉到害怕恐惧!他害怕她不爱他!如果没有爱,这小东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
所以他如今明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却不敢告诉她,他怕她会不爱自己!他怕她喜欢的只是单纯的苏苏,而不是有着黑暗的过去的凤邪!
在西陵帝问他时,他的骄傲促使他想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他说了本宫……
她感觉到了……
墨儿……她是如此敏感,如此的爱记仇的小东西!
她进殿后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和他说一句话!之后出宫门也不会说话,一上车,若是以往,她会过来调戏自己,但今天却反常了……
&bp;&bp;&bp;&bp;他看着她原本紧抿的唇慢慢恢复冷淡,这曾让他魂牵梦绕的香唇……
他就知道她在将自己从她心底慢慢驱逐出去!
这怎么可以!
他爱她!爱的渗入每一寸骨血,想将她纳入自己的骨肉血脉才安心,可她却要退出来!不可以!
“凤邪!你放手!”西陵墨拼死偏首躲开他的纠缠,努力去够被他摘落的短箫。
凤邪每次出现时都异常癫狂,而且身手根本不像苏苏那般无害!
“呃啊——!”
西陵墨低鸣,被一把按入车壁伸出的榻上!
颈边被重重的吮了一口,那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浓重而秽一乱的吮声令她一阵发抖。
滚烫的手伸进了她的衣襟中肆意抚挲,凤邪俯下了健硕而有力的身体压住阿墨,温柔缱绻的嗓音柔魅入骨,轻含她的耳垂,缓缓送入她的耳畔。“我的小娇娇儿……”
掌心美妙的触感触发了凤邪浑身的血液!尽数朝一个地方聚集,他难受的扯开上衣,光裸的上身轻蹭怀下玲珑的娇软身子。
想将她融入身体,揉进骨髓血肉中……
西陵墨感觉到身上男人的变化,尤其是那……抵在她腿间……
她动都不敢动,浑身都在抖。
“别怕,宝宝……我们是夫妻……”凤邪缠绵的吻她,感觉到她在颤抖,动作愈发轻柔,他怕吓着她了。“我只爱你,墨……”
“这……这是在马车上……”西陵墨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打颤。
凤邪眼眸闭阖,意乱情迷之际却还是隐约能够辨认出他的小妻子那害怕的声音都微微打嗝儿……
他轻轻吻她,试图进行当初洞房花烛之时没有做的事……
手心那暖玉般的触感让他几乎发疯失控,神智都在飘飞,不知道和这小东西融为一体时会如何心神皆摄……他想知道……
西陵墨感觉到手心握住了冰凉的短箫!终于拿到了!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凤邪微微沉身试探进去,西陵墨脑子一崩!
“呜——”箫声顿起!
凤邪一凛!感觉脖子一凉!
身体已然无法动弹!
“混蛋!”西陵墨一巴掌煽到凤邪脸上!一把推开身上不能动的雕像!连蹦带跳的跳下榻,赶紧提上自己的绫裤!系紧衣带!
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自己没问题,这才恨恨的走到凤邪身边,一阵拳打脚踢!
“混账王八蛋!流-氓!你这下三滥偷袭的混蛋!登徒子!”西陵墨老实不客气的给了凤邪几下!却怎么也不敢和那双炽热的近乎狂热的发红细长眸子对视。
“墨儿……”凤邪低魅的嗓音如魔音,额头汗珠淋漓湿润了鬓角,散落的青丝如晕开的墨,五官妖魅而惑乱,动人心魄。
可惜他求一欢的低软嗓音对某人一点效用也没有,西陵墨直接从马车的小木格子中掏出一对棉花塞进耳朵里。
她探长脖子,嚣张的坐在凤邪的肚子上。“哎,你说什么?小爷听不见!”
“我让你这么对我!”西陵墨俯身吻了一下凤邪的下颌。
凤邪眸光霎时赤红妖娆!额角滚落一颗汗珠,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墨儿……我想要……”
&bp;&bp;&bp;&bp;西陵墨知道他的声音会使人失魂,所以才塞耳朵,但是从他的唇齿开阖也能知道他说什么,双颊一红,但想到自己差点栽了,顿时心火蹭蹭冒起!
不给点教训就不知道要乖顺点!老给她制造各种意外!
“小乖乖,小爷怎么疼你呢?”她学着他咬住了他的耳垂,轻舐了一下……
凤邪嗓音沙哑!瞳若着火!浑身都开始哆嗦!
“你……你这个小妖精!”他真是快要死了!
西陵墨瞧着这厮浑身火烫,估计定身也定不住多久,万一大妖怪醒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她当即侧身快速起来!转身就想跑,跑到车门时又怪笑的跑回来。
“嘿嘿,小美人,小爷总要拿点利息不是?”她双手蓄力,将半裸的凤邪翻过来趴着……直接压在他后背上,一阵桀桀怪笑。
“小美人真是可口!小爷真是太喜欢了!”她贴着车壁喊了一声,故意提高声音,凤邪气得脸都黑了!
也只有这小东西敢对他这么放肆!
西陵墨这才打开车门,朝正在赶马车的车夫暗卫心情愉快打个招呼。“就在这里停车,小爷还有点事,你送你们太子爷先回府……别忘了,到家时让所有暗卫都看仔细些车门!让锦夜亲自来接你们太子爷!方圆一里都不能出现雌性生物,知道吗?你们太子爷今天可累坏了!”
说完,扬长而去!
暗中守着的侍卫不解的看着车夫,带着斗笠的车夫压了压头上斗笠,低咳了一声,没说话。
他好歹是个暗卫,刚刚车里的情形似乎……
虽然不知道为何太子妃出来时还这么精力旺盛,但是太子累坏了?
西陵墨虽然十分遗憾不能亲眼瞧见凤邪出丑,但是她更清楚自己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下场是什么!
所以,还是溜之大吉比较保险!
凤邪简直无法言语此刻的心情!那小东西将他挑动的欲一火焚身,自己竟然这么跑掉了!
更让他脑门青筋直蹦的是现在!浑身赤一裸的扒在硬榻上!这若是让人看到,活脱脱就是……就是下面那个!
不过,庆幸的是墨墨太得意忘形,忘记点他哑穴。
凤邪声音低沉愠怒,冷冷对车门外的暗卫说了一句什么,那暗卫微微点头,刚要打开车门进来,凤邪阴鸷的声音陡然提高!“闭上眼睛!关好车门!”
当身上的穴道解开,凤邪拿起自己的锦衣穿好时,马车已经到达苏府大门。
与此同时,还有一乘软轿停在苏府门口,轿子上的帘子被一个小丫鬟打起,一位身姿曼妙、娇若扶柳的淡粉裳美人扶着小丫鬟的手袅袅娜娜的走出轿子。
三老爷老远就迎了过来,一脸欢喜的扶着美人的柔荑。“柳儿,你可回来了,今日孩子可还乖巧?”
“老爷,您放心,夫人腹中的孩子想必知道夫人心情好,也格外乖巧呢!”那小丫鬟接口道。
“那就好!那就好!”三老爷喜不自胜,目光紧跟着款摆的香柳纤纤小腰,月份还小,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大夫都说了,这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bp;&bp;&bp;&bp;“老爷,妾身无事,今日看了哥哥,他也十分感激老爷,若非老爷替妾身赎身,妾身和孩子怕是要被黑心的老鸨打死了!”香柳掀起香袖拭泪,娇娇弱弱,十分惹人心怜。
三老爷心儿都快化成了水,亲自搀着。“慢着点,慢着点,可莫要磕着孩子!”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盼到老盼了大半辈子,终于让他给盼来了!如何不当成心肝宝贝般的哄着?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风管家的大嗓门又开始了。
他一说话,香柳与三老爷的目光都朝凤邪的方向看过去。
凤邪此时神智正常,对风管家只淡淡点了点头。“阿墨会回来得晚些。”
风管家点了点头。“稍后就午膳了,奴才已经让备着公主喜欢的吃食。”
凤邪点头,听到身后三老爷与那个青楼女人的声音脚步未停,正要进门,就听到三老爷叫他。
“苏佑,你回来了?还不过来见过新的三婶!有没有一点礼貌!”三老爷见状就有点不高兴的喝止!
香柳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这位据说是苏府傻儿子的苏佑,目光掠过一瞬间的惊艳。
青丝如缎,鬓若刀裁,眉目如画,棱唇挺鼻,那双细长的湖蓝色的眼眸更带着一丝成熟男人的邪魅,身材健硕笔挺,更不是三老爷这种半身入土的老色鬼能比的!
这种男人真的是傻子吗?
她微微一怔,便迈着小碎步,笑语柔软。“这位就是大少爷吧?真是一表人才,老爷还时常说起公子。”
凤邪本不想理会这种女人,何况还怀着孽种冒充是苏家的子嗣!比上官燕还不如的贪婪女人!
但是随即想到阿墨当时听到这个女人怀孕时那狡黠而吃惊的面容时,他心神一荡,也许这个女人的出现是他和阿墨修复关系的机会!
他又不动声色的收回已经踏进门的脚步,他也想知道孕妇是什么样子,将来他的小东西怀了他的孩子,他瞧着三老爷也提前学学经验。
不过,他是不会给别人养孩子的!
他微微一僵,原本的兴致便低了大半。
不会给别人养孩子……这句话……对苏维来说,他不就是别人的孩子吗?
“你又在想什么鬼?整日的到处晃!也不怕丢了苏府的脸!”三老爷见他有些出神,又是一阵训斥!
苏家的傻子!若非是唯一的孩子,他可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凤邪回神,唇边恰到好处的含了一丝笑意,却是看向香柳。“恭喜三叔要当爹了。”
“哼!”三老爷听了好受些,却没有注意到苏佑此时没有一丝傻态。“你若无事就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公主那野性子也该收一收,早日给我们苏府开枝散叶!不要整日到处闲逛!”
“三叔说的是。”这句话他喜欢听,凤邪笑意直达眼底。
“既然没事就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杵着!”三老爷教训完,赶紧去当好父亲去了。
凤邪笑容淡淡,也不说什么,礼貌的站在一侧观赏这两人。
香柳粉颊微红,眼眸如丝,含着浅浅笑意睨着他,暗送秋波。
“哎呀!”她陡然惊呼一声,身子就朝着凤邪倒了过去!
&bp;&bp;&bp;&bp;这一倒委实十分突然又巧合。
但盼子心切的三老爷可不会认为奇怪,见状大惊!“柳儿!”
香柳绣鞋就这么一歪,方向选得极准,她料想着自己如今怀着身孕苏佑定然不会如何,就朝着凤邪的怀抱扑。
但凤邪……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的种也妄想进苏府的大门!
眼见香柳娇呼扑来,他长靴往右迈出一大步!
香柳不曾想他竟然会躲,水盈盈的杏眼掠过一道恼怒与惊诧!她就不信以自己的姿色还不能迷住他!娇躯往前一个踉跄,不死心的继续往凤邪身上倒!
凤邪眼底掠过一道厉芒!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碰到她都觉得肮脏!
“锦夜!”
一道黑色的矫健身影倏然出现!直接挡在凤邪面前,见香柳扑过来,面无表情的一脚踢出去!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三老爷反应过来时,香柳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娇呼喊疼。“我的孩子!老爷!妾身肚子好疼!”
三老爷大怒,目眦欲裂!“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孩子!”
“喊大夫!快找大夫!”香柳身边的小丫鬟惊叫起来,对着两位站在凤邪身后的丫鬟就指使起来。“你们两个还不快去请大夫!”
离洛与玲珑垂眉,安静的候在门侧,她们是来接自己的主子的,但是主子没回来,驸马没进府,她们不能在他前面入府,因此直接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么点伎俩也敢出来献丑,若是在宫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三老爷余光见两个丫鬟还站着不动,横眉竖眼!“还不快……风管家你去请!”
他一看是青攸院的那两个丫鬟,顿时一滞,抬手就指了风管家。
风管家应了一声,瞧了一眼躺在地上有力气娇呼撒娇的香柳,眉心蹙在一起,刚刚那名暗卫分明避开了她的小腹,她倒是会喊!
苏府真就没有安宁的时候。
凤邪看也没有看泪眼盈盈的香柳一眼,直接抬腿进府。
“傻子!你给我站住!你简直无法无天!这个黑衣服的人是谁!你竟敢命令他伤香柳腹中孩子!”三老爷气急败坏。
凤邪冷眼盯着三老爷,三老爷一悸!玲珑屈膝往前走了一步,礼貌道:“三老爷,这位香柳小姐愣是往驸马身上扑,驸马都已避开,她转着弯也有投怀送抱,奴婢倒是瞧见香柳小姐气色红润,还有气力在此嫁祸于人。”
三老爷脸色倏地铁青!抬脚就要踹玲珑!“你个贱婢放肆!竟敢如此污蔑柳儿!”
“三老爷,奴婢倒是会些医术,不如让奴婢看看香柳姑娘的脚是否崴了?”离洛抬眸看了三老爷一眼,三老爷一僵,就借势收回了腿。
“你会医术?”
“奴婢在太医院跟着李医正学过两年医。”离洛驱身走到香柳脚下,蹲下来就要检查,香柳看到离洛的脸,心中一惊!杏眼就含了两分嫉恨!
这个贱婢竟然如此容颜!难怪大少爷会这么对她!这么一张狐媚子脸!
离洛面无表情,对这个所谓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妓子的演技实在看不上,竟然见着自己就露出这么一副嘴脸?
若是见着了公主?
离洛面色冷了两分。“香柳姑娘,不如让离洛给你看看?”
“不……不要!你走开!老爷!柳儿害怕!”香柳梨花带雨,连连缩腿,仿佛被离洛吓到,怎么都不肯让她碰。
离洛仿若没看到,伸手就去掀她的裙子!
&bp;&bp;&bp;&bp;香柳脸色一变!这个贱婢竟敢如此对她!好大的胆子!
她的脚根本没有崴,怎么可能让她看到?
“老爷!柳儿自认身份卑微,竟是连一个奴婢都要欺辱妾身……”香柳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柳儿不要怕!”三老爷顿时化作绕指柔,抱起香柳又是安慰又是软语。
离洛淡淡起身退到凤邪身后,只看戏不说话。
大夫到时,三老爷已经抱着香柳回了自己的院子,又是一番折腾。
风管家出来时,大冷天的满头汗。
这个香柳委实是个会挑事的,怕是如今三老爷恨死了大少爷。
“情人眼里出西施,如今香柳怀着孩子,三老爷自然只看得到她的好,管家不必忧心,一个小角色罢了。”离洛端着一簸箕的药材正在挑拣,见风管家进了青攸院,笑道。
“离洛姑娘所言极是。”风管家原本要进去看苏佑,想了想又凑到离洛身边。
离洛奇怪的看了风管家一眼。“管家有事要吩咐吗?”
“这个,大少爷身边那位黑衣服的侍卫是……”风管家目光频闪,那是暗卫杀手!比他们苏家养得更进一个层次!
离洛摇了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自从驸马与公主一齐从陵南回来,锦夜就跟在驸马身边了。”
“他叫……锦夜?”风管家瞳孔骤然凝聚成针!
“是啊。”离洛见风管家发怔,奇怪的看着他。
风管家怔愣,久久无法回神!
影卫!是凤弘烈身边的夜影卫!全部以夜命名,意在只出现在暗处!
除了主子的命令,他们只在主子出现生命危险或遭遇伏击时出现!刚刚那种情形影卫本来不会插手,但是大少爷很可能不想碰那个青楼女人,所以叫了出来,或许不单单如此,只是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但是,大少爷不是傻子吗?
“风管家还有事吗?若没有,奴婢还要去给驸马煎药。”离洛挑好了药材,屈膝告辞。
“这是给大少爷的药?”风管家表情古怪,之前老爷告诉他,眼前这位离洛暗中给大少爷下毒!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离洛表情坦然,没有丝毫不对,见管家疑惑,解释道:“我们公主医术就是御医院的李医正都甘拜下风,驸马一直有余毒未清,公主开了方子,每日都有服用,相信过几月驸马就能痊愈。”
离洛说完,见风管家点头,就径直去了青攸院的小厨房熬药。
风管家脑子还有点发怔,他意识到一件事!
大少爷他……是不是早就恢复了神智?!
刚刚他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大少爷的举止都太正常了!这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举动!
他是否知道老爷与凤弘烈的关系?如今凤弘烈的暗卫都在身边,恐怕早已捅破了这层纸!
但是,为何大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呆在府中?
西陵墨回府时,玲珑就义愤填膺的把香柳之事告诉了西陵墨,还不忘大吐口水,愤愤不平!
“这个女人真不愧是青楼出来的!起先奴婢还觉得平常,不过,若是没有一点手段怎么会把三夫人那尖酸刻薄,惯会撒泼的人都给气走了?”
西陵墨好笑的看着她。“她不来招惹我们,你也别管她。”
“奴婢就是气不过!瞧她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还对驸马投怀送抱!三老爷竟然没看出来?”玲珑深深怀疑三老爷的智商!
西陵墨眉头一挑,凤眸微眯。“驸马也坦然受了?”
&bp;&bp;&bp;&bp;“没有!没有哦!苏苏最爱娘子!”
玲珑刚要否认,已有人直接挤开她,占据了自家娘子身边的最佳位置,双臂一伸,把西陵墨揽到怀里表忠心!
“是吗?”西陵墨斜瞟他。“去招惹她做什么?”
“苏苏才没有!苏苏只想看看有宝宝是什么样子哦!”苏佑手就往西陵墨腹部摸。
西陵墨没好气的打掉他的咸猪手!“看到了吗?”
“没看到,什么都没有哦。”苏苏失望的耸拉着耳朵。
“真是呆子。”西陵墨敲了他脑袋一下。“宝宝要三四个月之后才能看出来。”
她好歹是大夫,一般情况下西陵女子衣衫宽松一些也看不出什么。
“哦……”苏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咸猪手又贼心不死的往自己娘子腹部挪,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瞅着。“小苏苏以后会出现在这里哦……”
西陵墨:“……”
他这是在暗示她吗?
“娘子,苏苏也想要宝宝哦。”苏苏水蓝的眸子希冀的瞅着她。
好罢,不是暗示,是明示。
西陵墨装傻。
“公主,驸马今天的药奴婢熬好了。”西陵墨无以为继之时,离洛端着药碗进屋拯救了她。
苏佑一嗅到那股子苦味,俊脸就皱成一团,牵了牵西陵墨的衣袖,拖长了音调。“娘子……”
可以不喝喔?
“不喜欢?”西陵墨将药端过来。
这些汤药可以祛除苏苏体内的残毒,助他早日恢复正常。
但私心里来说,正常的苏苏让她心有戚戚,她斗不过那个奸猾又吓人的大妖怪!一个不小心就被啃的渣都不剩!
苏佑攒眉,西陵墨刚准备拿起药碗……
“驸马,这些药可以早日生宝宝喔!”玲珑凑过来挤眉弄眼,直接把药碗端到苏佑面前。
苏佑眼眸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奴婢绝对没有骗您!驸马身体恢复了,就可以和公主生下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玲珑话未说完,西陵墨瞪大眼睛眼瞧着药碗从眼皮子底下被苏佑端走,仰头就喝的一滴也不剩了!
“我……”西陵墨欲言又止,伸出的手悻悻然收回。
苏佑连声保证!“苏苏以后都会好好喝药喔!小苏苏一定很聪明!”
“是啊是啊!”玲珑也跟着应和。
西陵墨默默的隐藏存在感。
离洛在一旁看着好笑,也许心境变了,她发觉这样过下去,真的很好,苏府的日子至少公主一直很开心。
这时,一名小丫鬟垂首走进屋侧立在一旁,站到离洛身边侧耳对她说了一句什么便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离洛目光微拧,走到西陵墨身边轻声道:“公主,大老爷夫妇回来了,大夫人说是在半道上看到三夫人硬是拉回了府,正要过来给您请安。”
西陵墨正与苏佑说着笑,闻听此言,薄唇微勾。
见苏苏正与玲珑讨论小苏苏讨论的热烈,她悄然退了出来。
“怎么回事?”半道上遇到三夫人?以她对三夫人的了解有些不信如此之巧。何况,给她请安?她虽是公主,但在苏府却是晚辈,明显是有事来求自己。
&bp;&bp;&bp;&bp;“公主有所不知,当初三夫人就是被香柳给挤兑走的,说是三夫人在她膳食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要害她,三老爷打了三夫人一巴掌,三夫人说不清,一怒之下就哭回了娘家……如今已是差不多近一月了,三老爷虽说没有大办婚宴,却小宴请了好友,说是要娶香柳为正房,如今更是……”
离洛话音微顿,心中对三老爷凭生不少恶感。“这府中不少人为了攀附直接称香柳三夫人,三老爷对回娘家的三夫人更是不闻不问,怕是三夫人坐不住了。”
当然坐不住,再在娘家住下去,怕是直接成下堂妇了!
三老爷也的确够荒唐的!糟糠之妻不下堂,三夫人为人虽刻薄寡恩,但对三老爷可真算是用尽了心,一起共患难,却经不起共享富贵。
三房和大房的妾室都是按堆来算,外面更不知道多少女人,苏老家主估计是知道自己的情况,虽然也有几房妾室,却都安安分分的平时也就家宴时出来端碗送碟的,没一点逾越之举。
另外两房不知自己不能生,只一味的纳妾进人,整日的鸡犬不宁。
她不想管另外两房的事,但那个香柳也不是个安分的,怕是看上呆子一副好皮囊了。
“让大夫人和三夫人……”
“娘子!娘子!”
西陵墨话未说完,苏佑就从屋内跑了出来,见西陵墨在和离洛说话,瞪了离洛一眼,搂住娘子纤纤细腰,宣布所属权。
“阿墨和大婶、三婶有话要说,苏苏和玲珑去后院玩好不好?”西陵墨不想他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
“……好,那娘子快点说完喔。”
“好。”西陵墨拿出一件厚实的大髦披到苏苏身上,给玲珑使个眼色,玲珑会意。
“驸马,奴婢刚刚和您说的还没说完,还有很多呢!”
“还有吗?那我们去那边说怎么保护怀小苏苏的娘子喔!”苏佑直接拉着玲珑的袖子兴致勃勃的走了。
西陵墨无语。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想的太长远了?
离洛掩唇。“公主,是否让大夫人和三夫人过来?”
“让她们进来吧。”有些事即使她没打算现在出手,但是有人送上门来讨人情,以后总用的着。
何况,苏维一个老头子既要顾忌整个苏府的生意又要顾全苏家,也实在够烦的。
大夫人与三夫人这次来再没有上次的盛气凌人,大夫人如今瞧见西陵墨就一脸喜气,三夫人现在是一脸丧气与怨气。
两人进来时,西陵墨正伏案书写,斟酌调整苏苏的药方,如今苏苏的病症有些不同,药量也要适当的调整。
大夫人一进来就笑道:“公主的字真是漂亮。”
西陵墨朝两人点头示意,将写好的方子交给离洛:“你按照这个再挑选些药材过来,如果有缺漏可以去找何全要。”
“是。”离洛拿着药方,朝三人屈膝行礼便走出了屋子。
“公主会医?”三夫人略微诧异。
“粗通药理罢了。”西陵墨净了手。“两位夫人找阿墨有事吗?”
&bp;&bp;&bp;&bp;三夫人的脸僵了僵,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大夫人忙过来牵了阿墨的手,叹气道:“公主想必也知道三弟那房新添了人。”
西陵墨点头,的确,还一下子添了两个。
“若是普通妾室也罢了,纳进来也不妨事,可三弟却喜欢那个青楼出身的狐媚子香柳!竟还异想天开的要以平妻礼娶进来!”大夫人拉过三夫人,泣涕涟涟。“可怜三弟妹,被那小贱人给害了!公主,您一定要为三弟妹做主!”
“大夫人是让阿墨出面?但阿墨毕竟是晚辈,三叔房中事我一个小辈怎能随意干涉?”西陵墨端起条案上小丫鬟端来的茶水慢条斯理的轻抿了一口。
她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跑去管长辈房里的事,即使香柳不是好的,即使自己是公主也不会落得好,何况对方名义上可是怀了三房继承人。
“公主,以前是三婶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你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但现在三婶实在是走投无路,那老东西竟然为了那给小贱蹄子要休了我!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他要以无出休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竟然这么对我!”三夫人气得脸的青了,眼睛肿的很大,看来是没少诅咒怨恨哭泣。
“是啊,三弟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连我那口子听说那狐媚子怀孕了也来数落我,我这实在是开不了口……”大夫人眼眶一红,这么多年,她也看了不少大夫,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就是没孩子。
西陵墨目光微冷,没想到一个在普通人家连外室都攀不上的青楼女子竟也在动摇了苏府两房的人心!其实究其根本就因为她的肚子!
但是这个孩子……
“大婶、三婶,并非阿墨不愿意,只是香柳如今是三叔心尖上的,又有了身孕……”
“我听说阿佑回府时,那香柳就对阿佑投怀送抱,往他身上扑,这种女人,还不知那孩子是谁的!也许是青楼哪个恩客的,指不定就不是那老东西的!也不想想,他一把年纪了还能生得出来?”三夫人恨恨道。
西陵墨无语,还真给说中了。
但这件事她不能说,苏老家主一直都很清楚苏家的人是无法生育的,却选择了沉默隐瞒,大约是怕两房受不住。
何况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大夫能诊治出来,她说出来更会引起反弹。
“公主,我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才来求你,这香柳怕是不安分,还想着勾引阿佑!这可不仅仅是三房的事了。”
大夫人似乎因为大老爷因为香柳怀孕之事埋怨她,如今她与三夫人同仇敌忾,恨死了香柳。
西陵墨正要说什么,一名小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看到两位夫人在,连忙行礼,赶紧对西陵墨道:“公主,三房的香柳小姐落水了!”
三夫人一听,冷哼了一声。“她落水便落水,跑到这里打扰公主做什么?”
那小丫鬟都快哭了。“香柳的丫鬟翠叶说是玲珑姑娘推香柳的!还……还口口声声说是公主嫉恨她主子美貌,因为上次之事害怕她主子夺了大少爷的心……”
&bp;&bp;&bp;&bp;大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
她们两个心中对那个香柳无比的鄙夷,齐齐的看向西陵墨。
那个香柳是疯了罢?竟然主动来找麻烦?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那贱人那张脸,连公主丫鬟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还和公主比?“她竟然说公主嫉妒她的美貌?害怕被那贱人夺了阿佑的心?”
大夫人看着西陵墨那张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驰神往的脸,惊讶无比!
西陵墨神色不动,听到小丫鬟的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知道了,本宫稍后就去。”
“那贱人!”三夫人蹭的站起就要过去寻仇!“最好是把孩子折腾掉!”
西陵墨目光微沉,语气冷薄。“有本宫在,她想乘机弄掉也不可能!”
大夫人与三夫人不解的看向她。
“走吧,去看看。”西陵墨凤目冷冽含冰,欺到她头上来了!
玲珑并不知道香柳腹中子不是三老爷的,所以她不敢相信香柳竟然为了嫁祸她连腹中孩子也敢赌!
她觉得自己根本说不清楚!她也不知道香柳怎么就歪进了水池里!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啊——!我的孩子!”香柳被赶过来的仆从救了上来,尖叫的扑入三老爷怀里。
三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厚厚的被子裹住香柳,看到她裙下缓缓渗出的鲜血,一股滔天的冷鸷腾的冒起!
“贱婢!”三老爷一脚将玲珑踹翻!“你竟敢害我的孩子!如果孩子没有了,我要了你的命!”
“你不要打玲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苏佑恶狠狠的瞪了香柳一眼,这个坏女人!“苏苏看见她跳下去的!”
“你还包庇他!你这个傻子!”三老爷抬手就朝苏佑煽去!
“三老爷,你若敢打他,你信不信本宫让你小妾赔命!”冰冷的声音携带冷霜冷雪,三老爷闻声一窒,转头就看到西陵墨在大夫人与他夫人,以及一众丫鬟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西陵墨一袭素雪缂丝梨花云缎长裙,裙摆缀盘旋螺旋的蓝色滚边,缕银丝长绦束纤腰,裙摆配以质地顶尖的羊脂玉坠,蓝色的流苏风流婉转。
她眉心点花钿,玉色倾城,唇若点绛,眉宇精致如画,生生令百花失色!
香柳腹部剧痛难忍,但心底却庆幸,孩子掉了更好,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三老爷的!若是能够嫁祸给这个贱婢,三老爷只会更心疼自己几分!
她知道苏佑有一位正妻,而且还是恪静公主!
但是她并不了解苏府的情况,还停留在外界对西陵墨丑陋无盐被人抛弃的阶段。
她就不信待自己在苏府站稳了脚跟,大少爷会不喜欢自己!
然而,她娇汗淋漓却满怀期盼恶毒等待那位丑颜公主献身时,却从未想过现在的状况!
她目光触及那张脸,眼睛得意与狂喜瞬间被粉碎的一干二净!眼眸暴突,死死盯着西陵墨!
怎么可能!不会的!这不是那个丑陋无盐的恪静公主!一定是别人搞错了!
苏佑听到自己娘子的声音,眸光善良,一下子扑到娘子身边!“娘子!苏苏在这里喔!”
&bp;&bp;&bp;&bp;苏佑大臂一伸,也不管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直接把西陵墨搂到臂弯里,大脑袋往她颈边蹭蹭。“三叔欺负苏苏,那个女人好坏好坏!苏苏看见她自己跳下去的,还说是玲珑推她的!”
苏佑话一落地,三夫人与大夫人当即脸色就是一变!
三夫人瞧见三老爷护着宝贝似的守着那个贱人,当即冲上去大骂!“你这个贱人!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竟然拿孩子的命不当命!你这个小贱蹄子!”
她扑过去就要厮打!
三老爷大怒!一把甩开她!“贱妇!你干什么!你再敢污蔑柳儿,我现在就休了你!”
三夫人被一把甩出去,身体扑到地上,气得嚎啕大哭!“没良心的!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跟你拼了!”
眼瞧着又要冲上去厮打,西陵墨拧眉,身后一干下人赶紧上前架住失控的三夫人!
三夫人与大夫人都气得不轻,她们俩个是盼了一辈子孩子没盼来,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有了孩子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恶毒事!
西陵墨目光扫视一圈,视线落到玲珑身上,眸色冷了几分。竟敢把她打成这样!
玲珑见西陵墨望过来,艰难的爬了起来。“奴婢没有推她。”
“谁打你的?”西陵墨伸手拭去她唇角的血迹,目光冷凝。
“奴婢没事。”玲珑捂住脸,目光躲闪。
“是我让人打的!”三老爷气得霍然站起!“若是我的孩子没有了,我……”
“让谁打的?”西陵墨没有心思听他说话,直接打断了他。
三老爷一窒!刚要发怒,眼见西陵墨那双凤目淬冰寒霜,冷哼一声,继续安慰香柳去了。
香柳指骨发冷,她从未见过如此冷冽与冷艳并存的女子!竟然整个苏府之中连三老爷也避其锋芒!
“是……是香柳小姐身边的丫鬟翠叶。”一名小丫鬟站出来,战战兢兢的对西陵墨道。
西陵墨凤目冷扫,看都没看那翠叶一眼,已冷声道:“来人!”
立刻有五六名小厮排众而出!“公主!”
“拖出去,杖毙!”
“是!”几名强壮的小厮,甩开膀子,一把制住犹自怔仲的翠叶!
“放开我!”翠叶怎么也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不过就是替自己主子打了一个贱婢而已!“是她把奴婢的主子推下去的!她的主……主子……”
翠叶想说是西陵墨嫉妒自己的主子,但看到那张脸,看到大少爷看着恪静公主的眼神,原本的话就说不出来!
苏佑的目光满含温柔与爱意,自从恪静公主过来,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浓的就是傻子都知道他十分喜欢恪静公主!
“公主,奴婢没有推。”玲珑目光冒火!这些人竟敢借她污蔑公主!“是香柳姑娘自己跳下去的,她污蔑奴婢!”
“你这贱婢!柳儿还会以孩子来污蔑你!公主,你今日不给我一个交代,此事休想善了!”涉及到自己的孩子,三老爷心情可想而知。
“本宫不会善了。”西陵墨目光淬冰。
&bp;&bp;&bp;&bp;“放开我!放开……唔唔唔!”翠叶被一个强壮的婆子直接塞了一块抹布到嘴里!挣扎着被拖下去。
“老爷……翠叶……”香柳没想到老爷就这么直接让恪静公主处死自己的贴身婢女!
“香柳姑娘。”西陵墨走过来,香柳一个蜷缩,三老爷皱眉的看着西陵墨。
“你还想干什么?”
“本宫会些医术,不妨替香柳姑娘看看……”西陵墨语气阑珊,不着痕迹的扒开某个呆子塞进她的袖子揩油的色手!
“老爷,奴婢……”香柳面露惧色,不肯让西陵墨看。
西陵墨终于拉出某只呆子的手,屈膝蹲了下来,直接点了香柳的穴。“三叔,香柳姑娘这一胎是我们苏家的血脉,可万万不能要闪失。”
三老爷正要阻止的动作就顿了下来,西陵墨伸手替香柳看了一下脉象,淡淡道:“有三个多月了,胎像本就不稳,如今受寒动了胎气,若是不快些诊治,怕是扁鹊在世也无能为力。”
三老爷一惊,抱上香柳就要走。
西陵墨伸手替香柳整了整衣襟,笑颜清艳风流。“稍后阿墨会开一个方子抓药,保证香柳姑娘胎像稳固……”
香柳惊惧的盯着她!她是不会喝的!
西陵墨附到香柳耳畔,低笑悦耳。“若是孩子没了,本宫倒是不介意让三叔知道你腹中子是谁的。”
她的声音很轻,素白的食指恢复了香柳了自由,香柳肝胆俱裂,吓得面无人色!
她怎么会知道?!
西陵墨没有再看她。“三叔,您还是快把香柳姑娘带走吧,怕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三老爷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老骨头了,抱住香柳赶紧去了自己院子。
“三叔很担心宝宝喔。”苏苏又粘上来。
“是啊,所以有的人更留不得。”西陵墨目光微冷,利用了苏家老人渴盼孩子的心理!不可饶恕!
事情重锣开场,以翠叶被杖毙结束。
大夫人又给香柳拨一个丫鬟,香柳死活不愿意,对三老爷又是一番哭诉,三老爷重新给她选了一个新入府的丫头伺候。
“大婶扶着三婶回去罢,老家主过些日子就要回府,三老爷不会真的休了发妻。”
西陵墨打发走大夫人与三夫人,这才看向玲珑与苏佑。“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佑茫然的在玲珑与西陵墨脸上来回转,最后抱着西陵墨不放。“是那个女人自己跳下去的!”
玲珑坐在绣凳上,离洛正拿着煮熟的鸡蛋给她润脸。
“奴婢当时正与驸马在说话,香柳和翠叶也在那里散步,香柳看到大少爷时还给他行礼,她看到奴婢时显得很不高兴,还冷言嘲讽奴婢凭着一点姿色就想攀高枝……”玲珑秀眉拧起,干笑。“奴婢这点姿色,奴婢还是有自知之明。”
离洛手中鸡蛋往她脸上使劲一按!
“哎哟!离洛你轻点!”玲珑惨叫一声。
西陵墨也没好气。“后来呢?”
“当时奴婢想着她有身孕,就没理会,当时她就站在水池边沿上,奴婢还好心提醒她不要掉下去,冬日落水会落下寒症……”
她说到此话,脸色一白,呐呐道:“公主幼时就是这样,所以才……奴婢就忍不住提醒了她,谁知道她突然拉奴婢的袖子,大叫一声不要推我,就倒入了水池里!奴婢吓坏了!一直喊人来救她,她却说是我推她的!”
&bp;&bp;&bp;&bp;玲珑气的不轻。“奴婢实在不明白,她竟然连孩子都不要了!”
“你们这阵子离她远点,搞不好孩子没有了,还得赖在你们身上。”
看这情形,香柳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迟早得赖着谁,谁碰到谁倒霉。
玲珑这下吓得,不可思议的看着西陵墨。“公主,那个香柳她怎么……”怎么不要孩子?那孩子可是三老爷一直盼着的,香柳生下了孩子,恐怕真的有可能变成平妻。
西陵墨没回答,她瞥了苏佑一眼,苏佑歪过来,专注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什么。
光看一张脸也能看这么久?西陵墨表示怀疑。
“饿不饿?”
“不饿喔。”苏佑殷唇凑上要亲亲。
西陵墨伸手挡在自己的脸上,苏佑亲到她的掌心。
苏佑在她掌心蹭了蹭。“娘子手小小。”
他握着西陵墨的手又开始对比着自己的手研究。
西陵墨目光沉静。“暗影,你去查清楚香柳的孩子是谁的。”
暗影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然而玲珑与离洛闻听此言却是大惊!
“公……公主,那孩子不是……”不是三老爷的!
西陵墨挑眉。“你们认为呢?”
玲珑闭口不言,离洛当没听见。
眼瞧见驸马爷又开始粘糊公主了,她俩立马识相的找个理由闪人。
“娘子,要宝宝喔。”苏佑温热的手搂住阿墨的腰肢,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唇齿相依,含缠温软。
西陵墨的衣襟被他吻的散开,娇唇妩媚,她捂住凌乱的衣襟。“苏苏,是谁告诉你宝宝要这样才有的?”
“是这样喔,要亲亲娘子,抱抱娘子,吃娘子……种宝宝……”
他的嗓音喑哑含情,殷唇索吻,缠绵温存。
细长的眼尾妖魅惑人,蓝眸渐染妖异的赤红。“娘子……”
他拦腰抱起阿墨往榻上走,轻柔的将她放到馨软的锦被中,青丝如墨,红色的锦被烘托精致的容颜,她凤目如琉璃般璀璨。
苏佑低嘶一声,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腹覆上娇软的娘子。
“呆子……”西陵墨被吮的眸光如染薄纱,伸臂圈住他的脖子,苏佑微微一怔,满心的狂喜盈满胸腔!“墨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
他伸臂紧紧的将她抱入怀里,好似要嵌入血肉中,交颈厮缠,不由自主的用那处摩挲她。“墨……小娇娇儿……”
见他反应如此强烈,西陵墨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眸。“不可以喔,呆子,阿墨这几日都不行……”
苏佑眸光迷茫,不仅仅是痴傻的苏佑,就是灵魂深处的凤邪亦是不了解,他从未过深的接触女子。“娘子,我想要。”
“傻瓜,这几日阿墨不舒服,会很疼,如果这时候生宝宝阿墨会生病,生不出宝宝……”她想以最浅显的道理告诉他。
“娘子,生病了么?”苏佑浑身酥·软如烈火,但此刻也不敢继续下去,他怕伤到她,而且他听说女子第一次会流血,会很疼。
他拦腰坐起,将阿墨抱到膝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觉问题,而且西陵墨薄唇被他吮的鲜红诱人,他实在看不出来,唇齿在她唇角徘徊留恋。
西陵墨想说自己没事,苏佑却无端嗅到一丝丝极淡的血腥味,顿时一惊!但是细嗅又不见了。“娘子,你受伤了?在哪里?我看看。”
“哎!我无事!过两日就恢复了!”西陵墨没想到他抱起她就要掀她的裙子,顿时大窘!“不行!不行!”
&bp;&bp;&bp;&bp;她一下子炸毛,猛地蹦出苏佑的怀抱!
苏佑直接抱住她,不许她离开。“我看看。”
“不行!”
“墨儿!”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要生气了!”西陵墨怎么可能会让他看?打死不让!“离洛!玲珑!”
她赶紧喊人!
两人听到声音,立刻进来!“公主?”
“墨儿这两日受伤了?”苏佑语气冷冽,直接把欲逃的阿墨圈在怀里,伸手就去掀她的裙子。“是腿受伤了?”
他作势就去看究竟。
“凤邪!你住手!”西陵墨暴躁了!
玲珑与离洛可吓到了!“驸……驸马别!公主会恨死你一辈子的!”
苏佑这次委实有些惊讶,他错眼就见他的墨儿脸颊通红,双眸怒瞪她,这目光似乎不仅仅是怒气?还有……还有……窘迫?
这……
“驸马!是月事!您可能不知道,每个女子到了一定年纪,可以孕育孩子了就会来的,每个月都有!”玲珑连珠炮似的赶紧解释。
离洛面部僵硬的点头,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公主是前些日子才来的第一次,她比平常女子稍稍晚了一些。
“女子来这个时,不能碰凉水、不能劳累,也不能……”她顿了一下,垂眉没说话。
苏佑却是多少能够感觉到话中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两人赶紧离开。
西陵墨无语凝噎,她不想和他说话了!
苏佑唇角含了一丝笑意,俯下了身轻轻吻阿墨,低低笑道:“可以孕育孩子了,原来是那里受伤了……下次为夫会轻一些,不会让墨儿受这等月事之痛。”
西陵墨眯眼。“你知道?”
“一点点。”他轻笑,虽然他知道的不多,但是多少听说了一些,似乎在前生军旅之中有家室的士兵言词中带过一两句。
似乎是别人谈笑说及女子月事时有疼痛难忍,是男人就让她不要受此之痛。大概是怀孕了就不会来了。
他虽从不参与这些人的话,却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二。
也许,他该更了解一些。
“乖墨儿……还疼吗?”他伸手探入她的衣裙中,温热的手轻揉她腹部。
“我身体这些年一直很好!寒症也因为我师父好了很多!”西陵墨靠在他怀里,她知道,现在的苏佑是正常的苏佑,即使可能只有片刻。
“墨儿的师父是谁?”苏佑轻吻她的眉眼,嗓音温柔如水。
西陵墨拽住他的手。“齐云山银萧牛鼻子。”
“银萧道士?”苏佑眸光微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很好。”
“是啊,那个牛鼻子最喜欢故弄玄虚!”西陵墨拿出银色的短箫。“这是我出师时,他塞给我的,当初我去颍城时重伤而回,那老东西还专门下山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西陵墨目光闪过一丝笑意。都离开那老家伙好久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装作一副要升仙的模样?
苏佑低笑,脸颊轻蹭阿墨。“墨儿,我爱你……”
西陵墨歪头盯着他,眯眼。“我不会感动的。”
“呵。”苏佑咬了她一口,语气飘渺如烟。“娘子,无论是苏苏还是凤邪,或者……傻乞丐……都爱你……”
“嗯?”西陵墨黑色的眸子如琉璃珠,流光溢彩。“傻乞丐?”
这个呆子!是苏苏还是凤邪?两个都是呆子么?
“是啊,傻乞丐……又傻又脏的乞丐……没有人爱他……”苏佑目光掠过一道戾气。
“来,小乖乖,阿墨疼你喔。”阿墨捧起他大大的俊脸,大大的亲了一口!“傻乞丐!谁敢骂你傻乞丐?!”
“娘子骂苏苏喔……”他眸光委屈。
“只有我能骂!”
“喔!”
&bp;&bp;&bp;&bp;苏维回府时已经接近年关,大雪纷纷扬扬,街道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停在苏府门外,车辙碾在雪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大清早的时候就已得到消息。
西陵墨系着狐裘,几房的人都候在门外等着,远远就看到那一长列的马车过来,苏苏兴奋的跑过去。
“娘子,你看你看,是爹回来了!”
西陵墨好笑,待马车停稳,苏老家主就着下人递过去的长凳下车,看到苏佑跑过来,连忙接住他,笑道:“没瘦!”
“家里猪崽胖了不少。”西陵墨挑眉,见某个呆子还径直乐呵。
苏维大笑。
眼见一群人都在门外,赶紧道:“都进去!都进去!”
一大家子都到齐了,苏佑拉着苏维眸光发亮的问东问西,待屋内堆满了五湖四海的各色礼物,苏佑到处转。
挑中一个就说适合他娘子。
“这个坠子好漂亮!娘子戴上一定好看!”
西陵墨扫了一眼那支一看就是买给大夫人或者三夫人的金黄金黄暴发户的钗,她觉得苏苏的眼光很有问题!
“白色的老虎喔?娘子穿着最好看了!”
西陵墨无语,哪儿好看了?她看着这么壮实吗?
“这个好香!娘子用了一定更香!”
西陵墨看了一眼祭祖的圆檀香,眼角抽了抽。
眼见苏佑还要挑,她终于忍不住了。“苏苏,作为晚辈,你要让大叔大婶还有三叔和三婶先挑,过来,乖乖的。”
“喔!”苏佑欢喜的凑到西陵墨身边。
苏维笑而不语,他带回来很多东西,虽不乏奇珍,但这些怕是入不了墨公主的眼。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最宠爱墨公主,皇后也只有如此一个女儿,无论番邦各国贡献什么奇珍异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墨公主,自幼见过的东西怕是阿佑都不一定见过,又怎会在意这些?
但他眼见阿佑还是如当初一般纯稚,墨公主待他举止间却亲昵了不少,不再如当初那般中间似乎总隔着什么,也许,自己抱孙子有望?
大夫人与三夫人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匹缎、奇珍、吃食,还有钗环珠宝更是喜上眉梢,听到西陵墨的话,大夫人笑道:“这怎么好?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先选。”
西陵墨笑意依旧。“阿墨既已加入苏家,大婶与三婶皆是长辈。”
“是啊是啊!”苏佑手中拿着珠串往自己娘子脖子上套。
那传珍珠珠圆玉润、颗粒圆滚饱满,色泽上佳,但这东西虽好看,带这么一颗足有汤圆两倍体积的珍珠戴在脖子上,那就活脱脱暴发户了……
苏维摇头好笑,三夫人虽喜欢那珠子,但也没想过要真戴上,这戴出去怕是要被外面的官夫人笑话死。
香柳坐在三老爷身后,看着那莹白光洁的珍珠串,心都在滴血,大少爷这么不当一回事,这一串起码几千两银子吧?
见他往西陵墨脖子上戴,眼底闪过一道讽刺,戴上也好,让别人看看就算是公主也照样如此俗不可耐!
西陵墨由着苏佑胡闹,苏佑戴好了,眸光灿灿。“娘子最漂亮!”
苏维看着,忍不住点头,三夫人与大夫人瞧见那珍珠戴在墨公主脖子上,目光亮了亮。“果然是美人才能衬托这珍珠,公主肤色好,反倒这珍珠成了衬……”
雪色晶莹,眉目剔透,眉心一点花钿,惊艳绝伦,脖子上的珍珠不仅不显庸俗,反倒更衬几分温润柔美。
香柳指甲都掐如肉中,脸色扭曲。
&bp;&bp;&bp;&bp;“娘子,美喔。”苏佑蓝眸晶亮,炯炯的凝视阿墨,越看越喜,托腮专注的歪首看着她,眉目温柔如水。
西陵墨面色依旧,伸手挡住他大大的眸子。“挪开你那双小眼睛。”
“苏苏眼睛很大喔!”
呆瓜!
西陵墨心中发窘。“好好坐着!”
“喔。”苏佑正经八百的坐直了,却时不时的偷瞄西陵墨。
“柳儿,你看看可有喜欢的首饰?”大房基本看定了几样之后,三老爷没有理会一旁的三夫人,而是十分宝贝的征询香柳的意见。
苏维目光一闪,深沉的眼眸冷淡了几分。
香柳低嗯了一声,屈身朝怒发冲冠的三夫人行礼,水眸盈盈。“姐姐是长,香柳不敢。”
“你这贱婢!”三夫人顶瞧不起她这样子,眼见又一副施舍她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站起来就要拉扯!
香柳大惊,连连后退,躲到三老爷怀中,受惊的看着三夫人。“老爷,柳儿是真心的尊敬姐姐,姐姐她……”
“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姐姐!”三夫人气得要死!
“你疯够了!今日大哥、二哥都在,我不与你计较!你再胡搅蛮缠,我就休了你这不生蛋的母鸡!”三老爷抬起一巴掌煽向三夫人!额头青筋直跳!
“你!你竟敢打我!”三夫人更怒!
大老爷只当没看见,大夫人刚要上前阻止,大老爷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只得悻悻然退回自己的位置。
西陵墨看热闹,苏佑压根儿一门心思在他娇娇娘子身上。
“你就是香柳?听说你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苏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一说话,一时间倒也安静下来,毕竟是一家之主,其他两房都是他一人养着。
“是。”香柳怯怯道。
“喜欢什么尽去挑罢。”苏维端起茶杯轻酌一口,似乎又想起什么,道:“既然三弟喜欢,就选个日子纳进门。”
纳进门!
三夫人脸上一喜!
香柳仿若受到打击,娇躯一晃弱不禁风的倒入三老爷的怀中,杏眼大颗的眼珠子往下掉。“香柳……香柳虽是娼门……”
“既知自己出生下贱便好。”
眼见三老爷要开口,苏维淡淡开口。
三老爷登时脸色涨红,香柳更是娇颜忽青忽白!
西陵墨暗笑,没想到苏老头子挺会呕死人的!
苏佑见自己娘子笑,目光也投射了过来,一看是那个坏女人,当即就有些不高兴!
“二哥!我当初是答应了柳儿要以平妻娶进门的!而且她还有了身孕!虽然她是娼门出生,却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奇女子!”三老爷说什么都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当妾!
他一看三夫人那张黄脸就心烦!何况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个蛋!
“奇女子?卖艺不卖身?”苏维目光浑浊而犀利,看的香柳害怕的缩进三老爷怀里。
奇女子!也就是娼门能出现这种奇女子!良家女可养不出这种奇女子!
“若是不愿意,当外室养着也罢,你若愿意与她同甘共苦,就净身出苏家,带着她去厮守!”苏维语气冷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看着香柳如看一只茅坑的苍蝇般恶心!
&bp;&bp;&bp;&bp;三老爷当即脸色一僵!“二哥这是要将三弟赶出家门?”
“你若能自立门户,就自己去养这个女人!”苏维砰的一声摔碎了茶杯!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你以为离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我一辈子也没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的!而且要他堂堂正正以我嫡子的身份出世!”三老爷气不过,甩身就要走!
大老爷见状,赶紧拦住!“三弟!你疯了不成!”
“我没有疯!”
说什么他也要香柳当正室!
“二弟!三弟一时情急而已,何况平妻也行,三弟妹又一直无出,不休妻便是!”大老爷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位想来好说话的二弟这次如此坚决?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得罪了公主?
他的目光看向西陵墨,西陵墨支颐闲看兴致缺缺,苏佑则是对香柳怒目以对,对她的厌恶一点也没掩饰。他又把让对方求情的话咽了下去。
三夫人见三老爷要走,当即就要求情!“二哥……”
“你不用为他求情!”苏维很明白他三弟的心思,这个女人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腹中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月份又这么巧合,难道告诉他们,因为你们根本生不出孩子?
他哪里说得出口!
“老家主,三老爷盼子心切。”所以所有的症结在香柳腹中孩子身上。西陵墨狭长的凤目婉转,唇边噙着浅淡的笑弧:“不如一切待这孩子出世再行论断?”
她话一出口,香柳目光闪烁了一下,娇颜怨毒!
“这……”苏维不知西陵墨是何主意,倒是三老爷冷哼一声也没有反对。
西陵墨唇角沁笑,敛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投注到她明媚的五官上,凤目明润,并不似开玩笑。
“三夫人跟着三老爷四十余年,有道糟糠之妻不下堂,既然府中十几位姨娘都未能生育,又岂能因三夫人未曾有孕而休妻?三叔说是不是?”
西陵墨乌瞳潋滟,唇角的笑容仿若能融化冬日的寒冰,三老爷阴沉的脸色好了不少,三夫人低声啜泣。
香柳闻言却是心中一骇!
十几位姨娘都未能生育!
她想起当时眼前这位公主警告她的话,还没能缓过神,眼角就看到那华美精致的裙裾已经移到面前。
“啊!”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
西陵墨露出一个堪称困惑的眼神,水汪汪的十分干净清澈,似乎被香柳吓到,她疑惑的看了一眼三老爷。“三叔,香柳姑娘似乎对我们府中十几位姨娘几十年未曾有孕十分惊讶?”
三老爷脸色微变,眼底就闪过一道阴狠的冷光。
香柳连忙道:“老爷心疼香柳,不曾告知有如此之多姐姐,香柳出生贫微,怕孩子没有福气……”
她惊恐的抚着肚子,好像下一刻就有后院的女人来害她的孩子。
倒是会转移话题,西陵墨唇角笑意不变。“如此看来,香柳姑娘非得要三老爷搬出苏府?”
“不……不是!”香柳更是摇头!“香柳不愿老爷与二老爷产生嫌隙!香柳……香柳不介意当……当姨娘……只要老爷心疼妾身,妾身什么都愿意。”她梨花带雨,以弱者的姿态寻求三老爷保护,三老爷瞬间心疼的无以复加。
西陵墨唇边笑意欲浓,这个香柳根本不想要孩子,却想留在苏府!她怎会如了她的愿?
&bp;&bp;&bp;&bp;香柳不了解三老爷的为人,她如此委屈无比,三老爷更不愿意委屈了她!
“我可以不休那泼妇,但是柳儿我绝不会委屈了她!三弟就不信还不能养活她们母子!”三老爷五十几年的保护欲得以舒展,抱起香柳,恨恨转身,头也不回,直接跨过门槛就走出了苏府!
“老爷!老爷!你不能出府啊!”三夫人一把抱住三老爷的腿!
“滚开!”三老爷一脚踢开他!毫不犹豫!
西陵墨勾起鬓边垂下的一缕青丝把玩,冷越的嗓音如珠玉落玉盘。“三叔,你真的不后悔吗?为了香柳放弃苏家,放弃你大叔与苏老家主?”
“哼!老夫绝不后悔!”三老爷大步离开,背影绝然!
气得大老爷和苏维脸色发青!
“你竟然——你滚!以后都不要用我苏府的任何东西!”苏维委实气得不轻,抄起条案上的茶杯就砸过去!
一下子砸中了三老爷的头!
三老爷倒是硬气的一声不吭。
西陵墨懒懒坐下,支颐细思,她本来打算以暗影所查的结果,直接揭穿香柳腹中子是外面野男人的,但在看到三老爷冷硬的态度,苏维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时临时改变了主意。
苏老头子心里也不好受罢?她一个和三老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看到他如此都有点不爽,何况是他?
这位三老爷年轻时或许还有点骨气和两个兄长一起打拼,但他本人迂腐,一直读书不成,三房几十年来都靠着苏维在养,富贵乡养得富贵老爷,直接这么干干净净的走出苏府,别说养一个别有居心的怀孕女人,就是他自己也养不活!
等他落魄到活不下去,随便找个理由告诉他香柳的孩子是谁的,他才能学乖!清楚他二哥都是为了谁!
至于香柳?
西陵墨凤目看都没看,可怜可笑又无耻的女人。
想起暗影对她汇报的情况,西陵墨都不用猜就知道香柳的结局。
香柳如此顺从,还想着苏府之人不会真的不管三老爷,只当是三老爷一时赌气。
但是西陵墨可不会让他仅仅是赌气!
眼看三老爷带着香柳走了,三夫人瘫倒在地!“老爷!”
苏维和苏家大老爷不曾想三老爷竟然就为了一个青楼的女人如此走了!还如此没有丝毫犹豫!
“让他走!以后谁也不许再接济他!否则都滚出苏府!”苏维扫袖而去!
大老爷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大夫人瞧着这情形与西陵墨打个招呼也去找大老爷。
大堂内只剩下瘫地嚎哭的三夫人以及西陵墨苏佑两人,以及一干奴婢下人。
苏佑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只捧颊看着阿墨。
西陵墨纤白的食指轻叩条案,眉睫如蝶翼,墨瞳安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敢打赌,三老爷支持不了一个月!
“娘子,三叔为什么要走?苏苏看在宝宝这么可爱的份上,可以让那个坏女人在家里生宝宝喔。”苏苏眸光闪耀。
“呆子,如果那个坏女人的宝宝不是三叔的,你还喜欢吗?”西陵墨斜瞥了某个傻瓜一眼。
“也喜欢喔!是宝宝苏苏都喜欢!”苏苏眉眼弯弯。
西陵墨一盆冷水泼他,干脆不绕弯子。“如果阿墨肚子里有一个苏苏最讨厌的人的宝宝,不是苏苏的,苏苏喜欢吗?”
&bp;&bp;&bp;&bp;苏佑原本呆怔的目光瞬息阴戾!
“不!不准!不准!”
他陡然站起!一把将西陵墨抢入怀里!蓝眸巨浪翻滚!“墨儿!我不准!我会杀了那个男人!我会杀了他!”
他绝对不会允许别的男人碰他的墨儿一下!谁都不许!
他宝贝腹中只能是他的孩子!
如果谁敢抢他的墨儿,他就把那个男人挫骨扬灰!
“呆子。”西陵墨眼见他情绪瞬间被挑起,踮足,薄唇贴上他的下颌。“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腰快断了。
苏佑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颈项鬓发中,嗓音低哑。“墨墨……我只要你……”
“……好。”
西陵墨龇牙,揉了揉后腰,感觉已经青了。
“宝宝……对不起……”苏佑半搂着她,温热的手轻揉阿墨刚刚被自己箍疼的腰肢。
“别……”西陵墨大惊!连忙躲开他的手。
“墨儿。”苏佑不许她跑。
“哈!别——哎哎!”西陵墨随着他轻柔的动作,笑得不可遏制,拼了小命的躲开,痒痒!
“顽皮。”苏佑亲昵的与怀中娇妻咬耳,故意放轻动作轻挠她纤细的腰肢,阿墨抓狂的蹦跶!
“凤邪!你给我住手!哈哈!别啊!王八蛋!”
“嗯?谁是王八蛋?”低魅的嗓音带着浓郁宠溺。
“你敢这样,我生一堆别的男……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清脆的笑声到最后已是娇软如酥,娇人无力软趴趴的趴在苏佑怀里,已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苏佑以白色的狐裘裹住怀中娇妻,亲昵的吻了吻她精致的眉眼。
瞧着这顽劣的小家伙娇汗淋漓的赖在他怀里,只觉满怀软玉温香,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他不知还有什么比墨儿更重要?
他抱起阿墨转身就离开大堂。
苏家三老爷的确是自作自受!他至今还不知那个青楼女人腹中子根本不是他的,还一门心思想着能得一个儿子!就怕最后变成一个可笑的笑话!
那个女人竟敢利用他来设计墨儿!
苏佑目光微寒,细长的眼尾微挑,掠过一丝残色。
西陵城进入寒冬,大雪一直未停,雪压青松,整个京都被覆盖上厚厚积雪,天地皆是雪色。
影卫照常每隔一段时日汇报情况,苏佑吩咐完事情,回房时就看到曲折的回廊尽头,阿墨正站在朱漆栏杆上赏雪。
鹅毛般的大雪飘飞,曲曲折折的回廊梁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再过半个多月就是新年,府中到处张灯结彩,迎接除夕的到来。
她披了一件雪白狐裘,只身立于廊下,裙裾逶迤曳地如盛放成簇的梨花,素白指尖伸出去接飘落的雪花,眉宇剔透晶莹,柔和的光芒打在精致的容颜上,惊心动魄的瑰丽潋滟。
“墨……”苏佑心臆倏热,快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捂住她冰凉如玉的手捂入怀中,温柔的蓝眸溢满心疼。“天寒地冻,不要淘气,冷么?”
西陵墨歪首,潋滟凤目晶亮,看着他捂住自己的手恨不得塞入亵衣里面贴身藏着,轻笑:“苏苏,我不冷喔。”
&bp;&bp;&bp;&bp;苏佑捂着她的手凑到唇边呵气。“这么凉,还说不冷。”
“京都的雪和其他地方的雪都不同……来年西陵会是一个丰收年。”西陵墨眸光蒙一层光晕,看着廊外纷扬的大雪。
“北燕的雪冰冷、沉重,每年雪一长,牛羊冻死,来年牧草不丰,西陵边庭百姓就会被劫掠,但是西陵城的雪不同,很暖很轻,每年下雪后,来年庄家就长得很好……这里的雪融化了,融水很少,北燕的雪融化后,融水很多……”
“墨儿,别担心,北燕不会嚣张很久,不会……”苏佑揽紧阿墨,目光阴冷。
北燕,不过手下败将!他这一世也断然不会让他猖狂太久!
但是,苏佑心中却难掩吃惊!他不曾想到阿墨会注意到雪的不同,难道每个地方的雪当真不一样吗?
他以前从未注意,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
但是他却知道,这一年大雪持续不去,来年西陵的确丰收,而北燕却迎来了大灾,大肆劫掠西陵与凤寰边境!
当时西陵边境漠城的百姓拼死抵抗,民众杀了北燕王的一位将领之子!北燕大肆报复,不仅抢东西,而且猎杀无辜百姓!
这些人行事猖獗,只允许自己抢掠别人的东西,却不许别人反抗!一旦反抗就会大肆屠杀百姓!
整个漠城几近被屠城!西陵帝大怒,西陵与北燕的战争爆发!
这场战争却没有打多长时间,西陵帝不久驾崩,与北燕的战争惨败而归!西陵陷入内忧外患之中,与北燕采取和亲的政策,年年纳贡,以图和平。
但是如今呢?
会如何?
“苏苏,你说今年北燕会不会抢掠漠城?”西陵墨突然道。
苏佑一时说不出话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阿墨!她准确的判断出了是哪座城池!毕竟与北燕接壤的有数座城池,而漠城并不是最富有的!
西陵墨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如果北燕要抢掠,一定会选择漠城,虽然这座城池贫困,却拥有北漠最紧缺的东西。
种子!还有牲畜幼崽!
苏佑细长的眸子幽深如潭,摩挲着娇妻柔软的唇,墨儿如一个谜团,给他太多的意外。
其实,墨儿本身就是一个意外,她的出生改变了太多东西。
前生,西陵此时摇摇欲坠,百姓对朝廷怨声载道,陵南一带流寇横行。
不像现在,陵南虽经过瘟疫与洪灾,那里的百姓却对朝廷充满感激,对锦宁侯敬若神明。
人心安定,西陵稳如磐石!各地宵小没有施展之地。
前生,前往赈灾的船只与官员全军覆没!此世,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粮船安全到达。
前生,苏府大房有一位苏穆大少爷,此生,只有他苏佑。
他想起曾经,此时此刻,他还蜷缩在西陵城郊那最大的垃圾堆积地翻找过冬的食物,在街头和富户养的畜生抢食。
他是傻,但他却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他知道害怕,知道被人打会痛,他还有记忆!
&bp;&bp;&bp;&bp;他知道西城的王屠户养了一只很凶恶的猎狗,他知道王屠户打他会很疼,他知道每次在节日的时候蹲在街上,会有很多穿的很漂亮的女子会给他钱,他知道他在那些穿的很漂亮的男人女人面前和王屠户的狗抢东西,他们就会给他吃的……
很多很多,他记得周围的人高声大笑傻子快去抢,抢来了给你一个包子吃……
那时候,他是傻,他甚至很高兴,真的去和一只狗抢,只希望可以吃到热乎的东西,他很喜欢街上人很多灯笼也很多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吃饱,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那个时候……
黄粱一梦,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傻乞丐,臭乞丐,这些称呼,就是他前生的名字,每次别人这么叫他时,他就会应声。
其实,他前生最后虽姓凤,却不叫凤邪,是他自己要叫凤邪,凤弘烈答应了他。
为何会叫凤邪?
苏佑微微迷茫,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在一个冬日的雪夜,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做的一个美丽旖旎的梦,他似乎不记得了,却一直藏在心底,好像曾有人这么唤他。
凤邪……
前生,前生他什么都没有。
“呆子。”唇角一疼,苏佑蓦然回神,蓝眸对上一双簇火的凤眸。“回神了!”
西陵墨踮脚咬了他一口,凤目微晲,指尖捏着他的下颌,歪首瞧他:“是不是在想你的梦中情人?看你那双色眯眯的怀念的眼神!哼!”
西陵墨调头就走,双手负在背后,扬着脖子,十分傲气的只给他一个不爽的后脑勺。
“墨儿。”苏佑抱住小妻子的小蛮腰,棱唇轻蹭她的颈。“娘子,不要生气好不好?苏苏心疼喔。”
“别理我!”西陵墨不理会他,刚刚那是什么神色!
铁定在想什么春一梦!那副表情!真是……真是太熟悉了!
“墨墨……”苏佑抱起阿墨,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抱入房中。
这小东西,他现在心里眼里全是她。
他刚要跨入房门,西陵墨不客气的直接点的他无法动弹,凤目危险的眯起,甚是优雅的从他怀里出来,弹了弹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凤邪!你给本公子老实点!不老实交代,你别想碰本公子一根手指头尖儿!”西陵墨甚是嚣张的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直接把他推出门外!
“哐当!”
关门大吉!
“娘子!苏苏真的只有想娘子……”他颤抖的嗓音带着委屈与颤音。
西陵墨拿起之前让离洛搬进来的账册翻看。
那呆子穿的不少,身体偏热,她仔细算了算时间,站一个半个时辰应该不会生病,生病了还得自己出马,她才不会这么傻!
虽说之前苏老家主将苏家的事交给她管理,但因为当时一直忙着陵南赈灾之事反倒忽视了。
不过,她在临走前已经将当时苏府被诬陷的人都从牢房提了出来,那一阵子因为暗中找苏府麻烦的莫垣也跟着去了陵南,苏家倒是没有发生其他事。
但是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
是时候收拾收拾他。
刚好她正闲!
&bp;&bp;&bp;&bp;接近春节,但是西陵墨这个吃闲饭的大闲人却不用忙东忙西准备,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大夫人与三夫人安排,府外的事因为苏维回来了,她也不用费脑子。
实际上,她刚进府时,大房和三房的两位夫人一直很担心自己大权旁落,因此才一齐上门找她的晦气,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是西陵墨这种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人,让她去干苦力脑力的活,简直比苏老家主念叨抱孙子还艰难!
她的身份一摆,又不是前朝那种无权无势嫁给谁谁前程就没有的公主,她是有封地有名号的公主,本朝也没有说尚主,驸马就不能入仕。她还是皇后嫡生,背后还有一个护国公府,别说她振臂一呼会让欺负她的倒大霉,就是她真的白吃白喝,也用不到苏府多少银子。
虽说皇后当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怎么着都是自己亲生的,打一巴掌自己先疼的要死,陪嫁真算得上十里红妆,加上后来又时不时的找名目的赏赐,嫁妆就是养一百个西陵墨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所以府内的中馈,说实在的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要说拢财?她的钱多的砸死人,而且没人敢贪她的。
要说拢人心?别说苏府的下人,就是苏府的主子都得小心伺候,时不时巴结,就连老家主都整日摆笑脸就盼着孙子早日到来。
实在是,西陵墨觉得干这种事彰显自己实在没有必要,所以对这个本来该落到她头上的事情,她一直装聋作哑,就当看不到。
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大夫人与三夫人意义便完全不一样,见阿墨真的没有接手的意思,家主也没提,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们不同,没有这个权利,府中谁能瞧得起她们?谁服她们?何况她们还无子榜身。
无论怎么说,对于这件事,她们心里还是十分感激这位公主,有什么好的第一个往西陵墨的青攸院送。
青攸院所有的奴仆身契都在西陵墨这里,她并不希望自己私人地盘的奴才靠苏府公众的银子养着,院子的人月例便是单独的,比其他院子都高出不少,这件事西陵墨很早之前便与风管家说过,苏维同意了她这种特立独行。
他多少能够明白西陵墨的想法,得到的东西越多,遵守的便更多,一旦发现背叛,所有的决定权全在一人手中,生死予夺皆由自己。
忠诚的跟着她可以过得更好,守住一个地方,一旦背叛便受到的惩罚将更加残酷!
府中的奴才没有不眼红青攸院伺候的丫鬟小厮,就连丫鬟之间扎的丝绦、头上珠花款式、绣鞋样式都喜欢跟青攸院的风。
这院子中最有体面的当属西陵墨身边的离洛和玲珑,以及苏佑身边的明路。
但是,此时明路正大雪天苦逼的跟在自家大少爷身后又蹲点守在公主房门外。
“公主,外面好大好大的雪!可冷了!”
“公主,这屋里的地龙真暖和,外头站一会儿浑身都僵了。”
“公主,我听明路说前日夜里驸马还咳了一声……”
西陵墨手中的笔放到笔架上,扭头无语的看向一旁一直念叨了一两个时辰的玲珑。“那个呆子贿赂了你多少银子?”
&bp;&bp;&bp;&bp;“嘿!不多不多!就明路答应给奴婢带一个月的西城刘记茯苓糕。”玲珑赶紧端来水给西陵墨净手。
“哼!那小子如今也知道走曲线救国了!”西陵墨没好气道。
“那是不是让驸马……”
“听说老家主今日去查看新窑情况了?”西陵墨起身就要出门。
玲珑无奈,去取一件狐裘过来给她披上。“是啊,之前最惯烧窑控火的有一位姓段的人,他出的瓷器最佳,老爷之前让数百土窑烧瓷,不料出窑时数万两的瓷器烧出的效果惨不忍睹,听说老段当时一看如此,一口血就呕了出来,气得好长时日都躺着起不来。”
“哦?可听说是怎么回事?”西陵墨目光微沉。
“后来查出来了,说是釉缸被人恶意扔了粘土,老段用了这种加料的釉涂在胚上,结果出窑的瓷器的釉面全都开裂了。”玲珑解释道。
“去看看。”西陵墨打开房门就看到某个呆子小心翼翼的挪过来。
“娘子。”苏佑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想起你的梦中情人是谁了吗?”
“想……想不起来喔。”苏佑委屈,蓝眸汪汪。
这话一出口,玲珑偷瞄一眼气半死的公主,心中无语至极,驸马爷,你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好歹说没有梦中情人,或者说是公主也好了!
西陵墨原本云收雨霁的好脸色瞬间狂风暴雨了!
她气得脸色涨红!“别挡路!”
她一肩膀撞开苏佑,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昂首阔步离开!
“可是……可是苏苏真的想不起来……”苏佑低语,蓝眸掠过茫然,怔怔看着阿墨的背影……
这个身影也好熟悉喔……
蓝眸逐渐湛蓝深邃,原本痴傻懵懂的面容逐渐恢复妖魅,凤邪细挑的眼尾勾勒眼底一抹朦胧。
那是前生,那一晚上是他前生一直在回想之事,可当时自己犹如入魔障,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那一晚的温暖。
那种熟悉感……
宝宝妹妹……妹妹好漂亮,小妹妹都是宝宝……
凤邪不可思议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墨墨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在莫府,莫垣纳上官燕进门,他去相亲见一个尚书的庶女,当时第一次见到墨儿!
当时墨儿躲上官黎时,自己下意识的就去抱她,当时他就觉得抱她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怎么可能呢?
前生墨儿没能出生!西陵没有西陵墨!
他与墨墨前生没有交集,甚至西陵都毁在自己手中!
可他十分清楚,他从未将墨儿当做替身,他爱她,爱的仅仅是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纨绔嚣张又张扬的阿墨!
他有些恍惚,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究竟是怎么回事?
“驸马,公主要去老爷那里看土窑出的瓷器。”玲珑匆匆忙忙小声的告诉她,赶紧跟在西陵墨的身后去了。
“玲珑!下个月月例减半!”西陵墨扭头怒叱!
“哎!公主!别啊!奴婢对您的心日月可见啊!”玲珑眼泪都快崩出来了!
西陵墨怒气冲冲出门去了!
“大少爷,这……”明路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佑没说话,眸中透出浓浓的纵容与宠溺,心底弥漫起甜蜜。
小东西正在气头上,他悄悄跟着,不过,这是吃醋么?
看来,晚上要好好哄一哄。
&bp;&bp;&bp;&bp;西陵墨一脸晦气的出门。
不过今日,她并不曾穿男装出来,而是以恪静公主的身份出现人前。
如今并不希望将表哥搅合到苏府与莫垣之间的争端来,毕竟锦宁侯再与恪静公主亲近,插手表妹婆家的事也十分荒唐,因此她只能女装坐马车出去。
苏府的马车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从外面看到看不出不同,但里面却布置的十分精致入微,软枕苏绣,暗格与茶几皆是嵌入式,银霜炭炉嵌在底座上,车内暖如春日。
西陵墨靠在软枕上,已收敛了表情,凤眸沉凝,目光落到茶几上固定的青花茶盏上。
她并不是很懂瓷器的烧制,但却知道西陵的瓷器远销南海另一端的遥远国度与岛屿,价格上翻几十倍不止,这种东西运输不易,因此价格就十分高昂,何况能够抵抗风浪的海船也造价不菲,在西陵国,一只价格一百两左右双耳松鹤延年的描金瓷瓶在他国却可能几千两。
瓷器的损失的确对苏家带来很大的影响,因此苏老家主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西城的商铺,而是瓷器。
西陵墨垂眉不语,握着手中的紫金暖手炉。仅仅这只看似普通实则可以保暖数个时辰的手炉价格就在五千两以上!
以管窥豹,她隐隐觉得苏家远远表面如此简单,苏老家主的意图怕也不是西陵方寸之地,何况苏苏如今这样的身份。
苏维知道苏苏的身份却一直没有说什么,那么倘若有朝一日苏苏恢复,势必要回凤寰,凤弘烈一定会让他继承那个位置,他能凭借的力量靠什么?
一个刚入朝堂毫无根基的皇子想要在母族势力雄厚的三皇子与六皇子中决出胜负,不仅仅需要凤弘烈明面的支持、权利的交接,还需要摧毁另外两股势力!
而他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还有他身后支持他的人,那个人就是苏维,乃至整个苏府的财力!
也许,这就是苏维一直在奋斗的目标。
若是曾经她觉得此举可笑,那么她在知道苏苏恢复正常成为凤邪时就知道,凤邪迟早是要夺回那个位置。
他眼睛深处有如此浓烈的黑暗与深渊,她怎会看不到?
即使是傻子也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他不知道痛苦却知道记忆罢?是否苏苏曾有一段不好的过去?
那个呆子……他迟早会是凤寰的帝王。
西陵墨侧身,长睫覆住漆黑的瞳仁,看不到眼底的情绪。
可是,她不想成为后宫争宠的一员,不想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自己是否在走一个轮回?
但是现在,她却不能不走下去,即使是为了西陵也罢。
西陵墨姓的是西陵,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她很清楚就在之前,凤邪眼底那一瞬的恍惚证明曾有一个女子在他心底萌芽生根,那样的神色,她并不陌生。
西陵墨支颐按了按刺痛的眉心。
那一瞬凤邪闪过的神色曾在床榻间向她缠绵索要****时如出一辙,她觉得哪里被蛰了一下。
&bp;&bp;&bp;&bp;凤邪会撒谎,苏苏却不知道隐藏。
故作生气,半分真半分戏,她都不知道真假。也许她父皇说得对,若是曾有一个人比自己对他更好,他也许爱上的会是另外一个人。
其实,她的心还在自己胸口跳动,她不会轻易将之交给任何人。
睁开眸子的瞬间,眼底一片墨色,再无一丝异常。
马车到达目的地,凤邪从阴影走出来,目光定格在从马车中走出的雪白秀长身影之上,细挑的眼尾勾勒一抹魅色。
然而,他唇角笑意未褪,远远看到附近所有的男性目光全都凝注在那一道秀长的面上,眸底瞬息冷锐!
苏维也不曾想到她会来,略微诧异。
“公主,阿佑他没事吧?”苏维想起今日早上阿佑就守在公主门外不肯走,如今公主怎么出来了?
“他好得很。”西陵墨不置可否,目光落到长长条案上摆放整齐的各色瓷瓶、碗碟还有各类花弧装饰品微微吃惊。“这些便是那批被人动了手脚的瓷器?”
西陵墨并不懂这些,但还是被目前陶瓷惨烈的情形惊到,远远望去,整个院落全是这类瓷器!
这些青瓷釉面全部碎裂!好像轻轻一碰就要散架!
“这数万两的瓷器暂时也不知该做什么,这些碗碟还能勉强便宜送到西城摊贩卖给贫民,估计能拿回几百两的本。”苏维苦笑,几百两可是这批瓷器正常价钱一个的价格。
“这些会有人要?一碰不会散架?”西陵墨拿起一只薄胎青花花弧,却惊讶的发现整个釉面都是坚硬的整体,光滑平整,根本不像表面这般看着好像千万碎片拼接的!
西陵墨第一次发觉每一行业都有很深的奥妙,这些裂纹根本算不得正常的裂纹!她微微蹙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批东西裂缝太过明显且不均匀,之前拿到西城去试过,无人问津。”苏维道。
西陵墨蹲下了身仔细查看,瓶身都是裂痕,但是这些裂痕和花色一样,根本只是欺骗眼神,并不影响使用。
“这些青花瓶之前就已经上了釉,烧制后变幻成不同颜色,裂纹一出现就损毁了整体的美感,但是这些原本没有花色的碗碟,以及花弧却不错……”西陵墨凤目微眯,冰凉的指尖摩挲着花弧瓶身。
苏维有些不解,虽然他也觉得裂缝是一种新的装饰,但是没人买账!毕竟是新出来的东西。
西陵墨秀眉微挑,笑道:“阿墨倒是有一个主意,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只是,那些不能用的就全都砸了吧,只留那部分单色底裂纹的瓷器,摆上店铺的全都回收。”
物以稀为贵。
次日,西陵墨一身公子哥的打扮,兴冲冲就进宫当孝子去了。连带着带了几样礼物进宫,之后直接去了护国公府。
西陵殇看着皇后竟然拿着一套茶具到他面前,诧异的看着她。“阿晴,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莞尔不语,示意何全用这副茶具给皇帝倒茶。
“这……”西陵殇诧异的看着原本应该漏水的茶杯没有一丝异常。
“陛下,这是阿墨送进宫的,除了这个,另外有两只花弧,还让臣妾摆在显眼处,让白澜每天擦一遍……”说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是干什么?”西陵殇拿起茶杯,左右看了一眼。“这种裂纹倒是第一见,怕是苏府新烧出的花样。”
齐晴摩挲瓷釉表面,的确是新奇的样式。“这是之前苏府被动手脚的那一批瓷器,无意中出现这样的效果。”
她记得前生苏府也出现过瓷器被人做手脚之事,只听说过苏府为此大受损失,倒是没听说过这种裂纹瓷出现的消息。
&bp;&bp;&bp;&bp;“那臭小子又想什么鬼主意!咳咳咳!”西陵殇剧烈咳嗽,浑身都颤抖起来!
齐晴脸色微变,眸光暗了暗。
西陵殇伸手将她牵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别担心,我知道我身体如何。”
“阿晴担心阿墨,若是我们不在了,我害怕苏家不能护她,我担心凤邪……他实在……”
“别担心,阿晴其实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苏家的傻儿子十分喜爱阿墨,若不然之后你也不会默认了他们两人在一起。”西陵殇叹气。
“但是那个凤邪,他令人觉得不安!”凤邪上一世如斯残忍暴戾,她不敢想象如果阿墨面对这种人会如何!
西陵殇侧首凝视自己依旧美丽的妻子。“阿晴,我一直觉得你似乎对凤邪这个名字有一种奇特的排斥感?”
齐晴眸光震颤,久久难语。“如果阿晴告诉陛下,因为我看到前生凤邪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会摧毁西陵国,陛下相信吗?如果阿晴告诉你,阿晴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离开阿晴,阿晴看到了护国公府崩塌的命运,陛下相信吗?”
西陵殇瞬息敛去所有的表情!
“阿晴,你说什么?”
“陛下是否记得之前阿墨前往陵南,臣妾说过看到航船经过邑水时船底被人砸穿,全军覆没?”
“这……后来并未发生。”西陵殇不太明白,为何妻子说这样的话。
“不,这件事发生了!它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褚遂云就是在那一次死在赈灾路上,没能回朝廷!”齐晴一想起所有噩梦般的事情,她就难以控制!
她担心自己的孩子最终难逃命运!阿墨是所有事情的意外,她改变了很多事情,可她却和凤邪有了牵扯!那个曾经屠戮西陵百姓的残酷无情的妖魔男人!
她简直夜不能寐!
“阿晴!阿晴!你镇定一下,褚遂云和阿墨都平安回来了,我知道你担心阿墨,但是阿墨回来了,别害怕……”
“陛下你不会明白的!是因为阿墨,所以臣妾原本看到的事情都变了!可是有些事却一直没变!莫垣没变、凤邪没变,陛下的病……也没变……”如果慧觉大师说的不错,那么凤邪会有一个死劫!他会死!
齐晴猛然惊醒!目光微变,没有错,凤邪最后也死了!
但是凤邪死后,是谁在主导呢?她微微皱眉。
“阿晴,倘若阿墨真是所有变数的开始,你是否想过莫垣与凤邪也一样呢?如果褚遂云真的该死却因为阿墨没有死,你为什么不能相信阿墨呢?”西陵殇无法去反驳妻子,即使如此荒诞不可信。
“阿晴知道,可是……那个凤邪……”她无法放心,这个人的变数太多了!前生苏家真的没有一个傻儿子!苏佑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陛下,苏佑最初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苏府的?为何苏维会认他?”
西陵殇一怔,长长叹了一口气。
“此事,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当时苏佑还是西陵垃圾场外的一个小乞儿,每日在城郊的破庙过夜,当时苏维刚刚从北燕运了货物回来,马车要经过城郊……
&bp;&bp;&bp;&bp;那时候正巧小苏佑被人欺辱打骂,几个乞丐一起打他。
他无意中冲到苏维的马车下,险些被苏家的马车撞伤,苏维就是在当时看到痴傻的苏佑,将他带回了府。
西陵殇默默诉说暗卫打探来的消息,他很清楚为何苏维会带苏佑回来。
因为苏佑五官很像一个人,或许苏佑自己都不知道,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蓝雅。
苏佑与凤弘烈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那双遗传了他母亲的蓝色眼睛,这双眼睛打动了苏维,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再如何都会有感情。
他曾经见过蓝雅几次,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美丽女子,她是真正的善良柔弱,但是她的舞姿却热烈如火,当站到舞台那一刻,她就如同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可她却能够死死护住了苏佑。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苏佑能够活下来,很大程度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强的母亲,而他之所以会成为苏家的少爷也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容颜。
齐晴良久无言。
蓝雅,她是知道的,那个异域蓝眸的美人,温柔如水,曾经自己还是护国公府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跟在祖母身后与一群王孙偷偷去看凤寰国君带来的那位蓝眼睛的妃子。
即使不同肤色与瞳色的人并非没有,但是却很少,她们好奇心驱使躲开大人去爬墙偷看。
蓝雅在贵妇圈中并不受欢迎,或许是因为她太美丽了,微笑而安静的独自坐在一边,没有人愿意成为她的陪衬。
当时自己和几个王孙被侍卫发现,从墙头砸下来,痛的龇牙咧嘴,起都起不来,是蓝妃替他们几个治伤,还安慰他们,支开了侍卫。
她记得她的恩情,但是当自己走到西陵皇后之尊,希望再次见到她时,她早已过世多年。
温柔善良的女子在深宫活不长,连带着孩子也会如此。
齐晴沉默,她与蓝雅不同。
前生桀骜不驯,爱憎分明,最后落得惨烈收场,今生,她细心筹谋,斩尽拦路仇敌,护住了她腹中夭折的孩子。
每一个母亲都有自己保护孩子的方式,蓝雅纵然拼死相护,却到底性子太过柔弱,一个没有母亲的痴傻之子活下来该是受尽多少艰辛?导致了前生凤邪性格的扭曲。
今生,没有遭受那一切的凤邪是否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
前生凤邪有恨西陵的理由,但是今生却活在苏府的庇佑之中,苏佑本身的确痴傻天真,那双蓝色的眼睛能够一眼望到底。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最终收手。
这一生,死在她手中的人很多,但是她从未去主动害一个无辜之人,苏佑,是第一个……
只因为,他是一个傻子,而她的女儿却喜欢一个傻子……
齐晴阖上眸子,难以平静。
“陛下,臣妾要苏佑死只有一个理由……阿墨迟早会爱上他……”
她是一个当母亲的,也是经历过****之人,即使现在阿墨没心没肺,但是她却没有发现,她允许苏佑的靠近,允许他的亲密,纵容他,护着他……
“你看出来了?”西陵殇拿起裂纹茶盏,轻声叹气。“这一次也是如此,阿墨在为苏家谋划。”
最近听闻苏府三房多出一个怀孕的妾室,搅得苏家三兄弟感情出现裂缝,阿墨明知真相却没有干涉,她是在顾忌苏家人的感情。
爱屋及乌罢?
若苏佑一直是傻子,倒也罢了。
他倒是看得出来,苏佑也十分喜欢阿墨,阿墨的感情尚在萌芽阶段,她自己都不曾发觉,但是苏家那个傻儿子每次说到阿墨,眸中光彩璀璨,那是一种和莫垣一样的感情,只是,他是一个傻子,喜欢就粘着不放,明晃晃的表示对阿墨的喜欢。
但是,苏佑若是恢复正常变成凤邪呢?
成为太子只是第一步,以后走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势必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bp;&bp;&bp;&bp;“臣妾以前只是觉得阿墨喜欢苏佑,将来我们离世,苏佑会成为拖累,但是阿墨喜欢,臣妾也无可奈何,但是如今不同,苏佑总有恢复的一日,他会是凤寰一国之君,阿墨不能爱他……她绝不能爱上一个将来会成为皇帝的男人!”
齐晴凤眸陡然一红!嗓音沙哑,几近歇斯底里!
她的女儿此生都不能爱上一个皇帝!她绝对不允许!
“阿晴……”西陵殇凤目震颤,难以遏制心底弥漫的痛楚!
齐晴垂眉不说话,眼眶通红。
她的夫君就是一国之君!这就是当初不愿意的嫁入皇宫的原因!
她的夫君有十二个孩子!只有最后一个孩子是她所生!甚至有几个比她这位皇后年岁还大!
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不是他唯一的妻子!即使他最爱她!即使现在他只爱她一人!
但是曾经不是,曾经他的妻子是别人!曾经他与他爱的女人生离死别时,她还是一个天真顽劣的孩子!与阿墨何等相似!
她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所以她甘愿被囚禁在深宫!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即使是如今,他夫君只爱她一人又如何?为了西陵,自己依旧不是唯一的女人!
她此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再步自己的后尘!只要你先爱了,你就会输掉一生!
这才是她恨凤邪的真正原因!
只有无爱,阿墨才能永远没心没肺,永远是那个肆意张扬的锦宁侯!
“陛下,您为臣妾做了很多,臣妾都知道,但是这件事,臣妾不会退让,不会因为您与凤寰国君的筹谋就不插手此事!阿墨的安全与未来是很重要,但是心被囚禁,她永生都不会快乐!”她不会让阿墨爱上凤邪!绝不会!
齐晴凤眸掠过寒冰,垂眉不再言语。
临近春节,皇后在皇宫举行这一年最后一次盛宴,庆祝即将到来的年节,广邀贵戚女眷参加。
而宴会之上,皇上也来走了一个过场,宴会进入热闹的阶段,皇后为皇帝倒茶时,那套奇特的茶具倒是引起了周围贵女的注意。
皇后当即笑着表示是锦宁侯从苏府拿来新烧制的花样让她开心,因为茶具只有一套,皇后没有送给讨要的贵女们,倒是把其中一个花弧送给了威远侯夫人,瞬间眼红了一群人,旁敲侧击的打听锦宁侯喜欢的这种裂纹瓷苏府是否还出?
皇后只摇头不知,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苏府。
“老爷!老爷!好消息!好消息啊!”
一大早,西陵墨正在教苏苏下棋,老远就听到风管家大胖身体风一样的刮过来!
苏维正坐在六角翘檐的亭子中陪自己儿子下棋,亭子中红泥小炉咕噜噜烧着沸水,离洛在一旁小几上煮茶,亭子外落雪纷纷,红梅凌寒而开。
西陵墨坐在苏苏身边,目光落到棋盘上,并未看风管家。
“何事?”苏维落下一字,等着苏苏下子。
苏苏抬头朝风管家望过去。
风管家一脸喜气,气喘吁吁。“老爷!公主!大喜!之前那一批瓷器今日一大早就被人高价抢购一空!”
&bp;&bp;&bp;&bp;“是么?”西陵墨执起一颗白子,落到棋盘上,头也未抬。
“是啊!奴才按照公主所说的,将原来制品的价格按照裂纹纹理分成不同的等级提升价格,都卖出去了!”风管家油光满面,兴奋异常!
如此一来,不仅没有赔本,还比之前赚了数倍价钱!
“还是公主有办法,老夫佩服。”苏老家主捻须颔首,又落下一子。
将裂纹瓷以全新的新瓷花样卖出,他之前并非没有想过,但是效果不太好,墨公主直接利用锦宁侯的声名送到护国公府和皇室,而且量少,又刚好敢在皇后年节最后一次盛宴露面,可真是瞬间将这东西身价提高数倍不止!
物以稀为贵,这裂纹瓷一下子变成贵族使用的新式陶瓷样式了!
“呆子!专心!”西陵墨打开苏苏摸上来的手,没理会苏维老狐狸的恭维。
苏苏嘟唇,不依。“爹爹,娘子手好凉好凉,苏苏心疼喔。”
“也好,你们夫妻俩回屋吧,我去处理一下这批新瓷。”苏维瞧着阿佑哪有心思下棋?一双眼睛全在他娘子身上。
他只笑不语,起身和风管家去了前院。
这次瓷器之事收益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且更大的前景还在后面!
这种新的裂纹前景不可估量!
估计,莫垣也想不到,他故意令人作乱却造就了苏家新式瓷器的出现!可不是将苏家土窑烧制的瓷器之名推上了新的高度!
莫府。
“什么?裂纹瓷!”莫垣的确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下人诚惶诚恐,最料弄拙成巧了!“听闻烧制出一种釉面呈现裂纹的瓷器,锦宁侯十分喜欢,还送了几样去皇宫和护国公府,皇上和老护国公都很喜欢……”
“滚!”莫垣脸色阴沉!
什么都很高兴!不在于瓷器如何,最关键的是锦宁侯!
阿墨!是阿墨!
她是在反击吗?
只要是阿墨送的,帝后和老护国公怎么会不喜欢?!阿墨是故意的!
莫垣颓丧的坐下,眼底渗透阴狠的戾气。
苏家!他就不信能一直被阿墨护着,那个傻子休想一直依靠着阿墨!
那个傻子,他凭什么得到阿墨的欢心!还这么护着他!
他眸光微眯,他绝对不会让阿墨喜欢一个傻子!
“来人!”
“主子。”两名黑衣人倏然出现,单膝跪地出现在莫垣面前。
莫垣唇角勾起冷弧。“之前我令你们掳截宫中恪静公主之时,当真确定过?”
“是!属下当时按照主子的吩咐查看过,恪静公主锁骨下并无任何痕迹。”当时在锦云楼引苏家傻儿子之时,他的确翻看过恪静公主衣襟,但是什么都没有。
莫垣指骨发青!当时他多少心中害怕是阿墨,毕竟阿墨与恪静公主长得一样!
但是没有想到最后还是变成了阿墨!
那么当时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当时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事后却发现此事有苏家暗中参与!
好一个苏家,竟然将他和阿墨全给算计了!他就不信苏佑和苏维真的是无辜的!
他就让阿墨知道,当时并非自己算计,而是苏氏在设计她嫁入苏府!看阿墨还如何护着那个傻子!
&bp;&bp;&bp;&bp;鹅毛大雪终于停了,屋檐上挂着透亮的冰棱,成串的融水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的小水洼。
西陵墨朝看着厚厚积雪的青松,扑簌簌的积雪落下,青松如洗,洁净苍绿。
还有十来日就是除夕,苏府到处皆是节日到来前的喜庆色彩。
西陵墨好不容易打发苏苏去背书,这才与玲珑与离洛出了院子。
“见过公主。”
西陵墨一袭雪白狐裘,手捧紫金暖手炉正准确去前院看看,府中路过的丫鬟小厮见到她纷纷停下行礼,待她离开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除夕快到了,最近大夫人与三夫人怕是有得忙碌。”西陵墨看着廊上的灯笼,淡淡道。
“大夫人倒是忙得很,三夫人这些日子一直郁郁,还在为三老爷的事伤怀。”离洛想起前几日见到三夫人,她都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西陵墨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起还有香柳与三老爷这两个人。
“三老爷现在住在哪里?”
如此冷的天气,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老爷怕是日子不好过。
玲珑撇撇嘴,道:“听说是住在西城的贫民窟,之前三老爷出去时身上可是穿了上千两的衣服出去的,好歹能租个像样的地方吧?”
离洛摇了摇头。“三老爷好面子,走投无路,就当了衣服,但是不愿意在苏家的当铺换,就去了一家黑当铺,当了三百两银子,起初与香柳住在西城繁华的正街客栈,没几日就因为没钱被赶了出来……现在住在西城贫民窟最后面的那个垃圾场附近……”
“苏老家主没有过问?”西陵墨略微诧异,竟然混的这么惨?
“老家主气不过,不许任何人去接济三老爷,有意让他吃点苦头,还放出话,谁接济就陪他去,永远别回来,前些日子三夫人还偷偷去了……”离洛不知想到什么,掩唇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
“如何?”西陵墨挑眉。
“还没到那边,就碰到一群地痞,若非是家丁护着,三夫人怕是晚节不保,把她给吓得,听说看到那边的情形就不敢去第二次了。”离洛目光讥诮。
“大房那边如何?”
“大老爷之前还劝两句,前两日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看上一个新姨娘,这两日正蜜里调油,早把三老爷抛之脑后了。”玲珑接口道。
西陵墨不语,意料之中的情况,只是没想到竟然三老爷这么短时间就混到了这么一个悲惨的地步?
据她所知,西城贫民窟那边暴民地痞最多,而且多是一些无业流民与乞丐的混杂地,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垃圾场,是西陵城乞丐聚集最多的地方,听闻经常有野狗出没,如今又是冬日,怕是日子更加难过。
香柳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愿意?
“老爷!老爷在哪里?”
“你可看到老爷?”
西陵墨正想着,一名小厮满面焦急,在苏维住的院子来回踱步,时不时拉住过往的丫鬟小厮询问苏维的下落。
玲珑与离洛对视一眼,觉得十分古怪。
&bp;&bp;&bp;&bp;西陵墨侧首。“老家主今日不在府中?”
“这阵子老爷都在忙生意上的事,接近年关,事情繁杂,每日一大早就出门了,很晚才回来。”玲珑说完,立刻上前去询问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大雪天急的满头汗,玲珑对他说了什么,他顿时眼睛一亮!语气快速的对玲珑说了一堆话,玲珑面露震惊,赶紧回来告诉西陵墨。
“公主,三老爷那边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出事是迟早的,只不过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
“三老爷杀人了!”玲珑脸都青了!“那小厮说三老爷把香柳捅死了!”
西陵墨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公主,那小厮是老爷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家的,他说是他们老爷让过来告诉苏老家主一声,他们在西城贫民窟无意间看到三老爷疯疯癫癫的就去查看,谁知道看到香柳被三老爷捅死在家里!”
玲珑简直不敢相信三老爷会做出这种事来!他不是一直都期盼着自己儿子?怎么把香柳给捅死了?真的疯了不成?
西陵墨面沉如水。“去西城!”
离洛面色一惊!“公主,那地方不安全!您不能去!”
“离洛去通知苏老家主,玲珑与我一起去,我身边有黑燕和暗影四个跟着,无妨。”西陵墨怎么也没有想到三老爷竟然杀人!香柳不是奴仆,杀人可不是那么简单了结的!尤其是现在苏家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娘子!”
西陵墨刚要离开,就听到苏佑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
她一转头就看到苏苏跑过来,明路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喊不要乱跑,被他折腾的够呛。
“娘子,不要出去好不好?”苏佑抱住西陵墨的腰肢,蓝眸紧紧的望着她,不愿意她离开,他不喜欢娘子出去,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看他娘子!
“书背完了吗?怎么出来了?”西陵墨任由他抱着,捧着呆子因为奔跑而微红的俊脸。
“娘子……”苏苏拉长声音,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摇了摇。“陪苏苏喔。”
“三叔出事了,苏苏的爹爹不在家,阿墨要去看看,苏苏乖乖在家呆着好不好?”
西城贫民窟那边这个时候怕是不太好,她不希望苏苏看到。
呆子的世界干净而美好,她不希望让他看到不好的东西。
“娘子,苏苏也要去!”苏佑憋紧棱唇,蓝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西陵墨。
“苏苏乖乖的,阿墨回来给苏苏带好吃的。”
“不要!”
这一次也不知怎地,无论她说什么,苏苏是铁了心要跟着。
她话说重一点,苏佑就眼眶发红,憋唇看着她也不说话,只不断摇头不肯妥协。
西陵墨无奈。
当苏府的马车辘辘行驶在西城的街道上时,苏佑正心满意足的搂紧怀中软软的娘子,蓝眸灼灼。
“稍后不要乱跑,跟在阿墨身边知道么?”西陵墨真是对他没有办法,一遍遍叮嘱他。
“嗯!”苏佑重重的点头,圈紧娘子。
马车行驶到西城贫民窟时,因为道路崎岖凹凸不平,两旁的道路狭窄,停在巷子外没有进去,只能徒步进去。
“主子,巷子太窄,进不去。”车夫的声音低沉平直,西陵墨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是苏苏身边的暗卫。
&bp;&bp;&bp;&bp;玲珑首先跳下马车,正要去扶西陵墨,西陵墨的手还没来得及搭上去,身体瞬间悬空!
苏佑直接抱起她下了马车。
玲珑无语,西陵墨只得由着他。
“呆子放我下来。”
西陵墨长靴落地,巷子潮湿阴冷,一股寒风袭来,玲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雪白的大髦给西陵墨披上。
深巷两侧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偶有滴答的融水落地声。他们几人一出现,原本蹲在巷子两则蓬头垢面的乞丐、流民纷纷抬头望过来。
望着他们的目光诡异的贪婪,又似乎有几分惧怕与漠然。西陵墨几人一看即知不是贫民窟的人,这些人很清楚。
为了不频生麻烦,暗影与鬼厉几人都直接跟在西陵墨身边,并未隐在暗处。
“娘子,冷不冷?”苏佑握住西陵墨冰凉的手凑到唇边呵气,蓝眸中尽是心疼,好凉好凉。
“不冷。”西陵墨淡笑,任由苏佑牵着她的手。
“主子,三老爷就住在里面。”玲珑有些警惕的盯着四周的人,这些人看着挺瘆人的,尤其是望着他们的目光!
如果不是看着有侍卫不好惹,估计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走吧。”西陵墨没说什么,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尽快处理。
越往里面走,寒气俞甚,玲珑已经冻得牙齿上下打颤,她四下张望都是漏水的土房子,简直不敢相信这里面能够住人,这晚上不得冻死人?“小姐,三老爷竟然会住在这里面?”
西陵墨没说话,鼻端隐约弥漫一股腐烂的怪味,让她有点反胃。
“娘子,这里好熟悉……”苏佑蓝色的眸子迷茫的看着四周,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望着自己的人,心底弥漫一股阴暗的情绪。
这里他好像来过一样,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嗯?怎么了?”西陵墨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苏佑。
苏佑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哇!呕!好恶心!”玲珑突然叫了一声,扑到黑燕身上,指着巷子外围墙堆积的垃圾山,一股怪味即使在滴水成冰的现在还是能够闻到。
而让玲珑无法忍受的是有几个身形瘦小的乞丐正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旁边甚至还堆着动物的粪便。
黑燕眉头蹙了蹙。“主子,快到头了。”
穿过这条深巷,往左边就是一望成山的垃圾堆,往右边就到了一大片的土房子,暗影带头走过去,一抬头就看到漏水的地方一大片的冰棱子,土屋内都是潮湿的,有的角落是干燥的,蜷缩着不少乞丐,看到陌生人进来,抬起来漠然的目光望着他们。
“你们见没见过,一个五六十岁姓苏的老头子带着一个怀孕的女人住在这里?就前几日搬过来的。”玲珑牙齿打哆嗦,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那些锁在角落的乞丐沉默的看着她。
玲珑拿出一串早已准备好的铜板出来,当即周围蹲在角落的人目光透着绿芒,蠢蠢欲动。
“谁能告诉我,那个男人和怀孕的女人住在哪里,这些就给你们分了。”玲珑揪住鬼厉的衣服给自己壮壮胆。
西陵墨扫视一圈四周,看着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头,这种地方冬日根本无法住人,黑暗潮湿,因为人多挤在一起才勉强不会被冻死。
“娘子,这里苏苏住过……”
&bp;&bp;&bp;&bp;如此熟悉的场景!
苏佑湛蓝的眸子泛着诡异的深蓝色。
“驸……大少爷真是说笑,这地方您怎么可能住过?”玲珑牙齿上下打颤,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给吓得,听到苏佑的话觉得他又是傻病犯了。
这地方真不是人住的,四面透风,也就头顶上勉强遮住。
“真的以前住过?”西陵墨没有笑他,伸手握住苏佑的手,却发现他抖得厉害,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这简陋的房子。
西陵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这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身后,残壁断垣看不太清楚。
“这里面……这里面还有……”苏佑有些茫然,眼前飞速闪过重重画面!
有人追着打他,有人嘲笑地驱赶他,不准他住在这里!
他觉得全身都如坠冰窖,外面的垃圾山,挤在一起取暖的人……这一切都熟悉到骨子里!
但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他也怕,他怕冷怕饿,可是这些人不准他住在这里!
苏佑瞳孔弥漫一层血腥,就是这些人!他们将他赶出去,他独自一个人在城郊破庙之中缩在柴堆里快死了!
饥饿和寒冷,还有重伤!他只能在哪里等死!
就是那一晚,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是谁……是谁救了他,给了他名字,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可是他不记得是什么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凤邪两个字!
西陵墨见他状况不对,眼瞳逐渐沾染血色,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浑身充斥暴戾的杀气,一步步走向缩在这里的乞丐!
那些蹲在地上的乞丐原本凶狠而贪婪的目光在触及他瞳中的阴厉时,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们没见过这样的人吗?长得白白胖胖的,大约五六十岁,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玲珑正想询问,却不想驸马爷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起一个缩在地上的乞丐!
“阿达!”苏佑仿若梦靥,低嘶了一声,一拳头击向那名衣衫褴褛,看着大约二十上下的乞丐面部!
“啊!大少爷——!”玲珑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放开阿达!”
“揍死他!”
“打死他!他是一个傻子!”
苏佑突然如此动作,瞬间吸引了四周的乞丐,这些人缓缓站起身,目光阴沉的盯着苏佑,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就是你!就是你!”苏佑全然疯魔般掐住那个猝不及防的男子!
那名乞丐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如此,剧烈挣扎起来!“臭傻子!你找死!”
他脸色阴沉,死死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浑浊的目光透过苏佑,直射站在他身后的西陵墨,接触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珠迸射一丝贪婪与淫一秽,突然朝围上来的乞丐喊道:“抓住她!”
他脏污的食指指向西陵墨!
瞬间所有的乞丐调转目标!目露淫一邪,咽了咽口水,甚至直接忽略了她身侧的几名黑衣男子,迫不及待的直扑西陵墨!
西陵墨只身而立,雪白的大髦兜帽中,清冷的容颜如冰,墨瞳静静的看着失控的苏佑。
阿达……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乞丐叫阿达的?
&bp;&bp;&bp;&bp;“美人!”一名面向猥琐的男子扑向西陵墨!
黑燕目光掠过一丝冷意,然而,脚下刚动!眼前一道蓝色的身影蓦然扑来!
“不许碰她!”扭曲变调的阴森嗓音蕴含玉石俱焚的杀气!
黑燕被这声音震得心腑一阵动荡,喉头一甜!死死咽下欲喷的血气!
“砰——!”
一阵钝响,那名猥琐的乞丐瞬间胸口被洞穿!身体如一滩烂泥砸向摇摇欲坠的土墙!
“轰!”的一声,土墙倒塌,室内激起一阵灰尘!
“啊啊——!”一阵阵惨叫声接连不断!不断有乞丐发疯般冲出去!
“啊!”玲珑看到眼前的场景,尖叫一声,几乎昏倒!
苏佑面上露出狰狞的狠意,手心还捏着血腥跳动的心脏,鲜红的血液滴落,修长白皙的食指与鲜红成明显的对比,触目惊心!
鬼厉四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挡在自己主子面前!惊惧的盯着眼前这个如妖魔般赤红眼眸的妖异男子!
他真的是苏家的傻儿子吗!
黑燕扶住胸口,抹去唇角的血迹。“他……他有内力……”
刚刚那一声叫喊蕴藏了内劲!
“我知道。”束风脸色惨白,他们几个离得稍远才没有黑燕受的伤重!
“公主?你有没有受伤?”玲珑吓得动也不敢动,她想去自己主子身边,但是驸马看着如艳鬼一样森然!
西陵墨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刚刚那名叫阿达的尸体上移向苏佑手中血腥的心脏,最后落到他赤红细长的眼眸上。“我没事。”
苏佑目光猩红,紧紧盯着守在西陵墨身前的四名暗卫,随手扔掉手中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一步步走过来。
“大少爷!你想干什么!这是公主啊!”玲珑吓懵了,连滚带爬的赶到西陵墨身边!
苏佑细长妖异的眸子寂冷幽暗,面无表情的看着鬼厉等人!
还不等玲珑过来,他猛然发出一声低嘶袭向这四人!
五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西陵墨一袭锦衣如雪,只身立于沾染血腥与污秽的地上,恍若不真实。
她的目光沉凝,冰凉的五指没有一丝温度。浸水琉璃般的墨瞳倒映着巅峰的苏佑……
不,或许说,是凤邪。
凤邪……
西陵墨眉睫微颤。
“嘭嘭嘭!”接连数声巨响!
“啊!房子要塌了!”玲珑抱头鼠窜,想跑到主子身边,但是这五人打的刀光剑影,她根本动也不敢动!
“噗!”黑燕被掌风扫中,瞬间跌出去!
随着她飞出的瞬间,土房子发出一阵响声,一堵墙的黄土砖直倒向西陵墨!
“公主!危险!”玲珑余光瞥见,惊叫一声,顾不得许多,飞身扑过去!
西陵墨看着那倒塌的房子,目光安静。
下一秒,蓝影一闪,她只觉身体一轻,人已经在外面!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断壁倒塌!
玲珑几人紧跟着飞奔而出!
然而,一看到苏佑紧紧抱着西陵墨,顿时露出惊惧万分的表情!“驸马!你想做什么!你放下公主!”
“不……”苏佑蓦地将西陵墨紧紧箍在怀里!手臂的力道紧的西陵墨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bp;&bp;&bp;&bp;“公主!”此刻束风等人面色大变!不知为何驸马会突然发疯!
“没事。”西陵墨歪首靠在他的臂弯,伸手环住他的颈。“凤邪……”
凤邪……
就是这个名字!
他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赤红的眸子迸发诡异的亮度!他猛地扣住西陵墨的后脑,炽热而疯狂的吻她!
充满掠夺性与浓烈欲一望的吻,缠绵含缠。
似乎一切还不够!
手臂加紧,紧紧箍住她,滚烫的身体贴着她玲珑的身子,感觉到她每一份身体曲线,每一个细节……
“唔……疼……”西陵墨唇齿被缠的难以呼吸,她微微偏首,脸埋在他的颈中,他的手臂太紧了,紧的她腰肢有些疼痛。
她低低轻吟了一声,温柔低越。轻轻吻了吻暴躁而失控的苏佑。“呆子,这里不行……”
“唔……”他难受的呜咽了一声,这才睁开情动靡丽的细长眼眸,依旧赤红妖绝,却盛满难抑的欲一望波涛。
“乖。”她吻了吻他的眼眸。唇边含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玲珑几人惊惧的目光下,苏佑抱着西陵墨没有再继续发疯。
“你不喜欢这里,是吗?”西陵墨想下来,但是凤邪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愿,听到阿墨的话,又要吻她。
西陵墨也不躲,启唇随他携着缠绵爱意闯进来。
她对黑燕几人做了一个动作,几名暗卫无奈点头,各自分开行动。
玲珑揪住鬼厉的衣袖站在原地,另外几人去找三老爷住在哪里。
黑燕抓住一个发抖的乞丐询问情况,大致问清楚方向。
大约一刻钟之后,束风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
西陵墨听到动静,偏头看向这几人,凤邪殷红的唇埋入娇妻的衣襟中,肆意含一吻品尝甘美。
玲珑面红如血,背过身不去看驸马与公主。“找到了?”
西陵墨掩上衣襟,大髦遮住被凤邪扯落的胸衣。“呆子,和阿墨一起去看看三叔就回家好吗?”
“……好。”凤邪滚烫的唇爱怜的吻了吻阿墨的眉心,唇角溢出笑意,抱着她就走。
墨儿的味道很好很好……他很喜欢,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安抚他……但是今日是他第一次与墨儿如此亲密……
他舔了舔唇,唇齿间残留着娇妻软香甜蜜的味道。
他又忍不住紧了紧手臂的力道,惹来阿墨轻轻的一吻。“别怕,呆子。”
西陵墨目光冷漠的看着被坍塌的土砖掩埋的尸体。
阿达……
凤邪身上发生了什么?
“公主,到了。”随着黑燕的声音,西陵墨的目光转到眼前一座滴着水的小土屋前。
房子很矮,窗户也很小,往里一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凤邪,放我下来。”
凤邪没有动作。
西陵墨亲了亲他的眼睛。“乖乖的,我们一起去看看三叔好么?”
“嗯。”凤邪这才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弯腰走进黑漆漆的土屋子。
刚刚从明亮的地方进去黑暗,一时间眼前有些黑,凤邪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妻子,唇角勾起浅淡宠爱的笑容。
这里是他前生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记忆很不好,他遇到了前生险些让他丧命的人,但是,此刻,他心里只有感激,甚至庆幸。
是否,因为前生的苦难,所以今世给了他墨儿?
他的墨儿。
“啊——!”玲珑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旖思,冷漠的目光朝玲珑的方向看了一眼,凤邪目光微沉。
&bp;&bp;&bp;&bp;伸手就捂住了怀中阿墨的鼻子,将她搂到臂弯。“味道不太好。”
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血腥、酸臭与浓重酒气混杂,西陵墨微微皱眉,玲珑的脸都青了。
室内只有一张泛着霉味的木床,床边放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椅子,椅背搭着各种异味的衣物,杂乱的放置在一起。
而最骇人的是脏乱的床上横躺着一具面目狰狞的女尸。女子已死去多日,面色僵白冰冷,瞳孔扩散,微拢的腹部血已经呈现暗红色,脖子上还有触目惊心的被掐淤痕。
床角,一道黑影靠着床板坐在地上,地面上散乱着倒翻的酒坛,劣质酒水的味道令西陵墨有些呼吸不畅。
“香……香柳!三老爷!”玲珑吓得哆嗦,勉强看清床脚醉的不省人事的是三老爷,而那个死去的女人就是香柳!
三老爷蓬头垢面一股酸腐气息,听到声音,睁开醉眼望过来,还有些不在状态。
玲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西陵墨正要上前几步看清楚床上的女尸,凤邪长臂搂住阿墨的腰。
“墨儿,别看。”这个女人是怀孕时被杀,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过多接触,而且这样死法的女人往往不干净。
“香柳怎么会死?”西陵墨漆黑的眸子直接看向已经幽幽醒来的三老爷,他一向盼着香柳腹中子,怎可能一刀刺向她腹部?
“三老爷!我们公主问你呢!”玲珑忍着恶心,朝三老爷喊了一声。
三老爷打个酒嗝,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凤邪细长的眼眸微眯,一名黑衣卫直接一把将他提起来!
“将他扔出去。”凤邪嗓音冷漠冰寒,说完,还不等西陵墨反应,抱起她离开这件腥臭浓郁,令人无法喘息的矮房子。
“砰!”
“啊呀!”
三老爷被一把甩到堆积的雪地上,他顿时有三分清醒,被摔的叫了一声。
“三老爷!”玲珑走出屋子,深吸一口外面的冷空气,不可思议的看向整个人老了二十岁的三老爷。
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看着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真的是那个白胖迂腐的富贵老爷吗?
“把他弄醒!”凤邪目光冷凝,看着瘫软在地的三老爷,直接命令身侧的暗卫。
西陵墨凤目沉静,靠在凤邪怀中,一语不发。
暗卫随手拿起一只酒坛,灌了一罐子冰雪融水,“哗!”的一声泼到三老爷的脸上!
“啊——!干什么!”三老爷一声尖叫,猛地跳起来!疯疯癫癫的抬起蓬乱的头发,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几人。
“三叔,香柳死了。”西陵墨从凤邪怀中走出来,打量了三老爷一眼。“老家主稍后就会过来。”
三老爷浑浊的眼睛迸射一丝惊慌!随即猛地抄起酒坛就往西陵墨这一群人的身上砸!“你们是谁!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哈哈哈!”
“喂!你疯了吗!”玲珑被他吓到,生怕他砸到公主。
三老爷怪叫几声,又往黑暗的房子里钻,手中的酒坛子乱砸!
凤邪目光微冷,一手挡开凌空飞来的酒坛!
&bp;&bp;&bp;&bp;“哐当!”一声砸到石头上,四分五裂!
锦夜直接挡在黑屋子的门口,三老爷跑过来,他一脚将他踢到凤邪脚下!
“啊呀!”三老爷痛苦的呻一吟。
“说吧,怎么回事?”凤邪颀长的身形一矮,冷淡的屈膝在三老爷面前蹲了下来,细长的蓝眸冷冽如冰。
三老爷瞳孔一缩,陡然迸发滔天的嫉恨的愤怒!“贱人!贱人!该死!是我的孩子!哈哈哈!她说不是我的!她想去找那个狗男人!该死!”
他突然疯癫的朝凤邪咆哮!
“她要去找陈雯,所以你就刺死了她?”西陵墨挑眉。
三老爷猛然眼睛大瞪!震惊的看着西陵墨!“你——你——!”
“我怎么知道陈雯?”西陵墨透过窄小的窗户,目光落到床上横尸的香柳。“三老爷,你可曾记得半个月之前阿墨曾告诉你,你会后悔?”
三老爷挣扎的起身朝西陵墨扑过来!面目扭曲!“你知道!你知道——!你这个——啊!”
锦夜眼见自己主子脸色微寒,一脚踢得三老爷惨叫一声闭口!
“死性不改!真是活该!”玲珑呸了一声!“你也好意思迁怒我们公主!也不想想当时是怎么为了香柳抛弃家主!”
“香柳在遇到你之前就与陈雯暗有来往,但是陈雯却是个穷秀才,根本无法给香柳赎身,还时常依靠香柳接济……”西陵墨目光冷凝,缓步踱到三老爷身前,语气寒冷。
“三老爷却是出手阔绰,对香柳一掷千金,陈雯便对香柳使计让你给她赎身,嫁入苏府……当时香柳正好有孕,而苏府偏偏子嗣不丰……”
“那对狗男女!贱人!”三老爷目眦欲裂!状若癫狂!“我要杀了那个狗男人!”
骗他说是他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亲口承认,拿走他的银子和那个狗男人私奔,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这个贱女人见他落魄,苏府真的没有接济他,整日抱怨发脾气让他去求人!
他念着孩子,一直容忍,认为是孕妇情绪不稳,让她一直跟着自己受苦,可是那个贱人却整日整日的不回来,他讨回来的东西给她,她都不屑一顾!还尖酸刻薄的辱骂他!
之后还和那个狗男人苟且偷·情!如果不是他担心她整日不在家会让那群乞丐害了他的孩子,他不会跟出去,不会发现那个贱女人和那个狗男人翻云覆雨!
为什么家中姨娘几十年没有身孕,香柳就有了?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西陵墨这句话的意思!可是他只要孩子,那个贱女人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那个贱女人回来后就拿走他唯一的三两银子要去找那个狗男人!说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他要那个贱女人死!
三老爷眼眶通红,发疯般狰狞。
耳边有脚步声,凤邪目光微转,他知道,苏维来了。
他刚要和阿墨说什么,却见阿墨朝后退了一步,凤目转向巷口。
她知道有人来了?
凤邪微微怔住,他是恢复了所以知道,墨儿她怎么会知道……
&bp;&bp;&bp;&bp;“三弟!”大老爷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怎么回事?说是香柳死了?”
紧接着苏维与苏家大老爷身后七八名体格强健的小厮涌进来。
三老爷面目扭曲,一脸狠意。“那个贱女人该死!和那个孽种一起死!”
“什么?!孽种?”大老爷脸色一变!
苏维脸色就是一阵变幻,目光不由看向西陵墨与凤邪,他并不希望终生不育这件事被两位兄弟知道。
凤邪没有看他一眼,湛蓝的眼眸只关注身侧的妻子。
西陵墨神色并不异常,不等她开口,三老爷已是恨声道:“我要杀了那个奸夫!”
苏维心中一定。
“谁是奸夫!”大老爷更是怒发冲冠!竟然有女人拿别人的种与苏家的血脉混淆!
若是别的事,苏家几兄弟或许还不放在眼里,但是子嗣却是一道硬伤!
“既然如此,三弟还是回府为好,香柳之事还需要处理。”苏维神情冷淡至极,看着三老爷没有一点表情,径直吩咐跟来的小厮处理。
“老……老爷……香柳的尸体还在里面。”玲珑脸色扭曲的指了指黑漆漆的土房子,赶紧缩到鬼厉身后去。
苏维刚要让人处理掉,西陵墨冷越的嗓音响起。“怕是事情不能善了。”
凤邪将阿墨圈到怀里,目光阴沉的望着巷子。
一连串的脚步声过来了!
“来人!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冷面那平直冷硬的声音穿墙过巷,不过片刻功夫,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就被衙役填满了。
“铁捕头,这是怎么回事?”大老爷不高兴的看着铁面。
铁面冷哼一声扫了他一眼。“今日有人报案,这里发生命案,苏大老爷,本官的职责所在!”
“回回都能看到你!铁捕头还真是尽职尽责!”大老爷讽刺道。
“倒是本官要问苏大老爷,怎么就你们苏府事多?”铁面腰挎长刀,迅速有几名衙役进了三老爷住的房子。
“发现有一具女尸!”两名衙役掩鼻从屋中出来,脸色发青。“看样子死了有些日子了。”
铁面冷着脸看了苏家大老爷一眼,目光又逡巡扫视四周,最后落到西陵墨身上,目光带了几分意外,眼底掠过一瞬惊诧。“下官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可否解释一下眼前情形?”
没想到恪静公主果真与锦宁侯如此相似!
让他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只是眼前的墨公主似乎更冷清一些。
“此事……”
“此事与阿墨无关,阿墨也是听说苏家三老爷之事刚刚赶过来。”不等苏维解释,铁面身后缓步走来一名高大俊朗的男子。
凤邪目光微眯,冷冷的盯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莫垣,手臂不自觉的收拢,将阿墨环到怀里,垂眉不言。
莫垣,前世今生都是他的敌人!
他绝对不会允许有别的男人觊觎他的墨儿!
莫垣热烈的目光转向西陵墨,冷不防看到苏家的傻子占有性的抱着阿墨,眸底落了一层冷光。
“苏家三老爷?”铁面的目光定在地上乞丐一般落魄的老头身上。“来人!将嫌疑犯带走!”
&bp;&bp;&bp;&bp;“慢着!铁捕头凭什么认定我三弟就是杀人犯?何况这个香柳不过一名妓子!”大老爷怎么可能让铁面带走自己三弟?顿时拦在衙役面前,不许他们带人。
“只要是西陵百姓,杀人就得偿命!”铁面一把扫开大老爷!大手一挥!“带走!”
苏维脸色不太好,但是一看莫垣有备而来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摆脱。“铁捕头,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三弟所为?”
铁面冷冷的看着苏维。“苏老家主,此地是苏家三老爷所居,而人死在他屋中,何况他已经承认香柳是他所杀!下官刚刚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铁捕头还能未仆先知,知道死者叫香柳,那想必也知晓她是春香园之人?是被三老爷赎回?”西陵墨被凤邪抱得密不透风,有些无语,但是此刻不能真的不管三老爷的死活。
“那又如何?下官到此抓人,知晓死者叫香柳实乃正常!她是不是春香园之人还待下官继续查证,但是下官却知晓三老爷曾广邀好友,并言明香柳是其平妻!即便她之前是妓子,如今既然是平妻,杀妻是什么罪名,公主比下官更清楚。”铁面本来话不多,但是在西陵墨手上吃过一次亏,现在不得不警惕。
“平妻?”西陵墨暗暗安抚的拍了拍凤邪的手,示意他放开一点。
“难道下官说错了?”
“铁捕头,娶亲下定不是随便说娶便娶,且不说定名分要开宗祠,就是官府也要过案,难不成阁下以为随便拉一个人回来就是正妻?我西陵历来是一妻多妾制,即便是商户有平妻之说,这平妻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正妻,香柳的身份既没有到官府过案也没有被苏家承认,连外室都不算,不过是奴婢而已!”
而实际上,西陵律法中若是奴婢犯下重错而被主子错杀是不用偿命的!
案情按照奴仆所犯错大小定案,而像香柳这种为了私利试图混淆主子血脉血统,可以说是除了杀主之外最不可容忍之事!
三老爷错手杀了她,根本连牢房都蹲不了几天!
“墨公主巧舌如簧,在下佩服,且不论现在她身份究竟如何,但人既然死在三老爷屋中,三老爷想洗脱也要上官大人定案审理之后!”铁面抱拳,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人已经抓到了,他也不想再多呆。“告辞!”
这次西陵墨没再说什么,毕竟人死在三老爷这里,还未查清楚,三老爷去一趟衙门是必须的。
一群人来去匆匆,苏家大老爷跟在铁面身后,苏维也要去衙门一趟处理此事。
“回去吧。”西陵墨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大髦。
莫垣还待说什么,凤邪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拦腰将她抱起。“娘子,累了么?”
“嗯。”西陵墨眉睫微垂,伸手环住他的颈,薄唇自然而然的贴在他颈边。
凤邪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感觉到颈间她浅浅的呼吸,细长的蓝眸冷冷扫了一眼身侧脸色发青的莫垣,阴鸷而冰冷。
莫垣,此生休想靠近他的墨儿一步!
说到底还真是多亏了上官燕那个女人搅黄了墨儿与莫垣的婚礼,不然他的墨儿差一点与自己失之交臂!既然莫垣如此伤了他的墨儿,今生就休想再要回去!
他亲昵的吻了吻阿墨的唇,轻含娇蕊。“墨墨……亲亲喔……”
&bp;&bp;&bp;&bp;莫垣蓦地一股戾意翻涌,鹰隼锋利的眼睛直直盯着凤邪!他竟敢在他面前故意如此!
指骨捏的发青,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傻子!他怎么敢!
凤邪目光冷然,唇边娇蕊柔嫩香鲜,他眸底掠过宠意,缠绵轻舐。
墨儿……
西陵墨阖上眸子,不想理会这个呆子,脸埋入他的颈边,微微偏唇不许他亲。
她都要担心莫垣一怒之下掐死这个故意嘚瑟的呆子。
某人没有这样的自觉,故意为之,气情敌或许有,更多的想借机一亲芳泽。此刻娇妻不许,他眉峰蹙起,低呜一声,蓝眸水汪汪的瞅着阿墨。
西陵墨不理他,某呆子殷唇挪过来,她就把脸挪到一边,怎奈凤邪去吻她耳垂。“别闹,呆子。”
西陵墨拿他没撤,低低轻叱一声,低越的嗓音却饱含纵容。
凤邪唇角笑容扩大,眼瞧着某位情敌脸色更加难看,他大步将阿墨送入马车上。
他就是想让莫垣知道,墨墨是他的!谁也别想试图抢走!
直到踏上马车,凤邪也没有放下怀中阿墨的打算,莫垣脸色阴沉,冷笑一声。“苏公子当初是如何乘人之危,在下不会忘记!”
凤邪目光一冷,他垂眉望向阿墨,却见她歪首蜷在马车一角,正低首去拿暖手炉,似乎并未在意莫垣的话。
“莫垣,你以为什么都是别人能抢走的吗?”
凤邪蓝眸深邃,蓦然望向开口的阿墨。
西陵墨正垂首仔细的将一只精致的苏绣套子套上暖手炉,语气淡漠,说话对象却是车外的莫垣。“你至今还在怪别人,也难怪上官燕落得如今下场,其实你知道吗?本宫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会是这种结局……”
她打开车窗,巧笑嫣然,眼底慧黠粲然,随意支颐靠在窗户上。“……因为我太了解你了,莫少将军……”
莫垣闻言微怔,忍不住上前一步。“阿墨!”
西陵墨笑看着他,眼底却没有笑意。“上官燕是我当初纵容她到你我当时的婚礼之上,就好像我明知你对我和呆子的婚宴会不怀好意,我还是请了你……你看,最终结局却不同……”
“阿墨,你不肯原谅我,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大哥的!阿墨!你明知我最爱的是你……上官燕那个女人她竟敢拿别人的孩子骗我!”莫垣额角血管凸起!至今难以平复恨怒!
就是这么一个贱女人让他放弃了阿墨!都是上官燕!今生,他要她生不如死!
“你看看你,还是在怪别人。”西陵墨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浪费她的唇舌。
“墨儿……不许看他!不许!”凤邪恼怒的将妻子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来!大手攫住她的后脑勺,把一张明艳的小脸按到胸口。
“哐!”凤邪阴鸷的一把关上车窗、车门!把莫垣那张让他不高兴的脸阻挡在车外!“回府!”
“喂!”西陵墨无语,好不容易挣开才没被他憋死,她刚扭转头,凤邪长臂直接将她圈到怀里来,扶住她的腰肢紧贴着自己,这才安心。
“嘶——!”西陵墨痛嘶一声。
&bp;&bp;&bp;&bp;“墨儿?怎么了?”凤邪一时不知所措。
马车开动,凤邪手心劲道稍紧,西陵墨眉头就蹙成山丘。
“腰痛。”西陵墨扶住腰,不许他的手碰到自己。
“腰痛?”凤邪眸底掠过一道炽热的异芒,殷唇就朝娇妻襟口吻,轻轻的将她环到怀里来。“怎么会腰痛?”
他还没有吞下眼前的小家伙呢,回回都被拒了!怎么就腰痛了?那以后他要是疼她爱她,她这小腰怎么受……
“被你抱成这样的!”西陵墨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毒手!“别碰我!”
一发疯,她就倒霉!以后他发疯时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凤邪想起之前自己情绪失控是抱着墨儿的,当时他只想将她揉进身体里去,没有注意手力,他忘记自己已经恢复了。
“墨儿,还疼么?”这娇人儿,他当时还是有些分寸的,还是捏疼了她么?
凤邪双手扶住娇妻纤细的两手一合几乎就能环住的腰肢,小心翼翼的揉了揉。“我看看……”
他说着,还不等西陵墨的反应就探进去了!
西陵墨一个激灵就要跳起来,凤邪反手就点的她无法动弹!直接将瞪大了墨瞳的阿墨抱到膝上。
“凤邪!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西陵墨眼瞧着他就要掀自己的衣服,顿时急了!
“你呀!”凤邪鼻尖亲昵的碰了碰她涨红的脸。“乖乖的。”
他是想掀开看看,但是车里温度还是太低了,他怕冻着她了。
凤邪的手滚烫,探进去了就不想出来,试图揉捏,但他还刚开始动作,阿墨少爷病发作!“流·氓!你干什么!放开小爷的纤纤细腰!你的手这么重,想捏死我吗!”
“我……”凤邪刚欲说什么,陡然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热的手就揉了一下阿墨的腰肢……
“啊!哈——别啊!”西陵墨笑的快哭了……
这个混蛋!王八蛋!
凤邪触摸着她纤润细如软瓷的肌肤,爱不释手,不自觉的触摸……
“哈哈哈!你够了!凤邪!你住手!哈哈!呜呜——哈哈!”她又哭又笑却苦无办法移动,泪珠盈睫,在凤邪眼中却是道不尽的艳魅春色。
“墨儿……宝宝……”凤邪眸色微暗,欺身拢住她,湿润殷唇吻入她衣襟之中。“我的小娇娇儿……”
他真是爱惨了她。
顾忌她的腰肢,他害怕又失控之下伤着她,滚烫着火的手往上移,西陵墨瞬间脸色涨红!
他怎么下得去手!她可是什么都没有的三无平!
“你这个……唔!”
身体一轻,凤邪抱起阿墨背对着他坐在自己膝上,将她紧紧的封锁在怀里,下颌靠在她肩上,交颈摩挲缠绵。“小娇娇儿……”
手中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团热火,颈项摩挲,红唇轻吻,细长妖异的眼眸痴迷的阖上,全身心感受怀中娇人儿的甜美。
西陵墨面涌云霞,如天边的火烧云,她死死咬住唇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她想开口大骂,却担心一张口就发出不该的声音。
这个……这个色·胚!混蛋!去死!去死!去死!
&bp;&bp;&bp;&bp;马车颠簸,外面冰天雪地,车内温暖如春。
西陵墨感觉时间过得从未有过的慢,终于外面传来锦夜平直的声音说到了目的地,她终于解脱了!
“到了?”凤邪微微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西陵墨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绵软的嗓音。“到了。”
她倒是想中气十足,但是此刻,她实在是……
“咚”穴道一解,直接就歪倒入身后某个欲求不满的妖孽怀中。
一直忍者神龟般忍着不出声,现在实在没力气了。
“乖,回府再继续。”凤邪唇色殷红如染艳魅的胭脂,眸光灼灼,面露春·色。
西陵墨想装死猪,但开水实在太烫,她不想再被某妖孽烫一遍。“凤邪,我想吃栗子糕。”
她的嗓音娇软又甜,吻了吻他的唇,凤眸眨了眨。“锦云楼新出笼的栗子糕很好吃,我想吃热的。”
“好,我去买。”他眸光宠溺,将她抱到大门边才不放心的去买她喜欢吃的糕点。
也许他该自己学会做墨儿喜欢吃的东西。
西陵墨忽悠走了他,微微吁了一口气。苏苏恢复后,凤邪的爱浓郁的令人窒息,她隐约能够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她不知道他在不安什么。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要跟在自己身边,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两日前,离洛给她换鞋袜时看到她腿上有瘀伤便要揉散淤血,结果凤邪差点把离洛打伤。
这些日子,他每晚半夜袭榻,她没有做好把自己交给他的准备,他虽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却总是痴缠不放。
每日凌晨醒来,他都会先她而醒,看着她的眼神烫的让她心慌。
她忽然有些迷茫,这样的凤邪,他日她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踏入府中,离洛正在院外等着她回来,朝西陵墨身后看了一眼,这才上前。“公主,这么冷的天,赶紧进屋暖一暖。”
西陵墨解下披风,喝了一口热茶,稍稍缓解了冷意。
“公主,驸马没有跟着您一起回来?”离洛有些奇怪,平日里驸马可是很粘公主的,总是不愿意离开左右,就是明路也不准进屋子来,更别谈其他的陌生男子。
“他去锦云楼了,暂时应该不会回来。”西陵墨看着窗外的积雪,有些心神不定。
“公主不必担心,驸马身边有不少暗卫跟着,不会出事。”离洛将炭炉加上新碳。“倒是三老爷那边,玲珑说三老爷杀了香柳,一时怕是不好善了。”
西陵墨轻抿一口薄茶,这件事她并不担心,因为府中众人的反对,香柳一直是奴籍,也就是说,三老爷是不用偿命的,只是此事有莫垣参与,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公主,老家主出事了!”玲珑白着脸,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苏老家主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
西陵墨凤眸一寒!霍然起身!“老家主怎么样?”
“就……就在前院!”玲珑气喘吁吁。
西陵墨掀开门帘出门!
“公主!披上披风!”离洛赶紧拿着披风上前去追西陵墨,她边走边问身边的玲珑:“你怎么没有与公主在一块儿?”
“这……”玲珑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驸马不愿意罢?她原本是想跟着上马车伺候,但是驸马那眼神实在吓人,抱着公主上了马车,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关了车门,根本就不愿他上去伺候。
“你别怪她了,是苏苏不许她跟着。”西陵墨拧眉,快速赶往前院!“老家主是怎么回事?”
她话音一落,苏维院落内所有的下人皆噤若寒蝉,玲珑赶紧上前一步解释:“老家主处理了三老爷的事情,怎料回来时陈雯那个书生拦在我们马车前不走,还说三老爷强抢他的未婚妻,他未婚妻不愿意就杀人灭口!”
&bp;&bp;&bp;&bp;“这和老家主昏迷有何关系?”西陵墨看着来往的大夫从苏维住的地方进出,眉头紧皱。
“当时正好在风悦书院不远,很多人围观,挡着不让走,还有书生拿石头砸我们的马车,说仗着公……”玲珑顿住,气得脸都青了。
西陵墨目光淬冰。“说仗着本宫的势杀人也不用偿命?”
玲珑咬牙,点了点头。“说我们府中仗着有钱罔顾律法,还要老爷给香柳偿命,所以……所以那些人就冲上来打人……”
玲珑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色的淤痕。“这……这还算好的,奴婢躲得快,马车被人掀翻,老爷跌下来险些被失控的马车碾轧,幸好……幸好是他们及时出手。”
玲珑指了指站在阴影中的两名黑衣男子,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刚送苏维进来,垂头从内室出来,有迅速恭敬的退到身后。
西陵墨迷眸,总觉得眼前这个黑衣劲装的男人哪里眼熟。
看着装与举止,这几人明显是苏府养得暗卫!
因为苏府是商户,养这样的人无疑是招惹是非,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人是万万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可见当时苏维是险些没命!
西陵墨冷清的容颜危险至极,风悦书院?陈雯?还是莫垣?
“属下告退。”三名黑衣男子刚要没入黑暗,西陵墨凤目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你、抬起头来!”西陵墨总觉得哪里古怪,心底有什么冒出来,尤其是这名黑衣男人的眼睛!
眼睛……
她的记忆里自幼敏于常人,无论看到谁第一眼,第二次就一定能认出来!无论他是否易容还是变装!因为一个人的眼睛永远改变不了!
那名男子漠然抬首。
平凡的五官,符合暗卫的特质,看到第一眼,第二眼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的类型……
但是……西陵墨不一样!
她看着那双眼睛,猛然想起那一日!那一日锦云楼之中苏佑身中迷香,自己去救之时却被人乘机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差一点点就与苏佑生米煮成熟饭!
她一直以为是莫垣!莫垣当时不知她是恪静,恨她入骨,一直想害她身败名裂!实际上的确是莫垣劫走了假扮成她的离洛!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去时苏苏中药发狂,本来自己是可以逃脱的,但是当时暗处有一个人乘机凌空投石点住了她!致使她受制于苏苏!
若不是当时苏苏不懂得男女之事,她就会因为失·身而不得不嫁给他!
而当时暗处那名暗卫她虽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却看到了他的那双眼睛!
她一直以为是莫府的暗卫!是莫垣的侍卫!
却不料竟然在此处看到他!这个人当初是守在苏佑身后的暗卫!因为他是苏府的人!
那么,是否当时设计自己的并不仅仅是莫垣!还有苏维!甚至苏佑也不会是全然不知!
那时候她明明灌灭了迷香,但苏佑还是中药了!而且最后因为药力作用,若非当时莫垣和她那位故意来捉·奸的大哥刚好进来,她就失·身了!
西陵墨指骨发青,定定看着这名黑衣男子!只觉得心口被闷锤击中!“你、你竟然是苏府之人!”
&bp;&bp;&bp;&bp;暗卫未发一语,沉默退下。
他不曾想到公主竟然认出了自己!他之前从未出现在公主面前过,唯一一次与墨公主有接触的便是老爷让他在锦云楼大少爷的茶水中下了迷药,促使公主与大少爷成事!
当时眼见墨公主反抗,他没有办法之下就出手点了公主的穴道,以便尚在痴傻状态的大少爷行事!
“公主?”玲珑与离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公主突然之间情绪失控。
西陵墨无法平静,她没有想到苏家竟然也有参与此事,苏维设计自己嫁给苏佑的目的是什么?
她无法想象如果一开始那个呆子的所作所为皆是因为背后有人指点,那么当初自己与他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心还是做戏?
“老爷醒了,请公主进去。”内室走出来一名小厮,恭敬的站在一侧。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西陵墨一人进了内室。
室内檀香袅袅,博古架隔开内外两室,梨花盆景架子上放着一株富贵花开瓷盆的翠色文竹,墙壁上挂着一幅外域传进来的彩色美人图。
西陵墨的目光在看到那副巧笑嫣然,手执团扇的红衣美人时停了下来。
因为这位美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眸!
画廊曲折,美人坐在朱漆栏杆上,手执团扇笑望而来,她身后是一丛翠绿欲滴的芭蕉,一袭宫缎缕金边的艳丽红裙穿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热烈而温柔,如此完美糅合。
西陵墨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容颜,忽然明白她父皇每次谈及苏维时的欲言又止。
苏维与凤弘烈势必是你死我活,或许只因为眼前这位女子。
“这是阿佑的母亲,公主,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相像?”沧桑的声音复杂难言。
西陵墨转身,苏维正由小厮扶着从榻上起来,见她驻足,笑道。
“很像。”西陵墨眸色平静。
“阿佑多像了他的母亲,小雅一定很高兴,没有像凤弘烈……”苏维笑,眼底却只有寒意。
西陵墨看向苏维,却不想与他讨论前人之事。
“苏老家主,阿墨想知道,当初锦云楼之事,你可曾参与?”凤目冷冽如冰。
苏维脸色因受伤而些微发白,闻听此言,笑望西陵墨。“原来莫垣是在这里等着老夫……”
莫垣暗中利用风悦学院的学子,逼得他险些没命,而暗卫不得不出手,使得墨公主知道当初之事。“是我将计就计。”
西陵墨冷清的五官瞬息冰冻三尺!
苏维的目光转向墙上的画幅,伸手轻抚,语气有些飘忽。“你们和我当初这么像……我就想看看,是否真的争不过命运……”
“墨公主,陛下想必已经告诉你我苏家与凤弘烈的事,但是他一定没告诉你,小雅是被凤弘烈从我身边强夺而去!”
“他借我的手害死了我尚未出世的孩子,却让小雅怀了阿佑……阿佑……这个名字,是我曾经那个尚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的名字,我和小雅一心期盼他的降世……但是他没能来到这世上……”
&bp;&bp;&bp;&bp;“小雅对我说,我们的孩子会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因为在她的家乡,蓝色是天池的颜色,拥有蓝色眼睛的孩子上天会保佑他,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都有一颗干净的心,但是我希望他和小雅一样美丽,将来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他……”
说到此,苏维笑了笑,继续道:“阿佑第一次出现在城外与我相遇时,我就很怀疑那个巧合……但是他是一个痴傻的孩子……是真的傻,也许这真是天意,我并非不知道他是凤弘烈的儿子,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即使他和小雅那么像……”
西陵墨指尖一抖,至今他也无法明白苏维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认了苏苏作自己的儿子。
“我以为你会因为凤弘烈而恨苏苏,但是苏苏虽傻却心底善良天真……”
能够养出这样心灵的孩子,他的父母也坏不到哪里去,不是么?
苏维浑浊的眼睛有一瞬清明,笑望西陵墨,透着岁月弥留的深邃。“墨公主,当时莫垣设计于你,我的确有参与,但是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阿佑不会撒谎,我当时有指导他如何让你不讨厌他,告诉他,要保护你。”
“或许当时只是为了让他能够赢取你的好感,而使公主能够下嫁我们苏家,但是若换成另外一个人,即使我这么对阿佑说,他也不会伸手,他虽然好心,却从未对别的女子与对公主一般亲密。”
当时他很清楚,只有眼前这位公主自己愿意才能成事。
皇帝与皇后,以及背后的护国公府都不会愿意,但是这位公主不该是表面如此不谙世事的深宫闺秀,如果她自己愿意但是却被帝后与护国公府绊住,那么,他也不会选择这位了公主。
而他当时知道,能够扮这么多年锦宁侯而没有被识破的恪静公主,别人都无法阻止她的决定!
“苏老家主,有没有人说你很不老实?”西陵墨墨瞳微眯。
苏维大笑。“还真没有。”
世人说他狡诈、狡猾有之,说他诚信、实诚有之,还真没有说他不老实的。他都一把年纪了。
“公主,我这么做的确有不光明之处,但是我这么做只为了阿佑。”
他望着西陵墨,眸中是看晚辈的慈祥,他知道,这一生这位公主都会是阿佑的妻子。
西陵墨哼了一声,径直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挑眉看了一眼苏维。“洗耳恭听。”
“我都一把年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了,老来只想抱孙子……”
“噗!”西陵墨一个没忍住,茶水呛住,勉强咳嗽两声掩饰无语。
苏维摆手示意其他人下去,也坐到西陵墨对面。“阿佑自幼有癫症,对他好的人他对对方都很好,但是也很容易辨认对方的好意而恶意,算计与诡计……”
心思单纯的人,如同孩子一样,他们能够从我们不知道的细微之处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是否真的好。
“阿佑一直不曾成亲,我一直想为他选一名名门闺秀,但是一直没有好人选,那些人不是嫌弃阿佑是傻子,就是嫌弃我苏家是商户,当然也有表面光鲜,实则盯上我苏府财力的望门……更有甚者使出下作手段让其女儿引·诱阿佑。”
&bp;&bp;&bp;&bp;西陵墨闻言,秀眉微挑,那呆子还真有艳福!
“但是,那些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苏维的眉头皱了皱。“我曾想着为阿佑纳几房妾室,别人到阿佑这个年纪孩子已经不小了,但是他还不知男女之事……”
不知男女之事?
西陵墨眯起狭长的凤眸,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想起那妖怪急色的模样,她只想呵呵两声。
苏维并非没有看见西陵墨危险的眼神,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道:“公主也看到了,当初阿佑发病时掐死了留春园的两个女人,其实……这并非阿佑第一次如此……”
西陵墨目光微凝,当时的情形她至今难以忘记!当时的苏苏发病,那些下人如此残忍的对待他!
苏维叹气。“阿佑因为痴傻受尽别人的嘲笑,他甚至对待小猫小狗比对人更好,但是如果有人怀着诡计接近他设计他,一旦引发他的强烈情绪波动就会出人命。”
西陵墨放下茶杯。“比如说当年风悦学院之事?”
苏维点头。“这次香柳之事并不难解决,但是却被人利用,而利用的就是风悦学院学子对我苏家的不满。”
西陵墨对风悦学院没有半丝好感,她见过几次那里的书生,不是企图在痴傻的苏苏身上敲竹杠,就是轻易被人挑唆做出这种害人性命之事!
苏维目光阴寒,当初他不该将阿佑送到风悦学院,可笑一个享誉盛名的学府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只教出心狠手辣只知钻营趋利的学子!
西陵墨并不喜多事,但她也能够清晰感受到苏维心中对风悦学院的不满。
“驸马,公主与老爷正在说话,您……哎!”玲珑的声音还没能说完,西陵墨感觉房门直接被推开了!
“墨儿……我买回来栗子糕!”苏佑左右张望,直接挡开阻止他的一干奴婢下人,看到西陵墨正与他爹坐在一起说话,眼前一亮!
“娘子!热的喔。”
他欢喜的扑过来,从厚厚的衣服中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裹的糕点,小心翼翼的打开,一脸欣喜期盼的望着她。
西陵墨莞尔,拉着他在身边坐下,拿出帕子拭去他鬓角的薄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么冷的天,这傻瓜竟然出汗了。
苏佑眉目弯弯的看着自己的娘子,伸手去搂她,把栗子糕放到她面前。“娘子吃。”
西陵墨看着桌上的糕点,色泽诱人半透,散发着热气,甜软的香气弥漫,微微吃惊。
因为离苏府最近的锦云楼单程马车也需要半个时辰,何况是冬日又怎可能如刚出笼一般热气袅绕?
苏维不言,他瞧着这小两口,自己倒是不客气直接捻起一块香糯软甜的栗子糕塞进嘴里。“嗯,不错,里面还有点烫嘴。”
“爹爹,你给娘子留一些喔。”苏佑鼓腮,拿起一块糕点送到阿墨唇边。
阿墨咬了一口,糕点中心的确有点烫口。
苏佑弯眉,将阿墨咬了一口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苏苏以后要自己做给娘子吃!”
苏维瞧着傻兮兮只往自己娘子嘴里塞糕点的阿佑,眉头就是一扬。“阿佑,你是怎么回来的?这栗子糕怎么这么烫?”
“娘子喜欢热的喔,所以苏苏放在胸口最烫的地方!苏苏跑的很快很快的!然后嗖的就回来了!”他摸了摸有点疼的胸口,欢喜的看着已经变了脸色的阿墨。
&bp;&bp;&bp;&bp;“我看看……”西陵墨没想到这呆子竟然贴肉放着!
这刚出笼的糕点得是有多烫!这个呆子!
她刚要拉开苏苏的衣襟,手一顿,意识到是在苏维的地盘上。“苏老家主,你好好养伤吧,我和苏苏就先下去了。”
苏维又捻了一块糕点,点点头。“你们去吧,锦云楼的糕点不错,就是甜了些。”
“娘子喜欢甜的喔!”苏苏还不忘直接把栗子糕捞到自己这边。“爹爹不能吃多的,管家说吃多了会和他一样的!”
苏维想起风管家那圆滚的身子,没好气道:“那你就不怕喂胖了你的娘子?”
分明就是怕自己吃了他娘子的份!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
“娘子胖好!胖好喔!”苏苏抱住阿墨的腰,认真道:“没有人和苏苏抢娘子喔!”
西陵墨:“……”
她又不是猪!
苏佑捧着栗子糕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娘子又不理他了。“娘子……”
“走快点!还不过来!”西陵墨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离洛道:“去将上次烫伤药拿过来。”
离洛应声而去。
苏维瞧着西陵墨与苏佑离开,转头看着墙壁上正微笑看着他的蓝雅,笑道:“小雅,阿佑如今有心疼他的人,我也可以放心的去陪你……”
他不是不恨凤弘烈,阿佑长得像他的妻子,但也继承了凤弘烈,薄唇、细长的而妖异的眸子……他很多次恨之入骨,但他一看到阿佑那双蓝色的眼睛,他就无法平静。
他难以描述对阿佑的感情,有时候他恨极,甚至刻意无视府中下人欺负他,导致那些恶奴骑到他头上,但是他又无法不去关注,这是小雅的孩子!她如此爱这个孩子!
十八年,他觉得他是恨的,但是每一次过年过节,阿佑的生辰,他似乎不受控制的要回府看看他。看着他高兴的跑过来喊爹爹,如果他那个孩子还活着,是否也是这样的?这样高兴他回来,围绕在他身边喊爹爹……
无论外面生意多忙,他都想回来看看,不自觉的搜集奇珍,回去看这孩子好奇的问他这些是做什么的,听他说爹爹好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父亲。
“老爷,大少爷又惹公主生气了?”风管家笑着从外面走进来。“看他这委屈的。”
苏维笑道:“他跑出去给阿墨买吃的直接往怀里塞,阿墨带着他去擦药。”
“公主待大少爷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虽说这嘴巴还是毒的很,平日里却照顾的十分仔细,老爷说不定不久就能抱孙子了。”风管家为苏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坐下吧。”苏维接过水,叹气:“我倒是也希望……只是这事急不来。”
“老爷,大少爷这阵子,神智似乎有一些好转,而且他身边有凤弘烈派来的暗卫跟着,怕是……”风管家欲言又止。
苏维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倒是好算计!”
“老爷,不是老奴碎嘴,若是公主能怀个一男半女,即使大少爷将来离开西陵,孩子姓苏,我们府也能后继有人……”
&bp;&bp;&bp;&bp;苏维一语不发。他之前的确是这样的想法,凤弘烈当初抢走了他的妻子,如今他要封阿佑为太子,那么夺回本来就属于阿佑的一切又有何错!
他一定要帮阿佑夺回来!他一直希望阿佑能够恢复正常,但是却没想到尚未正常之时,凤弘烈就出手了!
“而且,不知为何,老奴总觉得正常的大少爷似乎对老奴有一股敌意……上次与香柳的接触,大少爷对老奴的态度十分冷淡,但是之后老奴去青攸院时,却又没有什么异常……”风管家心中狐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怕是凤弘烈的人对阿佑说了什么。”苏维目光微冷。
“只是,这样下去,大少爷即使正常了,怕是也会与府中生分……这……”风管家有些怒意,凤弘烈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如今倒是会坐享其成!
“不会。”苏维望着门外,苍老浑浊的眸子十分肯定。“墨公主是个明白人。”
“这……”风管家一时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意思。“这与公主有何关系?”
苏维目光悠远,语气清淡却透着笃定。“我是过来人,阿佑看着墨公主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凤弘烈的人既然已经出现在阿佑身边,为何阿佑还留在这里,你可曾想过原因?”
“是因为……”
“因为墨公主。”苏维目光似透过岁月望向曾经的自己。“若阿佑其实已经恢复,他没有走,就说明他自己不愿意走,而凤弘烈也无法强迫他,不得不妥协,若是没有恢复,就更不可能离开,凤弘烈除非想让阿佑死,否则不是在没有恢复时让他回去。”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其实墨公主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今我担心的是皇帝与凤弘烈达成协议,皇帝身体不行了,他势必要为墨公主考虑,怕是会与凤弘烈联手。”苏维站起身,伸手去抚墙壁上的画。
他想知道,若是阿佑当真走上那一条路,墨公主会如何?
他们与当年的自己如此相似,他想看看结局会如何。
帝王后宫三千,而墨公主的性子势必是调走走人,怕是看都不会回头看一眼。已经有莫垣的的例子在前,阿佑会怎么做?
此时,西陵墨正小心的给胸口烫的红肿的苏佑上药。
室内放置了好几个炭盆,以防止某个呆子光着胸口受寒。
“疼不疼?”西陵墨打发走屋内的人,坐在躺椅上,正拿着半透的绿色烫伤药细细的抹到苏佑的胸口。
也不知道这傻子是怎么想的,给烫成这样也不知道痛!“以后不要再把这么烫的东西往身体贴知道吗?”
苏佑目光凝视着正仔细认真为他涂药的阿墨,指腹摩挲着她娇嫩微抿的唇。“不疼,娘子喜欢热的糕点,我不想它凉了不好吃……”
当时他只想着她迟到栗子糕时一定很高兴,没有注意到胸口烫伤了。
西陵墨长睫安静无声,没有说话。
他低首想吻她,如愿吻到她微凉的薄唇。“墨儿……我只想你开心……”
西陵墨没有避开,任他亲昵。“下次不要这样,知道吗?”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着,将她搂入臂弯,轻轻咬了她唇角一下。“我只想墨儿能多爱我一点点……”
&bp;&bp;&bp;&bp;“呆子。”西陵墨涂好药,正要为他穿上衣服,目光无意间触到他肋下奇怪的大片疤痕一直延伸至大腿,指腹摩挲,微微的凹凸感。
这是?烫伤!
西陵墨瞳孔瞬息冰寒!如此面积的烫伤!怎么会伤到这里?
“墨儿,别看!”凤邪微微吃惊,匆忙遮住伤口,他一时忘记了这道疤。
“怎么伤的?”西陵墨问他。
“我不小心……”凤邪抱住她。“没事。”
“我看看。”西陵墨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若是平时,凤邪定然是十分欣喜的,但是此刻却躲闪的抱住她,不让她看。“难看……不要看,墨儿……”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不堪的过去,还有如今永远烙印在身体之上的丑陋痕迹提醒他曾经的苦难。
“什么时候伤的?”西陵墨无奈,只得放弃。
凤邪沉默,只是细细吻她的眉眼、绯唇、修长的颈项。
“那我猜……”西陵墨环住他的腰。“在府中伤的?下人伤的你?”
凤邪不说话。
“那是小时候伤的?”西陵墨的手隔着衣服放在他腰间的烫伤疤痕上。
凤邪微微一滞。
“傻乞丐……”西陵墨此话音一落,凤邪浑身蓦地僵住!
西陵墨一下子被箍抱的贴紧他的身躯!
果然是这样。
西陵墨抱紧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以后有人要打你骂你,阿墨会保护你……呆子……如果阿墨不在身边,有人打你,你打不过的话就跑,回来告诉阿墨,以后他就不敢再打你……”
“……真的么?”凤邪无声轻笑。
“真的,阿墨是苏苏的娘子,没有人敢瞧不起你……”西陵墨狭长乌瞳凤目如腊月寒霜,无论以前如何,将来怎样,至少现在她不会允许别人再欺负他!
“墨儿……”
“嗯?”
“如果苏苏不傻了,墨儿还喜欢苏苏吗?”
“嗯。”
“是喜欢苏苏多一些,还是喜欢正常的苏苏多一些?”
“呆子。”西陵墨低低轻笑。“都是你。”
“我爱你,墨儿。”
“甜言蜜语。”西陵墨亲昵的碰了碰他的唇。“只需对阿墨一个人说,知道吗?”
“嗯!”
“乖。”西陵墨主动送上娇唇。
凤邪刚欲尝吻,西陵墨微微偏首躲开,吻了吻他的耳垂,凤邪陡然僵滞,面若桃花妖艳,嗓音暗哑。“墨儿……我想……”
“凤邪,是谁烫伤了你?”西陵墨的嗓音含魅,被压入躺椅上。
凤邪眼前一片迷离,手掌已伸入长椅下娇人儿的衣襟中,只觉口干舌燥的,托住她的腰肢,沿着精致的锁骨往下嗜吻。脑子有些不清醒。
“……是……是常记包子铺的……嗯……墨儿……”他唇齿间尝到最令他心动的美味,嗓音低哑柔魅……
西陵墨面红如血,想推开埋在胸口的凤邪,心脏紊乱,奇特的触感攀升,她有些张皇失措……
“……我很饿,就偷了一个包子……很香……”他脑子迷得一塌糊涂,唇齿间的香甜似乎那那时更令他心动神摇……
“那个人就拿很烫很烫的水泼我……骂我臭乞丐……”
西陵墨指骨一青!
什么?!
凤邪忽然浑身颤抖哆嗦!
“墨儿!墨儿!”细长妖异的眼眸倏然睁开!发疯般抱住怀里娇软的小妻子!“墨儿!不要抢墨儿!”
&bp;&bp;&bp;&bp;“没事,呆子……”西陵墨感觉他在发抖,心中难掩阴沉,苏苏在未遇到苏老家主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难怪后来府中的下人那般对待畜生般对待他,他丝毫异状都没有!
“墨儿,不要走……”
“不走……我不走。”
“墨儿,我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爹爹,还有阿墨,很多很多爱苏苏的人……”西陵墨轻轻安慰他。
“不是!爹爹不是!他要我死!他要我死!我只要墨儿……好不好?”
他一会儿癫狂,一会儿痴愣,说话颠三倒四,情绪激动。
西陵墨担心他又发病,即使心中疑惑为何苏佑对苏维有成见,此刻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不过,常记包子铺?
西陵墨凤瞳幽深。
“公主,您让奴婢查的这家包子铺在西城最繁华的街段,是一家老字号了,听说开包子铺二三十年了,在那一带很受欢迎……每日早上都有不少人去排队买,就是一些大户人家也会让家中奴婢小厮出来排队等着。”
玲珑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为何突然对这个有兴趣,不过这家包子铺还是很好打听出来。
“明日去这一家尝尝鲜。”
西陵墨懒懒支颐,捻起棋盘上一颗颗黑白的棋子分别放在棋盒中,卷翘长睫覆住漆黑的凤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离洛敏感的感觉到主子的情绪似乎哪里不对,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
一大早西陵墨就出门了。
一袭雪白滚雪绒的锦衣,脚蹬白色鹿皮长靴,修长白皙的双手插在狐绒暖手筒中,青丝如墨,眉目如画,一副闲散富贵公子的模样。
“走,去西城瞧瞧热闹,这两日听说来了不少酋兹国的艺人。”
凤寰、北燕、西陵、酋兹。四国各自占据半壁江山。
要说北燕斗狠、西陵与凤寰都比较正常的话,那最低调式微的应当算是酋兹,因为这个国家十分特殊,他依靠的是艺技与奇巧之术,同时听说养鱼技术也挺不错。
而最奇怪的是当政者是和尚!
因为这个国度十分信奉佛教,其实除了北燕,凤寰与西陵也信奉佛教,但是没有到他们那种地步。
酋兹在凤寰与西陵的交界,靠近雪峰岭,整个雪峰岭都是其范围,大面积的山脉与丛林,还有很多碧蓝色的湖,在这个国家的西面就是外域,苏苏的母亲应该就是从酋兹西面而来的异域美人。
异域每年会有一两批像苏家这样的大商贾,带着成群结队的骆驼和马翻越戈壁沙漠和雪山到这里做生意,不仅贩卖各种奇珍,还会贩卖奴隶。
听闻酋兹国就有不少异域混血的孩子出生,瞳色都不同,而酋兹国每年在西陵盛大节日之前都会前来,所以见得异色瞳仁的人多了,苏苏才不会被人歧视到妖怪。
听她母后说及,在几十年前,异色的瞳仁会被视为妖怪。
临近除夕,街上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红色的灯笼、对联、桃符以及各种孩子的挂饰与小型炮竹也有卖。
街头时不时会有酋兹的艺人表演各种各样的杂耍,人声鼎沸。
苏府的马车辘辘行驶在街头,西陵墨随意靠在车壁上看窗外的商旅与客人讨价还价。
她今日哄着呆子到苏维床前尽孝才能出来一遭。
“公主,前面就是常记包子铺了,要不奴婢去买几个过来?”玲珑看到不远处排的长队,大大的常记牌匾高悬。
西陵墨扫了一眼,双手插着暖手筒,悠闲的下车。“去看看。”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包子铺还这么坚挺,竟然没有倒闭!
&bp;&bp;&bp;&bp;凤邪清晨刚醒就被阿墨连催带赶的赶出房门尽孝,刚踏入苏维的房门,暗卫的声音已在耳边。
太子妃去了西城。
西城?凤邪剑眉微挑,他长靴刚踏出去,身后就响起苏维的声音。
“阿佑来了?公主出府了吗?这阵子接近除夕,酋兹的艺人应该都到了西陵。”
凤邪神色诡谲,脚步一顿。
苏维这两日脸色好了不少,老远就看到苏佑过来,面上笑容温和。
凤邪细长的眼眸深邃如噬人的深渊,身形颀长挺拔,蓝色的锦衣,外罩临出门前阿墨为他系上的白色狐裘,玉面朱唇,郎艳独绝,细长的眼尾勾勒出三分妖魅。
苏维,他不会忘记前生就是他冷眼看着自己被溺死!那样冷锐厌憎的眼神!他带着一腔怨恨再世为人!
“外面冷,快些进来。”苏维一时没有发觉他神色不对,见他站着不动,催促了一声。
凤邪站在原地没有动,冷漠细长的眸子冷冷盯着他,殷红的棱唇凉薄。
苏维原本温和的脸色在触及凤邪那冷邪妖佞的双眸时,拿着茶杯正倒水的手一抖!
“哐当!”一声!
茶水四溅!滚烫的水泼到手上,他都没有半丝感觉!
“你……你恢复了?”
“我是凤邪。”凤邪抬腿进屋,骨节分明的手拿过倾翻的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随意坐下,邪肆妖异。
“你果然恢复了。”苏维的声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许风管家在说起时,他心中多少有些底。“阿佑,你父……凤弘烈和你说了什么?”
这样的眼神不仅仅是疏远,还有仇恨与厌憎!如此没有丝毫掩饰的仇怨!
“凤弘烈?”凤邪冷嗤一声,眸底只有淡薄。“他只告诉我,他是我父亲。”
苏维明显能够从凤邪的语气中听出冷淡与疏离,但是他实在不明白,既然不是如此,为何阿佑如此恨他?
“阿佑,你为何……”
“阿佑?”凤邪唇角笑意凝固。“我听说苏家主之前有一个孩子叫阿佑。”
苏维脸色陡白。“阿佑,你为何这么说?你恨爹?”
“爹?你不是我爹,苏老家主。”没有哪一个父亲会杀自己的儿子!
前生,他在心底也是最感激苏维的!因为没有人对他好,只有他,对他好!可是自己最终死在苏维的手里!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你认了凤弘烈,的确不再是我儿子阿佑……”苏维脸色唰白,苦笑。“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回凤寰,不必在苏府当一个商人的傻儿子。”
凤弘烈迟早会立凤邪为太子,甚至在他没有恢复时已经让暗卫称呼他太子。
他当初有多期盼小雅腹中孩子出世?如今凤弘烈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怕也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本宫的确不想呆在这里,呆在一个曾经要我的命之人府中!”凤邪细挑的眼尾艳魅,赤红妖绝,陡然迸发一股暴戾之气!
“砰!”的一声!凤邪瞬息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暗处的暗卫瞬息气氛僵崩!
他殷红的棱唇勾起邪佞的弧度,指尖慵懒随意的敲着桌沿,淡淡扫了一眼脸色僵白疑惑的苏维,无视割破的指尖逐渐渗出猩红的血滴。
“我不想呆在这里,但是墨儿她……”
他语气顿了顿,伸舌轻舔指尖的血迹,邪肆如妖。“墨儿喜欢苏府。”
&bp;&bp;&bp;&bp;墨墨把苏府当做自己的家,他甚至能够感觉的出来,墨儿心底是尊敬苏维的。虽然她嘴上总是调侃他,但苏府有什么事,她总是不着痕迹的帮苏维扫除后患。
即使是原本不喜欢墨儿的大夫人和三夫人,如今没事也喜欢往青攸院跑。
“墨公主?”苏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没有选错,曾经他希望墨公主能够牵制当今圣上不对苏家下手,将来阿佑能有一个依靠。
如今,墨公主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她轻易捕获了阿佑的心。
“墨儿很尊敬你,我不会对你如何。”凤邪看了一眼掌心溢出的鲜红,起身欲走。
他不是没想过回凤寰,那个地方如今是什么情况,他十分清楚,无论是老三、老六,还是老八,此生都休想逃脱!
但是他此时不能走,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墨儿心意浮动,他总觉得不真实,他不想失去她。
他想要一个孩子……他想要她,可是墨儿一直在隐隐避着他,无论他如何装疯卖傻,撒娇迷惑都没有用,甚至他动用了自己的迷离术,无论是眼睛还是嗓音,她都如一直狐狸般轻易逃脱……
其实,自己何尝不清楚,每一次他一碰她都提前一步神智迷离,轻而易举就被墨儿牵走了心神……
他拿她没有办法。
想到前世,他简直不敢想会有一个女子这般牵动自己的心。前生那些女人爬床、迷·药、引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看着便觉厌恶。
“手包扎一下吧。”苏维将白色的药瓶递到凤邪面前,目光透着看不懂的情绪。
凤邪身形动都未动,径直踏过门槛。
“你的伤若是公主看到……”
凤邪脚步一顿,转身接过了苏维的药瓶,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十八年,他处于神智混沌的状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他也是苏佑……
苏佑……阿佑……
凤邪指骨青白。
生恩与养恩,他看不清孰轻孰重。
前生,他对凤弘烈就没有多少父子之情,对苏维那一丝的感激也随着死亡蒙上仇恨。
阿墨说他有父亲、有她,还有爱自己的人,可是她不知道,苏维曾经做过什么,他不仅仅是苏佑。
捏紧手中的瓷瓶,走进青攸院,随手放在桌子上。
离洛看到他,微微屈膝。“驸马,公主不在家,晚上回来。”
“公主可曾提及去做什么?”凤邪将药粉随手倒入掌心。
离洛看着他掌心的伤,微微一怔,还不待询问,凤邪细长阴沉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离洛心中一寒!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凤邪语气冷邪。
“……是。”离洛退到一边,低声道:“昨日公主提及西城常记包子铺,便带着玲珑一起去了西城,想必是去了西城看杂耍。”
离洛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凤邪眼眸微微眯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常记包子铺?
这个店铺名字似乎有点熟悉?昨日他好像在迷离之间提起,因为当时墨儿问他腰间的伤疤,他不想提及幼年乞讨之事便没有说,但是当时……
他正与墨儿亲密,脑子一片混沌,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凤邪猛然站起!陡然想起!
常记包子铺!
没有错!是常记包子铺,当年那里的老板娘因为自己当初偷了她一个包子,抄起蒸笼下的沸水泼他!
&bp;&bp;&bp;&bp;那种沸水烧灼皮肤的剧痛他至今无法忘记,即使当时自己痴傻却也痛的满地打滚呜咽,他记忆深处就永远记住了那家店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即使是前世,他都不曾想起来!
只是昨晚墨儿好温柔,那般迷惑他,他情不自禁就说了出来!
但那是十**年前的店铺,如今是否还在,他也不清楚。
墨儿竟是去了西城常记!
常记是一家老店,都说这一家的包子馅料有不外传的祖传秘方,是以多年来生意兴隆。
凤邪没有想过阿墨会去,心脏不受他控制的剧烈跳动,是欣喜罢?
那娇人儿……是为了他么?
他匆匆赶往西城,顺着记忆中的路寻找那家包子铺。
西城,这里是西陵京都最为繁华的街段,这里做生意的小贩比比皆是,远在十几里之外的百姓也会翻山越岭到此赶集,贩卖各色特产与手工小玩意。
古玩珍奇、杂耍艺技、胭脂水粉、日常用品,这里应有尽有。
每逢节日,西陵城会取消宵禁,巡城侍卫与衙役会满城巡逻保障百姓的安全,西城通宵热闹非凡,甚至偶尔西城珍珑坊附近的菜市场会贩卖外域而来的奴隶。
再过一段时日就是春节,酋兹是一个相对贫困的国度,他们的商旅与艺技师们会专门到各国迅游表演,获得的财富会是平日的十几倍不止。
凤邪赶到西城时,这里人声鼎沸,旅人、行脚僧、商贾、士绅来往,车马喧嚣,川流不息。
“常记……”他微微蹙眉,望着不远处挤作一团,喧哗兴奋的人群。
“在这里!在这里!都说看见锦宁侯进去了!”
“小侯爷半路上遇到铁面捕头正在排队给他娘买包子呢!”
“铁面捕头?是那个嫉恶如仇的铁面?”
“可不是!”
凤邪迷眸,铁面?
他听着四周的议论,周围的人群纷纷往常记挤。
身侧的百姓还在继续两眼放光的讨论。“铁捕头一直在排队等着,刚好看到常记老板娘领着小侯爷直接进去,然后就出口讽刺小侯爷……”
“什么?他竟然讽刺小侯爷!也不想想他就一个捕头!还能和小侯爷相比?”
“可不是!要说以前也没听说小侯爷吃包子啊?这下到了常记,那个平日吝啬的恨不得路过她家门口都扒三两油的老板娘,这下子可不乐翻了天?”
“说的也是!以后生意怕是财源滚滚!”
周遭一团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凤邪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基本信息都听得差不多。
沿着排成长龙,歪七扭八曲折好几道的队伍,他正要过去,就见四周有世族公子小姐正簇拥着下人朝里挤。
凤邪有些无奈,他几乎可以肯定,就算常记的生意本来很好,也不会好到这种挤都挤不进去的地步,墨儿一出现就这种情况。
“哎!快看!是那个铁脸!他身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公子就是小侯爷!”
“我看看!我看看!”
凤邪若不是手脚快,都差点被挤得踉跄。
“你们不知道!那个铁面虽然说小侯爷狗仗人势,但是小侯爷心眼好,不与他计较!”
“哦?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有人反问。
“小侯爷还跟着他一起排队等呢!”
“竟然这样!”
“小侯爷!”人群中立刻有崇拜的娇嗔声此起彼伏。
凤邪脸都黑了!
&bp;&bp;&bp;&bp;那娇人儿!那娇人儿竟然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凤邪眼眸泛冷,那个铁面竟敢出言故意招惹勾引他的墨儿!
他当即有些不高兴!冷锐的寒意森冷,使得他四周的人不自觉的让开,不想与他接触。
“锦夜、夙夜!”冰冷的话音一落,两名暗卫当即越过人群,站到他身边隔开人群!
凤邪还保存着一丝理智,若他直接越过人群怕是阿墨会知道他恢复,只能退而求其次。
西陵墨此刻态度悠闲,手抄在暖手筒中就这么和铁面闲话,瞧着这长龙般的队伍,瞥了一眼身侧脸上表情扭曲尴尬的铁面。“铁脸捕头来得挺早,这后头人真不少。”
“在下铁面,不是铁脸。”铁面脸色发青,以往可没有这么多人!都是眼前这祸害招来的!
“铁脸捕头孝心可嘉,这大冷天的跑到这里买包子。”西陵墨笑容欠扁。
铁面:“……”
西陵墨扫了一眼四周激动的人群,唇溢淡笑,看得她身侧的胖老板娘小眼睛迷得看不见。“小侯爷不知道,铁捕头孝顺是京都有名的,每天早上都会很早来我们铺子给老夫人买包子。”
“是么?”西陵墨淡淡的目光移到老板娘的脸上。
老板娘喜得连连称是,铁面看着西陵墨的表情却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锦宁侯看着这位老板娘,以及常记牌匾时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冷意。
“小侯爷,您若是喜欢小妇店里的包子,小妇可以直接送到您府上,不要银子!”老板娘眼睛发光,就锦宁侯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
“本公子不喜欢吃包子。”西陵墨唇边笑意依旧,语气凉淡,使得老板娘那大大的小脸僵成包子。
“这……国公爷喜欢?”老板娘一时不明其意。
西陵墨看也没看她一眼,斜瞥铁面。“这站了不少时间了,队伍动也不动?铁脸捕头不去衙门?”
铁面也发觉不对劲了,他浓眉皱起,老板娘也是一惊!赶紧去瞧店里的情形。
“都站着不动干什么!买了包子赶紧走!”老板娘厉喝的声音尖锐,领着一群人驱赶站在前头的百姓。
“哎!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一阵骚动,西陵墨只身而立,表情淡淡,周围的苏府下人挡住想乘机扑过来的人。
“哎呦!对不住小侯爷,这些人一直赖着不走,耽误了您的时间,小妇特地让人包好了小侯爷要的包子,铁捕头的份也在这里。”老板娘赶紧将分别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递给铁面和西陵墨身边的玲珑。
铁面看了看天色,只得接了过来。刚入手就拧起了眉头。“老板娘,我要十个包子,这怎么只有五个?”
“不是小妇不卖,实在是没有了,今天的都已经卖完了!您瞧瞧这人多的!”老板娘说着,眼睛里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得意与兴奋。
只希望锦宁侯多来几趟,这没几个时辰,一天的量都没了!
铁面眉头紧锁,手心不自觉的攥紧。“你这铺子下午还开张吗?”
“今天就不卖了,铁捕头明日再来罢。”老板娘笑眯眯的。
西陵墨闲看着,目光在铁面脸上转了一圈,落到他手中的包子上,铁面似乎很难接受少了几个包子,脸色有些不太好。
&bp;&bp;&bp;&bp;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盯向西陵墨身边的玲珑。
西陵墨没说要多少个,老板娘为了讨好她,挑了一大包递给玲珑。
“我说铁脸捕头,你买这么多回去,你娘吃的下吗?少几个包子还这么一副要你命的样子。”西陵墨好笑,随手从玲珑手中接过一个刚刚出笼的软包子。
看着倒是品相倒是不错,香软蓬松,只是个头很小,只有普通包子铺的一半大小,西陵墨目光窒了窒。
玲珑递给她时,油纸裹好,掰开了一半,西陵墨看着冒热气的馅料也很普通,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扣量馅又小的常记包子铺如此红火。
铁面是极为好面子的,心里几番挣扎,还是勉强开口对西陵墨道:“在下愿意出两倍的价钱,不知小侯爷能够再卖几个给在下?”
西陵墨心中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看着铁面掏银子,她随意咬了一口包子馅。
然而,只这一口,西陵墨脸色倏然变了!
这包子里面……有料。
“主子,可是不合胃口?”玲珑自幼跟着西陵墨,她一个小小的异常都能察觉到,忍不住开口询问。
公主肠胃不太好,这外面的东西她也不太放心。
“怎么会?小妇店中的包子绝无仅有,馅料都是祖传的秘方,小侯爷您再尝尝。”老板娘十分笃定的开口笑道。
“的确不错。”西陵墨笑意不改,却也没有再多尝,这让原本期望满满的老板娘有片刻诧异。“不如,老板娘带本公子去瞧瞧你们的店铺?”
“好好好!小侯爷里面请!”老板娘赶紧给店内的伙计使眼色,迎着西陵墨进了店铺。
“哎!小侯爷!”铁面也跟了进去。
“铁脸捕头也进来瞧瞧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说不得下次还会邀请你一干兄弟过来……”西陵墨停在一个个蒸笼面前,语气凉凉。
铁面皱眉,他的兄弟可都是抓罪犯的捕头和衙役!说什么邀请他一干兄弟?估计没人喜欢他一干兄弟大驾光临。
他怎么老觉得这位锦衣玉食的世族大少爷话中有话。
“你这包子多少钱一个?”西陵墨瞧着蒸笼下锅里沸腾冒泡的沸水,大冬天稍微靠近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这沸水若是浇在人身上……
她的目光冷若霜雪,随手拿过蒸笼旁放置的舀水的水瓢把玩。
“哼!”问到价钱,铁面朝那狗腿的妇人冷哼了一声。“十文钱一个。”
眼见小侯爷眉头蹙了蹙。
那妇人看向铁面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嗤笑了一声。“铁捕头的俸禄买我们店的包子自然是嫌贵,但小妇的店那就是达官显贵也时常光顾,我们的秘方也是独此一家,自然就贵些,像小侯爷这样的贵客自然不在意这点小钱。”
“你简直强词夺理!”铁面冷笑!若不是他娘只吃这一家的包子,他怎么会明知奸商还不得不到此?“别家的店铺,一个包子是你家的两个大小!也就一文钱一个!只有你家的包子金贵!”
“哎!铁捕头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家的包子,你爱买不买!”那妇人冷笑。
“你——!”铁面脸色青紫!
西陵墨仿若没听到两人的话,拿着水瓢舀着滚烫的沸水。
铁面瞧着,忍不住提醒她。“这水都是蒸包子的沸水,侯爷还是小心些,若是不小心……小心!!”
“嗯?”西陵墨仿佛才反应过来,手中舀的满满的冒着泡的沸水随着她的动作,直直泼向站在她身旁那妇人的腰腿!
&bp;&bp;&bp;&bp;“哎呀——嗷!”尖利的惨叫声掀飞屋顶!
铁面吓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老板娘抱着大腿满地打滚,扭曲变形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不仅仅是没反应过来的铁面,就是原本围在外面的百姓也都吓懵了。
西陵墨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眸子,惊呼:“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仿若受到惊吓,吓得一把扔掉滚烫的水瓢!
“嗷!”又是一阵惨叫!
她好死不死的准确砸中老板娘的大胖脸!瞬间烫的老板娘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铁面倒吸一口冷气,眼角不正常抽搐。
“好痛喔。”西陵墨一章秀致欺骗人的俊脸微微黯然,摸着被溅了一滴水珠的小手十分无辜。
“主子!”玲珑那个心疼啊,赶紧上前查看。“哎呀,都红了!”
玲珑的声音一起,四周原本鸦雀无声吓呆的众人瞬间心偏了!
“小侯爷,你没事吧?”
“小侯爷怎么来这种地方?万一烫坏了怎么好?”
“就是啊!”
更有善良的公子小姐让下人去买烫伤药,小小的店铺内挤满了人,唯独没有人理会那倒霉催被西陵墨“失手”泼中的老板娘。
“这老妇就想利用我们小侯爷!真是活该!”
“这么烫的水,可烫着小侯爷了!”
话说,这长得好真是没天理啊。
铁面已经无语了,开水泼到地面上都能立刻升腾起一阵白雾,更遑论泼到人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但是,他虽说是提醒了让人小心,但是西陵墨手中的水往老板娘腿上泼时,他是躲闪的比谁都快!那传说中的正义感都消失无踪了。
实在是,这老板娘已经让他厌恶多时了。
但此刻,他瞧着那老妇已经是痛的满地打滚满头大汗,不得不提醒。“锦宁侯,还是让您的下人去请个大夫罢,若是出人命怕是不好……”
西陵墨狭长的凤目没有一丝情绪,纤长卷翘的睫羽微掀,淡瞥了那痛苦的脸色扭曲的妇人。
疼么?
当初这沸水浇到一个几岁的无辜孩子身上又是何种滋味?
既然上苍不收她,她西陵墨不介意给她一点滋味尝尝!
“哎呦!可烫死小妇人了!”那妇人叫的凄惨无比,包子铺内的小厮不敢招惹西陵墨生气,也不敢上前。
周遭看热闹的人不以为意,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肯上前援手,可见平时这老板娘委实不怎么受人待见。
铁面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油纸包裹的包子淡淡摇头。“这家的包子不少人喜欢,这老板娘这般受伤怕是有一阵子不能开门了,小侯爷,在下先行告辞。”
他抱拳,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正要跨过门槛离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西陵墨却开口了。
“铁捕头,你娘很喜欢这里的包子?”她示意玲珑给自己一个包子。
玲珑虽不解,却没有问。
铁面脚步顿住。“家母腿脚有疾,每日病痛难抑,无法吃下饭食,唯独这一家的包子家母甚是喜欢。”
&bp;&bp;&bp;&bp;所以他即使明知这老板娘见钱眼开做生意不厚道,却也每日早上起来排着长长的队伍买既贵又小的包子。
他的话让四周原本围在西陵墨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姓铁的捕快想不到还是个孝子。
西陵墨捏开包子的馅,修长如玉的指尖白皙如笋,看得人眼睛发直。
包子的馅是很普通的肉菜馅,量很少,却一直卖得很好。西陵墨狭长的眸子掠过一道冷芒,随手扔了被掐开的包子。
铁面脸色微微不好看。“小侯爷,你若不喜欢也不要做这等事,可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母亲平日是否十分嗜睡?偶有面部发红、心跳急促之状?或者,有时也会呼吸不畅?”西陵墨不以为意,淡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铁面奇怪道。
不仅是他,人群也有人发出轻咦声。
似乎不仅是他母亲一人出现这种情况。
“小侯爷,您怎么知道?这呼吸不畅似乎与在下小女的症状有些相似,只是平时似乎也无事。”一名书生打扮的文人忍不住开口,像贫民百姓,若是平常问题是不会去看大夫的,因为就医实在是太贵了!
“本公子奉劝铁捕头,还是莫要给你母亲吃这包子的好。”西陵墨接连查看了几个包子的馅,都是一样。
“什么?!包子有问题!”
“怎么会这样!”
“什么?这包子有问题?”铁面瞬间脸色大变!四周原本兴冲冲的男女老幼也是脸色猝变!
“御米壳吃多了,会嗜睡、迷惑神智,幼儿食用多了抑制呼吸,严重者会窒息而死,慢性中毒,轻者变得十分乖巧不爱哭,实则神智受到损伤,大人往往不自知……”西陵墨摸了摸身边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的脑袋。
扫了一眼四周已是惊弓之鸟的众多百姓,西陵墨的目光落到一名陪着怀孕妻子的男子脸上,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少妇:“若是孕妇食用,胎儿可能会致使畸形、或是……痴傻儿……”
她狐话音一落,那男子身边的少妇已是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脸色惨白!
“这混账!”那男子已是气得脸色发紫,冲过来就要打店铺中的人!
现场一片喧哗!真的是群情激愤!
“这……这怎么可能!”铁面脸色发白,与那男子的脸差不多颜色。
“若是不相信,不如拿着本公子的帖子去找宫中的刘医正,毕竟这御米壳在我西陵还是很少见。”西陵墨接过玲珑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这店铺里一股子包子味。
“在食物中放这种禁止食用的药材,罪名可不轻,尤其是……拿出来贩卖赚钱,有害人性命之嫌。”西陵墨的声音不高,铁面却是一凛!
“是逍遥散!”御米果实据说是制作逍遥散的重要原料!
御米壳或许很多人不知道,但是逍遥散在场的百姓却是知道的!此时一听,更是目眦欲裂!疯了般要杀了那惨叫的老板娘!
“这老东西!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放在包子里!”
“这逍遥散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这种东西使用会上瘾,让人飘飘欲仙,曾经就有人为了止痛而食用过量,结果导致上瘾,为了吃逍遥散而家破人忙,丧失人性,卖儿卖女!
&bp;&bp;&bp;&bp;发作而不得时犹如疯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之前曾有人吃过量而死,死时形如骷髅,丑陋干瘪!至今想来令人心中骇然!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食用了这种东西!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啊——!”老板娘墙倒众人推!惨叫连连!
“我说你们店铺的包子这么普通又这么小为什么我家孩子这么喜欢,非得吵着每天都要吃!我打死你这狗东西!”
“打死她!”
周遭的人群燎燃烈火,抄起家伙冲进店内!
铁面已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他娘一直在这里吃这家的包子!而且一直只喜欢这一家!
他曾经因为嫌弃这家的又贵又小,去了另外一家,但是他母亲一下子就吃出来了不对,根本不喜欢!
之前他就不明白,但是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吃过一次,只觉得味道不错,但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喜欢,他自制力一向很好,所以每次都留着给她。
“御米是很贵重的东西,一般百姓买不起,这御米壳的效果与果实不可同日而语。”西陵墨见他脸色难看,瞥了他一眼。“若不然,你以为这家店能红火这么多年没事?”
铁面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多谢。”
“铁脸捕快,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西陵墨瞄了一眼天色,阴阳怪气道。
铁面一惊!
巳时都过了许久了!他今天还没去衙门!
“在下告辞!”铁面一把扔了手中的包子,快速出门,随即又想起什么,抱拳道:“多谢小侯爷!常记包子铺,下官会带兄弟前来‘参观’!”
说完,他这才转身离去!
西陵墨伸出食指挠了挠俊脸。“谢我?”
谢她什么?她不过给她家那个傻子报仇,谁成想这包子铺竟然坚挺这么多年,她也挺吃惊,没想到一吃就察觉到包子馅中有药用的御米壳。
这真是,报应不爽。
她瞥了一眼身后惨叫连连的老板娘,大概是积愤太深,所有人都想揍死她解气。
西陵墨心情瞬间阳光灿烂。“玲珑!走!去珍珑坊看杂耍去!”
她刚要乘机溜之大吉,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紧抱她的腰肢!直接把她箍抱入怀里!
西陵墨眸子一瞪!刚要给这偷袭的流·氓一个过肩摔狗吃屎!却不料身子一轻,整个离开地面!
“不许动。”低魅的嗓音带着些微的怒气,宽大的狐裘直接裹住乱扭动不安分的某个纨绔侯爷!
西陵墨王八似的,张口咬住这厮的下巴!“王八蛋!放开小爷!”
凤邪可不想放开,下巴给咬住了,他由着她咬,抱紧怀中娇躯,火速离开这人潮拥挤的店铺!
“唔!”西陵墨好不容易从厚重的袍子中钻出来,人已经到了苏府的马车上!
她瞪大了眼睛,扒在行驶的车窗上哀嚎!“我要去看酋兹的杂耍!我还要去看耍蛇!嗷——我的一日游!!”
“除夕前三日是酋兹的大巡演,珍珑坊附近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一次大型的交流会……到时候再去好不好?”凤邪低哑的声音带着宠意,将趴在车窗的娇软身子抱入怀里。
“嘁!”西陵墨重重的哼了一声,高傲的表示坚贞不屈。
凤邪唇角笑意莞尔,殷唇印在她剔透的眉宇间。“墨儿,常记的事谢谢你……我爱你,小东西……”
“你去爱铁脸吧,现在估计常记被他的兄弟给踢了。”西陵墨不理他,躲开他热情的唇。
“不许你提别的男人!”凤邪咬了她一口!凤眸蕴怒。“只许提我……墨儿……”
“喔,提你。”西陵墨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捧其颊,香一个。“小邪邪,你好像王八哟。”
&bp;&bp;&bp;&bp;王八?
凤邪妖异的五官趋于危险,俯下健硕的腰身贴着西陵墨,硬是把她压到车缝里。
“墨儿……我像什么?”
西陵墨按住他邪肆的俊脸,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纤纤笋指勾起凤邪下颌。“小美人,你要献身小爷吗?小爷只喜欢雏儿哟!”
凤邪的俊脸唰的黑透了!
雏儿?
“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雏。”凤邪伸手就要解开身体下方俊秀小公子的腰带!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西陵墨使劲挪开靠近的唇,摆个防色一狼的姿势!“这可是马车上!”
“大街上都行!”凤邪伸手就要制她!
凤邪搂起她的腰肢贴着自己,这次说什么都要就地办了这顽劣的小东西!
男人的体型委实与女子有差别,西陵墨欲哭无泪,死死拉住自己系在腰间的玉带,这个色一狼!
“唔唔!”西陵墨唇舌被制,双手被束于两颊,某人健硕侵略性强悍的身体泰山压顶般压着她,压得西陵墨呜呜哀鸣。
“乖墨儿……”殷唇渐染色彩,喑哑磁魅。
“主子。”锦夜的声音透过车门传了进来,外面似乎还有其他声音。
凤邪此刻没有心思理会,眼前软玉温香在怀,他只想要了她!“墨儿……墨儿……”
他嗓音染火,手中的动作却愈发轻,急切的想解开她的衣袍。
西陵墨穿的是男装,并不好褪,凤邪迫不及待的伸进她的阔袖中,攀援而上采撷娇美。
耳畔粗重的喘一息声俞盛,低哑暗魅,浑然忘我,西陵墨偏首挣扎!“凤……唔!”
“墨儿……”他低低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情一欲,张口隔着衣襟咬她。
“唔!”西陵墨努力移开他的唇,凤邪唇齿啃噬她的一截皓颈,阿墨双手被制无法推开,只得疾呼:“有刺客!”
“砰——!”
凤邪细长眼眸倏然危险至极!耳边疾风突至,携带凌厉煞气!他猛地抱住阿墨扑向另一侧!
一只箭从车窗射入,直直钉入车壁!箭翎犹自震颤不已!
“有……有刺客……”西陵墨呼吸急促,双手这才借机得以脱离限制。
这个大妖怪!这么大的动静他硬生生听不到!若是刺客攻进来,她这么副模样,真是不要活了!面子丢没了!以后还怎么在京都混?
“别怕,乖。”凤邪解下自己的外袍严丝合缝的裹住被他剥的半裸的娇人儿,将她脑袋按在自己颈窝,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小爷何时怕……”
“我们继续?”凤邪晲她。
“……”
西陵墨识趣的闭口不言。
凤邪轻轻顺着她柔软的青丝,眸中掠过一道无奈,他竟然没有听到,没有听到外面的争斗声。
为何每次都这么不巧呢?真是没有办法。
“墨儿,乖乖在车里呆着。”他亲昵的贴蹭她娇嫩绯红的唇,将她裹得一丝不漏。“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欲出去,手臂一紧!
西陵墨拽住他的衣袖,漆黑如墨的凤目定定看着他,怀疑道:“你这三脚猫功夫只够逃命,小爷不想当寡妇。”
&bp;&bp;&bp;&bp;凤邪一张脸真是几番变幻!
“墨儿在担心为夫?”
“像这种保护小美人的累活,当然是本公子上阵!”
西陵墨举手就要掀了身上属于凤邪的衣袍,穿戴好自己的衣服就要披甲上阵。
凤邪正要捉她,她身形一阵瞬移,脚下的步子飘逸而多变,瞬息脱离了凤邪的怀抱!
凤邪一惊,眸中掠过一道亮色!蓦地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
猛然想起阿墨的身法出自何方!齐云山的银萧道士!
“砰!”车门被阿墨一记无影腿踹开!“竟敢行刺本公子的姘·头!找死!”
姘……姘·头?!
凤邪:“……”
锦夜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太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奸·夫?
凤邪无奈,目光追随着阿墨的身影,她手执银色短箫,冲入刺客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短箫如砍菜瓜般敲下去,一击毙命!
此时的马车已经行驶到人流较少的巷子,这批伏击的刺客约二十人,此时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
凤邪看着看着,目光幽远深邃,那雪衣少年如一阵清风如阵,即使是杀人亦如此洒脱干脆,行云流水看不到一丝纨绔之气,她面上嬉笑尽褪,招式凌厉而准确!
这些人不是墨儿的对手……甚至,她都不曾动用银箫公子惯用的银丝与箫音。
“锦宁侯,你休得多管闲事!”其中一名黑衣刺客目光微沉,明显是认出了西陵墨的身份。
“几只凤寰的走狗竟敢到我西陵境内杀人!”西陵墨横箫当剑,目光冷凝如霜!“留下狗命!”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眼看带来的人没可能回去,来人目光阴鸷,五六人不要命的袭击西陵墨!“既然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墨儿!”凤邪脸色微变!
“萤烛之光!”西陵墨指尖一冷!无名指蓦然绷直!
原本誓死急冲向西陵墨的六人身体陡然一滞!领头之人倏然一剑刺向身边的同伴!
同时间,他身后的刺客冷剑已然没入他的胸口!
震惊与骇然凝固在脸上,六人如雕像,轰然倒塌!再无声息!
锦夜心中一寒,这种手法!竟然能如提线木偶般操纵人!
西陵墨收回短箫,看到几名凤寰暗卫脸上惊惧犹在,挑眉。“怎么都一副被本公子强叉了的表情?”
“……”
转眼,所有暗卫抄起地上的尸体消失在原地,只有锦夜压低了头上的斗笠,继续当车夫。
“墨儿!”
下一秒,西陵墨就在某个脸露薄怒的大妖怪臂弯中。
“小美人,本少爷是不是很帅?要不要以身相许?”西陵墨拿着短箫敲着凤邪的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几日都不许出府!”凤邪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受伤,这才安心。
这些日子,凤寰后宫的两个女人动作频频,他不想伤到他的墨儿。
“大妖怪真是不可爱……”某人小声嘀咕。
“娘子,你说什么?”某妖孽迷眸,眼尾邪佞。
“哎!那边有头大水牛真壮实!”
“……”
&bp;&bp;&bp;&bp;阴沉的天空又飘飘扬扬下起鹅毛大雪。
如今凤邪已然恢复正常,暗处出现的刺杀已不需要浮影阁的人出面,浮影阁暗处的势力尽数收回。
原本浮影阁并不出众,与风雪楼性质相同,只要花的起银子,杀人越货都干,但因人员的缘故,远远不及风雪楼盛名。
但自从五年前浮影阁的阁主换了人之后,浮影阁从原本不怎么显著的位置攀爬到与风雪楼齐名的地步,如今甚至有取而代之之势!
屡次接手的棘手任务皆完成的干脆利落,抢了风雪楼不少生意,因此两家从暗处排挤如今上升到明处厮斗。
就好比有人托风雪楼的杀手杀苏佑,浮影阁又接到保护苏佑的任务,任务的冲突导致矛盾逐渐升级,这才出现了青龙卫与风雪楼的人拼杀。
这几年浮影阁的价钱成倍递增,更明显的是浮影阁的阁主接生意完全看心情,已经不局限于银两,可能尽是需要一个承诺,也可能是雇主的某样技能,不一而足。
而浮影阁的这几年新上任的二十八星宿四大首领角木蛟、井木犴、奎木狼、斗木獬听闻脾气各异,有的雇主惹得这四人不高兴,直接一刀劈了了事。
浮影阁当真如浮世幻影,没有人知道这位新任阁主是谁,只听说是老阁主的儿子继任。即使青龙、朱雀、白虎、玄武的人经常出现,但多是任务使然,完成任务后自然回到总舵。
凤邪听到暗卫搜集的信息,剑眉微微挑起。
风雪楼的人要杀多半是凤寰后宫的那两个女人,而浮影阁的人为何要护他?是苏维请的浮影阁还是阿墨?
“无论是浮影阁还是风雪楼,背后之人都从未露面过,属下一时也未能查探到。”负责打探消息的夙夜声音平直。
这两个组织都不是善茬,尤其是这个新兴崛起的浮影阁,阁主一看即知不是泛泛之辈,行事看似肆意张扬实则想法更为深远,得一个高官或是高手的承诺,远远比金钱更实在!
而他知道的更多!知道风雪楼的楼主是谁,前生这个风雪楼成为了西陵新帝的劲敌!
浮影阁前世也出现过,只是远没有现在势大!
当时的确在这一时期也出现了一位新阁主,却走的是风雪楼的原路!当时西陵帝驾崩,新帝继位,江山摇摇欲坠,浮影阁跟随叛军反抗西陵新帝与莫垣新政!如一滴水如大海,对于这种三流的江湖流派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更别谈搞清楚他背后之人是谁。
但今世很明显发生了太明显的变化!
西陵的局势早已不可与前生相比,因为西陵皇后的重生,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当初的新帝被皇后端了母家,此时根本没有崛起的可能,而莫垣目前也被压制,阿墨前生未能出生,此生下陵南却改变了西陵的局势,如今西陵风平浪静,而前生此时的西陵已是风雨飘摇。
前生,北燕的铁蹄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如今呢?
他也看不明白。
北燕势必会劫掠西陵边境漠城,敲响两国征战的序幕,这一切迟早会到来,漠城仅仅是导火索。
他想看看,西陵的走向。
“凤无子,西陵殁。”他想起慧觉大师当年的偈语,前生慧觉大师在西陵皇后幼年所作的批语应验了,但是今生呢?
西陵皇后可是有一个孩子的。
她聪慧狡黠,自幼被送往齐云山学艺,西陵帝对她觊觎厚望。
一曲箫音断绝数万人命,扭转了西陵颓势,压制前生作乱之人,甚至是他……
西陵,前生是他亲手摧毁的啊。
今生他下得了手吗?
&bp;&bp;&bp;&bp;西陵,是墨儿守护的国度。
“少爷,风管家说老爷找您。”明路从外面进来,看到凤邪,赶紧上前,态度十分恭敬。
凤邪神色冷淡,没有多少兴致,随手拿起桌上的棋谱翻阅。“什么时辰了?”
“禀少爷,快午时了,公主应该快回来了。”明路的声音不高不低。
凤邪唇角微勾,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不过问一个时辰,身边的小厮都直接回复他墨儿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要过年,苏维身体不适,想管三老爷的事都有心无力,派别人去,衙门的人推三阻四,墨儿估计是为此事而去。
如此想着,目光微亮,即刻朝外望去,却见一道白色的秀长身影如风一般掠过来!
“苏老头子找你,你怎么不去?”低越的嗓音带着少年的清朗,西陵墨的银萧正要敲到凤邪头上,凤邪已经伸手将他揽入臂弯,细眸温柔的凝着她。
“墨儿……饿不饿?”
西陵墨没搭话,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口,待缓过气,这才瞪了凤邪一眼。“放开小爷!”
“不放。”凤邪俯首舐去她唇边水意,嗓音柔和如春水。
西陵墨挣了半晌没挣出来。“呆子,老头子骂你了吗?还是让你去罚站?”
“没有。”湛蓝的眸子冷淡无波。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老头子。”西陵墨隐隐发觉凤邪似乎不太喜欢苏维?这是为何?
难道是凤寰的老皇帝对他说了什么?就算把苏维说的一文不值,苏苏也不可能表现的如此冷淡。
“娘子,我饿了。”湛蓝的眸子如水,俊颜蹭了蹭怀里的阿墨。
“不许打岔!”阿墨偏开这傻瓜的薄唇。
“娘子……好饿喔。”他牵着阿墨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这里很饿喔。”
西陵墨水眸瞪了他半晌。
最后败退。
凤邪眸中闪过一丝宠意,如今他已经逐步恢复了正常,只是前世所学的武艺还需要一段时日的融会贯通,好在这段时日墨儿也忙,他才能乘着机会练习恢复。
他此生这副身体虽也痴傻二十几年,但好在曾经跟着苏家的暗卫学过一阵子武,或许因为他本身就带着前生的记忆,所以练习起来会显得天赋卓绝。
只是神智混沌空有内劲,无法记住招式,所以才会在发狂时力气很大却毫无章法。
如今他已经恢复,两世融合,早已非当初空有力气的苏苏。
至少,怀里这小东西怎么也挣不开他。
他不想见苏维,平日里互不来往,苏维事忙,他也要处理凤寰那边的事情,并没有接触。
但是。
他与阿墨一道去用膳时,却发现今日的午膳并不是单独在青攸院。
“马上就是年节,三老爷过两日就能领回来,我已经将香柳的身契交给了铁面,刑部那边的手续这两日可以下来。”阿墨正坐在一侧与苏维闲话。
旁边三夫人正垂首低泣的询问,大老爷与大夫人也听着西陵墨说话,屋内的下人穿梭端着餐碟摆放。
“这就好,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可苦了三弟。”大夫人摇头。
“哼!谁让他把个贱种当自己的!”大老爷板着脸。
&bp;&bp;&bp;&bp;三夫人低声啜泣。“那牢狱不是人呆的地方,可怜老爷从未遭过这种罪。”
苏维端着茶盏不语。
事情这么快解决,不仅仅是香柳身份问题,刑部那边也是因为威远侯府的缘故才愿意放人,此事定然是池梁出面,而能让他出面的只有墨公主。
若是苏家,即使老三回来了,也怕得拖个一年半载,何况那衙门中还有从中作梗的上官家,以及一直认为苏家草菅人命的铁面捕头。
而现在上官家的人因为刑部而不能如何,墨公主如今对铁面有恩,铁面不会刻意为难,而他这个人有恩必报,定然会对狱中老三多有照拂,老三也受不了多少苦头。
这个墨公主啊……
苏维的目光不由的转向西陵墨。
西陵墨正垂首剥龙眼,没有看苏维。苏维的目光与一直凝注在阿墨身上的凤邪视线在空中接触。
凤邪眸中冷淡无波,又漠然的移开。
苏维目光复杂,他不明白为何阿佑说自己要杀他,为何对他有如此大的恨意?
“公主,两位老爷、夫人,午膳已经摆好了。”
离洛端着干净的水让西陵墨净手,西陵墨抬头看向凤邪,笑道:“过来,吃饭了。”
凤邪目光柔和,上前揽住她的腰肢,语气温软。“娘子和苏苏坐在一起。”
“好,来吃一个龙眼。”西陵墨牵着凤邪坐下,将手中的剥好去核的龙眼递到他唇边。
凤邪张口纳了,唇齿甜丝丝的味道。“娘子,苏苏还要……”
大夫人看了,笑道:“龙眼太甜了,阿佑先吃饭罢。”
西陵墨深觉有理。“先吃饭,你不是饿了吗?”
饭桌上讲究食不言,但因为苏维常年不在家,在家时大家难得一起吃饭,苏家又有一个痴傻的苏苏,向来不会遵守这些规矩。
每次苏维回来,他一阵叽叽喳喳的兴奋,旁人因他是痴儿也就由着他。
因此,苏家饭桌一向热闹。
“二弟,三弟的事之前听说有风悦学院从中作梗,这次真的无事罢?”大老爷看了一眼正为他娘子夹菜的凤邪,目光转向苏维。
“那个陈雯也不是个东西!说什么未婚妻!和那上官燕一个德行,未婚先孕干出这等龌龊事!还有脸跳出来!”大夫人义愤填膺!
“陈雯被人唆使,他不足为虑。”苏维的目光也转到凤邪与西陵墨身上,准确的说是西陵墨眼前堆成山的饭碗上。
平日里,凤邪都是这样喂公主的吗?
西陵墨眼见自己的碗成山,曲臂挡住凤邪的筷子,小心翼翼的把山挪到一边,不许他再夹。听到苏维与大夫人的话,西陵墨抬头。
“大婶说的不错,陈雯自己立身不正,他若是不想前程尽毁、声名扫地,不敢大声囔囔。”
几人点头,一时也是这个道理。
“娘子,这个好吃。”凤邪不喜在饭桌上还要他的阿墨解决苏府的麻烦,出声打断。
“你吃吧。”西陵墨看着已经放不下菜的碗,有点无语。
“可是爹爹说,娘子吃的多就可以有宝宝。”凤邪面不红心不跳的扯话题。
西陵墨:“……”
“阿佑说得不错,公主身量小,还是要胖点好,将来生孩子也少受罪。”大夫人笑着接话。
苏维看了一眼凤邪,他是想要一个孩子的罢?
就如同当年的自己,一心期盼心爱的女人为自己诞下子嗣。
&bp;&bp;&bp;&bp;说起来,之前阿佑痴傻,他们夫妻没有圆房,如今不知如何了?
“公主多吃些好,早日为我们苏府添个孙子。”大老爷瞥了凤邪一眼。“阿佑要多多努力。”
“大哥说的不错!我们苏家历来子嗣不丰,阿佑又喜欢孩子……”苏维更会胡扯。
西陵墨严重怀疑苏维是故意添油加火的!
“娘子……”凤邪眸光灿亮。“苏苏会努力的……”
当然得要墨儿允许才行。
西陵墨闷头吃饭。
凤邪指尖微拢,凑近阿墨。“墨儿是不是嫌弃苏苏是傻子?他们都说苏苏是傻子,宝宝也是傻子……”
西陵墨一窒!怒挑眉!“谁敢胡说!”
“阿佑并非天生痴傻,若是公主有了孩子也不会遗传。”苏维闻言,心中一哽,想起这么多年,阿佑痴傻受尽别人嘲讽,即使成亲了,这些人还是乐着看笑话,不是说他不是正常男人就是说他生下孩子也是傻子。
“这事还不简单!”大夫人笑道。“公主早日生个孩子,外面的人自然就不会再说阿佑。”
凤邪定定的看着她,眸光炽热如岩浆。
他相信迟早有一日这小家伙会孕育他的孩子,他只要她,只想要她诞下他凤邪的血脉。
西陵墨沉默了。
她知道,苏家的人说的不错。
但是,她最开始没有想过要和苏苏共度一生。而如今,苏苏正处于恢复的边缘,他会是凤邪,也许将来会有很多女人替他生孩子……
她想等他恢复正常了,他就不需要她的保护,她也许就可以离开。
西陵墨闷声不响的吃饭,桌上的人只当她害羞,倒也没有注意,依旧嘱咐着凤邪要早日生一个孩子。
“我吃饱了……”凤邪把碗一把推开,霍然起身!
“你干什么?”西陵墨抬头瞧他。
“墨儿不喜欢苏苏……”他垂眉,揪住衣摆,不敢看西陵墨。
苏维拿筷子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阿墨怎么会不喜欢苏苏呢?”西陵墨起身牵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饭菜不好吃?”
明明说饿了,怎么就吃了几口又饱了?
“墨儿不喜欢苏苏,苏苏知道……”他一双蓝色的眸子如蒙雾岚,潮湿又委屈。“苏苏吃不下。”
“怎么了这是?”大夫人与大老爷对视一眼,以为苏佑又闹脾气。
西陵墨无奈。“真的要宝宝?”
凤邪抿唇不说话。
“好好吃饭,阿墨就答应你。”西陵墨端起他的碗,汤匙舀了一勺子汤送到凤邪唇边。“乖,张嘴。”
凤邪搂住她的腰肢,乖乖的张嘴,连带着咬住了汤匙,可怜巴巴的看着西陵墨。
“勺子不能吃。”西陵墨真是对他没辙了。
“娘子,说话不能不算数喔。”他贴上去要吻她,西陵墨伸手挡住他。
“别闹,好好吃饭。”
“娘子喂。”他就这么巴巴的瞅着西陵墨。
西陵墨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他这才肯乖乖的坐下吃饭。
苏维瞧着一语不发,公主似乎不知道阿佑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这么想着,目光一抬,就看到凤邪冷冷盯着他的视线。
苏维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bp;&bp;&bp;&bp;被苏苏一阵软磨硬泡,最后西陵墨拗不过,随口答应苏苏乖乖每餐吃三碗饭,一个月后就生宝宝。
而之所以说一个月后,主要是因为最近一直在下雪。
如果说生孩子和下雪有什么关系?
“天气太冷,小孩会呆笨。”西陵墨面不改色信口瞎掰。
凤邪:……
看来装傻也不是那么好装的。
两日后,苏家象征性缴了一笔赎金,三老爷从刑部被放回。
经过这么一遭,三老爷圆滚与风管家有的一拼的大胖身子,硬是给瘦成与苏老家主一般无二。
西陵墨远远看着三房的马车从侧门驶进内院,三老爷下车时整个人都落拓不少,看到自己大哥大嫂与三弟都在等着自己,想到这一阵子的遭遇,大哭!
“大哥!二哥!”三老爷老泪纵横,如今回来,想起西城的落魄如乞丐、牢狱之灾,仿若从地狱回到人间。
“三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位老人抱成一团,大夫人与三夫人在一旁抹泪。
“大哥、二哥,三弟被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两位哥哥!”如今已然老迈,再经不起折腾。
“都是一家人。”
“是啊!你平安回来了就好!”大老爷拍了拍三老爷的肩膀。
三老爷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苍老的眼睛转向一旁不说话的西陵墨。“这次若非公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回不来了。”
西陵墨挑眉。“你要谢,就谢你苏老头子,我一分钱也没花。”
三老爷还待说什么,苏维笑道:“都进去吧,外面冷。”
几人点了点头,如今府中准备着过年,热热闹闹的下人仆从来往穿梭,看到几人纷纷躬身行礼。
三老爷心中暗叹,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次在狱中才能感受到恪静公主深受皇宠并非外人口头传说而已,他是一个深切的体验者。
在刑部牢狱,他从最初的被扔到最下等的牢房到最后被全手全脚放出来,真是所见所闻感触颇多。
深夜,万籁俱寂。
“二哥有所不知,当时我本是与一干死囚放在一起,那牢房吃喝拉撒皆在一处,房中老鼠来回窜,真是比西城那乞丐窝还不如……”
“这些还不算什么,刑部下等牢房中皆是穷凶极恶的死囚,狱卒更是脾气暴戾,动不动拿着沾盐水的鞭子抽打刑犯,就是最凶恶的囚犯也不敢反抗。”
三老爷想起当时被抽打的血肉模糊的死囚,牢房中其他的囚犯们蹲在角落一语不发的模样,想想就心寒。
“我初次进去时没人知道我是谁,被牢房中的几名死囚打的差点死去,这些伤都是当时留的。”三夫人正在给三老爷敷药,三老爷看了一眼手臂的伤痕,对苏维道。
“老爷可受苦了!”三夫人眼眶通红。
“这算什么苦?你是没有亲眼见过那牢房中被生生抽骨、剥皮是什么样子,那一整张皮剥下来都黄油油的没有一点血!刑犯惨叫声就没有停过!”三老爷想想还是有些发抖,他当时看着有的死囚受刑真想一死了之。
三夫人听着脸色发白,想想觉得有几分反胃。
苏维眸色冷凝。“狱卒没有虐待你吧?”
三老爷脸色一白,点头又摇头。“我刚进去被死囚打的吐血无法动弹,当时有狱卒当夜就泼了一盆冰水把我叫醒,拖到刑架上……那烧红的烙铁差点就印在身上……”
他有点发抖,他总算知道为何那里总时不时发出肉烧焦的味道!囚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当时……当时那狱卒问我是谁,我说是苏府的……那人脸色就很兴奋,拿起烙铁就要按到我脸上……”
&bp;&bp;&bp;&bp;三老爷一想起来,脸就白了。
想起当时的情形。
“苏府?哪个苏府?”
“就……就是锦玉阁苏府……”苏府在西城最著名的就是锦玉阁,因此很多人都以锦玉阁区分。
“不就是那个铁面极不喜欢的苏府?”旁边有另外一名狱卒接口道。
“可不就是!听说杀了人还想砸银子赎命呢!”另外一人嘲讽的看着三老爷的白胖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啧啧道:“割下他几两肉,不弄死也就成了!”
那狱卒头目却是皱了皱眉头。“苏府?可是恪静公主下嫁的那个?”
三老爷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恪静公主嫁的我二哥的儿子!官爷!饶了小的!”
“哼!瞧瞧这熊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子事!”一名狱卒吐出嘴里的干草,讥讽道:“你们苏府那个傻儿子还以为公主真喜欢?你死了公主怕是看都不看一眼,谁理你!”
“不是的!公主和我侄子很恩爱!公主一定不会不闻不问!”三老爷眼见已经有狱卒拿着火炉上的烙铁,吓得肝胆俱裂!
“很恩爱?哈哈哈!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说和一个傻子很恩爱!哈哈!真是别笑死我们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啪!”的一声!一名脸色阴狠的狱卒一皮鞭抽到三老爷身上!
三老爷惨叫一声,沾盐水的皮鞭破肉,剧痛袭来,他浑身都痛的发抖!
“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不知道老实!”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奸商!仗着有几个钱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上官大人交代了,只要他不死了就成。”一名狱卒拨弄着烙铁,眼底闪过一道阴狠。
“放心,看看这老不死的还挺精神!”
另外几名狱卒只在一旁观赏。
来到这种地方还想完好的出去?不断胳膊少腿都休想!
以为是年家公子那样有一个吏部尚书老爹?还是公侯家的纨绔少爷?
一个商人,比贫农还低贱,仗着有钱还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啪啪!”两鞭子下去,三老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来尝尝红烧人肉的滋味。”狱卒狞笑的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三老爷脸上晃。“看看,是在哪里按个印子好呢?”
“不——不!”三老爷吓得剧烈挣扎!瞳孔发红!无法想象这一下按下去会如何!
“就按这里好了。”狱卒瞧着他睁大的眼睛就按下去!
“不!”三老爷尖声惊叫!拼了命的挣扎!“我二哥会来救我的!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公主!还不是被莫少将军抛弃的……”
“抛弃的什么?”阴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戾意。
狱卒一顿!抬头望去,心中一寒!赶紧垂首!“莫……莫少将军!”
“还不给我住手!”铁面紧跟而来,厉眸横扫在场诸人!上前一步,剑鞘一把打开狱卒手中的烙铁!
三老爷心脏几乎跳出来,脸色发青的看着铁面和莫垣。
“你就是苏家的三老爷?”铁面冷道。
三老爷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把他带进一层牢房去,不必关在死牢!”铁面冷声吩咐。
“哦?铁捕头,你可知他犯得是杀人罪?”莫垣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狱卒,斜瞥向铁面。“何时,你铁面也会徇私情了?”
&bp;&bp;&bp;&bp;铁面不卑不亢。“下官按西陵律法办事,从不徇私!”
“西陵律法说过杀人不用偿命吗?”莫垣冷笑,苏家的人!都该死!
“今日恪静公主已令人将死者的身契交给在下,死者是奴隶身份,主子杀之,无须偿命,而按照西陵律,奴隶与人私通试图混淆主子血脉理应处死,其全家刺字流放,苏家三老爷杀了香柳一案本有内情,只需缴纳赎金即可。”
铁面说话阴阳顿挫,没有一丝停顿。
“我怎听说这个被害者是人未婚妻,苏家谋色害人性命?”莫垣脸色阴沉。
“若当真如此,按西陵律,奸夫理应刺字流放!”铁面语气铿锵,没有一丝犹豫,直视莫垣!
莫垣冷哼一声,铁面这种人是水米不进,一切按章办事,他多次让铁面出手对付苏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受制铁面这种要命的性格。
但是,即便如此,铁面向来仇恨苏家三老爷这种五体不勤奢靡成性的富老爷,瞧瞧别人,不少和三老爷一样的情况,他可都是任由狱卒弄得半死不活,苏家三老爷的事他竟然出面干涉?
要说没内情,鬼才信!
“将人带走!”铁面随手点了两名狱卒将三老爷拖走。
莫垣这次却诡异的没有再纠缠,目光转向刚刚那名狱卒。
三老爷浑身无力的被拖着带走,浑浊的眼睛却盯着莫垣。
看着他一脚将那名狱卒踹翻!“上官家的狗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怎么感兴趣?”
“莫垣竟然去了刑部?”苏维听着三老爷的描述,心中暗惊,他去刑部地牢干什么?
“我也不知。”三老爷看了一眼已经结痂的鞭伤,继续道:“我被安排到地牢的一层,独自一个人一间牢房,每日的饭菜都有专门的狱卒送来,那狱卒对我的态度十分殷勤……”
……
“他就是那个死囚?”
“你别管!他就是上次锦宁侯来时说的人,这两日就要出去了!”
“锦宁侯?!”狱卒惊讶的声音传到三老爷的耳中,他躺在石床上翻了一个身。
“可就是锦宁侯!听说与恪静公主自幼青梅竹马,如今公主下嫁苏家,里面那个是苏家的人。”
“锦宁侯竟然亲自来了?这也太稀奇了。”
“还不是因为恪静公主?都说表兄妹两人长得一样,背后都是护国公府。”
两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走远,三老爷却一夜没睡。
“第二日,我就听到狱卒开门的声音,说府中有马车来接我,让我回去。”三老爷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伤之前在狱中就有人送了药来,如今看着倒是好了差不多了。
“阿弥陀佛,这次多亏了公主!”三夫人十分庆幸,连忙道:“这几日二哥受伤,都是公主在忙里忙外的,听青攸院的玲珑说,三日前公主亲自去了刑部一趟,可不就是为了老爷的事儿!”
“三日前?”三老爷略惊讶。“当时好像是锦宁侯去了刑部,公主也去了吗?”
“是啊!说是把香柳的身契交给了铁捕头,玲珑还跟着去了,还能有假?”三夫人道。
“这就奇怪了,当时只听说锦宁侯带着身边的一名小厮去了刑部……那名小厮还说听人说叫什么林龙……林龙?”
……都说表兄妹两人长得一样,背后都是护国公府……
三老爷眼前一懵!
玲珑?林龙!
“行了,别琢磨了,回来了就好。”苏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老爷!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三老爷嘴半张,眼眸大瞪!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二哥!
是她!
&bp;&bp;&bp;&bp;是她!
苏维不说话,只算是默认。
墨公主自己并未公开此事,而护国公府和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他便不去凑热闹。
他不太明白为何皇帝会一直纵容此事,甚至真正的锦宁侯甚少露面,如今京中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此事,而墨公主甚至以锦宁侯的身份去赈灾,据他所知,在陵南一带锦宁侯的声名甚至远超当今圣上!而皇帝对此却未置一词,任由其发展!
这代表了什么?而且,锦宁侯齐·墨与墨公主同名!甚至外面盛传同年同月同日生!
如今谁都知道墨公主与锦宁侯表兄妹长得十分相似。
平时没人会细想此事,然而知道墨公主与锦宁侯的联系再细想,他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总觉得背后有很大的隐秘!
春节前三日,西城珍珑坊附近酋兹商贾艺伎频繁,夕阳夕阳,街头陆陆续续亮起各式各样的彩纸灯笼。
西陵墨手抄双袖,锦帽貂裘,一副富贵闲散公子打扮前往珍珑坊。若非此季节不宜,她大约还得摇把扇子显摆风流倜傥。
“公主,驸马醒来若是看不到您,不太好吧?”玲珑咧嘴,总感觉留在青攸院的人要倒霉,最近驸马爷脾气见长,一般人都不敢跟着他,一天到晚粘着公主。
“我在他的茶汤中放了安神散,足够一觉睡到明早,无事无事。”西陵墨正拿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瓷胖娃娃把玩,随口应道。
她花了老大力气骗那呆子喝了安神散,够他一夜好眠。
这阵子呆子缠得紧,她去哪儿他都要跟着,不让他去,他就要委屈,她话未说出一句,那呆子一双眼睛就这么无辜又受伤的看着你,实在是……很没办法。
“听说今日珍珑坊后面有开市集,去瞧瞧有没有新玩意儿。”出来一次不容易,到处逛逛。
西陵墨闲逛时,凤邪已经自顾醒了。
“安神散?”凤邪好笑。
他如今并非真傻,抵抗安神散这种东西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劲。
墨儿与他相比毕竟年幼,还对外面各种各样的稀奇事物充满好奇心,今晚西城正热闹,让她乖乖在家呆着如何呆的住?
“主子,陛下来信,希望您尽快回去。”夙夜拿着从海东青脚下取来的信件递给凤邪。
凤邪扫了一眼,神色不太好看。
“告诉他,不要随意为本宫做主!我的事无须他插手!”凤邪神色冷戾,修长的五指将信件碾成碎末。
“是。”夙夜垂眉,续道:“主子之事朝臣已有所闻,皇后与淑妃的人马不会善罢甘休,且……对太子妃怕也有暗袭。”
凤邪细长的丹凤眼掠过一道阴沉的残忍冷酷的冰芒。“何时之事?”
他竟然未曾察觉!且墨儿也未曾提及!
“太子妃身边暗处有一群人暗中守着,半月前悄无声息解决了一批人,属下原本以为是针对主子,未曾想前日又有人刺杀太子妃。”他这才隐隐觉得不对!
为何要出手对付太子妃?不合常理!
若是仇恨太子,不可能出手对付太子妃!太子妃是西陵公主,如此作为只会惹怒西陵皇帝,招来阻碍!何况对外,世人皆以为太子妃厌恶太子痴傻,心仪锦宁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欲致太子妃于死地。
凤邪却是脸色微变。“速速派人跟着阿墨!”
他说完,又觉不妥,豁然起身!还是他亲自去比较安心!
竟然敢来对付墨儿!凤邪心中一股戾意。
“去查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
&bp;&bp;&bp;&bp;此时,西城珍珑坊人烟稠密,护城河穿西城而过。来往画舫时闻轻歌曼舞,丝竹之音。
彩灯盈市,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恍若白昼。
“主子,你看那边的市集都开始了!”玲珑兴奋的手舞足蹈,遥指不远处喧哗的人群。“离洛快些!”
刚刚公主不知为何非得要回一趟国公府,还让离洛也跟了来,更重要的是离洛的打扮……
玲珑看着蒙着薄纱头巾的离洛有些奇怪。
“跟在我身边别走远了。”西陵墨又低声嘱咐了一遍,离洛点点头。与玲珑相比,她心思更为缜密些,隐约能够猜到些什么。
“若无事也罢,若是有人非得来找死……”西陵墨摸着下颌,秀眉微挑,并不多言。
这阵子时常有人跑到她面前丢人现眼,死了一两批不算,还来!
那呆子尚未回凤寰就给她招惹一堆麻烦,当初还想着嫁给一个商人傻儿子可以过段悠闲日子,没想到这么惨!
枉她聪明一世,失算!
到哪儿都是劳累命!
“快看!快看!前头的有卖鬼奴的呢!”
“真的?快去看看!”
四周人群涌动,大晚上的人潮拥挤,大伙都没想过她会跑出来,倒也没人专门注意到她,给力她浑水摸鱼的空子瞧热闹。
“鬼奴?哎!主子,我们也去看看!”玲珑兴奋的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
西陵墨跟着人潮往珍珑坊里面走。
的确有一支马队一字排开,围着不少人在卖东西。
他们四周都是健壮男奴与衙役在巡逻,珍珑坊里面是很大的场子,不少做生意的,因为人多,一眼望不到边。
原本修建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商贾做生意,朝廷收取赋税。
别人不知,但她却是知晓的,十几年前母后建议对贫农减轻赋税,相对的扶持商业发展,可从中收取赋税弥补,父皇十分赞同此建议,但是因为西陵世族猖獗,即便收取赋税少,佃农的日子也不好过,反倒是便宜了世族贵戚,因此收效不大。
但是西陵的商业却发展的不错,因为商业收缴的赋税不低,朝廷也就在某些方面有一定措施,比如这珍珑坊就是其中之一。
在凤寰与北燕,商贾的日子就相对要难过一些,因此酋兹每年到西陵的人不少。
而今晚,显然又是每年一度的热闹盛会,不过竟然出现了人市?
虽然各国对奴隶贩卖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却十分看不起,更别说拿到台面上,有时候拐卖儿童更是要处以极刑!尤其是拐卖贩,从重刑法!但是对于贫困地方自己家卖儿卖女就管的不是很严,像大户人家买丫鬟仆从,就会从正当的人牙子手中挑选,因为来历都是经过备案的,渠道比较正经,有的官员触发刑法抄家的,家眷被卖也就是允许的。
而珍珑坊这种人市又是西陵乃至四国另外一种形式。
北燕的战败俘虏会拉起来一起卖,如挑选牲口,西陵并没有这种情况,但有另外一种,就是酋兹商贾来此卖鬼奴的。
这种鬼奴含有轻蔑之意,但在百姓口中传的多了反而成了一种像牛羊似的称呼,表示一种奴隶。
皮肤黝黑如炭,身强体壮的奴隶!俗称鬼奴!
&bp;&bp;&bp;&bp;这种奴隶并非本国人,体格魁梧,适合干力气活,往往几个西陵人也比不过一个黑人!
但是这类从遥远地方而来的奴隶价格不便宜,百姓只是看热闹,往往都是官宦世家买回去看家护院或是充当侍卫,也有好面子也会买,就当看稀奇当玩物。
但是这些鬼奴的下场往往不太好……
若是干体力活的,往往会最后被盘剥而瘦骨嶙峋,干着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活,还不能吃饱,往往没过几年就会悲惨死去。
而在世族充当侍卫与护院的,下场好的也寥寥可数。
因为本身如稀有物一般,总是被人当畜生般使唤,甚至去做各种危险之事,她记得幼年曾见过有官宦家少爷牵着鬼奴上街,让其爬行钻裤裆,骑着当畜生一般,甚至对其烟熏火烤笑其皮肤是否烤的更黑。
在越是奢靡的地方,折磨人的手段便越多。
她不喜欢这种事情,但看得多了似乎也变得麻木。
世界上悲惨事太多,她又不是观音。
她双手插在袖子里,摆着闲磕牙大叔大妈的架势,偏偏身如玉树、面若莹玉,被她这么一做,倒有几分闲逸出尘的意味。
玲珑心中腹诽,老天真是不公平,真是脸好做什么都好看!
离洛抿唇浅笑,站在她身边不说话。
带着翻羊绒的大帽子,对襟的毛绒袄,腰腿都束起,方便做事,看举止就知道是经常行走各国的商贾队伍。
在队伍中央用铁链系着五名黑皮肤的鬼奴,脖子上都套着铁链,如牲口般被关在一个大铁笼之中关着,三男一女。
看样子不过在二十五岁左右,正值壮年,适合做事,一般这种年纪的鬼奴更好卖一些。
不过,鬼奴因为长相奇特,身材也魁梧,因此一般不好辨认年纪,可能他们的实际年纪更轻一些。
但是这类奴隶,一般女性不好卖,因为长得不好看又没有男性有力气……但是……
很显然西陵墨想错了……
“这个黑妞儿多少两银子?看着带劲儿!”一道浑浊淫一邪的声音嘿嘿笑。
只见一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矮个子男人露出一口黄牙,小眼睛眯起,如打量货物般上上下下往铁笼中唯一一名黑皮肤的魁梧女子逡巡。
他全身上下皆是绫罗绸缎,腰上挂着的更是明晃晃的镶金玉,非富即贵。
“哟,这不是孙富贵吗?”
“去年他就买了一个黑妞儿鬼奴回去呢!整整一千两!”
“他既然买了怎么还要买?”
周围议论纷纷,那铁笼的四人蹲在笼子角落,目光或漠然或恨怒也有惊惧与害怕。
“听说那鬼奴被他给玩死了,那叫一个惨的,你不知道,姓孙的不能人事,那方面就有些变态!”
“听说那黑妞儿死时被抬出来都不能见人!浑身没一块好地儿!烧的、烫的、戳的什么伤痕都有,真是惨哟!”
叽叽喳喳的声音说着,多少有些人唏嘘,却没有人出面说什么,或许对于所有人来说,鬼奴与普通百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罢?
西陵墨眸底掠过一道讥诮,不发一语。
然而,那笼中的女子听了,脸色发白,她身边其中一名鬼奴凶狠的盯着孙福贵!
“狗娘的,敢瞪爷!爷剥了你的皮!”孙福贵一脚踢中铁笼!踢得笼子哐当响!
“这不是孙老爷吗?”酋兹商队中,一名笑容和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您给这几个畜生生什么气?要不,这几个都买回去教训?”
&bp;&bp;&bp;&bp;孙福贵呸了一声,哼道:“那黑妞给老子拉出来,回头去爷府上支付银子。”
那中年人当即满脸笑意。“好说!好说!三千两!这就给孙老爷拉出来!交了银子这身契就送到您府上!”
“三千两?你抢钱吧?”孙福贵一听,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你骗谁呢!去年也才一千两!够买三个人了!”
“哎!孙老爷有所不知,这根本不能比啊!今年一直雪灾不断,不瞒您说,我这本来有十几个人的!到了如今活下来也就这么四个!实在是难说呀!价钱怎能与去年比?您也是做生意的,这路途不平,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总不能亏本的!您可是我们老客户了,对您我们可没有报大价钱!”
那商人十分健谈,一溜的说了一大串,孙福贵脸色这才好点,但价钱突然涨了几倍,依旧不爽快!
“给我瞧瞧货色!别病的要死,和以往那个一样不经玩!”
“哎呦!瞧您说的!我卖给您的人可都是上等货色!”他说着就让人打开笼子,提起铁链,一把将那名身着褴褛,面露惶恐的女子拉拽出来!
“哐当!”巨大的力气拉的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立刻有人直接架起来扣着她的下巴拖到孙福贵面前。
“唔唔!”那名女子面露惊色,连连后退!
“瞧着不错!有力气!”孙福贵摸了一把女子的臀部,色眯眯道。
“可不是!这女子今年这才二十岁,正是健美的时候!这周遭怕是有得男人也不一定有她力气大!”商人的推销道。
不同的顾客需求不同,一般买这种鬼奴女人的都是有着特殊癖好的人群!
“不错!就她吧!”孙福贵随手指使几个下人拉住铁链。
“唔唔唔!”
“哐哐哐!”
铁笼一阵的哐当声!一名鬼奴嘶叫的拉拽铁笼,扯动脖子上的铁链哐当响!褐色的眼珠赤红,发疯般朝着孙福贵狂叫!
孙福贵听到,脚步又收了回来,脸色阴沉的盯着那名体格强健的鬼奴!
“狗东西!乱叫!”
周遭的百姓被都吓到,如此凶戾的奴隶!竟然这么凶!
“哎!孙老爷有所不知,您这买走的是他妹妹,这畜生崽儿被人抱走也是知道叫两声!”那商人笑眯眯的,却并不阻止那鬼奴叫嚷。
愈能招惹人情绪,被买走了不又是一笔生意?
这富商贵族最容不得被畜生吠了。
“这狗畜生!”孙福贵大怒!抄起一旁商贾管教奴隶的棍棒就要打!
“哎哎哎!孙老爷!您这不能下手!我还靠着他们挣几个银子呢!”那商人笑容依旧,但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商队的人阻止孙福贵!
孙福贵气得浑身打颤!指着那笼子里的男子叫骂!
“把他也给我拉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孙老爷,这可是几个鬼奴中最为凶狠的一个,价钱可不低啊,您可想好了?这个无论是卖到小倌儿楼里还是码头搬运商那里可都是能挣大价钱的!”酋兹的中年商人提前把话挑明。
“多少银子?”
&bp;&bp;&bp;&bp;“一万两。”那商人竖起一个指头。
四周百姓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要知道,他们普通百姓,一家一年的花销也就几两银子!一万两一辈子也见不到!
“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一万两够在西陵买一栋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了!你卖一个鬼奴竟然要一万两!”孙大爷着实被呛住了!
那商人笑眯眯的并不着恼。“这个鬼奴原本是西域那边一名鬼将军的后裔,只可惜被人设计惨死,这个鬼奴我可是养了几年,很有些看家护院的本事,就是十个男人也不是他的对手,若非考虑到行情,我原本一万两还舍不得的……”
他说着话当口,那鬼奴男子硬生生拉拽的黑铁牢笼扭曲变形,吓坏了外面看热闹的百姓!
“他……他竟然……”
“真是怪物啊!”
“这么大力气!”
那孙福贵却到底还有些犹豫,一万两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名鬼奴这么贵,这两个呢?”又有几名身着绫罗,携带一大批家丁丫鬟的富贵公子过来询问价格。
那商人也着急,只让孙福贵想好了再买也不迟。
孙福贵隔着铁笼子看着那名鬼奴,面上露出一抹恶毒,一把扯过那名鬼奴少女!伸手就往她脸上摸了一把,伸手就扯了她的一半本就不避体的上衣!
“哇啊!”
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声,瞪大眼睛看着热闹!
“唔唔唔!啊!”铁笼给拉的几乎散架,但毕竟是精铁所制,根本不可能凭人力拉坏!那鬼奴面目狰狞,狠狠盯着孙福贵,几乎要冲上来杀死他!
“狗东西!让你叫!”孙福贵面露恶毒,肥胖的短手就伸进那黑人女子的衣服中,重重捏了她一把!
“唔!”那女子痛苦的嘶叫一声,拼了命的挣扎!
更惹来笼子中的鬼奴男子扑叫!
如此劲爆的一副,随着孙福贵拉扯黑人少女仅剩的衣裤而达到巅峰!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啧啧感叹。
随着另外两名鬼奴的成交,商人这才转过头看向这边,见几乎把整个珍珑坊有点身份来闲逛的人都吸引了来,这才道:“还不把那两个给拉出来,给这为夫人与大爷拉出来。”
立刻有几名商队的男子打开铁笼,其中一人死死从铁笼的另外一边拉住这名发怒的鬼奴脖子上的链子,防止他伤人,另外有两人去把笼子里的另外两个人拉出来带走!
然而,在关门的刹那!
“咔哒!”铁链断裂的声音蹦然响起!已然是鬼奴脖子上的铁链硬生生拉断!
那商人亦是脸色微变!
“快关门!”
“啊啊——!”那名衣衫褴褛,神色凶狠的鬼奴一把扑向铁笼!在最后一刻哐当一声!铁笼关上!
但是他的手被卡在了铁笼门上!
那商人脸色这下不太好看了。
像这样的奴隶若是受伤了就会大打折扣!
“啊——!”那名奴隶疯狂的扑打铁门!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凶悍的盯着孙福贵!
孙福贵恶向胆边生,狞笑的上前一把踢向铁笼门!狠狠的挤压鬼奴的手!
粗糙的铁笼边缘瞬间使得鬼奴的手血肉模糊!“狗东西!让你给爷脸色瞧!我弄死你!”
&bp;&bp;&bp;&bp;“孙老爷!你若是没钱买,如此弄伤我的奴隶是要赔银子的。”那商人冷淡道。
“一万两就一万两!”孙福贵狠狠心,眼前一口恶气难舒!他要这个黑畜生生不如死!
酋兹的商人这才不怎么管孙福贵。“孙老爷,这奴隶性子烈,不如直接这么抬回去?”
“放一屁!老子就要他这么拖着回去!拿鞭子来!老子就不信制服不了他!”
“还请孙老爷先付了银子,如此随便您如何打骂。”另外一名看管奴隶的商人走上前,将链子系好,冷淡的上前拿了簿子算账。
“哼!还怕老子不给钱不成!”孙老爷说着立刻叫下人过来。“带着他去府中取!”
“是……”那小厮垂着头,带着这名酋兹的商贾离开。
眼看事情已经落定了,孙老爷拿起一条铁鞭猛地抽向那被卡住手的黑人奴隶!
打得那奴隶脸上立刻出现一条血痕!
“我让你横!”
“嘭嘭嘭!”连带着铁笼的哐当声响,铁鞭抽中血肉之躯,皮开肉绽!那黑奴睁大黑色的眼睛,仇恨的盯着孙福贵!硬是没哼一声!
“唔唔!”孙福贵身后的黑人少女一看此情形,浑身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一般冲向孙福贵!头猛地顶向他!
“老爷!小心!”立刻有下人赶紧拉住铁链子!
那少女脖子被栓,顿时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扑向地面!
“臭婊一子!竟然敢偷袭老子!”那孙福贵抄起铁鞭,一鞭子抽向那女子!
打得女子衣衫破裂!
他一下子不过瘾,连连数鞭子抽下去!
铁笼中再度传来嘶叫如野兽的低吼声!
孙福贵仿佛受到鼓舞一般,报复性的一鞭鞭直抽那黑人少女!
不到片刻,那少女已然声息接近于无。
“孙老爷,你再打,怕是三千两就这么没了。”
“是啊。这都快没气了。”
旁边有人提醒他,孙福贵这才喘着粗气停下了鞭打的动作,转身看着那铁笼中的鬼奴,浑身血污,双手白骨森森,血流入注,只有一双眼睛如野兽般噬人!充满仇恨与愤怒!
“牲畜!”他扬起鞭子朝着那鬼奴的脸狠狠抽下去!
又如同打那少女般,不解恨的连抽十几鞭子,打得那鬼奴浑身衣服破裂,血肉翻滚。
这鬼奴的手紧紧攥成拳,血水沿着铁笼滴落到地面上,铁鞭子甩起,带起点滴鲜红的血水,溅到周围人群衣服上,当即有人不高兴了!
“喂!那个贼为鼠眼的狗东西!您再敢甩一下鞭子溅着我们公子的衣裳,本姑娘剥了你的皮做扇子!”玲珑脆生生的嗓音憋着一股怒气,老早就气得半死了!
孙福贵目光发狠!扭头转过去!“谁敢找死!”
然而,他的目光触及那名一袭雪锦貂裘如芝兰玉树的少年浑身瞬息僵住!
周遭的百姓见有人出头,竟然敢直接招惹孙福贵,当即也投之一个找死的目光,但是看到那正转动着银色短箫,眉宇剔透的少年郎熟悉的面庞,当即脑子当机两秒!
锦……锦宁小侯爷!!
&bp;&bp;&bp;&bp;“你在说小爷?”西陵墨凤目微眯,短箫拍着手心,人已经到了跟前。
孙福贵脸色酱紫,如烫手山芋般扔开手中铁鞭,忍不住频频后退。“小……小侯爷说笑了!小的哪敢?”
这位祖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孙福贵额头冒冷汗。
“你有什么不敢的!”玲珑怒哼一声!“下手如此狠毒,还敢说我们公子找死!本姑娘看你才是找死!把我们公子的衣裳都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孙福贵被一个丫鬟抢白,脸皮一阵青一阵紫,却不敢反驳,只连连赔罪!“是小的不是!小的该死!若是知道小侯爷在这里,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小侯爷的衣裳小的一定赔一定赔!”
西陵墨白色长靴踱步到那名面目阴狠,满目仇恨的黑奴面前,狭长的凤眸挑了挑。“听得懂本公子的话?”
黑皮肤的男子冷漠冰冷的看着她,只有对所有人的仇恨与厌憎,一双褐色的眼睛阴厉,没有一丝表情。
西陵墨修长冰凉的指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看来是听不懂。”
那年轻的酋兹领头商人目光一动。
他正要开口,西陵墨眸色陡然一戾!
手中短箫笔直击向身后!
“砰!”
“离洛!”玲珑眼睁睁看着离洛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直挺挺倒下去!离洛脸色煞白的一下子跪下去!淡绿色的裙摆被血染红!
“离洛!”西陵墨一个箭步过来,扶住离洛!
“啊——!”人群一阵尖叫!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离洛受伤了!”玲珑眼眶一红,死死捂住离洛的后背!
有人乘着人群骚动,从背后刺伤了离洛!
西陵墨目光微寒!迅速点了离洛周身几处大穴!
“纳命来!”人群中鬼魅般迅速窜出数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刺客,冰冷的剑袭击西陵墨!更有数人乘机刺杀已经受伤的离洛!
离洛也不曾想到,离开公子身边这么几步,就会有人从背后袭击她!想要悄无声息的要了她的命!
究竟是谁这么恨公主?公主从未主动与人结怨,何况当初又一直在宫中!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眼看突然发生这种事,人群一阵骚动!四散而逃!
酋兹的商贾更没有想到会有人当街刺杀!
更没有想到的是锦宁侯的身手!
看着眼眸凌厉如电,横箫收割人命的雪裘锦衣的少年,简直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回事?!
“鬼厉、暗影!守在离洛和玲珑身边!”西陵墨冷叱一声,指尖冰冷的银线已是迅速切断了数名刺客的脖子!
她横线如刀,凤目冷冽,白影闪过,立时血光飞溅!看得原本退散躲避的众多百姓又忍不住目光频频被她吸引!
“快!收拾东西!”酋兹的商队也不曾想会遇到这种事,简直倒霉没法述说!
“保护小侯爷!”
被巨大的动静吸引来的一队巡城守卫看到西陵墨,脸色微变,立刻冲到人群中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阿墨!”一道冷冽的嗓音横空出现,身形矫健笔挺的男子纵身跃到西陵墨身边,剑眉微扬!“又给我闯祸!”
说着,不忘伸手将他护到身后!
“躲到我后面去!”
&bp;&bp;&bp;&bp;西陵墨眸光一亮!探头瞧他,没好气道:“谁要躲到你身后!”
“你这顽皮鬼!”齐·墨一剑结束最后一名刺客!伸手拍了西陵墨后脑勺一把!
打得西陵墨一个趔趄,差点栽个狗啃泥!“谋杀兄弟啊!”
齐·墨瞪了她一眼,拎起她的后衣领提到身边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尽给我添乱!”
回回这小祖宗一出来准得出事!他还真是劳累命!老远巡视就听到这边一群人打杀,他心中那么一个咯噔就听到了锦宁侯这三字,这不?眼巴巴的跑来了。
“我这不是看热闹吗?你先叫人把离洛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她受伤了。”西陵墨的眼睛左右逡巡,最后直接推开眼前碍事的大表哥,落到他身后的铁笼子上。“哎!给我站住!”
一队收拾东西准备走的酋兹商人颇有些不知所措,而瘫坐在地,被尸体砸中的孙福贵更是瑟瑟发抖,都快吓得翻白眼了。
西陵墨让玲珑带上离洛跟着巡城的侍卫去找大夫,她冷眸盯着孙福贵,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你说小爷怎么处置你才好?是割掉这双猪耳朵呢?还是削平你这猪鼻子?”
“小侯爷饶命啊!小的也不知道会有人刺杀小侯爷,和小的无关啊!”孙福贵浑身打摆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他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刺杀锦宁侯,还把她的婢女给刺伤了!看看这些人的下场,如今全都见阎王了!
“不知小侯爷还有何吩咐?”酋兹的商人没有理会孙福贵,礼貌的操着标准的西陵官话和西陵墨打招呼。
西陵墨斜觑了他一眼。“本公子看上你了。”
齐·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个箭步上前就要阻止阿墨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却不料阿墨的指头直接指向那商人身后的铁笼子。
“瞧瞧,就是这种力气比较大的,你们还有多少人?”
那商人笑了笑。“在下十分乐意做小侯爷的生意,只是……虽说鬼奴体型悍猛,力气较常人大些,但实不相瞒,像卡尔这般大力的却是在下行商十几年来第一个。”
西陵墨眉头拧了拧,支腮不语。
“阿墨要买鬼奴?”这些人的体格的确有先天优势,但是对于阿墨来说,她训练出来的人各个以一挡百,根本无须专门寻找这种人。
“我……”
“小侯爷若喜欢,这个人送给小侯爷!送给小侯爷!”孙福贵一看,赶紧上前!如今银子和命相比,还是命更重要!
西陵墨冷哼一声。“我只要有用之人,这么半死不活,我还得费劲儿救回来。”
孙福贵一窒。
“求……求你……买……我兄妹,我力气大……吃饭少……”磕磕碰碰的音嗓不太熟练,沙哑艰涩,勉强发出几个音节说清楚意思。
西陵墨目光幽深的望着那个紧抓铁笼,丝毫没有察觉到指骨惨白露出的黑奴。
一双褐色的眼睛很大,定定的看着西陵墨,抿紧唇,勉强支起残败的身体跪在铁笼后朝西陵墨磕头。
他知道,在这些国度,奴隶都是这样。
西陵墨乌瞳漆黑,沉静无波的看着他。“你知道成为奴隶代表了什么吗?”
“……知道。”
&bp;&bp;&bp;&bp;“表示你以后再不是什么将军之子,表示我让你去死,你也不能皱下眉头,你清楚吗?”西陵墨的声音冷淡如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的波澜。
但卡尔听着却是攥紧了拳头,浓稠的血液沿着他紧抓的铁栏而滚落下来。
“奴才知道!”
西陵墨看着他额际的凸起血管,良久没说话。
她要的不是一个奴隶,而是他那双眼睛中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不是一双奴隶的眼睛,是一个永不服输的将军的眼睛。
她喜欢这双眼睛。
“那我勉为其难收留你了。”西陵墨挑眉。
卡尔高大的身体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西陵墨拿着短箫敲了敲齐·墨的肩膀,笑眯眯的看着他。“劳烦把他俩抬回去。”
齐·墨无奈,这种粗活还是轮到他头上来了。
酋兹的商人看着昏迷的卡尔,目光又转到西陵墨身上,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这对兄妹卖身的银子不知……”
“我付!我付!”孙福贵一把冲过来,连连赔笑。
“那便好,小侯爷随意,两人的身契在下会送到府上,若还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来询问在下。”
酋兹能够在此地贩卖货物与奴隶的都是长期行走各国的商人,态度不卑不亢,应对得宜,西陵墨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这些人都是会做人,而且,很聪明。
西陵墨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凛寒。
“阿墨,这些都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你?”齐·墨简单翻看了一遍地上的死尸,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很显然是经过训练的人,牙齿中还有以防万一的囊毒,以便被抓时直接自尽。
周围的巡城守卫与衙役正在清理现场,西陵墨单手支着短箫抵在下颌,目光冷淡。“先回去再说。”
齐·墨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因为被衙役强行隔开才没有冲上来,再呆下去怕是人会越来越多。
他怎么都没发现西陵百姓胆子都这么大?竟然连死人都不怕?
西陵墨没说话,这些刺客已经刺杀了好几次,她隐约知道是凤寰人士。
但是她与凤寰的人根本没有直接接触,而且这些人不是来杀锦宁侯,目标是恪静公主!
而与凤寰有牵连,又是与恪静公主有关的,只有凤邪。
西陵墨眉头皱成疙瘩。
在衙役的护送下,西陵墨这才和齐·墨便走边说及此事,齐·墨一听到与凤寰有关,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陛下已经将凤邪之事告知了我。”
没想到凤邪还是给阿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若阿墨当真是天真的公主,恐怕一百条命都没了!
西陵墨眸色不动,眉宇间有几分疑惑。“我知道是凤寰之人,但是却一直不知这群人为何独独冲着我去?”
因为无法确定动机,她十分被动,每次等到别人杀上门了她才能反击。
而凤寰的皇后与淑妃两党都没有刺杀她的动机,就算是想借机杀了恪静公主引得凤邪与西陵的关系破裂拉他下台,这个理由实际上站不住脚。
对于凤邪这种初入凤寰一滩浑水的人来说,西陵这个后盾是十分重要的!何况在外人看来,恪静公主根本不喜欢苏家的傻儿子,而是两国皇帝撮合巩固关系,若是凤寰后宫的两位要杀她,难道不怕得罪了皇帝?
但是,不是这两人,凤寰还有谁想要她的命呢?
她正冥思苦想,远远就听到一声明亮急切的喊叫声!蓝色的颀长身影朝着她直直扑了过来!
西陵墨一呆。
已有人一把撞开她身边的齐·墨,占有性的将她捞到自己怀里!“墨儿!”
&bp;&bp;&bp;&bp;齐·墨一张俊脸如黄瓜皮。
不过,对于一个傻子,还是人家夫妻两个,他还是别凑上去讨嫌了。
西陵墨瞪着防贼般防着所有男性生物的某呆子。“你怎么出来了?”
应该是怎么醒来的这么快!她可是亲眼看着他喝了一大碗的安神散!
“我想娘子……”凤邪臂力柔韧的将阿墨圈囿在怀里,俊颜贴蹭着她此刻略显英气精致的五官,棱唇细细的吻上她甜软的娇唇。
他十分不喜欢刚刚那个男人!真正的锦宁侯齐·墨!
那个男人与他的阿墨在一起时,那种熟稔与流窜的信任让他不喜、烦躁!
“大半夜的跑出来,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她知道暗处有锦夜的人跟着,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呆子长着这么一副秀色可餐的脸,也不怕被人贩子拐跑了?
“墨儿,你不要理那个人好不好?”凤邪搂住她柔软的腰肢,交颈轻蹭,贪婪的迷恋她的气息。
“呆子,墨墨是阿墨的哥哥……”西陵墨被他吻的有点痒,推他的肩。
“不要……”凤邪低喃了一声,他一点也不喜欢阿墨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西陵墨微微诧异,最近不知怎地,这傻瓜似乎越来越粘人了。
“墨儿要永远在苏苏身边好不好?”他知道最近凤寰那边不太平,这段时日西陵一直在下雪,可以说整个大北方三国领土全部都在下雪!
他那位父皇已经知道他恢复,一直想他回国,而北燕也一直因为大雪的缘故牛羊大面积冻死饿死,时不时扰边。
更令他厌烦的是竟然有人跑来伤害他的墨儿!
凤邪想起赶来之时锦夜说又来了一批人,他难以放心!这次势必要让他那位父皇查清楚究竟是谁!
当年如此对待他的母亲,如今想认他?
凤邪心中冷笑,他再不是前生那个懵然被推上朝堂,最后不得不为保命而拼命为凤寰拼打江山的凤寰太子!
历经两世,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无论前生今世,只有阿墨是真正的对他好,没有任何的杂质,没有任何的企图,只是因为他是呆傻需要人保护的苏苏……
“呆子,怎么了?”西陵墨捧着凤邪的颊,修长的指尖捏着他完美的下颌,轻轻印下浅吻。“又不开心?谁欺负你了?”
凤邪唇角扬起笑纹,紧紧抱住她,张口含·着她的唇,长睫覆下,细细噬尝。
他爱她,可是他也害怕她喜欢的只是曾经呆呆的苏苏,也许以前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却清楚阿墨嫁给他,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是苏佑,他是一个傻子,需要别人的保护……
墨儿她是想护着他,可是,如果有一天墨儿发现,其实苏苏不需要她守护了,会如何呢?
凤邪一阵窒息!
“唔!痛痛痛!”西陵墨偏开唇不让他亲,唇角被他咬了一口,她当即尝了鲜血的咸味。
“墨儿……你答应我好不好?永远都陪着我……”凤邪低声哄着。
西陵墨觉得她的腰估计又要青了,箍得她的腰快断了。
“我确定,你再抱着我,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西陵墨痛嘶一声。
凤邪一凛!赶忙松了松力道,心疼的半环住她,隔着衣裳轻轻揉捏。“我害怕……我害怕你会不爱我了,墨儿……”
&bp;&bp;&bp;&bp;如果,她不爱他了,他该怎么办?
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难道还要重新过回前生的日子吗?
前生他难道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可是又能如何呢?到死他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没有人真正爱他,没有人看得起他,即使是凤弘烈,也是因为他是他心爱女人的儿子!
重生那一刻,他以为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就是杀尽背叛他之人!那些欠他的,欺辱他的,一个个都别想逃过!
可是,他最恨的人此生却精心教养他,养育了他十八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他觉得很可笑,他觉得老天真是讽刺他。
可是,他无法选择之时,却发现还有一个真心待他,不许别人欺负他。
他总是傻兮兮的身体快过脑子想去守护她,却总是把事情越搞越糟,她还当做什么事都没有,还以此为借口嫁给他,护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墨儿时就爱她,好像天生有一种牵引力,也许这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罢?
前生,老天如此残忍对待他,他妖邪残忍又如何?是别人先要置他于死地!他不过百倍还击罢了!
一生下来就是一个悲剧,一个人苦苦求生,死在那破庙角落大约也是无人知道。
前生,他没有爱他的父母,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他被人害死,估计也不会有人为他掉一滴眼泪,因为所有人都在盼着他死!
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父母,亲人,爱人,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因为他们都不会真心待他!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想要墨儿,想要妻子,还想要几个孩子……
“啪!”西陵墨打掉他不安分的安禄山之爪!瞪了他一眼。“乖乖的,别学坏人。”
凤邪低鸣。
路漫漫其修远兮。
回到府中时,夜色已深。
西陵墨洗漱完毕,提溜的钻入馨软的被子中好眠,至于另外一个大呆子,为防止夜晚擦枪走火,自然是不能放进来的……
凤邪听着暗卫详细禀告今晚西城珍珑坊详细的情况,细挑的眼眸幽暗如深渊。
当听到对方把墨儿身边的婢女误认是她刺伤,还差点没命时,脸色已是阴沉的氤氲着狂风暴雨!
“除此之外,太子妃还买了一对鬼奴兄妹,现如今安置在护国公府养伤。”夙夜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心中却多少疑惑究竟是谁要杀太子妃。
凤邪脸色铁青,没有开口。
对于琐碎的买卖奴隶,他并未多加注意,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凤寰之中究竟是谁有这等豹子胆,竟敢在西陵地界公然要杀阿墨?!
如此猖狂,胆大包天!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给本宫查清楚!究竟是谁这般处心积虑!”
“……是。”
待所有的暗卫皆退下,凤邪这才悄无声息的又潜入阿墨的房内。
他知道,夜间墨儿不喜房内有人,因此所有的守卫都守在房外暗处,这些人他如今已不放在眼里,可以轻易避开。
榻上的娇颜柔媚如水,气息均匀平缓,没有一丝声息发出。
他悄然褪去锦衣华袍,滑入温暖的锦裘中,伸臂将柔软的身躯搂入怀中。“我的小娇娇儿……”
&bp;&bp;&bp;&bp;如今每晚没有她在身边,他无法安然入眠。
好似回到很多年前,时时刻刻担心有人会来置他于死地,稍有动静便会醒。
臂弯中的娇躯柔软如暖玉,清淡自然的冷香令人心驰神往,他止不住吻她,滚烫的手伸入她凌散的衣襟中细细摩挲。
如瀑青丝散开在枕上,如晕染开的浓墨,烘托一张令人惊艳窒息的容颜,凤邪呼吸都停顿了片刻,生怕惊醒了她。
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让墨儿在睡熟后熟悉他,今晚,她很累了。
凤邪长手长脚的将小妻子搂入怀里,轻吻她的眉心,这才安然入睡。
随着除夕的到来,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挂上桃符,大门上凶神恶煞的镇宅门神威风凛凛,爆竹声、锣鼓声响了整夜。
府中打扫的一干二净,下人门的赏钱都发了下去,各个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空气中年糕的香气扑鼻,到处都是红色成串的各式各样灯笼。
府中开宗祠祭祖,设酒果聚欢,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欢聚笑谈,街头带着鬼面的傩舞、傩戏与孩子们的欢笑声老远都能听到。
西陵墨一直觉得守岁是个耐力活,但是这附近的烟花爆竹硬生生响了大半宿,她就是猪也睡不着。
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绽开的烟花,一脸面摊。“不是说烟花百姓都放不起的吗?”
虽说宫中每年都放烟花,她都习惯了,但是这烟花有多贵,她还是知道的,普通百姓一年不吃不喝也不一定买得起啊!
这漫天放是怎么回事?
苏维捋须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一代附近都是富户,家家富庶,商贾为主,这烟花对于普通百姓家确实昂贵,但是对于富商来说,过年放一两支也无大碍,增添增添喜庆。”
毕竟一年也就一次。
“也是,不过,我还是去补个觉。”明早还得进宫一趟,大年初一,所有的皇兄皇姐都要回宫拜年的,她自然也不能例外。
这真是一场硬仗。
的确是一场硬仗。
至少对于很少进宫的苏家傻儿子驸马来说,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凤邪看着眼前四位驸马与七位皇子投来的各色鄙夷、不屑、厌恶目光视若无睹,径直的摩挲着掌心墨儿被叫走前递给她的小瓷瓶。
“稍后如果有人欺负你,苏苏就‘一不小心’把这个洒到对方身上去,知道吗?”
西陵墨还是很担心有人欺负了苏苏,临走前还不忘给他“防狼粉”防身。
她那一堆的兄姐,各个眼睛长到头顶,尤其是得知她“不要脸堕落”嫁给商户,更是变本加厉摆臭脸,要说不为难苏苏?她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凤邪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知道,墨儿在担心他。
但是,他也不是真正的傻子苏佑。
“大皇兄,这是谁?一个无知贱民怎么也跑到殿上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卑贱身份!”
一名看着二十上下的锦裘男子如打量物品般打量凤邪,眉宇间掠过一道轻蔑,对着殿外的太监侍卫大声道:“来人!还不将这个贱民给本宫轰出去!”
&bp;&bp;&bp;&bp;凤邪指尖掠过瓷瓶冰凉的盖沿,眉头未抬,恍若未闻。
四皇子,前生在戚贵妃的言传身教下还算有点小聪明,毕竟最后还坐了几日的皇帝,但是今生戚贵妃老早被齐皇后炮灰了,竟然如此庸才。
殿外的侍卫听到四皇子的呵斥声,进殿听吩咐,却不料是让赶走十二公主的傻驸马?
顿时侍卫的手脚就有些僵硬,对于一个傻子驸马或许得罪也没有什么,但是背后是恪静公主!恪静公主背后是当今圣上皇后!
一时之间,一众侍卫委实左右为难。
“都下去吧,四皇弟不过开开玩笑罢了。”一脸温和的大皇子皮笑肉不笑,一干侍卫暗吁一口气,心中感激大皇子仁厚,立刻退了下去。
凤邪眸色微闪,大皇子倒是会做好人。
“这位莫不是那位那个商贾傻儿子?”
“是啊,听说恪静公主嫁给了一个傻子,不知道他傻成什么样?是不是歪嘴、流口水、痴呆?”立刻有另外一名男子接话,上上下下打量凤邪,眉宇间皆是讽刺与嘲弄。
“不如给我们表演个?流口水是什么样子?”十一皇子一身华裘锦服,绕开条案,直接拿起凤邪面前条案上的茶壶往他面前的茶杯倒茶。
他倒的又急又快,茶水漫过茶杯流淌到茶几上犹自不自觉,嘲弄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凤邪。
“哎!十一皇弟,你说这傻子万一在殿内失禁可怎么好哟?”四皇子上前凑趣,眼底只有阴冷的讽刺。
凤邪看着条案上的水滴落,抬头看了十一皇子一眼。
十一皇子一愣,只感觉一瞬间如坠冰酒,一股阴森的杀意兜头扑来!
他一窒!尚未来得及反应,却见看见凤邪惊慌失措的惊叫一声!劈手夺过他手中滚烫的茶壶!
茶壶一个不稳滚动到溅落到茶几上,茶盖倒翻,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向十一皇子的大腿!
“呀——!好烫!”
“啊啊——!”
随着凤邪喊烫的声音同时而起,十一皇子惨烈扭曲的惨叫声震得宫殿房梁都震动!
殿外所有的侍卫齐齐冲入殿内!
与此同时,还有帝后与其身后一干女眷已然走了进来,听到这惨叫声,顿时露出一个堪称惊奇的表情,所有的女眷目光齐齐看向已经快速进殿的恪静公主!目光隐露讥讽。
“啊呀,若不是苏驸马发生了什么事?”
“看十二妹急的。”
帝后两人亦是大惊!
“苏苏!”西陵墨听到苏苏的声音,飞速走了进来!
目光触及他衣袍上暗沉了一块的水渍,脸色霎时冷了三分!“烫着了吗?”
说着她就要喊人拿伤药,却不料殿外陡然响起一阵尖叫声!
“十一弟!十一弟你这是怎么了!”
“快叫御医!快叫御医!”
西陵墨目光这才回扫身后,却见她那位最小的皇兄捂着裤裆满脸痛苦嘶叫,脸色扭曲,痛苦阴狠的盯着凤邪!
“本……本宫杀了你这个傻子!我杀了你!”
他发疯般朝着凤邪冲过来!
西陵墨细长冰冽的凤目如腊月寒冰,迅速扫了一眼苏苏面前的条案,眸中更添了三分厉色!
“十一弟是谁敢这么对你!姐姐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八公主俏脸阴狠,目光更是直直盯着西陵墨与她身边的凤邪!
凤邪细长的眼尾挑起,长睫遮住眸底一闪而逝的阴鸷乖戾。
“皇妹,你的驸马不知向谁借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谋害皇嗣!可知是何罪!”八公主猛然起身,扬起巴掌朝着凤邪的脸就煽下去!“不如皇姐就替你教训教训!”
&bp;&bp;&bp;&bp;西陵墨眸色一寒!
手一动就被凤邪看似无意的捉住!
凤邪紧紧攥住阿墨的衣袖,好似害怕般贴着她,却让八公主扑个空,身体几乎不稳,朝着条案直接扑了下去!
凤邪眸色浮现一层血色,微微瞥眼看向八公主身侧的一名女子一眼,那女子陡然眼神一空,鬼使神差的朝前走了一步,使得原本刚要平稳身体的八公主一个趔趄!
对着狼藉的条案就扑上去!巨大的冲力之下,倾翻的茶壶尖嘴直接对着她的脸!
“啊——!”八公主一声惨叫!
“八妹!”
“八姐!”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纷纷出手去扶她,然而扶起一看,陡然浑身发冷!惊滞的看着她满脸血色!
“啊!”殿内又爆发出一阵惊恐尖叫声!
“快来人!快来人啊!”
八公主惊滞莫名,然而,不等她气怒,感觉脸有些疼痛,她手一摸,竟是摸到一手血,当即脸色扭曲惊恐!“我的脸!我的脸!”
她陡然如发疯般冲向凤邪!“你这个灾星!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祸害!”
“还不给朕住手!”一声威严的厉喝猛地平地而起!
西陵帝脸色发青,目光阴沉的盯着像个疯婆子般的八公主!“你的驸马呢?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将她带走!还在此地给朕丢人现眼!”
八驸马更是惊得难以回神,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惊惧的看着八公主,排众而出!
齐晴蹙眉,看着八公主,眸底只有冷色,朝身侧待命的宫女道:“将她呆下去。”
“是是是!”八驸马与一旁的宫女赶紧去扶八公主,八公主犹自怨恨的盯着西陵墨与凤邪!
这时候,殿内才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西陵墨与凤邪。
殿内的男女神色不一,却是第一次看到这对外面盛传的特殊夫妻。
眸底掠过一道惊艳之色,没见过西陵墨的贵戚驸马们更是难掩讶异,没想到恪静公主竟是这般容颜!难怪外界盛传莫垣追悔莫及!
然而目光落到她身边一脸惊恐的傻子身上当即化作利刃冰刀!
“这是怎么回事?”西陵帝扫了一遍四周,语气冷硬。
十一皇子早已是疼的脸色煞白,直指凤邪!“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儿臣好心给他敬茶,这个傻子拿起水壶突然泼向儿臣!”
“可是属实?”西陵殇的目光冷扫向凤邪,又看了一遍四周的皇子们与几位驸马。
大皇子赶紧上前道:“十一皇弟本是好意,怎料到会出这种事?父皇念在苏驸马痴傻,便饶恕这次苏驸马烫伤皇弟罢。”
齐晴红唇掠过冷笑,凤邪还什么都没说,这位倒是直接坐实了凤邪谋害皇嗣的罪名!
真是好一个仁慈的大皇子!
西陵殇眸光频闪,望着西陵涵幽深不见底,这种说话的艺术真是说的不错。
西陵墨冷清的五官如霜寒雪!
“皇……”
“墨儿,他看着好痛喔,烫着可疼可疼了,他刚刚还给苏苏倒茶呢……”
西陵墨眉头拧起,还没说话,六公主已跳出来!“可怜的十一弟,好心竟然惹来苏驸马这般对待!八妹不过为十一弟抱不平,竟然……竟然……”
说着,她就哽咽起来。
凤邪殷唇勾起一抹阴邪,抬眸时,蓝眸天真无邪,怔愣疑惑。
“可是……可是他很浪费茶水喔,墨儿说不能浪费的,他一直倒茶,茶几都是茶水喔,他们还说想看苏苏失禁,苏苏的衣裳都湿了……”说完,他无邪的眨动水蓝的眸子,呆呆道:“墨儿,失禁是什么啊?”
&bp;&bp;&bp;&bp;他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脸色各异,目光落到那侧翻的鎏金茶壶,茶几上的水一直流到铺着砖石的光滑地面,眼前这个傻驸马的衣摆也的确被茶水浸湿了一块。
西陵墨的目光如冰锋,任由苏苏搂着她的腰,看着殿内她一群兄弟。“几位皇兄好兴致,不如站出来当着本宫的面说出来?”
她不介意让他们亲自尝试什么是失禁!
她一双乌黑如墨的凤目泛着冰霜寒意,雪底冰蓝色滚边的裙裾在冰玉砖石地面盛放,眉宇间的冷傲令人心悸,使得原本出头的六公主脸皮一紧,脸色难看。
“苏苏,告诉阿墨,是谁说的?”西陵墨凤目盯着脸色青紫的西陵涵,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十二皇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真信了一个傻子污蔑皇兄的话?”四皇子眼睫一掀,不屑的看了一眼凤邪。
西陵墨眸色倏冷!看着四皇子的目光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缓缓踱步至四皇子身侧,打量了他一眼。
“原来四皇兄如此喜欢看人失禁?”
她话音落地,凤邪已将她圈到怀里,西陵墨唇角微勾,侧颜轻声对凤邪道:“苏苏看清楚,他这就叫失禁……”
什么?
“唔!”
“什么味?”
原本站在四皇子身边的几名女眷与皇子捂住鼻子,一听到西陵墨的话,还没从她清艳的笑靥中缓过神,就看到四皇子裤子大片湿腻,还有不断扩张之势……
“啊——!”有女子惊叫一声避开四皇子!
“你对我做了什么!”四皇子脸色铁青发紫,五颜六色变幻,惊慌的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皇妹做了什么?”西陵墨无辜的望向身侧的帝后两人。“父皇和母后可都在,儿臣可是什么都没做,连碰都没碰四皇兄一根头发。”
“你——你这个——!”四皇子一时羞臊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扑过来杀人!“你这个贱——”
“大殿之上,你还要脸不要!成何体统!还不给朕滚出去换身衣服!”西陵殇见状怒喝一声,抄起一旁条案的茶盏,一把砸向四皇子!“丢人现眼!”
四皇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红,胸口起伏不定,余光瞥见四周的人纷纷避瘟疫般避开他,更有人窃窃私语掩鼻厌恶之声,顿时面色涨红,再也呆不下去了!
“来人!将这个不要脸面的东西带下去!”西陵殇一发话,不多时四皇子就被带了下去。
西陵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以为事情如此简单结束?想让苏苏丢脸?她便让这些人丢脸丢到家!
不过是还点利息罢了!
“不知道还有谁想看看?”西陵墨嗓音清越如清澈的冷泉,唇角笑意浅淡,却使得包括西陵涵在内的人心中发冷!
她的确没有碰四皇子一下,但是四皇子却的确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失禁了!还惹来陛下发怒!
何况,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与皇后都只会偏袒西陵墨!
“身为皇亲,这般没有脸皮!”西陵殇脸色铁青,森冷的目光直盯向十一皇子。
&bp;&bp;&bp;&bp;十一皇子还待说什么,但他那处被烫个正着,疼的他脸色煞白,此时被西陵殇冷眼扫过来,更是抖得厉害。
“大夫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西陵殇听到冷哼一声!
“我看他还死不了!”他也不想再多呆下去,目光扫到西陵墨与她身边的凤邪上,深思的看了一眼凤邪。
说完,扬长而去!
西陵墨不解的看向她的母亲,齐晴瞥了一眼一直粘在阿墨身边的凤邪,目光闪了闪,倒是没有说什么。
今日这件事其实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凤邪是傻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如果真要深究,他也得不到好。
一国公主嫁给一个商贾傻子本就不是什么光荣之事,不仅在西陵朝,就是前朝也从未出现过,即使他被皇子们嘲讽几分,他误伤皇子总归站不住脚。
西陵墨很清楚,所以也没多说什么,但是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墨儿……苏苏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凤邪嗓音低哑。
“呆子,以后谁欺负你都要告诉阿墨,你说的很好,那几个人,阿墨不会让他们白白欺负了你……”西陵墨目光微眯,指尖一动,袖中翻出一簇红色的小花,色泽艳丽美艳,映衬修长的指如玉净白。
下次这些人都会想想嘲弄苏苏的后果!
凤邪目光触及,眸底掠过一道讶异!
这是……血魂!
墨儿刚刚是用这个对付了四皇子!怕是四皇子要失禁一辈子了。
他目光一闪,掠过一道冷残,至于十一皇子……
“十一皇兄怎么会烫到那……”西陵墨脸色古怪,没再说下去,想起十一皇子那怪异的八字步。
“不知道喔,苏苏怕他烫到,然后不小心碰翻了那个茶壶的……苏苏不是有意的……”
当然,他是故意的。
西陵墨没再询问,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那位好色成性的十一皇兄少迫害几个良家女子也算积功德了。
至于之后十一皇子被烫的萎缩,怕是以后想祸害良家妇女也要掂量掂量能耐,而四皇子……找不到失禁根源,一直躲在府中连门都不敢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年节的气氛正浓,到处皆是热闹的爆竹声,但是另外从凤寰传来的一个消息对于凤邪来说,却高兴不起来。
“什么?东昌侯府?”凤邪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一戾!
东昌侯府!前生凤寰首屈一指的贵戚世族!是凤寰之中犹如威远侯府和护国公府类似的势力!
因为这个侯府之中的侯夫人是凤寰先帝的公主,如今凤弘烈最小的妹妹,他所谓的姑姑!凤寰大长公主!
“陛下听闻太子与太子妃之事,太子妃一直未曾有孕,又与殿下素来不合,更是听闻与太子妃与锦宁侯青梅竹马……”
锦夜心中一悸!一股沉重的杀气压迫的他喉头一阵腥甜!心中暗暗惊骇!勉强继续道:“陛下担心殿下势单力孤,便有意为殿下撮合东昌侯府的县主,明里暗里皆有暗示……但是,只是侧妃……”
但是东昌侯府的长公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当妾?就算是侧妃良娣也不过是说的好听些的妾室罢了,但是如果墨公主死了,县主过门就是太子妃!
&bp;&bp;&bp;&bp;“哐当!”凤邪一把摔碎了茶盏!妖异的五官阴鸷冷寒!
“他倒是管的宽!”自以为是的施舍与筹谋!
前生,东昌侯府的长公主根本看不起他曾经乞丐的身份,自以为身份高人一等!摆高了架子,他当时初次进凤寰朝堂,披荆斩棘,不得不做低姿态!
随着他逐渐掌权,他那位姑姑才一副施恩的姿态依附!最后呢?
凤邪冷笑!他平生最为厌恶这些自以为身份高贵,眼睛长在头顶的世族!凤寰那些人随着他的势起,全被他被铲除!也因此,他被所有人所厌憎!东昌侯府最后还不是他的一条狗?!
那个县主?凤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如一只甩不掉的苍蝇,若不是因为她曾帮他挡了一剑……他岂能百般容忍她?
没想到这一世东昌侯府因为他不再是乞丐,如今又提前掌控实权得凤弘烈的许诺,竟敢将主意打到墨儿的身上!
好大的胆子!今生他不欠东昌府!
“去信告诉你的老主子,他若是想娶就自己去娶他的宝贝侄女!”他如今在西陵不想再与凤弘烈多费唇舌!
东昌侯府?
凤邪目光阴寒。有本事做下这等事,就等着他的回礼!
西陵墨接到朱雀卫查探到的消息,凤眸幽深看不见底。
还没开始,就有人等不及要除掉她这个绊脚石?
“东昌侯府……”西陵墨把玩着短箫,不置可否。
她对凤寰的势力并不太了解,但是想必有人比她懂。
西陵殇没有想到阿墨前两日才进宫,又跑来了。
“你怎么看?”西陵墨盘腿坐在她父皇的对面,将自己接到的信递给一脸狐惑的老爹面前。
“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西陵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然而,翻看了一遍西陵墨递来的信息,面上的笑意尽褪。
目光冰冻三尺。“这老东西好快的手脚,生怕他儿子吃亏。”
“儿臣本来不明白为何,东昌侯府会平白无故的要杀儿臣,但是后来却听到朱雀卫在凤寰境内打探到一个可爱又有趣的消息……”
她没什么表情,伸出白净的爪子将老爹面前的茶水捞过来润了一口。
“你的动作倒是挺快,这五年进步不小。”西陵殇伸手将她的脑袋揉成鸡窝。
西陵墨皱了皱鼻头,差点被茶水古怪的药味呛到。
“听说凤老国君要为他的儿子从东昌侯府选一个侧妃,奇怪的是他三位儿子没有一个有这个意向,东昌侯府反倒在此消息一出时与三位皇子保持距离,这不是很奇怪吗?”
当然,更巧合的是,接下来她就被东昌侯府的长公主人马刺杀,一批一批的刺客要置她于死地!
要说她和东昌侯府八竿子打不着,而凤寰老皇帝倒是有一个宝贝儿子在她这里。
如此明显的要除掉她,就为了一个太子妃之位?
她可真是够命苦的,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人家都找人门要她小命,那呆子倒是抢手,她挡了别人的路?
西陵殇扫了她吊儿郎当的俊脸一眼。“你家的那个傻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bp;&bp;&bp;&bp;西陵墨白了自家老爹一眼。“你认为我会告诉他?”
“你也不能老是惯着他,怎么感觉不像他媳妇,反倒像是他娘。”
西陵墨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有我这么英俊潇洒、貌若天仙的娘吗?”
“你打算怎么做?”西陵殇语气温度降了几分。
虽说凤弘烈为了他儿子地位稳固,情有可原,不过他还是十分不爽,他的女儿这才进门多久?那老不死的就想着给他儿子纳妾!真是当他死了不成!
如今这妾室还没进门就杀上门来了!还真当他好气性?!
“一般要杀儿臣的人,儿臣只做一件事。”西陵墨嗅了嗅茶水,眸底冷然。“斩草除根。”
“东昌侯府的长公主看中的是凤邪的太子妃之位。”一旦凤邪继位,太子妃就顺理成章是皇后。
“太子妃?”西陵墨没有一丝波动,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太后之位她都不稀罕!还什么太子妃?
“阿墨,你若是不想留在苏府,也不必勉强,父皇不希望你为了西陵……”
“父皇。”西陵墨放下秘瓷茶杯。“别人的看法不重要,若是他要纳妾,就算你挡着,也是没用的。”
重要的是凤邪要不要。
她现在留在苏府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护着那个呆子?她垂下眉睫,纤长如蝶翼,一时心绪骤起波澜。
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她会顺着心意去护着他,但是如果他会和莫垣一样……
当年卓文君对司马相如的回心转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男人都已经动过背叛的念头,就算后来回心转意又如何呢?她的心境还能和从前一样?她就该欢喜相迎吗?
世人还说什么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爱情佳话,真是可笑,可怜了卓文君这般决绝又惊才艳艳的女子,为了他抛弃一切,到头来却遭到背叛。
“你知道这些也好。”西陵殇叹气,知道她的性子,阿墨与她母亲到底不一样。
作为丈夫,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如此决绝,但是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为了感情而失去自我。
“父皇,你与儿臣说说凤寰是什么情况,比如,这个要儿臣小命这位东昌侯夫人,听说还是凤寰的长公主。”西陵墨展开纸条,点了点上面的长公主三字。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西陵殇长吁一口气。“她是凤弘烈最小的妹妹,却是凤寰前一个皇帝的掌上明珠,老来得女,十分得宠,还曾与凤弘烈一起上过战场,后来嫁给了东昌侯,十年前东昌侯就死了,整个侯府的老太君就是这位,东昌侯府蒸蒸日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今年应该只有四十来岁。”
西陵墨点点头,难怪如此心狠手辣,手段倒是干脆,不过……
“这个老女人竟敢在西陵当街娶本宫的命!”西陵墨目光森寒!
西陵殇亦是目光冷沉,阿墨此话说的不错!不仅敢对他最宠爱的小公主动手,竟敢还在他眼皮子底子下动手!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
如此挑衅行为已经严重的藐视西陵!
“看来凤弘烈那个老东西越老越不中用了。”西陵殇语气冷沉,竟然坐视不理这种行为!以为他老了就不能对他如何?
说起来,凤寰与西陵原本就与北燕一样的属于敌对双方,若非两人都老了,西陵与凤寰势必只能存一!
&bp;&bp;&bp;&bp;凤寰皇宫,勤政殿。
一身玄色暗纹朝服,面容冷肃的凤弘烈危险的眯眼,苍老曲虬的五指已有些萎缩,紧紧的攥着身边夜卫首领末夜送来的两封信件。
他的面容已有岁月的痕迹,但轮廓隐约可见年轻时的模样,因常年眉头紧皱,眉心有着深深的刻痕,眉宇间隐透尖锐的戾意,只偶尔在听说西陵传来的夜卫的消息稍稍缓解,但此刻,他的神色依旧诡谲难辨。
他放下西陵国君送来的信件,将另外一封信又看了一遍。
撇下的薄唇微微勾了勾。“看来他是恢复了正常,不愧是朕的儿子,说话都如此不客气。”
不仅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还敢威胁他?
“启禀陛下,锦夜说太子已经恢复,东昌侯府屡次刺杀太子妃,每次皆被太子妃的人尽数诛灭,太子殿下对此事十分愤怒。”末夜的声音平铺直叙。
凤弘烈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听闻西陵老鬼的这个女儿十分丑陋,又心有所属?”
“属下不知,但近段时日听说恪静公主与锦宁侯表兄妹十分相似,幼年的确青梅竹马,其他之事未曾有听说。”锦宁侯是西陵十分有名京都四少,都说有魏晋之时卫玠之貌。
“哦?”凤弘烈倒是微微挑眉。“这位太子妃如何?”
末夜想了想,道:“太子已经恢复神智,却一直对太子妃隐瞒此事,太子妃十分维护‘痴傻’的太子。”
“太子平时对太子妃如何?”他又问道。
末夜顿了顿。“属下不知。”
他是暗卫,这种主子之间的事,他们不会去过问,暗卫之间更不会没事闲扯。
“朕看,他是爱之甚!”凤弘烈冷哼一声,西陵那个老鬼都敢直着腰杆骂他!言辞之间皆是他家闺女有的是优秀男子喜欢!虽然没有明说,但信中语气他都能够想象那老鬼定是鼻孔朝天鄙视他!
更出奇的,这两封信中都透露出要给东昌侯府一点颜色看看,他那位儿子更是言辞透露毫不掩饰的杀意!怕是动了他心头肉,他正恼怒的很,也不想想东昌侯府里的是什么人!
他倒是对那位墨公主有了几分兴致,他记得数年前曾见过那小丫头,倒是没看出什么,那么一个没张开的小丫头倒是古灵精怪,但和他儿子隔着十来岁,倒是没往那方便想过,当初就是抱了抱就被那西陵老鬼好一顿排揎!
倒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竟会有这般缘分,他记得雅儿似乎曾提及过西陵老鬼后来娶的那位护国公府的小姑娘,没想到后来会成了西陵皇后,如今这小姑娘的女儿成了他和雅儿孩子的媳妇?
这真是……世事难料。
凤弘烈沉默良久。
西陵老鬼与他作对了一辈子,但撇开国家利益来看,他对老鬼自豪的女儿倒也没有很大的意见,既然娶了,正妻名分他也不想置喙,总不可能让一国公主做妾。
但是他儿子一直是商贾身份,如今乍然进·入朝堂,没有势力支持根本不可能站稳脚跟!如今还没有回来,朝中站队的臣子就吵个没完,催立太子都催了几十年还不消停!
何况,听闻这位公主虽护着阿邪,但对锦宁侯情有独钟!到现在都没有和他儿子同房!
阿邪都二十好几了,今年一过就二十六,放眼望去,除非不能生的,哪个这年纪不是膝下有个一男半女?孩子都能出来打酱油了!
就不能怪他出来敲打敲打,那西陵老鬼女儿金贵,他儿子也不是没人要!
&bp;&bp;&bp;&bp;西陵殇接到凤弘烈连讥带讽的信时,气得脸色铁青!
“砰!”重重的将信件拍向条案!
案上的茶水四溅!
西陵殇简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这老不死的狗东西!竟然反咬一口我阿墨善妒无妇德容不得人!也不想想,他儿子当初可是一个商贾傻儿子!可不是什么凤寰太子!这老东西欺人太甚!如今他儿子眼看要好了,就如此一副嘴脸!”
想到他那个女儿虽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懒散模样,但对苏家的傻儿子可没有半分散漫!护得跟什么似的,就怕那傻子受委屈!自己的皇兄都给教训了,更别谈其他人!
西陵殇这次是动了真怒,气得连连咳嗽!
齐晴什么都没说,半跪在西陵殇身边,伸手力道轻缓的给他顺气,目光沉凝。
西陵殇额际青筋暴起,目光冷锐如出鞘的利剑,冷笑一声!“即使朕的阿墨真是深闺之中无自保能力的公主,配一个商贾也是他祖坟冒烟!”
历来,就是普通农家与商贾联姻也要被人瞧不起,何况还是一个傻子?!
何况,就算凤邪真正坐上凤弘烈的位置又如何?当真以为阿墨就非他不可?
齐晴拿起凤弘烈的信看了一眼,沉默未语。
无非就是说阿墨无子,他不过就是看一个侧妃,也不会影响正妃位置,是不是连个侧妃都容不下,他凤寰的太子储君将来总有很多嫔妾,难不成都要拦着?
洋洋洒洒一堆,大概意思就是站着茅坑不……
齐晴却没什么表情,凤弘烈言辞之间有故意气陛下的意思,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凤弘烈的确说的不错,比如说凤寰未来的帝君的确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或许凤弘烈要说的不是善妒不善妒的问题,而是告诉他们凤邪总不可能只有阿墨一人。
的确,她也知道,陛下也知道。
“陛下,凤寰国君不过故意针对你寄过去给他的信,你不必一定要当真,莫气到自己。”齐晴眸色不动,要她看,这件事谁都心知肚明,那她要做的不过告诉阿墨,让阿墨自己选择。
或许最开始,阿墨单纯是因为苏家的傻儿子痴傻又不懂世事,她才没有与之同房,但后来,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阿墨是十分纵容苏佑的,一切就差那么最后一步水到渠成。
但是一知道苏佑的身份,她虽然依旧纵容苏佑对她的亲近,愿意在他还对她一心一意时也付诸真心,但却一直没有越过那一道坎。
阿墨她,大约心里也是有谱的,恢复是迟早之事,凤邪喝不喝药她的兴致也不高。
她应该知道,她所想的一切迟早会发生,现在的和谐只会是昙花一现,她不想把自己交给一个迟早会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的男人。
其实,她这个女儿真的和当年的自己很不一样。
齐晴也不知是什么心情,自己当初认命了,但阿墨却不肯认命,保留了一丝底限。
阿墨做事从来是她这个做母亲无法预料的,想当初假扮锦宁侯、潜力奔赴围城救莫垣、跑去陵南赈灾治瘟疫……
甚至在她瞒着上官燕之事,让阿墨与莫垣成亲之时,阿墨生生纵容了上官燕大闹婚礼现场,到最后又决绝的和莫垣恩断义绝,毫不回头!
决裂的速度远超莫垣后悔的速度。
&bp;&bp;&bp;&bp;她可以为喜欢的人豁出去,在喜欢时全心全意,但一遭到背叛,便立刻撤手,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任你千般后悔万般恳求,她也不再看一眼!
这样的性子……这样的性子是学了谁呢?
“过两日,你找个时间单独把凤邪叫出来。”西陵殇到底还没有被气得失去理智,想起阿墨之前曾说过,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凤邪怎么看。
“臣妾也一直有这个意愿,而且,臣妾怀疑……”齐晴柔媚的凤眸闪过一道晦暗。“凤邪已经恢复了。”
前生也差不多是一两个月之后,而在阿墨嫁到苏家之后,一直在帮凤邪调理,以阿墨的医术,不可能毫无一丝效果!
但凤邪却依旧痴傻?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更奇怪的是苏维与凤邪的相处模式。
她虽没有再出手,但是苏府之中阿墨嫁过去时陪嫁了不少人,这些人之中有不少她的人,言辞之间似有若无的表示这段时日苏维与凤邪关系微妙,不似以前热乎。
也许别人察觉不到,但是她一直怀疑一件事……就对别人不知的事多留了一个心眼。
当初阿墨下陵南赈灾,凤邪竟然梦到行船到邑水时被人砸穿!
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他为何会知道前生发生之事?
她重生后没有任何事与前世有区别,即使有区别也是因为她有所干预,但是苏家前生的的确确没有一个傻儿子!这是唯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她不知道凤邪究竟是这么多年一直装傻,还是怎么回事,倘若真是如此,这个凤邪……为何装傻?
“苏佑恢复了?”西陵殇听到此言,蹙眉沉思,如今想来的确有可能,而且在大殿之时,他言辞之间虽傻气话少,但是一开口就定了老四和十一欺负他的事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傻子是不会撒谎的!
“他若恢复了,理当回凤寰才是。”西陵殇皱眉。
“臣妾也不明白,臣妾听苏家的人说这阵子凤邪似乎与苏家的关系有些僵滞,他既然恢复怕是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如果他不是装傻,是这段时日恢复的,那为何他自幼就出现在苏家?
如今为何又似乎不喜苏维?
她从慧觉大师得知凤邪前生是被人乘着发病溺毙而亡,可算得上惨死!那么他势必知道是谁害死了自己,怎么可能不报仇?对待人事一定会有明显变化!
但是如果时苏维害死了他,他怎么又会在苏府长大?说不通,实在是想不透。
若当真与她一样,那么他一定能够预知很多事,比如说一个月之后的北燕掠劫漠城……
还有五日后,京都最大的锦云楼失火之事……
那是一次死亡不少人的意外事故!而且因为烧死了一位酋兹小和尚惊动四国!这个小和尚不是普通人,是现任酋兹国君的弟子,是要继承下一任酋兹国君位置的储君!
酋兹是个古怪的国度,他们信奉佛教到了一个近乎狂热的地步,而且认定国君不近女色更能够全心全意守护国家百姓,国君被称为佛主,都是德高望重的和尚,一般现任佛主会自行选择下一代储君。
这一代佛主选择了自己最小的弟子,这个小和尚自幼聪慧异常,过目不忘,被寄予厚望,因此以普通行脚僧行走四方游历,这次便是来了西陵,却不料天降横祸,被烧死在西陵。
&bp;&bp;&bp;&bp;导致酋兹与西陵彻底决裂,而酋兹佛主闻此噩耗,更是难以接受,伤心过度之下没多久就过世,酋兹也陷入内战之中。
酋兹与西陵的关系历来不错,因为此事变成仇敌,最后凤邪掌握凤寰的军政大权,北燕又屡次扰边侵犯西陵边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西陵内战争储与地方百姓屡举反旗,西陵四面楚歌!
到她被戚贵妃毒死之前,西陵早已是千疮百孔。
此世一切都已与前生不同,但有些事还是按部就班,比如说今年的大雪持续不停,偏偏在这几日又停了,三日后已是暖阳高照,五日后的锦云楼付之一炬!
锦云楼之事,是一个机会。
不仅可以救下那小和尚的命,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时机。
对于凤邪来说,他前生的确听说过这么一件事,但也是后来登上高位时听人闲话,说是酋兹若原来的储君继位,或许是另外一番局面。
那时他才知晓西陵京都锦云楼失火烧死了酋兹的既定继承人,导致后来老佛主病重来不及再细思储君之事,老国主病逝后酋兹一团乱麻,他乘乱才攻入那个贫弱的小国。
这个国家虽贫弱,信仰却十分可怕,守城之时百姓拒不怕死,生生以生躯堆积高墙,一群和尚更是不容小觑,几句鼓动百姓拼尽全力。
他有时候也会细想,或许因为人心齐聚,是以虽一直贫弱却屹立四国不倒。
当初他没能攻下酋兹就被人害死,并不知道后来如何。
对于锦云楼失火之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酋兹的储君死便死了,也是酋兹时运不济。
因此,他到锦云楼买几样点心回去学习,好做给墨儿吃时,听到那背着竹篓的俊秀温柔小和尚礼貌的双手合十对店主说近日要注意火烛之时,细长的眼眸跳了跳。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小和尚一眼。
小沙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言行举止谦和温柔,眉目秀致,唇薄如点绛,眉宇间竟有一枚朱砂痣,身着略微发白的红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长串的佛珠,小小年纪却是带了几分出尘。
凤邪的目光在小和尚的僧衣上停留了一秒,这是酋兹国和尚少有的一种僧衣,并非褐色也非杏色,而是这种露半肩的红色僧衣。
这小沙弥的身份不言自明。
“施主面带黑气,近日切要注意火烛,这酒楼有灾祸……”尚带着稚气的童稚嗓音十分清澈干净。
“哪来的妖僧!净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你才面带黑气!什么灾祸!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阻挡我做生意!”
掌柜的十分不客气的瞪过去,一抬头没看到人,垂头才看到不过高出柜台没多少的小和尚,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呆了呆。
“小和尚别捣乱,去对面那家酒楼说有灾祸。”掌柜摆手示意跑堂的小二过来,小二一瞧见这小和尚的装扮,明白掌柜的意思,拿了一份干粮跑过来。
掌柜的接过用油纸包裹的几个大饼塞到小和尚怀里,赶紧吩咐小二。“送这位小师傅出去。”
他就这么没理会这小和尚,小和尚还待说什么,小二直接推搡着送这小佛出门。“哎呦,小和尚,别再这里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化缘呢,就说些好听的,走吧走吧!”
他直接把小和尚推搡出酒楼。
&bp;&bp;&bp;&bp;“这……施主,真的有灾祸……”小和尚俊秀的小脸涨得通红,抱着小二塞进怀的干粮,咬唇不语,愈发忧心的四周徘徊。
凤邪出酒楼时,眸光深沉,小和尚还待说什么,看到凤邪时,目光一怔,露出一抹震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凤邪看了一眼锦云楼,来来往往的宾客,每日皆是热闹非凡。
他倒是生出几分兴趣,打量这小和尚一眼,目光落到他怀里。“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几个饼之恩丧命的。”
他摸了摸小和尚的光脑袋。“小和尚,有些事你知道了就不要开口,一旦干涉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揣着糕点,头也不回的离开。
重生一世,他才发现,有所得有所失,一旦你知道的东西越多你一旦显露干涉,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比如齐晴,她是改变了命运,却到底自己栽在了深宫一辈子,明知当今圣上所生日子无多,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从未想过去明处插手,就好像齐皇后也不敢太过显露未仆先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么做是找死!
而这个小和尚,他不是一般人,他有能力看出来问题,想示警但没人相信他,只会赶他。
他原以为是小和尚住在了锦云楼,所以被牵累,但如今看来,小和尚是行脚僧,不可能住酒楼,如今一看此景,他便能猜出几分为何小和尚前生会死。
因为他此刻受人恩惠,偏偏是个小和尚,知恩图报,又没有像那些老僧侣修炼到家知道有些事不能干预,于是小和尚干预的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摩洛纯澈的眸子一尘不染,站在原地如一尊红色的小佛,听到凤邪的话却是放下了合在一起的手。
“施主天命之人,却不是改命之人。”
他的话无比清晰,凤邪脚步一顿,唇角扬起。
这小和尚不愧是酋兹那老和尚最为看重的人,知道的还挺多,可惜……
五日后,宫中传旨让凤邪单独进宫一趟。
凤邪知道是谁要找他,只是不知找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刚入皇宫,威远侯府的池梁就邀请西陵墨去锦云楼吃最新出炉的新菜,西陵墨本不想理会他间歇性纨绔病发作,但瞄到帖子上写的另外一个名字,她摸了摸鼻子,左右环顾一周。
呆子不在!
嘿!
“你这尊大佛可真是难请!我就差给你跪下了!还是正牌的侯爷有能耐!”池梁箍着齐·墨的脖子,咧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像个二百五。
西陵墨一进锦云楼固定雅间就看到池梁那厮,长腿一伸,勾过椅子,曲腿坐下,挑眉瞧他。“看你那蠢样!”她伸筷子夹了一块菜塞进嘴里。“找小爷做什么?”
她又塞了一块鲜嫩的鱼片,果然鱼这种菜好坏与否还是得看厨房厨艺。
****把池梁按到一边,看了西陵墨一眼。“是姑母让我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道:“说怕你出事。”
“母后?”西陵墨心中奇怪,抬头看他。“我能出什么事?”
“姑母前两日去了相国寺,好像还见了慧觉大师,她说你今日可能要遭遇火灾,要我看着你。”齐·墨也很不明白,姑母以前没见的多信佛,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他也好生奇怪。
“哎,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阿墨是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这凡是当娘的都一个样!”池梁深有感触,他拿起一个酒坛为西陵墨倒酒,痛心疾首道:“哪个看相相面的神棍说什么你儿子近日有什么灾什么灾,她就是不信佛,也得担心个没完!”
比如,他老娘!
&bp;&bp;&bp;&bp;西陵墨翻个白眼,倏然一脚踏上长椅,探身仔细的看了看池梁。
池梁立马甚为配合的给她抛个媚眼。“是不是觉得本公子貌赛潘安?”
“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马上要大祸临头。”西陵墨单手竖起做个和尚的动作,认真道。
池梁:……
“施主……真的有灾祸……”
“施主……”
池梁看向西陵墨,西陵墨瞄向他,两人大眼瞪小眼,齐齐探长脖子朝楼下看。
一名背着竹篓的小和尚正被掌柜叫来的人直接叉出去!因为动作粗鲁,竹篓搭扣上的斗笠都掉了下来,隐约可以看到竹篓内的经书。
“你到底有完没完!在我们店外念了四五日!哪个王八羔子让你来胡说八道的!”
“赶紧滚!赶紧滚!”
掌柜的已是青筋暴起,砰的重重将算盘砸到柜台上,气得指挥一群人直接将小和尚丢出去!抄起地上的斗笠不客气的扔出去!
“哎,你不是说这个掌柜一向脾气好的吗?还乐善好施?”池梁耻笑西陵墨。
“白痴!”西陵墨短箫狠狠给了池梁后脑勺一下!“没听到掌柜的都说这小和尚都念叨了四五日?果然不愧是和尚,劝不住你念死你!”
西陵墨不以为意,又重新坐回去。
齐·墨想起来此之前姑母的叮嘱,不放心道:“还是找掌柜的过来问问怎么回事?看那小和尚的打扮似乎只是普通游历的行脚僧,还是一个孩子。”
池梁不置可否,与西陵墨继续勾肩搭背拼酒。
掌柜的本来就是一肚子火,也不知道来的不懂事的小孩,整日在他门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听到二楼雅间外伺候的伙计出来,神色一凛,赶紧去回话。
“哦?如此说来,这小和尚当真在酒楼外一直未走?”齐·墨也略微吃惊。“你可曾令人去查了?这孩子背后可有人唆使?”
“公子有所不知,小的已让不少小厮去跟着这个小和尚究竟有没有人和他说话,但一直未曾有人与他接触。”掌柜的也十分无奈。
齐·墨点了点头,掌柜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小心的退出雅间。
西陵墨狭长的眸子望了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齐·墨没有说话,自从前不久阿墨对外声称锦云楼是她的,这里便客流云集,即便如此,阿墨的声名在外,谁敢故意找锦云楼的麻烦?
“来,喝酒!喝酒!难道出来一趟管那些闲事作甚!一个小和尚胡说八道,谁信他?”池梁打个酒嗝儿,端起海碗伸到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接过来,还没下肚,就听到一阵阵尖叫声!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着火了!厨房着火了!”
西陵墨含了半口酒水,一个没咽下去,一听此言,险些呛住!迅速扔掉海碗,纵身从长椅上跃出!揪住池梁的衣领往外奔!
“去看看!”
“放——放——放开我!”池梁的领子被她揪住,勒的他直翻白眼,手脚乱刨的抓住了西陵墨的衣袖才不至于被她给勒断气。
齐·墨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已是第一时间护到西陵墨身前!神色已是大变!
竟然真的着火了!是真被小和尚说中了,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还不待说明,一打开门一股浓郁黑烟已是从锦云楼一楼后厢弥漫出来!楼内乱作一团!
-题外话-
最近章节都在为凤邪的真实身份和西陵走势准备,稍安勿躁。
另外,作者是上班族,五一收假后头几天很忙,很累很累,一般晚上码字,感觉沾枕头就被勾引住不想动啊不想动……
如有疑问请看书评区作者置顶留言。
&bp;&bp;&bp;&bp;“怎么回事?”齐·墨神色难看,周围的人此起披伏的尖叫声贯穿耳膜!大堂后敞开的大门滚滚黑烟弥漫涌出,拥挤涌入的人潮灰头土脸朝外跑!
内堂与厨房连接的地方隐约可见呼救与嚎喊。
西陵墨神情冷冽,从二楼朝下看,大堂内的人已经抱头尖叫朝外跑,不到片刻大堂内杯盘狼藉!间或后面的大门中还偶有逃出的人群。
眨眼功夫,楼道已是一片火海!高涨的火苗窜起!沿着红漆栏杆迅速窜上屋檐!
“小侯爷!快救小侯爷!着火了!”
“小侯爷还在楼上!”
大堂内浓烟翻滚,西陵墨皱眉,大堂内隐约可见人影窜动朝外跑,掌柜的尖叫声与楼内的小厮伙计抄起水桶泼水,但是效果甚微!
锦云楼是京都最为繁华的酒楼,砖木结实,却多是易燃木料,而油漆更是易燃物!
“来人!把你们小世子带出去!”西陵墨一声厉喝,眼看楼梯熊熊烈火,西陵墨提起池梁纵身跃下栏杆!
数名黑衣男子迅速出现在西陵墨身边!正是威远侯府暗中养的暗卫!
西陵墨将发懵的池梁推到其中一人的面前!
池梁大惊!“你们两个也跟着快点出去!火势从厨房那边开始,如今这边也烧起来了!”
“阿墨快走!”齐·墨伸手就要去捞西陵墨,却捞一个空。
西陵墨冷眼看着厨房方向,内堂的人不止逃出来这么多!隐约还有惨叫声!
“锦云楼是我的,我不能走。”西陵墨说完,还不等齐·墨阻止,西陵墨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你们都出去!我没事!倒塌前我会出来!”
齐·墨脸无人色!怎么可能抛下她离开!池梁刚想要拉她,她人已经不见了!
“又跑火里去了!她还真以为每次都能没事!”池梁气急败坏!
齐·墨看着浓烟滚滚已辨认不清方向的大堂,炽热的温度灼人皮肤,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几番变幻!
“你们先出去!我和阿墨都有一些功夫底子,不会有事的!”齐·墨沉着脸,转身刚要进去,池梁迅速朝一旁的暗卫使个眼色!
“你快看!”池梁大喊一声!
“什……”齐·墨话未说完,被暗卫一记手刀劈昏过去!
“扛着他出去!”
池梁几人迅速撤退时,西陵墨已经进去内堂与厨房的位置,但是厨房早已是一片火海,断然是不可能有机会进去!
西陵墨面沉如水,纵身跃入内堂,周围已被浓烟掩住视线,根本看不清楚!
她对锦云楼的布局较为熟悉,找准窗户的方向,转身朝里走!
喊了两声,陆陆续续有人出声,她伸手抄起一个就往窗外扔!这里是一楼,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摔死,如今的情况就算是二楼,摔下去也去比窒息而亡的强!
接连扔出去十几人!
噼里啪啦的断裂声隐约传来,西陵墨迅速加快了动作!窗外隐约有喊叫声,她也听不甚清楚,迅速避开一根燃烧烈火的橼木,她刚要越过去,冷不防橼木下有人痛苦的叫声,她顿时一滞!
有人被压在下面!
&bp;&bp;&bp;&bp;“你怎么样?”西陵墨依着声音找准位置,勉强看到有人被压住半边身体!
“救……救命!”
喊叫声已趋微弱,西陵墨拧眉,迅速扫了一眼火苗高窜的橼木!四周一片浓烟,根本看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情形!
她双手倏然探出长袖,指尖一动,银色的丝线嗤的一声缠住橼木!她猛地掷出沉重的橼木,迅速将人拉起扔出去!
窗外又传来一阵喊叫声,她无暇顾及,接连有数人被熏得已经奄奄一息,眼看房屋要倒塌,西陵墨脸色已是难看,她隐约可以听到里面还有人!
“快走……”
“施主,莫怕,小僧这就救你出去。”
西陵墨听到这声音,神色微怔,这个声音是……
那个小和尚!
他怎么跑进来了!
西陵墨眼看房梁要塌了,秀眉皱成疙瘩,转开的步子又迅速转个方向朝里走!
她刚过去,就看到那灰头土脸,僧衣焦黑卷曲,脸上一片黑的小和尚正奋力搬开烧起的长梁,试图将压在下面的人救起!西陵墨感觉的出来,下面的人呼吸已经快没有了!
眼看火红色的房梁已是发出咔嚓声,整个房梁轰然塌下来!她脸色倏变!
“站起身!”她一声低喝!
小和尚条件反射的倏然直起身!
还不待说话,腰间一紧!一道巨大的劲力带着他直直朝后飞起!整个身体离地!
西陵墨眼看窗户就在不远处!神色一定,一把甩出手中银丝!猛地将那震惊的小和尚甩出窗外!
“轰隆!”整个房梁轰然倒塌!
·
皇宫,凤仪殿。
白澜与白羽两人恭敬的站在帷帘两侧,时不时注意娘娘与驸马是否有需要。
齐晴正坐在锦凳上,对着绣架上支起的明黄缎面绣一副蟠龙图。
凤邪余光看了一眼,就被赐坐坐在一旁。
此时说话已有一些时辰,殿内香案上的双耳三角熏香炉中檀香袅袅。
齐晴头也未抬。“本宫听说,你与你父亲的关系近日似乎不如从前?不知何故?”
凤邪眸色不变,声音平平的,没有多少起伏。“外人流言不可信。”
“你倒是会诡辩。”齐晴不置可否,红唇微勾,却没有多少笑意。“凤太子如今想必已经恢复神智,不知何日回凤寰?”
凤邪这次没有开口,俊魅的五官蕴满冰色。
齐晴感觉到他情绪变化,却是淡笑,抬头对白澜道:“将本宫今早放在书案上的书信拿过来。”
白澜屈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凤太子今年也二十有六了,本宫的阿墨却要十一月份才十六,凤寰老国君担心太子子嗣也实属正常。”齐晴淡笑,笑容柔和,那双柔媚的凤眸眸底却只有冰霜寒意。
凤邪修长的指骨微微透青。
白澜拿过信,齐晴却没有抬头,白澜心领神会,将信件递给凤邪。
“看看罢,你父皇给陛下的信,信中无不是一片慈父心肠为你打算,让本宫也好生感动。”齐晴语气中似透了一丝笑,只是没有多少温度。
凤邪脸色不好看,他只扫了一眼,细长的眼尾已有冷色。
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是阿墨看到此信会如何想他!
&bp;&bp;&bp;&bp;“你父皇似乎嫌一个太子妃太少,侧妃嫔妾都想好了,言辞之中无不是威胁,似乎本宫的女儿非你不可……”
齐晴嗓音淡淡的。“他说话固然是有意气陛下,但多少真实?多少夸大?想必凤太子最明白,何况陛下有多少日子,也许凤太子比本宫还清楚……”
她也不等凤邪说什么,绣图收尾最后一针,她剪断彩线看了一眼银质沙漏。
时间到了。
凤邪一窒!
齐晴敛裙起身,这才抬眸认真的看着他。“凤邪,你想成为莫垣吗?”
凤邪刚欲反驳,何全已是脸色唰白的冲进殿!连请安都顾不得说,白澜与白羽吓了一大跳!
何全一把掀开帷帘,声音尖锐颤抖!“娘娘!不好了!公主去了锦云楼!”
齐晴手指一疼,她垂眉就看到指尖迅速涌出血珠,勉强镇定下来。“锦云楼怎么了?”
“锦云楼已经……”
“阿墨有没有受伤?!”凤邪一把揪住何全的衣领!他还待问话,看了看时辰,脸色大变!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迅速出去!
这个时辰!锦云楼大火才刚刚开始!
他一定赶得及!
何全还不待说完,凤邪已经飞速离开!把白澜和白羽都吓了一大跳!
“娘娘!驸马这是……”
“何公公!公主怎么了?”锦云楼公主经常去,能有什么事?若是打架,也没有人敢打公主。
齐晴看着食指的血珠,神色不定,一语不发,到底指尖有些颤抖。
何全脑门冒汗,抹了一把汗,脸色难看!“锦云楼走水了!整个锦云楼一片火海!是锦云楼的掌柜派人去的护国公府,说是公主在二楼一直没下来!只有池世子和一个昏迷的侍卫出来了!”
“什么?!”齐晴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阿墨本身就可以出来!何况,她为了以防万一,安排了不少暗卫确保安全!齐·墨也跟着去了!怎么会昏迷出来?
“池世子与护国公府的人都已派人去了锦云楼,这次大火之中还有不少客人!奴才不敢耽搁,已经让人去朝殿通知陛下!”如今事情紧急,顾不得还是不是在上早朝了!
京都大火!死伤人命,还有一国公主,事情大发了!
“公主怎么会没出来!她不是和池世子在一起吗?!”齐晴简直精神崩溃,声音都透着一股强自镇定的沙哑!
阿墨是她唯一的孩子!若是有一个万一……
“娘娘!娘娘!”
齐晴眼前一黑,险些倒下,白澜眼疾手快,迅速扶住皇后!
白羽已利索的出去请太医!
何全声音颤抖,一张老脸都快哭了!“娘娘!池府的人说公主不肯出来,在里面救人去了!如今火势更大!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齐晴一听,再也没有了意识!
凤仪宫内一阵人仰马翻,西陵殇进来时,宫人来回的忙碌!
他连连咳嗽才压制住心口一阵腥气!
“皇上放心,娘娘只是一时气血上涌,情绪剧变导致昏迷,稍后就能恢复。”何全看着来回踱步的皇帝,担忧的开口道。
“锦云楼那边,你再派人去看看!”西陵殇脸色阴沉,又忍不住来回走。
“驸马已经去了,京畿的侍卫和衙役全都出动了,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那边也派了不少人去灭火。”希望没事,何全也忍不住想转圈。
此时锦云楼已是一片混乱!楼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频频张望看里面的情况。
&bp;&bp;&bp;&bp;凤邪心神俱裂!早已顾不得装傻,一路飞檐走壁,飞速赶到锦云楼!
他甚至不必认路,只看到西南方阵阵浓烟翻滚!他朝着方向赶过去时,就看到一路路的人马过来救火,接连不断有人高喝,衙役已经围成人墙阻止外围的百姓进去!
外面一片鬼哭狼嚎叫嚷,甚至还有不少富户贵戚大声哭叫,锦云楼虽说分层次,但一楼的客人也非普通百姓能消费的起,因此此刻楼内着火,外围聚集不少锦衣华服的人。
更有情绪激动的人朝里冲。
凤邪看着眼前一片火海的锦云楼,眼眶通红!眼看快塌了!一旦倒塌,里面的人就算不会吸入烟尘窒息而亡,也会被燃烧的房梁橼木砸死烧死!刚要冲进去就听到一阵兴奋的尖叫声!
“快看!后面那个窗户里面有人飞出来!”
“快看!又飞出来一个!”
“有人朝外扔人!”
兴奋的叫喊声响起,所有的人一起涌过去!
果然!
不到片刻,窗子中接连被扔出三十多人!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更有不少锦衣华袍的妇人抱着被扔出来的人又哭又笑!
然后过了一会儿再也没有人被扔出来,外面一阵焦躁声!
“怎么回事?”
“里面没动静了!”
外围的百姓心都沉了下来,显然是有人在里面救人,但是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意味着什么?
然而,更有一阵尖叫声响起!“不好!房子要塌了!”
空气中烧灼的气息浓郁,噼里啪啦间或木头的断裂声!已有人察觉到房梁不正常的咔嚓声!外面的人脸色发青发白!
“锦宁侯还在里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一阵剧烈的骚动!衙役几乎无法压制骚乱!
有一位被橼木砸中腿的人,正在家仆的帮忙下上药,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是……是锦宁侯扔我们出来的!”
“轰!”犹如油锅中被人浇了冷水!人群瞬间情绪激烈!
更有少女尖叫一声从衙役的臂弯钻进去就要去救人!迅速被其他巡逻的侍卫抓住!
铁面更是脸色发黑,抄起水桶往里浇水!
“所有人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灭火!”
犹如被提醒!瞬间所有人一哄而散,提着水桶朝这边赶!
铁面沉默不语,如果说当初锦宁侯只是因其性情与容貌被这些人盲目喜欢,那么自从陵南赈灾之事后,性质似乎就产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加崇拜的情绪。
铁面招呼人灭火,没有再多想!
凤邪迅速越过衙役,蓝影一闪,迅速跃进窗!
“有人进去了!”
“有人真进去了!”
屋内一阵阵的黑烟,凤邪根本找不准方向!四周火势迅猛!几乎烧灼肌肤!
然而,他刚要喊阿墨的名字,就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喝!
“站起身!”
“砰!”一直没有多少动静的窗户,一个灰突突的小身影被一阵银光闪耀的丝线甩出来!
“是你!”
“是个小和尚!”
外面一阵喧哗!兴奋异常,更加卖力的朝里浇水!“小侯爷没死!”
“快灭火!”
凤邪看着眼前银光一闪!目光迅速转向滚滚黑烟的屋内!
然而,只听到头顶一阵轰鸣!
他脸色煞白!不退反进,快速朝着银线撤回的方向猛然扑过去!“墨儿!”
&bp;&bp;&bp;&bp;“轰隆!”一声巨响!
烈火赤红,昔日敞亮锦绣的锦云楼在所有百姓骇然惊惧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刚刚醒来的齐·墨还未曾来得及反应,目光触及倾塌的锦云楼,眼前就是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阿墨!”
他猛地纵身而起!快速飞奔而上!
“快灭火!”铁面脸色发青,良久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齐·墨时才猛然回神!
池梁摇摇欲坠,牙齿打颤,看到眼前燃烧的废墟,想到阿墨还没有出来……
“阿墨!”他一声尖叫冲过去!“快把火灭了!把柱子搬开!”
原地呆怔的百姓目光发直,手中的水桶都拿不稳!
锦……锦宁侯她……没出来!
“小侯爷!”
“小侯爷还没有出来!”
人群一阵骚乱,这下子衙役也无法阻止这些上一拥而上!
铁面沉着脸,迅速指挥救人!
锦云楼的房梁柱子、橼木烈火烧尽后支撑不住,倒塌后将所有还没出来的人埋在废墟烈火之下!
在房屋倒塌前被扔出来的小和尚已被候在外面的人接住,他的手烧伤十分严重,喉咙明显也因吸入过量烟尘而说不出话来,光秃的脑门与脸上皆是黑灰,一双透亮的眼睛却是看着倒塌的房屋不说话,淡绯的薄唇煞白,身子微微打颤。
他忽然想起数日前那个人对他说的话。
“小和尚,有些事你知道了就不要开口,一旦干涉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师父也曾告诫过他,但他无法坐视不理,这一次,他因为自己的干涉险些丧命,如今他出来了却让别人为救他偿命!
小和尚小脸发白,无法遏制心底的震惊!
他本意是为救人,却害了无辜之人!
“阿墨!你在哪里!阿墨!”齐·墨嘶声在靠近刚刚窗户的废墟周围喊西陵墨,声音嘶哑发抖!
他不敢想象阿墨没有了的后果是什么!
小和尚一凛!双手支撑着地步,蹒跚的爬起来。
周围正在废墟下找人的百姓见状,猛然想起这个小和尚是最后一个被扔出来的人!
“小和尚!你知道小侯爷在哪个地方?”
“他一定知道!”
四周的侍卫猛然回神!原本分散各处的人立刻聚拢过来!
池梁一把扫开人群进去!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衣领将他小小的身子都提了起来,凶狠的盯着他!“她在哪里?!”
以阿墨的身手,之前也曾经历了火灾!最后一刻不可能出不来!没想到最后不是阿墨出来,而是这个小和尚!“你这个小秃驴!阿墨身手这么好!怎么会出不来!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没出来!”
之前这个小秃驴也是在锦云楼外胡说八道!怎么会这么巧就真的着火了!
池梁气得脸色涨紫!
“你知道锦宁小侯爷在哪里?”眼见小和尚快被池梁提的窒息,铁面一把推开池梁,连忙将小和尚护住!
摩洛连连咳嗽,喉咙被烟火伤了,此时咳嗽亦是嗓音沙哑,他迈开步子,爬过冒着青烟的数道房梁,最后停在靠近原本内堂的方向!停在这里比划了一下,焦急的去试图搬开倒塌的柱子!
&bp;&bp;&bp;&bp;池梁一个激灵!
铁面眸色一亮!招呼衙役。“快!人应该在下面!快搬开房梁!”
“这边是楼中内堂,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被压在下面!快点!”
所有来救援的人行动起来,搬石柱的、喊叫人名的,也有人提着水桶去浇灭剩下的火星,因为房屋已经倒塌,火势很容易就灭了。
“阿墨!阿墨!”齐·墨徒手去搬堆积的一层又一层的梁柱,还有未灭的火星燃烧,他的手被伤的不轻,他似乎感觉不到,一个个去搬!
“这里好像有人!”池府的侍卫传来一声叫喊,池梁一凛!猛地跳起!
“快挖!快挖!”
“这里也有人!”
连接又想起数道喊叫声,铁面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衙门的人全都分散寻找其他人,护国公府与威远侯府的人在齐·墨四周翻找西陵墨。
“不是锦宁侯!”
“不是锦宁侯!”
“还没找到!”
“这下面里有人!快!”
接连喊叫声此起彼伏,外围的百姓过来帮忙,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救援的侍卫脸色愈发低沉。
宫中也接连派出人来维持秩序,四周挖出十几具尸体,全都不是被砸死就是被烧成焦炭,大部分人是被烟尘熏窒息而亡,犹如被人掐住脖子,死状惨烈,且多是原本锦云楼厨房之中的人。
齐·墨与池梁的脸色黑沉,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摩洛看着废墟上被抬出的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默念往生咒,秀气的眉峰紧蹙。
他仔细的查找周围的位置,当时他被扔出来时,救他的人应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当时有人大喊了一声扑过去!
算了算距离,他爬上横七竖八倒下的房梁木柱,目标定在一堆焦黑的废墟下面!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铁面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状立刻带人过来。“确定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
但是铁面看着眼前堆积的粗重房梁,脸色白的可怕。如果真是这个地方,如此燃烧的木梁砸中……
“快挖!搬开上面的房梁!小心一些!”
“仔细一点!小侯爷在下面!不要砸到她!”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紧盯着侍卫与衙役搬走一根根的木料,齐·墨被铁面拽住不让他上前!
“你这么上去万一挪动了不该动的柱子!锦宁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她祖父和父母交代?”
铁面知道威远侯府和护国公府的着急,宫中更是来了好几批人,但是这些人不比专门负责清理火灾的,若是小侯爷还活着,被他们弄错了支撑的木梁,岂非要坏事!
齐·墨铁青着脸没说话。
与此同时,外围已逐渐赶来不少人,不少世族贵戚赶过来帮忙,打探消息。
锦宁侯这个身份不仅是年轻子弟关注,就是世族豪门也忍不住过来探寻一二如何,锦宁侯可是护国公府的继承人!若是有个万一……简直不可想象!
莫垣与白潇在早朝时突然有公公上前禀告说是锦云楼着了火,他们虽吃惊倒也没有多放在心上,但是没想到何全在皇上身边说了两句,皇上脸色就变的可怕!
&bp;&bp;&bp;&bp;他们心知不对,没成想说是锦宁侯与威远侯世子一起去了锦云楼,结果只有威远侯世子出来!
这下子,整个朝堂都惊动了!
清流一派为首的吏部尚书的儿子是锦宁侯的拜把子兄弟,吏部尚书心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若是得知会如何,一听此言,吓了一大跳。
新贵一派,莫垣与丞相府的白潇,以及原本对西陵墨不以为然的褚遂云更是心惊肉跳!
褚遂云一听,手中玉笏板都差点当众掉落!
他们这几人很清楚,和威远侯一起去的定然是墨公主!这下子瞬间坐不住了!
而世族盘根错节,听闻是锦宁侯更是吓的很了!两府的继承人还竟然都在!
皇帝直接下朝,朝殿中的大臣都往锦云楼赶。
一出朝殿,那西城方向的浓烟滚滚,根本不用说很多就知道火势不小!
到他们赶来时,看到一片废墟倒塌的锦云楼,差点没昏过去!连忙让家丁打听情况。
威远侯夫人的马车远远停在远处,因为人太多,只能派小厮丫鬟前来打听情况,池夫人心急如焚,顾不得礼仪修养,频频朝外张望!
听到家丁说他们世子无事正在救人,池夫人才松口气。
“锦宁小侯爷如何?”池夫人抚着胸口,平下乱跳的心脏。
那小厮垂眉,有些结巴。“……这……听少爷身边的人说小侯爷扔侍卫将世子带出来,小侯爷她……她没能出来……”
“阿弥陀佛!”池夫人脸色发白,这次可是她儿子去邀的小侯爷,若是小侯爷出事了,还不知护国公府那边会做出什么!她怎么和娘娘交代!
“快点挖!”
“快!小心些!不要碰到下面的柱子!”
废墟上抬出一具具石首,白潇与莫垣脸色十分可怕,也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围着不少的官宦人家,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甚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这里。
“池梁!你这个混账!我要杀了你!”一声厉喝响起,年凌穿过人群,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池梁的衣襟就给了他一拳!
“公子!公子住手!”
年家的家丁一拥而上,死死拉住目眦欲裂的年凌!
池梁被池府的人扶住,他盯着年凌,一把甩开周围的侍卫!
“怎么回事?”白潇指骨捏的发白,上前一步,拦住年凌,目光冰凌凌的看着池梁。
为何他无事?阿墨却没有出来!
池梁冷嗤一声!扫了一眼这三人。“你们三个,也就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还有点良心,你们两个算什么?现在跑来教训本世子?心疼谁?”
莫垣脸色阴沉,目光冷鸷的盯着池梁。
“是小侯爷!是小侯爷!”
“阿墨!”
一阵喊叫声如震雷般远远响起!莫垣几人神色一凛!再没有丝毫在此纠缠的心思,一齐冲向挖掘的方向!
“快!把两人扶上来!”
两个人?几人神色一顿,就听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声!
然而,他们很快就如同所有人一样,在看到废墟之下所见两人时,脸色瞬息万变!
&bp;&bp;&bp;&bp;废墟之下,烧灼的木梁还冒着烟,滚烫的温度灼人,足有成年男子大腿两三倍粗的木梁砸下来,木梁横斜,正砸中伏在锦宁侯身上的男子背上。
木梁烈火烧灼他蓝色的衣袍焦黑,露出背部触目惊心的烧伤,整个背部都被烧的不忍目睹,吓得不少少女尖叫一声。
在场的人,知道的几乎一眼就认出是谁!
那个傻子苏佑!
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不知为何却没有昏过去,他呈半跪的姿势,双臂支撑着身体下空出的一小片空隙,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猩红,唇角的血色溢出,面色被烟尘染成黑色,辨认不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让人认出了他!
他的神色迷离,眼瞳涣散,只一口气死死撑着不昏过去。
他的手臂怀里正躺着已经没有意识的锦宁侯,少年鬓发散落,发环淡润,面容犹如皎月,眼角尚有滚落干涸的泪痕,双手半环在凤邪的腰间,已经昏了过去。
“救……救墨儿……”凤邪沙哑的嗓子犹如铁皮刮砂纸,十分难听,他木然的转头看向震惊的齐·墨,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莫垣胸口犹如被狠狠的重击一拳!喉头一甜!
白潇垂下眼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快!把苏公子扶上来!”
“小侯爷的腿被压住了!”
铁面马上发现了问题!池梁与年凌大惊!齐·墨一看,在搬开的房梁下,墙壁倒塌砸中了阿墨的左腿!壁缝中有猩红的血迹弥漫出来,齐·墨心口一窒!
“阿墨——!”
“小侯爷的腿!快啊!”
外围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心中发冷!流了很多血!
摩洛清澈的眼瞳剧烈震动!震惊的看着废墟下的两人!
“快把苏公子扶起来!”铁面见侍卫一直磨蹭,厉喝一声!
“不行,扶不起来,苏公子没有反应。”一群衙役试了几次,大冬天的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铁面表情一怔,一时之间有些没辙,这样下去不行。
褚遂云见状,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在场的莫垣几人。“铁捕头,我来扶苏驸马。”
“禇大人有办法?”池梁也略有吃惊的看着凤邪,转头看向褚遂云。
褚遂云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垂首将凤邪扶起,低微的声音在昏迷的凤邪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凤邪原本僵直不肯挪动的臂弯被他轻易的扶住。
“快来帮忙!”褚遂云喊了一声,铁面赶紧上前,轻易的将凤邪扶上来!
“阿墨!”年凌看到原本躺在凤邪身体下方的西陵墨,左腿淹没在砖石中,四周弥漫一股血腥气,她精致的面容此刻苍白,血色尽褪。
“快把石头搬开!”
还不等铁面开口,原本站在附近的人已经去搬石块,齐·墨拿过一件大髦将阿墨裹住,手都在发抖。
褚遂云没开口,只看着被安置在一旁的苏家傻儿子,心中百味杂尘。
他只说了一句,我们会救公主……他才肯放手。
“太医!太医快来看看!”池梁拽住一名老头子赶紧推到面前!
齐·墨却挡住了太医要把脉的手,池梁正要大骂,齐·墨冷道:“刘医正来没来?”
“在这里!在这里!”刘医正老远招手,人太多,他背着药箱一阵气喘吁吁,赶紧上前把脉,眉头紧皱成一团,担忧的看着西陵墨被压在废墟中腿。“必须尽快挖出来!不然这腿怕是……”
齐·墨脸色煞白如鬼!
&bp;&bp;&bp;&bp;“黑燕!”他一声厉喝!“扶住你们主子!”
一身黑衣的黑燕出现!
齐·墨看着压眼前的半堵墙,立刻跟在衙役的身后清理!
“我来!”莫垣走到倒塌的墙壁旁,与齐·墨、护国公府数名暗卫,以及威远侯府的人一齐发力击向那压住阿墨的石壁!
“轰!”一声巨响!
黑燕利落的飞速将自己的主子抱起!
“好了!好了!”
“出来了!”
“刘医正!刘医正!”
一时之间手忙脚乱!西陵墨与凤邪迅速被送上早已候在外面的马车!
只不过,一个是前往皇宫,一个送往苏府。
苏维一听说锦云楼失火,锦宁侯被困,早已是吓得不行,手中的所有事利索抛开,只是赶到时,西陵墨已经被送到宫中!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打听锦宁侯如何了,结果被人告知他儿子已经送回了苏府,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风管家打听清楚,苏维飞速赶回府!
苏府。
“池府与护国公府各送来了四名大夫,正在外面!”
“再去换一盆温水过来!”
“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快去抓药!其他的人在外面熬药,熬好了就端过来!”
“快点!去宫外打听一下锦宁侯情况怎么样了!”
苏府外院人仰马翻,来回端盆子、熬药的、送衣服的,还有正商量对策的大夫,乱成一团!
苏维眉头皱成川字,负手不停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去床边看看还没醒的凤邪!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苏维见大夫出来,赶紧走上去询问。
大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贵公子身上多处骨折,我已经接好了,恢复还需要一段日子,不过贵公子身体底子不错,倒也不至于致命,好好养着便可,只是……”
苏维心中一紧!“有什么危险?”
“那倒不是,他的背部烧伤十分严重,幸好如今是冬日,但室内温度不宜过高,苏老家主多注意便无碍。”
老大夫心中感叹,他瞧着也十分震惊,且不说浑身多处被砸伤的骨折,这位傻公子生生忍着,就是背部的烧伤亦是令人触目惊心,他竟然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护着锦宁侯!
烈火烧灼的剧痛加之断骨之痛,他竟是一声不吭。
苏维心中的石头落地。“多谢大夫。”
“我再开两副药方,每日给苏公子外敷内服即可。”大夫说着,苏维亲自送过去,听着大夫说病中注意事项,他一一让人记下,这才开口道:“不知锦宁侯如何?”
老大夫叹气。“我之前听刘老医正谈及,锦宁侯其他的倒也无碍,只是左腿被压得过久,失血过多怕是不好,具体情况尚不是很清楚。”
苏维点头,送走了几位大夫,沉思不语。
不知宫中如今如何了。
皇宫,凤仪殿。
一番手忙脚乱的忙碌过后,刘医正与一群御医院的医正正商量如何诊治。
一群老大夫争得几乎面红耳赤,接连推翻数个方案,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这腿怕是不好……”
“巨石压得太久了……”
“不仅仅是左腿,右腿也失血过多,双腿皆是伤筋动骨,岂能用这法子!”
“不是粉碎性骨折便有可能,二十年前靳家的那个跛腿的儿子不也是好了?”
若不是顾忌这是皇后的地方,怕是一群老头要打起来。
“吵什么吵!”西陵殇从殿内出来,听到这声音,一声厉喝!“阿墨的双腿有没有办法恢复正常?”
刘医正须发皆白,此时却是脸布阴霾。“陛下,下官等有一个方案可实行,但是有风险……”
&bp;&bp;&bp;&bp;“几成风险?”
“只有两成成功率。”刘医正话音一落,西陵殇抄起条案上的册子摔到地上!脸色铁青!
“两成!你们都是干什么的!还有脸说!”两成!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刘医正毕竟在御医院干了几十年,从前朝到如今,见过的场面多,他微微垂眉,声音沉缓。“不瞒陛下,殿……小侯爷的腿伤了筋骨,若是不试一试,怕是永远……站不起来……”
西陵殇良久不言,在场的太医们也不敢催促,皆屏气凝神不敢吭声。
帷帘内传来一阵阵的轻轻啜泣声,西陵殇长叹一口气。
“如果失败会如何?”
“小侯爷再无站起的机会。”刘医正不顾皇帝暴起的青筋,声音依旧平缓。“臣等会拼尽全力而为,不过此事也需要小侯爷配合……”
西陵殇没有再说什么,只点头同意,无论如何,有一丝希望总比终生在轮椅上坐着好,何况阿墨这性子若是知道会这样……他不敢想象。
刘医正看了一眼帘子,心中暗叹,治疗的痛楚怕是也不容易忍受,但是他知道,墨公主不会喊一声痛,她年幼时就曾经摔断过手臂,怕被皇后知晓她淘气,硬是一声不吭的扛着,一直到婢女发现她手臂肿的吓人,叫他来诊断时,他都被吓的不轻!
骨头断了,就是平常成年男子都是哭爹喊娘的,她偏偏和没事人一样。
这次昏迷之中也没有喊一声痛,只说过一次,一个名字。
想起这件事,刘医正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道苏家的那个傻儿子如何?
谁都不看好公主与苏家的婚事,但这种事,局外人知道什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凤邪醒来时,苏府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锦云楼着火之事京畿衙门调查出来,却发现是厨房烧火的跑出去,厨房的人扑火不当,导致火势蔓延。
这样的意外事件每年在各大酒楼时有发生,只是没有锦云楼严重。
也许是因为那小和尚一天到晚念叨,锦云楼掌柜是个老手,虽然不信却暗中担忧是仇家找茬,因此有所防范,加之阿墨又扔出了不少人。
这次死伤了二十一人,其中有十七名皆是厨房中来不及逃跑的人,另有四名内堂的客人,护国公府出面抚恤,目前局势基本被控制。
凤邪躺在床上听着暗卫的禀报,没有开口。
一切都与前生不一样了。
前生死伤有上百人,又烧死了酋兹的储君,事情闹得四国皆知。
这一世,都变了,只是他的墨儿……
凤邪机械的转头,浑身剧痛,尤其是背部火烧火燎的痛楚。
“墨儿如何了?”
锦夜目光一闪。“太子妃无碍。”
凤邪细长的眼尾挑起,带着三分阴鸷。“既如此,为何太子妃没有回来?”
他很了解墨儿!她若是无事不会一直呆在宫中!他想起墨儿在昏迷前状态就不对!他很害怕她出事!可是若墨儿无事,怎么会失去意识!
她当时对他说:凤邪,我睡一会儿……
凤邪心中一寒,冷彻入骨!
锦夜沉声道:“太子妃伤了双腿,宫中的太医说怕是……怕是……要坐一辈子轮椅。”
凤邪脸色猝变!
&bp;&bp;&bp;&bp;上元节随着飘扬的雪花姗姗来迟,京都将有五日解除宵禁,但因为离锦云楼火灾之事不过数日,街上巡城守卫增加了一倍。
夜晚时分,空气中都飘散着香甜的元宵气息,文人饮酒赋诗,百姓看灯猜灯谜,吃元宵。
宫中正忙碌着祭祀,宫殿灯火通明。
“快看,前面的就是小侯爷前几日设计的灯阵。”
“不知道小侯爷的腿怎么样了?”
“宫中的太医这么多,一定会没事的。”
四周的百姓指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彩灯,跃跃欲试。
各式各样的彩灯如九曲万壑,里面不同方位皆有守灯人调换灯笼的位置,来来回回的在灯阵中绕圈的百姓超过一个时辰实在走不出的,便可让守灯的人直接拉开一条线出去,但破阵的路口只有一个。
摩洛走出曲折回环的彩灯阵时,外面发出一连串的欢呼声。
“这个小和尚最快走出来的!”
“这只火凤灯笼拿去!”守在灯阵外的一名青衣书生取来一盏灯笼递给摩洛。
“多谢施主。”摩洛微笑接过,毕竟是孩子,眉宇间掠过一丝欣喜,提着灯笼快速跑走了。
灯阵中陆陆续续又有锲而不舍的文人们走出来,忍不住赞叹,因为这灯笼阵毕竟是娱乐性的,并未有很深的讲究,但构思十分巧妙,即使全走遍了,再回去走一趟还是会有许多新发现,尤其是四周的灯笼还不重样。
往年并不是没有,只是走过一趟后再回去就认得路了,这个灯阵却变化万千,十分新奇,在每个路口还有灯谜提示。
褚遂云走出来时,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学子,就想看看自己的偶像能不能出来。
“又一个出来了!出来了!”外面守着的人高喊起来,看到褚遂云时似乎也没有意外。
“咦?之前还有人比禇大人出来的更快?”四周有学子出声询问。
“当然有!一个眉心有红痣小和尚!大约两刻钟前走的,那盏火凤灯笼被他提走了。”
“第二名,青鸟灯笼。”守阵的掌柜将灯笼递给褚遂云,褚遂云提过来,倒也没说什么。
那个从酋兹来的小和尚倒是有几分能耐,从酋兹一个人当行脚僧走到西陵,不是一般孩子能办到的。
“禇大人,这青鸟灯笼可是送给嫂夫人?”
“是啊!听闻大人自从陵南水灾之后十分得圣上青睐,还是圣上赐的婚!”妻子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的表妹。
褚遂云淡笑不语,他走出拥挤的彩灯区,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妇正领着两名丫鬟,几位小厮在一个画糖人的小铺子外张望。
因为人围的很多,她们一时之间也不好挤过去。
“夫君。”那少妇正站在外侧,看到褚遂云,露出欣喜之色。
“褚夫人。”褚遂云身后的书生们见状,上前问好。
“你怎么到了这里?不是去看杂耍了吗?”褚遂云朝糖人铺子看去,不少孩子正揪着父母的衣摆,眼巴巴瞧着,还有一些家仆打扮的小厮与丫鬟给自家的小姐少爷买糖人。
“那边人太多了。”少妇笑道。
褚遂云随口应着,目光却看到距糖人铺子不远,一名黑衣男子推着轮椅停在巷口,彩灯辉映间,轮椅上的雪衣少年眉宇淡润,微白的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她身边,背着竹篓的小和尚正提着火凤的灯笼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来,璀璨的灯光都不及她三分颜色。
是她。
&bp;&bp;&bp;&bp;褚遂云微微吃惊,未曾想她出宫了。
“夫君?”褚夫人正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灯火阑珊中的锦衣少年,眸底浮现一丝惊艳,一时怔愣。
“那是……锦宁侯?”周围立刻有书生开口,语气中颇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听说经过锦云楼之事,锦宁侯的腿似乎……”话说一半即被身后的人拽了拽,所有的视线皆停留在西陵墨的膝上,膝盖随意盖了雪色暗纹的薄毯,灯光下,少年如玉。
即使原本看不惯她的贫民学子,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平常人遇到这种事如何承受?她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只是那双昔日润白如玉的修长手腕,此刻从广袖下伸出,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之色,纤细修长。
“平日里锦宁侯每次出门几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今……”
“你知道什么?”
“你看看四周。”
褚遂云听着身后书生的谈论,目光侧转,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以那少年为中心,旁边的灯笼摊、糖人铺子,还有不远处的酒楼外,以及汤圆甜点铺子外显然不少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这些店铺之中的人都奇异的比其他地方多数倍,但不知出于何故,却没有人上前。
“这是……”
怎么回事?
褚遂云正要上前,旁边灯笼摊后一下子窜出一名丫鬟打扮的俏丽少女,阻拦了他。“你干什么?”
褚遂云有些莫名其妙,身旁立刻有人帮他解决了疑问。
“听铁捕头说过,小侯爷这几日腿伤未好,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但是老护国公说怕小侯爷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心绪不好,反倒不利于病情,因此就让侍卫推她出来散散心。”
“之前锦云楼之中不少人被小侯爷救出来,这些人一直在散布这个消息,不许旁人围上去。”
“什么旁人?禇大人当初与小侯爷一起去陵南赈灾,熟人上前说说话又当如何?”有拍褚遂云大腿的人反驳道。
“禇大人?就是那个老是看不起小侯爷的什么礼部侍郎?”立刻有几名锦衣公子哥摇着纸扇出来,上上下下打量褚遂云。“一个小小的侍郎也敢在这里叫嚣?如果不是小侯爷,你能从陵南回来?也不瞧瞧当初多少人死在陵南?”
“你……”
“哎!哎哎!”
一群人还在争吵,褚遂云已经排众而出,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在硬生生空出的一块地方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旁边四大姑五大姨的全都扭过头来看他。
西陵墨正与摩洛说话,注意到褚遂云,抬眸看了过来。
“禇大人大忙人怎有空出来看灯?”西陵墨的嗓音因长期吃药,低越中带着淡淡的喑哑,眸若琉璃。
“如此热闹,小侯爷不也出来了?动静还是如此大。”他瞥了一眼四周,哼了一声。
西陵墨好笑,正要说什么,目光触及他身边做妇人打扮的少女,轻笑道:“想必这位美丽的夫人就是禇大人在任上都念念不忘的表妹?”
那少妇面颊飞红,只敢迅速扫了一眼眼前这位俊秀如玉的少年。“小妇见过锦宁侯。”
“褚夫人不必多礼。”
“小妇多谢小侯爷昔日美言。”说到底,她能够以贫寒的身份和表哥在一起,不必受到褚老夫人和族中其他人的冷眼,多亏了皇上赐婚。
而这次赐婚,以她夫君这样古板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亲自要求,还是当日陛下不知如何赏赐她夫君时,朝堂之上,小侯爷随口提及她,她才能安心进门,还是当今圣上赐婚,身份不可与当初同日而语,她心中十分感激。
&bp;&bp;&bp;&bp;“我不过是顺着当日某个朝堂之人涨红脸也不敢说的人心意罢了。”西陵墨将手中灯笼递给一侧的侍卫,她身后的男子推着她去看不远处的杂耍。
褚遂云脸色涨紫发红,但在彩色灯光下反倒看不大清晰。
心中叹气,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一直是希望能够娶他表妹,当日也却有此意,如今倒也好。
他还记得当日,皇上问他想要什么时,他本想义正言辞的拒绝,冷不防她就窜了出来。
“禇大人老大不小了,又长得如此关公脸,身侧三丈之内雌蟑螂皆退避三舍,只听闻他家乡之中有一如花似玉的表妹等他,也不知他烧了哪辈子高香?”
于是,皇上就赐婚了。
她真的很敏锐,敏锐察觉到每一丝细节,也清楚的知道他家中之事。
“主子,那边有酋兹的杂耍班子,还有吐火的……”
身侧的侍卫并未多看一眼褚遂云,西陵墨咳嗽了两声,脸色微微苍白,精神却还不错。
她将摩洛牵到身边,看了一眼褚遂云与褚夫人。“两位也要去看看?”
褚遂云神色复杂,看着她苍白羸弱的五官,他已听说,她幼年便有宿疾,此次又伤了根本,又因失血过多,导致数病齐发,但见她眸光粲然,视线已经转过去,点了点头。“我们原本也打算去看看。”
西陵墨没再开口,她身后一名黑皮肤的高挑鬼奴女子,细心的将她狐裘后宽大滚绒兜帽替她戴好。“公子,又开始下雪了。”
她的西陵语说的还不是很流利,有些撇脚,惹来周围人的视线,却不敢多说什么。
西陵墨淡淡点头,身后的侍卫推着轮椅朝杂耍的地方走。
“摩洛,我听闻你们国家冬日还有人耍蛇可是真的?”她眸色微垂,也不知想到什么。
摩洛点头。“有专门训练的艺人,只是此事有违自然之道,我佛并不提倡,阿弥陀佛。”
西陵墨好笑,摸了摸小和尚光溜溜的脑门。“我听说了你师父之事,听闻还是慧觉大师的师父。”
“是的,慧觉师兄早摩洛入门,师兄曾和师父提及您。”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没再继续,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脚背上。
“慧觉大师……”西陵墨搭在椅靠的手微微曲起。
她想起曾经问慧觉大师,凤邪是谁。
大师说是她的有缘人。
那时候她还没有放在心上,只当那老秃驴又说胡话,但是没曾想,最后苏苏就是凤邪。
凤邪……
她的记忆倏然回到锦云楼倒塌的那一刻。
“咳咳!咳咳咳咳!”西陵墨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手背紧抓椅靠,纤细的青色血管绷起,脸色苍白!
“主子!”卡娅一顿,赶紧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西陵墨,将系在腰间的水壶打开递过去。
西陵墨喝了几口水勉强不再咳嗽,气息却是紊乱,没有再说话。
小和尚十分自责,又盯着自己的脚尖。
西陵墨微哑的嗓音好笑。“你那双鞋子都要露出脚趾了,明日我让卡娅再送过来一双。”
小和尚一时没回过神。“不用!不用!小僧的鞋子没有露脚趾头。”
耳边传来西陵墨的低笑声,他一时窘的小脸涨红,险些撞上褚遂云。
&bp;&bp;&bp;&bp;西陵墨到来时,四周的人很自然的避开一条路,暗影很容易就将阿墨推了进去,杂耍班子正在大变活人,戏法刚刚完,就有人喊着要看吐火,西陵墨没说话。
火舌窜起,眼前一片赤红,西陵墨指骨发青。
凤邪。
“墨儿!”
他就这么不要命的扑过来!
她看着头顶上断裂的房梁砸到他的背上,燃烧的烈焰烧灼,她甚至闻到皮肉焦烂的气味,他被砸中时唇角溢出的血腥,整个身体都因为背部燃烧而止不住发抖,却在一遍遍安慰她没事。
以至于她都忽略了那墙壁倒塌,砸中她双腿时的剧痛!
“别怕,墨儿……我没事……”
“墨儿……你死了,我就去陪你……”
西陵墨眼前一片迷蒙,唇畔有血腥气弥漫。
当时,她看着他唇边滴落的血迹落到唇上,她知道,当时一定是腿太痛了,以至于眼泪都不争气的往外涌。
小时候,她被推到水池中差点淹死,自己紧抓荷梗爬起来,没哭过一声。
小时候,她从墙上摔下来摔掉了手臂,看着伤口肿成乌紫色的馒头,她也没哭过。
母后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哭,因为那些恨你的人会很高兴,爱你的人会伤心。
但是那个时候,她想忍住却忍不住。
杂耍班子因为多了一个特殊的看客,四周的人围的水泄不通,生意好了不少,耍了一个又一个。
西陵墨不想再看,暗影推着她离开。
“去苏府。”她突然开口。
暗影一顿,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段日子因为治疗腿伤,每日隔几个时辰就要针灸,御医院里一群大夫轮值都熬不住,何况公主?
那药更是没完没了,难怪之前刘医正一直摇头不说话。
每次针灸虽然殿内静悄悄的,但完成后他们几人进去时,公子整个人好似从水中捞出来,不过几日,平日的衣服穿着空空荡荡。
凤邪因为浑身多处骨折,这几日根本无法移动,苏维担心他去找阿墨,警告他,若是骨折后再造成二次伤害,他若是残疾,想想后果。
他的后背烧伤一开始最为可怕,但毕竟是皮外伤,反而好的快,但是骨头断裂没有一两月想恢复显然不可能。
因是上元节,府中灯火通明。
暗影直接提起轮椅没经过大门,直接入府!
暗处的暗卫刚欲出现,看到来人又悄无声息的隐没。
青攸院内还有灯火,暗影小心推开房门,将阿墨连带轮椅抬到室内,这才悄无声息离开。
房门打开的刹那锦夜就发觉来人,目光在触及那轮椅上的少年,心中一骇!
果然是公主!
关键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是锦宁侯重伤!
他没说什么,悄然退出去。
房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凤邪正坐在条案坐垫上翻阅兵法。
若是仔细看便能发觉他蓝色的眼眸没有焦距,手拿着书卷,许久都不曾翻页,听到外面的动静,因为暗处的暗卫没有阻拦,他也没有注意。
青攸院原先伺候的下人,以及苏维到来,暗卫都不会阻拦。
“这里不用伺候,下去吧。”
凤邪只着白色的亵衣,背部与左臂因为骨折,挺得很直,青丝随意散开,披到肩头,棱唇冷薄,没有一丝表情。
但是那轻细的声音并没有停下,他有几分烦躁,细长的眼眸掠过一道阴鸷!
抄起案上的砚台笔直砸向来人!
“滚出去!”
&bp;&bp;&bp;&bp;然而,砸出去的砚台许久没有动静传来。
轱辘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十分平缓,轮椅已经停在他坐着的条案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砚台放到原处。
凤邪看着这只手,苍白修长,指骨清晰,手背青色的血管随着食指曲起隐约可见。
水蓝的眸子蒙一层迷离的雾岚,他没有抬头,在那只手放下砚台正要收回时紧紧握住。“墨儿……”
“呆子,若是我没有接住,岂非要被你砸中头?”她的嗓音喑哑中透了丝笑。
刚进来迎面就飞来一个砚台,幸亏是自己,若是旁人怕是要倒霉。
“墨儿。”凤邪几步跨过条案,站到阿墨面前,弯腰,手臂从她膝盖下穿过,容不得她拒绝,小心的将她抱入怀里。
“哎,你……”西陵墨还没发话,人已经离了轮椅。
凤邪搂住她的腰肢,埋首在她颈边,嗓音低哑闷笑。以后要抱墨儿,她跑都跑不掉。
西陵墨干瞪眼。
“墨儿,我想你了。”他害怕她会受不了如今的打击。
“我稍后还要回宫,呆不了很长时间。”西陵墨捉住他往自己衣襟中探的手,轻轻叹气。
“嗯……”凤邪含糊的应了一声,殷唇轻贴她颈间柔嫩的动脉,细细摩挲。
他已经知道御医院中的大夫每隔三个时辰,不间断地给阿墨的腿施针。
“墨儿,我昏迷了三日才醒,可不可以不算那三日的饭量?我以后每餐吃三碗饭好不好?”凤邪收紧手臂,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她身量变纤细了,心口一窒,难掩心疼,这才几日?
西陵墨微微一怔,尚未明白过来。“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每餐吃两碗饭,一个月后,他们就要孩子。
她低笑,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眸睫掀起,如蝴蝶煽动翅膀,埋在他胸口不语,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每顿吃三碗饭。”
凤邪轻含她的下唇,亲昵的咬了一口。“答应了,不许反悔。”还有十三日。
不知为何,他很害怕,害怕她的腿好不了,害怕她会走,害怕她会不要他……
锦云楼这件事之后,他隐隐觉得自己被皇后算计了,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而凤寰那边更是如此!
皇后设计了他,但是计划却超过了预料,搭上了阿墨的双腿……
“墨儿……会一直在苏苏身边是不是?”
“呆子,你娶了一个不能走路的妻子,会有人笑你。”西陵墨漆黑的瞳孔如深渊,嗓音飘渺。
“不……我只要墨儿一个人……”
西陵墨没有说话,一个双腿有残疾的人是不能成为太子妃的,也会变成凤邪的拖累。
她很清楚。
很少有人知道她是恪静公主,凤弘烈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她此刻已经回了苏府,那么夜卫的人一定会发觉不对。
凤弘烈迟早会知道。
她不想她和凤邪走到最后劳燕分飞互相怨恨。
“凤邪……”
“别说话好不好,墨儿?”凤邪抱紧她,好似要嵌入血肉之中。
他不想放手!他不会让任何人分开他们!
&bp;&bp;&bp;&bp;就算是齐晴!就算是凤弘烈!他们都别想!
西陵墨环住他的腰,冰凉的手微微张开,害怕会触到他后背的伤口。“还疼吗?”
当时燃烧的木梁砸上来,本来这些痛该是她受的。
“不疼,一点也不疼,只有这里疼……”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墨儿,这里疼……”
“阿墨吹吹?”西陵墨溢出一丝笑意,改为环住他的脖子,脸颊靠在他颈边。“呆子,你快好了……”
凤邪一窒。
西陵墨感觉他抖了一下,眉睫微垂,掩去眸底的复杂。
房内的灯火柔和,西陵墨眼皮子愈发沉重,许久都不曾好好睡一觉了。
每次施针刺激腿部经脉,她都好似再受成百上千次的骨断筋裂之痛,她害怕自己喊出声会让爱自己的人痛苦,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主子,宫中有人来接……锦宁侯。”锦夜的声音在如何称呼之间,停顿了片刻。
凤邪紧了紧臂弯的大髦,棱唇轻轻贴着阿墨的眉眼,闻言,眉头都没抬一下。
阿墨睡着了。
锦夜静静的站在阴影中,没有再多说什么。
过了片刻,室内烛火跳跃了一下。凤邪细长的眼眸冰冷的看着他。
“太子妃担忧锦宁侯伤势,一直住在宫中,并未出宫,你听清楚了吗?”
锦夜一窒,室内的气息凝固,杀意弥漫。
良久之后。
“……是。”
凤邪嗓音冷鸷。“若是凤弘烈知道太子妃重伤……跟着本宫身边的所有人都去陪东昌侯府的人罢。”
锦夜指骨发冷,低应了一声,不敢再开口。
今夜此处只有三人在暗处,知道锦宁侯就是太子妃,太子如此说根本就是连坐,若是他们三人泄露消息,整个在西陵的夜卫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太子远非陛下所言的好控制!而且,他武艺也远非外界所言只会皮毛!竟然会摄魂术!这种阴邪妖异的邪术!
前几日东昌侯府派来西陵的所有暗卫都被灭口!
西陵墨的伤势需要每日不间断的施针活血,因此不能在外久待。
刘医正在帘外转悠了两圈,殿内开始传唤。
“都出去吧,御医施针时不能有任何打扰。”齐晴看了一眼站在帘外的凤邪,淡淡吩咐。
没想到阿墨会回去苏府,她可知,如今的身份去苏府等于告诉凤弘烈,她是恪静公主?
凤邪沉着脸坐在外殿,目光紧盯着垂下的帷帘。
殿内没有一丝声响发出,他却觉得揪心般难以忍受。
“听说阿墨救了摩洛。”齐晴这几日娇颜褪色,阿墨受伤的消息对她的打击不小。
凤邪目光冷凝。“那又如何?”
“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收服四国的凤太子,会不知本宫何意?”齐晴再不想试探了,她已经通过锦云楼之事确定了!
凤邪就是前生的凤邪!
为何苏府的会平白多出一个傻儿子?
因为凤邪和她一样!是前世之人!
锦云楼之事发生,她有意以阿墨试探,既可以救了摩洛,又能探出凤邪是否提前知晓锦云楼失火之事!
阿墨出事时,没有人说是锦云楼失火,即使是何公公在禀告情况时也没有说清楚,凤邪却是脸色大变,知道会发生何事!当时她就确定了!
可是……
“娘娘,你可满意了?搭上阿墨一条命,你是否才开心?”凤邪眸光阴森,语气森凉!
&bp;&bp;&bp;&bp;她竟敢利用阿墨来试探他!若是当时自己没有去锦云楼,阿墨就可能葬身火海!他光想想就浑身冰冷!
齐晴脸色惨白,殿内所有人都被打发出去,她的声音接近嘶哑。“你以为本宫若是知道会让阿墨去?”
“你当然不知道!”凤邪目光阴鸷,眼底一片冰冷!“阿墨本就不在你控制之内!你别忘了,阿墨本来是没有出生的!你试过多少次,哪一次阿墨会按照原先设计的轨迹遵守?!你想所有的事按照自己的设计走!但是阿墨不是你!你凭什么干预?!”
阿墨是所有的变数根本!因为阿墨是不受规则拘束的,她本来就在前生没有出生!摩洛说他是天命之人却不是改命之人!
因为改命之人是阿墨!
她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可是齐晴不该拿她去赌!
“皇后娘娘,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人!妄想干预历史进程想不付出代价?”他知道锦云楼会失火,他知道!但是他凭什么干涉?他更不会拿自己在乎之人的命去换!
别的命是命,他的阿墨就不是吗?!
齐晴浑身发抖,没有开口,她想想刚开始阿墨被送回宫时的模样,自己都快死去半条命!
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派了暗卫和齐·墨,让池梁也跟着,池梁身边更有一批威远侯府的人,但是没有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
“你果然和本宫一样!”齐晴凤眸陡然变厉!“本宫可不会忘记是谁倾覆了西陵!如今还妄想娶本宫的女儿?凤邪,你也太可笑了!”
前生的凤邪的确没有成亲,但是东宫之中可当真是比凤弘烈后宫三千人数还多!
“我不是凤弘烈,也不会是西陵殇!”凤邪嗓音冰冷!
“你当然不是!”齐晴冷笑!“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凤弘烈独宠你母亲,却不是只爱她一人!他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本宫与你母亲唯一的区别就是多活一世,所有害本宫之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你以为若本宫是蓝雅还能活到现在?”
“阿墨也不是我母妃!更不是娘娘你!”要他放手?绝无可能!
“所以呢?”齐晴语气幽冷。“所以你觉得你有别的女人,以阿墨的本事也不会出事?还是你觉得你护得住?”
凤邪细长的眼眸冰寒如霜!
齐晴缓缓起身,看着凤邪的眼神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淡。“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什么都想要,江山美人,左拥右抱……还以此为荣……”
“但可惜,阿墨不是生存在后宫的娇花!凤邪,本宫告诉你,阿墨有足够与你匹敌的能力!”
阿墨可以在荆棘丛生的戈壁茁壮成长,却会在金碧辉煌的宫廷枯萎夭折!
凤弘烈自以为是,根本不知道,陛下从未将阿墨当做公主培养!
到了如今还隐瞒锦宁侯就是阿墨的原因……
曾经她不懂,如今却是看清了。
“娘娘想说什么?”凤邪一阵难以遏制的烦躁!
“本宫想告诉你,你迟早会是第二个莫垣!”
&bp;&bp;&bp;&bp;“我永远不会是莫垣!”凤邪目光阴鸷森冷!
他一想起莫垣就难以遏制心底那弥漫的恐慌!阿墨差一点点就会是会莫垣的妻子!
只差一点点,自从莫垣有了上官燕,阿墨再也不愿回头看一眼,曾经他一看到这场景就一阵欣喜,但是他若和莫垣一样,那情形让他一阵心底发寒!
“凤邪,你知道本宫当初为何同意你和阿墨的婚事?因为阿墨的守宫砂当时不见了!”齐晴想起这件事便一阵怒意!“但是,就在前几日,阿墨被重伤送回宫,本宫又在阿墨的手臂上看到了!”
“莫垣与上官燕未成婚就做出那等下作之事!阿墨自幼被我影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她会喜欢放心去喜欢痴傻的苏佑,甚至纵容苏佑……”
齐晴看着凤邪变幻的脸色,眸色不变。
“连本宫都能察觉到你的心智不坚,凤邪,你以为阿墨会察觉不到?”凤邪本就不是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他是经历两世勾心斗角,饱尝人世艰辛之人!也许曾经在某个时期心底早已不纯粹!
甚至前生,他可能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他的确恶名在外,却不可能真的一个女人也没有碰!
就如同她和陛下,她知道陛下如今只爱自己一人,可陛下曾经不属于她,甚至曾经心爱的女人也不是她!如今也不会只有她一人!
她不想她的女儿再重复自己的命运,她没有办法,有一个家族需要她,有一个孩子需要她保护,她只能这么做,只能在深宫争宠,角逐到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阿墨却不一样!
待他日,她和陛下一走,护国公府有齐·墨,阿墨再无牵挂!她可以一展所长!
凤邪面朝寒冰,不发一语。
他察觉到阿墨在刻意回避他……
他害怕阿墨会因为腿伤而离开他,他害怕自己恢复了,她就会走!
“凤邪,阿墨不会将自己交给一个将来会有其他女人的男人……”齐晴的目光注视着帷帘,没有再继续下去。
沙漏细沙流淌,时间已过去不短了。
“娘娘……”白澜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走出来。“好了。”
齐晴尚未说话,凤邪已一个箭步进入内殿!
刘医正正在收拾药箱和银针,药童正拿着白巾子给他擦汗。
阿墨安静的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鬓发尽被汗湿,气息促乱,黑色的眸子如浸水琉璃珠,仿若从水中捞出来,露出锦被的手白的近乎透明,脆弱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消失。
凤目看到凤邪进来,唇边含了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齐晴心中一酸,脸转到一边,不敢开口,害怕一开口就带哭腔。
“墨儿……”凤邪不敢抱她,他害怕一抱她,她就要永远离开他!
脸埋在她的颈边,滚烫的眼泪渗入她的衣襟,他真的很害怕……他不是要故意含糊其辞,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前生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不是心智不坚,他害怕自己曾经做过对不起墨儿的事。
&bp;&bp;&bp;&bp;西陵墨说不出话,漆黑如墨的瞳仁覆盖迷蒙的水雾,颈边滚烫的眼泪似乎烫到她。
“凤……”她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伸手想安慰他,却没有力气。
“别说话,娘子……别说话。”凤邪轻轻摩挲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庞,棱唇轻吻,一点点润去她唇角苍白。“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食指点中她的睡穴,西陵墨缓缓阖上了眸子。
凤邪哽咽的几乎难以出声。
他真的很难受,昔日活泼好动的墨儿如今却变成这样!
他宁愿每日要承受痛苦的人是他自己!
“这是新的药方,每日喂三次。”刘医正顿了顿,拿出新写的药方递给一旁的白澜。“另外,那盒药膏也要每日擦,之前的药每日睡前喝一次便可。”
齐晴点了点头,走出内殿,这才开口道:“阿墨的腿什么时候有起色?”
“熬过了这半月,以后隔三五日施针一次便可,另外切不可自行走动,可以让人推着四处走走散散心,不要操之过急。”刘医正将药箱递给药童示意他先出去,这才环顾四周,叹了一口气。
“公主十分配合,施针过程中一句话都未曾开口,下官瞧着她脸色都白的吓人,就怕她一下子厥过去,好在她忍了下来。”
齐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医正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公主如此,成功率也相对高一些,娘娘不必担心。”
因为过程太痛苦,所以很多人无法坚持下来,或者中途施针出现意外,导致失败率大增,如今……他叹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就怕公主坚持了下去,身体也支撑不住。
意志坚定也需要健康的身体支撑才行。
“阿墨的病情,还需要注意什么?”
“公主意志坚定,但是这阵子虚耗过剧,需要好好补补,臣听说公主胃口不好……”这般病痛,胃口好的起来才奇怪,何况每日吃药比吃饭更多……他也清楚情况,但是这样下去不行。
“我要带阿墨回府。”凤邪不知何时出来了。
“驸马,这……公主的病情……”
“你们每日到府中便可,以为我看病为由……”凤邪冷淡的打断了刘医正的话。
刘医正的目光一触及凤邪阴冷的眸子,心中一寒!
齐晴冷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理由觉得苏府比宫中更好?”
“皇后娘娘,你有办法让阿墨吃下东西?”
“你有办法?”
对于齐晴的话,凤邪没有说话,唇边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有办法。”
阿墨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
齐晴不再开口。
刘医正默默的退出去,他知道,皇后娘娘同意了。
其实,很多病人不是病魔打倒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先行绝望,自己折腾自己。
公主意志坚韧,但是她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身体会先扛不住,病情就会延长。
其实,他很好奇,这位驸马有什么办法?
苏府。
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西陵城覆盖在一片雪白的世界中。
空气冷冽,苏府的院子中,大雪压青松,雪花扑簌簌落下,苍青色的松针如洗,干净清亮。
落雪亭中,素色帘子垂下隔绝外面冷意,却没有隔绝雪色景致,亭子中红泥炉中沸水冒着热气,旁边放置两尊青鹤落地炭炉。
石桌上摆放着棋子,西陵墨落下一子,等着凤邪下子,凤邪支颐,蓝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阿墨,压根儿忘记了还要下棋。
&bp;&bp;&bp;&bp;阿墨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动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自己傻笑,没好气的拿起短箫敲了他脑门一下。
“呆子!”
“娘子,好看喔。”他歪首,蓝眸清澈又痴迷,捧颊专注的凝视她。
西陵墨曲指抵唇,颇为好笑。“看来教你下棋真是对牛弹琴。”
对识字与兵法,苏苏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但是不知为何,下棋无论怎么教就像对着一头猪教他怎么爬树。
“棋子没娘子好看!”
他前生对这种东西实在没有多少的闲情逸致,这么高雅的东西实在不适合他,世人皆说什么棋局如战场,在他看来十分可笑,难道一个高超的棋手就一定会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还是哪个将军一定要会下棋?
西陵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孺子不可教也!”
凤邪也不反驳,只凝着她笑。
“娘子,快到午膳时间了,我们回房吧?”
“卡……苏苏!”
西陵墨叫卡娅和卡尔两兄妹的声音尚未发出,凤邪就利索的将轮椅上的阿墨抱入怀中。
“驸马,走这边。”玲珑立刻上前来将大髦盖到阿墨的身上,凤邪拉了拉大髦的边沿,点了点头。
西陵墨无奈。“我可以自己过去。”
“可是苏苏喜欢抱娘子。”凤邪贴着阿墨的耳垂,轻声道。
凤邪对一旁的玲珑使个眼色。“去厨房看看。”
玲珑利索的连连点头,都没知会一声她正经的主子,一溜烟不见了。
西陵墨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玲珑变节了?
凤邪低笑,垂首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眸。“墨儿,要好好吃饭喔。”
“……”
西陵墨想起这些时日,凤邪催饭的本事,实在是……
一言难尽。
比如说。
“墨儿,尝尝这个鸡汤,汤汁很清澈的,很好喝喔。”凤邪舀了小半碗,汤匙尝了一小口,温度有点烫,轻轻吹了吹。“娘子,来……”
嘴里都是汤药的苦涩味道,西陵墨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苏苏自己吃,乖。”
“娘子不喜欢吗?”他睁大水蓝的眸子,一大口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就去捉阿墨!“墨儿,吃喔……”
等西陵墨回过神来,他嘴里所有的汤水都进了自己肚子,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抿唇默默的扒饭,再不敢让他自己吃了。
如此几番,她无论说什么,最终结果都会是到自己嘴里。
她再也不敢了。
外面的雪一直没有停,天气很冷,苏维近日又在忙着庄子上的事,平时吃饭都在青攸院。
凤邪抱着阿墨回到房中就让摆饭,玲珑高高兴兴的领着一群丫鬟婆子,一字排开的摆上各色饭食。
待所有人都离开,玲珑将筷子和汤匙备好,也和离洛悄悄退出去。
凤邪面前这几日虽有两副筷子,但是阿墨拿起筷子往往还没用上,自己就被喂饱了。
凤邪似乎爱上了吃饭这件事,高高兴兴的抱着阿墨到桌前。
今日餐色鲜艳,很有食欲。
有红枣参芷炖乳鸽、莲藕排骨汤、凤尾鱼翅,还有一些简单的撒了葱花的黄澄澄炖鸡蛋,以及两三样小菜,旁边还放着一只描金边的白瓷碗,碗中是宫中送来的金丝红枣燕窝羹。
西陵墨没有胃口也不敢说吃不下,十分识趣的去够放到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碗筷!
她现在是残疾人好吗!把碗筷放那么远!她只能干瞪眼!
偏偏所有的下人都跑没影!
&bp;&bp;&bp;&bp;凤邪手臂牢牢的环住阿墨的腰肢,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打算,对于她憋红了脸伸手去够碗筷只当没看见。
暗道玲珑果然上道。
甚合他意!
凤邪伸手盛了半碗排骨汤,凑到唇边吹温,喂给阿墨。“刘医正说喝这个恢复的快。”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接,凤邪却没有松手,湛蓝的眸子凝着她近几日稍有些血色的薄唇,灼热的好似火烧,似乎就等着她拒绝。
西陵墨眼见不对,当机立断,张口咬住汤匙!
凤邪唇畔含了一丝温溺的笑意,凑上前贴了贴她唇角。“乖。”
他慢条斯理的喂了些汤水,干脆用汤匙喂阿墨吃饭,玉筷时不时夹菜。
“知道你喜欢锦云楼的红烧鲫鱼,只是如今大雪,水里的鱼寒气重,对病情不好。”凤邪小心的剔去骨头的排骨喂给阿墨,排骨炖的酥烂,她咬了一口,眉心微舒。
因为提前喝了汤水,嘴里苦涩的药味冲淡了些,胃口还不错,听到他话,淡淡道:“小时候,师父带我和二师兄一起去南方巡诊,那里到处都是湖水,很多古镇的百姓甚至以小舟代替车马,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二师兄迷路了,是一位好心的大婶领着我们在她家吃饭,她很会做鱼……”
凤邪静静听着,将阿墨咬了一口的排骨送入自己嘴里,又为她夹了一块。
西陵墨思绪飞远,没有注意到。
“那时候,我很讨厌吃鱼,因为京都的鱼都有很重的土腥味,无论怎么做,我都不喜。但是那一次,也许是饿极了,也许是南方水乡百姓会做鱼罢,我第一次对这道菜有了新的认识……很多时候,世易时移,事情都会改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凤邪良久没有说话。
世易时移。
“公主、驸马,老家主回来了。”玲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西陵墨吃饱了,抬眸看向凤邪。“老头子还没吃饭罢?”
“墨儿,你午睡么?我陪你睡好不好?”
“……”
西陵墨只得暗中给玲珑使眼色,让她去张罗。
凤邪见阿墨吃不下了,匆匆用完膳,小心的将阿墨放回轮椅上,裹上厚重的大髦戴上,膝上盖着绒毯,带她去院子外曲折的回廊散散步。
西陵墨看着廊外飘飞的鹅毛大雪,与廊檐斗拱间点缀青绿描金的壁画交相辉映,靡丽华艳。
“新正都快过去,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了。”西陵墨伸出手,雪花斜飞,飘飘洒洒落入掌心。
凤邪看着廊外的青松。
这阵子,朝中怕是不安宁,两日前,边庭漠城传来八百里加急。
前生之事还是按照原先的轨迹悄然发生。
漠城距离京都太远,即使齐晴有心要做什么却也是鞭长莫及。
“咳咳……”
“墨儿?”凤邪听到她咳嗽,蹲下了身,伸手捧了捧她冰凉苍白的面颊。脸贴了贴。“我们进屋吧?”
“我……咳咳……不冷,只是没想到漠城到底还是遭袭,我担心我父皇……”西陵墨目光漆黑如墨,看不到底。
在去陵南之前她就发现了,她父皇的病。
&bp;&bp;&bp;&bp;本来好好养着,也许能支撑一两年,可如今……
他一直在教她,在安排他离开后的事,她怎会看不出来?可是有什么办法?
如今,她却连自身都无法自医。
凤邪连带着绒毯将阿墨抱入怀里。
在他眼里,谁都没有她重要。
宫里人仰马翻,边关加急,齐晴虽早有防范,但到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阵子接连出事,她更是焦头烂额。
漠城几近被屠城!北燕烧杀抢掠,更是一把火烧了漠城!
齐晴刚好去了一趟御医院,西陵殇接到凑报,怒火难舒!当场吐了血!
若是年轻时,定然率领千军一举荡平北燕,可如今他已是垂垂老矣!
宫里的消息被封锁,不允许外传,苏府更是被瞒的密不透风。
凤邪听到暗卫打探来的消息,压了下来,此时正是墨儿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让她徒增担心。
宫中御医依旧每日来苏府诊断,一切都井然有序,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月在大雪中不紧不慢的过去,因为下雪的缘故,阿墨的腿脚痊愈的十分缓慢,但好歹过了钱半个月,一日好几次的施针,如今每隔三五日施针一次。
目前还不能走动,凤邪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这阵子,外伤好了些,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可以拆纱布了。”凤邪仔细的给阿墨的腿换药,欣喜的将她搂入怀里。
西陵墨放下手中的书卷,朝窗外看了一眼。“今日太医似乎来得迟了些。”
凤邪正蹲身为阿墨穿戴暖靴,没有抬头,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外头雪大,许是马车耽搁了,前几日听闻有一位朝臣上朝时马蹄没裹好,马摔了,他也摔得不轻。”
“是么?”西陵墨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不安。
一直到丑时末,太医才满头大汗的匆匆过来,他身后的药童提着药箱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跑,苏维与凤邪正与他说话,老太医愁眉不展的倒豆子般说了什么,这才跟着凤邪绕过曲折的回廊走过来为西陵墨看诊。
西陵墨坐在床边,古卷早已从手中滑落,目光怔然的从窗外收回来。
虽然隔得远,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她看得懂唇语。
那个人说,皇上病危,险些没撑过去,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外守着,他奉了娘娘的命过来为小侯爷施针。
因为太忙了,一时支不出人手,这才误了时辰。
钟老太医提着药箱进来时,神色已恢复正常,见西陵墨正在窗外看书,笑道:“老臣见过小侯爷,雪天路滑,险些误了时辰。”
“无妨。”西陵墨声音淡淡的。
施针过程中,西陵墨一直没有吭声,待苏维送走了太医,凤邪过来抱她时,才发现,她浑身抖的厉害。
“墨儿?”凤邪陡然一惊,匆忙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墨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西陵墨苍白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脸埋在他的襟口。“凤邪,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太医说,半个月后就可以不用施针了,以后多养着,两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下来试试走动,不能操之过急。”凤邪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颈,低声安慰她。“墨儿,别怕……”
&bp;&bp;&bp;&bp;她是害怕,害怕她父亲会出事!
所有人都瞒着她!不想她担心,她怎么好在这时候非得要去见他,反而让他担心自己?
二月初到,持续了数月的大雪终于停了,多日不曾见过的阳光穿过云层。
琉璃瓦上积雪融水沿着屋檐滴落,犹如下雨般哗啦的水声不断。
因为是最后一次施针,刘医正又亲自来了一趟。
“这是以后的药方,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三次即可。”刘医正一一的将所有的事情皆和一旁伺候的离洛、玲珑说清楚。
凤邪默默记下,见阿墨要起身,将她扶到怀里。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指腹拭去她鬓边的薄汗,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西陵墨微微喘气,平缓了紊乱的呼吸,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刘医正。
“我父皇现在如何了?”
刘医正惊诧的看着她,下意识的朝凤邪看去,却见凤邪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与他一样的反应!
西陵墨说完一句话便有些气喘,连连咳嗽了许久才停下,嗓音喑哑。“我知道漠城……漠城被掠劫……他身体一直不好……”
凤邪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手臂护住,胡乱又心疼的吻她。“墨儿……你父皇无事,别担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这件事!西陵殇前生是在二月末三月初这个时间过世的!如今已经二月了!
刘医正一时也不知说什么,陛下已是病入膏肓,陛下毕竟老了,不比年轻时,无论什么病痛都能好得快,年轻时四方征战,如今也是积累了一身病痛!
“凤邪,我要进宫。”她阖上眸子,声音低哑。
凤邪没有办法拒绝她。“……好。”
他一直在关注西陵殇的病情,他清楚西陵殇对阿墨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阿墨行走不便,苏府准备了马车,凤邪将阿墨抱到院子中的轮椅上,玲珑与离洛在前院准备去宫中之事,凤邪便回屋去拿阿墨的毯子。
也就一错身的时间。
“墨儿,这两日化雪,天气冷……墨儿!”
院子内轮椅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阿墨的身影!锦夜与另外六名暗卫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凤邪瞳孔剧烈凝缩!一把扔下毯子,低嘶一声,猛地抓住锦夜的衣襟!“怎么回事?!阿墨呢?阿墨呢!”
锦夜穴道一解,迅速跪下!“小侯爷被陛下的人带走了。”
“凤弘烈!”凤邪目眦欲裂!一把推开锦夜,目光狂鸷森寒!“他把阿墨带去了哪里!”
“是陛下身边的末夜带走了小侯爷,陛下本来想来看殿下,却在院子中看到小侯爷,就将她带走了,具体何处,属下不知。”
末夜是夜卫首领,他带领十人在伏在暗处,又对他们的潜伏方式了如指掌,他们才会如此被动!
凤邪指骨咯吱响!“凤弘烈!”
凤邪纵身消失在青攸院之中!
末夜一向寸步不离跟着凤弘烈!他此时出现,定然是凤弘烈出现在西陵!
他不想凤弘烈知道阿墨就是锦宁侯,所有人都认为恪静公主爱慕锦宁侯!没有人知道锦宁侯并不在护国公府而是在苏府!
凤弘烈若是胆敢动阿墨一根头发,他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bp;&bp;&bp;&bp;“你就是护国公府那个老东西的孙子?”凤弘烈高踞首座,一身玄黑黑熊大氅,他靠坐在虎皮大靠椅上,悠闲的端起白瓷浮花纹茶盏轻抿一口,热气袅袅。
一双与凤邪有五分相似的细长眼尾,只是与凤邪相比,他眼角留下了岁月的刻痕,眼神锐利森凛,有一种长期高踞上位的傲慢,尤其是他对眼前这位据说“残废”了的少年有一种深深的恶感。
但是此刻,他深邃的眼睛深处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欣赏。
西陵墨余光打量四周,这是一辆华丽的马车之中,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她对面还固定着九节黄金蟠龙云纹八棱黄铜暖炉,车内的物件色泽十分辉煌,一径金黄、玄黑之色。
西陵墨一袭雪白狐裘,玉冠束发,眉眼精致,手中还抱着掐丝珐琅暖手炉,这是凤邪在去屋子拿毯子时塞给她的。
“小子,你不怕朕?”凤弘烈的目光也注意到她手中的暖手炉,她还真是没有被绑架的自觉!连暖手炉都不忘带着!
“凤老国主又非丑八怪,本宫为何怕?”西陵墨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笑道。
“你不怕朕杀了你?”凤弘烈危险的盯着她。“朕在此处杀了你,你祖父也不能把朕如何!”
“祖父?”西陵墨眉睫微掀,看了凤弘烈一眼。
“怎么?怕了?”凤弘烈冷哼一声。
西陵墨却是不语,她以为凤弘烈知道她是恪静,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
原来,凤邪没有告诉凤弘烈。
“凤老国主,您似乎忘记是从何处掳的在下。”
“哼!”凤弘烈厌恶的哼了一声!“朕听说你与朕的儿媳妇有一腿,竟敢公然出现在朕儿子的地方!你倒是有胆!”
“在下与你的公子是好友,与恪静亲如兄妹,您老非得想歪,小辈十分遗憾。”西陵墨语气凉凉。
凤弘烈被她呛得半晌没回过神。
他想歪?
“好一张利嘴!”
“过奖。”
“……”
“听说你要进宫?西陵殇那老不死的是真要死了吧?”他说此话,叹了一口气。“你既然进宫,怎不见你那个被他当成宝贝的女儿出面?”
西陵墨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无论是如何巧言令色,最好离朕的儿子远一点!”凤弘烈陡然提高声音!
“你说什么?”
“小子,别以为西陵殇那点心思朕看不出来!朕与他打交道六十多年!他臀一翘,朕就知道他往哪里蹲坑!”凤弘烈目光犀利如鹰隼!“你迟早会是凤邪的敌人!朕与西陵老鬼这辈子没分出胜负,朕的儿子与你势必要分出高低!西陵与凤寰,只能存一!你给我记住了!”
“有没有人说您老很自作多情?”西陵墨瞥了他一眼,知不知道她是女的?
凤弘烈脸色变的很奇怪,古怪的盯着眼前这秀色可餐,可男可女,雌雄难辨的少年,难怪把他儿媳妇迷住了。
他那个性情乖张的儿子就曾让他不要自作多情。
“殿下!殿下!”
“拦住太子殿下!”
凤弘烈一窒!还没来得及回头。
“砰!”一声巨响!
华丽的沉香木马车被击中!整个马车木门被硬生生打破!一阵冷风灌入车内!
&bp;&bp;&bp;&bp;结实的木门却没有冲入车内,而是直接破裂倒下了马车!至于车夫,已被袭击的倒地不起,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凤弘烈的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太子殿下!”
“陛……陛下,老奴拦不住殿下……”一名穿着普通仆从打扮的老公公小跑过来,十分头疼的看着眼前已经报废的车门。
凤弘烈探了探头,看到不远处倒下二十几名暗卫,末夜更是被打的吐血。
他知道,末夜只要能动就不会躺着,显然伤势真的不轻。
他心中暗惊,看着眼前神色乖戾阴鸷的儿子,竟然能够轻易打伤末夜和夜卫几十位高手!
凤邪手持锋利的利爪,凌空抓破了厚实的车门,泛着冰冷寒芒的利刃上还沾着猩红的新鲜血液,森然的站在马车前,湛蓝的眼眸赤红妖冶,冰冷的盯着凤弘烈。
凤弘烈惊得手中的茶盏都掉落到马车的地毯上。
凤邪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就转移了目标,妖红的眸子在看到正捧着手炉的阿墨时,纵身跃入车马内!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又迅速跃出!
西陵墨没有丝毫抵抗,伸手环住他的颈,任他抱走自己。
地上被重伤的暗卫对凤邪颇为忌惮!
没有想到这个不过是商贾之子的新皇子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夜卫从来只忠于帝王,因为是陛下选择了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皇子,他们只有服从!
之前,他们也十分奇怪,为何锦夜等人每次复命时口风如此之紧!没想到这位新主子手段如此残酷!
凤邪临走前,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凤弘烈。“以后我的事你少管!若是还有下次,你身边所有的人我不会手下留情!”
凤弘烈气的不轻!“你站住!你既然护着她,她可告知你,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凤邪脚步顿都没顿一下。“不劳你操心。”
西陵墨与凤弘烈对上,西陵墨朝他摆了摆手,表示再见。
凤弘烈的脸色更是难看!
“你看看!你看看他!翅膀硬了!竟然这么不将朕放在眼里!”凤弘烈怒指凤邪!气得跳脚!
他身边站的老公公叹气。“陛下,您何必和殿下置气?他如此脾气和您年轻时还不是一个样子?”
凤弘烈看着豁口的车门,华丽的车门倒在地上,惨不忍睹。
没想到凤邪如此快速找上门来,他是怎么找到的?
“阿邪和雅儿真像……你看到那双眼睛没有?和雅儿一个样子!”凤弘烈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见到,也早知道他是蓝色的瞳子,但还是十分惊讶。
老公公笑呵呵道:“是很像,若是先皇后还活着,看到太子娶妻了一定很高兴。”
蓝妃去世后加封元德皇后,取原配之意,如此一来,大皇子既占嫡又是长子,被封太子是顺理成章之事。
一说到娶妻,凤弘烈脸色就愈发难看。“朕与西陵殇这个老鬼有协定,此次也是因此事而来,他会站在阿邪这边,但是他一死,他女儿将来若要和离,此事便会作罢!”
&bp;&bp;&bp;&bp;“这……”老公公显然也被惊到。
“你看看刚刚那位少年,她就是锦宁侯,如果没弄错的,恐怕将来会是西陵的储君!”凤弘烈目光冷凝。
“这怎么可能?锦宁侯姓齐,这西陵国君怎么可能?”
“谁说她姓齐?都说这位锦宁侯和恪静公主长得一样,又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你觉得世事会如此巧合?”凤弘烈目光幽深,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会和锦宁侯当真如此要好!
当初他便听说阿邪痴傻时只有锦宁侯一个朋友,今日竟然如此跑来大开杀戒!
“陛下,不知为何,老奴觉得刚刚殿下看锦宁侯的眼神似乎……”
“你也发觉了?”
“似乎不像是看小舅子的表情,倒像是……倒像是……”老公公脸色微变。
“像看心爱女子的表情!”凤弘烈心中发冷!他不知是因为锦宁侯和恪静公主长得太相似,还是他不希望的那个原因!
他才来西陵没多久,锦宁侯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对她赞不绝口!很少有一个人如此一边倒的被百姓拥戴!
但是锦宁侯却做到了!
而且她如今腿脚也是为了救人才受伤,酋兹的老和尚听说她救了自己的弟子,还专门为感谢她念了几日的经!
酋兹和西陵的关系如今愈发密不可分了!
想到此,他脸色就不太好。
凤邪抱着阿墨回到苏府时,天色已晚了。
因为西陵墨的突然失踪,府中的准备只得暂停,好不容易盼主子平安回来,玲珑和离洛被支开,房内只剩下阿墨和凤邪。
香炉中香气迷离,袅袅青烟旖旎。
“墨儿……墨儿……”凤邪带倒阿墨,将她紧密的压在厚实馨软的锦被之中,温烫的吻密密的落到她的唇畔、颈项,胡乱的扯开她的衣襟,捞起她的腰肢,紧贴自己有力的腰腹。
西陵墨偏头躲避他的吻,双手撑住他的双肩。“凤邪……”
她试图避开他,但他紧紧贴着她,身体强硬的而明显的反应令她惊慌失措。
“墨儿……它需要你……”他缠绵的吻她,扶起她修长却无法控制的腿,暧昧亲昵的蹭她。“墨儿……我害怕……我想要你……”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害怕她离开他,他不想失去她!谁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听到他被凤弘烈带走了,他害怕凤弘烈会伤害她!害怕他们都会来阻止他们在一起!
他想要她,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是不是只有这样,墨儿才没有办法离开他?才会属于他?
“墨儿……墨儿……”他一遍遍的喊她的名字,紧紧抱着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墨儿。”
他害怕随着西陵殇去世,他和阿墨之间会发生变故!这一切如此强烈!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入凤寰朝堂的!
前生,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他成亲了,他爱他的妻子,他害怕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们就会变成敌人!他不想失去她!
西陵墨感觉他浓重的不安情绪,但是……不行……
“凤邪……不行……”
西陵墨不断躲避,指尖发抖。
“墨儿……别怕……”凤邪搂住她的腰肢,试图与她融为一体。
西陵墨剧烈的抖索,唇色发白!
如今的她已没有了抗拒的力量!
“我……不行……”西陵墨唇角咬出血腥,唇齿鲜红,漆黑的眸子溢满浓重的水雾,嗓音沙哑无助。“太医说……说我现在若是有孕会……会保不住的……”
&bp;&bp;&bp;&bp;她不能这么做……
不能……
即使,她再看着不在意腿脚如何,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状况有多糟糕!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凤邪发生任何事,她保不住孩子。
西陵墨浑身发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涌出来,她不想告诉他的……她不想告诉他……
可是现在……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他……
“对不起……墨儿,对不起……”凤邪紧紧的将她抱入怀中,揉进血肉中,滚烫的气息翻涌,痴迷温柔的吻她。“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他太心急了,可是没有办法不心急、不害怕。
他们将来总会有孩子,他只要想想那一日,他便不可抑制的欣喜与幸福。
可是,如今,变故接二连三,他害怕她会属于别人,害怕她会对待莫垣一样对待她。
他会疯的!
“墨儿,你逃不掉的……”他的嗓音狂鸷低沉,带着玉石俱焚的森冷与癫狂,湛蓝的眼眸浮一层血腥的暗红。
“凤邪……”西陵墨脑袋靠在他肩上。
“嗯?”凤邪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稍稍转头,殷红的棱唇吻上她的眉眼,细细轻啄。
“凤邪。”她阖上眸子,安静的又唤一声。
“在。”凤邪唇角勾勒一抹温宠的笑弧,如哄孩子般轻轻顺着她柔软的青丝。
“凤……”她窝进他的颈窝里,蹭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我要进宫看父皇……”
“……好。”凤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拿下挂在屏风上的厚实大髦,密密实实的裹好伏在他颈边睡着的阿墨,戴上大髦后的兜帽,阿墨整个人都看不见了。
外面虽不再下雪,这几日却格外湿冷。
所幸,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他的伤势已基本好了七八。
西陵殇的病情十分严重,暗疾来势汹汹,早已非当初可比。
即使是凤邪,在看到西陵殇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油尽灯枯。
病容干枯如朽木,露在被子外的手如同枯瘦的树枝,眼下有大片黑色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不改昔日冷厉,尤其在看到凤邪进来时,发青的唇角紧抿,紧紧盯着他。
“陛下。”凤邪的声音很轻,却也没有多少情绪。
“其他人都下去。”齐晴拧干帕子,为西陵殇擦拭了一遍,声音淡淡的。
寝殿内,所有的宫人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只留下帝后两人与凤邪和他怀中的阿墨。
西陵殇的目光定格在凤邪一直抱在臂弯,被大髦裹得严实的阿墨身上,视线再转向凤邪时,带了几分严厉的阴沉。
凤邪如没有看到他的视线,摘下戴在阿墨头上的大髦兜帽,露出一张伏在他颈边安静的娇靥。
唇色嫣然,神情恬静,静静的靠在凤邪的颈窝,乌黑如匹缎的柔软青丝烘托下,五官精致温润。
西陵殇神色好看了些,齐晴笑了笑,轻声道:“陛下这些日子病重昏睡不知道,阿墨的腿好些了。”
“墨儿。”凤邪轻轻唤了一声,手掌隔着大髦轻拍了阿墨一下。
西陵墨长睫颤了颤,刷到了凤邪的下颌,她睁开凤眸,神情还有些初醒的神游天外,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些不情愿,又朝凤邪的颈窝蹭了蹭。“我要进宫看父皇……凤邪……”
凤邪眸中皆是疼宠,嗓内发出闷闷的低笑声。“墨儿,你父皇在看着你呢……”
“呃?!”西陵墨猛然直起身子!眼睛猛瞪!炯炯有神!
&bp;&bp;&bp;&bp;齐晴轻笑出声,扶着西陵殇坐起身,在他身后垫了蟠龙云纹靠枕,西陵殇瞧着阿墨,黯淡的神色亮了亮,嘴角扯出笑意来。
“你这猴崽子……”他嗓音沙哑,凤目瞪了阿墨一眼。
西陵墨看到她父亲的刹那,目光一抖,长袖下的手紧紧攥住了凤邪,勉强控制住情绪,眸底却蒙了一层薄雾。
凤邪垂眉,将阿墨抱到西陵殇榻边,西陵墨就着床沿坐下,刚坐稳,就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
“猴崽子?阿墨若是猴崽子,谁是老猴子?哎呦!”西陵墨脑门被敲了一记!
“没大没小的!”西陵殇拍了拍女儿的脑门,拍着拍着,眼眶就有点发红。“你这腿幸好是断了!不然又到处给我惹祸!”
想起她最初几年装扮锦宁侯,还没有处理麻烦的本事,那寻仇的仇家老被她招去护国公府,要么就被她成功完美的栽赃到她表哥头上,齐·墨总要为她闯下的祸应付一气,为此,老护国公府那几年差点没踏平了他勤政殿的门槛,他每隔三五日就得听老护国公府一次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的腿才没断!”西陵墨瞪大眼睛!“您老放心,它强健的很!”
西陵墨伸手拉了拉老爹的脸,拉的西陵殇龇牙咧嘴,没好气的拍开她的爪子!西陵墨咧嘴露出一排明晃晃大板牙!“几天没见我这个聪明可爱的女儿,看把你想的?变成形销骨立的松树皮了!”
“噗!你说谁是松树皮!”西陵殇狠狠给了她脑门一下!
打得西陵墨哀哀叫!
“你不是腿健的很!看你现在往哪儿跑!看我不打你!”西陵殇又敲了她一记!
“哎!你这老头子!怎么乘人之危!”西陵墨左闪右躲,怎奈不比以前腿脚快怎么着都打不着,现在只能坐着挨打了。
在脑门挨了好几下之后,她瞪着遗传了父母的那双大凤眼,凶恶的和老爹大眼瞪小眼!
“你等着!”
“哼哼哼!”西陵殇心情十分良好,农奴翻身,从最初的气喘吁吁追在后面赶的俨然变成了威严大家长!什么气都出了!
“你们父女两个别逗了,乌眼鸡似的都斗了十来年!”齐晴没好气道,伸手去拿温着的药。
凤邪看的出来阿墨的体力已经有些勉强了,他上前一步,将阿墨抱入怀里。
“老头子,本少爷口渴了先用茶去了,等本少爷腿好了……”西陵墨瞧着自己母后手中端着的药碗眯眼坏笑。“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西陵殇药刚喝了半口,一听此言,差点没呛住!
西陵墨甚是威风的被凤邪抱走了。
凤邪一走出殿门,西陵墨脸就埋在他颈边,他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湿润了襟口,轻轻拍了拍阿墨的背。“乖……”
“咳咳咳!”西陵殇喝完药,不适的咳嗽了几声,靠在靠枕上,良久没说话,神色间却舒展了很多。
齐晴拿帕子拭去他嘴角的药,轻声叹气。“难得你肯喝药,每次你和阿墨这孩子说话后心情总会好些,前阵子,我让人瞒着苏府那边,谁成想,刘医正今日告诉我,说是阿墨突然问你的病情……她怕是……”早就知道。
&bp;&bp;&bp;&bp;西陵殇的目光注视着火苗旺盛的镂空黄铜螭龙炭炉。“她是怕我担心,才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刚刚她上来故意拉我的脸,却暗中在探我的脉搏……”又故意逗他生气,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这个女儿可惜投错了胎,若是男子,定然不输世间任何男子。
他不会让阿墨隐没在宫墙后苑。
齐晴起身,想了想,道:“凤弘烈来见陛下是为凤邪?”
西陵殇安静片刻。“他是为阿墨而来。”
准确来说,是为太子妃而来。
“之前凤弘烈将阿墨带走,惹怒了凤邪,不欢而散。”齐晴的声音十分平静。
西陵殇视线停留在明黄的纱帐外,刚刚凤邪没说什么,但是阿墨稍有不适只看他的表情都能猜到。
西陵殇笑了笑。“我对凤弘烈说,我会助凤邪一臂之力,但是阿墨他日若与凤邪情绝和离,凤弘烈要助阿墨摆脱他儿子。”
凤邪,其实和他年轻时很相像,和凤弘烈更像。
齐晴沉默,轻轻靠在西陵殇的肩头。
西陵殇苍老的眼眸浮现一丝温和,枯朽的手拉过皇后依旧白皙莹润的手,语气沧桑感伤。“也许我当初做错了。”
不该以权强抢阿晴,到头来害了她。
如果不是他的介入,他的皇后会一生顺遂,永远过着天真无忧的生活,心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善良天真,就和张扬的阿墨一样。
也许还会有一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夫婿,不必和别的女人斗了半辈子,到最后,他已经垂垂老矣即将离开,他的妻子却还年轻。
“阿晴,我走后,你陪着阿墨罢,好好看着她怎么将凤弘烈那老不死的花心儿子一脚踢开。”
齐晴闻言,扑哧一声轻打了他一下。“为老不尊!你不是说凤邪很爱我们阿墨?”
“现在是如此,以后的事谁说的清呢?乱花迷人眼,凤邪这样的样貌将来若是身居高位,势必招蜂引蝶。”他似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来。
齐晴也想到了,更笑的乱抖。“我怎么听着像是说阿墨那皮猴儿?”
“阿墨可是京都第一美少年,就是凤邪都得靠边站,不愧是继承了我的好相貌。”
齐晴听着西陵殇已有许久不曾开玩笑的语气,觉得好似回到了从前,心中更是难受,嗓音有几分哽咽。“阿墨出生时你明……明明说像我……”
那时候他高兴的想告诉全世界他多了一个小公主,阿墨的满月宴硬是被他搞得像国宴似的,没少被朝臣骂奢侈浪费。
如今想来,往事如烟,阿墨都成亲了。
前生她被戚贵妃害流了产,阿墨没有出生,她流产时恨极了陛下根本不想见他。这一世,她想抱着阿墨去参加满月宴,结果陛下一大早跑来她的寝殿,直接抱走了阿墨就不肯放下,她这个愿望到现在也没达成。
“阿墨是我们的唯一的孩子。”西陵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中含了一丝戾意。“将来,西陵无论如何也要是我们血脉延续下去,我一死,怕是所有暗处争位的人都会出现,到时候可怜的是我西陵的百姓,我会留下遗旨将来助阿墨一臂之力。”
齐晴脸色一白,她要说什么,西陵殇摇了摇头,继续道:“阿晴,我只有一个愿望,百年之后,你能和葬在一起,以西陵开国高祖与皇后的身份!后世说起我们不会只有我一人……不会将红颜祸国的名头按在你头上,强行拆离我们……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bp;&bp;&bp;&bp;清流、新贵皆不喜阿晴,他们都认为她红颜祸水,任何一个皇子继位都会为了讨好这些人而贬低阿晴!更何谈大皇子与四皇子等人!
他认识自己的皇后太晚了!晚到他曾经有一位皇后!即使那个女子很早便能去世了,但是一旦他死了,他的儿子们恨阿晴,一定不会愿意阿晴和他在一起!他不希望将来百年之后身边躺着的是别的女人。
只有他和阿晴的血脉才能让他们将来永远在一处!
世人总说正义必胜,那是因为书写历史的都是胜者!失败者就会被唾骂,被口诛笔伐,人们会遗忘他们的功绩与优秀,只会记住他们的不好!
而他不希望因为他娶了一个年轻的皇后,将来史书就将他们强行拆分,强按罪名!
他这一生,前半生在为西陵征战,后半生一心为西陵百姓谋利,只有娶阿晴这一件事按照自己心意来!
世人凭什么因为他一次没有为他们付出就要攻讦?
他不能不管不顾,不然死都无法安心。
齐晴良久无言,靠在西陵殇肩上没说话,凤眸深邃坚决。“我从未后悔过,我唯一遗憾的是遇到陛下太晚。”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她前生悲剧收场,临死前才知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一切都晚了。
今生比别人多一世,她很高兴回到原点,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她还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他。
“以前看话本,觉得君生我未生太哀怨,甚是不以为然,此生经历了一遍才知道其中滋味。”齐晴轻笑,淡色的唇贴了贴西陵殇的额头。
“你嫌弃我了么?如今孩子都成亲了,反悔不得了。”西陵殇笑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话!”齐晴嗔怒的瞪了他一眼。“阿墨那俩口子,我甚是担心,我放心阿墨,却对凤邪不放心。”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倒是越看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西陵殇摇头无奈。
“要说若是凤邪是常人,我到也不担心,我看得出来他喜欢阿墨,他进殿后,眼睛就只扫了你我一眼,其他时候就没从阿墨身上移开过!”当她没看出来?
西陵殇叹气。“是啊,都如此明显了,可见他是真的被阿墨那小子勾了魂,可越是如此,我越担心……”
担心会是第二个他,会是第二个凤弘烈。
且不说自己,就单说凤弘烈,他当年何尝不是爱蓝雅爱到骨子里?可越是如此越容不得别人,不许别人碰一下!百般残害与蓝雅有牵扯的男子,蓝雅害怕害了别人,从不敢与人多说几句话。
自从她有了孕,凤弘烈平日的聪明都消失不见,变成了白痴!竟然在那种危险的当口说什么,只要生下皇子就封为储君!生生把蓝雅往地狱推了一大步!
蓝雅死后,他比自己做的更绝,不停的生儿子,然后冷眼旁观几个儿子为了皇位和斗兽一样死你我活,若不是宫中那两个女人战斗力超凡,剩下的三个儿子估计也早在他这种放任下斗死绝了。
&bp;&bp;&bp;&bp;凤邪和他父亲太像了!尤其是对待阿墨的态度上,比如刚刚进殿时有宫女要接阿墨的大髦,他都不愿意借别人的手,更是直接抱着阿墨进来。
也就他这个老爹特殊对待一点,还是因为阿墨的缘故,他才不情愿的将阿墨抱到他身边来,一看到阿墨稍露疲态就想抱到身边去。
也许,他当初对阿墨说错了,不是阿墨像凤邪的老娘,倒是凤邪比他这个正牌老爹还像阿墨的老爹!
看得好像眼珠子一样,若是有一****犯了他们一样的错,阿墨怎么会还留在他身边?
他担心阿墨会被束缚,会无法脱离。
若他还年轻,也不担心这样的问题,护着那闯祸的小子也罢,但若是他不在了,阿墨怎么办?
他只能和凤弘烈合作,凤弘烈那老东西活得比他长,真是祸害遗千年。
不过,也好……
西陵殇叹气,凤弘烈那老不死的还有一个讲信用的美德。
二月中旬,西陵拱桥边垂柳依稀可见绿意,积雪消融,早春尚带着清寒,阳光照在身上也没有什么温度。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一骑红尘风驰电掣!远远听到高喝,路边百姓再度抬首,只看到一卷黄尘滚滚而去!
奏报一路直奔皇宫内廷!
西陵殇已无法再继续上早朝,每日朝臣的折子直接送到勤政殿内处理。
西陵墨这段时日一直住在宫中并未回府,每日除却与太医院的讨论她父亲的病症,就是呆在勤政殿处理每日送来的折子。
朝堂依旧井然有序。
只是。
“北燕也欺人太甚!不仅违背协约,还杀我西陵百姓!”
“这是漠城新送来的军情!”
“他们也实在太嚣张了!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如今陛下微恙,北燕骑兵又向来强悍,不能起争端!”
“若是战端一启,你们以为随随便便几万两银子就打的住?不然陛下为何放任北燕多年!”
今日,呆在勤政殿的不仅仅是西陵墨,还有大皇子和包括莫垣在内几位少将军,甚至莫老将军和六部尚书都在,褚遂云都在旁侧站着不说话。
西陵殇让锦宁侯代政,引起一阵朝堂一番剧烈动荡!勋贵与新贵斗得不可开交!双方在朝殿你来我往,凭着一张嘴皮子斗得脸红脖子粗,争了数日僵持不下,还搭上了兵部一位侍郎的命,最后西陵殇只得让新贵支持的大皇子也跟着一起协理政事,这才平息了一场刀光剑影。
此时勤政殿内因为边庭的奏报争论的不可开交。
一方主张战,一方主张依旧保持当初的友好,以图将来。
莫垣看着身边两位少将军与世族一派就差在勤政殿打起来,并未开口,目光一直注视着坐在条案后的阿墨。
她清瘦了许多,膝上盖着薄绒毯,广袖锦衣,羊脂玉冠束发,两条银色发绳从玉冠中垂到耳侧,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翻阅,容色冷清,未置一词。
莫垣出神的看着她修长如玉的手,窗外的光线射进来,她肤色白皙如瓷,愈发精致的不真实。
“锦宁侯,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置为好?”一位年轻的少将不耐烦再继续听下去了,扭头问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西陵墨。
&bp;&bp;&bp;&bp;他此话一落,在场所有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似乎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视线齐齐转过来。
白丞相也看向她,说实话,这位锦宁侯当真是令他都吃惊!更吃惊的是当今陛下的态度!竟然让锦宁侯监国,不是大皇子,也不是任何一个皇子,竟是锦宁侯!
他想不通。
西陵墨并未抬头,依旧在翻看折子,闻听此言,声音淡淡的。“杨少将军认为如何为好?”
杨珣微微一愣,没想到西陵墨头也未抬就知道他姓什么,而且,他好像是今日第一次来这里?
不及细想,他上前一步,大声道:“北燕骑兵嚣张跋扈,根本未将我西陵放在心上!如此践踏杀害我西陵百姓,若还忍着,简直太窝囊了!”
他这话瞬间捅了马蜂窝一般!
“你这小儿什么都不知就在这里放屁!”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受了委屈就还回去?知道当年陛下亲征时死了多少将士!”
“当初打了五年,到最后西陵凋敝,百姓十室九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你点委屈算什么?”
世族这一群说什么都不支持打仗!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是北燕不遵守约定!都打到门前来了!”
“不错!年年养着那群白眼狼!到最后竟烧到我境内来!难道看着他们杀人也不管吗!”
“你们就不怕寒了百姓的心?”
两方又争吵上了!
西陵墨放下折子,面色不变。
“丞相,你以为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诡异的让所有人都听到了,顿时争吵声一顿。
白易荣眉头一跳,只得出列。“臣不懂军事,却也知一个道理。”
“说来听听。”
西陵墨双手撑住条案,轮椅便自然的朝后,她自行转动固定在轮上的轮轴,行至白易荣身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白易荣的声音平直沉稳,勋贵们见他主战,立马下意识就要出来反驳!
西陵墨却是笑了一声。“本公子也如此认为。”
瞬间现场安静的有点诡异。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清楚锦宁侯代表的世族!她本身就是最大的世族护国公府的继承人!如今她的观点却是在支持新贵一派,主战!
大皇子却没有高兴起来,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锦宁侯是主战?不会再说一通大道理搪塞?”
这些日子,他真是受够了所有人被她牵着鼻子走!连他那个老不死的父皇竟然也老糊涂了!让一个外姓人监国!
“如杨少将军所言,北燕已经攻破漠城,甚至杀我西陵百姓!”西陵墨嗓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如此作为已经与西陵撕破脸,无论是暂时和平还是反戈一击,各位不皆是意在一战?”
争来争去,一个主张立刻打,一个主张缓缓再打!有何两样?
“小侯爷,虽是如此,但是西陵一向是以和为主……”有人不安出声,阻止锦宁侯被对方收买。
西陵墨冷淡了扫了一眼在场诸人。“难不成,你们以为纵容了北燕,他就会感激你们?”
“自然不会!”杨珣当即出声!“他们这些蛮子只会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懦弱无能!”
西陵墨凤目凌厉含冰!
“你说的不错!难道我西陵要等他们打入京都,才敢应战?如今漠城不仅仅是被抢!北燕是杀人!你看看这些漠城送来的折子!拖捆幼童系于马后,生生拖死!整个漠城的百姓被困在城中,被北燕一把火烧死近万!”
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就觉得别人的命不是命吗!若是连这样的事都不闻不问,朝廷存之何用!
&bp;&bp;&bp;&bp;白潇站在父亲身后,沉默未语,他的目光抬了抬,望着那坐在轮椅上的锦衣少年径自神出天外。
他想起从前,他们兄弟四个在酒楼中饮酒谈笑,朝政江湖无所不谈,更多的时候会一起对北燕义愤填膺,阿墨眉宇间青春洋溢,脚踩长凳,慷慨呈辞,何等爽利?
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阿墨已不仅仅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侯爷。
他看着她清冷如寒泉的漆黑凤目,视线落到她膝上,却只看到蓝色的镶银边薄毯,如一泓湛蓝的湖水延伸到她雪白的长靴上。
即使她此刻无法站起,但她的光芒却遮掩不住。甚至,大皇子都不敢以阿墨腿脚不便说三道四,以防自己声誉受损。
就如同现在,阿墨几乎一两句话已经定了此事,而之前,莫垣为了减少与她的摩擦争执,一句话都没有开口,他在阿墨不在场时,对主战一直据理力争。
白潇愈发沉默下来,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开口过。
“既然主战,但行军打仗并非儿戏,需从长计议……”
“派出的将士与辎重也需准备!”
“若是能够给北燕一个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岂不快哉!此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龟孙子!”杨珣目光发亮!
西陵墨露出一抹淡笑。“行军布阵还需上官大人与莫将军仔细商议,辎重需从户部调动,如池大人所言,军事乃国之大事。”
莫垣上前一步。“末将愿请命前往漠城!”
“末将也要给北燕一点颜色瞧瞧!”
“末将……”
接连数人请命,西陵墨扫了一眼,并不急于开口,此次漠城之战必须要一击即中,不能失败!
若是失败势必会给将来与北燕之战埋下阴影,觉得西陵根本不是北燕的对手!
也只有在此时她才真切感觉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当政者,不仅要了解臣子擅长领域,也要懂得怎样将他们用在恰当的地方。
西陵墨曲指轻叩椅靠,莫垣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原本还欲开口的话顿了顿,这是阿墨思考时习惯的小动作。
“以本宫看,此事自然当属莫少将军与上官大人!”大皇子侃侃而谈,冷瞥了西陵墨一眼。“锦宁侯富贵闲散,若说京都哪家青楼姑娘最漂亮自然知晓,但行军之事,又怎比的兵部数位大人与莫府?”
白潇眉头皱了皱,莫垣更为不悦。
“小侯爷,到吃药时间了。”不知何时,何全拿着拂尘站在了殿外,声音不高不低。
西陵涵当即不悦!刚欲发火,看到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何全,窒了窒,冲着西陵墨喝道:“锦宁侯!你好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何全却是笑眯眯的走过来,朝几位大臣与西陵涵行了一礼,这才道:“皇上吩咐,小侯爷身体不佳,每日要奴才到时间势必要提醒小侯爷,以防小侯爷又忘记,耽误了病情。”
“既然锦宁侯身体不好,就不要万事插手,好好养着罢!本宫也是为你着想。”西陵涵冷笑。
莫垣听到何全的话,显然阿墨时常忘记,皇上才令人每日提醒,剑眉拧了拧。
&bp;&bp;&bp;&bp;“时辰已不早,既定下备战,户部就准备着,我便告辞了。”西陵墨没什么表情,折子都处理完了,她也不欲多留。
何全立刻上前去推阿墨,勤政殿内不到片刻也都三三两两散了。
西陵涵长袖一挥正要与莫垣、白潇等人一道离开,被白潇三两句打发。
莫垣走出殿,行至描金绘彩的曲折回廊,视线跟着远处的西陵墨,西陵墨向右正要去看她父皇,莫垣与白潇朝左拐出宫。
眼看阿墨离开视线,他正要走,却听到何全的声音,脚步一顿。
“驸马,您又等在这里了?”
那人没说话,莫垣却回头看了一眼。
驸马……此时出现的驸马只会是他,苏佑!
凤邪!
如今恐怕不少人知道苏佑是凤寰皇帝凤弘烈的儿子凤邪!这阵子凤弘烈还在西陵!此事稍有能力的人皆知晓!
莫垣指骨青紫!
“凤邪……”西陵墨嗓音清越,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让何公公去提醒你,你就不知道出来。”凤邪的话有责备之意,声音却带着浓浓的宠溺。
他伸手将轮椅上锦衣少年捞入怀里。
阿墨扒住椅靠不肯过去。“你又这样……又这样!”
“墨儿,乖乖的。”凤邪不理她的抗议,将她搂入怀里,拿起薄毯裹好,轻轻点了点她细挺的鼻尖,抱着阿墨就走了,便走便絮叨。“今天准备了你爱吃的蜜饯,好好喝药知道么?”
“哎!本少爷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蓄意报复!报复我当初让你吃药!”阿墨不爽的嗓音渐行渐远,明快中透着孩子气的郁闷。
凤邪似乎又低声说了些什么,莫垣只能看到她作势去掐凤邪,凤邪抬手就往她小臀上轻拍了一记,她顿时脸色涨红。
“走吧。”白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出声提醒莫垣。
莫垣阴沉着脸,周身低气压冰冷刺骨。
原本那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在人前,阿墨冷清的冰泉,可是那个男人却以占有的姿势去拥有她人后所有的孩子气与天真!凭什么会是苏佑!凭什么阿墨就接受了他!
凤邪转过檐角,眸底的戾色一闪而过。
莫垣。
漠城给了莫垣一个机会!
前生,莫垣就参与了漠城之战!
他目光微寒,却没有多做停留,殷唇贴蹭阿墨的唇角,轻含慢吻。“墨儿,今日在讨论什么?”
“北燕。”西陵墨伸出一指挡在两人唇齿之间。
凤邪张口吮住她的食指,西陵墨龇牙,赶紧挪开,凤邪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想好哪些人了?”
“嗯。”阿墨张口咬住凤邪的下唇一角,使劲外拉,听到他抽息的声音,低低闷笑出声。
“顽皮。”凤邪由着她。
“我打算让杨珣去试试,还有墨墨和我二哥白潇,另外,户部侍郎家有一位小公子,他力大无穷曾举起数百斤的大鼎!曾经还混在军中想上前线,我曾见过,只可惜被人视为怪物,连着他闯祸不少,害得户部侍郎差点丢了乌纱帽,听闻现在被当野兽关在院子里……”
西陵墨摇头,若非当初魏城之战她在场,见过这小孩,怕是只当京都的笑话听了。
凤邪微怔。
为何不选莫垣?
&bp;&bp;&bp;&bp;“他不适合。”西陵墨淡淡道。
凤邪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将想的说出来了。
“嗯?”
“他的确有将才,可是不适合去漠城,他去的话,有八成会败!”西陵墨没什么表情。
凤邪却是大惊!
墨儿怎么知道?
前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莫垣会胜!甚至西陵殇也如此认定!可是莫垣的确在漠城败北!
他以为这一生会和前世一样,莫垣还会是首选!
而且那个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莫不是……
“墨儿,户部侍郎的小公子叫什么?”
赵钺。
“赵钺。”
果真是他!
前生盛极一时又昙花一现夭折的巨力神王!
赵钺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而且还是十分可笑的死法!
据说是被撑死的!
可笑的如同他的死法,被淹死!
“听说他吃得多。”凤邪下巴蹭了蹭阿墨的青丝,声音轻飘。
西陵墨低笑。“他一顿饭能吃十个人的量!当初在军中……”
她一窒,又立刻道:“能吃三桶饭!”
还差点被群殴,貌似在魏城之时,他就从来没吃饱过。
凤邪没再说话,没想到真的是赵钺,这个时候的赵钺甚至没有一丝名气,也没有彰显出战斗的天分,阿墨她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凤邪一滞。“军中?你竟跑去了……”
“哎!三桶饭喔!三桶饭!”西陵墨连忙打岔!
凤邪一听三桶饭,脸色就变得十分古怪,随即危险的靠近阿墨,殷唇轻蹭她的下颌。“小狐狸!”
此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阿墨答应他,只要他每餐吃三碗饭,一个月后,她就和他生宝宝。
当时,那天是最后一天。
“墨儿,说话算数喔。”某人循循善诱。
“嗯!”西陵墨很是爽快,因为苏苏不停的暗示她,所以她想忘也忘不了。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苏佑从未如此期待早点吃完饭,一个劲儿催下人快点摆饭。
就连阿墨请苏老家主一起尝尝新菜时,半正常半傻的凤邪也心情良好的接受了他。
桌上菜色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十分丰富,苏维知道苏佑高兴的原因也不拆穿,只是他直觉墨公主没那么容易对付。
“苏苏乖,一定要吃三碗才算数喔。”西陵墨笑容暖的像三月的太阳。
苏佑连连点头。
西陵墨淡定的拍拍手。“把大少爷的饭碗端上来。”
她一说完,苏维眼尖的瞧见她身后的离洛眼神都呆了呆。
然后,苏佑和苏维就见识到了让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离洛变色的原因。
只见,三位小厮抬着三大陶瓷碗的饭山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将三个碗挤到饭桌上。
苏维看得目瞪口呆,硬是看不到这大碗后的苏佑在哪里,被饭山挡的严严实实。
苏佑眨了眨水蓝的大眸子,发呆:“墨儿,好大的碗喔,比苏苏的头还大喔。”
苏维筷子都快掉了。
西陵墨笑眯眯的,甚是大方的拍了拍苏佑的肩!“没事!不就是三碗饭吗!你一定能行!”
玲珑都吓懵了。
这不是碗,这是脸盆吧?!
没错,墨儿,当时令人端来的就是三个盆!
这还不放心他,盛得满满的堆成山压实了!他吃的时候挖都挖不出来!可见结实到什么程度!
他估计整个青攸院的人吃一天也吃不完!
他吃半盆就倒下了!
&bp;&bp;&bp;&bp;西陵墨瞧见凤邪发紫的脸色,笑得打跌。
凤邪妖异的眸子深邃幽暗摄人心魄,如看不到底的深渊,定定的看着臂弯肆意的阿墨,薄唇微抿,俯首就吻住她脸上大大的笑花。
“淘气。”
可他喜欢。
她没有因为病痛伤春悲秋,没有因为腿脚无法走动就怨天尤人,更没有耍脾气无理取闹,而是在她父亲倒下时冷静的接手所有的一切,而且思虑周详。“墨儿,为何会选择那几人去漠城?”
西陵墨转移话题失败,大大的笑容凝固在俊脸上。
“杨家与莫家一样皆是世代将门,只是杨珣的父兄战死,所以他的名反倒不显,但他和赵钺有勇有经验。”
而且还都年轻,可以塑造,没有野心,只有一腔报效朝廷的热血,更重要的是,不像莫垣这般已有积威。
“另外两个呢?”凤邪挑眉,墨儿还对那两个称呼如此亲昵。
墨墨?二哥?
“……二哥素有诸葛之谋,心思缜密,有他在能够弥补杨珣和赵钺的不足,他们两个只需要拼杀,发挥所长即可,也可以乘机锻炼锻炼,磨练心性。”西陵墨顿了顿,她觉得西陵不缺乏良将,而是缺少忠心没有野心的将领。
“至于墨墨……”西陵墨话音刚停,凤邪的手就伸进了她的衣袖中,西陵墨脸涨成猪肝色,使劲摁住他!
“嗯……谁是墨墨?”凤邪的嗓音危险,细眸眯起,眸底含了一丝冷鸷。
他知道是齐·墨!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总觉得这个齐·墨哪里有问题,尤其是墨儿在和齐·墨相处时那种微妙的氛围,也许墨儿也不曾发觉,她需要什么,齐·墨需要什么,只要一个小动作,对方就自然知道!
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而且此次漠城之役,即使齐·墨不去,也不会有影响,可是墨儿却还是第一个想到了他!
“不许这样叫他。”凤邪心中不喜,他想起他们两人一起长大,外界还盛传什么青梅竹马,顿时心中罩了一层阴霾。
西陵墨没有再开口。
其实,是她父皇点的表哥。
她知道原因,是在为她留后路。假若有朝一日当真她只有一人时,护国公府会是她的依靠,而表哥需要机会。
这些年,因为她的缘故,表哥一直默默的当一个不起眼的侍卫,还总是为她闯下的祸善后,自幼就没少被她整,还总是为她背黑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多哥哥,只有墨墨是真心把自己当妹妹,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本来,她和墨墨一起拜师,可惜师父不肯收墨墨,她到现在也搞不清缘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情谊。
“墨儿……”
“嗯?”西陵墨一撇首,凤邪就扣住了她后脑按在胸口。
“墨儿不要喜欢别人。”凤邪的话很轻,却透着一股凉意。
“如果一不小心我红杏出墙了怎么办?”西陵墨挑眉,挣巴得试图抬起头,但被凤邪锢得严实,竟然挣不开。
“我会把那个男人碎尸万段,再把你囚禁在身边,墨儿。”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她今生都是属于他的。
“耶?”西陵墨挣扎半晌才涨红着俊颜抬起头。
凤邪俯首痴迷的吮吻她精致剔透的眉眼。阖上细长的眸子掩住了眸底的残忍与森寒。
&bp;&bp;&bp;&bp;他不会让她属于别人!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碎尸万段。”西陵墨白了他一眼,并未多想,她与墨墨两个是亲情,也不知道凤邪吃醋个什么劲。
“你囚禁不了我的,呆子。”西陵墨微扬下颌,蹭了蹭他的颊,目光悠远。
谁也囚禁不了她。
凤邪沉默未语,艳丽的红唇微勾,眸底却只有寒冰,指腹细细摩挲着阿墨的脸颊。
他不仅仅是苏佑,他还是凤邪,前生的凤邪。
·
这阵子随着漠城之事逐步敲定,阿墨开始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
军资筹备、派遣将领、以及漠城被侵扰百姓的安抚等等诸事,每日勤政殿内人员往来不断,阿墨更是时常出去巡查进展,协调朝中几方势力等。
随着时间推移,皇帝病情加重,整日整日的昏睡不醒,阿墨每日抽出时间查看,与御医院的太医们制定新方子。
但是西陵殇的情况愈发糟糕,早年积累的病痛一朝发作,如今已至油尽灯枯,太医们已经暗示提前准备陛下身后之事。
齐晴这段时日整个人都有些脱了形,守在西陵殇身边和他说话,从两人初次见面说到阿墨如今已定了漠城之事。
“你不知道,朝中大臣吵得厉害,听说勤政殿外的燕子都没一只。”齐晴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西陵殇是否还能听见。
“一开始吵要不要打,后来吵谁来打,如今吵军需辎重补给、人员调遣,今日勤政殿外没见争吵声,臣妾也很奇怪,后来才知道是阿墨在和几名武将在说什么战略的,臣妾也不懂,只听说那些个人出来时,一个个看着阿墨眼睛都直了……”
齐晴轻笑,执起西陵殇的手,发觉有些烫,又松了松被子。
“陛下,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日,所以才让阿墨去齐云山跟着她师父学艺?当初阿墨去魏城救莫垣时,臣妾吓得一个多月没睡好,听到她伤重的消息都差点没挺过来,今日阿墨过来看你,你知道她对臣妾说了什么吗?”
她顿了顿,似乎想引起西陵殇的兴趣,但榻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她眸色一暗。“阿墨她想去漠城……陛下知道吗?”
齐晴哽了一下,思绪有点堵,她察觉到西陵殇掌心微有汗意,起身正要去开扇窗户,手却被捉住……
齐晴目光陡然一亮!“陛下!”
“她……她的腿还没好……”西陵殇嗓音如断裂的朽木,紧了紧妻子的手。
齐晴赶紧给他倒一杯水,小心递到西陵殇唇边,眼眶红了一圈。“是啊,臣妾也担心,你放心,阿墨不会去的。”
她父皇病成这样,她哪里会真的去别的地方?
西陵殇微微叹气,缓了半晌才道:“当初魏城之战,她亲眼见过莫垣带兵,又暗自跟在军中……她是个聪明的。”
那一次阿墨拼却全力扭转战局却力竭呕血,她师父虽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心底却十分感慨阿墨爆发的潜力。
齐晴想起魏城之战便不能忘记此战中的莫垣!
阿墨就是为了他险些丧命!最后反倒成全他和上官燕!当初莫垣将上官燕看做宝贝就是因为那一次战役!可当初救他的不是上官燕,是阿墨!
阿墨也因银萧杀尽万人一举成名!可代价也太大了!若非银萧道士,阿墨就没命回来了!
&bp;&bp;&bp;&bp;西陵墨听到何公公说她父皇醒了过来,从堆积的案牍中抬起头,刚要过去看看,就听到外面有侍卫禀告莫少将军求见。
“没空。”西陵墨想都没想。
凤弘烈来到西陵之后,不知和她父皇说了什么,之后一直住在四方馆,凤邪如今陆续接手凤寰之事,每日亦是十分忙碌。
平日里,西陵墨一出殿,他就会出现,今日她提前出来,凤邪并不在。
暗影正推着西陵墨出来,莫垣已站在殿门外。
西陵墨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她没有闲心逐个解释,莫垣只是朝臣,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
“阿墨。”莫垣拦住了西陵墨,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眸中闪过一道痛色。
暗影冰冷的盯着他,殿外守门的侍卫手持长枪,挡住莫垣上前。“莫少将军,请离开!”
西陵墨并未多给他一个眼色,刚出殿门,外面冷气一袭,她微微紧了紧膝上的薄毯。“咳咳……”
凤邪那傻子没在,她忘记把披风带出来了。
“黑燕,将我的披风拿出来。”西陵墨淡淡道,暗中的黑燕迅速进殿。
“莫少将军有何指教?”西陵墨停了下来,侍卫见状,收回红缨长枪放莫垣上前。
“阿墨,你还好么?”莫垣看着黑燕将披风系到她身上,公子如玉,如琢如磨,就是因为这样,他当初才会错失了她。
“莫少将军若无事,本宫还有要事。”
黑燕系好披风,西陵墨正要离开。
“叮当!”银色的短箫套住披风边沿,阿墨倾身的瞬间掉到地面,沿着汉白玉高阶滚落下去。
莫垣犹如魔怔,看着那支短箫,还不等暗影去捡回来,一个箭步走下台阶!
西陵墨目光一凝!
莫垣只觉眼前一闪,雪白修长的身影如一阵清风从他眼前拂过去!滚银边的衣袂扫到他的手背,他一惊!
“主子!”
“主子!”
“小侯爷!”
暗中数道身影飞一般冲上来!
莫垣抬头,就看到阿墨人已经离了轮椅,如风一般掠过去,伸手拣起掉落的短箫!但是她腿脚不便,凭借轻功掠出去后无法控制,沿着高高的雕龙台阶滚落下去!
莫垣心中惊惧!猛然扑过去!
“阿墨!小心!”
“主子!”
黑燕等人吓得不轻!
西陵墨叹气,腿断了实在不便,她想使力定住身形,但势必会用到腿,她正在恢复边缘不能冒险,所幸台阶虽然高但每十二阶会有缓坡,她这么滚下去至多蹭破点皮。
这么自我安慰着。
“阿墨!”
“主子!”
“小侯爷!”
没人想到她会滚下去,一时之间惊叫声四起!台阶上守卫也发现了,一群人飞速上前拦住她下落的趋势!
这下丢脸丢尽了。
“墨儿!”惊惧的声音破音扭曲,远远看到她,瞳孔猛然剧缩!如闪电般消失在原地!
莫垣伸手去捞阿墨的瞬间,一道赤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倏然出现在他面前!
莫垣再次回神,阿墨已被一名红衣男子的紧紧抱在怀中。
他有片刻几乎难以认出眼前之人!
“苏佑!”
凤邪一袭绯艳的红衣,眉目秀美妖异,眼尾斜飞细挑,如染艳魅的胭脂,透着三分邪佞,殷红的唇色透着诡异的血色,唇角勾起妖肆的弧度,整个人却有一股玉石俱焚的阴冷。
莫垣目光惊怔!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诡异阴森邪肆的红衣男人是昔日的苏佑!
&bp;&bp;&bp;&bp;凤邪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旁人,他想检查一遍怀中人有没有伤着。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她出事!
“殿下!”黑燕看到凤邪接住主子,心中一定,刚刚一瞬心都吓停了!
“我没事。”西陵墨捂住手肘痛龇一声,刚刚磕到了砖石。
凤邪听到她的声音有异,抱紧阿墨,再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阿墨,那只银箫……”莫垣冷冷的盯着凤邪,目光看向阿墨手中的短箫。
那只箫他见过数次!他想知道魏城之事。
银箫公子,阿墨。她为什么会去魏城?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未相识!
“本公子不喜欢不想干的人碰我师父给的东西。”西陵墨重新将短萧放好,神色淡淡。
凤邪冰冷的视线在莫垣身上停了一瞬,阴森冷邪,纵身消失在众人眼前!“莫垣,你最好歇了你的妄想!”
莫垣站在高台之上,指骨捏的青白!
凤邪竟然恢复了!还敢威胁他!
他眼睁睁看着凤邪几次三番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将阿墨抱走!要说一点不介意怎么可能!
“凤寰太子他日定然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在下怎敢妄想?”阿墨说过,她想要的是一世一双人!凤邪又凭何不一样?!
凤邪面色瞬息阴沉!
两人的视线如闪电霹雳,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
“莫少将军还真是操心过甚!”西陵墨探头,撩发扶腰,叹气。“凤太子与太子妃夜夜缠绵,好不恩爱,怕是乐不思蜀。”
说着,甚是“柔弱”的靠在凤邪怀里,闭目养神。
束风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怎么记得某人夜夜与堆成山的奏本折子“恩爱”?回回都“缠绵”的两眼发花,真是苦中作乐。
瞥眼却见莫少将军脸色发青,半晌没有言语。
再去看那原本脸色阴鸷的凤邪,那眼神热的就差把怀中那个又缩回去的娇妻看化了。
西陵墨眉头皱的死紧,有些后悔帮这蠢瓜说话,抱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他的体温很高,贴着她发烫。
凤邪心中欣喜,恨不得将阿墨揉进身体里。
离开时,细长的眼眸冷扫莫垣,只有无尽的寒意。
莫垣!前世今生,他们都是仇敌!前生,他欣赏将才,但今生莫垣想要抢他最重要的人?除非他死了!不然,阿墨今生都只属于他!
凤邪抱着阿墨纵身消失在汉白玉高阶之上,四周的侍卫都退开去,莫垣额际血管直跳,面沉如冰,为什么阿墨选择凤邪却不愿给他一个机会?
凤邪若当真成为凤寰太子,他不可能只娶阿墨一人!
他不信,到时候阿墨还会这般护着他!
刚到西陵墨休息的寝殿,凤邪小心的将她抱到软榻上,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裳。
“哎!你干什么!干什么!”西陵墨揪住衣领,凤邪不说话,依旧不改动作去拉开她的腰带。
西陵墨跑不掉,干脆一个翻身,蛤蟆似的趴在榻上,不许他解。
“我真的没事!那台阶打磨的十分光滑,坡度又缓……呃!”
西陵墨感觉背后一沉!
凤邪一袭红衣如烈焰,直接压住了阿墨,压得她险些岔气!
&bp;&bp;&bp;&bp;“我看看。”凤邪怕压坏了她,抱住她的腰肢把她翻过来。
西陵墨抱住他腰,无奈。“手疼。”
凤邪搂着她的腰,闻言,撸起她的广袖,果然看到手肘蹭破了皮,青了一大块,脸色微变,赶紧让人去拿药。
包扎好手臂,西陵墨长吁一口气。
凤邪小心的拉下她的衣袖,心疼的要命。“还疼吗?”
“一点小伤而已,不疼。”西陵墨不以为意,甩了甩手,没感觉。
凤邪的脸色却没有好转,眸色阴沉,一想起她滚落下来时的情形,心就是一阵抽搐!
若是出事了怎么办!那台阶足有十几丈的高度!
“出来!”他低沉的声音一落,暗处数名夜卫齐齐跪到面前。
凤邪站起身,明艳绯红的长袍扫出鲜血的暗沉,居高临下的盯着眼前四人,眸中戾气翻滚!
他让这几人跟着阿墨,以防出意外,却没有想到,到最后阿墨出事,连侍卫都冲过来时,他们之中,只有锦夜一人出现!
前生,夜卫没有人胆敢忤逆他,让他几乎忘记最初几年,这些人的确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西陵墨坐在榻上,看也没朝这边看一眼,伸长手去够榻边长几边的椅子。
夜卫,不是她该插手之事。
“殿下,夜卫奉命只保护主子的安全!”锦夜身边,一名暗卫声音冷直,言语之中却很明白的表示,他们只保护凤邪一人,太子妃不再他们的范围之内。
锦夜脸色一变!
“不听话的狗,本宫不喜。”凤邪的嗓音陡然妖邪!
西陵墨一窒!
“凤……”
“咔嚓!”数道整齐划一的骨脆断裂声突然响起!
阿墨还没来得及说完话。
凤邪冷冷收手,没有一丝表情,冷漠的扭断了三名黑衣暗卫的脖子,只剩下半跪在最左侧的锦夜一人。
他垂着眉头一声不吭,脸色却煞白如鬼。
没有看到动作!
他没有看到太子是如何动作的,身边三名夜卫就死了!
“凤邪!”西陵墨发现了他的动作,但是太快了!比她说话还快!人都死了!
他这么杀了夜卫的人,等于煽了凤弘烈一巴掌!
残酷的统御手段绝对不是好事!固然会让他们一时忠心,但若有反戈一击的机会,他们就不会放过!
“出去。”凤邪的声音冷淡,却是对锦夜所言。“把尸体带走,不要脏了地方。”
不然,他定要让这些人死前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如此简单的杀了,真是便宜了这群自以为是的狗!
锦夜抬起三具完好的尸体,转眼消失在寝殿之内。
“你在我睡觉的地方杀人。”西陵墨盯着凤邪,陈述事实。
“墨儿……”
“我还让你住手了。”西陵墨迷眸。
“墨儿,你没说。”凤邪抵赖。将她揽入怀中。
这些人竟敢如此阳奉阴违!
“以后,我说话,你不许打断!”西陵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然,晚上你出去和锦夜睡!你抱他去!你放心,我很大度,绝对不会吃醋的!”
“不行。”凤邪将满床躲的阿墨捉住,摁到怀里。“墨儿,我只想抱你……还有……”
他俯身去吻她的唇。“……亲你……”
“不许亲!”西陵墨避开,凤邪捧住她的颊,细细吮·住,滚烫的吻落沿着她殷红的唇落到她纤细修长的颈项,落下点点红梅。
“墨儿,我不喜欢莫垣……”
“废话!难道你还爱上他了?”
“墨儿!”凤邪恼了。
“干什么!你想说你对他爱慕成痴,求本少爷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墨儿,我觉得我热得紧……”
“你热!脱我衣服干什么!啊!大流`氓!你干什么!”
&bp;&bp;&bp;&bp;西陵墨被折腾的够呛,因为滚了灰,寝殿内被褥皆被换了一遍,凤邪抱着她硬是要去沐浴。
西陵墨倒是无事,她还在恢复阶段,凤邪守住那道防线等她恢复,但情到浓时,眼神火热的要烧死她,把西陵墨吓得,乖的像只兔子。
待阿墨终于洗的干干净净,无限无辜的穿好衣裳坐在轮椅上时,凤邪已经不见了踪影。
玲珑正拿着干爽的棉巾子揉西陵墨湿漉漉的青丝,瞧见自家主子悠闲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起刚刚驸马一阵风出去时的模样,那模样真是……
让纯洁的她都忍不住想起一个和谐词:浴·火焚身。
让她说驸马真是自作自受,非得要缠着公主洗鸳鸯浴,公主身体又没恢复过来,他就算占尽便宜又不能真的……咳咳……可不是把自己憋得?
玲珑看着自家主子颈项往衣襟中延伸的痕迹心抽抽,看着就很疼,都被啃成这样了,难怪公主这阵子每日都把领子竖的这么高。
“去清心殿。”西陵墨放下手中的《地域志》。
玲珑没说什么,立时让人准备,转身去内殿拿一套暖和的锦衣,因为自己主子体寒,又是坐在轮椅上,较旁人俱寒。
齐晴已从宫人口中得知了阿墨滚落台阶之事,心中正急又不敢告诉西陵殇让他担心。
“小侯爷来了。”何公公一溜烟的跑进来告诉西陵殇,齐晴更是立时站起身去看看。
暗影推着阿墨进来,齐晴上上下下把西陵墨从头检查到尾,见她精神还好,脸色没有异常,这才敢在西陵殇面前开口。“刚刚说是你从轮椅上摔下来滚落台阶,可把母后吓死!可有哪里不适?”
西陵殇目光转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
西陵墨赶紧上前,把俊脸凑上去。“哪有母后说的这般夸张?阿墨的轻功可是少有人能敌!只是捡个东西上不来而已,被宫人一说好像我摔成狗啃泥似的。”
“你这泥猴儿……”西陵殇笑,伸手想去抚她的脑袋,但却没有力气,苍老的手动了动无法抬起来,他眸色微黯。
西陵墨握住他干枯粗糙的手,笑眯眯道:“我这不是一听说老猴醒了就过来了?”
西陵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漠城之事你莫累着自个儿。”
“有儿臣在,老头子安心养病。”西陵墨似模似样的拍了拍老爹的脑袋,拍的西陵殇又狠狠剜了她好几眼。
西陵墨笑咧了嘴,又忍不住拍了拍。“老头子真乖,都不还手。”
西陵殇哪是不还手?他眼睛都瞪圆了!但病的没法还手。“你这个兔崽子!竟敢在你老子头上动土!”
齐晴只在一旁轻笑,太医说陛下最初病因是心气不顺,郁气于肝。阿墨时不时跑来刺他一刺,他不再整日担忧外朝之事才能延缓病情……
“娘娘,陛下的药熬好了。”何全甚是尽责的将药碗端上来,此时公主在此,陛下定然是愿意喝的。
“哎!这尽孝之事当然少不得儿臣!”西陵墨一脸不怀好意的接过来。
&bp;&bp;&bp;&bp;刚刚倒出来的药,还冒着白色的热气,西陵墨端到手中时齐晴怕她烫着,稍稍托了一下。
西陵墨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接过药拿汤匙舀了舀,作势被苦涩的味熏得递的远远的模样,脸都皱成团。“来,儿臣又尽孝来了。”
齐晴小心的将西陵殇扶起来,西陵殇嫌恶的扭过头。
“一股子苦味,嘴里一天都苦涩。”
“圣人云良药苦口,来,快把这一大碗都喝了。”西陵墨摸着温度可以入口了,舀起一勺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吹了吹才送到西陵殇嘴边。
她闻着这味道,心中却是俞沉,病情又加重了……
西陵殇看着她不经意的动作,只觉得心头酸涩,嘴里倒觉不出什么来了。
西陵墨却没有再一勺勺的喂,直接将碗递到父亲嘴边。“来,乖乖的,一口气灌了。”
她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父亲,大有不喝就直接撸袖子强灌的势头,西陵殇下意识的就一口气灌了下去。
“小心呛着。”齐晴擦了擦西陵殇嘴角的药渍。
西陵墨却很清楚,吃药不能一勺勺的喂,药味这么一勺一勺的喂太过苦涩,会激起病人潜意识厌恶汤药的反应,若是养出呕吐的问题,以后药是喂都喂不进去了。
“老头子,张嘴。”西陵墨塞了块松子糖到老爹嘴里,笑眯眯的看着他。“别直接咬,崩坏了你那一嘴老牙,我可不负责。”
“你这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西陵殇含了糖,嘴里的苦味被松子糖的清香甜味掩盖,好受了不少,但一想起阿墨将他当做小孩哄,当即冲着她就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西陵墨摸了摸鼻子,甚是无辜。“要不,老爹你吐颗象牙让儿臣长长见识?”
西陵墨就这么被西陵殇轰出了清心殿的大门。
她走出去后,齐晴才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你与阿墨斗嘴就从来没赢过。”
“也不知像了谁去!”西陵殇也拿她没辙。
“阿墨这是急智,父亲也回回被她气得抄起笤帚赶她,赶得整个府中鸡飞狗跳。”偏偏府中所有的人都替她说好话,都跟着帮她蒙老爷子,老爷子至今都被她气得老当益壮,时不时上演一回捕快逮采花贼,一段日子没她去闹,老爷子浑身都不得劲。
说到老护国公,西陵殇露出一丝笑意,阿墨自幼没少被老护国公教训,她幼时老国公夫人护着她,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老护国公都没少被她整。
老夫人过世时,阿墨还在齐云山,听到这个消息硬是跑死了十几匹马彻夜不眠的赶回来!一回来就只看到葬礼上最后一面,之后就病倒了。
西陵殇心口一痛!他不知道他走后,阿墨该如何……
“阿晴……我担心阿墨那孩子,若是我一走……”她可怎么办啊!
齐晴心中一恸。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阿墨,她看着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她还记得母亲过世时,阿墨的神色将她吓得不轻!她都怕阿墨没挺过来!
“阿墨总要长大的……”齐晴低声道。
阳春三月,鸟语花香,燕子掠水而过,正是柳絮飘飞时。
四方馆。
“你不回去?你可知现在朝中是何种情况!你以为一直呆在西陵,就能守住你那心头肉?”凤弘烈气的脸色发青!啪的震碎了桌子上的茶盏!“你现在是凤寰的太子!”
&bp;&bp;&bp;&bp;凤邪修长的指尖勾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对于凤弘烈的发飙没有半丝感觉。
“那又如何?”
“你放肆!”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管,但若是伤害到墨儿……”凤邪目光盯着手中的杯盏。
白瓷茶盏化作碎末从掌心落入地面,转眼被风吹得什么都不剩。
凤弘烈目光微微凝聚。“是苏家的老东西教你的武艺?”
凤邪不置可否,凤弘烈只当他默认,目光沉郁,冷哼了一声。“苏老东西还不死心!”
竟然一直将他的孩子养在他的名下!还认作自己儿子!实在可恨!
凤弘烈目光冷森!心中煞气怎么都驱散不开!
“苏维那老东西,朕不会放过他!”凤弘烈神色冷沉,他想起苏维心中便不痛快!
凤邪没表情,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墨儿要从勤政殿出来了,起身就要离开。
“你站住!你究竟怎样才肯回凤寰?”凤弘烈对这个儿子十分无奈,要他把位置留给别的女人所生之子,他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只能是雅儿为他生的孩子!
凤邪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为了皇位放弃我母后,但是我不会为了你放弃墨儿!”
“你知不知道朕到此是为何?!你以为朕不想和你母亲一起?你不到那个时候就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凤弘烈额头青筋暴起!
“在你眼里,我母亲没有你的皇位重要!”凤邪冷刺他。“我和墨儿不是你和母后!”
“我告诉你!你如今的身份就注定了你永远不会是只有她一个女人!西陵殇就是知道迟早有这一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他的宝贝女儿和你真做夫妻!你到底明不明白!”凤弘烈几乎是冲着凤邪吼着说出来!到现在他就没见过那位公主长什么样子!
凤邪眼眸冰寒。“你说什么?”
凤弘烈觉得不说清楚,他这个儿子就不会放弃那位公主!
“西陵殇答应我,他会倾尽全力助你上太子之位,将来西陵也会是你走上我这个位置的一大助力,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凤邪觉得心底一阵燥乱!什么叫根本没想过让阿墨与他真做夫妻?!阿墨和他是拜过堂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凤弘烈深吸一口气。“他说,他日若是恪静公主与你和离,我要助她。”
这样的条件他当然会答应!一个要和他儿子和离的女子,他怎么可能还会阻止?
依他看,西陵殇当真可笑!
他一死,整个西陵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到时候除非是锦宁侯继位,否则他那位公主还不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西陵殇总是讽刺他故意看着一群儿子自相残杀,他自己这样宠着恪静公主,还不知道恪静公主是怎样的娇气性子,一离开父母怕是自保都难!还能什么都靠兄弟和外祖家?
自己立不起来,没有谁能护得了!还和他儿子和离?脑子秀逗了才会自断生路!到时候他儿子一登上太子之位就是凤寰的储君,恪静公主还会和离?
他觉得西陵殇也太自以为是了!
&bp;&bp;&bp;&bp;凤邪却是指尖僵白,西陵殇认定将来阿墨会和自己和离?
是不是所有人都和凤弘烈一样的想法?
凤弘烈不了解阿墨,可是西陵殇却不会不知道。
回到宫中时,阿墨还没有从勤政殿中出来。
凤邪神色惶然,绯红颀长的身形隐在阴影中,看着殿内的阿墨,帷帘暗色的阴影映射在棱角分明的侧颜,看不到眸中神色,只能看到绯薄的棱唇。
阿墨此刻正在与几位老臣讨论漠城之战的进展,殿内的暗卫没有人注意到暗处多了一个人影。
条案上铺着漠城的地形图,西陵墨白皙的指尖点到其中一座烽火台,神色间冷静持重,很难想象平日她是个活泛之人。
“小侯爷,这里是漠城与北燕接壤之地,这里的墙垛皆是前朝遗留,虽说后来又数次修缮,却不比百年前,北燕铁蹄南下,漠城毫无抵抗之力,若是北燕骑兵来犯,很难阻挡。”莫老将军的声音平稳苍老,站在他身侧的几名老将点头,指出地图中薄弱环节。
“我国与北燕最近之地并非漠城,而是魏城与旁边的溯州,溯州有雪山阻隔,易守难攻,北燕很难翻越雪山,但魏城不同,此次漠城大胜,魏城却遭偷袭。”
西陵墨并未开口,目光却停留在烽火台外北燕广袤的草原雪山之上,眸中并不见焦色。
在场诸人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只将眼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当做不问世事只知风月的纨绔子弟,经过这一两月的接触,莫老将军与几位尚书都不敢再轻易驳斥她的意见。
大皇子因上次漠城之战用人之事与锦宁侯势同水火,大皇子便暗中将人安插在军中,被西陵墨揪出来当场杖毙,两人彻底翻脸!两名被大皇子硬塞进去的副将在漠城之战中,竟然传出军帐中还带着女扮男装的妓子一路寻欢作乐。
赵钺与杨珣领军归来时被阻拦在城门之外,守门之将是大皇子的人,不服赵钺与杨珣两个小子抢了功劳,硬是说没有命令不开城门,导致两军在城外被北燕追剿,杨珣被北燕安特大将险些射个对穿!若不是当时齐·墨赶到,恐怕赵钺与杨珣两个都得命丧自家门口!
此事将齐·墨气得半死,连夜写信快马加鞭送回来,西陵墨按下不发,在议事时也没有露半点口风,直接摘下御赐金牌送到漠城交给齐·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管先斩后奏!
就在前两日,漠城传来消息,两名副将被斩,大皇子一怒之下冲进勤政殿质问西陵墨,要她斩了杨珣!西陵墨便将之前的信件直接递到莫老将军手中,莫老将军一干人都气得不轻,但因为大皇子之故不敢多说什么,心中却对大皇子失望之极!
如此只为个人恩怨不管将士死活之事触犯了将领的底限!
西陵涵大怒,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抛下威胁之语。
西陵墨纹丝不动,军中蛀虫动摇国本,她绝对不会有半点姑息!
&bp;&bp;&bp;&bp;“不知小侯爷心中可有良策?”见她不语,已有老将忍不住出声询问。
西陵墨收回视线。“依我看,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方式,杨珣与赵钺两人并不守在漠城一隅。”
户部尚书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老臣之前听闻北燕因雪灾而抢掠漠城,如此看来他们此时物资不丰,正是攻打他们的好时候。”
而他们西陵却不怕!
西陵墨露出一丝笑意。前些日子前线一直传来好消息,她偶尔会一不小心透露一点苗头给她父皇知道,好歹让他高兴高兴。
收服北燕是她父皇一直以来的愿望,但早年西陵饱经战乱,与北燕多以失败告终才不得不示弱,但如今……
西陵墨狭眸掠过冷色。
“锦宁侯,已是午膳时间了。”一直没怎么开腔的褚遂云突然没头没尾道。
西陵墨抬头看了他一眼,褚遂云眼观鼻鼻观心。
她指尖一动,目光似乎不经意间往凤邪隐没的位置看了一眼,却没有多加停留。“既如此,都散了吧,若有事,我会派人去找各位大臣。”
凤邪唇角勾勒出浓郁的笑意,墨儿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西陵墨正要离开,白老丞相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道:“小侯爷,皇上他如今身体如何?”
西陵墨闻言,淡笑道:“近些日子陛下精神不错,有劳丞相惦念。”
何全走上前,笑容可掬道:“丞相大人有心,娘娘每日照顾着陛下,陛下昨日还被推出来晒太阳来着,说是再不出来,一把老骨头都懒了。”
白丞相笑容满面,心中却是暗自惊异,太史令曾说帝星已有黯淡之势,但如今看来陛下身体却有转好迹象。
“下臣听说小侯爷医术了得,连太医院的老国手刘医正皆是赞不绝口。”褚遂云看了西陵墨一眼。
如今在坐的大臣都知道这位锦宁侯每次议事之后,每日不改的去御医院,早年就听说陛下时常不愿吃药,这位小侯爷没少“逼迫”陛下,宫中伺候的宫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陛下见她就来精神,也真是奇了,竟是比亲生子还亲近。
凤邪看着阿墨,心中亦是诧异,按照前世时间来算,此时的西陵殇病情恶化已经过世了。
但此刻西陵殇却还活着,而且精神头不错,虽无法治愈却也没有恶化。
西陵墨心情稍霁,三月暖春,春江水暖,也许可以说服老头子去外面看看,他就是操心事情太多才总是不好。
暗影推着西陵墨前往清心殿,一干大臣正要离宫回府。
曲折的回廊上,两名神色惊惶的小太监飞也似的撞开勤政殿内正出门的大臣,春日里并不算太热,他们脸上却全是汗,神色匆忙惊恐欲绝,撞到人连停都没停一下,一路不顾礼仪的朝勤政殿内飞奔!脚步忙乱的几乎连滚带爬。
“殿下……小侯爷!小侯爷!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看到西陵墨,已是惊慌的忘记所有,他叫出的称呼令在旁还没走的大臣神色微闪。
“小林子?你不在陛下跟前伺候,跑到这里大呼小叫什么!”何全看到小林子,神色就是一变!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要紧的事要跑到这里来叫嚷!
&bp;&bp;&bp;&bp;西陵墨搭在椅靠的手却是一紧!小林子是在她父皇宫中伺候的!她心中一个咯噔,明知她父皇最近情况已是好了不少,却还是下意识的问出来。“何事?”
小林子脸上露出惊惶害怕的表情。“大……大皇子听说陛下醒了,不顾小的们的阻拦进去要讨说法……”
“你说什么?!陛下怎么样了!”西陵墨神色剧震!脸色已然煞白!
她父皇经不起强烈的情绪波动!西陵涵他想干什么!
小林子直抹眼泪。“陛下……陛下他骂了大皇子……大皇子他……他……”
他说着,一下子跪下来!朝着西陵墨直磕头!“殿下!你快救救皇上!皇上吐了血!太医说……说不行了!”
西陵墨眼前一黑,喉头一阵腥气翻涌!
小林子话一出口,不说何全脸色大变,就是周围的臣子都是脸色骇然!一下子聚拢过来!
白丞相与莫老将军一干老臣,更是嘶吼一声冲过来!“怎么回事?!皇上怎么样了!”
“凤……”西陵墨初听噩耗,险些跌下轮椅,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的喊凤邪!
她话音尚未发出,凤邪已伸手将她从轮椅上抱起!
“别怕!我带你去!”凤邪手都在发抖,他害怕阿墨出事!她神情不对!
“我……”西陵墨指尖发白僵硬,已不知道说什么!她害怕!
凤邪抱起她,朝着清心殿的方向飞速离去!
在场的大臣面上寡白无血色,此刻谁还有心思离宫?全都等着宫中的消息,拽住神色惊慌的小林子询问具体情况。
小林子是何全的徒弟,领着他跟着在御前伺候,皇帝不放心西陵墨就将何全放在西陵墨身边,小林子一直呆在清心殿。
“大皇子对皇上说了什么?”白丞相脸色难看,若是陛下出事了,大皇子这个不孝逼死亲身父亲的罪名一辈子都得让他抬不起头!竟然跑去清心殿诉苦?这样的人实难堪大任!
“皇上怎么会病危?”莫老将军与皇上是出生入死打江山一路过来,不然也不会在莫垣当堂抛弃恪静公主时莫府安然无恙。
小林子抹了抹汗,一阵虚脱。“半个时辰前大皇子不知为何闯进清心殿,说小侯爷擅权独政,格杀大将,不将他这个真正的皇子放在眼里……”
“当时皇上正在休息,娘娘听到动静就出来,让大皇子回去,大皇子突然冲上来要打娘娘……说娘娘她……”小林子面色难看,支吾两句没说出来,在场的大臣早知大皇子与皇后的矛盾,不必想也知道,何况锦宁侯还是护国公府的人。
不说别的,就是打嫡母这件事就已经不是小事了!
白丞相心中一阵失望,如此沉不住气!
“娘娘拦着不让他进去,怎料大皇子一脚踹倒了守门的侍卫冲进来跪在皇上面前,说小侯爷踩他的脸,暗中排除异己杀他的人,要皇上处置了小侯爷……”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小的不敢听就出来了,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宫女太监都冲进去,就看见大皇子被皇上砸中了头,皇上……皇上吐血了。”
&bp;&bp;&bp;&bp;他就跑过来禀告情况了。
“你们看到大皇子进去不会将侍卫拦着吗!”还是皇后故意如此?
新贵一派都是暗中支持大皇子的,眼见他就差逼宫了!但此时却不得不为他说话。
“叫拦了……”小林子十分委屈。“还调动了外面的侍卫,可是外面的都被大皇子调走了,两名守门的侍卫被大皇子踢得现在还没醒过来,要不是娘娘提前见形势不对叫了太医,皇上怕是……怕是……”
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竟然调走御前的侍卫!
一群大臣一齐往清心殿赶。
此时的清心殿一片乱!
御医院的太医来回走动,宫人太监更是面色惶惶,哪有心思顾着别人?
“快!针都拿过来!”
“外面的药熬好就端过来!”
“小侯爷正在施针,外面的宫人不要随意走动!”
刘医正面上冒了一层细汗,脸色阴沉,正与几名老国手商讨方案,但是一群太医脸色十分吓人,到了这个地步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皇上眼看一口气就咽了下去!眼睛都翻白了!急怒攻心,如今怕是无力回天!
“快去给娘娘看看!娘娘刚刚看着不好。”
“大皇子的头被砸破了,是不是也要去看看?”
重重帷帘后,褚遂云也看不到什么,跟在一群大臣后面,听着外殿人仰马翻,却不敢高声说话,只看到不断的有人来来往往。
大皇子疯了不成?他明知皇上受不住竟然跑到这里,还有意支开侍卫?
一群臣子三五成群的暗中议论,无论内心如何想,此时面上皆是一副焦虑担忧表情。
威远侯府为首的几位大人面露愤色,看着莫老将军与白丞相一群人的眼神如淬毒的刀子!新贵一派的臣子此时面色变幻不定,且不论莫老将军与白丞相是否真的担心皇上,他们这些臣子各自的心思却是不同。
锦宁侯再如何掌权,她也是姓齐!不是姓西陵!此事不仅是新贵们,老牌世族更明白!若是此时陛下驾崩,最后得利的就是大皇子!在皇后没有生下嫡子的情况下,长子继位就是名正言顺之事!
“如此弑父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呸呸呸!陛下吉人天相!阿弥陀佛!”
褚遂云面色阴沉,对大皇子真是厌恶到骨子里,如此行径怎能为君!
皇上病情凶险,皇后也被波及,大皇子被皇上一怒之下砸中,也不曾出现。
不知道小侯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场怕是没几个人知道皇上病危对锦宁侯意味着什么,别人是真的伤心还是面甜心苦他不知道,但墨公主却是陛下自幼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她一直拼了命的挽救自己父亲的命……
内殿安静的落针可闻,西陵墨手执细若发丝的银针,面色沉静,一针针扎向榻上已没有声息的老人各大穴。
齐晴面若金纸,摇摇欲坠,心跟着死了一半,她原本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爱陛下,但是看到他吐血倒下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心中是何感受!
她害怕到极点,她害怕失去他!
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一齐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嗓子嘶哑说不出声,站都站不稳!
&bp;&bp;&bp;&bp;若是陛下当真走了……
齐晴妩媚的凤眸掠过令人心惊的决绝戾色,修剪的圆润莹透的指尖掐入掌心。
再次抬眸看向榻上的西陵殇时已没有了刚刚的惊惶,凤目定格在唇色苍白的西陵墨面上,目光颤抖了一下。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映在金瓦红墙之上,一眼望不到边的橙红波光。
凤邪站在花棱窗边,夕阳映在绯红的衣袍之上,泛着腥艳的血色,如精致妖冶的人偶,数个时辰动也未动的看着施针的阿墨。
他细挑妖异的眸子落在辉煌的余晖阴影之中,他觉得从这一刻开始,西陵的命运又开始运转。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父皇……”一声低哑的嗓音在殿内响起,西陵墨收起最后一根银针,笑望榻上缓缓睁开眼的老人,唇边的笑意如盛开在幽夜的昙花。
凤邪只看了一眼。
他知道,西陵殇已经无力回天。
“宣朝臣觐见。”西陵殇靠在迎枕上,甚至能抬手抚了抚阿墨的云鬓。“阿墨,稍后父皇说什么,你都听着。”
何全躬身退出去,尖嗓子一喊,殿外待了数个时辰的朝臣神色却是一凛!
皇上醒了!
还要见他们?这是何意?
“笔墨伺候。”
莫老将军与白丞相一干老臣进殿时就听到陛下苍老的声音,心中明白,皇上这怕是要留旨!
大部分人到齐时,宽敞的大殿已有些拥挤,众臣的目光只看了皇帝一眼,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回光返照!
皇上这是要留遗旨!
“皇……皇上。”莫老将军看着皇帝面容,颤抖的喊了一声。
西陵殇却没有看他。“丞相拟旨,大皇子弑君犯上,贬黜其为为庶人,永世不得入宫……”
白易荣脸色一变!
“皇上!”新贵一派立刻有臣子出列!“不能……”
西陵殇凌厉的目光横扫!“弑君何罪?!如此逆子!朕没有这样的儿子!为其求情者一律以谋逆罪论斩!”
他一说完,嘴角便溢出血,凶狠的目光如暴怒的狮子,多年积威,如此谋逆罪扣下来,众臣噗通一声全部跪下!
莫老将军神色一惊,白丞相已飞速拟旨,他知道,皇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大皇子已是废了!
西陵墨垂着头,浑身弥漫着寂冷的气息,西陵殇握住她的手还是能感觉到她止不住的颤抖。
“皇后,唤……唤恪静公主……”西陵殇气息已是不稳,死撑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肯倒下!
齐晴猛然抬头看向他!“陛下!”
她的声音凄厉,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悲恸!
吓得跪下的朝臣齐齐抬头!
隐在暗处的凤邪更是心脏猛地被一拳重击!陡然感觉到浑身一股冰冷的寒意!
突然想起他父皇对他说过的话!锦宁侯的“真实身份”!
褚遂云心中一震!什么意思?恪静公主明明是锦宁侯!皇上为何如此说?
然而,不到片刻,褚遂云就知道为什么了!
帘子被掀开,一名雪白曳地宫裙的少女走了过来,秀美绝伦的面容,莲步纤腰,在玲珑的引领下走了进来,看到皇上时,眼泪成串掉了下来。“……父皇。”
殿内所有人皆震惊的如雕塑!
传闻是传闻,但是此刻……所有的目光一齐投向坐在榻边的锦宁侯!
一模一样!
&bp;&bp;&bp;&bp;恪静公主与锦宁侯长得一模一样!
她走到锦宁侯身边,伸手牵过她冰凉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不是表哥!
白易荣笔下都差一点走岔!
莫老将军震惊的半晌没有回神!恪静公主!他一直觉得恪静公主与锦宁侯长得太过相似,他甚至数次差点认错,只是两人的性子迥异,他只能从举止间分辨!
但是此刻,两人站在一起他才发觉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们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相像!
哥哥!
西陵殇却犹如没有看到朝臣震惊的脸色。“锦宁侯与恪静公主同年同月同日所生,十五年前皇后有孕数次被下毒,几次险些落胎……”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殿内如惊雷,跪在地上的臣子面上一阵阵变幻!
“朕知你们那些心思,皇后无子,你们心里才会安生!”他一声厉色!抄起床榻边的药碗劈头砸下去!
当年他强行娶了护国公府的嫡女,又是老护国公老来得女,无论是新贵还是世族都不希望她进宫!
后来因为他强行打压世族,强娶了皇后,世族便安分下来却也因此事留下许多隐患,而新贵更是因为他宠爱年幼皇后放过世族,更视她眼中钉肉中刺!认定皇后红颜祸国!
这些人一个个想害她,前朝后宫明争暗斗!阿墨数次差点没生下来!就是接生时也有暗手被安插在接生嬷嬷中!要不是他暗卫在暗中守着发觉稳婆有问题,就是一尸两命!
可怜阿晴怀着孩子时担惊受怕,什么都不敢随意下口,更是在生产时受到惊吓,这才导致生产不顺身体不好,后来就怀不了!好不容易后来有了一个,却又被戚贵妃害没有了!
他的话阴狠而恨怒,跪在地上的臣子俱都一声不吭!褚遂云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片!
“朕不肯立太子,因为朕有嫡子!她就是朕的亲生孩子!”西陵殇心口一阵窒息,视线已经快支持不住,他死死的抓住被单!手背青筋暴起!不能倒下!只要一会儿时间!只是一点点时间!
西陵墨垂着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握着西陵殇的手不放。
也不知是她太抖还是西陵殇颤抖。
“何全!端一碗水来!”他的目光看向威远侯和莫老将军。“你们两个一起跟着去!”
末了,他又看了一眼垂着头的褚遂云。“禇侍郎也跟着去。”
褚遂云与两位大人应了一声,有些踉跄的站起身,感觉走在绵垫子上,腿脚有些发软。
何全拿着白瓷薄胎茶碗,在三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接了一碗清水又回到殿内。
西陵殇已经枯败下去,靠着锦宁侯才不至于倒下,他似乎正轻声对锦宁侯说着什么,锦宁侯脸色白的吓人。
西陵殇见何全端了上来,手臂抬了抬。
“你们看看吧。”
何全嘴里发苦,仿若也在那一瞬老了,他执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薄刃划破了西陵殇的食指。
红色的血液递到水碗中,众臣心中猛然意识到皇上要做什么!
滴血认亲!
叫三位大臣一起去看端水,就是让人看着,中途没有人动过手脚!皇上这是在防他们事后反咬一口!
“殿下……”何全唤了一声,西陵墨仿若才回过神,木然的伸出手。
血液落到碗中,所有人皆望了过去。
&bp;&bp;&bp;&bp;褚遂云不看也知道结果。
看着融合在一起的血液,新贵们神色惊惶!
锦宁侯竟然和恪静公主是龙凤子!皇后所出嫡皇子!
似乎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不解皆有了解释!
皇上宠爱锦宁侯,六岁就封了锦宁侯,之后锦宁侯无论做什么,皇上都睁一只闭一只眼!锦宁侯的事情几乎在京都没有人不知道!
之后赈灾之事,更是使锦宁侯在民众的声望达到了巅峰!而如今,锦云楼之中,锦宁侯自救了不少贵族之地之后,新贵之中原本不少针对她的折子也瞬间减少!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家中有人受了她的救命之恩!如今锦宁侯自己的腿还没有好全,又险些丢了性命,加之她本来就在年轻人心中声望极高,导致如今的情况!
在外,与锦宁侯同胞恪静公主嫁给了凤寰国君的太子!酋兹也对这位锦宁侯极为推崇!
这一切或多或少都有帝后参与的身影,一切都只为了今日!
在场的臣子死寂一片!惊骇之色难以掩饰!却再说不出话来!
“兹今日起,昭告天下,恢复锦宁侯十二皇子身份,代替朕……摄政……”西陵殇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翻涌,猛地抓住了皇后和阿墨的手!“阿晴!”
齐晴猛然抬头看他!
“皇上!”何全惊叫一声!
“殇!”皇后猛然抱住他的腰!“不——!”
西陵殇笑了笑,伸手去搂她的腰,半途却落了下来。“阿晴,你后悔吗……”
不……不后悔……
她不后悔!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选择的!她还是选择了他!
“殇……你等等……”等一等我……
齐晴抱紧没有声息的丈夫,再说不出话来……
“皇上驾崩!”何全的声音发抖,说的抖索抽搐。
在场的大臣瞬间一片哭嚎!
恪静公主哭的抽噎,褚遂云的目光却落到锦宁侯的身上。
却看着她缓缓从榻上站起身,雪白的锦裘如霜,但她的脸却更惨白无血色!眼瞳涣散,没有焦距。
她机械了走了两步,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发怔的看着榻上的帝后。
原本哭嚎的大臣看着她,却见没有一丝哭声,正皱眉,却见她低低唤了一声:“父……父皇……”
说完,看着她唇角溢出猩红的血色。
褚遂云猛然一惊!猛地起身就要喊太医!
“呕——!”她猛地呕出一口血,直直的倒下去!
“墨儿!”凤邪心神俱裂!猛地接住她!
“太医!太医!”褚遂云与一干老臣惊住!惊声喊太医进殿!
刘医正匆匆忙忙进来时,脸色倏变!“快!快带殿下离开这里!这里人太多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殿下心疾发作了!”
凤邪带着西陵墨飞速出殿!脸色唰白无血色!
心疾!
他从来不知道她有心疾!她从未提到过!
刘医正带着凤邪和西陵墨立刻离开,而留在原地的老臣却是一阵恍惚。
“心疾……”白易荣还有些怔忪,莫老将军与翰林几位大人却是沉默。
皇上就曾有这个问题,这是遗传罢?而且刘医正显然是早就知道的!
皇上驾崩,一干老臣老泪纵横,起都起不来!
&bp;&bp;&bp;&bp;宫妃与哭丧的臣子官眷皆是一身缟素,整个皇宫都陷入一阵诡异的波涛之中。
如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大皇子弑君犯上,气死了皇上被贬为庶人!而令人想不到的是皇上临死前召集大臣宣布的事情!
锦宁侯与恪静公主是龙凤子!十二皇子!
皇帝最后一刻没来得及立太子,却当着大臣的面说锦宁侯摄政!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是此刻,锦宁侯却因心疾发作病危!
外界一片议论之声,朝中一干人等却不敢多加置喙,对于锦宁侯的身份几乎没有人怀疑,陛下过世,她一时无法接受淤血攻心,半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
褚遂云身披丧服跪在所有哭丧的臣子中,神色还有些惶然,他都对自己之前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可是,在陵南的那个时候,她冲进火海中救他,房梁砸下来时他扑开她,那瞬间的接触他很清楚的知道,她是女子……
但是现在……
齐晴神色僵直,青丝垂落没有簪任何簪子发钗,一身缟素跪在棺木旁,整个人仿若失去了灵魂,对于周围诰命夫人或真或假的安慰都没有一点声息。
“娘娘,殿下还病着,您保重自己,若您有个好歹,殿下可如何是好?”何全一夜之间好似老了几十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娘娘,如今也只有公主能让娘娘还有一点人气儿的反应。
齐晴机械的转过头。
阿墨……
是啊,还有她的阿墨。
没有父皇和母后,她怎么受得住?
她自幼有心疾,陛下说孩子遗传了他的毛病不好,可这么多年的调理,阿墨没心没肺的过活,没再怎么犯过,但是现在……
她的目光看着黑色的奠牌,唇角溢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看的何全心惊肉跳。“娘娘,您可要想开些!别忘了还有殿下。”
刘医正此时正在诊脉,以防止出现突发情况,殿下这是心病!皇上驾崩,殿下如何承受的住?
凤邪一刻不离的守在榻边,喂水喂食喂药,事事要亲力亲为。
所有的一切都按着前生的步伐在走,但是没有轮到大皇子也不是四皇子。
可是,他的阿墨却病了。
凤弘烈在四方馆中听到西陵殇驾崩的消息,良久没有说话。
“老东西,你可不是输给我了?老想着看我死在前头……”
一辈子的对头,一辈子盼着他死,但此刻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老不死的,真的提前走了。
“西陵帝死前遗旨,贬黜大皇子为庶民,锦宁侯与恪静公主是龙凤子,已是十二皇子,暂代摄政……”末夜半跪在地,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主子心情不好,沉声道。
“摄政?”凤弘烈对于锦宁侯是西陵殇儿子倒没有意外,只是没有想到没有立为太子。
“当时西陵帝回光返照,说是来不及立太子。”虽然没有立,但是这么多臣子在场,根本不用立,在场的臣子也知道皇帝的意思,如今长子是庶民,锦宁侯占着嫡子的名分,而且还是摄政王!
凤弘烈却沉默了下来。
皇帝儿子太多,争斗就少不了,他是故意旁观,但西陵殇在遇到齐晴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帝王,后宫三千不缺,儿子也多,如今想要为自己心里那个打算却老了。
“太子如何?”他想起他的儿子。
锦宁侯即使被新贵排挤,西陵殇留下的势力也不是吃素的,而他的儿子是锦宁侯的胞妹夫婿。
末夜闻言,垂下了头。“太子一直在锦宁侯身边守着。”而且对恪静公主似乎没有那么宠爱,夜卫在暗中看着,却发现太子对于太子妃看都没看一眼,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锦宁侯。
凤弘烈皱眉。“上次让你查的事如何?”
他儿子不要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嗜好才好。
但末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如罩冰霜!
&bp;&bp;&bp;&bp;“锦宁侯腿受伤后在苏府中修养,一直由太子照顾,两人……形影不离。”
末夜话并未说尽,神情却已经给了凤弘烈答案。凤弘烈没想到真是如此,脸色当即难看!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凤邪带回国!堂堂凤寰太子怎能不出现在册封大典之上!
宫中,西陵墨情况不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夜里更是高烧说胡话,齐晴来了两次,默默的坐了片刻,天亮又回到灵堂之上陪着西陵殇的灵柩说话。
朝中无人主事,大皇子被废使得整个朝堂动荡不安,两派纷争不断。
北燕乘势反击,杨珣与赵钺两人领军深入草原,至今没有消息,外面盛传他们两人全军覆没,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凤弘烈知道,这是凤寰的机会!
但是凤邪却不肯回凤寰让他十分恼怒,连带着对西陵墨也十分有意见。他决定见一见“恪静公主”。
凤邪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恪静公主”,离洛扮阿墨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她们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又自幼在阿墨身边伺候,她的举止与身份礼仪皆学的十分娴熟,即使凤弘烈见过也看不出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恪静公主。
“墨儿……”待殿内的太医与宫婢皆退了下去,凤邪小心的将阿墨抱入怀中,亲昵的贴了贴她的脸颊,阿墨的高烧退了下来,他稍松了一口气。“墨儿,别怕……苏苏在这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墨儿,他害怕他一走,墨儿就再也不属于他。
但西陵如今的局势堪忧,他知道前生西陵国的下场,他原本以为有些事已经改变了,但西陵殇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带回了原来的轨道,历史的进程依旧没有停下!
这让他莫名的不安。
太史局。
“锦宁侯是十二皇子?”太史令一身赭色官袍,听到白丞相的话略有些吃惊。
“陛下已有遗旨令十二皇子监国,但此时锦……殿下尚未醒来。”国内却不能没有主事之人,四皇子的人也在蠢蠢欲动,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四皇子那等庸才竟也想横插一脚渔翁得利,就不怕咽不下噎死?
太史令捋了捋胡子,却是绕过条案,翻看之前算出的卦辞,眉头紧皱,十分疑惑。
“不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
白丞相看着他脸色不对,也不知他算出了什么。“有何不对?”
“陛下过世,上月我便算出帝星有陨落之像,但我西陵新的帝星却尚未出世!你说奇不奇怪?”按理来说,若锦宁侯已是十二皇子,皇上有意让位,继位是迟早之事,但他卜出的卦却没有新帝出现,而近些日子观看星象,也没有新的帝星出现!
“怎会如此?难道锦宁侯会出事?”白丞相心中惊骇,他想起当时锦宁侯听到陛下过世,当场呕血昏了过去,人到现在还没醒!
太史令也无法解释,只摇头无奈。“北方有战祸……有将星出现……”
每一个朝代皆是如此,在战乱之中总有新星出现,但他却看不透锦宁侯的命轨,无法算出西陵运势。
这个锦宁侯,是个异数。
&bp;&bp;&bp;&bp;如今凤寰国君还在西陵,恐怕会生变故。
凤弘烈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恪静公主”。
离洛因这些日子哭丧,脸色并不好,此时却恰到好处,正是失去父亲的公主该有的神色。
但凤弘烈看到的只是她那张脸!
“你果然与锦宁侯长得极像。”说是龙凤胎怕是没人不相信!尤其是这几日,宫内不少前来哭丧的官眷见到她,那表情听说极为精彩,一夜之间,之前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恶名一扫而光!
什么恋慕锦宁侯?如今却十分可笑,他们是亲兄妹,别人不知道,她会不知道?不过不与人计较,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锦宁侯是皇子,只说怪不得龙章凤姿,竟是皇后所生嫡皇子。
“凤寰国主不知找本宫何事?”离洛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任谁哭几日也没法保持正常的嗓子,她心中替自己主子难受,也不知公主何时醒来?
但此刻她不得不顶着公主的身份出现。
她想起在来之前凤邪那双妖异细长的眸子,心中发冷,愈发不敢轻忽。
她总觉得驸马恢复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极为阴沉乖戾。
凤弘烈打量着离洛,实在看不出除了一张脸有哪里出彩?性子也安安静静的如普通闺秀,举止倒是挑不出什么。
“你当初为何要嫁给阿邪?”
“驸马救了本宫数次,投桃报李。”
“但朕听说之前你也曾替阿邪暗中解决了数次暗杀,你们之间恩情也了了。”凤弘烈紧紧盯着离洛,目光阴沉,这个女人在谈及阿邪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就是那个锦宁侯,他说及阿邪时,也会呛他几句,这位嫁给他儿子的公主却如同说一个陌生人!
他很早就知道凤邪之前在苏府是一个傻子!还是一个低贱的商户!那姓苏的老东西!竟然让他的儿子当一个商人的傻儿子!
如此身份,将来势必在朝中有人借以攻讦。
这位公主当初恐怕也一样看不起他儿子!
离洛脸色变了变,凤弘烈目光冷盯着她,冷笑道:“朕听说你之前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还当堂抱着一个女人抛弃了她!
想必是因此才想着随便找个人嫁了,好死不死那个姓苏的老东西将他儿子用来拉拢这位受宠的公主!
“凤寰国君何意?”离洛声音冷了几分,凤弘烈竟看不起公主!也不想想苏佑当初是什么身份!如今岂能如当初相比?何况公主岂容他恶意揣测!“本宫自问问心无愧!这世间男子薄幸无能却只会将罪过推给女子!当真是好担当!”
“你也休要如此愤世嫉俗,朕今日找你,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凤弘烈看着她,实觉比不得那态度悠闲,总是三言两语歪理说得他哑口无言的锦宁侯,即使他不承认,也不知不说,西陵殇还算有点选继承人的眼光,但是这个继承人却不该将他儿子也给勾的不知男女之别!
喜欢谁都成,就是不能喜欢一个男人!
“恪静公主,朕希望你主动和阿邪提和离之事,不过你可以放心,以后你们兄妹若有难,朕也不会袖手旁观。”
&bp;&bp;&bp;&bp;何况,他的太子还没到要别人报恩施舍!
离洛虽然口才不好却也不蠢,皱眉。“国君当真好笑,你如此让本宫去说,就不怕本宫告诉驸马?你觉得他会愿意?”
她可不认为凤邪会可笑到这地步,凤弘烈当真是不了解他儿子!恢复后的凤邪总让她觉得危险,但是对主子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独占欲,根本碰都不许别人碰!还和离?
“他会愿意。”凤弘烈的目光却是看向窗外,剑眉皱起,声音中带了几分恼怒。
“喔?国君何以见得?”她也真是好奇。
“因为朕知道,他不会看上你。”凤弘烈似笑非笑的看着离洛。
锦夜早期与夜卫来往的消息中提到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他儿子甚至几次三番因为这个妻子对别人做出残忍之事,斩杀殆尽刺杀的刺客!
但是之后锦夜再也没有和夜卫通讯,他心中既是恼恨又有几分安慰,他知道是凤邪已经收服那部分夜卫,他们现在忠于自己主子就不敢再报回信,但是近些日子他派末夜所属的暗卫查探,却发现情况根本不是如此!
他那个儿子整日就缠着西陵殇那个宝贝儿子!抱来抱去的就生怕她多走一步路!不是腿断了正在恢复要多走动?他偏偏看得跟眼珠似的!
反而这位公主,阿邪却一直没有多给一个眼色。
他派末夜的人去查,查到的消息更让他坐立难安。
无人的时候,阿邪更是对那个长得雌雄难辨的锦宁侯又亲又吻的!晚上甚至同榻而眠!他想想就难以忍受!
他的儿子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
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凤寰国主。”离洛皱眉,凤邪当然不会看上她!他看上的是公主!“恐怕此事本宫也做不了主,若是驸马不允,本宫也没有办法。”
“你无须管其他,只需要告诉他,你要和离即可!至于你哥哥……”凤弘烈目光眯起,锋利如隼。“她最好不要故意勾引本宫的儿子!别想以为如此就能保住西陵!”
他和西陵殇是有约定,但是却没有说以后也会一直是盟友,何况如今西陵殇已经过世了。
凤邪与锦宁侯西陵墨一定会是敌人!
若今日他儿子爱上了锦宁侯,他日对凤寰绝对没有好处,这才是最为担心的!
凤弘烈想着,目光沉了沉。
齐·墨……西陵墨……
西陵墨……
他猛地瞳孔一缩!“你叫什么名字?”
“西陵墨。”离洛冷淡道。
凤弘烈微微眯眼,竟然两人的名字一样?!西陵殇那老鬼怎么会想得这么远?
名字一样、同时所生,长得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古怪,但一想到西陵殇历来是一个外表看似威毅实则心思缜密之人,他也没有再多想。
西陵殇……
想到这个对手突然过世,他也觉得自己老了,斗了一辈子,最终却是这般结尾。
老鬼最后到底为他的孩子安排好了一切,可是他自己呢?
凤弘烈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公主,想起那个因为父亲过世而无法承受打击,至今昏迷未醒的少年。
如今,他也老了,战场该留给年轻人去决胜负。
阿邪与西陵殇的儿子……这片大地终将一统!将来西陵与凤寰只能留一方!
&bp;&bp;&bp;&bp;离洛回到宫中,尚未来得换下衣服,正要去寝殿看西陵墨时,阴影中露出一双玄色暗纹长靴,黑色的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
幽暗深蓝的瞳孔如海洋,敛去所有情绪,冷冷盯着离洛。
离洛一惊,垂眉屈膝朝他行礼。“见过驸马。”
她的目光落到他如黑夜般的长袍衣角,暗色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动静,因为陛下过世,宫中再无人穿艳色衣裳,凤邪这一袭黑衣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对你说了什么?”凤邪随意坐下,白皙的手指把玩着茶盏,脸色暗沉。
“他让奴婢向驸马提和离。”
“哦?”凤邪唇角勾起一抹邪佞,不以为意。
“他还说驸马一定会答应。”离洛并没有半丝隐瞒,无论提不提,他都不会答应。
而她很清楚这一点。
凤邪眼梢挑起,眸底掠过嘲讽,凤弘烈还是和前世一样,总喜欢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身上,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他为何如此说?”
“凤寰国主说……”离洛顿了顿,继续道:“说驸马并不喜欢‘恪静公主’,只喜欢……锦宁侯。”
凤邪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眉沉思。
看来,他那位父皇以为他并不爱墨公主,留在西陵只为了锦宁侯……
其实凤弘烈倒是没猜错,却没想到墨儿就是锦宁侯,无论他是否知道真相,他都不会同意自己和墨儿在一起,江山与妻子,凤弘烈早已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离洛见他不语,知道自己话已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代替主子顶着恪静公主这个名头等她醒来。
还有几日皇上就要出灵,不知公主能否醒来。
奉贤殿内,黄铜盆中燃烧着冥币,袅袅打着旋儿,齐晴跪在蒲团上,眼瞳麻木。
出灵,他就要长埋地宫。
这几****老做同一个梦,梦见回到前生,梦到戚贵妃,梦到她尚未出世的阿墨化作血水流出体外,她每每想起便一阵心惊骇凉!
她梦到自己被戚贵妃灌下鸠毒,那女人阴毒扭曲的面孔!
前生,她是被戚贵妃毒死的!
今生,她没有让那个女人得逞!可是为什么,最近老是梦到她?
齐晴神色怔仲。
她想起了一个人,也许该去问他,只有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阿墨……她离开之前一定要为她铺平道路!
“皇后不在奉贤殿?”凤邪本来一直呆在阿墨身边,看到暗卫递来的暗号,他刚走出殿就听到这个消息。
西陵殇深爱护国公府这个女子,但他并不太喜欢这个女人,她对自己敌意太强了。
这位皇后年纪很小就生下了墨儿,如今也不过大他五六岁,但西陵殇却可以当阿墨同年纪少年的爷爷,西陵殇为了齐晴做了很多事,即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他很清楚,这就是为何齐晴最后愿意留在深宫,而凤弘烈到死也没有得到他母亲的心的缘故。
但是齐晴与西陵殇年纪相差太大,他根本不信齐晴有多爱西陵殇,或许恩情与亲情比爱情多得多!
&bp;&bp;&bp;&bp;就好比现在,西陵殇过世,他没看出齐晴比阿墨还难过多少。
但毕竟是多年夫妻罢?凤邪拧眉,他总觉得齐晴状态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齐晴一直守在西陵殇身边,甚至深更半夜也不离开,这几天她就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墨儿现在的寝殿,然后就是西陵殇停灵的奉贤殿。
但是现在她竟然悄无声息的就从奉贤殿消失了?
她去哪里了?
“皇后娘娘戴着披风兜帽以十二殿下的宫人身份悄悄出宫去了相国寺。”
“相国寺?”凤邪拧眉,随即心中一沉。
相国寺中有一个慧觉和尚!
他记得曾经慧觉和尚曾断过齐晴的命数,每一次皆准!后来阿墨出世,慧觉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见齐晴!
那个和尚不简单!他是酋兹现任国君老和尚的徒弟!摩洛的师兄!
酋兹的老和尚了空他曾见过一面,白须白眉,慈眉善目,那双眼睛总让他想起供案上观音那双眼睛,平静如湖却看尽世间之事!
他还记得了空当初看到他时,说他可惜,又说戾气过重是早殇之貌!
当时酋兹都没多少日子,还说他早死?他自然是不信的,但半年之后,他就被人害死了!
此仇此恨,他今生定要那些人百倍偿还!
但这个老和尚却让他记忆深刻!这种僧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齐晴和他一样都是重活一世,找慧觉和尚定然没有如此简单!
相国寺。
烛火摇曳,白灯笼发出淡淡的光晕,有小沙弥挑了挑灯芯又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寺院的钟声悠长,厢房中烛火渐灭,僧人都睡下了,只有佛殿香案上油灯一点,慧觉和尚结跏趺坐在大佛前默念经文,值勤的和尚都缩到偏殿打瞌睡去了。
齐晴在一名小沙弥的陪同下,从侧门进入殿内,木门开阖的吱呀声嘶哑,在夜色中有些响亮,打瞌睡的和尚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慧觉大师。”齐晴走进大殿,摘下了兜帽。
小沙弥双手合十退了下去。
慧觉手中的佛珠一顿。“娘娘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齐晴缓步走上前,在慧觉和尚身边的佛像前停下,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朝金色的大佛拜了拜。待三叩首之后,并未看慧觉大师,目光望向佛龛中的大佛。
“慧觉大师,我想知道,西陵下一代帝王是何人。”
她已得知,太史局算出陛下驾崩,却说新帝没有尚未出世!这怎么可能!
前生她不信这些,但她是重生之人,她知道没有帝星出现,也就是说阿墨不会成为新帝。
那么,究竟是谁?
若是凤邪,凤邪前生有一劫,今生也断然逃不过去!就如同陛下,就好似她……
既然不是他们,那么西陵下一代的帝王会是谁?
还是说,西陵真的会和前生一样?覆灭凤邪铁蹄之下!
“阿弥陀佛,施主是过来人,世事皆有缘法,不可逆转。”
“大师不愿说,可我只算一个将死之人。”齐晴目光幽深,调转头望向慧觉。“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慧觉大师应该知道前生西陵落到凤邪手中是何下场?”
&bp;&bp;&bp;&bp;凤邪此人杀戮极重!又对西陵怀有怨恨,她很清楚最后西陵亡国的下场!
此生凤邪即使因为阿墨推迟出手却不会忘记前生之恨!就如同她势必要戚贵妃死!因为她不死,就是自己死!
“阿弥陀佛,施主执念过深。”
“我之所以能重活一世,不就是依靠执念?”齐晴自嘲一笑。
“前生我无法瞑目!我的孩子被毒害流产,家人被流放抄斩,我被戚贵妃一杯鸠酒毒死!可是害我的人却活的好好的!世道何其不公!”
她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施主只怪世道不公,却忘记因世道公平,施主才怪对自己不公,世间仁爱,施主才恨对自己不仁……凡事有因果,种其因得其果。”慧觉阖眸,默念心经。
“我前生从未害人!世道为何对我不公?!戚贵妃一族害人何其之多!可她却活的好好的!”齐晴嘶声低吼一声,随即又笑起来。“也许大师说的不错!戚贵妃和他的儿子最后都间接死在凤邪手中!”
而凤邪最后也没有好下场!
齐晴盯着慈眉善目的大佛,面无表情。“若我前生是蠢所以招致最后灾祸,今生重回,我也不再怨恨自己命运,可护国公府四百余人皆死于非命……我父亲他……”
“娘娘只看到表面,却不知依附国公府之下,多少人命被无辜葬送,车马撞出人命,娘娘又怎能怪马?”最终害人性命的是人!
犹如护国公府,掌权者无心伤人,但护国公府犹如参天巨木,他护佑太多人,而这些人依靠护国公府胡作非为!为害百姓!
马踢死人,但最终因果却非马也非车夫,只算坐在车马之上的人!
而护国公府的掌权人就是这个坐在马车之上的人!
齐晴笑起来,一切有因果,那么这一世呢?“大师如此说,我亦无话可说,但今生与前世不同。”
阿墨那孩子一直以护国公府的名义做事,自幼嚣张跋扈,不知教训了多少打着护国公府名号的纨绔子弟,以至于后来有她的地方就没人胆敢以护国公府的名号闹事,她还记得当年护国公府三房的管事儿子闹出人命,逼死民女,狗仗人势欺压对方家人,别人一纸告到官衙竟无人敢受理!还被人当街暴打,一家子险些送命!
当时刚好被阿墨碰到,阿墨气得不轻,不仅将管事的儿子打断了腿变成残废,还将他一家一文钱卖给了对方,身契都白送过去,以后就是被对方报复打死也没人敢过问了,奴籍,主子杀了奴才,也就罚钱而已,即使不死,怕也是生不如死。
之后,护国公府的这些下人和依附者再不敢将事情闹到明面来。
如此倒是平静好些年。
“娘娘,请回吧,恕贫僧不能告知。”慧觉和尚念了一声佛号,阖上眸子。
世有因果,不到时间不能擅动,即使是皇后与凤邪重生也有缘法。
“大师,今日来,我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齐晴笑道。
&bp;&bp;&bp;&bp;慧觉不语。
齐晴缓缓站起身,捻起香案上的香递到烛火上点燃。“陛下已经过世了,我只剩阿墨一个孩子,可如今我却得知,我的孩子可能会出事,而威胁西陵的人却将来有可能是凤寰掌权人……”
她笑了笑,手心燃烧的香起了明火,她甩了一下熄灭明火,香袅袅燃起青烟。
“大师没有孩子,所以不能体会父母的心肠,哪怕只有一点可能的危险性,在我知道的时候都不能给她留下。”
她拿着佛香朝佛像拜了拜,仔细的插到三足双耳香炉中,继续道:“大师师慈悲心肠,不想起战火众生受难,但我却不是……我要的只是孩子一世安平,不被人所制……”
“娘娘可知种恶果,最终会偿还到何人身上?”慧觉大师眉心蹙起。
“大师,我出宫前是从阿墨的地方出来,乔装到这里……”齐晴看了慧觉一眼。
慧觉是高僧,但他不是设计阴谋者,齐晴笑道:“为此,我来此之前专门告知宫婢,驸马邀我至护国寺有要事相商……”
“若我没有猜错,凤邪稍后就会到相国寺之中……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慧觉手中佛珠飞速转动,默念经文。
齐晴看了一眼,知道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师,若是我在相国寺中死于凤寰剧毒醉黄昏,阿墨是信我这个母后,还是凤邪?”
再理智的人,在亲人横死时也不会平静,阿墨如今已受不得更多刺激,可她没有办法,长痛不如短痛,阿墨将来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若是她爱上了凤邪,凤邪将来不是她一个女人时,阿墨可怎么办?
“娘娘三思。”
齐晴看着慧觉手中转动的佛珠,神色难辨。“也许大师觉得阿墨迟早有一日会知道是我这个母后做的,所以不担心罢?”
“可是我要的只是现在,斩断她和凤邪两人的牵系,自从我知道凤邪和我一样时,我就难以平静,尤其是阿墨竟然成了他的妻子!”
凤弘烈与离洛见面之事她早就知道!陛下与凤弘烈之间的约定她也清楚,以她对凤弘烈的了解,凤弘烈绝对会乘机斩断凤邪与阿墨的联系!因为凤邪将来是凤寰的太子!
即使现在阿墨成为他的太子妃对他有帮助,但是一个他国公主若是诞下皇嗣,血液里流淌的将是西陵的血脉!
凤弘烈希望凤邪早点有孩子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太子,因为凤邪已经快而立之年了!其他几位凤寰的皇子比他年纪都小,孩子都有了,即使没有的也是王妃或者小妾有了身孕,唯独凤邪没有!
凤弘烈一定会想办法让阿墨与凤邪和离!
若她一死,牵扯上凤邪或者凤弘烈,而又有此事为底,阿墨与凤邪就走不到一起!
阿墨是万万不能爱上一位将成为帝王的男人!
“娘娘应该清楚,你这般作为,于殿下是何等残忍?他们二人之事水到渠成,自有天意,娘娘何苦如此?”慧觉睁开眼睛,不再转动念珠,长长叹气。
“大师说错了,我是过来人,若明知自己孩子将来会走上既定道路还任她如此,作为母亲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她看着慧觉,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红色瓷瓶放到案上。
她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凤邪也该到了。
&bp;&bp;&bp;&bp;佛鄱之下,佛像的阴影处此时悄然多了一双白色暗纹长靴,并未有人发觉。
黑夜灯火摇曳。
齐晴注视着跳动的灯火,又待了片刻,橙黄的烛火如同弯月眉,蓝色的火心跳跃了一下,她眸底掠过一丝异芒,心底却愈发平静下来。
“大师,西陵下一代帝王是谁?”她伸手拿过瓷瓶。
她知道,只要喝下去,西陵与凤寰也会水火不容!
迟早有那么一日,她便来提前罢!
“……他尚未出世。”慧觉阖上眸子。
殿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他什么时候出世?”
“两年或者三年,世事不定……”慧觉知道,事情一出口就再无回旋之地,但他不能再让四国重复前生战火。“西陵帝星前生孕育,今世数年之后方会出生,因果之事,历来难以说清。”
“这个孩子是谁的?”齐晴心惊,她不明白慧觉话中何意。
“凤邪前生未曾娶妻,却曾在凤寰历武顺年冬季留有遗腹子,这个孩子,就是西陵下一代继承者。”慧觉大师指尖青灰一片。
齐晴却是蓦然惊住!
“你说什么?!”凤寰历武顺年冬季!“这不可能!前生之子,怎么可能会继承今世西陵!何况……何况……”
“砰!”大殿内最边角佛像香案上的烛火砰然落地!
齐晴猛地回头!却看到身披黑色披风,头戴宽大兜帽的男子站在面前,阴影遮住他的面容,仅仅能看到五官棱角,一股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
“凤邪!”齐晴几乎可以肯定!
他黑色的靴子快步走出,烛光映照下,他掀起兜帽,眼瞳似惊骇恐慌又似惊喜,难辨喜怒,或者两者皆有!
“凤寰历武顺年冬季!”他如被兜头一棒!几乎难以站稳!“那是两年前!”
已经过去的时间!
是凤寰前年的年历!
他前生还是一个行乞的傻子!那个冬季!那个冬季他快要死了!他被西城的阿达!那个今生已经死去的乞丐打的快死了!只能一个人缩在破庙中等死!
“阿弥陀佛,正是武顺年冬季。”慧觉神色平静。“凤太子自己应该知晓此事。”
“呵……那一年……”凤邪目露恍惚,似悲似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有那个冬天夜里大雪的时候,有一个晚上……”
是啊,有一个晚上……他好像记得,又好像忘记了……
他不记得是谁了,只记得她给的温暖与亲昵……
那个给了他名字的人。
只有那一晚!
“我……我原来不是一个人……我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在世上……”他却不知道!他前生被害死了,可是他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原来,他前生还有血脉留在这世上!
可他不知道!
孩子,他竟然有孩子!
凤邪难以从这个消息中回神,他前生的记忆中没有一丝的温暖,只有那个时候,那一晚不同!
他不记得一切,可他记得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阿墨很熟悉很熟悉,可是,前生没有阿墨啊……
他顿时遍体生寒!
&bp;&bp;&bp;&bp;齐晴的目光如腊月的寒霜。“真是恭贺凤太子,喜得贵子。”
遗腹子!
也就是说当时凤邪死了,但是这个孩子却在后来成为了西陵的新帝?
她没有想到为何如此,但是这个孩子本来该早就出世了才对!前年就是武顺年!但是为何说西陵新帝没有出世?
难道是因为今生不同吗?
“娘娘,凤太子请回吧。”慧觉又低声念经。
凤邪站在原地未动,浑身弥漫一股阴沉的气息,只感觉到无边的寒意!
心底那股不确定的不安一下子最大化!
“凤邪,我说过,阿墨只要一双人,我说过你会和莫垣一样……”莫垣就是因为有了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即使上官燕腹中子不是莫垣的,但是莫垣却和上官燕确确实实做了苟且之事!
烛火摇曳了一下,凤邪与齐晴都没有发觉。
“我不会放弃墨儿!他是我的妻子!”凤邪目光阴冷!即使前世如何,他也不可能放弃他的墨儿!那是他爱的人!比他的命都重要!谁都不要想带走她!
齐晴并不看他。
她没想到那个与凤邪露水情缘的女子会为他生下孩子!那个女子还没有出现,却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
她出现后,阿墨如何自处?
他们前生是连孩子都有的啊!即使今生凤邪更爱阿墨又如何呢?瞒着阿墨此事,阿墨又算什么?
若是阿墨爱上了凤邪,她难道要和自己一样,也被困在他身边,永远留在那方寸之地?
她知道爱情有多自私可怕,爱情可以让人变得无私伟大,可以为他放弃一切,也会让人心性变得丑陋不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凤邪是第二种人!
可阿墨呢?
她不会让阿墨爱上凤邪,走上自己一样的路。
她缓缓收起红色的瓷瓶放入袖中,转身正要离开佛殿,踏至门槛时,微微一顿。“大师,不知为何近日我一直梦到前生已死之人……”
慧觉蓦然睁开眼睛,手中佛珠顿住。
齐晴思索片刻道:“当初就是那个女人害了阿墨。”
因为她,阿墨未曾出世!
她心底总觉得不安,或许是因为今生的戚贵妃虽然也屡次害她,却不知为何给她一种陌生感,前世的戚贵妃最擅长扮无辜柔弱,往往她将别人害得家破人亡,别人还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可今生的戚贵妃给她的感觉却是盛气凌人!还没害到别人就让人先恨上。
慧觉大师低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异星临世。
扰乱因果轮回的异星,果然又再度出现了!
只是,希望师父所做一切能挽回。
齐晴见慧觉不再开口,也不再多留,戴上兜帽,隐没黑暗之中。
凤邪身披黑色披风,冷冷的站在她面前。
“齐皇后,无论你是否相信,但今生我只要墨儿一人。”
齐晴从不信男人这种话,即使是陛下也从未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望了望夜空,繁星万点,月亮隐没在云后。“凤邪,若你当真做到,就让我看看吧。”
凤邪顺着她的视线看着星夜,他不知太史局的人是如何推算星辰变轨异象,但齐晴的话却引起他的注意。“你刚刚所言之人是戚贵妃?”
&bp;&bp;&bp;&bp;那个臭女人!害死了前世的墨儿!
“我怀疑戚贵妃有问题,但她今生已经死了,我无法知道,但连你我重生之事都可能发生,还有什么不会发生?”
齐晴心生不详。“戚贵妃前生最喜干一些稀奇古怪之事,但今生却没有,你可知,前世出现的千层乳?”
凤邪目光一闪。“锦云楼的生日酪。”
“没错。”齐晴唇角掠过讽刺。“阿墨幼时有心疾,肠胃又不好,什么都不吃,我只好按照戚贵妃当初留下的食谱做一些牛羊乳糕给阿墨吃。”现在锦云楼之中很多糕点都是阿墨幼时喜欢吃的。
“前生戚贵妃是个才女,出口成章,前生流传甚广的‘将进酒’就是她所写。”齐晴心中古怪,她觉得那不像是一个女子写的出来的诗!
凤邪心中一惊!“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当时都心悦诚服的诗词!当初所有人都说他是乞丐,大字不识三个,他拼了命的学习,就曾经在很多学子口中听到这首口耳相传的诗词!
那时候他也是十分佩服这首诗词的作者!
没想到竟然是戚贵妃所写!
“你也很吃惊罢?戚贵妃最喜出风头,参加饮宴,每一回都要吟诗颂词,且回回满堂喝彩!但是她的诗词却十分奇怪,她既能说出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也能转口吟诵骂牡丹徒慕富贵的诗词,如此反常反态。”根本不似文人自成一体的风格。
而且豪放词语婉约词皆是张口就来,更有通俗易通的歌舞词曲,曾经她去求见陛下时甚至无意中看到她在大殿内跳出令人瞠目结舌伶人都不敢跳的豪放舞姿,脱得露大腿胸脯,这些她们是万万做不到的,即使是她也是面红耳赤。
但今生的戚贵妃却没有那样的才华,舞姿也是平常的舞式,所以她才觉得不安。
曾经她不曾注意,只当是戚贵妃还没有施展出来,但是近些日子她总梦见从前,细细回想才吃惊!
戚贵妃和她一样,都是前后反差过大!
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起,前生戚贵妃就是一病后起来,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
但是今生她不是病,而是直接被她关入地牢,后来被腰斩!是不可能有机会再醒来的!
凤邪沉默,若当真如此,这个戚贵妃的确有问题!
而且,《将进酒》这首诗词今生也没能出现。
皇后根本不可能去盗用戚贵妃的,而他也没有这样的闲心。
两人陆续回宫,仿若今夜没有任何事发生。
凤邪进入寝殿时,夜色已深。
他简单洗漱一遍,掀开帷帘进入内殿,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火,光线橙黄柔和。
他只着白色的亵衣,轻声轻脚的走进榻边,掀开素色帐幕。
阿墨尚未醒来,橙黄的光晕下,她看着有些不真实,只是唇角依旧苍白没有血色。
“墨儿……宝宝乖呵……”凤邪掀开薄被一角躺了过去,伸手将被子中心驰神往的娇软身子揽入怀中,长腿勾缠她修长的双腿轻蹭纠缠,将她搂入胸口,轻嗅到她散发出的冷香,轻轻喟叹一声,细细吻噬她的眉宇,滚烫的唇落到她唇间,直到她唇瓣恢复血色,才不舍的放开她。
&bp;&bp;&bp;&bp;“墨儿,我想要你……”他低喟一声,略带薄茧的手探入被子中,沿着她散开的衣襟落到她平坦的腹部,轻轻叹气。
孩子……那个孩子会在哪里?
若她是墨儿该多好?为何墨儿前生没有了呢……为什么……
戚贵妃!
若她当真也和他一样,那么戚贵妃可能根本就没死!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凤邪搂紧怀里的身子,缓缓阖上眸睫,进入了梦中。
他的手放在阿墨的腹部未曾移开,似乎那里就是就会出现他所想的那个孩子,他的孩子……
头顶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西陵墨长睫一抖,狭长的凤眸缓缓睁开,清明漆黑,不见一丝懵懂睡意。
她挪开凤邪放在她肚子上的手,眸色冷凝。
奉贤殿的烛火跳跃,齐晴跪坐在蒲团上,怔怔看着黑色的奠牌。
明日,他就要下灵了。
她觉得他好像还在她身边,她还记得她初次看见他时的情形。
她还记得他揉歪了她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不许她叫他大叔,非得让她叫他殇哥哥……
那时候她就和阿墨一样淘气,那发髻是她被逮住坐了好久才弄好的,结果被他按歪了!她当时很生气,对他做鬼脸,叫他臭大叔。
他当时还笑她。
她不喜欢皇宫这个地方,那里的皇子公主都不喜欢她,因为那个臭大叔总是偏袒她,那些公主皇子合在一起整治她,每次都被她打得哭爹喊娘告状,而他总是站在自己这边。
最开始,她是喜欢他的,因为他总是给她留好多好吃的,还带她去玩,一个人的时候他甚至会蹲下来让她骑大马,谁欺负她,他都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他带着她去玩,就有后宫的女人出现,背地里给她使绊子,还在她骑的马料中下毒,企图摔死她!背后更是几次三番的要她的命!陛下不在的时候,那些女人就会骂她不要脸,极尽刻薄!
陛下知道了,那些女人的下场就很惨,后来就没有人敢骂她了。
但是父亲和母亲却害怕了,他们不愿意再让她进宫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觉得很奇怪。
可是,从那以后,她每次进宫时,曾经的臭大叔就会在她玩累的时候抱着她,和她一起沐浴休息,会用很可怕的眼光看着她!好几次都按着她不让她走!
慢慢的,她就害怕了,她就知道不对劲了,她就躲着他。
她不敢去宫里了,无论他说什么,无论是宫中哪个贵人被他威胁邀她进宫,她都不肯再去。
因为她是护国公府的大小姐,所以没有敢真正怪罪她的违抗。
但是他却总是悄悄来护国公府找她!
有时候是光明正大的来,但是来了几次她都躲出去了,不想见他,害怕他。
后来他知道了,就悄悄带着暗卫来,逮住她就不肯让她走,甚至直接把她带入宫中,关在宫里。
她更害怕了,拼了命的给他找麻烦。
后来她就乘着他不在出宫了。
但是不久,他就直接下旨要迎娶她!
&bp;&bp;&bp;&bp;她不肯,她家人也不愿意!护国公府的嫡女是不用送进宫再求什么富贵的!因为护国公府再富贵又能如何?他已经够权势富贵了!根本不需要再送一个女儿讨好!
所有世族都知道!
新贵们更不喜欢她进宫,因为她是护国公的女儿!
但是新贵依靠的是陛下,他们不敢太过,在陛下杀了几个朝臣之后,更没有人敢直接反击驳斥,但是世族却不肯!
曾经,她觉得护国公府世族比皇上更厉害!那些人听说她是父亲的幼女时就对她毕恭毕敬,比对真正的公主还恭敬。所以那些公主皇子才在一开始就讨厌她。
可是,后来,她就知道,她很天真!
或许换作其他帝王,的确要忌惮,的确不敢硬碰硬,可是他敢!
西陵殇……
西陵殇。
齐晴眼眶干涩,她觉得眼泪都干了,再流不出来了。
他疯狂的打压世族,利用新贵对世族的仇恨,往死里整世族,护国公府几度崩毁!他护佑下的人总是被抓住辫子处以极刑!当时和威远侯府一样的云毅侯府就是在那时候覆灭的!
那是和威远侯府一样的势力!曾经的三大山硬生生被踩平一座。
她看到父亲母亲老迈担忧的眼神,恨极了他。
她揣着匕首上了花轿,揣着匕首与他入洞房,到最后真的被她得逞了,于是才有了洞房之夜那一幕……
她差点刺死了他。
可就是那时候,他重伤之时扑过来嘶声命令侍卫不许伤害她时,她就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成了皇后,她有了阿墨。
他的伤好了之后,每日下朝就来看她,每日眉开眼笑。
有一次,她发觉有人在她的膳食中下慢性毒,她次日就请他一起来吃饭,请他吃自己的饭菜,他特别高兴,等他吃完了,她才告诉他,她碗里被他不知道哪个妃子下了毒。
当时她看着他的脸色,只有怒,却不是对她的。
他很生气,甚至以谋害一国之君的罪名抄斩了下毒的妃子,连带为其求情的八公主也被早早赶出宫。但他却一丝都没有想到,她是故意等他用了有毒的食物才告诉他。
宫中犹如龙潭虎穴,前生,她是如此的恨他?她从未对他有一个好脸色,尤其是在戚贵妃害死了她的孩子时,她整个人都迅速崩溃,理智全无。
小产后不顾一切的冲入戚贵妃宫中甩了她一巴掌,一把火烧了戚贵妃住的宫室要和她同归于尽。
当时,她哪有理智存在?陛下回来时死死抱住她,安慰她,可是她一想起戚贵妃表面柔弱良善,在她们两人在场时露出的恶毒嘴脸,她就无法平静!她要这个女儿为她的孩子偿命!
她想起那时候戚贵妃被火烛烫伤,楚楚可怜惊惧的望着她,说体会她没有孩子所以才产生误会,让陛下不要怪罪她时,她一口气上不来,一下子冲上去要刺死那个女人!如今想想,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很疯狂很可怕……
愤怒冲毁了理智,中了那个女人的计,她没有斗过那个女人。
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她因为失了孩子所以精神失常,当时陛下拦不住她,她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她的,当时她疯了般要杀戚贵妃时,他甩了她一巴掌,就是那一巴掌,打碎了他们两人前世所有的纠缠爱恨。
&bp;&bp;&bp;&bp;她恨极了,没有想到他会打她。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西陵殇你有很多孩子很多女人,即使我的孩子没有了,你也永远不会有我伤心!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进宫!不会孩子被人害没有了!不会嫁给一个可以当我父亲都嫌老的男人!是你毁了我!
她输给了戚贵妃,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想想,若是陛下和所有普通的帝王一样,她说的话就该她死一百次了,可她却在他在世时活的好好的,没有奴才敢给她眼色瞧。
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和陛下说过一句话,一直到他驾崩想要见她时,她也没有看他一眼,他前生就如此去世了,她也不清楚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仇恨蒙蔽了心智。
他离世之后,没多久她父亲也去世了,她大哥有一个嫡子,却不叫齐·墨,没有封锦宁侯,而是叫齐晖,就是今生的齐·墨。
前生的护国公府没有良才,齐晖也是才能平庸,一直与池梁等一干纨绔子弟往来,会耍几招花枪就被人捧得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最后护国公府失去她父亲这个擎天柱,一干子弟没有一个上进,在戚贵妃和四皇子的势力下,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轰然倾塌!
她的家人或被斩于菜市场或被流放。
她的处境随着陛下驾崩瞬息一落千丈!她身边伺候的人不是被戚贵妃找理由杖毙就是被放出去,她当时病重将死也没有一个人给她倒一杯水。
即使她恨极西陵殇也知道他在她身边默默做了多少,天与地的反差,她觉得很可笑。
这样熬了很多年,她只要不死,无论是哪个皇子继位,她都是嫡母,是太后!她不能死,她背后护国公府流放的子弟还需要她,一个名不副实的皇后或者太后之名,使得他们得已残喘活下去。
但当时国内不稳,战乱纷飞,戚贵妃即使再如何叱咤风云,她也没有打仗的天赋!
她还记得戚贵妃默写出的《孙子兵法》,她说是当年她救了一个姓孙的老人,别人交给她的,这本书曾轰动一时,到最后却成为了莫垣的助力!
戚贵妃也曾异想天开,觉得有了这么一本书一定能让西陵扭转战局,可惜,她也只会纸上谈兵。西陵军中将领皆知此书,但是难道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战无不胜的将军吗?
只有莫垣一人,他本身就身经百战天赋卓绝,才能在适当时候运用得当,但莫垣掌控军权却与四皇子成割据局势,西陵四分五裂,再不复当初盛景!
而凤邪这支强敌来袭,更加速了西陵的败亡!
四皇子与戚贵妃当时与莫垣甚至“不计前嫌”“共御外敌”,但凤邪这个人或许天生的将才,将他们两支打得狼狈难逃!
她在戚贵妃给她端来毒酒之前甚至隐约听闻,戚贵妃想与凤邪合作,但凤邪这种人怎可能与西陵人合作?
戚贵妃在败亡之前就给她端来了毒酒!
也是那个时候戚贵妃疯了般诅咒她,怨恨她,她临死前才知道,他为她做了什么。
&bp;&bp;&bp;&bp;她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记得戚贵妃的怨毒刻薄。
“齐晴,你个贱人有什么好!那个老不死的到死了还不忘给你留后路!”
“群臣折子都堆成山要处死你,他就是偏袒你!竟然还杀了我父亲!你这个贱女人!怎么都毒不死你!”
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他在背后都为她做了什么,他甚至之后再也不曾进过后宫。
他没有告诉她,曾经为尚未出世的阿墨取了很多名字,甚至为阿墨准备了封号,想着将来是皇子还是公主,他期待孩子的出世……
她不知道,原来她不是第一次被害,只是那一次她的愚蠢葬送了孩子,却不知暗地里他曾为保护这个孩子降生做过多少事。
护国公府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要斩草除根,可他却护住了她家中仅剩的血脉,甚至想好了在他死后,她该如何安置才不会被人所害……
她身边都是他留下的人,可因为自己的不闻不问,这些人逐渐被戚贵妃寻着各种理由剪除。
她死前那一刻才知道所有的一切。
再次醒来,她回到了多年前,重新回到一起的起点,她选择入宫。
她想报仇,她想留下她夭折的孩子,她想回到他身边……
她以为,只是报答他前生的恩情。
她以为,她是不爱他的。
可是,她却无比清醒!在知晓他即将离世前,她担忧惊慌想哪怕多留他在身边一刻也好。
可她却没有害怕,再没有前世悲哀。
因为,她知道在他在世时,她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告诉他,她也是爱他的。
那么,没有告诉他也不要紧……
他很宠她,什么都肯答应她的,她叮嘱过他……等一等她……
如今,她该准备的事都安排好了,她可以安心的去找他。
“啪!”
脆亮的瓷瓶坠地声在安静的灵堂之上尖利而响亮!
红色的碎瓷片摔的四分五裂。
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她还站在他面前,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伸手揉歪她的发髻……
“殇,你知道吗?阿墨的腿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她再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经历一遍她的过往,爱情束缚了心,她明知如此却甘愿囚禁,自缚手脚在那里耗度一生……
一阵冷风袭入奉贤殿,烛火跳动了一下。
夜风撩动雪白衣袂,白色的锦缎暗纹长靴踏过门槛走进殿内。
殿内所有的宫人都提前被遣出去,当西陵墨踏进来时,铜盆内香灰盘旋,绕着她的衣角打旋,久久不落地。
这一夜与平时一样安静,然而,很多年之后,西陵后宫的老人还能清晰的记得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
“母后——!”
尖锐破音的声音惨烈!凄厉异常,穿透了整座奉贤殿,惊醒了宫中所有的宫人!
如撕裂夜色的闪电劈中所有人的心脏!
一盏盏灯火此起披伏从奉贤殿亮起!
凤邪蓦然惊醒!他下意识的看向床榻内侧,目光触及薄被下空空的床榻,整个人如坠冰窖!
阿墨的声音!
那是阿墨的声音!
&bp;&bp;&bp;&bp;石板路上石灯皆被点亮,奉贤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不敢在停灵的殿内说话,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那一声凄厉的喊声却令人心头发凉。
皇后出事了!
“殿下!娘娘已过世了!”
“殿下!”
白澜与白羽跪在地上试图将西陵墨带离从主子的身边,嗓音沙哑,自己的眼泪却无法控制。
齐晴穿戴齐整,容色绝艳,长睫安静闭阖,靠在灵柩上,已然停止了呼吸。
“母后……”西陵墨紧紧抱住母亲,埋在她的衣襟间嘶咽,如幼兽呜鸣。
绝望如同深渊,她无法哭出声,她曾经拥有的一切轰然间倒塌。
再没有了骂她猴崽子的父亲,再没有了护在身前不许父亲打她的母亲……
小时候她很淘气,打了大臣家的公子嫁祸给表哥,外祖父跑进宫告状,父皇总是抄起何全手中的拂尘满大殿的追打她,那时候她人小腿短,跑不过父皇,总是躲到母后的裙摆后朝他做鬼脸,母后总是护着她,每一回她闯祸了,总是习惯性的躲在母亲身后。
她记得她生病了,母后总是守在她榻边,整日整夜的照看着她,温声哄着她喝药,她不肯喝,母后就故意板着脸在她面前训斥刘医正,说他的药太苦……
她记得曾和母亲一起踢毽子,她记得小时候学琴割破了手指,母亲心疼的哄她……
她记得每一次不听她的话跑出去,隔日一封的家书,总是唠唠叨叨的让她早归;她记得自己脾胃不好,总是半夜挑剔要吃锦云楼的点心,母后半夜起来,不惜动用清心殿的侍卫为她去买,惹来朝臣非议国母骄奢。
西陵墨浑身发抖,嗓内发出呜咽声,死死抱着母亲不放。
“母后……母后……”
为什么都走了……留她一个人……
“殿下!殿下!”
“快!传太医!”
西陵墨只觉心口绞痛,窒息般的痛楚袭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她再忍受不住,失去了意识。
凤邪从来不知道,他是警惕性变低了还是什么其他缘故,墨儿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离开,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误!
身边稍有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发现!
一连串的打击,击垮了西陵墨,再度陷入昏迷,当晚就发起高烧,蜷缩着身体发抖说胡话。
“母后……父皇……”
西陵墨烧的双颊泛红,揪住被子缩成一团,凤眸紧阖,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没有意识。
“这副退烧药每隔三个时辰喂一次,驸马将帕子用烧酒浸湿给殿下擦身子,如此高烧若是一直不退,殿下怕是……”刘医正叹气。
即使是他也不曾想到一向温和的皇后娘娘会如此烈性子,竟会随陛下而去,他心中后悔不该将公主病愈的消息告诉皇后,他何尝不知,皇后拖得这些时日才走为的是谁,但如今……
“皇后如何?”凤邪将阿墨额头的湿帕子换下来,声音飘忽。
齐晴殉死……
殉葬根本不用一国皇后去做!何况她还为西陵殇生有子嗣,如今世人皆知锦宁侯是皇后所生,她再不用如前世般煎熬,甚至将来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将来甚至可能是太皇太后!
可她却为西陵殇殉死!
&bp;&bp;&bp;&bp;重生一世,她斗了一辈子,如今已是尘埃落地,她却不愿再活下去。
他看不懂齐晴,他从未想过齐晴会做到这一步,他以为齐晴并不爱西陵殇,可若不爱,谁能够心甘情愿为其赴死。
也许,从她重生再来一次,依旧选择进宫那刻开始,她已经选择了西陵殇。
他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感受,西陵殇与凤弘烈到底是不同的,他得到了心爱女子的爱情。
殿内逐渐安静,凤邪坐在榻边安静的西陵墨。
在这一刻,他是羡慕墨儿她父皇的。
“墨儿……你知道吗?你母后可以和你父亲团聚了。”凤邪轻轻解开她的衣带,手心捏着拧得半干的湿帕子,仔细的擦拭她滚烫发烧的身躯,娇人冷香与酒香融合成令人迷醉的气息。
他忽然间明白了齐晴那一刻的想法。
“母后……”西陵墨脸色通红,揪住凤邪的衣角,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他的,滚烫的脸颊埋入他的颈窝,低低呜咽。
凤邪屈肘抵住床单撑在她的面前,任由她紧紧抱住。
对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她还是个孩子,纵然平日如何无法如天,骤然之间失去双亲,瞬间褪去一层张扬与活泼,极度没有安全感。
凤邪心疼的将她软糯的身子搂入衣袍之中,缓缓收紧手臂力道,让她脑袋靠在他颈窝。
他微微转动颈项,亲昵的轻蹭她细如瓷玉般的肌肤。
“该拿你怎么办?”他不想离开她,他觉得越和墨儿在一起,她就像是他的罂粟之毒,入骨入髓。
“母后……”西陵墨无声嘶咽,紧紧抱着凤邪,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凤邪轻叹一声,修长温热的手掌温柔的顺着她的青丝,托着她的后脑,棱唇亲了亲她的眼眉。
“母后和父皇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墨儿不哭了好不好?”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高烧烧的她神智混沌,痛苦犹如跗骨之蛆,她一时之间如何接受现实?
西陵墨无声哽咽,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往凤邪怀里拱了拱,睡了过去。
凤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悠扬曲调,如诱·哄孩子般哄着她入睡。
察觉她呼吸逐渐平缓,凤邪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入软绵的榻上。
西陵墨环住他的颈不肯松手,低呜了一声,往他怀里蹭,熟悉的气息让她依赖,整个人都如袋鼠般扒住凤邪。
凤邪活了两世也没带过孩子,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阿墨醒着时从未如此粘他,也没有如此依赖他。
这让他心中陡然弥漫一种奇异的感觉,如蜂蜜落入清水之中,缓缓化开甜蜜的味道,酥醉迷人。
棱唇绯然,勾勒一抹迷魅的弧度。
他缓缓俯身,让阿墨躺到馨软的榻上,自己也躺上去。
阿墨如同藤蔓缠绕着他,交颈勾缠,凤邪双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细长妖异的眸子如炽热的烈焰,灼灼注视着她。
“墨儿……”
西陵墨没有反应,她脑袋埋进他散落的青丝之中,凤邪看不到她,但因为刚刚擦拭了一遍烧酒,玲珑的曲线纤毫毕现的贴着他健硕而有力的腰腹,他深吸一口气,运行浑身的力气压下身体躁动异常的反应。
但他前世今生所练的皆是烈性霸道的武艺,内劲偏阳,此刻一压制,瞬息如火苗碰到热油!熊熊燃烧!
他浑身滚烫比怀里高烧的阿墨更为高温,西陵墨难受的犹如抱着一颗火炭。
&bp;&bp;&bp;&bp;她似乎有些无措,既想靠近这熟悉的怀抱,又因为太热太烫排斥。
“唔……”西陵墨难受的推开发烫的凤邪,眼皮子好似有千斤重,心里火烧火燎的燥热。
她张口喘气,凤邪扣住她的后脑,唇舌痴缠,迷恋这令人心醉的馨香。
就是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墨儿……”他的嗓音低哑迷魅,手掌拭去她鬓间的薄汗,轻声哄她。
“热……”西陵墨胡乱的推他,长睫颤了颤,睁开漆黑的凤眸,昔日冷冽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神智昏沉。
“墨儿,乖乖的。”凤邪褪去她的衣襟,托着她的后颈,小心的扶到榻上。
丝缎枕头冰凉丝滑,西陵墨高烧的脸颊碰到,往里蹭了蹭,娇靥酡红,薄汗晶莹,精致的眉眼在乌云般的青丝中不经意间带了一丝妩媚。
凤邪呼吸窒了窒,忍不住俯身又想将她拥入怀里才好。
但他的温度太高,稍稍靠近,阿墨就难过的往里缩避开,凤邪坐到旁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细细摩挲着她微肿的绯唇,精雕细琢的五官让人心悸。
凤邪专注的凝视锦绣凤枕中的小妻子,他们成亲有半年多了罢?可是他们还没能洞房,如今帝后驾崩,又将是遥遥无期。
他想起曾经他还是傻子时,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神智未开,但他记忆很好。
那时候阿墨就很有名了,不仅仅是她揍人的本事,更有这张遗传了西陵殇年轻时俊秀的脸,因为外人总说那风流倜傥的京都第一美少年……
齐晴还是闺中小姐时就有美称在外,而护国公府历来是出美人美少年的地方,老护国公年轻时就听说每次出门有掷果盈车般惊人效果。
护国公府百年来娶妻皆是美人,而西陵殇也是出生前朝西陵世家,到了他这一代,两家结合,所有的好处都被墨儿遗传了去。
凤邪轻笑,将来他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孩子……
凤邪目光复杂黯淡。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前生他早殇无后,若说没有一点遗憾是自欺欺人罢?
遗腹子,他竟在无知无觉中留下了一个孩子。
那一晚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慧觉大师说时候未到,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武顺年,那是前年的事,也就是说,孩子是出世了的!但慧觉大师说孩子是两三年后才出世?
他完全糊涂了!
这件事到底是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
两三年后才会发生这件事?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两三年后才怀上的?又怎么是武顺年怀上的?
那晚的女子是谁?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阿墨为他生,可是前世阿墨又不存在……
他想不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殿内,西陵城进入四月中旬。
西陵墨睁开眼睛,有一缕白色絮状物在眼前飘飘扬扬,她伸出手接住,又吹散开。
“柳絮飘进来了,墨儿。”凤邪感觉到她醒来了,低低轻笑一声,撑臂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眉。
“我睡了多长时间?”西陵墨掀开被子正要起身。
“三日。”凤邪伸手捧住她纤细的腰肢。“饿不饿?”
西陵墨没说话,她赤足走下榻,头还有些昏沉,意识缓缓回笼,脸色霎时发白,腰肢一紧,她陡然眸色冷冽如冰!“别碰我!”
&bp;&bp;&bp;&bp;凤邪指尖发白。“墨儿。”
西陵墨按了按眉心,脚步摇晃的就要倒下,凤邪忙扶住她。“是不是不舒服?”
西陵墨单手撑住桌沿坐在椅子上,薄唇血色尽褪。
她有那么一瞬以为所有的事都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她的父亲和母亲都还好好的……
“墨儿,别怕……”凤邪走到她面前,弯腰,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母亲只是去找父亲了。”
她抬起乌墨般的眸子,剔透的凤眸还带有初醒的湿润,伸开双臂环住凤邪有力的腰腹,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凤邪。”
“……在。”凤邪掌心扣着她的后脑,温柔的顺着她的青丝。
仿若刚刚那一瞬阿墨的冷淡与排斥只是错觉。
“凤邪,你也会不要阿墨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惶然,狭长的凤眸却清明敏锐。
“墨儿,我爱你。”凤邪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手中动作愈发轻柔。“谁都无法替代你。”
“曾经,莫垣也曾这么对齐·墨说过。”西陵墨思绪飘远,眸光掠过一道讽意。“他喝醉了,他说我是唯一的,他说若我是女子一定会娶我,会永远爱我,当时我很高兴,还当真了……呃!”
“别说了!墨儿!我不许!我不许!”凤邪湛蓝的眸子弥漫一层血光,他蓦然将阿墨搂入怀里,紧紧的嵌入胸口!“不要提别的男人,墨儿……不要提……”
西陵墨被他箍得有些难以呼吸,脚尖都离了地面,腰肢紧贴着他。
他的体温很热,极富侵略性的躯体透过乌色锦袍浸透冰冷的西陵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他很爱她。
西陵墨想起曾经傻傻的苏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完全表现在脸上,体现在行动上。
如果他还傻傻的,现在一定会说:娘子,苏苏好难受,想要亲亲娘子……
她想,不知不觉中,她爱了一个傻子。
她竟然爱上了一个傻子?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再是凤邪的唯一,她是不是还可以告诉自己,她爱的只是苏苏而已?
可是,苏苏就是凤邪,凤邪就是苏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儿……”
凤邪抱起阿墨的姿势刚好够她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一偏头就能触到她细如瓷玉的肌肤,他忍不住交颈厮缠,细细的摩挲着她,感受这令人沉醉的亲昵。
“凤邪……”阿墨环住他的颈,任由他蹭。
“嗯?”凤邪抱起阿墨坐在长椅上,让她坐在他膝上,弯下腰,衣袖细心拭去她脚底的尘埃,拢上白袜。
凤邪握住她纤白的足,触手冰凉。
“凤邪,你喜欢阿墨吗?”她的目光透过层层窗纱,投到窗外,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凤邪没有抬头,唇角扬起笑意。“不是喜欢。”
西陵墨望着他。
凤邪替她穿好鞋袜,轻轻吻了吻她迷茫的眉眼。“……是爱,墨儿,凤邪爱阿墨。”
西陵墨轻轻笑起来,扑到他怀里,凤眸如黑曜石般璀璨。“凤邪……”
“嗯?”他低笑凝视她。
“阿墨也爱你。”
她的声音很轻,凤邪原本迷人的笑容却消失了,心脏陡然多跳了一下,渐渐的,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墨……你刚刚……说什么?”
&bp;&bp;&bp;&bp;西陵墨不肯再说,抱住他的脖子,不敢看他烫人的眼神。
“墨儿……”凤邪的嗓音喑哑迷魅,透着惑人的优雅与迷恋。“你再说一遍好吗?宝宝?”
西陵墨不说话,窘迫的不敢面对他。
“宝宝再说一次好不好?”凤邪眸光都亮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惊喜。
墨儿刚刚说什么?她说,她也爱他!
西陵墨摇头,无论凤邪怎么哄她,她就是不开口。
她爱上了一个傻子,当他还爱她的时候,她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凤邪欣喜若狂,对于主动粘上来的娇妻十分乐见其成,恨不得揣在怀里,抱着阿墨来来回回的走动,如哄孩子睡觉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西陵墨都快被他拍睡着了。
“凤邪,你知道醉黄昏吗?”西陵墨往他耳畔蹭了蹭,嗓音温软,但凤邪硬生生听到冰霜寒意!
他的脚步一顿,想起皇后去世前一晚在相国寺之中的情形!
当晚他去的时候没有听到齐晴和慧觉大师之前说了什么,但是齐晴在离开前手中拿着的是凤寰才有的醉黄昏!
那是具有迷·幻作用的剧毒!
“墨儿……”凤邪浑身僵硬,他陡然觉得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西陵墨抬头,薄唇轻轻贴了贴凤邪的耳垂。
柔软的触感使得凤邪陡然僵住,指尖生出麻醉的酥意,让他脑子有片刻靡丽光晕。“……是凤寰南域所产的幻毒。”
他一说完就有怔仲,心底弥漫一股恐慌,不自觉的说出来了!
“我母后就是服用了醉黄昏。”西陵墨的声音有几分飘渺,好似一阵烟雾,随风即散。
“墨儿……”他不知道为何齐晴会有这种药!如今想来,若是当初齐晴在相国寺之时服用了这种药,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齐晴对阿墨的重要性,他根本不敢想象!
他事后想起,齐晴当初利用了他对阿墨的在意,故意引他去相国寺!若是当时慧觉大师没有说出后来那番话,齐晴一定会鱼死网破彻底拆散他和阿墨!
阿墨一定会恨死他!
醉黄昏虽产于凤寰,却价比黄金!因为历代先君在驾崩前不想遭受痛苦,而服用这种毒,会在最昳丽的梦境中走向死亡!也就是说,齐晴的那瓶醉黄昏很可能是从凤弘烈手中流出去的!
他一想到阿墨可能成为自己的仇敌,他就不寒而栗!
“墨儿……我没有伤害你的母后……墨儿……”
他很在乎!他害怕她会恨他!
“我知道……”西陵墨撇开眼,打算从凤邪的怀里出来。
凤邪不肯,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怀里。
西陵墨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手抖的厉害,她轻轻叹气,没有再挣扎。“我父皇死后,母后说话就很奇怪……起初我以为是在梦中……”
西陵墨凤眸蒙上水汽,嗓音喑哑。
“也许没人相信,我母后会是真的爱我父皇……因为,我自己都不信……”
她的母亲对待父亲一直都淡淡的,是那种温柔的冷淡,无论她父皇为了哄母亲开心做了什么,她都反应很淡,最多是温柔一笑,即使是这样,她父亲也高兴。
曾经读到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时,御学院之中的学子甚至都暗暗朝她翻白眼,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就被人恶意攻击如妖姬褒姒。
&bp;&bp;&bp;&bp;他们的年纪相差如此之大,没人相信她的母亲,只会说她贪慕虚荣,宁愿嫁给一个可以当自己父亲的人。
可他们忘记了,母后是护国公府的嫡小姐!她根本无须嫁入皇宫!即使是皇后,也不敢对老护国公捧在手心的女儿如何!
她也以为父亲和母亲之间只是天长日久的亲情,甚至父皇去世,母后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伤感。
可她没有想到,母后不是不痛苦不难过,她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追随父亲而去!
“醉黄昏……”西陵墨苦笑。“幻毒,是比御米壳厉害千百倍的毒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皇后去世前很安详。”死前看到自己最美丽的时光,齐晴定然是含笑而走的。
如今齐晴已过世,因为皇后殉死,所有的葬礼安排都发生了变化,凤邪凝视着阿墨。
西陵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并未将此事归咎到他头上,醉黄昏是特殊的毒药,而拥有这东西的定然与凤弘烈或者凤邪有什么关系,但是,她的母亲却是自愿的,她如何能怪别人?
“主子。”黑燕单膝跪在殿内,低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何事?”西陵墨想转声,但是凤邪却没有放下她的打算。
“礼部与工部正在为陛下是否与两位皇后并棺相列争论不下。”
“什么?”凤邪的声音阴沉。
不曾想,西陵殇死前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西陵墨指骨发青发白。
帝后皆是葬在一起,若是皇后先死,皇帝死后开陵与皇后合葬,反过来,若是皇帝先死,也会开王陵与帝王合葬,而嫔妃皆是葬于妃陵,与帝后隔开。
一般开王陵是极大的殊荣,因历代皇帝多是皇后之子继位,即便不是,皇后亦是嫡母,因此此例一直如此流传,但她的父母情况不同。
她母后嫁给父皇之前还有一位早逝的先皇后,也就是说,她的父皇要和先皇后合葬!而她的母亲居右并列!
西陵,以左为尊!
她陡然浑身冰冷,仿佛是极大的讽刺,不曾想会是这般结果!她的母亲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殉死后与另一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吗?若她不是锦宁侯,若她不是所谓的摄政王嗣,名义上的西陵继承者,是否她的母亲连皇陵都进不去!
一直以来,她几乎都忘记了。曾经她无意间听母亲提及,她不是他父皇的唯一,可是有些事情却没有办法按理智来办,因为她爱上了一位帝王!
一个拥有十几个孩子的帝王!即使她的孩子之后再也没有孩子出世,即使后来她是他的唯一,可曾经发生的一切却已无法改变!
身入深宫,从爱上那刻开始,她就无法快乐,因为心被囚禁了!
犹如梦魇,母亲离世前曾在她榻边轻声细语的话再次浮现耳畔。
“阿墨,不要爱上一位皇帝。”
“若是身不由己,你可以选择不爱,如此,你还是自由的。”
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可是,她的母后所做的一切,她怎能不插手!“究竟怎么回事?”
凤邪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黑燕半垂着头,声音清晰而有力。“工部本已开王陵,只待陛下起灵下葬,如今朝中争议颇大,一派认为娘娘是继室,且……”
她顿了顿,想起朝臣对娘娘的攻讦与诬陷,眉头蹙起,掠过了原因,直接道:“……不该与先皇后同寝陵葬在陛下身边。”
&bp;&bp;&bp;&bp;这群人眼瞧着殿下未醒身体未愈,又冒出四皇子一派意图拥立四皇子上位极力抨击皇后。而另外两边,一边以丞相为首中立,一边世族为首认为皇后贞烈理应与先皇后同葬王陵。
三方争论不休,已经吵了数日。
“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有怎样有力的理由拒绝本宫的母亲入皇陵!”
西陵墨目光凌寒,当她死了不成!
凤邪不语,细眸如深潭,西陵殇在世时已料到此事,不可能毫无准备才对,何况先皇后并无子嗣又是后来西陵殇加封,并不一定非得要葬在一起。
父辈之事他并不清楚,但他却清楚爱一个人时,最受不得别人也横插一脚,除非那位先皇后在世时也十分得西陵殇的心。
若是两位女子,一位是早逝贤妻,一位是心中所爱,西陵殇会如何抉择?或者,如今一死,他已不必烦忧。
西陵墨却是看向凤邪,凤眸漆黑如夜。
“先皇后卒年不到四十,因一直未有生育而未曾晋封后位,却在世时却是执掌凤印,位同副后,母后曾提及过她,说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贤德女子,只可惜没死在刀枪乱世,却死在后宫争斗之中。”
“她死时是谋害皇嗣之罪,当时父皇一怒之下贬入冷宫,不到半年就被硬生生饿死,死后并未葬入皇陵,多年之后才被平反,父皇愧疚于她迁入皇陵,加封帝后,皇陵之中的清陵便是先皇后的衣冠冢。”
“衣冠冢?”凤邪蹙眉。
西陵墨目光悲哀。“因为先皇后尸骨无存。”
一个罪妃谋害皇嗣,当时定然是千人踩,死后父皇没过问,下人怎可能会好好安葬?事后根本找不到尸骨。
可怜糟糠之妻,共同患难,却抵不过后宫刀光剑影。
帝王,何等深情,何等绝情。
母后,她何曾不知?先皇后死后数年,她才嫁给父皇,她明知不能爱,可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你选择的余地,心从来不听你自己的。
到如今,先皇后却又被朝臣拉出来利用对付她!
“殿下。”
西陵墨正要离开,一直站在殿外的何全躬身喊了一声。
西陵墨一怔,有些不认识何全。
何全犹如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鬓发雪白,弓背驼腰,手背曲虬的青筋弯曲,他手中搭着拂尘,站在角落,若不是他出声,西陵墨很难注意到会是他。
“何公公。”西陵墨心中十分尊敬这位在她父皇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公公。“不知公公有何事要嘱咐阿墨?”
“殿下莫要担心皇后娘娘,皇上过世前曾拟定了一道遗旨,其中一份交给了丞相大人。”
他记得曾经无意间见过,当时皇上就有安排,只是那时拟旨他并不在现场,只有丞相与礼部尚书和另外一位大人,但当时他并未看清,只是回来是隐约听皇上说起娘娘,他在陛下身边伺候伺候了三十余年不曾调换,陛下的心思大抵能知道。
当日就是为着这一日准备的。
可他不曾想到,如今外头吵成这样,丞相几位大人却一句话都没说,只当这件事不存在。
西陵墨听到何全的话,目光瞬息降至冰点!
父皇竟然有遗旨留下!
如此说来,此事他早已料到,事先就有准备!可是有的人却装聋作哑,当她不知道此事就想囫囵过去,作势不管她父皇生前都说了什么。
白易荣为何要阻碍她的母后入皇陵?
&bp;&bp;&bp;&bp;她想起父皇生前曾给她看过的折子。
那不是折子,是密报与资料!
每一位朝臣或家族背后都做了些什么,这些人家族之中的每一个人她都一清二楚,包括礼部尚书儿子养在外面的外室想借腹中子上位暗害正室的事情都清楚在册。
莫垣一直有很大的野心,她很清楚,所以根本不意外会看到他投靠大皇子,利用大皇子的权势掌握西陵其中一部分兵权不肯交还,甚至暗自练兵。
他所依仗的兵力数目、地点甚至目的与每一次以雇佣农掩藏的身份,包括隐藏在何处,接应他的人有哪些!
可笑,这些人当真以为她父皇老了,不中用了!
而令她想不到的是把浮影阁当作抢生意竞争对手的风雪楼楼主会是她熟悉的人,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从那份折子上她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名字
二哥白潇,小三年凌。
是她的眼光太好了吗?一个个挑出来结拜的都是暗地里独掌一方的人物!
其中她这位二哥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如今,她已派他去了漠城,也算是遂了他的愿吧?毕竟如此不甘人后,想成为他父亲这般开国帝君的王佐之臣!
他心底是否根本曾将她当做笑柄?他如此恨她的父亲!可笑当初自己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可她曾经问过他对当今陛下的看法时,他却可笑的告诉她,当今陛下是明君!
暗地里却令人散布谣言她父亲年老体衰甚至昏聩宠爱妖后!
“墨儿!墨儿!”凤邪见她掌心硬生生被掐出鲜血,脸色微变。
“为什么!为什么!”西陵墨声嘶力竭嘶咽。
她真心对待他们,每一个皆是敢以生死之交!甚至以命相护!可是他们一个个表面对她如此之好,背地里却早期背弃了她!
是不是她还不够好?
他们在做对不起自己之事时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甚至她期盼在自己的婚礼之上能够让她二哥祝福她时,他却因为莫垣不愿意来,甚至他都答应了却违背诺言。
又是如此当前一套背后一套!
谦谦君子?仁爱敦厚?
可想过她知道时是何感受?可想过他们结拜之时的誓言?
万箭穿心,或莫如此。
能伤到自己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曾经对你如此重要,当有一日背叛才觉痛苦。
“墨儿。”凤邪紧紧环住愤怒的西陵墨。
他没能好好保护她,那些人一个个肆意的伤害她!甚至几次三番要她的性命!
如今,他已拥有了力量,再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伤害她。“墨儿,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凤邪,如果有一****不爱阿墨了,告诉阿墨好不好?”她不想和他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凤邪轻轻俯首亲吻她的眼眸。“墨儿,我很爱你。”
他很害怕,她有一朝一日会不再要他。
西陵墨垂眉不说话,凤邪打开她的手心叹气。
“我没事。”西陵墨想收回来,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摆脱他。
凤邪柔和而有力的掌心握住她纤白的手腕,因为这些日子受伤,西陵墨的手苍白没有血色,骨节修长而分明,掌心受伤的地方愈发鲜红,十分惊心。
他看着眉心都蹙在一起,想起刚刚她可能在想的人,更是阵阵阴鸷。“墨儿,你喜欢白潇吗?你明知他想借机掌握漠城兵权为莫垣开路,为什么?为什么还让他去?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西陵墨眯瞳。
凤邪脑子瞬间轰鸣,只听到她说喜欢哪位人称谦谦君子的白公子!
她怎能喜欢别的男人!怎么可以!
&bp;&bp;&bp;&bp;凤邪握着阿墨的手剧烈抖动,一股阴鸷窜起,让他对尚在漠城的男子涌出浓烈的杀意。
“墨儿!你不要喜欢他!我不允许!你只能爱我,墨儿!”凤邪目光戾狂,音嗓嘶哑。
西陵墨仰首看他。“我何时喜欢他?”
就算曾经喜欢,那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你刚刚说了,墨儿说……说……”凤邪说不下去了,拥着阿墨,脸色已然初霁。
阿墨不喜欢白潇!
西陵墨对他情绪转变有些无奈,那一瞬间有苏苏的感觉,她想踮起脚,脚尖受力的瞬间她腿脚一阵刺痛。
“怎么了?腿还疼吗?”凤邪抱起阿墨。
“无事。”西陵墨低笑。“我不喜欢别人。”
言外之意甚浓,凤邪唇角扬起。“墨儿喜欢谁?”
“贫嘴。”西陵墨轻笑。
他不仅仅是凤邪,还是苏苏。
“稍后我要去一趟勤政殿,母后的事必须要解决。”
白易荣明知有遗旨处理此事,他却装聋作哑,恐怕也是有他自己的成算,但是,想牺牲她母后的声誉成全他?
做梦!
凤邪宠意甚浓,只轻柔顺着阿墨的青丝,唇角含笑,并不言语,湛蓝的眸子却幽深如海。
有些人似乎总忘记了他是什么身份。
西陵墨好不容易支走了凤邪,垂眉看了一眼自己缎面银纹长靴,试着走了几步,腿骨隐隐作疼却还能忍受。
她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真瘸了。
“让卡尔将轮椅推过来。”西陵墨淡淡吩咐了一声,黑燕略带诧异,却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大殿。
按理来说,主子的腿虽未完全痊愈,但走过去并非不可能,为何还要坐轮椅?
毕竟,若是这般过去,那些看眼色的大臣根本不将腿有残疾的主子放在眼里,此次娘娘之事就已经隐约可见苗头。
西陵墨并不多言,她的腿目前在恢复阶段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站立。
她很想看看这些人觉得她是残疾的嘴脸。
何况,她不想如母亲一般,永远困在方寸之地,但是父亲的嘱咐与期盼,她无法坐视不理。
西陵,是她的责任。
卡尔推着坐在轮椅上阿墨进勤政殿时,殿内已被传唤过来等待多时的朝臣齐齐看了过来。
在看到她坐的轮椅时,神色各异。
失望者有之,庆幸者有之,鄙夷不屑也不少。
西陵墨不动声色,没有多少表情。
“公子。”卡尔将淡蓝的丝毯盖到西陵墨的膝上,黝黑的五官虔诚而认真。
西陵墨淡淡点头。
卡尔的体型独特肤色黝黑,声音带着异域种族说西陵语的生涩,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锦……殿下,这里是勤政殿,一个异族奴隶怎配站在此处?”礼部尚书张口就对准卡尔,语气不善。
直接对付西陵墨,他还没有蠢到这地步,但是一个奴隶,他还不放在眼里,消消这位新上任的皇子气焰,也让她看清现实!
“本宫要喝茶,尚书大人不如给本宫倒一杯?”西陵墨语气冷淡,狭长墨瞳漆黑如点墨,她就这么看着礼部尚书,好像就真等着他给自己倒水。
&bp;&bp;&bp;&bp;礼部尚书脸色青黑,在西陵墨这般眼神之下上下不得,惹来一群朝臣都看了过来。
“殿下开玩笑罢了。”一旁站着的一位臣子笑着打圆场。
西陵墨的目光却如冰凌,如腊月寒霜。“本宫还当不得尚书大人倒茶?难不成舒大人觉得自己身份尤其高贵?”
“阿墨。”莫垣已端来一杯白瓷燕雀茶盏,蹲身在她面前,递给她。
“多谢莫少将军,还请注意称呼。”西陵墨并不接,神情冷淡。
莫垣神情僵硬,站起身却一动不动的握着茶杯也没有放回去,滚烫的茶水烫的他手心刺痛也毫无知觉。
莫老将军看着自己的儿子,摇头叹气,却又暗自庆幸,幸好殿下并没有回应他儿子。
即使他十分欣赏这位小侯爷,但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喜欢男子,若是当初娶了恪静公主……
他叹气,神色无奈。
“丞相,你觉得本宫受不受得舒大人的茶?”西陵墨目光移向一直手持玉笏,一语不发当隐形人的白易荣。
白易荣不曾想她会问他,眉睫微垂,苍老的声音沉稳笃定。“自然使得,即使是臣也是使得。”
“那白丞相给本宫倒罢。”西陵墨突然道。
这让原本脚都移到条案前准备倒水的礼部尚书都惊了一下,殿内其他人更是心中一凛!
白易荣老脸不变,应了一声,走到茶壶前亲手为西陵墨倒了一杯茶水,又甚为恭敬的递到她面前。
“有劳。”西陵墨面无表情的接了。
和苏维一个等级的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西陵墨长睫微垂,神情冷诮。
卡尔将阿墨推到条案后,躬身退了出去。
“舒大人,你是对本宫有意见还是觉得丞相大人比不过你?”西陵墨抬眸看了一眼礼部尚书。
“臣不敢!”礼部尚书脸色发白。
“不知殿下召见臣等所为何事?”白易荣恭声道。
西陵墨目光清和,悠闲的轻刮并不存在的茶沫,仿若没听到。
但此时也不敢有人再出头开口,白易荣就这么被晾着,莫垣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褚遂云瞥了一眼,那眼神十分讽刺,刺得莫垣脸色发青。
“还有几日便是本宫父皇与母后起灵之日,本宫召见各位是想问问,王陵那边是何进展?”西陵墨漆黑的目光直直盯着白易荣。
白丞相垂着头一语不发。
殿内的众位大臣却瞬间明白西陵墨话中隐藏的意思!脸色当即变幻!
工部侍郎当即出列。“殿下放心,王陵早已开启,只等陛下与娘娘起灵下葬,届时即可下断龙石封陵。”
“冯侍郎此话差矣,先皇后贤良淑德,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理当与先皇后葬于一处,至于齐皇后乃继……”
“白丞相,本宫听闻已过世的白夫人是北燕人?”西陵墨打断了一群人的争论,直接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白易荣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抬头之时已然正常。“殿下所言正是。”
“殿下,此时正在说陛下……”
“本宫怎听说白丞相的原配早在几十年前已然过世?怎不见葬入白家祖坟?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无论当年发生何事,丞相理当为天下人典范为是。”
西陵墨笑道,笑容说不出的温和可亲。
在座的臣子当即色变!齐刷刷的看向白丞相!
&bp;&bp;&bp;&bp;却见他脸色铁青,持玉笏的手青筋暴起,浑身都有些摇晃。
白丞相的原配曹夫人是前朝罪臣之女,白丞相年轻时喜欢白潇的母亲,白潇之前还曾有一位尚未出世的妹妹,但是却被曹夫人害死胎中,使得后来的夫人伤了身子,之后怀现在的白潇时难以为继,致使其难产而亡。
白易荣恨毒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但当时碍于当初曹府势力并不敢直接处置了曹夫人。
但是曹夫人却行事愈发没有限度,在府中不知暗中害死了多少胎儿,不少怀孕的妾室被折腾死抬出府,当时闹出不少的事情,老一辈的人怕是没有不知道这位曹夫人的。
白丞相走到如今的地位怕是那位原配都奉献巨大,因为太想摆脱她背后的势力家族,不得不奋斗,一举端了曹家之后,白丞相直接让曹氏“病逝”,而白潇的母亲抬为正室,白潇也成为嫡子。
西陵墨就是要故意恶心白易荣,让他也感受感受自己的愤怒!
曹夫人根本不能和先皇后相比,但她的母亲也不是妾室扶正,而是明媒正娶从正门进的正妻!白潇的母亲却原本只是一个妾!一个妾室尚且成了正妻,就等着白易荣百年之后与之葬之一处!凭何她母亲是正妻却不能?
说起来,先皇后还是后来加封,在世之时可不是正妻!
她就是想看看白易荣如何反驳她!她等着他自取其辱!
白易荣半晌说不出话,算是第一次领教了眼前这位看着风清朗月般无害的少年是何等催人心肝毫不留情!
莫老将军也有些坐不住,曹夫人可算是白丞相的耻辱,当年就让他丢尽脸面,别说是送进祖坟,没有鞭尸就不错了。
“殿下,先皇后怎能与那曹……”
莫老将军还待说话,却见西陵墨唇角笑意俞浓,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他一顿,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制住话头!
但他聪明不代表别人不蠢。
立刻有人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西陵墨。“殿下怎能拿那毒妇与先皇后相比?先皇后德行众人皆知,殿下此等行为委实不该!”
“哦?本宫何时拿曹氏与先皇后相比?本宫关系关系臣子有何不妥?”西陵墨甚是奇怪的问道。
“……”
对方哑口无言。
西陵墨的确没有提及先皇后一句,一直在问白丞相原配而已!
但是此时此地,就是傻子也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曹氏!可她也的确没有对先皇后不敬!
褚遂云盯着自己的靴子,眼角微抽。
白易荣却是脸色不好看,他知道西陵墨是故意的,故意针对他。
“不知殿下要说什么?”白易荣抬头看她,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尚未及冠的少年。
西陵墨随手掷出一本折子,凤眸扫了一眼殿内形形色色的脸,冷道:“白丞相,不知抗旨不尊,或是隐瞒不报是何罪?”
白易荣这下脸色真正是色变!猛地看向西陵墨!
“你……”
西陵墨唇角笑弧冷的凝成冰。
白家的好传统!是否做惯了两面三刀!
&bp;&bp;&bp;&bp;她父皇只留白易荣一人给他遗旨,就是完全的相信他,相信他的忠诚,即使白潇做了让父皇失望之事,可他还是相信了白易荣!
但是白易荣却背叛了他!
果然都是一路货色!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殿下此言何意?”莫老将军与一干老臣当即望过来,他们觉得西陵墨为了能让皇后入皇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污蔑有违仁道!殿下慎言!”威远侯容色微凛,他隐约觉得不对,但是皇上死前当真有遗旨也不可能只有一份,还会预留一份,怎可能会让人一无所知?
白易荣做官从前朝到今朝,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就是陛下也十分仰仗他,小侯爷还是太贸然了。
但是西陵墨可没有如此想简单事了!有没有遗旨她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何况,涉及到她母亲死后能否以正妻之礼下葬,已经触及她的底线!她绝不会善了!
若连母亲死后的体面都无法维护,她也枉为人子!
这些人一个个以为她当真是软柿子不成?
“污蔑?”西陵墨淡笑,眸底冷若冰霜。“舒大人,你以为本宫是你?没有证据也能捏造出来让人投告无门,逼死对方全家?”
“下臣何时……”舒大人脸色铁青。
“白相。”西陵墨执起已然冰凉的茶轻抿一口,头也未抬。“本宫听闻前两日御学院档案楼遭窃,不知你可曾知道?”
圣旨下发,不单有防伪标识,还会有一份留档查证,以查证真伪,但有人却偏偏意图不认此圣旨,想要毁灭证据。
白易荣迅速调整了神色。“殿下说笑,臣不知。”
“白丞相可认识肃公公?”
“不曾认识。”
“是么?”西陵墨低笑出声,缓缓放下茶杯。“可他盗窃留档圣旨时却指认是你指使,你说奇怪不奇怪?竟然如此污蔑丞相大人?谁人不知丞相向来忠君爱国?”
她的话无比真诚,停在白易荣耳中却句句讽刺意味十足。
“殿下,丞相大人历来行事公正!”当即有中立的官员出列,语气铿锵,满是愤慨!
西陵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依旧含笑看着白易荣,丝毫不见怒色,仿佛他当真如此。
白易荣面色不变。“臣也不知为何他要如此污蔑臣,臣素与宫人不曾来往,亦不熟悉。”
言外之意。
“丞相大人觉得本宫与肃公公熟悉?”西陵墨笑出声,仿若听到极为好笑之事。“那丞相大人一定认识这个人。”
她转眸,冷越的嗓音穿透力十足!
“把人带上来!”
她话音一落,鬼厉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殿内,一把将一名身形狼狈的老人推倒在地!“跪下!”
“噗通!”那神情惊骇的矮瘦老头猛地倒下跪在大殿中央!
白易荣看到他时,猛地捏紧手中玉笏!不可思议的看向笑容明媚无害的西陵墨!
大殿之内的老臣们更是一眼认出此人,脸色就是一变。
“殿下,这是何意?”
竟然将白府的老管家白福给抓来了!
&bp;&bp;&bp;&bp;“难道众位大人以为,本宫请他来喝茶?”西陵墨秀眉挑起。“本宫好像不曾和丞相府的下人有来往?”
她状似仔细的想了想,猛然恍然大悟般又补充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往来,昔年白公子带本宫去过府中几次,好像老远见过这干瘦老头一次。”
褚遂云瞧着一向风雨不动的白丞相脸色像彩虹一样变了又变。
墨殿下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还击的机会,将白丞相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堵回去了。
他心中清楚,眼前的少年要做某件事就从未失败过!如今又涉及过世的皇后,想让她退步?还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殿下明言。”白易荣声音沉了沉,不过他这么多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没怕过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不是他的对手!
“白管家,你到此是为甚?”西陵墨颇有些闲情逸致,将膝上微凉的薄毯拉了拉。
白管家神色惶然,不知之前鬼厉对他做了什么,让一向持重老成的管家抖成这样?听到西陵墨的问话,嗓音苍老沙哑,语速极快。“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没……没有指使肃公公偷圣旨。”
他跪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喔,原来是为这事。”西陵墨露出个了然的神色望向白易荣。“老丞相觉得如何?”
“如殿下所听到的,白福没有指使,臣也不知。”白易荣临危不乱,态度恭敬良好,西陵墨都想为他喝一声彩了。
“殿下,末将也认为这是误会。”莫老将军出声道,他信白相的为人。
莫垣看着白福却是在想,阿墨是怎么突破白府的守卫将白管家神不知鬼不觉带走的?看白丞相的神色,他显然都没料到白福会出现在这里。
“本宫深以为是。”西陵墨对于嫌犯否认罪行也没有半丝不悦。“可有人说看到这位老头和肃公公在宫外接头,肃公公回宫就偷盗了圣旨,这可真是巧。”
她刚开口,殿外的侍卫就将另外三人也带了进来。“殿下,人带来了。”
白易荣着看被押解上来的三人,眉头皱起,不明西陵墨究竟何意。
“这几人白丞相认认?”西陵墨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齿,看着十分明朗。
“相爷!救救奴才!”
“相爷,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其中一男一女神色惊慌,一上来就向白易荣求救,白易荣都不必开口,在座的都知道是相府之中的人了。
“殿下如此将臣府中之人掳截是为何意?若是没有证据……”
“相爷!奴才真的看见肃公公和管家说话!奴才不敢说谎!”其中一位年轻仆从打扮的男子焦急膝行苦求白易荣,白易荣闻言色变!
“胡说八道!”
“你这狗奴才怎能胡言乱语!”
“污蔑丞相大人清誉!”
若是隐瞒遗旨不报是杀头的罪过!
西陵墨好整以暇的闲看,白易荣这下子面色已是难看。若是旁人指证也罢,可其中一人……
“父亲大人。”其中一名自始至终垂着头的年轻人抬起脸,冷冰冰的盯着白易荣。“儿子当日在檐下亲耳听到你吩咐白福,亲眼看见白福拿着你的信物去找肃公公。”
&bp;&bp;&bp;&bp;“父亲大人?”褚遂云与礼部侍郎对视一眼,目露惊讶!
白丞相不是只有白潇一个儿子吗?
礼部侍郎低礼部尚书一级,虽在礼部供职却与吏部侍郎褚遂云走得近,如今他隐约察觉到褚遂云态度古怪,也跟着开口道:“墨殿下,这位公子是……”
白丞相的儿子?!
西陵墨瞟了他一眼,无辜道:“本宫也甚为惊讶。”
“……”
骗鬼吧!
“殿下!随便一个人冒出来说是白相之子,是否太过可笑?”
“是啊!此人之前从未听说过。”
“明显就是想陷害丞相大人!”
站在白易荣一边的大臣纷纷站出来,再耐不住了!若是被冠上此等罪名,白丞相怕是凶多吉少!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他疯了不成?
“殿下,草民不仅看到,还有证据。”白公子神色冷嘲,从胸口掏出一枚莹白色的璎珞流苏呈给一旁伺候的太监。
那太监接过来送到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看着这条璎珞带子,神色一僵,袖中的手已是发青发白!
“殿下明鉴!臣不敢违逆圣旨!”白易荣看到那条璎珞时,脸色瞬息惨白!猛地朝西陵墨跪下,声音陡然变大!
西陵墨神情木然,冷冷的盯着白易荣,捏得刻着白字的璎珞带几乎碎裂!
“这条璎珞说明什么?”褚遂云见西陵墨脸色不好,代为开口问道。
那名身穿仆从衣装的年轻公子又垂下头。“此枚璎珞流苏就是信物,另外一枚在肃公公身上。”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将东西呈上来。”西陵墨声音已冷的如寒霜冰雪。
“殿下,这便是从肃公公身上搜到的物证。”暗影将另外一条一模一样的璎珞递到阿墨手中,冰冷的声音解释道:“这是白府特有的璎珞,上面刻有白府的标志,此条流苏缎带是为明紫色,只有丞相本人与白公子能使用。”
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丢失被人捡到,或者赏给下人!
莫垣神情剧烈变幻!死死的盯着那条明显明紫色的璎珞带子,当视线看到那条玉带上画着的小小竹箫,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上前一步!“阿墨!”
“闭嘴!”西陵墨陡然冷喝!目光森寒无情!吓了众臣一跳!神色诧异的看向她。
莫垣却猛地掀起衣摆,跟着白丞相一起跪在大殿之内!
他刚要开口,白易荣却是抬头看向西陵墨,目光意味不明。“殿下聪慧过人,老夫小看了殿下。”
西陵墨看向他的目光却不再是先前的冷色,带着莫名的悲悯与愤怒。
白易荣望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举止清风阆月,眉宇间自信张扬,不知不觉中他想起了年轻时的陛下,也是这般自信,也是这般算无遗策……
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就看定罪的是谁罢了。
但他清楚,隐瞒先皇遗旨甚至意图焚毁是何等罪名,但他不得不做最后一次反抗,反诘:“殿下,老臣的确认识肃公公……”
莫老将军原本求情的话猛然滞住!周围的大臣震惊的看着丞相!如此陌生!
丞相大人怎么可能会隐瞒圣旨?若说是任何人也不可能是他!
&bp;&bp;&bp;&bp;“但是……老臣只是想翻阅御学院之中的前朝典籍。”因为事关前朝,一般人并不能明目张胆去看,所以他这个理由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区要去看,也是不被允许的!
众臣大惊!
西陵墨捏着长袖之中的一封已被开启的信件,定定的看着鬓角染霜的老丞相,他背部依旧挺得笔直,衣袍却遮不住他的苍老。
曾经与她父皇打拼江山的老臣,她自幼听着父皇说及他时神采飞扬,与他一起说话与其他大臣都不同,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属于好友间的默契。
可如今……
西陵墨紧攥手中最后定局的证据,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将白相关入大牢!”将手中的信掷到书案上,她神情怠倦而冷凝。
白易荣的目光触及桌案上的信封扉页字迹,脸色陡变!看着西陵墨的目光倏然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殿……殿下……”
“带下去。”西陵墨不再看他。
立刻有侍卫进殿要带走白相,莫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已是复杂难言,无法言语。
盗出圣旨的不是白易荣,而是……
小白。
其他大臣却不能看着白相被这种理由关进大牢!“殿下!即便丞相触犯刑律,不该翻阅前朝皇庭留下的典籍,但念在他劳苦功高……”
“臣自愿认罪!”白易荣打断了这些人为他出头的话,朝西陵墨重重磕头。“罪臣多谢殿下!”
他的确低估了眼前这位少年,他终于知道为何陛下会选择她,为何会将西陵交给她。
可是,他不明白,为何太史局的人却说这位墨殿下不会继位,并非西陵帝星。
他不明白究竟为何?
侍卫带着白相离开大殿,殿内一群大臣脸色各异,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来人,将陛下留下的遗旨呈上来。”西陵墨语气依旧,说出的话却又震得原本就要踏出殿门的白易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头看向坐在案牍后的雪衣少年。
“殿下,这是御学院被盗的遗旨留档,属下已从……拿到了。”暗影的话并未说尽,想起主子的安排,抬头看了一眼白易荣,刚好和白易荣视线交汇。
白易荣已是震惊的难以言表,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失踪的遗旨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少年,她知道一切!她有机会将自己置之死地!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我相信父皇的眼光。”西陵墨头也未抬,却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白易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这才跨过门槛离开。以前他不明白为何陛下如此纵容锦宁侯,却不想锦宁侯竟是陛下亲生子。
他从未想过要让陛下临终的遗言变成空谈,可有时候,作为父亲,他只能隐瞒。
到如今他才知道,为何他那个儿子每次谈及锦宁侯时露出那般的神色。
可世事难料,他们如今怕是永远回不到从前。
勤政殿之中争执再起,然而,前有白相被轻易送入大牢,后有陛下遗旨,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
西陵墨被卡尔推着出勤政殿时,天色已晚,斜阳挂在枝杈间,倒映出大片横斜疏影。
春末时节,万物复苏。
可如今,她却只剩自己一人。
她不会让她的父母失望!她会让西陵的旗帜迎风飘扬在这片土地之上!
她的父母以后就永世长眠在一起,没有别人打扰。
“回去罢。”
“是,公子。”卡尔露出一抹笑容,黝黑的脸上,雪白的牙齿十分明媚闪亮,曾经落到最底层,却不想会有今日,他的公子竟是这般令人仰望的身份。
“殿下!”束风匆匆而来,神色诡异。
“怎么了?”西陵墨的目光穿过曲折的回廊,习惯性的看向尽头,但那里本该出现的人却没有出现。
“驸马说今晚不回宫了,让公子不要忘记用药。”
&bp;&bp;&bp;&bp;“知道了。”西陵墨收回视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凤邪刚刚恢复不久,若是仇家找上门来,他如何应付……
“派人暗中跟着,不必跟太紧,不要让他发觉。”
“是。”
不必跟太紧?束风看了自己主子一眼,目的是为了保护驸马的安全?
西陵墨看着逐渐下山的橙红色夕阳。“去奉贤殿。”
卡尔低应了一声。
公子自从皇后去世就不太愿意出现在那里,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面前,谁会愿意再次回想?
西陵墨一路沉默。
奉贤殿内有宫人轮流守着长明灯,西陵墨遣走所有的下人,暗卫守住所有的路口,这才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身。
黑燕扶着她的手,西陵墨勉强走到牌位前,示意黑燕不必扶。
她拿起香烛燃起,插到小炉鼎中,走到两个牌位下的蒲团上屈膝坐下,看着牌位不发一语。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风吹动冥币燃尽的块状灰烬,绕着西陵墨盘旋。
西陵墨伸手一碰就碎了。
“老头,阿墨按照你的吩咐将先皇后单独牵到皇陵的东方,你和母后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可是阿墨却要动先皇后安息的地方,不知道娘娘会不会不喜欢阿墨?”
“不过,老头是你说的,娘娘一直很想要阿墨这样的活泼可爱女儿,她一定不会怪阿墨的。以后娘娘可以看到东方那片大海了,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墨想着,将来如果有一天能有机缘找到娘娘的骨灰,阿墨会将她洒到有海鸥飞翔的海面,她一定不会怪阿墨的。”
西陵墨笑道,对着两个牌位絮叨说话。
先皇后是一位巾帼女英雄,曾陪伴她父皇一起打江山,最大的梦想就是和苏家主一样坐着海船出海,可她却陨落在后宫。
父皇尊敬她却没有爱她,可这样的女子已经不需要爱情。
不需要爱情……
她想起母亲曾对她说起的话,母亲很少提及先皇后,可每次提及却都是遗憾与敬佩,也许,母后也是向往这样的生活。
夜色渐深,凤邪一直没有回来。
西陵墨知道,他今晚真的不会回来了。
从奉贤殿出来,她乘着夜色去了苏府。
如今腿脚刚恢复,还不能多走路,但并不妨碍她使用轻功,一路飞檐走壁回到苏府时,子时已过,街道上只有打更的声音。
一个侧翻从高墙跃下,雪白的身影稳稳落地。
她正要去找苏维,却意外的发觉青攸院的灯火还亮着,微微吃惊。
如今她和凤邪都已不住在青攸院,青攸院每日派下人打扫之外,正院中并没有其他人,此刻已是深更半夜怎么会出现灯火?
她循着灯光,小心避过暗处的侍卫走进院子中,却发现院子中有奴婢压低声音说话,长靴刚踏出去,迎面走出一人,她一怔,迅速避入阴影之中!
“大少爷身上好多血,你没看到院子中的人端出来的血水都是一盆盆的,看着可真是吓人。”
“这些事你就当没见过,没看到那边都没人敢过去?老爷都叫人封住了。”
“说的也是,我隐约看着大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受伤的姑娘好像不是西陵人?”
&bp;&bp;&bp;&bp;“听说是受了箭伤,肩膀被箭射中了,我远远看见当时还拔出一支断箭,阿弥陀佛!这得有多疼啊?”
两名小婢女哆嗦了一下,淡绿色的身影转入拐角。
“我听说那个姑娘是凤寰人,是为了大少爷受的伤,命都差点搭上了……”
“竟然是这样?会不会像戏文上唱的那样?都说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当初公主还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嫁给大少爷?”
“你说的也有道理……”
说话声渐行渐远,西陵墨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莫测,看不出情绪。
她转身正打算离开,房门突然打开,她迅速纵身跃上屋檐!
只看到原本凤邪住的房内走出一名端着水盆的陌生丫鬟,身形高瘦,行动间十分利落,明显是练武之人,而且是异国武士,并非西陵本土人。
并不是凤邪的手下。
即便她几乎已经确定了刚刚两名小丫鬟的话,但却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待那陌生丫鬟进屋,她跳下房顶去找苏维。
“箭上有毒,必须马上将她肩上的毒素吸出来。”苏维低沉的声音却从她脚下传进耳中,西陵墨脚步一顿,眉头拧起。
“我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凤邪的声音冷沉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西陵墨眉睫一颤,离开的脚步硬生生被莫名的缘故定在原地。
“凤邪……凤邪……”虚弱却饱含浓情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西陵墨听到衣袍窸窣的声音,知道凤邪此时定然被这声音吸引了视线,抓住机会,如燕子般迅速翻窗而入,如入无人之境攀上屋内房梁。
一切做起来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惊动他人。
屋内灯光明亮,她曲腿斜靠在房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凤邪的榻上睡着一名陌生的女子。
衣衫半褪,露出肩膀白色染血的纱布,柔媚的面庞若新月,薄汗淋漓,娇唇痛吟,因为疼痛,樱唇被咬得嫣红如熟透的樱桃。
西陵墨看着她都忍不住惊叹。
别有风情的美人,粉香弱态惹人怜惜,她都有一种冲动去保护这女子。
可她此刻心情却莫名的无法像往常一样看到美人就上前搭讪感叹一番,狭长漆黑的凤眸深邃如冰潭,目光凝固在凤邪那张焦虑的面上,他的眼神复杂难言,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西陵墨看着他,想看出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能看出凤邪认识这名女子日子不短了,绝不是这两日才见面,凤邪看着她像是看熟人。
她似乎习惯凤邪湛蓝的眸子看她时的神情,但有朝一日,她从他眼中看到他以此眼神看别的女子时,心底不知为何觉得那里不适。
她觉得有些难以忍受,却不知源于何因。
“凤邪……”那名少女昏迷中一直不断唤凤邪的名字,凤邪一袭暗纹玄袍,神情莫测。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苏维看着榻上的女子,眉心皱起,这样明显的爱意,凤邪不可能看不出来,又是替他挡了一箭,而且身份……也不同寻常。
怕是沾染上了就甩不脱。
“不要告诉墨儿。”凤邪眉心蹙起,眸底掠过一道烦躁与不安。
“公主迟早会知道的。”苏维看着榻上的女子,他对墨公主多少有些了解,根本不会主动去攻击人,还是一个女人。
但是这名女子他却不了解。
&bp;&bp;&bp;&bp;女人的妒忌心会扭曲原本纯洁的心地。
“等她恢复就会让凤弘烈带她离开西陵。”凤邪声音有些冷,他不希望墨儿知道。若是凤弘烈借机发作,他害怕墨儿会离开他。
一想到此,凤邪眼底一赤,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你将离洛关起来了?”苏维想起一开始以公主的面目出现的离洛,却发现她一直没有出现,就连跟在她身边的玲珑都不见身影。
玲珑若是知道凤邪带回来一个女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那丫头是个泼辣性子,离洛更是心思细密,以她们对公主的忠诚度,绝对不会听凤邪的话,就算听了,出发点怕也是因为墨公主。
“离洛知道了她的存在,我不能让她有机会告诉墨儿。”凤邪剑眉微蹙,冷冷站在窗边,夜风袭来,吹动漆黑如缎的青丝,他的目光深幽,透过夜色不知看向何处。
“你这么做,若是公主知道,事情怕不会善了。”离洛与玲珑不会因为凤邪背叛阿墨。
“我知道。”凤邪心中翻涌,他当时太害怕阿墨知道,害怕她误会,根本没想到这么多,直接将离洛与玲珑关起来了!
事已至此,他暂时没有想到其他办法。
“凤邪,你将她带进苏府,可曾想过阿墨的感受?”苏维深思的看着凤邪。“或许你不能明白,但是你该想想,若是阿墨此时在自己房中藏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并且对其关怀备至,你感觉如何?”
凤邪眸色一戾!“我不会允许的!本宫会亲手送那个狗男人下地狱!”
除了他,谁都没有资格躺在阿墨的身边。
“但是你这么做了,凤邪。”苏维看着他。
“我以后都不会住在这里。”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把她放到阿墨睡过的屋子,他更无法忍受,他不喜欢阿墨的地方沾染别人的气息,哪怕这个人对他有所谓救命之恩。
暂时只得将她挪到这里来。
苏维也不知该如何劝他,如此半年的相处下来,私心里他更喜欢阿墨这孩子,何况眼下这个女人……
是凤寰之人。
“玲珑与离洛,你打算如何处理?”
她们两人虽是婢女,但阿墨待她们的情分不同,万不能随意处置。若是她们失踪或是死了,以阿墨的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到那时候,阿佑和阿墨怕是没事也成有事了。
“她们不会记得此事。”凤邪随意坐下,玄色长袍划出凛冽的弧度,妖异的眸子眼尾勾勒一抹邪佞冷色。
苏维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西陵的局势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任他想过千万种可能也想不到皇帝会让阿墨代政,偏偏此时正值多事之秋。
“凤邪……”榻上昏迷的女子仿佛做了噩梦,连声低唤凤邪,声声委屈与女子特有的娇柔,泪珠子成串掉落。“好疼……凤邪……”
西陵墨背靠笔直的房梁,只觉心脏如被一只僵冷的手掳住,难以呼吸。
“太子殿下,陛下希望您能够好好照顾我们郡主,她是为了您才独自一人从凤寰跑到西陵……”婢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阿墨的耳中。
&bp;&bp;&bp;&bp;她看了凤邪一眼。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到他漆黑如墨缎般柔软的青丝肆意散落,雪白的玉环随意挽起,整个人带着慵懒邪佞的气息。
她听到他说。“知道了。”
西陵墨长腿倒钩房梁,一个掠身从梁上倒吊而起!目光扫到半开的窗户,脚尖点地,纵身跃出窗户,消失在黑夜之中!
“谁!”凤邪目色一寒!蓦地转头,颀长的身影如闪电朝着窗户直追而去!
“什么?”苏维没想到会有人,眉头紧皱,迅速跟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留在原地伺候的下人与受伤的女子,西陵墨白色的长靴从门内走了出来,看着追出去的凤邪不语。
他似乎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需要人保护。
阿墨环臂半靠在门框上片刻,乌墨凤瞳穿过夜色望向不远的庭院,对面就是自己曾经住的地方,但她知道,以后可能都不会再住回这里了。
“凤邪……”低柔的女音艰难的开口,原本躺在榻上的女子睁开眼睛,抓住了婢女的衣袖。
“郡主,太子殿下出去了,稍后回来。”她安慰着榻上的女子,起身为她倒一杯水。
眼角的余光扫到微微晃动的帘子,眉头微蹙。
她刚刚是不是看到有人?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女子低声念叨着,肩头剧痛,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陛下说……凤哥哥会娶我的……”
天色渐明,朝阳冉冉从地平线升起,西陵皇宫金色的琉璃瓦如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
西陵墨坐在朱红角楼的朱漆栏杆上,晨风撩起青丝衣袂,秀项妍颈,晶莹的五官在朝晖下如莹白的玉雕。
凤哥哥会娶我的……
西陵墨耳边响起那女子充满希冀的话,仿若还能看到她唇边弯起的幸福的弧度。
“公子,凤太子回来了。”黑燕的话平冷而僵硬,竟然对凤邪的称呼都变了。
西陵墨没有抬头。
“嗯。”
再无他话。
黑燕柳眉都挑入鬓角,又史无前例的开口道:“朱雀的人也回来了。”
朱雀是浮影阁中追踪能力最强的一支,当然身手也十分优秀,昨晚西陵墨就是让这一支暗中跟着保护凤邪。
西陵墨隐约知道黑燕称呼改变的原因,但她不想问。
黑燕跟着自己的主子年头也不短了,再了解不过她的性子,知道她不想追问凤邪之事,但是这一次……
“公子,朱雀中只有火蛇一人回来。”
西陵墨目光陡寒!倏然凌厉如冰!
“其他人呢?”
“被凤弘烈的人抓走了。”黑燕目光泛冷,没想到会有人能抓住朱雀七星!“他说除非阁主亲自上门说出背后是谁指使,否则朱雀跟踪凤太子之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她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已十分明显。
若不去,他会杀了朱雀他们。
西陵墨指骨泛青,只觉可笑万分。她到底是错估了凤弘烈还是低估了凤邪?
“本宫会将他们带回来。”西陵墨看着已升起的朝阳,曲腿站起身。
“公子,火蛇说凤太子昨夜……他带回了一位……侧妃……”
“知道了。”西陵墨没有多少情绪,撩起衣摆,纵身从角楼一跃而下!
高达十几丈的角楼能够一眼望尽恢弘皇庭,她如落雪般坠落而下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数道眼光望过来,一触之下,当即吓得面无人色!
“墨儿!”
“阿墨!”
&bp;&bp;&bp;&bp;青丝如瀑,白衣胜雪。黑与白,如此强烈的对比,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时却又十分和谐,惊心动魄的瑰丽。
她眸光微转就看到三道身影都朝她飞扑过来。
凤邪的速度最快,他身后两人紧随而来。
西陵墨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他们似乎忘记,她其实并不需要他们救。
当目光落到凤邪身后那张风尘仆仆的脸时,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一身银色战铠,身姿笔挺,头盔都被他情急之下扔出老远,一路飞奔扑过来,满脸气急败坏。
这不是……
“墨墨!”
凤邪伸臂的瞬间,西陵墨如旋风般擦过他的指尖从他臂弯掠过,秀长的身影如乳燕投巢般扑进他身后之人的怀中!狠狠的抱了抱他!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爽朗的声音与往日不同,充满阳刚的气息,他抱着飞扑过来的阿墨转了一圈才卸了她迎面扑来的巨大冲力,抬手就给她一个爆栗子!“你闲着没事也不能跳楼!”
“谁跳楼了?”西陵墨狠狠掐住齐·墨的脖子。“听说跳楼而死的人都死状凄惨,不仅脑浆迸裂还面部扭曲四肢大敞,本少爷这么俊,这要是死了,得碎了多少春闺少女的心啊?”
“贫嘴!”齐·墨笑眯眯的敲了敲她的脑门。
“墨墨,这才几月没见,你怎么就变成黑猩猩了?”瞧着他那张俊脸都被边庭的风吹糙了不少,阿墨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就要去拉一把。“以后本少爷就稳坐京都第一美少年的宝座了!”
“墨儿。”凤邪看着齐·墨的目光阴沉至极,在西陵墨就要触及齐·墨脸的瞬间,伸手将她从齐·墨的怀里如抱孩子般,以近乎抢的姿态抱入怀中!“锦宁侯千里迢迢赶回,想必累了。”
西陵墨连连点头,上上下下打量齐·墨。“四肢健全,没有缺胳膊断腿,果然走狗·屎运。”
齐·墨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张乌鸦嘴!听说你腿瘸了?怎么回事?”
“你才腿瘸了!本少爷的腿保准还和以前一样!上踹纨绔子弟、下踢地痞流氓!”她扬起下颌,蔑视的盯着齐·墨。
齐·墨无语好半晌才能组织语言形容心情。
“……看出来了。”
“那是!”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齐·墨即使额角青筋直跳犹自气定神闲,双方各有胜负。暗中跟着的黑燕束风等人只有一个感觉。
不愧是正牌的锦宁侯,自小被公子毒舌荼毒,已经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了!
凤邪指骨泛青,心口一阵窒息。
这段时日以来,墨儿从未如此展颜毫无顾忌的肆意说笑。
可对着齐·墨,她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如当初那个纨绔斗嘴的小侯爷一样。
这样的感觉让他惊慌,让他嫉妒!
“凤太子,听说凤寰国君之前来我国接阁下回国?”齐·墨突然对凤邪道。
实在是凤邪的眼光如毒蛇一般淬毒,那般毫不掩饰的对他的不喜与厌恶,他想不注意都不可能。
这种目光,是妒忌罢?
因为阿墨?
凤邪看着阿墨这种充满浓烈占有欲的目光,让他觉得不安。
“锦宁侯……”凤邪将阿墨的探出的脑袋按到怀里,薄唇勾起,冷扫了一眼齐·墨与他身后不远处,一直被阿墨遗忘的。“白公子……”
白潇。
&bp;&bp;&bp;&bp;“凤太子。”白潇满身风尘,一身简便的马装,长靴窄袖。
他的目光只扫了一眼凤邪就定格在阿墨面上。“阿墨。”
西陵墨白皙的五指纤长却不似闺阁女子般无力,她反手扣住凤邪臂间穴道,不露痕迹的摆脱凤邪的禁锢,凤眸凝视白潇。
“白公子。”她眼眉依旧含笑,却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也是第一次在他们结拜后喊他白公子。
白潇脸色微僵。
“墨儿……”凤邪不想让阿墨离开他,不知为何他觉得阿墨似乎在抗拒他。
“到早朝时间了。”齐·墨的目光锐利的盯着凤邪,已隐约可见汉白玉石阶之上有大臣陆陆续续前来。
如今阿墨已接手西陵,暂行摄政,虽不如之前陛下在世时上朝,但朝臣的前一日的折子都会送来给她处理,次日便会在勤政殿召见讨论时局。
凤邪不能一直这般强行拘着阿墨,在宫中,她的身份是墨殿下,不再是他凤邪的妻子恪静公主!
此时,外面的朝臣已看到她朝着这边过来,在看到齐·墨与白潇两人时,更是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之前接到你们的信,却没想到你们会提前回来。”西陵墨笑道,伸手将凤邪的手推开,从他怀里走出来。
随即,她想起某事,当即四下逡巡!
“哎,本宫正瘸腿虚弱!轮椅呢?轮椅。”西陵墨当即“虚弱”,伸手就去扶齐·墨,凤邪目光微眯,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西陵墨试图挣脱,却无法挣开,眼见上朝的人视线都看了过来,只得放弃。
齐·墨想笑她,但看着凤邪就是笑不出来。
北燕之战大胜,之前用新人赵钺、杨珣之时遭到众臣一致反对,西陵墨因为一意孤行,众人不得不妥协,但此时他们两人归来却取得最大的胜利。
深入北燕,不仅剿灭了北燕中部草原数部,还俘虏了北燕的一名千骑长,带头烧毁漠城的北燕将领被赵钺斩于马下!
勤政殿之中,当赵钺与杨珣将北燕大将的首级呈上时,莫老将军都忍不住连声道好。
此役的胜利大大鼓励了西陵的士气。
再无人说什么北燕铁骑如何强悍无敌!
西陵墨从殿内出来时,所有的朝臣都已回府。
卡尔候在殿外等她,待她出来时才上前推着轮椅去西陵墨住的宫殿。
西陵墨正想着今日北燕之战后两派纷争,如今他父皇过世,这些人都在争下一位新帝人选……
可笑,这些人大概以为她多么觊觎这个位置,如今几位皇子之中,之前都没怎么出现的皇兄都冒出来。
西陵墨想着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卡娅在她出殿门时就说凤邪今日会晚些过来。
卡尔推着她进了皇后生前住的凤仪宫时,西陵墨都没说一句话。
守护西陵是她的责任,可是这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再没有说不的权利。
西陵需要一位真正的新帝,能够带领她走上巅峰的帝王!而不该是她西陵墨!
可现在,她万不能把西陵交给她的皇兄们!他们早已失去了守护西陵的脊骨!
西陵墨刚要进侧殿,凤眸倏冷,却没有开口。
“太子妃。”
出乎意料,阴影中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西陵墨头都未抬,拿起折子翻阅,语气冷淡。“以后在本宫的地方叫墨殿下。”
&bp;&bp;&bp;&bp;锦夜楞了一下,却十分干脆。“墨殿下,我们陛下希望您不要再让太子殿下留在宫中。”
“凤邪知道你来这里?”西陵墨随手将批完的折子掷到条案另一侧。
“不知。”锦夜垂眉,单膝跪在西陵墨面前。
西陵墨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锦夜。”
“不错。”西陵墨放下折子,认真的注视他。“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锦夜头垂的愈低。“但殿下已是墨殿下。”
“你倒是忠心。”西陵墨叹气。“比你主子看得明白。”
她顿了顿,随即似又想起什么,淡哂:“你们主子或许也看明白了,却想鱼与熊掌皆得。”
明面上,她是西陵的继承人,而凤邪是凤寰继承人,他们两人已是不可能。即使恪静公主可以假扮,但是离洛却是奴婢,断然是不能占据凤寰将来皇后的位置,甚至连太子妃之位都不能,更不能诞下嫡子,而凤邪需要嫡子。
离洛以恪静公主存在,但她在凤弘烈眼中,甚至这些忠于凤邪的暗卫眼中都是一个阻碍。
锦夜一凛,蓦然抬头!“太子不会!太子他对墨殿下……他……”
锦夜蓦然顿住,想起自己来此的理由不再开口。
西陵墨放下朱笔,撑住条案,缓缓站了起来,打量着锦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和你挺像。”
离洛,当初明知她不希望苏苏有事,但知道苏苏于她是阻碍,便不惜冒险想要苏佑死。
当时,她未曾对苏佑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在得知之时,因为曾经的情分,她原谅了离洛,给了她一次机会。
但她扪心自问,若是在半个月之前,她是否还会对离洛手下留情?
离洛与玲珑于她不是普通的婢女,她们无论犯什么错,只要不触及她的底限,他都会无视,甚至为她们遮掩,但若是半月之前,她怕是不能原谅她们伤害凤邪的行为,但现在?
她都摸不透自己的想法了。
至少,目前为止,凤邪并未真正做什么不可原谅之事,可他是否已经有了心思?
西陵墨眉头微蹙,食指微曲,指背抵住唇角,只觉得胸口一阵阵不适。
“本宫会和凤邪说……”西陵墨看着锦夜,目光却有一丝悲悯。“你不该来,你的主子……不会饶恕你。”
“主子会成为凤寰的传奇!”会比陛下更优秀百倍!他知道!他并不后悔!
“我很喜欢你。”西陵墨笑道。“如果你抛弃你的主子,也许可以找本宫,多一个吃饭的,他们会同意的。”
她喜欢这种属下,一旦主子得到他的认可,就有足够的忠心。
这样的人很少,她有很多属下,但足够忠心的却不够独当一面,强大的她却不能确定是否又足够忠心。
但她很清楚,锦夜已经认了凤邪,不会再回头。
锦夜愕然的看了西陵墨一眼,又蓦地垂下头,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锦夜告退。”
“嗯。”西陵墨低应了一声,又垂眉继续批折子。
随即,她想起什么。“等等。”
&bp;&bp;&bp;&bp;锦夜的脚步一顿。
“告诉你的主子,我希望他将我之前派出的人放回来……另外……”西陵墨随手将条案上的一枚画着奇怪符文的黄表纸平安符掷给锦夜。“拿着吧。”
锦夜接过,没说话,转身离开内殿。
西陵墨继续批折子。
一直在暗处的束风与黑燕对视一眼,看着锦夜出去没说话。
那枚护身符好像是摩洛当初送给公子的,只是主子不太信这东西一直放在案上,之前凤邪见到,公子随口说是人送的,凤邪便不太高兴但却没有说什么,现在送给锦夜是什么意思?
“鬼厉。”
“在。”
“火蛇伤势如何?”
“问话没问题。”
“带他过来见我。”
“是。”
鬼厉离开后,西陵墨继续批折子。
批得差不多了,眉头微皱,好像才想起有一件事。“束风,之前卡娅是不是说了凤邪什么事?”
束风楞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公子不会是根本没听到?
“卡娅说,驸马会晚些过来。”
西陵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凤邪说晚些来,实际上一直到夕阳西垂也没来。
黑燕看着一直没有抬头的主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主子真的忙得没有想起这件事?可是之前,她从未如此非得要把所有堆积的折子都批完。
“公子,火蛇到了。”
西陵墨抬起头,她听到了四个人的动静。
“公主!”
“公主!”
离洛与玲珑看到西陵墨就要跪下来,西陵墨摆摆手。“都别跪了。”
“是。”两人对视一眼,看到眼底的欣喜,分别站到西陵墨身边。
“主子。”火蛇背挺得笔直,眼眸微垂,恭敬的站在下首。
“将你之前看到的告诉我。”
“是。”火蛇想起当日情形,脸色就皱了起来。
让他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凤邪出手时的残忍与冷戾,他从未想过这位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驸马身手如此敏捷!
当时他们奉命保护凤太子,当时他的马车一直走僻静的地方,不知究竟去何处,当时没发生什么事,他们没跟得多紧,只看到凤太子去接一辆简易的马车,当时他们看到车上走下来一名女子,他们心中奇怪,但主子的事他们不敢插手。
当时凤太子与那女子见面正要离开,不料暗中突然冲出来一群杀手,对着凤太子与那女子就砍,他听到那女子尖叫一声喊太子殿下,然后整个人就朝凤邪背后扑了过去!
他们是奉命保护驸马,当时张月鹿看到暗处的箭,因为距离太远,他们赶去救援已是来不及,便当机立断射出一箭,阻挡暗箭的攻势,怎料那女人突然冲出来,那刺客的箭被张月鹿的箭射偏,张月鹿的箭却射中了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那女人的侍卫叫了一声就冲上来喊刺客,他们七个便被凤邪和凤弘烈的人围困。
张月鹿的手当时就被凤邪踩断了!如今这么几日在地牢之中,以后能不能恢复还不知道!他如何不恨!
若不是井木犴,他也没有办法逃出来。
凤邪就算是凤寰的储君又如何?他还是西陵的驸马!
他们的公子在他们眼中就是配天神都绰绰有余!凤邪却深更半夜和另一个女人私会,置公主于何地!如今甚至为了那个蠢女人对他们的人下重手!
&bp;&bp;&bp;&bp;火蛇话说完,西陵墨沉默良久。
“她是什么人?”
火蛇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但他这几日一直在养伤,并不知道那女子身份。“看她的衣着看不出来,是乔装落魄千金到西陵,但身边有两男一女的侍卫,身手不凡。”
暗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凤寰十年前战死的意亲王孤女,意亲王只有这一位女儿,后被凤寰国君赐封絮郡主却比普通公主还要受宠,意亲王之前有一支意王军,听闻彪悍无敌,当年意亲王曾率领此军收复北面诸多小国领土,扩充凤寰疆域。如今意王军年迈虽大不如前,却依旧不容忽视,意亲王的积威一直存在。”
“凤寰国君在得知凤太子在世后,就有意收拢,让其为凤太子效力,当初选出两位侧妃,除了东昌侯府的那位郡主,再就是这位絮郡主。”
这两股势力都不容小觑,不得不说凤弘烈很有眼光,相较东昌侯府,意亲王府却十分看重这份联姻,若是他日凤邪继位,意亲王府有望恢复当年风光。
西陵墨点头,这样便说得通。
凤邪需要这样的势力。
而通过联姻获得是最容易也最牢靠的,但究竟是何人要行刺?
东昌侯府?凤寰皇后或者淑妃?
这几股势力皆有可能。
当初她不就是受池鱼之殃?她能反击,可这位郡主却是弱女子,需要一个男人的保护才能存活。
西陵墨淡哂,她竟然还能想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都习惯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无奈摇了摇头,到了如今地步,她已经没有任何奢望了,真的,都习惯了。
这次竟然十分平静。
凤邪刚与凤弘烈发生争执,满腔的怒意难抑抒怀!
“朕说过,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你应该清楚,絮儿是什么样的女子,她对你可比你那位王妃不知好多少倍!她这次差点为了你丧命!你不娶她?你要她去死吗?!”
“当初,你那位太子妃不就是说还救命之恩?如今你就不能以此娶絮儿?”
“絮儿听说要嫁给你,就不顾危险来西陵看你,一路上不知折了多少将领和手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凤弘烈实在想不通凤邪为何不同意!
凤絮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当初她父王战死,他对不住这孩子,她又乖巧懂事,实在比那个不阴不阳的恪静公主好多了!
他就不明白,凤邪明明不喜欢恪静公主为何就是不肯娶絮儿?
想来想去,他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那位锦宁侯。
如今该称之墨皇子!
“你以后别再去皇宫见那个锦宁侯,她这样的人迟早是个劲敌!你有她一半也不会看不清形势!”
凤邪听着只觉得讽刺,但他又不能挑明。
但是絮郡主,他是万万不能娶的!
“我说过,我不会娶她!要娶?你自己消受吧!这次你带她回凤寰,别再呆在这里!”
她不想让墨儿知道絮郡主的存在!
凤弘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逆子!”
什么叫他自己消受!那是他亲胞弟弟的女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凤弘烈气得直打哆嗦。“你不同意,朕亲自去找恪静公主!”
凤邪目光瞬息森冷如铁,充斥一股暴戾的寒意,冷冷的盯着凤弘烈。“不要触碰我的底限,凤弘烈!”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笑的父子亲情!经过两世,早已磨光了!
“你——你这个——”
“主子。”锦夜出现在争执的两父子面前,凤弘烈不耐烦的挥手。
“你主子又惹了什么事?”
锦夜垂眉。“墨殿下说让主子放了她派出的人。”
“什么?”凤弘烈一时没转过弯来。
“朱雀被俘的六人。”
&bp;&bp;&bp;&bp;凤邪俊颜血色尽褪!蓦地抓住锦夜的衣襟!“你说什么?朱雀的人?”
朱雀七星是浮影阁的人,怎么会是阿墨派出来的?
“是。”锦夜眉睫微垂。“墨殿下是如此说的。”
凤弘烈大骂!“这小儿!她竟然派人刺杀你!”
如今还口气如此大!让他们放人?也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差点要了絮儿的命!那支箭若不是絮儿挡在凤邪面前,怕是现在躺下的就是凤邪!
谁人不知朱雀七星中的张月鹿是神箭手!
凤邪却站不住,不可能,不可能是墨儿派出的人!她怎么可能会让朱雀的人行刺他?若是她派出的人不可能还如此让他放人才对。
“她是吃定你会放人不成?”凤弘烈冷笑。“浮影阁是做杀人生意的,她竟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刺杀成功就算我们倒霉?失败就得放人?”世上有这么便宜之事?
凤邪不想多说,他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若当真朱雀七星是墨儿派来的,那么七星之中逃出的翼火蛇一定告诉了墨儿凤絮之事!
“你要去哪里!你站住!”凤弘烈眼看着凤邪转头就走,气急败坏的怒骂,凤邪头也没回。
·
“喔?白公子要见白相?”
凌晨时分,朝阳初升。
西陵墨正扶着朱漆回廊的栏杆练习走路,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遭,直到腿脚有些刺痛才略微喘气的坐了下来。
“公子,是否让刑部回绝了他?”束风猜不透他主子的想法。
西陵墨摆摆手。“让他见罢,大老远为这事跑回来,没见到怕是不消停。”
她还没小气到不让他进牢房看望替他顶罪的老爹。
西陵墨扶着栏杆正要起身,眼前一道颀长的身影拂过,下一秒,她身体一轻,人就到了凤邪的怀里。
“墨儿……我想你了……”凤邪搂住她的腰肢,温热的棱唇贴着她的耳畔,滚烫的气息沿着阿墨的衣襟淌入,他的眸光炽热的顺着她精致的锁骨往下。
西陵墨蹙眉,伸手拉住衣襟。“回来了。”
“嗯。”凤邪亲昵的吻了吻她的唇,交颈厮缠,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
他爱和墨儿肌肤接触时酥到骨髓中的那种软魅,四肢都仿若注入神奇的力量,让他止不住的想靠近。
她是他的妻子,只有他可以对她如斯亲密,可以吻她、爱她、亲近她……
“凤邪,放了朱雀他们。”西陵墨的嗓音淡漠而平静。
凤邪握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躲避他,唇齿细细的在她颈边烙下他的印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僵了一下,殷红的唇轻吮阿墨的耳垂,温柔又带着股迷·乱,激的阿墨颤抖了一下。
仿佛是错觉,西陵墨又恢复了正常,静静听着他开口。
“墨儿,相信我好么……”凤邪收拢臂弯的力度,执起阿墨修长的手凑到唇边轻舐。
“凤邪,放了朱雀,我不希望他们出事。”西陵墨想要抽回手,凤邪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墨儿……”凤邪湛蓝的眸子幽深,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定定的看着阿墨。“朱雀的人昨晚……”
“朱雀的人不是刺客,凤邪。”西陵墨的手摸到了凤邪的穴位,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封。“你的女人为了你奋不顾身,和你当初真像……”
西陵墨不看他,神情怠倦而散漫。“和你当初一样……痴心。”
&bp;&bp;&bp;&bp;凤邪根本不需要凤絮跑出来演一番为爱奋不顾身,就好像曾经的苏苏,西陵墨从来不需要别人救,可苏佑却奋不顾身,所以她就被感动了。
如今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是否可以如此认为,其实凤邪也是动心的?
“墨儿,她不是我的女人!”即使有心理准备,她知道凤絮的存在可能会误会,可是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一阵子心惊!“墨儿,我只要你……我只要……墨儿!”
西陵墨缓缓收回手,看了一眼被点住的凤邪,她一寸寸的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掰开,神情冷漠而机械。
“墨儿!”凤邪难以遏制心理的慌乱。
他不想失去她!
西陵墨并未走,她双手撑住栏杆,纵身而上,抬起一条腿屈膝横坐在栏杆上,背靠着石柱,目光看向凤邪。
凤邪的眸子细长,眼尾斜飞,带出一丝妖异,如点染胭脂般迷魅,眸底掩藏不住的黑暗却让人看到了血腥与枯骨。
她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仅仅是恢复了神智,为何性子也会完全变样。
“凤邪,你真的是苏苏吗?”
她在问凤邪,却更像是问自己。
“墨儿,我一直是苏苏。”也是凤邪。
他从来没有变过。
“你娶了凤絮罢,我不会阻拦你。”就和莫垣一样,她也从未阻止莫垣娶上官燕。
其实那时候,她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毁了那场婚宴,可她没有。
她知道莫垣喜欢她,她知道莫垣不清楚她就是恪静公主,其实她有很多次机会阻止,可她放弃了。
因为,他们都没有她的父母重要,且不论莫垣早已背弃誓约,她的父母为了安排她的身份费尽多少心血?她又怎可能为了一个并不值得的男人让世人知晓她的身份?
就如同现在,莫垣和白潇都知道她的身份,但他们却不会说,即使说出去,她也有办法应对,而刘医正和何公公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不会。
至于凤邪……
他是凤寰人,告诉世人,恪静公主是锦宁侯?没人信。
苏维更没有理由,那个老头子一直盼望着她给苏家生孙子,到现在还贼心不死,他怕是最不希望自己是锦宁侯的人。
西陵墨无声默笑,如今怕是不可能的了。
“墨儿,你是我的!我不会娶凤絮!”他根本不爱凤絮,怎么可能娶她?
他是亏欠凤絮,前世今生皆是如此,好像一个轮回一样。
可是,让他为了还人情娶她,放弃墨儿?他做不到!
他还没能无私到能舍弃他最心爱的人。
“凤邪,放了朱雀的人。”西陵墨跃下栏杆,稳稳的站在凤邪面前,朝后退了两步,与他对视。“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敌人……
凤邪目光一刹那弥漫一层血红!
西陵墨却转身走了。“若是他们出事,我会让夜卫的人十倍偿命。”她长靴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以后不要再来皇宫了,你的太子妃不在这里,我也不会阻碍你走上凤弘烈的位置,凤弘烈不必来找本宫,我答应……你娶侧妃。”
“墨儿!墨儿!不——我不会放弃的!”除非他形神俱灭!不然她今生今世都是属于他的!
他不会走的!
他不可能放弃她,他做不到!
&bp;&bp;&bp;&bp;“来人!”凤邪眸光阴鸷,冰冷的嗓音透着一股寒意。
西陵墨刚离开,夜卫当即出现在他面前,伸手就替他解了穴。
阿墨并没有想困住他多久,凤邪一得自由,立即追了上去!
但是,阿墨并未去勤政殿!他这才想起,今日是沐休,朝臣根本无须进宫上朝。
阿墨去了哪里?!
凤邪状若癫狂,一路朝着凤弘烈关押朱雀六人的地方而去!
“墨儿!墨儿!”一走入地牢,阴冷潮湿的环境令他一阵燥乱!飞速闪了进去!“怎么回事?!”
原本关押朱雀几人的牢房中空无一人。
“太子殿下,他们已被陛下转移了。”
凤邪目光冷若冰霜,转身欲走。
若是凤弘烈杀了朱雀的人,阿墨不会原谅他的!
他蓦然想起一事,长靴停在地牢内,阴戾的嗓音低哑中带了一丝杀意。“锦夜。”
锦夜心中一跳。
主子知道了。
“你去找了墨儿?和她说了什么?”他虽是疑问,心中却早已确定!劈手一掌击飞半跪在他面前的锦夜!“不听话的狗,本宫从来不留!”
锦夜“砰!”的一声砸中地牢的墙壁跌落下来!猛地喷出一口血!
“主子。”他艰难的垂下头,跪在凤邪面前。
凤邪伸手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如提一个木偶般轻易,冰冷的视线如锋利的刀子,指骨缓缓收紧,掐的锦夜脸色青紫。
“你以为你是为了本宫?自作主张的狗奴才!”凤邪一把将他甩出去!
“哐当!”地牢内烧红的炭炉被砸翻!
守在一旁的侍卫目光一闪,却不敢多加置喙,只当没看到。
烧红的烙铁落到手背上,锦夜额头冒出大颗的汗水,浑身因剧痛而颤抖。
夜卫一旦背主,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若是能直接死都是一种奢侈!夜卫的暗牢之中数之不尽的酷刑与刑具,都是用来对付背叛者。
凤邪狭长的眸子阴鸷如鬼魅,只要满腔的杀意!自以为是替他打算,和凤弘烈一样阻碍他和墨儿!竟敢让墨儿远离他!
他黑色的靴子暗纹在黑暗中泛着冷戾的寒意,锦夜呼吸都艰难几分,无法动弹。
“留着也无用。”凤邪的话充满骇然的杀气,长靴踩中锦夜的颈,直欲踩断他的脖子。现在他可没有闲心慢慢折磨他!
凤邪脚下一个用力,锦夜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闭上了眼睛。
凤邪唇角勾出一抹邪佞,刚要送他下地狱,眼角的余光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神情一顿。
这是……
他伸手扯下锦夜脖子上的附身符红绳翻看,脸色连番变幻。“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锦夜剧烈呼吸,翻身咳嗽。“是……墨殿下……”
送给他的。
“随手指给属下的。”他不能说送这个字。
凤邪看着黄符,黄表纸用朱砂描画出复杂符文折成三角形以红绳系住挂在身上,这是摩洛当初送给墨儿的。
当时墨儿只戴了一日,他碰墨儿时不小心触到这东西,掌心被灼伤,险些被发觉。
&bp;&bp;&bp;&bp;他没有想到一枚小小的符就能伤到他!
后来他缠着墨儿询问才知道是摩洛那个小子送给她的,之后墨儿便没怎么戴,但因为是那小和尚的心意,她也没有扔,却没想到给了锦夜?
她给锦夜护身符?
凤邪提着红绳,并不碰黄符,目光冷冷的盯着锦夜,却没有再下死手。“将他带下去!”
“是。”夜卫的人立即出现,架住锦夜,将他带离此处。
“它只能救你一次。”凤邪却没有将这黄符还给锦夜的意思,随手扔到烧红的烙铁上,黄纸顿时燃起,化作灰烬。
锦夜欲言又止,垂眉被带走。
原来,墨殿下送给他这个原因是这样……
西陵墨一袭雪白锦衣,手中拿着墨扇敲着掌心,对于凤弘烈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她往轮椅后靠了靠,姿态甚是悠闲。
“您老贵脚。”她以扇抵颌,捻起桌案上放置的葡萄送入嘴里,瞧都没瞧一眼吹胡子瞪眼睛的凤弘烈。“找本宫有何贵干?”
“不知为何,朕每次见你都想起你那死鬼老头子。”一样的欠揍!
明明该是她求着自己,偏偏他奈何不得她!
“过奖。”西陵墨有的是时间和他打太极。
凤弘烈一阵气闷,他觉得和西陵墨多说几句话都少活好多年。
“你为何要派人刺杀阿邪?因为你那个妹妹?”朱雀的人虽不及青龙和白虎的人行刺能力高,但胜在出其不意。
“阁下太低估你儿子了,虽然你那点帮忙刚够本宫塞牙缝,但聊胜于无。”凤邪有那么容易死?何况她还没做什么。
“塞牙缝?”凤弘烈面色青黑。
“本宫牙缝比较小。”西陵墨面不改色。
“我看你牙缝大得很!”
“阁下好眼力。”
“……”
凤弘烈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何找你?”
“为何?”
“絮儿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嗯,你儿子让你娶自己侄女?”西陵墨又塞了一颗葡萄,今年进贡的葡萄似乎有点酸?估计是太早了吧?看来得再放放。
凤弘烈差点被她给噎死。
“你这个……”他死命控制自己一巴掌拍死眼前的少年的冲动。“你的消息果然够灵通。”
他几个时辰前和阿邪说的话她竟然就知道了!
果然是西陵殇那老东西选得继承人!
“锦宁侯,朕今日找你,是想说两件事。”为了防止西陵墨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接着道:“你父皇生前说若你妹妹主动与朕的太子和离,朕要助她,但朕考虑到你妹妹深爱阿邪,觉得也没这必要,只要答应让阿邪娶絮儿就成了。”
他也不等阿墨开口,一口气说完。“当然,只是侧妃,她还是正宫。另外还有一件事……”
西陵墨听到他这句话,差点被葡萄噎住,刚要说什么,漆黑的凤眸瞄到某个可疑的身影,又立即闭嘴了。
凤弘烈继续。“你以后不要再百般纠缠阿邪,你也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两个男人非人伦纲常所容!朕也为你们好!”
当然,自己儿子总是最好的,一定是受别人勾引。凤弘烈无比的鄙视西陵墨。
西陵墨呆滞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耶?”
西陵墨诡异的盯着凤弘烈的背后,伸手直指凤弘烈。“是他让我别‘百般纠缠’你的。”
&bp;&bp;&bp;&bp;她朝黑脸的凤弘烈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大白牙赤果果的嘲笑凤弘烈,加重“百般纠缠”四字。
凤弘烈一看到西陵墨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
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就看到身后站着的凤邪。
凤邪的脸色十分吓人,阴沉狂鸷,艳丽的五官浓墨重彩,带着玉石俱焚的森然。
凤弘烈从未见过凤邪这般的目光,他蓦然转头看向又恢复乖巧听话好孩子模样的锦宁侯,她伸手把装葡萄的盘子捞到身边,看都不看凤邪。
因为阿墨正处于热孝期,凤邪依旧一身玄黑暗云纹长袍,手中泛着银白冷芒的金属鹰爪尚带着血色,滴塔滴塔的往下掉落。
凤弘烈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他顿时一惊!
“末夜!”
“砰!”
凤邪一脚将一名躺在脚下的暗卫尸体踢到凤弘烈脚下。
凤弘烈没有想到这一次凤邪会下死手!也不知末夜是否还活着。
他这个儿子不受控制,浑身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
“凤邪!”凤弘烈气得脸色发紫。“你是反了不成!”
凤邪冰冷的目光冷扫了他一眼,黑色的长靴缓缓踏入殿内,走到凤弘烈身边时也没有一丝停留,直接越过了他。
西陵墨装看不见他,但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灼烫视线细细密密的缠住她,让她无法忽视。
她觉得姓凤的老不死真是睁眼说瞎话,她就是想拒绝怕也不容易。
“墨儿。”凤邪再次伸出手时,手指依旧修长有力,目光柔和缱绻,掌心轻抚她的青丝。“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西陵墨唇边故意勾起的无邪笑容一点点凝固,嘴里酸甜的葡萄也似变了苦涩而难以下咽。
“我是不要你了,凤邪。”
她重拾笑容,打开他手的瞬间,身形倏然出现在凤弘烈身侧!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凤弘烈惊愕的扭头看着她。
他前一眼还看着西陵墨在凤邪那边。
下一秒就在身旁!
“凤国君,凤太子本宫要不起,我西陵的宫门可不是菜市场。”西陵墨环臂往殿内镀金纸的蟠龙柱上靠了靠,目光却不看凤邪,只瞥了一眼诧异的凤弘烈,语气冷淡而轻快。
凤弘烈明白她话中之意。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是凤邪纠缠这位西陵十二殿下不放,无论他做什么,凤邪都不肯回国。
西陵墨挑眉。“大门在那边,凤太子,请吧。”
随着她的话落,鬼厉、暗影、束风、黑燕四人出现在凤邪面前,很显然,是“恭送”他离开。
“墨儿……我做不到!”凤邪眸色妖冶赤红,倏地欺身捕捉阿墨!
“凤邪,你回去罢,不要再留在西陵。”阿墨避过他,丝毫不露痕迹。
在几位师兄弟之中,唯有她轻功完全继承了师父,这世上少有人能真正追得上她。
凤邪习武很有天赋,可再有天赋他业已成年,骨骼定型,再无可能比自幼习练轻鸿拂柳般的西陵墨相比。
他追不上她,甚至几乎没人能追得上她真正的速度。
凤邪目光妖红,如困兽般挣扎,五指止不住颤抖,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从心底弥漫升起,让他绝望。
“墨儿!我不走!我不走!”
有那么一瞬,好似回到了从前,那个执拗而固执的苏苏,粘缠又不听话。
西陵墨的目光蒙上了一层阴影。
&bp;&bp;&bp;&bp;“凤国君,请吧。”西陵墨斜靠在门框上,殿外守门的侍卫一动也不动,浑身都充斥着冷冽的气息,捏紧了手中的长缨枪盯着凤弘烈,大有他不走就叉走他的架势。
“锦宁侯这是答应了朕的条件?”凤弘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西陵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凤弘烈接下来的话又咽了下去。这少年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
“凤邪,我们不合适。”当初就不该走到一起,因为嫁给他的理由本来就很可笑。
报恩?
如今又有一个女人出现,以同样的理由要嫁给他,甚至还有当初她都不曾给予他的深情。
对她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甚至,她当初并没有爱他。
“不……墨儿!墨儿!”凤邪失控般欺身去抱阿墨,阿墨冷漠的眸子看着他。
西陵墨再没看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大殿之内。
“不——!”凤邪目光赤红,冲了出去!
“凤邪!”凤弘烈无法理解!出声制止他。
凤邪妖异的眸子如血,冷锐如凶兽,冰冷的目光刺得凤弘烈都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凤弘烈,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最在意的是什么!
“你站住!”凤弘烈见他追出去,厉喝一声!“凤邪!”
“如果你真要得到她,就看清事实!”凤弘烈沟壑纵横的面上闪过从未有过的冷洌。“她比你强!凤邪!如果,你要得到她就该知道自己要比她更强大!只要这样,她才没有办法逃开你!永远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他额际青筋跳起,当年他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苏维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有一个孩子!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凤邪迈出的长靴钉在原地,捏紧的掌心鲜血淋漓,散落的青丝遮住眼底的神情,殷红的薄凉勾起妖肆的弧度,透着令人心惊的凉意。
凤邪转身离开了大殿,没有再说一句话。
凤弘烈看着他离开,瞬息萎靡。仿若跋涉数千里,耗费了全部的心力。
凤邪他如他的名字般邪佞,那个锦宁侯犹如所有一切的导索,轻而易举的掳住凤邪的情绪,牵走了他全部的热情与欲。望,这让他觉得无尽的不安。
西陵墨是他的弱点,可有时候一个人最柔软的地方才能让他变得强大。
就犹如凤邪之于雅儿……
她那般温柔的女子,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可她却为了护住孩子变得坚不可摧。
“出来吧,他走了。”凤弘烈无力的坐到汉白玉台阶上,手掌扶住额头,只觉得精力全无,他忽然就佩服西陵殇,继承人自幼培养,为她做得滴水不漏才咽气,如今把他的儿子都迷得丧失自我。
可连他也无法怨恨西陵殇的儿子。这个少年实在优秀到让他都觉得西陵殇走了狗·屎运。
“凤国君,我只想说,你真是自作自受。”
白色锦绣云纹的鹿皮长靴交错,西陵墨环臂斜靠在大殿山水屏风上,秀眉微挑,语气都冷淡的仿若冬日的霜雪。
&bp;&bp;&bp;&bp;凤弘烈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以直觉判断她还在大殿内,可凤邪当局者迷,太在意了,反而忽略了最浅显的声东击西。
“小子,你似乎对我十分不齿?”每次都没给他好脸色。
凤弘烈难得的没有使用“朕”这个自称。
西陵墨放下环着的双臂,走到他面前,也坐在台阶上,支颐撑着下颌,语气慵懒。“您老难道没发觉,整个人生都是一个悲剧?”
“何以见得?”
“养不教父之过。”
“可惜养他之人不是我。”
“连养都没有却怪养育他之人?”西陵墨没有看凤弘烈。“曾经苏苏不是现在这样,苏老家主将他教的很好。”
凤弘烈脸色不好看。“一国之君不需善良与天真!”
“现在的凤邪你就满意?”西陵墨冷眼看他。“我不知为何凤邪会满腔的仇恨,动辄杀人毫无理智,可凤国君,你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有何资格去怪他?当初凤邪之所以流落在外,你没有责任吗?”
凤弘烈认真的看了一眼西陵墨。
“如果你不是西陵殇的儿子,朕还真不介意你是男人的身份。”
西陵墨淡哂。“你想你儿子断子绝孙?”
“你妹妹不是和你长得一样?”
“本少爷的人只能有本少爷一人,凤国君,你没有为雅皇后做到,我父皇也没有为我母后做到,可我西陵墨却不会妥协。”
“口气真大!”
“你觉得本少爷没这个本事?”西陵墨瞥他一眼,变戏法般手中转着一枚精巧锋利的匕首。“本宫的刀法一向精准。”
“……?”
“若是对方不规矩,我让他永远做被压的那个!”
凤弘烈的脸都绿了。“朕忽然觉得你幸好是西陵殇的儿子。”
“哈哈哈。”西陵墨笑起来,清越的嗓音冷润如冷泉击石。
凤弘烈目光闪了闪。“你没有成亲?小子?”
西陵墨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
“想起霍去病的一句话。”
“何话?”
“北燕没灭,还是别成亲的好。”
“霍去病说过这句话吗?”
“听说你是文盲,看来是真的。”西陵墨大笑,站起身拍了拍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长而去。“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凤弘烈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次日,朱雀的人被凤弘烈打包扔到了宫门口。
西陵墨听到消息时还在处理北燕反攻之战,摆摆手示意暗影去安顿。
齐·墨与杨珣、赵钺到魏城守城,如今,她基本能够确定,北燕不灭,西陵便没有安宁之日。
如今,北燕与西陵再不是小打小闹了。
“末将请求领兵支援!”莫垣再次请命。
自从白潇回到京城在地牢之中见到他父亲,整个人都变得沉默。
他原本以为白潇会向阿墨求情,却没有想到他什么都没说,每次在勤政殿中议事也都如隐形人。
随着帝后下葬,帝陵落下断龙石的刹那,西陵的朝臣又隐约变成三派,一派中立,一派认为西陵墨是嫡子又得皇帝临终托付理应继位,一派极力鼓吹四皇子如今是长子,皇上又没有立太子,理应按照长幼为序。
而原本支持大皇子的人,大部分选择中立明哲保身,一部分害怕西陵墨报复选择了四皇子。
莫垣,便是中立。
&bp;&bp;&bp;&bp;但他已经请旨数次,都被西陵墨搁置一旁未给回应。
今日,北燕那边又传来战报,邸报到达时详细抄写了那边的情况报上来,莫垣直接在阿墨面前提出此意。
“阿……殿下,末将愿前往!”
西陵墨朱笔勾画两笔,将折子掷到条案一侧,抬头看了一眼莫垣。
“准。”
“殿下,末将定……什么?”莫垣还有些茫然,刚刚阿墨她……
同意了?!
西陵墨没有看他。“本宫已将信件令人送往魏城,你与威远老侯爷一道前往。”
如今粮草还需军队安全运到,威远老侯爷当年也曾是带过兵的人,但如今年老,已不适合上前线,但送粮草并无大碍,加个莫垣跟着万无一失,送到时威远老侯爷再回程即可。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西陵墨阖上折子。
“等等!十二弟,为何要派威远老侯爷?他早已年迈如何当得起如此重任?本宫举荐杨珣的大哥杨毅!”四皇子当即出声。“杨珣骁勇善战,各位都是见过的,杨毅更是不输杨珣,若是派他前去,定然更为稳妥!”
莫垣皱了皱眉头。杨毅根本无法和杨珣相比!
杨毅与杨珣虽是亲兄弟,但却不是同母所生,杨毅是继室所生,杨珣是先头夫人所生。
这个杨毅的母亲在杨府本来是个宠姬妾室,曾经极为受宠。
公侯伯子男。
云阳伯府不比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本已败落,之前投靠了大皇子想搭顺风船,待他日大皇子继位也能分一杯羹,结果大皇子弑父被贬为庶民,再无希望。
但因为杨府出了一个被墨殿下看中的杨珣,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跟着水涨船高。
继母与继子历来是对头,杨珣与杨毅更是如此,杨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内里不知烂成什么样,杨珣的母亲就是被云阳伯宠妾灭妻生生被妾室给气死,云阳伯府被杨毅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云阳伯夫人把持。
逼的杨珣呆不下去跑出去闯荡,在军中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挣功名,遇到了西陵墨这个根本不看年纪只看才能的奇葩,竟然让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儿领命带军,一举立下战功,这才与赵钺一起成为西陵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不知羡煞多少人家。
但云阳伯府可不怎么认为,一面庆幸没被大皇子之事牵连,一面嫉恨杨珣,但却没有办法,如今云阳伯府若是没了杨珣,那和臭抹布一样,谁都不想理会。
云阳伯生了一堆儿女,院子都装不下,现任的云阳伯夫人也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如今正是出嫁的年纪,但云阳伯府这种货色,好人家根本看不上,看上的也就一个杨珣。平常的人家她们又端着伯府的架子看不上。
如今云阳伯夫人便异想天开觉得那个曾经整日骂狗踢猫的纨绔杨珣都能成为少将军,自己的儿子也一定能取代杨珣,便暗中勾结四皇子,希望自己儿子也能挣下功名。
但杨毅这种人他实在看不上,与杨珣根本没法比,杨珣因为自幼受尽白眼,骨子里有一股硬气。而杨毅是真正的浪荡子,整日沉迷青楼楚馆,只会欺软怕硬窝里横,因为是云阳伯夫人的心尖子,自小宠的和废物一个样。
让他上前线?莫垣眸色都冷了几分。
云阳伯府这种烂渣子能出杨珣这支好笋已是祖上积德了!还敢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以为他们是傻子吗?
莫垣当即冷笑!
怎料,西陵墨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四皇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阿墨相信四哥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bp;&bp;&bp;&bp;莫垣微怔,不明其意。
四皇子却认为是西陵墨示弱,下巴微扬单手负于身后,甚是自得。
“让他当个副手跟着罢,若有作为也不枉四哥一番提拔。”西陵墨似是不以为意,但她开口已是坐定了杨毅的阵营。
在座的朝臣虽不知云阳伯府何时又靠拢向四皇子?但杨毅是四皇子提起来的,已是铁板钉钉。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杨珣在云阳伯府可真是毫无立足之地,若非此番立得战功,怕是族谱上都得被他那个好色昏庸的老爹除名。
杨珣是依靠墨殿下不错,但他再如何也是杨家人,四皇子这边的大臣心中暗暗得意,若是家族罹难,杨珣想不站在四皇子这边都不行,好歹云阳伯府是他家吧?一旦他站在四皇子这边,西陵墨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他?他就不得不依靠过来!
杨珣也就十七岁而已,原本他们也看不上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架不住他天生的会打战,打起来和别人还不一样,领着一支军队横穿了北燕大草原内腹,不仅没被灭掉,竟然还让他立得不小的战功,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这样的少年将军将来总有用处,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一位大哥,想着杨珣会打仗,指不定就是杨家的基因好,云阳伯府虽说扶不起,但破船还有三斤钉。
于是,此次前往魏城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众臣离开大殿时,莫垣独自留在了最后。
他看着正提笔疾书的阿墨,看了良久都不曾开口。
阿墨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整个西陵的运转都依靠她一人,陛下死后史无前例的没有立时有人继位,西陵却一切照旧,似乎朝臣们都隐约习惯了凡事找阿墨拿主意。
他不由苦笑,曾经他何尝不是觉得她是治国之才?可却怎么也不曾想到她会是“她”。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站在了如今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怀疑。
他不知道为何当初阿墨不让他参与漠城之战,但她指定的几人却各个骁勇,一举拿下漠城,还给了北燕当头一棒,更是挑出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将变成如今家喻户晓的少年将军,他似乎都成了过去式。
“有事?”西陵墨快速浏览着堆积成山的折子。
“为何……为何让杨毅去?他委实不堪重任。”
“我知道。”西陵墨笔下不停。
“我担心他会坏事。”
“你是主将。”西陵墨抬眸扫了他一眼。“若是你连一个具体官职都没有的副手都无法辖制也就不是莫少将军。”
莫垣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忽涌波涛,广袖下粗糙的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她在与他决裂后第一次承认他,一时之间他竟是说不出话来,喉嗓喑哑难成字句,他忽然觉得难受,曾经这是多么平常之事?可如今听到却觉得恍若隔世。
“……是。”他微微激动,只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西陵墨没有注意他,视线停留在笔端。
“杨珣是云阳伯府先夫人所出的唯一嫡长子,可他却有一个大哥,还是嫡子,这不是很奇怪吗?”西陵墨唇角含笑,却依旧没有抬头,似是嘲讽,又是含有其他意思。
&bp;&bp;&bp;&bp;莫垣看着她不说话。
“这说明,他这个大哥的母亲是个不规矩的,赶在正室夫人之前生下了儿子。”
西陵墨话音一落,莫垣脸色微白。“你说得对。”
“可如今,这个大哥成了嫡子,就说明之前的妾或者外室,也甚至可能……”西陵墨抬头看着莫垣,意味不明。“……大家小姐与云阳伯私通。”
莫垣的神色愈发痛苦。
西陵墨却没有看他,继续道:“就说说云阳伯府,先头夫人还没过门就先让人有了身孕,不仅什么措施都没做,还留了这个孩子,更让其母登堂入室做主,如今更是嫡子庶子不分,可见家风不正,内里暗斗不断,空有其表。”
西陵墨叹气,又似好笑。“真难为杨珣还没长歪。”
莫垣从来不知道,她竟是从一个杨毅是杨珣大哥的身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还与云阳伯府的情况相差无二。
但云阳伯府的情况与他……何其相似?
他一想起云阳伯府那乌烟瘴气的内宅就一阵心凉。
“阿墨……你可还恨我?”
“恨你?”西陵墨唇角勾起。“我现在是十二皇子,谈不上。”
她所做所为都不是带恪静公主的情绪,何况,她早已不爱莫垣,看待他如看待其他朝臣别无二致。
莫垣一时无话,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西陵墨才道:“你若无事便回府,杨毅若是规矩便也罢了,若是不规矩……”
她顿了顿,眉峰微挑。“好好关照关照他。”
“我明白了。”莫垣心中高兴她会将这样的事交给他,出殿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待他离开,西陵墨手中的笔一顿,又继续批阅折子。
“暗影,朱雀几人的情况如何?”
“张月鹿的手受伤较重,恢复怕是难,井木犴和柳土獐至今昏迷,其他人或多或少受了些皮外伤。”皆是被拷打受刑所致。
“去一趟苏府,苏老家主那里我倒是见过有一样南海出产的玉指膏,听说对断筋动骨的伤疗效不错,你就说是我要的,老头子会给的。”西陵墨挑眉,想起当初苏维老头子说起自己手中的好药时那得意的神色。
“是。”暗影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
西陵墨还待说什么,眸色一凛!
眼前一道颀长玄色身影倏然欺身而来!
西陵墨身影瞬移,整个人出现在条案旁边,长袖带动条案上的折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凤邪!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傻子吗!”西陵墨的声音已有厉色。
在凤邪伸臂的瞬间,冰冷的视线生生钉住了他扑来的身影。
“墨儿……”他湛蓝的眸子迷蒙而妖魅,看到她眼中的拒绝,却不敢靠近。“墨儿,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很想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偷偷来看她。
可却看到她和莫垣在独自说话!
当时他心中那压抑的愤怒怎么都无法遏制,如果不是看到阿墨一直没有正眼看莫垣,阿墨借云阳伯府故意讽刺莫垣,他定要莫垣碎尸万段!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西陵墨转身进了内殿。
束风四人拦在了凤邪面前,阻止他上前。“凤太子,我们公子不想与你闹得太难看。”
言下之意,再继续如此,只会闹得很难看!
&bp;&bp;&bp;&bp;凤邪站在原地,看着阿墨离开的背影,一直到她离开都没有收回视线。
墨儿不爱他了么?
不……不会的!
她曾亲口对他说,阿墨也爱凤邪。
凤邪眸光黯淡,墨儿不想见他。
一直到日暮西垂,西陵墨都不曾出现,凤邪这才离开。
次日,西陵墨为朱雀几人症脉,条案上零零总总放置着诸多的药瓶,她随手打开一瓶,眸色微诧,皆是千金难买的上佳药品,怕是黄金不及其价。
她笑了笑,苏老头子倒是大方了。
如此一来,张月鹿的手也不会落下毛病,他是神箭手,手若是出了问题,怕是生不如死。
西陵墨明白这种感觉,就好似她的腿,在她以为治不好时表面再如何淡定,其实心里还是痛苦的。
“好好养伤,过了一阵子便能恢复,若是你一味逞强,怕是这手真的要废了。”
张月鹿愁苦的脸微霁。“属下明白,公子放心,只要还能拿箭便成!属下还以为以后都要便成残废了。”
“残废?”西陵墨冷瞟了他一眼。
张月鹿吐舌做个鬼脸。“绝对没有说公子的意思!属下的忠心日月可表啊!”
“我看日月是照不亮你那颗黑心的!”柳土獐捂着蒙了白纱布的胸口白了他一眼。“你那见鬼的箭术,我算是领教了!”
“哎!公子!他诬赖纯洁善良的属下!”张月鹿当即寻求庇护。
“具体怎么回事?凤邪怎可能会被射中?”西陵墨觉得事情透着诡异。
张月鹿愁眉苦脸。
“属下真是冤枉的,没射凤太子,属下见那刺客要刺杀就出手射偏了对方的箭,怎料那个疯女人突然冲过来替凤太子挡箭,我才失手。”他说完,犹自嘀咕。“那女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我的箭本来就不是射向凤太子的,也不知那女人是怎么挡箭的……”
他也觉得好生奇怪,就好像……好像……
“不对!公子!那女人是故意的!”就等着被箭射中似的!
他的箭射偏了刺客的箭!那女人本来想挡那支箭的!但是却被他搅局了!所以才会将计就计他成了替罪羔羊!
张月鹿一张娃娃脸都黑了。
西陵墨凤眸微眯,食指轻叩桌沿,陷入沉思。
好计谋。
这算是苦肉计?
那群刺客是真的,刺杀也是真的,这个凤絮看着如弱柳扶风却不是个简单的。
到底是将门之女,虽说没继承到将门的矫健好身躯,心思却不浅。
但是,凤邪为何会没有察觉到?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
她令人去查这位凤絮,却发现她似乎与凤邪并无交集,此次到西陵是第一次见凤邪,但为何凤邪在看着凤絮时会是看熟人的眼色?
她实在想不通。
西陵进入五月的时候,莫垣与威远侯带兵离开了帝都。
接近半个月,凤邪每日必定要在殿外等着西陵墨,但她没有见他。
有时候,狠不下心来,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而她一直偏于理智。
她并不想他日见面两人形如仇敌,如此平静结束……
甚好。
阿墨与凤邪冷战,但恪静公主却是凤邪的妻子,没有道理出嫁的公主在没有发生事之事住在宫中,离洛只得住在苏府,玲珑随行。
有一个坐镇的公主在苏府之中,至少外界看来,一切安然。
但是对于玲珑和离洛来说却不安静。
&bp;&bp;&bp;&bp;“公子!那个女人就住在青攸院的隔壁的院落之中,和留春园的一群女人称姐道妹的,说是什么凤寰的郡主。”
“她这样也便罢了,还总是跑来青攸院和离洛说话,怎么赶都赶不走!奴婢急了说重了,她就掉泪珠子,好像奴婢把她怎么了!”
“最最可恨的就是整日生病!还冒雨吟诗,偶遇驸马!以为自己是仙女不成?就她长得那样,公子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玲珑气得俏脸涨红,叽里呱啦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离洛站在她身侧,脸色也不太好。
“公子,那位絮郡主……不好对付。”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若对方盛气凌人,她倒不怕,可现在,凤絮那个女人处处礼让周到,每日美其名曰来陪她说话联络感情,整日公主姐姐的叫,公子可比那个女人小整整三岁,她这么叫真让她瘆的慌。
还没成为侧妃就开始姐姐妹妹的相称,若不是自幼在宫中看惯了当年皇后娘娘对付妃嫔们的手段,她都要喜欢这位态度友好的絮郡主。
“她若不厉害,也不能住进苏府去。”西陵墨神色冷淡。“是凤弘烈养在宫里的郡主,怕是见多了后宫尔虞我诈。”
离洛和玲珑跟着她一起长大,历来外面风雨都是母后的人挡着,对苏府那些碎嘴的还能应付,但碰到比她们段数还高的就难办了。
“公子!那个女人心思不纯!您一定不能掉以轻心!”玲珑觉得自己面对凤絮时,真是肺都气炸了,但她又不能做任何事,不然只怕给公子丢脸。
就当初那两次,她不过让那个女人以后别来找离洛,她就哭得肝肠寸断,对月流泪,次日就风寒入体,又是请医又是问药,府中的下人说她刻薄寡恩,仗势欺人!
看看这厉害程度,她什么都没做就一败涂地了!
她是气得牙痒痒却奈何不得那女人!
西陵墨没多少感觉。“你们不必理会她,若是她滋事,让苏老家主出面,我会尽快安排‘恪静公主’名正言顺出苏府。”
凤絮要如何折腾,如今也与她无干,凤邪自行消受美人恩。
“公子?”玲珑略微吃惊,离洛却莫名松口气,只看着她不说话。
在看到凤絮出现在苏府之时,她已经知道了结局。
公子的性子最是不可能容忍这种事。
那个女人还是未来的太子良娣,这样的身份即使凤邪没有承认,但人已经住进来了,所有人都默认了,而那个女人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
如此一来,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善了。
何况,如今苏府也不是公子继续呆得地方,总得有一个了结。
苏维派人去宫中接人的马车再一次空空而回。
已经五日了,离洛和玲珑都未曾回来。
他隐约知道是什么缘故,但这阵子凤邪一直在外忙碌,抽空就去了宫中守着阿墨,对于府中顶着恪静公主身份的离洛理都赖得理会,怕是让凤絮以为有机可乘。
&bp;&bp;&bp;&bp;如今凤絮在苏府之中,凤邪不懂得这种事对他和阿墨的影响,也没有把凤絮的事放在心上,可他是过来人,很清楚带来的后果。
阿墨那孩子都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但如今这么一遭,又变回曾经的冷淡。
“老爷,小侯爷派来的人说留公主在宫中住一段时日,这几日便不用去接了。”风管家大胖脸皱成包子。
苏维摇头叹气。“知道了。”
凤邪和凤弘烈如今关系剑拔弩张,连他都感觉的出来,凤弘烈对于凤邪住在苏府没辙,也不敢再向当初那般跑来苏府挑衅。
“老爷,凤弘烈是什么意思?”风管家皱眉,凤弘烈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竟然将凤絮这烫手山芋放在他们府中!
当初可是百般看不上苏府,想尽办法让大少爷离开,如今倒是好算计!
苏维拧眉不言。“你不明白,一切症结不在凤弘烈。”
风管家也是摇头。“这件事怪不得大少爷,他从未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去爱公主才好。”
他们这位大少爷未恢复前喜欢就是喜欢,看到自己爱的东西,全都要留给公主,总喜欢缠着公主,和她呆在一起就高兴。
后来恢复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撒娇卖乖明着缠公主,却总是暗地里盯着公主,只要人在家里,公主在的地方铁定有他的身影,总是想着法儿的让公主高兴,背地里甚至去锦云楼学公主最喜欢的菜肴点心,只是如今一直没来得及让公主尝到,两人就陷入冷战。
公主正处于特殊时期,父母亡故,外敌入侵,内朝争储,正是不安定的时候,公主毕竟年幼又是女子,外表如何不在意,心里怕是最依赖他们少爷的时候,偏偏这时候少爷带回来一个恩人女子,还是将来要嫁给他做侧妃的。
公主怕是凉透了心。
“我是怕阿佑将来会是第二个莫垣。”苏维摇头。“可阿佑没有失去过就不懂得怎样去爱阿墨这孩子,只有他失去了这一切才能明白。”
所以他对凤絮的到来没有多说什么,让她在苏府住下。
他从不怀疑凤邪对阿墨的心思,他那双眼睛在阿墨在的时候就从来不挪地方,他害怕阿墨离开就不肯松手,纠缠不休,总是做出过激的行为。
但这种行为却让阿墨总想避开他,一避开,凤邪就越发敏感不安,越害怕失去抓的越紧。
可他没有了解到真正的缘故不在阿墨身上,而在他自己身上,可他不曾意识到。
凤邪与莫垣到底是不同的,莫垣明知自己有未婚妻却还是和别的女人滚到了一起,但凤邪却只愿意接触阿墨,他至今为止虽说接回了凤絮却从未承认凤絮的身份,只是凤絮于他有恩就答应让她留在苏府之中,或许这才是为何阿墨没有直接和凤邪翻脸的缘故。
不过,依他看,也或许是因为阿墨不仅仅是恪静公主,如今已是西陵墨殿下,她身后是整个西陵,而凤邪身后是凤寰。
“老爷,公子回来了。”下人来传话,苏维听后点了点头。
他正要去前厅,让凤邪接回离洛,毕竟离洛如今是顶着阿墨的身份。
随即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絮郡主此时在做什么?”
&bp;&bp;&bp;&bp;“去了青攸院,说是和公主说说话。”
“青攸院?园子里的下人没告诉她,公主回宫了?”
“说了,只是絮郡主不怎么信,以为是公主又恼了她,要去赔罪。”那下人眼睛中带了三分怜惜。
他总觉得这阵子公主和之前的公主有些不对,如今的公主冷傲又不太爱搭理人,对待下人也不像从前随和,冷冰冰的公事公办,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院子里不太爱走动,对絮郡主更是不耐烦的很。
絮郡主人温柔又善良,虽说不及公主容貌却有一股子柔媚的味道,令人看着就舒服,而现在的公主好像总缺少了些什么。
苏维皱了皱眉头。
之前玲珑骂走絮郡主之事他也听说了,玲珑的性子泼辣,怕是知道絮郡主的身份,絮郡主又整日往青攸院跑的勤,她哪有不恼的?
苏维此时也没心思理会凤絮。
“大少爷此刻定然回公主的院子了。”风管家道。
苏维觉得有理,离洛虽顶着阿墨的身份却并不住在阿墨原来的正屋中,而是找个理由住在了梨花橱,因为她和玲珑两个自幼跟着公主,公主之前在苏府时,她们两人夜里也要伺候倒茶点灯之类的,一直住在侧间,如今也是如此。
凤邪每次回来都要去青攸院阿墨原来住的地方坐坐。
苏维刚迈下台阶,眉峰蹙起,想起之前下人所言,目光冷了冷。“这几日公子回府都是什么时辰?”
“并不一定,但多是未时两刻。”也就是现在。
苏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也就是说正是宫中午膳后大约半个时辰,他记得阿墨有午休的习惯,一般就小憩两三刻钟。
凤邪之前定然是去了宫中,阿墨午休后会处理政事,时不时宣朝臣询问,凤邪会在这个时候回府用膳,但他多在青攸院用膳,好像阿墨还在那院子中一样。
凤絮那个女人,真不愧是凤寰后宫中长大的。
絮郡主正领着自己的两名婢女站在青攸院外,西陵五月中旬的天气炎热干燥,青攸院外并无树荫,守门的是两名侍女当初皇后留给阿墨的,身形高健,骨骼宽阔,站在院门的阴影下面容十分严肃,没有主子的命令,不会放任何闲杂人进去。
“郡主身子不好,让我们郡主进去歇了歇罢?这般烈日若是中暑了你们如何担当的起?”
絮郡主身边的两人婢女,一名体格抽长魁梧,正是当初阿墨夜潜苏府时看到的那位会武的女子,一名是苏府配来伺候凤絮的婢女,个子较为纤小,说话的正是苏府的婢女。
“说了公主不在院子中,絮郡主回去吧。”那两名守门的侍女目光冷直,看都没看她一眼。
“公主姐姐是否还在怪罪絮儿?是絮儿不中用,没曾想落了风寒,是絮儿的不是,这两日是专门来赔罪的,絮儿并无它意。”
她鬓角热的汗水浸湿了鬓发,贴在娇靥上,娇若嫩柳,身形摇摇欲坠,两名婢女扶着她,她才站稳,贝齿轻咬唇角,勉强的笑了笑,看得过往苏府下人心疼的忍不住也过来替她说话。
“两位姑娘,让絮郡主进去坐坐罢,若是大少爷知道了,怕是要怪罪。”
“是啊,絮郡主身子娇弱,这若是晒着了,公主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两人眼睛平直,身姿笔挺,充耳未闻。
这女人也真够稀奇的,主子不在还想着往屋子里闯,赔罪?怕是来会男人的!
&bp;&bp;&bp;&bp;玲珑姑娘当初可没把这位怎么样,她倒是好,让玲珑姑娘吃了一顿憋屈,连带着公主也被人暗地里非议容不下她。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真拿自己当回事!
回回驸马回青攸院的时辰跑来赔罪,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郡主!郡主!”红杏娇呼一声,眼见凤絮娇躯摇摇欲坠,峨眉蹙起,赶紧扶稳她。“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叫大夫!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红……红杏不可无礼。”凤絮柳眉轻蹙,冲周遭的下人歉意一笑,身躯却抖得愈发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周遭的侍女仆从一见这情状,赶紧去前院找苏维,也有人立刻去找大夫,更有婢女上前搀扶。
“天气炎热,郡主还是回去歇着吧。”
“是啊,怎么也得顾着身子才是。”
凤絮艰难的笑着摇了摇头,贝齿咬得唇色嫣然,剪水眸欲落还泣,望着紧闭的青攸院大门,委屈的抿紧红唇。“公主姐姐,絮儿是真心来告罪的……”
没想到她都到这地步了还如此诚心,旁边的下人看着青攸院的大门皱眉。
凤絮身边的婢女更是俏脸一横!喝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狗眼看人低!我们郡主怎么也是凤寰意亲王的郡主!就是公主又如何?!”
她虽是苏府的婢女,但这些日子伺候这位心肠软的絮郡主,又知道是凤寰国君身边养大的郡主,听说就是凤寰的公主也不敢把絮郡主如何,她自从在郡主身边伺候,自认身份不比从前,哪个下人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的?
大少爷如今可不是傻子!他可是凤寰的太子!将来可不就是凤寰国君?到时候去了凤寰,郡主就是到了自己地盘,恪静公主一个西陵公主又怎么能和本就是凤寰亲王女儿的郡主相比?这些人一个个仗着恪静公主的势竟敢给她主子脸子瞧!
凤絮闻言,长睫微颤,轻声责备道:“红杏不可胡说……”
她的声音温柔的如蚊子,柔声细语,只无助的看着守门的侍女。
那侍女听到红杏如此挑衅的话,脸色就是一变!
“你这贱婢竟敢说公主!”
“我就是说了又如何?也不瞧瞧,自以为身份高贵!竟敢连大少爷也敢给脸子爱理不理!还不是仗着有一个锦宁侯大哥?”她提高声音,就是一阵呛口!“我们郡主难道比你们那劳什子公主差了?”
凤絮轻声制止她。“红杏。”
但她的声音实在是没有多少实质作用。
红杏却越说越气愤,还不忘讽刺嘀咕:“还以为有皇上皇后给她撑脸面?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大少爷如今还不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贱人!”
一声阴鸷至极的音嗓突然从所有下人的背后响起!
众人一凛!纷纷转头望过去!顿时全部屈身行礼!
凤邪与苏维站在一起,身后跟着风管家和两名黑衣夜卫,苏维脸上不虞,凤邪妖魅的五官更是阴沉冷锐,棱唇吐出的字眼无情凉薄,目光森冷,看着红杏如看死人!
凤絮一看到凤邪,眸光顿露惊喜,转眼想起现在是什么地方,当即又绞着帕子,剪水眸如小鹿般不安的看着他。
&bp;&bp;&bp;&bp;在场的人看到凤邪发怒,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守门的两名侍女,看看如今大少爷发怒了!还不知如何处置了这两名怠慢郡主的下人!
凤絮垂眉,咬唇似在挣扎,轻声细语。“凤哥哥,是絮儿不好,你不要怪公主姐……”
凤邪根本没有注意她,身影倏动,细长妖异的眼眸如淬毒,盯着红杏!
红杏原本的得意凝固,被凤邪看得心中一凉!
吓得跌坐在地!“少……少爷……奴婢……”
“贱人!你怎么敢!”凤邪一个箭步上前!修长有力的五指如铁钳般掐住红杏的脖子!如提一只木偶般提起她,五指残忍的收拢,看着红杏眼珠暴突,嘶声挣扎,眼底只有无尽的残酷与冷漠。
“救……”
凤邪五指猛地卡紧!捏的红杏嘶叫挣扎!满目惊恐!
周围原本还处于兴奋状态的仆从吓得脸色发青发紫,骇然的跪了一地!过惯了半年的安逸日子,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这位大少爷曾经一旦发疯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你刚刚骂谁?嗯?”凤邪棱唇勾起妖肆的弧度,细挑的眼尾妖异邪佞,残忍的看着红杏,尖锐的指尖刺入红杏血肉,红杏惊惧的脸色扭曲,痛苦痉挛。
凤邪却好似爱上这样残酷的游戏,艳魅的五官透着诡异的兴奋,猩红的血液顺着他高举着的手流淌,如红色的小蛇蜿蜒,残酷又诡魅到极致。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红杏脸色惊恐,脖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垂落下来,再无一丝声息。
凤邪冷笑一声,随手将尸体扔弃一旁,拿出干净的帕子细细的擦拭掌心的血丝。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的恨不得缩进地里,只求凤邪别看到他们!
凤絮温柔的目光带了一丝惊惧,但她抬头时,凤邪已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如地狱修罗的景象只是幻象。
她更为吃惊的是凤邪为何会处置红杏!因为红杏不该说恪静公主?
可她这段时日以来,一直都看的真切,凤邪根本不喜欢青攸院那个女人!每次两人见面都如同完成任务,冷淡的仿佛是陌生人,甚至她能够感觉到恪静公主是十分怕凤邪的!
这一点让她兴奋,这足以说明了她的眼光没有错。凤邪不仅得国君的喜欢,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到那个位置!
恪静公主又如何?她就不信自己比不过她!除了一张脸,实在看不出哪里比她好,迟早有一日凤邪会爱上自己。
但是她实在不明白,凤邪看不上恪静公主,为何每日都要来青攸院,即使恪静公主根本不在这个院子中,他也依旧要来,今日竟然因为红杏说了恪静公主杀了她!
死个红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为了那个女人,让她心中不舒服。
“把尸体抬出去。”苏维看了凤絮一眼,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一丝冷嘲,真是会自我安慰的女人,而且还十分自信。
凤弘烈不了解凤邪,这个女人更不了解。
以后有她了解的时候。
“驸马。”两名侍女脸色不好看,勉强支撑理性,凤邪行事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残酷。
凤邪没有理睬,直接进了青攸院。
“凤哥哥……”凤絮跟在凤邪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这一次因为有凤邪和苏老家主这两位主子,两名守门的侍女并未阻拦,凤絮目光露出一抹深思。
是否说明,恪静公主其实不敢得罪凤邪?
&bp;&bp;&bp;&bp;如此一来,她只要赢得凤邪的心,那位公主也不能拿她如何。
“絮郡主这两日到此是为何?”苏维深思的看了一眼凤絮。
凤絮心底看不上一个商户,听到他的问话心中就是不喜,这个老头子和国君是的仇敌她更是厌恶,但凤邪又是自幼在苏府长大,她目前也不敢对苏维不敬。
“啊?”
苏维开口,她如受惊的小鹿,霍然抬头怯然看着苏维!
苏维看着她的脚就被台阶一拌,娇呼一声朝着凤邪的怀里扑去!“呀——!”
凤邪眉峰皱起,下意识的闪避开,眼前忽然闪过半年前他和阿墨第一次见面。
她被上官黎抓扑时,迅速闪电般的闪避速度,快得他看都没看清,当时她没看到他就站在身后,她雪白的身影逃命似的闪过来时,他鬼使神差的就抱住了她。
那时候,他尚且不喜接触女子,可阿墨让他想要亲近,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迷恋,让他无端的觉得每次和阿墨亲密时,心里好似被甜蜜填满,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安心。
可那时候他挨了阿墨一扇子,敲了他好几下。
他想起那时候阿墨察觉到自己被抱住时,那张俊秀的小脸,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惊讶,最后恼怒的敲打他,躲闪他好似躲着洪水猛兽。
凤邪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手脚随着意识就接住了凤絮。
苏维脸色唰白!“阿佑。”
阿佑竟然接住了凤絮!这怎么可能!
凤邪眼底洋溢难以言喻的宠溺与惊喜,让苏维惊得三魂跑了七魄!
“墨儿。”凤邪嗓音低哑迷离。“宝宝妹妹……”
苏维目光一闪,是那时候!莫垣与上官燕成亲时那一日!
“凤哥哥……”凤絮伸手自然的去搂他的窄健有力的腰腹,羞涩的频送秋波。
什么?
凤邪霍然惊醒!
一把扔开凤絮!
“呀!”凤絮险些被扔下台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婢女及时接住了她,才免了她狼狈的一摔。
她抿紧唇瓣,哽咽委屈的看着凤邪。
凤邪眉头皱起,有几分不悦,感觉整个人都十分不舒服。“把絮郡主带回去!”
他冷声吩咐道,看都没有看一眼凤絮,直接大步进了青攸院。
夜卫的人盯着凤絮,凤絮咬唇,眼底有几分不甘,却不能不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青攸院。
刚刚凤邪明明是喜欢她的,她没法忘记凤邪刚刚看她时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令她一阵心驰神摇,心脏砰砰跳动,她捂住胸口,走出青攸院。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青攸院上方的牌匾,柳眉微蹙。
不知为何,青攸院牌匾上的字十分难看,如幼童初识字一般歪扭,很是难看,也不知是谁写的,竟然也挂了上去。
她也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两名守门的侍女见她离开,顺着她的视线望着头顶那个牌匾,眸底掠过一道异色。
这是半年前,公主教驸马初次识字,驸马写字难看,她就一直在一旁教,当时院子尚未取名,公主随意点了两个字,本来打算自己提上,驸马听说后也兴冲冲的写了,公主为了鼓励他就把他认为写的最好的字挂在上面,只是,如今都看惯了倒没有换下来。
凤邪刚进屋,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端盆水来。”
苏维看了他一眼,却见凤邪似乎碰到脏东西般擦着手,刚刚那个伺候凤絮的丫鬟血流到他手上,他都没有这么大反应。
&bp;&bp;&bp;&bp;下人将水端来时,凤邪就着盆里的水洗手。
冰凉的指尖捻起干净的帕子擦净了手,他才坐下来,抬头看向苏维。“何事?”
“公主已入宫五六日,你去接回来罢,想必由你去接,就是墨殿下……怕也不能明目张胆留人。”苏维意有所指。
名义上,恪静公主已出嫁,即使是她的兄长也不能强留她在宫中,不让她回来。
只要假扮阿墨的离洛回来,阿墨与凤邪才不至于更糟糕。
凤邪的注意力都在“墨殿下”三字上。
“墨儿不肯见我。”
他每日都会去宫中看她,但是阿墨一直避开他,如今宫中里三层外三层皆是浮影阁和皇室暗卫。
“你去把离洛接回来。”苏维觉得说话还是别带上阿墨的好,凤邪就听不到别的人。
凤邪目光都冷淡了下来。“我今日去接。”
苏维见他答应,又道:“凤絮之事,凤弘烈的人说是给你娶的侧妃。”
“我不可能娶她。”他只要阿墨一个妻子。
“但所有人都认为你喜欢。”苏维认真道。“凤絮现在是以你的侧室身份住在府中,你觉得阿墨不知道?”
凤邪脸色变得难看,墨儿知道,可是,她却让他娶凤絮。
“凤邪,你在做莫垣曾经做过的事。”这句话如一个晴天霹雳,击的凤邪脸色发青!
“凤絮才是你最该解决之事,你现在不是阿佑,将来或许还不止一个凤絮,还会有其他女子,府中的女人一个个都仅仅是摆设,阿墨没有放在心上,但凤絮却是以太子侧妃身份进来,是凤弘烈安排,后面还有靠山对你是助力,你如此作为,将她留在这里是在告诉阿墨,你需要凤絮父亲的势力,你会选择凤絮。”
“凤邪,我知道你为了阿墨一直留在西陵,不愿离开她,但是凤寰才是你的天地,阿墨不是普通闺阁女子,你一直纠缠于此无用,唯有他日,你站在和她一样的高度时,你们才能继续在一起,阿墨如今要完成陛下的遗愿,阿墨她爱你,所以,即使到了这地步还是保留了底限。”
苏维的话语重心长,尤其说到“她爱你。”凤邪眉睫一颤,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在心底散开,可是,他如今却不敢确定,他觉得墨儿不爱他了。
“阿墨她一直在两个身份之间周旋,可在凤絮之前,她还是顾忌着你的感受,多是住在府中,一直到后来帝后相继过世,她实在不能抽身才不得不住在宫中,却也时常出宫回来,但现在……”
苏维叹气。“她已不愿回来了,阿佑。”
因为这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凤邪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青攸院。
所有人都以为,他需要一个助力,以为他让凤絮住在苏府是因为看重她背后的意亲王势力。
也许,墨儿她从未算错,前生,他的确想过。
那时候他刚刚涉入凤寰朝政,即使有苏维暗中财力支援,凤弘烈将他所有的势力都交给了他,但他的出生却是硬伤。
他除却满腔的仇恨,什么都没有。
&bp;&bp;&bp;&bp;宫廷之中权贵举办宴会,才子佳人、世族子弟,即使是纨绔子弟最起码也会识字,谈笑风生说话间引经据典,当时凤弘烈为了替他拉拢势力,曾经安排过这样的聚会,也曾这样替他选妃,可是……
他作为主人却只能局促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东昌侯府的人、六皇子的人、皇后母族,更多更多的贵戚,他们一个个拐弯抹角的侮辱他,当着他的面嘲讽他,可笑他当时甚至都听不出他们文绉绉的骂他的话,还曾低下身段跟着赔笑。
他至今记得当时的情形,一个个看着他露出古怪讽刺的讥笑,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家小姐团扇掩面笑声如银铃,他还觉得她们好,满目珠翠,脂粉香浓,他觉得又好看又香,从前,他卑微的在西陵街尾乞讨时甚至看都不敢看她们一眼。
她们人前笑得人比花娇,背地里却歧视他鄙夷他。
一路磕磕碰碰,不知遭受多少白眼,他甚至连最基本的自保都不能,数次死里逃生。
他曾经也仰慕过朱门秀户高不可攀的大家小姐,他曾经也想过娶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夫妻和美。
可他还记得,自己满心欢喜羞怯的受邀,宴席之上,美人巧笑的将掺有毒酒的杯子递到他唇边,他当时紧张,只喝了一小口就毒发口吐鲜血,如被遗弃的弃子独自挣扎求生,她们一个个冷眼讥笑看着他挣扎,好似回到当年冬日被毒打将死,被人抛弃街头独自等待死亡。
美人笑,袖中箭。
他的热情与希望早已一点点泯灭,只留下冰冷残忍的心肠。
他的兄弟想置他于死地,继母百般算计,他的所谓父亲只因为他是母亲的孩子才愿意助他,却从未有一丝温情。
因为他的不识字嘲弄他的无能,因为他的无能失望咒骂,从不管他是否愿意,明知他已成年却将他扔到夜卫私刑属,断骨错筋的练习本该是孩子柔软身段才能学习的武艺与技艺。
为了他能够快速学会,不惜对他使用损害身体的禁药煅骨,他还记得泡在黑色的药水中那分筋错骨的剧痛,为了防止他惨叫反抗,甚至直接堵住他的嘴,在他双腿拴上数百斤的铁石投入药池之中。
痛苦如跗骨之蛆,他双腿几乎残废,曾经有一次,他生生挣断了手臂粗的铁链,被人惩罚按入药水之中,生与死边缘徘徊挣扎。
那个时候,原本的凤邪就已经死了。
半年时间,他再不是原来废物一般的凤太子。
他的双瞳因为被带有毒性的药物浸染变成了深蓝色,那是一种接近于黑色的蓝,因为长期的毒素积压,他的眉心出现烈焰朱砂,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毒发。
也许这一世的自己,不是因为疯病,只是前生痛苦的遗留,那是刻入记忆的毒素。
他再不会对谁有一丝丝的期望!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取得!
为了变得强大,他凭着一口气夜以继日的识字看兵法,拼命扩充自己的势力,当时意亲王的旧部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bp;&bp;&bp;&bp;意亲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凤絮,前生她也是养在凤弘烈的身边,与皇后所生三皇子走得近。
当时,他与他那位三弟势力已是不相上下,凤弘烈便将凤絮赐婚给他,他那时候接受了。
对于他来说,娶凤絮只是拿意亲王势力的附带品,他根本不在乎,女人对他再无吸引力,也从未想过和哪个女人共度一生。
但是……
她对他很好。
也许是在她死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凤絮最后嫁给了八皇子,不是他,也不是他的那位三弟。
之后不到半年,凤絮就死在八皇子府中……
其中原因,或多或少也涉及到他。
当时八皇子以他的名义邀请凤絮出来相见,强行与之发生了关系,又被人当场撞见,逼的她不得不选择了他那位八弟为侧室,被所有人嘲笑。
而那个嘲笑她的人之中还包括他,他厌恶她的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在她死前半个月,她曾来信求救,但是他当时没有理睬,任她自生自灭。
她是被八皇子妃毒打致死,而其中原因不过是因为,当时,他收复了意亲王的军队。那支近万人的军队只跟随强者,早已背弃了凤絮也没有选择八皇子。
曾经,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时候,只有她没有笑,歉意的看着他。曾经,在别人要将有毒的酒端给他时,她曾委婉出声制止他,他却没有听。
对于他来说,一个女人的死不过尘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这一世却没有想到她提前出现,甚至为他挡了一箭。
意亲王的军队对于今生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已经占据了先机,再不是当初的废物,他根本不需要凤絮或者凤弘烈成全。
他让她留在苏府,只是还她前生恩情。
但是他也从未想过要真的娶她!
他已经想的十分清楚,他的妻子只有墨儿一人。
若是他没有遇到墨儿,也许就娶了凤絮,但是今生他已经有了妻子,他爱他的墨儿,要他报恩选择别的女人,他绝对不会去做的!
凤絮不能再呆在苏府了!
“你说什么?絮儿被夜卫的人带走了?”凤弘烈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霍的站起身!“太子人呢?!让他来见我!”
“殿下去了宫中,说是去告……”
“他又跑去找西陵墨那混小子!”凤弘烈气怒难平!也不等暗卫说完。“朕亲自去找他!”
他掀袍起身就要去找凤邪,报告情况的暗卫一看这情况赶紧道:“殿下说明日就与陛下起程回凤寰!”
凤弘烈迈出去的腿都忘记放下来,震惊的难以回神。
什么?
一直想将凤邪带走,但是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如今他竟然主动要回凤寰,反而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去向墨殿下告别。”暗卫赶紧将话说完。
凤弘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坐了下来。
凤邪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可能突然想通了。那么是自己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没有权势,没有力量就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而他这个儿子最想得到的是西陵墨!
&bp;&bp;&bp;&bp;他这个儿子令他惊讶,一开始他从暗卫打探的消息中知道他是个傻子时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之前就听说阿邪不识字,有疯病。
他想着,只要能生下正常的孩子,他将孙子抱到身边来培养着也行。
但是,凤邪恢复了!
他不疯也不傻,更令原本他派去他身边的夜卫全都听命他一人,即使末夜与其他几位夜卫首领一起也不是阿邪的对手!
这个儿子无疑是令他满意的,唯一不满的就是他太执着那位锦宁侯,但是,他相信只要离开西陵,凤邪站到他本来的位置时一定会看清楚,西陵墨与他迟早是敌对方。
就如同他与西陵殇两人,他们两个做了一辈子的对手,为了各自的国家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
一个帝王本就该是无情自私的!因为他背后站着的一整个民族与国家!
但是他何尝不佩服西陵殇?最了解自己的人或许不是爱人或者朋友,而是自己的敌人。
锦宁侯对于阿邪来说就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将来或许会成为他和西陵殇。
只希望他看得清现实,不要又因为西陵墨动摇了心智。
这次回凤寰,恪静公主怕也是要跟着一起去,她会不会去还是另外一回事。
朝阳尚未从地平线升起,天际还泛着深青色。
寝殿内,只有滴漏的声音。
阿墨却早已醒来多时,殿内伺候洗漱的侍女逐一退下,她掀开隔帘正要查阅昨夜送来的消息,明黄的帷帘内闪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你……”
她的手刚一动,那身影迅如雷电,伸手熟练的点中了她的穴位!
宽袖锦袍一阵窸窣,那人已将她搂入衣袍之中,温热修长的手臂从她腰际伸入,隔着薄薄的丝质衣料爱怜的摩挲着她的背,将她紧紧嵌入怀中,缠绵而痴迷的吻噬掠夺。
“墨儿……墨儿……墨儿……”他一点点的细致的吻她,一遍遍低低轻唤她的名字,迷乱又沉沦。
仿若要吞咽入腹,狂乱又急躁的胡乱吻她,呼吸紊乱,只手扣住阿墨的后脑,不断的加深两人的牵连。
西陵墨无法动弹,目光深处闪过一瞬间的复杂,呼吸被掠夺,她张口想喘气,凤邪越发肆意痴狂的入侵。
她漆黑的凤眸近距离的看着凤邪。
他阖上了那双湛蓝的眸子,专注又痴迷,仿若沉浸在幸福之中无法自拔,带着难掩的魅乱与痴狂,他的心脏跳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腔。
严重的缺氧,使得西陵墨脑子一片混沌,拼命去冲他设下的禁制。
“唔——!”西陵墨指尖一颤,浑身的血液迅速冲开禁锢!“凤……”
她偏开头躲避他,带出凤邪殷红的唇舌,糜一乱又妖魅,凤邪缓缓睁开迷蒙的眸子,专注的凝视西陵墨酡红的双靥。
仿若上天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琢玉明润的少年此刻透着一丝少女独有的妩媚,迷惑人心,迷乱了他的心智。
凤邪有些慌乱的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确定除了自己没有他人才稍稍安心。
“你……”
“墨儿,宝宝……”凤邪垂首轻吻她的耳畔,低柔温暖的嗓音如美酒甘醇,充满男性的欲念与占有。“对不起,宝宝。”
西陵墨微微一怔,眸底掠过黯然,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爱你,墨儿……凤邪只爱我的……娇娇儿……”他轻蹭她修长优美的脖颈,细密的留下炽热的吻。“我想要你,宝宝。”
可是,她还在孝期。
“你,是不是有事……”
&bp;&bp;&bp;&bp;“墨儿。”不等阿墨开口,凤邪拦腰抱起她,他走到长椅边坐下,将阿墨搂入怀里。“我要回一趟凤寰。”
西陵墨锦袖下指尖紧拢在一起,精致的面容却无异色。“是么?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凤邪搂紧阿墨,眸子紧阖。
他不想走。
他想带着她,想将她揣在怀里,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可凤弘烈说的不错,如今墨儿是十二皇子,他唯有和她站在一样的高度才能走下去。
“我要去勤政殿了,你回去罢。”西陵墨的目光穿过凤邪的肩望向窗外,凤眸看不透想法。
她推开凤邪,眉睫冷漠,不等凤邪开口,已冷喝出声!“来人!”
“墨儿!”
“送客!”西陵墨扫开凤邪的衣袖,看也没看他一眼,掠过他朝殿外走去。
鬼厉四人光速挡在凤邪面前。
“凤太子,请!”束风的语气冷冰冰的,看着凤邪的目光十分恶劣。
“墨儿!”凤邪见西陵墨要离开,神色蒙上一层狂乱,赤瞳隐现。
但西陵墨的四名近卫刀鞘横在他面前,不许他靠近。
凤邪很清楚,阿墨一旦走出这座殿门,她今日都不会再回来。
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凤太子!这里是西陵皇宫!”黑燕一声厉喝!
凤邪艳魅的眸子掠过残芒,袖中锋利的利爪尖锐嗜血。“找死!”
他倏然欺身袭向四人!细长的眼尾勾勒一抹残忍,闪烁着漆黑光芒的利刃如闪电刺入暗影的脖子!
暗影眸底快速闪过一道惊骇。
他竟然避不开!
凤邪平日里隐藏了实力!
“影子!”四人长剑出鞘,束风猛地刺向凤邪的要害!
“不自量力!”凤邪殷红的唇角抿出讥诮的弧线,一掌击向束风!
掌风直接将束风打得砸中殿内石柱,猛地噗出一口血!
眼见另外三人一齐冲上来,凤邪细挑妖异的眸子皆是冷色。利刃杀气崩现,漆黑的厉芒径直扎向迎面袭来的三人!
若是被刺中,锋利的利器势必将三人开肠破肚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白影一闪!阿墨倏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凤邪!”
凤邪攻势突转,指背四指阴森的利刃诡异的消失不见,他丝毫不减速度,伸臂将阿墨抱入怀里,纵身离开大殿!
“公子!”眨眼功夫,待黑燕几人回过神,殿内已没有两人的身影。
凤邪竟然将公子掳走了!
“你不该如此。”西陵墨扫过室内熟悉的装潢,目光定格在凤邪的面上。
他的神情癫狂又疯魔,身体贴着阿墨,将她按在榻上,胡乱的吻她。“墨儿……墨儿……”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一夜未睡所下的离开决定,在碰触她的那一刻轰然崩毁。
一想到会离开她很久,他就难以排遣内心不安与难受。
西陵墨偏开头,凤邪就吻她的颈,避无可避。“凤絮就住在隔壁,凤邪。”
凤邪没反应。
“你送走了她?”西陵墨已是确定的语气。
“嗯。”凤邪带着薄茧的手伸入她的广袖之中向上摸索,指尖触到她柔美的温软,喉间低低闷哼了一声,刹那间脑子空白,身体烫的让他几乎发疯。
西陵墨立时感觉到有异常,她面上快速浮现一层可疑的颜色,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凤邪情不自禁朝前蹭抵她,炽热的眸子如烈火,西陵墨牙齿打颤,漆黑的凤眸发懵的盯着凤邪。
&bp;&bp;&bp;&bp;凤邪无奈,知道不是时候。
伸臂将阿墨拢入怀里,紧紧贴着她,执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低醇迷魅的嗓音轻道:“听到了么?它快疯了。”
阿墨侧颜贴上去,墨瞳认真而专注,她听到他心脏疯狂的跳动声。
“凤絮跟你一起回凤寰。”
她的嗓音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好像直叙事实,却说得十分认真。
她扬首,精致的眉眼在朝阳中明润如玉,墨色的瞳子如湖泊,安静的倒映着凤邪微愕的表情。
她在不高兴,直接的告诉他,她不高兴了。
原来,刚刚在寝殿时她突然翻脸是因为这一点。
可她总是以“今日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来,让凤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是凤寰人。”
“你也是。”
“我和她不同时。”
“你们同路。”
“我不会娶她。”凤邪眸光亮了起来,阿墨在吃醋么?
“你父皇要你娶她。”
“我不喜欢她。”
“她爹的士兵很厉害。”
“我更厉害。”凤邪吻了吻阿墨的眼眸。
“你爱她。”
“我只爱一个人。”凤邪抱起阿墨,面颊轻蹭她柔嫩的容颜。“我的妻子墨儿。”
“你说谎。”
“如果我说谎,让我此生都得不到最爱的人。”
西陵墨听到这一句,目光震颤。“你曾经认识她,而且她对你很重要。”
凤邪沉默了片刻。“她……”
一时之间无法解释,告诉墨儿,因为凤絮曾经因他而死?可凤絮还活的好好的。
他不能这么说,墨儿会认为他说谎,认为他疯了。
西陵墨看着他。“我不高兴,因为你对她不一样,凤邪。你对她和别的女子是不同的。”
“她是我的恩人。”
“张月鹿才是你的恩人。”阿墨的语气提高了三分,她压制了自己的情绪,不要像妒妇一样尖酸,她不该如此,她也从未如此。
她这是愤怒罢?她为何愤怒?
即使是曾经被莫垣背叛,她也没有这样的情绪,可现在,她自己却在愤怒。
“墨儿,不是凤絮,也不是张月鹿……”凤邪捧起她的双颊,让她看着自己。“是你,墨儿,是你不放心我一人,让朱雀的人跟着保护我。”
西陵墨扭头不看他。“你想多了。”
“墨儿,苏……老家主说你爱上了一个人……”凤邪眸光灼灼,指腹细腻的摩挲着阿墨被自己吮的殷红的薄唇。“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更爱……墨儿。”
凤邪轻轻的将她捞入怀里轻蹭厮磨。
他知道,他的爱更多一些,他可以为她去死,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他想要墨儿为他生小苏苏,小凤邪……
“凤絮只是外人,我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而是……”
“而是你知道她喜欢你,可以为你奋不顾身,即使是假的,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敢拿命冒险,所以你感动了。”
“她因为我而被别的男人……侵犯了,最后惨死。”凤邪的目光看着阿墨。“她曾经对傻乞丐很好。”
这样可笑的理由,几乎是现成的说谎。
可他,没有说谎。
西陵墨定定的看着凤邪。“你说什么?”
&bp;&bp;&bp;&bp;“墨儿,你信么?就如同你当时去陵南,我却怕你会在半途出事,我看到南下的船只倾覆,全军覆没。”可当时,墨儿安全回来了。
西陵墨眉睫微垂。“母后说她梦到过,南下的船只被砸穿,褚遂云被乱民杀害……”
所以当时苏苏不顾一切的跑去了陵南。
可是,凤絮她还是闺中女子,她并没有被人给……
傻乞丐……
西陵墨不知道为什么,她到口反驳的话却到底没说出口。
也许只是因为,每一次无论是曾经的苏苏还是如今的凤邪,他提到这三个字时,眸底那令人窒息的痛苦与苦难让她无法质疑。
可究竟“傻乞丐”代表的是什么呢?
曾经她以为是凤邪的童年乞讨的记忆,可当初三老爷之事,在帝都贫民窟之中,凤邪为何会认识一个从未谋面的乞丐?为何会叫出他的名字?
阿达……
她去查过,的确从未与凤邪接触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头子,以欺负他人为乐,即使是幼年的苏苏也未曾碰到阿达。
可凤邪当时对阿达的仇恨掩盖不住,那般实质的恨意如此浓烈。
他的身上有很多谜团,很显然,这个凤絮也曾是出现在那个“傻乞丐”生命中的女子,所以他才如此特殊对待。
西陵墨神色古怪。
“墨儿,你知道么,你是特殊的,是上天赐给我的……只属于我……”凤邪亲昵的吻她。“凤絮无论嫁不嫁给我,都不能决定意亲王的军队跟随谁,她,不重要。”
“可你把她接到了府里。”西陵墨偏开唇不让他亲。“还让她睡在你的床上。”
“那床我很久没睡了。”虽然当时墨儿不许他靠近,但是他恢复后每天晚上都实际上去了墨儿的榻上睡,自己的房间都没怎么住。
凤邪眸光微动,忽然又似想起什么。
“明日我就让墨墨来睡我的床。”西陵墨秀眉一挑,凤眸眯了眯。“我也很久没睡了。”
“不行!”凤邪想也没想,脸就变了!
“凭什么你就行?”西陵墨蹙眉。
“不行!”墨儿的床榻可是只有他能睡,而且墨儿前不久才和自己睡过,他那张床都几个月没睡过,床褥都不知道换过多少回,怎么能比?
“凤絮睡过你的床。”西陵墨迷眸。
“她不能睡你的。”
“你说什么?”
“除了我,谁都不能躺在墨儿睡过的地方。”凤邪皱眉,所以他当时才挪到这边来了。
西陵墨嗤之以鼻,薄唇紧抿,迷眸道:“谁说除了你?墨墨光着身子都和本少爷洗过澡!一张床算什么!”
凤邪脸色瞬息变了!
“什么?!”
“喂!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西陵墨见他目光血红,转身就朝外走,赶紧伸手挡在门口!
“我要杀了他!”凤邪脸色发青,无法想象那般的场景!让他一阵阵的心头发紧,想要将齐·墨碎尸万段!
西陵墨:“……”
“你不能去!”西陵墨抱住他的腰!
“他没有睡着你的床?”
“睡过。”
“他没有在你面前光着……”凤邪心底一股阴鸷直泛!“他怎么敢!”
“我当时两岁……”西陵墨机械道。“他两岁半吧?”
&bp;&bp;&bp;&bp;“那也……”凤邪闻言一窒。“那也不行。”
“我敢肯定,你小时候一定被苏老家主看光了。”西陵墨摊手,她和墨墨两个从小闹到大,他腿一伸,她就是知道是老风湿犯了还是想踹她。
“我七八岁才遇到他。”凤邪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齐·墨。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膈应的厉害。
“你明日就和你的絮妹妹双宿双栖,我这个糟糠妻还是不要碍人好事。”西陵墨叹气,她知道他必须要离开,西陵不属于凤邪。
“她不是我的……”凤邪搂过阿墨。“墨儿,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把别的女人带回来。”
“嗯。”西陵墨点头。“你带回来也没事,大不了本少爷养两个面首宠幸……轻点!”
西陵墨痛嘶一声,唇被凤邪咬了一口。
“我不许……若是被我知道了,我会惩罚你的墨儿……”凤邪手掌探入阿墨的衣襟之中。“等我回来时,罚你替我生一堆小苏苏……”
西陵墨一时之间沉默。
“凤寰的局势不比西陵简单,你要注意那那位继母还有淑妃。”
“墨儿。”凤邪低低轻笑。
“嗯?”
“凤絮中箭那晚,你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当时他没有看到她,但是听到了动静,如今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人很少。
“我来看苏老头子。”西陵墨十分淡定。
“墨儿,好孩子不说谎。”
“刚好看到有人金屋藏娇,做贼心虚。”西陵墨伸手挡在唇边,不让某人贴过来。
说起来,她当时还是很生气的。
“我没有金屋藏娇。”凤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害怕墨儿会因为她不爱我。”所以她不敢告诉她。
“凤邪。”西陵墨抬眸,长睫扫到他的脸,凤邪指尖一颤,视线热烈了三分。
“嗯?”凤邪低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浑身都难受起来。
西陵墨略微局促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她觉得他有些……烫,原本到口安慰他的话也不敢说出来,万一他一激动……
说起来,他们成亲已有一些日子了,却一直没有跨过那道坎。
最初,她没有想过会爱一个傻瓜,没有想过和他度过一生,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太多事他们之间都不曾有夫妻之实。而如今,她的父母过世,热孝百日。
新年过去,她增长了一岁,凤邪更是如此,他正是最热火的年纪。
回回他都要经受不住,目光赤红,精神处于溃堤的边缘,却因为她喊停而停止。
“凤邪……”
“墨儿,你不要勾引我,我会忍不住的……”他的嗓音略微嘶哑,带着浓浓的困兽般的低嘶,滚烫的气息在她颈边来回熨烫。
她的声音柔和而心疼,让他心底颤动了一下。
西陵墨心中叹气,由着他借由这一日亲昵,也不阻止他。“我会等你回来,热孝后……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面上霎时如染艳丽的云霞,再没法忽视他了!“凤……凤邪!”
伸手去推他,推不开他埋在她胸口的脑袋,她惊慌的拢住衣襟,凤邪低低的嗓音如着火,捉住她的双手,顺手将她按到长案上,却没有开口的闲心了,肆意品尝甘美。
“凤……凤……”西陵墨嗓音抖的难以成句,死死咬唇才忍住不至于发出异常的声音。
“墨儿……我只要一点点记忆……今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真正的拥有她,可总要一点甜美的记忆,让他度过离开她的日子……
&bp;&bp;&bp;&bp;对于他来说,她是最可怕的情毒,却偏偏在他欲一火烧尽理智疯狂之时,他却无法肆意行使他身为夫君独有的权利。
那种感觉,让他几乎神智尽丧。
“锦宁侯被阿邪掳走了?”凤弘烈听到消息时,微微皱眉。“他去了哪里?”
“就……在苏府原来与公主住在一起的院子。”夜卫的人半跪在地,声音有几分古怪。
“什么?”凤弘烈尚有些不明白。
但夜卫十分尽责的又补充了一句。“已经一晚上没出来了。”
如今已接近正午,太子殿下的人都已经收拾停当就等正主,但是正主……
“什么!”凤弘烈听得这句明显的提示,面上蹭的火起!“他们两个男……”
他顿了顿,气得脸色青筋暴起!“伤风败俗!世风日下!西陵墨那小子现在还是热孝!她竟然……竟敢勾引阿邪!”
末夜站在阴影后,背后的上次被凤邪打伤还没好全,听到此言,目光闪了闪。
想起太子那张乖张阴邪的面容,明明是吸引女子的一张脸,却令人看着只看到寒意与阴森。如今又强行掳截锦宁侯,也只有他的主子自欺欺人觉得是锦宁侯强迫了太子。
凤弘烈气得霍然站起,起身就要去“捉·奸”,走到半道上又转回来继续咒骂,却没有行动。
“我就不信他一直不出来!今日是原本定好的时间,正好赶上国内的盛会,他既然答应了应该会今日起程。”凤弘烈多少了解凤邪,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反悔……
应该……
末夜都知道自己主子的不确定,遇到锦宁侯,太子就变得没有原则没有理智,如陷入热恋痴迷的只知道锦宁侯,而且整个人都和平常不一样。
他都怀疑锦宁侯有没有见过太子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模样?
就是那位在苏府当着隐形人的“恪静公主”,太子对她还算客气,却也冷冰冰的让人畏惧,只有这位西陵的墨殿下……
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坏?
苏府。
“阿墨被阿佑强带了回来?”苏维吃惊的看着风管家。
风管家额头冒汗,点了点头。“青攸院公主原先住的屋子外都没人敢靠近。”
“这是为何?”
“这……”风管家想起他刚刚去青攸院打听消息,那院子外暗处的树杈上暗卫隐藏行迹竟然这么轻易让他发觉!
他当时还觉得古怪,看到他进去他们主子的地方也不拦着,他进去之后才知道为什么!
苏维看着风管家诡异又赧然的神情,眼睛诧异的眨了眨。“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回院子的?”
他果然反应太慢。
“昨天下午……”风管家又补充了一句。“一直没出房门。”
就说凤弘烈那群人怎么都不出现!原来等着他进去当冤大头!
他一走近就听到少爷那声音,是个人都知道是做什么!
这时候被人打扰,他还不被大卸八块!
而且,他私心里……好吧,有点小高兴。
苏维神情古怪至极,半晌没说话。
也真难为了阿佑,都快而立之年了,正是热血的时候,别家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十四五岁就尝了禁果,没成亲也在房里放着通房丫鬟。
阿佑却因为幼时不喜人靠近而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女人。
偏偏好不容易成亲了,半年多没指望,可不憋坏了?
&bp;&bp;&bp;&bp;只是……
苏维皱了皱眉。
“阿墨还是热孝,若是有孕……”怕是不好。
“老爷,说实在的,你也是知道少爷的情况,何况帝后皆已下葬有一段时日,此次少爷回凤寰,怕是……”他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次才能见面。
苏维也不再说什么,他是想要阿墨有个孩子,但此刻却害怕不能在这时候有。
悠悠众口,难堵。
而且,阿墨现在是墨殿下,若是有孕该怎么办?
日落西垂,眼看太阳下山了!
凤弘烈一双黑眼快熬过红眼,气的跺脚!
不是说今日起程!
那个倒是好!还乐不思蜀了!
两个老的望眼欲穿,脖子都长了几寸。
“你……你不是今日要走?”西陵墨微微偏首,青丝如云散落锦枕,皓腕一只垂落榻上,一只放在凤邪的发上。
“嗯。”他低应了一声,埋首在她颈间,痴迷轻吻已被他留了不少痕迹的秀妍玉颈。
“天黑了。”西陵墨有几分无奈,今日这是快过了罢?
“再待一会儿……墨儿……你累了……”他低魅的嗓音迷离而柔媚,仿若魔音低语,温柔的在她耳畔回旋。
西陵墨低低的轻嗯了一声,长睫微垂,缓缓阖上眸子。
一天一夜,即使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也被折腾的支持不住,若当真是做那事,她估计现在还不能清醒和他说话了。
她想看他离开,但现在却夜幕了……
凤邪衣袍半。裸,结实有力的胸膛轻轻磨蹭下方令他心头燥热依旧不退的玲珑娇躯,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凤邪倾身覆住阿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抱起贴着自己……
她的体温与他相比,凉软而令人沉迷,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时会是怎样的契合……
“墨儿……”低低的嘶鸣声沙哑魔魅,他真的很想违背之前答应过她的事,事后抹去她的记忆……尽情欢飨盛宴……
但他却不能……
即使是数不尽的次数想要这么做。
他知道,齐晴和西陵殇的死在阿墨心底是挥之不去的阴影,这一次她这般默许了他的亲近已是不易,若是借由墨儿的心软而行卑劣之事,若万一墨儿在孝期怀上孩子,对她将是灭顶之灾。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孩子,要在恰当的时候来到这世上,必须避开他外祖父母的孝期才可以。
他愿意等,等到墨儿出孝,等到他掌控了凤寰的局势,他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是人人艳羡的身份,带着父母的期盼出世,而不该被人指指点点出生不堪。
“墨儿……墨儿……我的娇娇儿……”
殷红的薄唇勾勒幸福的弧度,甜蜜亲昵,扶住她纤细的腰肢贴近。
滚烫的温度令阿墨不适的嘀咕了一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有些爱不释手,指尖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俯首邀她共舞。
她委实累极了,无法回应他。
凤邪也不恼,只轻轻的笑,胸腔发出愉悦的轻笑声。这是他最甜美的记忆。
“好好睡罢,宝宝……”
他的声音仿若魔音,蛊惑人心。
西陵墨安静的进入梦乡。
她仿若听到他凑近她耳旁与她告别,温柔如水,充满浓浓的不舍的痴迷。
好像又只是梦中。
“墨儿,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宝宝……”
&bp;&bp;&bp;&bp;子时三刻,正是今日与明日最终的临界点。
凤邪将阿墨从浴桶中抱起擦净水渍,细心的换上雪白干净的亵衣。
离洛与玲珑抱着换下的床褥小心带上房门离开,看着凤邪的目光复杂而诧异。
床褥有两人欢缠后男子遗留的痕迹,却没有落红。
离洛的目光在关门的刹那看了一眼公主垂落的手臂,殷红的朱砂艳丽夺目。
他们两个……
玲珑拉了拉离洛,离洛叹气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带上了房门。
将阿墨放到干净的床褥上,凤邪坐在榻边,修长的指尖细细的临摹她精美的五官,俯身吻了上去。
额头有柔软的触感,久久不去。
那熟悉又细密热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面上。
当房门在细不可闻的一声吱呀声中再次关上,西陵墨偏头将脸埋进枕头中。
她知道,他走了。
其实,在她知道,苏苏是凤邪那刻开始,她就是知道会有这一日。
可是,没想过自己会难受,她以为会和看到墨墨、二师兄离开时那样,虽然不开心却没有难过。
午时三刻的更声敲向。
停在四方馆外的马车缓缓驶离。
凤弘烈看着上车的凤邪,嘴角扯了扯。“真是及时。”
非得赶在最后一刻!现在是子时好吗!外面一片漆黑!正是午夜时分日夜交替的时刻!
凤邪冷瞥了他一眼,心情在好与坏的边缘。
即为这几日的别样缠绵而欣喜,也为现在感到窒息。
“一日两夜,体力不错,难得还想得起今日要离开。”凤弘烈冷哼了一声。
“你如果不想离开,可以现在下车。”凤邪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眸子。
凤弘烈骂骂咧咧了一阵,马车辘辘的轱辘声遮掩了他的声音。
凤邪听着轱辘转动的声音,手掌忍不住覆住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自从他和墨儿成亲以来,他们分开从未超过三日。
“对了,你不和你的心肝肉太子妃坐一个马车?”凤弘烈忍不住讽刺他。
“她不是太子妃。”凤邪睁开了眼睛,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凤弘烈哼了一声,只以为他不喜欢恪静公主故意堵他。
凤邪却没说话。
“太子妃”不能不来,他也不允许“她”不来,实际上阿墨没准备让离洛跟来,是他直接让人带走了离洛。
离洛现在怕是恨极了他。
他不能不这么做,墨儿不能离开西陵,但是他要告诉凤寰中的那些女人,他的妻子是西陵公主!
前世,他就是因为没有妻子而引来一系列的赐婚与相看,烦都烦死了!
离洛与玲珑自幼跟在墨儿身边,最为了解身为一个西陵公主该有的礼仪,也不怕别人看出什么,墨儿虽然不着调却自幼耳语目染,举止皆是皇室该有的模样。
即使行为张扬肆意却不惹人厌烦,就是因为她并不似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举止下流,那些名门贵族女子哪一个不是火眼金睛?真以为她们喜欢一个浪荡子不成?
何况,没多少人见过真正的恪静公主长什么样,在凤寰也不用离洛再顶着墨儿的脸,让他看着就觉得怪异。
离洛知道一个公主在恰当的场合该做什么便足够了,而且了解阿墨的每一个习惯,参与了她的成长,也不怕有人验证真伪。
“主子。”锦夜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何事?”
“太子妃她……要见你。”
凤邪眸光微眯,正要拒绝,锦夜又道:“她说主子若是不见,一定会……会后悔的。”
&bp;&bp;&bp;&bp;凤邪对于后悔一说根本没有兴趣,但他还是来见了离洛。
因为锦夜提到了一个人。
“离洛说与墨殿下有关。”
离洛跪坐在马车壁伸出的条案后,看到凤邪进来,双掌交叠在蒲团上,朝他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凤太子。”
凤邪冷淡的靠坐在车内软垫上,因为要走长时间的路程,车辆空间很大,各种日常桌椅床铺齐全。
他伸手拿起一杯沏好的茶水,轻抿一口,眉头微扬。
这是……
“陵南明前龙井,煮茶的水皆是之前采集的荷叶晨露。”离洛的声音平淡,开口解释道。
如今正值初夏,荷叶田田,清新怡人,茶香中带着一股清甜。
“你叫本宫来,就为了这一杯茶?”凤邪手捧瓷盏却没有放下,眉宇间舒展开。
离洛露出一抹富有深意的笑。“奴婢知道凤太子一定会喜欢。”
凤邪没有说话。
离洛侧身打开车内的暗扣,拿出两包茶叶递到凤邪面前。“公子十分喜欢陵南的明前龙井,而且只独独喜欢陵南奇峰山脉所产,其他的地方,无论怎样相似,公子都能喝出来差别。”
“但是,这个地方的明前龙井每年产量只有百来斤,而淘选之后上供皇室的上品不过二十斤左右,早年,陛下每年会分给诸位诸侯和贵戚,到最后送到皇后这里也不过三四斤,偶尔招待客人用到,根本没有多余……”
凤邪拧眉,墨儿不是在皇后这里知道陵南的明前龙井?凤邪不知离洛究竟想说什么,但听到她说起墨儿,没有打断她。
他没有参与墨儿的过去,在莫垣纳上官燕那日之前,他和墨儿还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集。
“……公子十三岁时教训在街头调戏良家女的池世子,一路追到在威远侯府,威远侯夫人拿出这茶叶招待公子,当时公子十分惊奇,一口点出具体产地,甚至还说是奇峰山何处的茶树……”
“威远侯夫人十分喜欢公子,就将威远侯的份全都给了公子,当时公子知道威远侯也是个爱茶的,偶尔还会去相国寺和慧觉大师品茗,因此不愿只受恩惠,就将一段麒麟玉箫送给了池世子防身……”
“凤寰的麒麟玉?”凤邪剑眉挑起,想起当初曾见过池梁被莫垣追杀时,齐·墨曾让他拿出来吹,因为音质特殊引来了墨儿为他出头,救了池梁一命。
那只笛子还是箫?竟然是阿墨送给他的!
离洛见他表情不虞,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当年皇后怀公子与莫老夫妇戏言,若是一位小公主不妨与莫府的莫垣结一对亲家。”
她说到此,顿了顿。
因为凤邪的已捏碎了杯子。
“他们答应了?”虽是问话,但他却十分肯定,就是因为这一次!所以才有指腹为婚之说!
“是,莫老将军与夫人都十分高兴,一口应承下来,还有不少贵妇人在场听到。”离洛语气中带了一丝嘲讽,继续道:“此事虽没有定下,但公主出世后,双方相当于默许。”
“之后,如凤太子所知道的一切,演变成到后来的事件……”离洛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件,却没有立时给凤邪,而是继续道:“其实,有一件事,也许凤太子不知道。”
&bp;&bp;&bp;&bp;“何事?”
“曾经有一次,在娘娘知道莫少将军与上官燕有了首尾时,曾想过让公主与威远侯池世子结亲……”
凤邪面上阴云密布。“为何没有?”
皇后没有选择池梁!还是选择了莫垣!
“凤太子一定很奇怪娘娘的决定。”离洛顿了顿。“因为娘娘知道莫少将军喜欢的是公子,上官燕根本构不成威胁,而当时……”她看了一眼凤邪。
“当时公子十分欣赏莫少将军。”
“砰!”凤邪拿起桌子上的两包茶叶,一掌击裂了条案!他站起身转身就朝外走,看也没看离洛一眼。
“凤太子,公子曾为了莫少将军单枪匹马千里赶赴魏城,你一定知道银箫公子。”离洛的声音坚定而绝然。“那么凤太子一定见过公子每日都戴在腰间的银色短箫。”
“墨儿是银萧公子?”凤邪扭头盯着离洛!一人可以杀死成千上万人的银箫公子!但是,凤邪立刻意识到另外一件事!“魏城!她为了莫垣竟然……竟然……”
“因为当时,莫垣是未来驸马。”离洛缓缓站起身。“可是,后来他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再不是驸马。”
现在是,他。
凤邪心中一跳,终于知道离洛究竟想说什么。
“凤太子,这是公子赏给奴婢的茶叶,说让奴婢在路上喝,还有一封信,也是让奴婢多多了解凤寰,公子说,不要让别人欺负了去。”离洛将未曾开封的信递给凤邪。
“这是凤寰后宫的情况,另外……还有浮影阁的白虎令和凤寰最大的杀手组织,风雪楼的资料。”
凤邪细长的眼眸缓缓变成赤色,机械的接过信件,拿在手中,厚厚的一叠。
墨儿她……
“公子说,若当真要对付风雪楼,希望太子放过风雪楼的楼主,他并不知道浮影阁的阁主是公子。”离洛说完,没有再开口。
没有几个人知道,浮影阁的阁主是公子,五年前公子从陛下手中接下了浮影阁,他再也不是默默无闻的三流小组织。
茶叶、信。
都是公子为眼前的男子准备的,她做不到像所有的女子一样一点点为他打点细心嘱咐,但她却为凤太子准备了比那些殷切嘱咐更实际有用的东西,足以抵过所有。
凤邪紧捏着信件,一语不发的离开,手掌抖的厉害。
心头万种情绪涌来,只有数之不尽的钝痛。
他从未想过,墨儿会为他做这些。
“回来了?”凤弘烈打开车窗,天快亮了,一阵阵倦意袭来,勉强支撑他的理智,他瞧了一眼凤邪,又歪头闭眼休息。
大半夜的折腾他这副老骨头。
凤邪没有说话,将茶叶小心的放到马车内的暗格中,手中的信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过了许久,才缓缓打开。
字迹飘逸,行云流水,与闺阁女子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十分不同。
这是墨儿的字迹。
凤邪指腹抚触字面,好似摩挲心爱人儿的面颊。
洋洋洒洒接近十来页纸,详细的注明皇后与淑妃之事,同时包括他那三位皇弟喜恶与暗中势力人手,更令他吃惊的不是风雪楼之事,而是浮影阁的白虎令!
&bp;&bp;&bp;&bp;浮影阁的阁主竟是墨儿!朱雀的人不是被人收买,当初青龙的人保护他竟是墨儿的主意。
前生的阁主一定不是墨儿,墨儿是五年前新上任的浮影阁阁主?!
原来前世浮影阁是西陵殇遗留的势力。
他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凤寰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甚至他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没想到墨儿会为他做这些,信息详细的令人咋舌,其中甚至包括他那位隐藏至深的八皇弟背后势力范围。
目前为止,所有人都以为他那位八皇弟只是依附皇后生存的可怜皇子。
曾经他也是如此认为,直到八皇子谋反,他才知道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八皇子野心勃勃想要凤弘烈的位置。
这封信,不是短时间内能搜集到的,墨儿是否从知道他身份那刻开始就在注意凤寰之事?
“怎么?又在想你的心肝肉?”凤弘烈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凤邪手中的信。
他都怀疑这信是金子做的,瞧着凤邪那副生怕碰坏的模样。“阿邪,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我和你娘都没有这样的毛病,也不知遗传了谁。”
凤邪收好信件,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双手不自觉的抚到胸口,锦袍衣襟内露出雪白布料的一角,凤邪唇角扬起浅淡的笑容。
这是墨儿的东西。
西陵墨醒来时,天色已亮。
听到房内窸窣的声音,玲珑贴着房门唤了一声,听到西陵墨答应,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西陵墨绕过屏风穿衣服,一般这时候她并不喜欢人伺候。
玲珑知道她的习惯也不打扰,只在一旁收拾床铺,将洗漱的东西准备好。
屏风后,西陵墨脸色发黑,找半晌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玲珑,你看一下榻上有没有我的束……”西陵墨的目光看到被齐整的床褥,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公子,要换一件衣裳吗?”玲珑不明其意。
“拿一段新的白缎子来。”
“好……好的。”玲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赶紧去房内之前放置衣料的柜子。
质地柔软的绸缎裁剪成合适的尺寸,公子多用来束胸。
将白色的缎子递过去,玲珑贴心的问道:“公子是否要换洗?”
但这次,西陵墨迟迟没有将原来束胸的软缎子递出来。
半晌。
“你下去吧,暂时不用伺候。”西陵墨的声音从屏风内传了出来。
玲珑也没有多想,悄然退了出去。
西陵墨脸黑如墨,那束胸的缎子不见了!她很不想将凤邪往那种地方想,但实在是……她记得当时是被他解走了!
她靠着屏风站住,腿侧被厮磨的站立不住,腿脚发软,俊秀的面上如抹绯色胭脂,她暗咒了一声,好不容易穿戴好衣服。
暗绣云纹的衣领束起,遮住了颈上的痕迹,待一切都完成好之后,西陵墨才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公子,苏老家主在外面。”刚走出房门,西陵墨就听到玲珑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看到苏维负手站在不远外,听到声音,这才转过身。“公主,可曾想过一件事?”
&bp;&bp;&bp;&bp;西陵墨看着他。
“凤寰与西陵从来不是盟友,权利会腐蚀人的心智,殿下可曾想过?”苏维意味深长的看着阿墨略微有些血丝的眼睛。“阿佑如此一走,也许一年半载,也许数年,也或者他的心会变,殿下届时又能如何?”
“你说得对,他变心了我也不能如何。”西陵墨脚步未停。“他变心了,就不再是我认识的凤邪。”
可她爱上的那个人,是她认识的凤邪,变成了别人,又与她有何相干?
“阿墨,你与阿佑的母亲真的不同。”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西陵墨回头看了一眼苏维。“苏老头子,你看开点,苏苏还是苏苏,不然现在苏府就不会还在这里。”
西陵墨说完,转头走了。
其实凤邪离开,或许还有一个人比她更难过。
就是眼前的老人。
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别人的,偏偏他不能阻止,还不得不放手。
她不知道为何凤邪恢复后会苏维有莫名的排斥与敌意,但到底苏府对他有养恩,十几年的父子情,不是凤弘烈一个第三者插足就真能插上去的。
若凤邪当真恨极了苏维,苏府也不会毫发无损,凤弘烈暗地里报复无门,其实不仅仅是她在暗中对抗,还有凤邪。
凤弘烈一直想找苏维的麻烦也没找成,就是因为凤邪。
苏老头子心里清楚罢?所以对于凤弘烈也从未多说,不想让凤邪两头作难。
环境能够影响一个人的理智与情感,凤邪和苏苏毕竟是同一个人。
“苏老头,怕是短时间内,你抱孙子的梦是做不成了。”西陵墨笑着离开。
苏维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
他觉得抱孙子这件事不是推迟了,而是越来越近了。
“老爷,少爷会回来的。”风管家看着阿墨离开的背影,安慰苏维。
“我知道他会回来。”墨公主还在这里,不是么?
可是,当阿佑真的站在高峰之时,他是否还是曾经的阿佑?
“对了,凤絮被夜卫的人送回去了?”苏维忽然想起来,凤絮似乎一直没动静。
“前两日就被大少爷的人连夜带走了。”
“希望不要再生波澜。”
凤寰与西陵有近一个月的路程,虽说凤邪有意提前送走凤絮,不想与她交集,但凤絮那个女人怕是不好对付。
此时,凤絮被夜卫的人直接一路往凤寰送,根本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凤絮不知道为何凤邪的态度会突然改变,但她怎么想都觉得和恪静公主有关。
“都鸠占鹊巢占了太子妃之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般容不下我?”若是她的父王没死,那位西陵公主又算什么?如今,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
平日里总装作根本不在意太子,却暗地里对付她!
她很清楚男人的本性,既然恪静公主这般高傲的对她不屑一顾,她就让她看看,他日凤邪爱上她时,那位是不是还这般高不可攀!
“来人!”外面暴雨打得屋瓦树木劈啪作响,凤絮看着雨水,目光闪烁。
她已经知道凤邪比她推迟几日回京,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郡主?有何吩咐?”
“听说客栈外有一池夏荷,去看看。”她就不信,这些人会冷眼看着她重病不管!
她一定要和太子一起回宫!如此一来,他日过门就没人看不起她!
&bp;&bp;&bp;&bp;“……郡主外面正值下大雨,万一淋病了……”
“无事,听说西陵的荷花开的早,不妨看看。”凤絮笑意温柔,却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让跟着伺候的婢女眉头都皱了起来,何时看荷花不好,非得要赶着这样的倾盆大雨?
但她只负责伺候,不敢违背,只得遵从。“郡主稍等,奴婢去拿一把伞来。”
凤絮点了点头,一袭单薄的藕色团花蜀锦宫装,腰系素色的缎面长绦,束得腰肢愈发纤细如柳。
她的身段纤柔,五官秀气,逢人便带三分笑,两颊小酒窝愈发醉人,她冲着小丫鬟一笑,那丫鬟见状反倒不好再违逆了她的意思,手脚麻利的去寻一柄竹骨红梅绸伞。
然而,她刚走出房门,两名暗卫便挡在她面前,刀鞘交叉,冷淡道:“外面大雨,郡主请回屋。”
“我只是去看看院子外荷花池的荷花,就在不远处,不会有事。”凤絮轻声细语道。
两人不为所动。
凤絮柳眉微蹙,柔声道:“太子哥哥担心絮儿安全让两位侍卫哥哥送絮儿回家,絮儿知道两位是为絮儿好,只是这几日赶路辛苦,絮儿就在前面赏花,若是两位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
她的嗓音柔婉,泫然欲泣,泪盈盈的凝视两位守门的侍卫。
“太子殿下只是让两位送郡主回国,并未囚禁郡主。”凤絮身边另外一名身段高挑的婢女扫了两名侍卫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皱了皱,目光朝外一扫就能看到雨帘中隐约可见的莲池,倒也并不怎么远,视线所及。
都说这些官宦大家小姐总喜欢干这些莫名其妙的踏雪寻梅、雨中赏荷之事,他们也当眼前的絮郡主也是这般,便也没有再拦着。
凤絮冲着他们微微一笑,小丫鬟撑着绸伞送她去赏花。
外面疾风骤雨,宝珠撑伞都难把持住,被狂风吹的东倒西歪,又怕雨水淋着凤絮,伞面几乎全往她这边倾斜,才到荷花池,凤絮的裙摆湿透了,宝珠更是如水里捞起来一般。
“你这傻丫头,可别淋坏了。”她看了宝珠一眼,笑着把伞往宝珠那边倾斜,她的肩头霎时就被雨水淋湿了,看着分外楚楚可怜。
“郡主!赶紧回去吧,这大雨天的,您身子又不好,可不能站久了。”小丫头心中感动,郡主却是箭伤初愈,怕是经不起这冷雨。
“无妨,都说雨打芭蕉,我瞧着雨打清荷也别有意境。”她咯咯轻笑,恍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蹲下了身子去够莲池中的荷叶。
“郡主!使不得!”宝珠吓坏了,赶紧制止她。
就算西陵荷花开的再早,现在也没到时候,起码也得六七月才有可能,如今这大雨天气,这客栈又是平常,荷池周遭泥泞不堪,哪能去摘什么荷叶。
凤絮目光幽暗,红唇笑意却愈发天真无邪。“你看那枝荷叶可真圆,我摘来送给你如何?”
她说着,伸手就去掐。
“郡主!”
“啊——!”
凤絮脚下打滑,瞬间栽倒入莲池之中!
“郡主!郡主!”宝珠脸色登时发青,眼看着凤絮掉下去!“快来人!救命!”
“救命!”凤絮没想到这池子淤泥这般深,她踩着如踩进沼泽里,脚下无力,扑腾着大喊救命!
锦夜刚离开一会儿,正要询问暗处守着的夜卫的人絮郡主情况如何,冷不防就听到凤絮喊救命的声音,脸色就是一变!
&bp;&bp;&bp;&bp;“挺聪明的。”西陵墨接到离洛传回的消息时,随手将送信的鸽子送出去。
鸽子送来的纸笺上写着,他们在绿云小城遇到了落水受寒养病的凤絮,凤弘烈便将凤絮接到自己身边,一起回程。
离洛详细提及凤絮大雨天跑出赏荷怎样诗一样的情怀,然后好死不死病重三日及时痊愈,刚好他们的马车到来。
至于凤邪如何,一句没提。
喔,提了一句。
“凤国君要治锦夜保护不力之罪,太子阻之。”
西陵墨挑眉,离洛对凤邪似乎不怎么友善。
她叹了一口气,抱胸往椅背后靠了靠,如此一来,怕是离洛在凤寰的日子不好过。
顶着太子妃的位置,偏偏对太子瞧不上,行迹上怕是会给人把柄。
凤邪更是对离洛莫名厌憎。
当初就是因为在苏府之中,让凤絮认为有机可乘,如今又是在凤寰,作为一个外来者的太子妃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凤邪属于凤寰,又有凤弘烈这么一个父皇在背后推波助澜。
凤弘烈某些程度上与她父皇极为相似,她父亲为她铺路是在得知母亲再无法诞下另一个孩子开始,从她的出生即开始了。
而凤弘烈其实亦然。
而她如此明显感觉到凤邪矛盾的心情,她能够清晰感觉他对自己的特殊,可凤邪心底有一股深藏的执念,偶尔暴露的滔天恨意与不甘让她知道,他不会拘于苏府方寸之地。
他说他爱她,他甘愿龙困浅滩,不愿回归凤寰,可她却没有办法眼看着他流于平庸。
能为他做的,她都做了,经由凤弘烈与苏维的口让他离开,若将来他当真不再是那个说爱她的凤邪,她也不该怨任何人。
西陵墨视线投向窗外,初夏时节,万物葱茸,一切才刚刚开始。
西陵,亦然。
“公子,刑部来报,白相怕是不好了,他想见公子。”暗影走了进来。
“去看看罢。”
刑部地牢潮湿阴暗,一进去就有一股子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台阶上油腻的黑色油污血腥长年累月下来,如一层黑色苔藓。
由刑部尚书领着两名黑衣男子与一名身着雪白披风的少年公子走进牢房,少年披风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容颜,在地牢黑暗的环境中看不太清晰,雪白嵌银的长靴不染尘埃,看着倒是像哪家的贵公子,只是说话却十分冷淡。狱卒只能从身形与声嗓判断来人年纪。
地牢内一向凶神恶煞的狱卒见刑部尚书大人毕恭毕敬的请人进来,也不敢放肆,赶紧上前去开关白相的牢门。
“大人,这边请。”
刑部尚书将人带到,十分恭敬的站在一侧。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的腿竟然好了!根本不像外界所言腿有残缺!如此一来,朝中以这位是个残疾不能继承大位得说法便站不住脚!
“公子来了。”白相听到动静,缓缓从草垛上转过身望了过来。
“都下去。”宽大的披风下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牢房内其他人皆退了出去,只留那两位黑衣男子与两位说话之人。
西陵墨弯腰走进牢房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雌雄难辨的面容,上上下下打量这间牢房,漆黑的凤眸落到骨瘦嶙峋的白相面上。“丞相如此自苦,也不怕白公子伤心难过?”
白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西陵墨。“十来年前,子敬曾不止一次提到过殿下,却从无好话,只齿与谈论护国公府的纨绔之子,直到两年前……”
“两年前?”西陵墨就着草垛坐下,不以为意。
&bp;&bp;&bp;&bp;“两年前,他回府时,十分高兴说起护国公府的小侯爷……”
“喔?”西陵墨觉得身后草垛中似乎有什么不对,一时也没有在意。
“那是他第一次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论,说护国公府锦宁侯惊才艳艳,实乃人中龙凤。”白相看着西陵墨,西陵墨面上没有多少异常。“当时是老夫第一次见他如此高兴。”
当时,是他们几个相识之日。
“白相找本宫来就为了说贵公子如何夸本宫?”西陵墨觉得自己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的东西。
“数月之前,太史局算出陛下即将山陵崩,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不同阵营,子敬也做出了选择。”
西陵墨眸色一深。“他选择了大皇子与莫垣。”
所以他早已在那时就选择了自己的对立面!甚至不惜在大皇子倒台之后,偷盗遗旨,试图让她的母后无法葬入帝陵!如此一来,她这个半道出现的皇子嫡子的名分便有争议!
而且她还是一个身有残疾之人。
皇室没有一个扶得起的皇子,莫垣想的是什么,她很清楚!白潇与莫垣都看不起她的父母!他们想要推翻她父皇花半辈子打拼下来的江山取而代之!自以为能够让百姓免于水深火热!
她父亲为西陵百姓所做的一切全部都被抹杀。
她是西陵的公主,绝对不会让她父亲的江山落到他姓之人手中!
失败者,史书只会记载他们的昏庸无能。
世人只说商纣王的残暴不仁,却忘却他曾经的骁勇善战;世人只道隋炀帝滥用民力奢靡成性,却忘记了大运河为后世所做功勋,忘记他曾经为统一平定疆域所做的一切!
他们为何如此?不过因为是失败者!
有时候她真是不明白,后世统治者、商贾甚至百姓都在使用隋炀帝时留下的运河,一边又一副君子模样咒骂其开运河滥用民力,何其可笑?
她绝不会让她的父亲也成为失败者中的一员受万世唾骂!
“殿下,罪臣有一事相问。”白相沧桑的眸子凝视西陵墨,西陵墨没有反驳,他才道:“殿下为何又用了莫垣?殿下明知他是把随时会威胁西陵江山的利刃。”
“本宫知道。”西陵墨唇角微扬,秀眉一挑。“双刃剑,就看怎么用,本宫能给他权利,自然也有足够的把握收回。”
“殿下有几成把握?”
“没有十成,丞相大人以为本宫会让他带兵?”西陵墨看了白相一眼,眼底只有寒冰。“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本宫做不到!”
白易荣心中微震,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片刻的恍惚,仿若看到五十年前的陛下!
“殿下,您可愿继承陛下之位?”
“不会!”西陵墨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果然。”白相了然,这才是原因罢?
因为她不愿,而且一直不曾这么做,所以太史局才会无法看到西陵新的帝星,因为他尚未出世!
“陛下临终前的遗愿,殿下忘记了吗?”
“本宫从未忘记!”西陵墨语气一冷!“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让西陵落入他姓之人手中!”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bp;&bp;&bp;&bp;“西陵已有数月不曾有国君,白相。”西陵墨眸光凛冽。“何来不可一日不可无君?”
白相一时无言,却又被她隐藏的意思震住。
“西陵需要一个有为帝王,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者,但那个继承者不该是我,本宫会等待时机,一直到他出现为止。”西陵墨不知想起什么,凤眸漆黑如寒潭。
西陵的帝星。
所有人都说他尚未出世。
可有一个人说,他早在两年前就已出现了。
她绝对不会让西陵国落到异姓人之手,那么,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凤邪会有孩子,两年前的凤邪还是傻傻的苏苏,怎会有孩子?他甚至连洞房都不会。
当日,她站在佛龛的阴影中,只听到慧觉大师说的那句,凤邪的遗腹子。
遗腹子,怎么可能?
凤邪还活着,怎会在前年出现遗腹子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的牢门,白相让她去,不过是想劝她继任父皇之位。
当日,白潇乘着去北燕之机,在那之前就已得知父皇所留遗旨,他安排了人试图盗出,而他本人又身在千里之外,谁会怀疑到他?
可她从白相身上查到了线索,通过肃公公找到了被盗的遗旨。
肃公公是个谨慎之人,他害怕东窗事发会祸及己身,就顺手牵羊偷了白潇的璎珞。
白潇的弟弟是庶出,白相不喜也不肯相认,但血脉割不断,通过一个对他怀有怨恨又是亲儿子的人证词,他根本辩驳的机会都不可能,自己的儿子会诬陷父亲和哥哥?断自己的后路吗?
所以白相根本不可能翻身!
但是她却找到了肃公公与白潇的信件!彼时她还心存侥幸,可肃公公那枚璎珞却告诉她,她那个曾经笑语晏晏的二哥背后却给了她一刀!
那枚璎珞上有一个潇字,那还是她曾经胡顽刻上去的,说是这样就丢不了。
她当时看到,只觉万箭穿心!
但白相是她父亲时的老人,他要护着白潇,自行认罪,事后对此供认不讳,以至于所有的想为他求情的朝臣在供词面前都无能为力。
她有足够的证据让白潇辩无可辩,可白相……
拳拳慈父之心。
“公子。”
“公……公子……你的手……”
黑燕的语气诡异至极,束风瞠目结舌的盯着他家神游天外的公子,估计是想事情想的出神,完全忘记外界的一切了!
竟……竟然……
西陵墨回神,听到黑燕和束风的声音,秀眉微蹙。“我的手怎么了?”
这时才发觉哪里古怪!手中有一种奇怪的肉嘟嘟感觉,她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她缓缓伸出手,迷茫的凤眸眨了眨。
“吱吱吱!”
一只灰色的胖老鼠被阿墨捏在手心,因为想事情出神,捏的大胖老鼠吱吱乱叫,偏偏西陵墨没发觉,还觉得肉感不错。
大胖老鼠一双黑不溜秋的小眼睛与西陵墨大眼瞪小眼。
西陵墨机械的看着它,脑子当机三秒钟。
“啊——!老鼠啊!”
西陵墨花容失色,一声尖叫!捏住大胖老鼠,瞪着它,风一般的掠出牢房!
黑燕迅速扫视一边周围,很好,没看到陌生人。
“这个……”束风目瞪口呆。“公子好像怕的忘记松开那只胖老鼠了……”
黑燕:“……”
&bp;&bp;&bp;&bp;“水……”西陵墨脸色发紫,第次换水,想到自己还曾捏过那肥胖圆滚的灰老鼠,又一阵不适,拼老命的洗手。
“公子不能再洗了。”再洗,手都要脱一层皮了。
玲珑与两名小丫鬟轮流端水进来,看到一旁站着的黑燕,她一张脸黑紫黑紫的。
有时候真的对他们公子挺无语。
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老鼠?
“主子,白公子去了地牢,白相当着他的面自尽了。”暗影回来时,西陵墨才擦净手,稍微好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白公子被人扶出的地牢。”鬼厉跟在暗影身后,又加了一句。
玲珑将西陵墨的长袖拢下,对殿内伺候的侍女太监打个手势,她端着水盆,领着人皆退了下去。
西陵墨坐回轮椅,目光沉敛。“按照丞相之礼厚葬了罢。”
“是。”两人跟着退出去,只留下暗处的束风与黑燕看着沉默的主子。
白相一死,很多事情就摆到了明面上。
白潇不可能不知道他父亲因何而死,却不料白相会选择在自己儿子面前自尽,原因是什么?
白相是父亲一辈走过来的老臣,前朝之时,他们与莫老将军尚且同是朝中官员,所以当时在遗旨之事发生时,她心底根本没有怀疑过白相。
那么,这一次,是否也是因为他与白潇的意见相左,促使他一死以强迫白潇站队?
白相不了解他的儿子,如同凤弘烈根本不知道凤邪是何种性格一样。
当初,她便是因为十分佩服白潇运筹帷幄的帅才,将帅将帅,将是勇将,那么白潇便是才智过人的智囊。
他能够与莫垣走到一起,算是互补。
白潇骨子里与她一样,认准一件事绝不会回头。
倒是没想到,他们几人最后会走到这一步,恍然想来,曾经执酒对饮的日子反倒像是一场梦。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六月末,西陵的天气多变,前一瞬风和日丽,下一秒电闪雷鸣。
西陵墨难得乘着朝中官员沐休无事,跑出来享享清闲坐坐船,怎奈人还没坐稳,外面已是暴雨倾盆。
“好大的雨。”玲珑瞧着窗外的水面咋舌,水珠打得水面冒泡,天地水蒙蒙一片。“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她们可没带伞。
“无妨,一时半会也就停了。”西陵墨支颐靠着窗坐下,随手摆弄棋子。
夏季的天由来如此,风云莫测。
棋盘上,黑白两色旗鼓相当,西陵墨看着外面天色,明明正值正午,却是乌云笼罩,大雨瓢泼犹如旁晚。
“公子,如今太子应该已经到了凤寰吧?也不知道离洛怎么样了。”玲珑托腮望着窗外的雨天出神。
“半个多月前就到了。”西陵墨视线还在棋盘上,却是从长袖中拿出一封信递到玲珑苦瓜脸面前。“离洛今日送回来的,瞧瞧。”
玲珑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
瞧了两眼,脸就黑了。“絮郡主也太不要脸了!竟然住到东宫去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侧妃不成?还有那个凤寰国君也不是好东西!”
&bp;&bp;&bp;&bp;玲珑瞧着,俏脸涨红,目光喷火!“那个絮郡主看着就讨厌!公主,你看看!她还知不知道廉耻?未婚女子竟眼巴巴搬到别的男人家里,凤寰国君真是太过分了,还想将她塞进太子的屋里!”
有了国君撑腰,可不是翻了天去!
“住到东宫?”西陵墨瞥了她一眼。
难道是她刚刚看错了?
“哼!不是东宫,那也是东宫附近!清鸾宫……清鸾宫!太过分了!竟然叫这个名字!”玲珑脸都青了,鸾凤鸾凤,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凤凰?凭凤絮那个女人也配!竟敢和公主比肩!
西陵墨摇头,不以为意,凤弘烈那老头子闲着没事干,和苏维有得一拼,拼老命的想造个孙子出来。
如今凤邪又回归了,朝中的事除了一开始时立太子遭到反对,如今全都抛到凤邪头上。
凤弘烈当皇帝几十年,他一拍板,就是朝堂上一堆死谏反对立凤邪太子的,他恐怕也是让人要死去别处死,别让血溅污了他的地方。
他可没什么好心。
就是当今皇后在半月前也让他羞辱了一顿。
因为雅妃是死后才加封为后的,朝臣可不愿意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当了太子,一力说太子理当嫡子为准,而嫡长子按理来说是现在的皇后所生三皇子凤邑。
凤弘烈当时就直接了当认定皇后是个续弦,把皇后母族气得半死。
实际上,凤寰的那位皇后在这件事上还真比窦娥还冤,在雅妃之前,她就是原配,雅妃死后才加封的皇后,也就是说生前其实还是妃子。
但是凤弘烈不这么认为,他就是认为加封的也是皇后,而雅妃比皇后提早生下皇子,他觉得怎么着都是占嫡又占长。
其实,凤弘烈也不算蠢,加封雅妃一事就能看出来,如此一来,名分上凤邪就不是庶出,而是嫡出,而且还是长子。
嫡庶有别,历来有之。
即使是汉景帝,在封自己最喜欢的十儿子为太子之前,也是提了其母王氏为后,如此一来,身为第十子的汉武帝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怎么着都是名正言顺的。
凤弘烈也这么干了,而且凤邪还是长子,这又是一层优势,历来都有争立嫡还是立长的,只要雅妃变成皇后,那凤邪两样都占了。
于是,凤弘烈不管朝臣怎样寻死腻活,他直接一纸昭告天下,大赦天下,事情就这么被他定下来了。
听闻,淑妃和皇后都气的半死却无可奈何。
本来凤寰朝中是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争位,如今凤邪也卷入漩涡,储君之位,历来是把双刃剑。
瞧瞧历史上多少太子最后的悲惨结局。
周朝宜臼太子、秦朝扶苏、汉代刘荣、刘据,隋朝杨勇、唐代李建成和李承乾等等一系列太子,数不胜数,没一个好下场,究其根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活脱脱的靶子,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这些太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受其父喜欢,或被皇帝猜忌,或者谋反什么的,至于谋反是不是被逼,她觉得在凤邪身上是不存在的。
只是,众矢之的是肯定的。
“公主,你别担心,驸马既然不肯让凤絮进东宫,还是在乎公主的,只要离洛还在东宫,那些女人就休想!”玲珑立刻安慰自己的主子。
西陵墨瞟了她一眼。“我看着很担心吗?”
“没看出来。”
&bp;&bp;&bp;&bp;“那就是了。”西陵墨捻起一颗黑子落下。“关键不在凤弘烈如何,而是看凤邪如何。”
玲珑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信件,眉开眼笑。“驸马才不喜欢那些女人!他最喜欢公主!奴婢都知道!”
西陵墨好笑,也不多言。
玲珑没说凤邪的坏话,那是因为凤邪那厮直接把东宫的大门关了不让人进,凤弘烈发怒,他抬脚就收拾东西走人。
“既然你喜欢和你侄女住在东宫,我就不打扰你们好事了。”
于是,他就这么走了,不住东宫了,把凤弘烈气得倒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陪雅皇后去了。
最后,结果就是凤弘烈收拾东宫附近的一座宫殿,更名清鸾宫,让凤絮住进去了。
“凤国君老当益壮,韧性不错。”
西陵墨得此结论。
窗外风云涌动,霹雳雷电轰鸣,西陵墨眸色沉静,闪电一明一暗,映着她的神色透出一股冷冽。
棋盘上,双方正斗的你死我活。
西陵墨指尖轻叩棋盘。
“玲珑。”
“公子?”玲珑收拾好信封,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你躲到船后舱去,稍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
她执起白子,想了想,落定到棋盘上,扣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冷淡清寒,玲珑却是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公子要小心!”
说完,她十分熟练又利索的钻出船舱,去了狭小的后舱躲着。
对于这种情况,多年来,她已有丰富的临战经验了。
西陵墨看着棋盘上白子的走向,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与她的二哥对弈时,他最喜执白子,但是自己喜欢黑子。
离白相去世已有一段时日,莫垣被她调走北燕,切断了联系。
四皇子的势力蠢蠢欲动,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要出来阻止,她那个四哥做个闲散王爷也还凑合,被人随便煽动两句就觉得自己英伟不凡,天神下界,被人捧得飘飘然。
原本大皇子的人都调头去怂恿他出头。
但是,他不该有这样的篡位谋反心思。
而今日……
西陵墨眸光一冷!
“西陵墨!纳命来!”
“杀了她!”
十几名黑衣人破窗而入!冰冷的长剑朝着西陵墨直直刺来!
西陵墨坐在轮椅上,指尖执一枚黑子,头也未抬。
“不必手下留情。”
“是。”
船舱内忽然又冒出数十名身形矫健,手执弯刀的黑衣杀手!目光如电,冷冷的盯着这群人,瞬间冲入对方阵营!
西陵墨抬眸看着这群人交手,眸色冷凝。
她刚要起身,船身忽然一阵剧烈摇晃!
“阿墨!”外面传来一道变调焦急的呼喊声,西陵墨目光微微眯起。
“杀无赦!”那道声音迅速靠近,外面传来兵刃摩擦尖锐刺耳的声响,明显有两拨人打起来。“阿墨!阿墨!”
一道白影掀帘而进!看到船舱内的打斗,刚要说什么,目光触及坐在一旁,此刻一双漆黑的凤目正看着自己的西陵墨
看到她安然无恙,不自觉的松一口气。
“一个不留。”西陵墨的嗓音冷淡如霜。
一阵刀光剑影,在白潇震惊的目光下,手执弯刀的黑衣杀手已迅速手起刀落!
不到片刻,船舱内行刺的十几名刺客已是刀下亡魂。
一群人也不等西陵墨吩咐,手脚麻利的提起尸体,扔出船舱!
一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陵墨的视线又重回棋局。“白公子有事?”
&bp;&bp;&bp;&bp;白潇听闻四皇子的人赶到此处要行刺阿墨,他也不知怎么的,带着人就一路赶到这里,却没想到。
“阿墨,这些人……”
西陵墨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
白潇衣衫尽湿,发丝上的水顺着脸庞如小溪般流淌下来,他脚下的地毯湿了一大块。
这时,鬼厉已领着人收拾好残局,站在阿墨身侧。
西陵墨没有抬头,她指了指棋盘,示意白潇坐到棋局对面
“黑燕,给白公子拿几条干净的帕子过来。”
黑燕看着白潇浑身湿漉漉的,沉默的退了下去。
白潇正在开口,目光落到阿墨手中的棋盘上,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如何?”西陵墨却是在问鬼厉。
鬼厉一愣,没想到主子会在此时问他,他的目光落到白潇身上,又迅速收了回来。
“如公子所料,四皇子买通了宣东门守门将领,两千军士从宣东门进入皇城,包围了勤政殿所属一干宫殿。”
西陵墨没说话,他继续道:“朝中不少官眷被四皇子妃以饮宴的借口留在四皇子府中为人质,逼翰林院中几位大臣写诏书以图四皇子名正言顺继位。”
“四皇子包抄了勤政殿却发现公子不在,得知您到此赏景,派人刺杀,此刻外面的人已全部收拾干净。”
西陵墨点点头。“收网。”
“是。”鬼厉说完,与暗处的束风递个眼色,束风与暗影的视线便全部集中在西陵墨对面的白潇身上,瞳色暗沉。
白潇已是唇无血色。
“阿墨,你知道?”
西陵墨头也未抬。“多行不义,咎由自取。”
白潇看着棋盘,脸色已近煞白,这白子的路数……是他与阿墨曾经未曾下完的棋局。“我输了。”
“都说棋局如战场,可有人说,会下棋的不一定会打仗,会打仗的其实大多数不怎么会下棋。”西陵墨拣起白子,目光冷淡,唇边扬起极淡的笑意。
白潇不语,看着她的目光却是一暗。
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黑燕已拿来了帕子,但白潇却没有接。
西陵墨缓缓从轮椅上站立起身,黑燕上前扶她,白潇目光闪过一道惊诧与惊喜。
“白公子,从你怂恿本宫四哥开始,你就输了。”她随手掷出棋子,颇有几分意兴阑珊,凤眸凌厉的扫了他一眼。“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当看不见,可你不该拿我母亲身后事成全你的自以为是!”
“阿墨,我……”
“白公子,不送。”西陵墨不再看他,转身出了船舱。
玲珑听到动静停止了,拿起披风,小跑的追上去,给阿墨披上。
“阿墨,你是女子。”白潇忽然道。
西陵墨没有回答他。
玲珑闻言却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白公子,你不是输给我们公子了吗?”
白潇蓦然抬头看向玲珑!
玲珑却没有停留,又立刻跟上西陵墨。
白潇却是脸色倏变,扶住条案才站稳。想起他父亲临死前告诉他的话。
“既然你都不是对手,为何还要看不起对方?”
可他,不是看不起阿墨。
只是,阿墨是女子,西陵的江山只会是姓西陵,可西陵的几位皇子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蛋!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不知送了多少条人命!
皇上当年便是乘势而起,取前朝而代之!如今不过又是换一轮新人。
可如今……
“阿墨,四皇子已经将勤政殿内外控制,朝中大臣的家眷都在四皇子府中,事情已成定局。”
“那又如何?”西陵墨看着外面的大雨,嗓音冷凉。
&bp;&bp;&bp;&bp;“四皇子答应过我,他不会伤害你。”
“伤害我?”西陵墨凤眸转向白潇。“他不过想杀我,取而代之!只可惜,我没死。”
那么,死的便会是他!
“阿墨,我不会让别人害你。”四皇子竟然阳奉阴违!答应过他,调转头却想置阿墨于死地!若不是浮影阁的人,阿墨恐怕会凶多吉少,四皇子这种人根本不配登上帝位!
但是,他没想到阿墨会请了浮影阁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白潇,你从来就不了解我。”西陵墨转身朝后退了一步与他平视。“从你有窃国心思开始,我们便一刀两断!我与你、莫垣,兄弟情谊已尽!”
她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西陵墨。
他们,是仇敌!
她绝不会让她父亲打下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书写西陵历史之人,只能是西陵氏的子孙!
“阿墨,你当真以为两千将士如此容易对付吗?何况,朝臣绝不会为了西陵皇朝放弃他们的亲人。”白潇不明白,为何阿墨一定要干涉?
西陵墨眸色不动,雪白的衣角被风扬起,船舱外电闪雷鸣。
白潇担心四皇子还会派人来刺杀,一时之间也不想离开,也不知宫中是什么情况,他不禁又有一些庆幸,幸好阿墨还是当初的孩子心性,一有空就想出来,不然,他不敢想象若是被困宫中被俘虏会如何。
他知道银箫公子之事,可他更清楚当初她虽伤了千军万马,自己却也因为功力一夕消失而险些命丧当场。
“夏季的雷雨,来得快去得快。”西陵墨没有理会白潇,伸手接住斜飞进来的雨水。
“公子,一场雨过去,天气可就凉快多了。”玲珑笑道。“也不知道凤寰是不是也在下雨?”
西陵墨闻言,并不说话。
“阿墨,他走了,回去了自己的国家。”白潇看着雨水,神色难明。“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当初,她选择了苏佑,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一个傻儿。
可世事难料,谁会想到,曾经那个被人嘲笑的商贾痴儿,摇身一变成为了凤寰国君的大皇子,如今凤寰太子!
多少人感叹唏嘘,说恪静公主会选驸马,挑中之人竟会是凤寰未来君王。
可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有几个?凤邪带走的,不是恪静公主。
“云散了。”西陵墨忽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
“公子!你快看!太阳和雨一起出现了!”玲珑兴奋的朝外张望,天际破开一条缝隙,云层外太阳露出来,雨小了,却没有停。
这样奇特的天气,夏季偶尔会出现。
西陵墨的目光透过水洗后的天空望向岸边,鬼厉抱剑站在岸上对她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西陵墨眉梢扬起,紧了紧披风。“回宫罢。”
“公子,不坐椅子吗?”玲珑问道。
“不必。”西陵墨走上夹板,天空已放晴。原本消失的艄公又回到原位,船只稳稳当当的停到岸上。
“阿墨。”白潇唤住了她。
西陵墨头也未回。“白公子,好自为之。”
&bp;&bp;&bp;&bp;“狗贼!放开我!”
“别以为四皇子死了,那个瘸子就赢了!”
“你给老子闭嘴!”
刚回到宫中,就听到朝殿之上,一片喧哗叫骂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汉白玉石阶上却干净如洗,尸体都已被拖走,一场雷雨,将殿外械斗的痕迹扫的一干二净。
蟠龙石阶高耸入云,玉楼金殿,檐铃响动。
西陵墨在一群整齐划一的侍卫簇拥下,沿着雕龙画壁的长阶拾阶而上。
雪白的披风袍角,金线镂绣如流光滚动,宽大的锦帽遮盖了容颜。
当她行至大殿外时,太监又高又尖的喊出“十二殿下到”时,殿内或惊惶或愤怒的众多臣子们陡然间鸦雀无声。
逆光而行,冷润的少年如一尊镀金边的玉尊,雪白的长靴落地无声,踩在尚未来得及清洗的干涸血污之中,恍然间有些不真实。
“殿下!叛贼已全部伏诛!”守门的年轻将领正是两月前被西陵墨调入宫廷禁军的铁面,他大步向前,单膝跪在她面前。
“很好。”她的声音冷越清寒,如一捧初雪。
修长白皙的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依旧冷清精美的玉颜,狭长的凤眸如冰,冷冷扫视大殿。
被押解在大殿两侧的叛臣与四皇子一党,原本叫骂的声音在看到她出现时,诡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正常行走的双腿上。
“你、你的腿!”
“完……完了。”
“西陵墨小儿!你……你这个……唔唔唔!”
旁边的侍卫,抄起地上不知什么东西就塞进说话之人的嘴里!堵得他脸色扭曲发紫,只愤愤的盯着西陵墨。
西陵墨没有再看这些手下败将一眼。“都押入刑部,以谋反罪论处。”
“殿下,四皇子领军意图谋反,被乱军所杀。”褚遂云站了出来。
“四皇子府中的人呢?”
“因事先已示警,官眷此次并无多大伤亡,只是……”褚遂云顿了顿。“四皇子府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府中之人没能逃出来……”
西陵墨眉头一挑。“何人所为?”
褚遂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禇大人有何难言之隐?”西陵墨心中奇怪,她并未派人烧四皇子的府邸。
“是京都百姓所为,投火者甚众……”但,法不责众,难道要将所有百姓皆抓起来不成?
何况,四皇子是谋逆之罪!罪不容诛!
西陵墨沉默,百姓怎会去烧四皇子的府邸?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平日里,她那位四哥就没少干伤天害理之事,但却没有人敢这么做,今日是怎么回事?何况,大暴雨竟然都没能阻止火势,这怎么可能?
“怎会没有人逃出来?”
“百姓群起而攻,泼油焚烧,更堵住其门,不让人出来。”侥幸逃出来的也被打死了。
宫中禁军与原先安排在外的三千将士阻断谋逆者之后,四皇子已死,他们正要带人前去四皇子府,怎料会遇到这种事,等他们到时,四皇子早已付之一炬。
“是什么缘故?”
“因为锦宁侯……”褚遂云看着西陵墨。“不知是何人在外言及四皇子派人刺杀亲弟锦宁侯,谋逆篡位,一群百姓起头,众人随之,便造成这般结果……”
&bp;&bp;&bp;&bp;简直骇人听闻!他最初也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结果!
四皇子再如何也是一位皇子,竟然府邸让人泼油放火烧了!而且在外面叛军进皇城的时候,这群人就乘机烧毁了四皇子府。
因为外面下大雨,不易燃起,就往屋中泼油,阻拦所有人的生机,生生被烧死!
西陵墨亦是良久未语。“可曾查出是谁在背后操纵?”
这个人行事定然十分狠辣绝情,四皇子篡位该死,但是四皇子府中还有不少人,因为四皇子是皇亲,他是不诛九族,但那人一出手就斩草除根!
“暂无头绪。”褚遂云知道,四皇子彻底败了,再无机会。
其实,这件事侧面更令人心惊的是,眼前这位少年可怕的影响力。
即使百姓如此疯狂行为是被人挑唆,但本身已说明锦宁侯早已深入人心。
或许,也正是因此,即使西陵一直未曾有国君,但眼前这位少年监国,所有百姓都默认了她是西陵国君,朝中那些原本动摇的大臣何尝不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而西陵,若不是这次谋逆之事,一切和先皇在世时毫无二致,或者,对百姓来说,谁当皇帝都没什么,他们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但是最敬重的那个人当了国君,他们只会更高兴罢?
如今时日尚短,看不出什么,但在最艰难的时刻西陵墨已经让其平安度过。
一场宫廷政变,在一场暴风雨中开始,在雨后结束,雨水冲刷,一切都毫无痕迹。
西陵墨依旧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善后折子。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四皇子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就失败了。
白潇听到消息时,关在房中一直不曾出来。
“竟然是这样……”他输了。
所有的线路都是他在设计,可最后却还是不堪一击。
他没有想到,她会知道他们在今日动手,他没有想到,她会在宣东门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更没想到,宫中等着四皇子的不是登天之位,而是死亡之门!
两千人,不过一个来回,就尽数被铁面带领的禁军斩杀殆尽,阿墨,她根本不是去游玩,她知道宫中今日会出事,她不喜欢,就避开。
可她却是布局之人!
操纵提线,坐等看戏!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想自己也成了棋子之一。
“白公子,好自为之。”
他再也不是她的二哥了。
可她为什么明知自己是背后指使者,却放过了他?这是第二次了,不是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放过他?
·
夏日炎炎,知了没完没了的叫。
西陵墨被吵得脑袋崩成两个,她环胸靠在门框上仰头瞧着院子内的太监们举着竹篙粘知了,手里还捏着一只聒噪的黑知了,翅膀振动发出的声音吵得她眉头都皱成一团,她真想直接捏扁了它!
这就是她最讨厌夏天的原因!
如今已是七八月,西陵最热的季节。
热也就罢了,她在殿内,冰块没日没夜的供应着,倒是感觉不到什么,但是这知了,成百成百的一齐叫,她脑子都快炸了。
&bp;&bp;&bp;&bp;“公子,您去殿内歇着吧,院子外的知了稍后就能粘完了。”玲珑端来一碗莲子汤放到条案上。
“你们这样粘得粘到什么时候?”西陵墨无奈,指了指外头其中一个小太监。“你们以后粘知了,就拿着那竹子,竹尖别削断了,留着,弯成一个圆拿线什么的缠住,直接拿着那竹竿去套蜘蛛网,待蜘蛛网多了,你拿那竹篙往树上一粘,一粘一个准儿!保准速度快!”
那小太监有些发傻的点头,一溜烟的跑下去找总管了。
玲珑瞧着好笑。“公子,您这是传授经验?”
西陵墨拿起莲子汤一口灌了,摇头晃脑道:“本少爷当初可是粘知了的高手!墨墨都不是我的对手!他还仗着他那轻功去树上捉,真是没见识!”
她撇嘴表示对方的愚蠢。
“如今北燕战事吃紧,侯爷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玲珑叹气。
“他……”西陵墨目光陡然间深邃,却是没有再开口。
玲珑见她情绪不对,也不知是怎么了?
她正待询问,窗沿传来一阵阵的扑打声,却见一只浑身雪白,毫无杂色的大鸟正收翅,爪子抓着窗沿,漩涡鹰眼犀利有神,此刻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斜瞧着西陵墨。
玲珑惊呼一声!
“好漂亮的白鹰!”
“是海东青。”西陵墨略微诧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般来说,没有经过训练的海东青是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
她微微挑眉,受过训练?
她刚思及此,那只雪白的海东青就飞到她跟前的桌面上,又歪着脑袋瞧她,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西陵墨的目光落到它的腿上,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抚了抚海东青柔亮的羽毛,取下它腿上的信筒。
“是送信来的?”玲珑惊讶道,一双眼眸完成月牙儿,对眼前这只“英伟不凡”的大白鸟十分喜欢。“不知道它的主子是谁呢。”
“去御膳房拿些生肉过来。”西陵墨瞧着眼前这只海东青,虽然很漂亮英气,但明显精神不是最佳,怕是长途跋涉,一路飞过来的。
“好!奴婢这就去!”玲珑一阵风似的朝外跑,知道是喂眼前这只大白鸟,尤为高兴。
西陵墨知道,这样的凶禽并非表面看着温顺,凶猛而迅速,性子也烈,很容易伤人。但是驯化好了,就是传信的最佳使者了。
安全度高,迅速也快。
她从信筒中抽出信件,看着信件上以极小的字体写的满满整页纸,眸子掠过一瞬笑意。
熟悉的字体。
来自另外一个国度,凤寰的信件。
已经两三个月了。
前两个月,他隔三岔五的给她送信,有时候因为路程远,可能前一封还没能到,下一封到了,又或者,他想着的到信日子,其实已经过去许久了。总有很多不方便。
但是她这里,已经堆积了他很多的信。
字迹倒是越来越好看了些,不像一开始时,一个字占据不少地方,每次都是那么几件事。
他很好,她好不好?他特别的想她如何如何……
有时候,她也很无语,他的信直白的让她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忙起来,可能五六封过来,她回一封,然后他更加兴奋的写一堆,到最后她都不怎么回复他。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距离上一次的信接近半个多月。
她其实很清楚,凤寰的局势不比西陵简单,尤其是,凤寰才刚刚被立为太子,明刀暗箭,防不胜防。
她仔细看着信,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
西陵墨拧眉。
&bp;&bp;&bp;&bp;墨儿,我想回来看看你,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墨儿,为什么对白潇不同,我很难受,不喜欢墨儿对别的男人好……
墨儿,凤寰一点也不好。
墨儿,每天都要想我好不好?
他的话繁琐又唠叨,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几句话说到点子上,却也从来不说坏消息。
可他的语气分明和以前撒娇卖乖不一样。
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不安与沉郁。
凤寰一点也不好……
她以为他过得好,因为这几个月朱雀的人从凤寰传回的消息几乎一边倒,甚至,她不刻意去打听,都能从两国的商贾往来之间听到只言片语。
都与凤邪有关。
凤寰朝堂势力分划严重,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消息的真实度。
因为所有的消息都呈现两个极端。
凤邪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独断专行。更是残害忠良,屠戮手足,行为乖张狠戾,朝中无人敢撄其锋,凤寰国君昏庸无能,纵容其残忍暴行等等。
以至于,她远在千里之外也能从酒楼客商言辞中听到积愤。
凤邪是怎样的人,她知道。
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攻击他人,他更没有闲情去招惹麻烦。
可他身在其位,麻烦势必会找上他。
与她久在西陵不同,凤邪是半路杀出,搅浑了凤寰的势力分布。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支持的皇子未曾上位,他日其他人上位,原先争位者身后的喽啰也会被牵连,而原先三位皇子的背后随众为了身家性命也容不下突然出现的凤邪。
他,势必是万人踩贱,曾经又是这般的商贾身份,又给他平添许多阻碍。
或许,这也是凤弘烈厌憎苏维的原因之一,商人地位低贱,甚至商人儿女曾经是不许考举入仕,西陵新朝初建,商贾子女也可参加应试,但读书有成的学子,家中为了子孙后世,会逐渐试图摆脱商贾身份。
就比如与褚遂云交好的礼部侍郎朱庆,因祖上历代商贾,即使如今已脱贱籍也被朝中之人看不起,时常拿他是商贾出身做文章,褚遂云也是贫寒子弟,因此两人才“惺惺相惜”。
但褚遂云的名声比朱庆更显著,且更得学子推崇,其中一个缘故便是因为褚遂云出身清白,且祖父还曾是个秀才。
朱庆的家族曾经有“小陶朱”之称,可说是苏家前身一般的存在,但随着朱庆读书有成,一路高中,家中族亲耆老哪个不是以此为傲?家中出一个能面见当今圣上的朝臣是何等荣耀之事?
在朱庆中举之时便渐脱商贾身份,朱庆祖籍西陵东蕲,如今东蕲朱家自是扬眉吐气,但朱庆本人在朝中只是个侍郎,就要受闲气。
西陵商人地位相较其他三个国度是最为宽松的,一个侍郎都被人白眼使绊子,更何况历来看低商贾满身铜臭的凤寰贵族?
凤邪原本是商贾养大,如今又是太子,这样的反差,得遭受多少白眼歧视?
西陵墨收好信件,玲珑正在一侧小心翼翼的将盛着生肉的盘子递到海东青的面前。
那只白色的大鸟十分倨傲的扬着脖子,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歪着脑袋鹰眼盯着西陵墨。
西陵墨正提笔写信。
玲珑见状,忍不住捂嘴笑,看样子是驸马的来信。只是这只鸟,也不知驸马是怎么训练的,怎么第一次见到公子就这般古怪?
“好鸟,你飞了这么远,一定很累,快吃点肉,这样才有力气为你主子送信不是?”玲珑循循善诱。
西陵墨头也未抬。“你把它带出去休息片刻,让御膳房捉几只活兔子放到御花园,它会吃的。”
玲珑诧异的扭头看自己的主子,又瞄了一眼风雨不动的大白鸟。
不知怎地,她怎么觉得这只鸟和公子这么像呢?
是错觉吧?
&bp;&bp;&bp;&bp;玲珑领着两名太监,拿起木架子带着这只鸟大爷出去,西陵墨没有再开口。
训练出来的海东青可能只吃活物,尤其是送信的这类,长途跋涉必须捕食活物,也不易被人毒害。
如今,凤邪不再直接使人送信,改用了海东青,看来凤寰的局势真的不容乐观。
也不知他近日如何?
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送信的海东青是北燕万中挑一的雪鹰,扶摇可上万里,即使是最优秀的射手也无法伤其分毫。
在头一两月他还能派心腹亲自送信去凤寰,但随着凤寰局势紧张,他派出的人就没有回来过,所幸他交代过出门的人,一旦发觉有异,第一件事就是毁信,不必留存。
尽管如此,到最后还是有去无回,即使送到,时间间隔也已经很久。
之前他就曾在信中言及墨儿注意保暖,墨儿回信只说宫中冬日储冰,如今殿内摆置冰块十分凉爽。
他心中好笑,却也无可奈何,两人相距太远,送信极不方便,他在凤寰街头见到有杂耍艺人耍鹰,这才想起前生有人曾用海东青送信。
这只海东青前生就曾听人说起,是北燕一名客商在穿越荒原时在峭壁之上看到这只被遗弃的幼鹰,因其毛色雪白毫无杂质,他心中惊奇便一路带到了凤寰,后来这只海东青成年后被北燕赫连敏所获,训练送信,即使是穿越战火地区也能迅速安全的送达,为赫连敏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他当时想着此事,却没想到倒在凤寰宫中见到那名从北燕而来的商人,因为宫里的女人喜欢外域珠宝,听到远在他国的商人到来,便宣入宫中询问。
他正巧回东宫时认出此人,便将这只才刚睁开眼的幼鹰买了过来,有意训练识人送信,如今倒是有了些模样。
“主子,海东青回来了。”锦夜的声音刚落,一道雪白的闪电直冲了进来!
雪白的大鸟稳稳的落到了一旁专门为它准备的支架上,黑色的眼睛犀利有神,收拢翅膀,冷傲又精神。
凤邪细长的眼眸微挑,取下它腿上的信。
锦夜看着主子沉郁的脸色在看到信时亮了几分,便退了下去。
凤邪看着熟悉的字迹,薄唇勾勒一抹笑意。
指尖摩挲着宣纸,来来回回细细的看了几遍。
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数月,西陵宫变之事他已听说,北燕与西陵战争爆发,若是内战不歇,如何抵御外敌?
北燕,骑兵彪悍,杨珣与赵钺两人是新将,齐·墨与莫垣却有临战经验,双方在荒漠之上各有胜负。
凤邪眸光微微眯起,他不知墨儿为何又用了莫垣,而且白潇参与谋反之事,墨儿原谅了他!
他知道缘故,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不在墨儿身边,竟然是另外一个男人带着人去救她!
“太子可在?”凤弘烈负手踏进殿内,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鲁老公公。
凤弘烈老远看到那只海东青进来,就知道凤邪今日在东宫之中。
“殿下的这只鹰真不错。”鲁公公笑道。
“哼!”凤弘烈冷哼一声。“送信真是迅速,可比太子妃这个耳报神还神勇。”
他原以为人都到西陵了,凤邪该安分了,怎料他还是对那个锦宁侯念念不忘!
“如今她父母热孝已过,她整日的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又不能闷出个皇孙来,过两日皇后会邀请贵女到宫中,你也去看看。”
热孝已过?凤邪挑眉。
“我说过不参加这种宴会。”
“你不参加?你以为你一个人能生孩子不成?!和你那个太子妃隔得十万八千里,之前还有个热孝在身,朕念着西陵殇那老东西忍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你们还没动静!絮儿她对你可是一片痴心,你娶了她也行,生了孩子都一样。”
&bp;&bp;&bp;&bp;如今六皇子的侧妃也有孕了!更别谈皇后所生的凤邑已是两个孩子的爹,凤邪还是大哥,到如今还膝下空空!
想当时他力排众议立阿邪为太子时,多少朝臣以他无出为借口?
不过因为凤邪还年轻,且只有一位太子妃,又不是当年他的皇弟意亲王。
他那位皇弟在世时样样出色,可唯独子嗣艰难,纳了不少女人,可奋斗了几十年也就凤絮一个女儿,还是年轻时府中妾室所生。
因为只有一脉子息,凤絮便养在意亲王妃膝下,后来他这位皇弟去世,也就留下凤絮一个女儿,他便接到了宫中。
如今凤邪可不小了!可那位太子妃自从到了凤寰别说两人同房,就是见个面都少。
当初,她还有孝在身,他也就罢了,横竖也不急于这百来天,西陵殇是太子妃的爹,又不是他儿子的爹,他儿子总不用守孝?
可东宫像一个铁桶,别说女人了,就是母苍蝇,凤邪都不许进!
“我不会娶侧妃,若是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凤邪收起阿墨的信,从条案下抽出一张北燕与凤寰的交界地形图查看,没有理睬凤弘烈。
凤弘烈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凤邪去参宴不可。
这次皇后的宴会说是赏花,不过是将未订婚的各家贵戚小姐公子邀请到一处对对眼,顺便也给八皇子选一位侧妃。
八皇子凤彦书是皇后宫中的宫女所生,生下八皇子难产而亡,凤彦书一直养在皇后身边,他今年也有二十来岁,宫中也只有三个女人,一位正妃,一位自幼服侍的通房和一位由他的正妻婢女抬的妾室。
因为八皇子妃是一个厉害的河东狮,八皇子原先房中的女人,一个个不是犯错被卖了,就是悄无声息的从府中消失。
偏偏八皇子妃自己嫁给八皇子四五年了还没生出个蛋来,而她本人又有一个文臣领袖的宰相爹,八皇子面上与这位正妃看着貌似还不错,真实情况谁知道?
听说之前八皇子妃当着八皇子的面把他一个爱姬给打残了,要说夫妻间没有一点嫌隙,谁相信?
皇后听说后大为恼火,将八皇子妃叫到宫中,偏偏人到了,她也不叫她进来,让她大热天的站在宫外,八皇子妃中暑昏了过去又叫人抬回府。
次日皇后就以八皇子妃轻慢她为由,将宰相夫人叫到宫中语重心长了一番,也不知说了什么,没多久八皇子妃便“贤惠”的表示愿为八皇子选一位能生养的侧妃。
凤弘烈听说了这事,干脆露话给皇后,让她举办个赏花宴,将各家大臣贵族未嫁的适龄女儿都邀请来参加。
既然凤邪不喜欢絮儿,但总有他喜欢的不是?
也许在宴会上看中哪个,他也能早点抱孙子,想来雅儿若在世也定然高兴。
他这么想着,就跑来东宫说服凤邪。
但凤邪还是那副表情,那就是没表情。
“你这个模样做给谁看!西陵的那个小子再优秀她将来也是要娶妻生子!你还能娶了她不成?!”看到那只海东青,他就来气!“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参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
&bp;&bp;&bp;&bp;凤弘烈一巴掌拍到凤邪面前的地形图上!吹胡子瞪眼恨声道:“北燕是一块肥肉,西陵墨那个臭小子想一口吞了也不怕噎死!如今西陵正值多事之秋,你想出兵与她里应外合夹击北燕,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凤邪没看他。“看来你还没有老糊涂。”
“哼!当年西陵殇那个老东西与我提过此举,但我们都已年老,若要一举消灭北燕,哪有这般容易?没想到西陵墨那小子有点眼光,挑中的人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倒是以最小的损失打得北燕措手不及。”
一个小伤口咬不死北燕,但是小伤口多了,北燕也支撑不住。
西陵墨根本没有倾全国之力,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是若加上凤寰……
凤弘烈冷哼一声。“你是为了凤寰还是为了你那个心肝肉,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心里明明觊觎北燕广袤国土,却非得摆出个不屑的模样,若非如今墨儿的兵力牵制了北燕,你以为北燕去年年冬遭灾,如今凤寰边庭能如此安平?”凤邪合上地图,眸光冷戾。
前生的北燕可没对凤寰客气!而他当时还处于刚刚当上太子自卫时期,击溃北燕也非此时。
但今生改变的事情太多,不仅仅是墨儿,因为他今生识字会武,有足够的能力掌握局面,凤弘烈的态度也与前生不同。
若不是前世凤弘烈残酷无情的对待,他几乎以为凤弘烈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好父亲!
可他忘不了前生他给的惨痛经历!
皇孙?
可笑!
他是想要和墨儿生一个孩子,但绝对不会让凤弘烈称意!
前世,他这位父皇见自己无能无用,不惜让他习练损害寿命的武艺套路,又担心他会因此早殇,就对他使尽手段,以各种理由塞女人!
不仅仅是异域进贡的美人,他东宫之中的宫婢都知道凤弘烈的打算!东宫的女人就如同发情的母兽,想着怀崽一飞冲天!
凤弘烈想要一个皇孙!
因为他凤邪是蓝雅所生,凤弘烈想要的是他和蓝雅的孙子!
就如同,他对自己的寄望,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是否愿意,只是因为他是他心爱女人所生的儿子。
他们之间根本毫无感情,怎么就能突然生出父子情来?岂不可笑?
他可不会忘记凤弘烈在他疯病发作时困住他,令人强行灌药的情形!
“凤邪!你那是什么眼神!”凤弘烈被凤邪那一瞥的森冷惊住,忍不住呵斥。
“凤弘烈,你以为你若不是我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还能站在此处?”凤邪冷冷道。“我的孩子,只能是我的妻子所生,其他的女人……”
他殷红的唇角勾勒一抹讥诮讽刺的嘲弄笑弧。“……也配?”
凤弘烈的目光眯了眯,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他又再度恢复了恼怒的神色!“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到现在还没被破身!你当我是傻子!”
凤邪闻言,细挑的眼眸闪了闪,抿唇没说话。
发生了太多事,他和墨儿还没有行周公之礼。
“凤邪!你搞清楚状况!你和你那个太子妃成亲都多长时间了!如果她真的心里有你,会到现在还是处子?”当初在西陵殇夫妇没过世前这么长时间,他们竟然都没同房!“她竟敢这般作为!还妄想占着位置不放?太子妃的位置可不是非她不可!”
&bp;&bp;&bp;&bp;凤邪的目光森冷,绯艳的袖袍下,锋利的冰刃锋芒尽出!“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的语气杀气迸发,凤弘烈都被他满身的阴邪惊得倒退了一步。
凤邪伸出手,修长的五指上犹如戴着指套,那泛着冷芒的锋利指爪犹如勾魂的镰刀,眼尾勾勒一抹艳色,如染胭脂般魅惑,眸中却只有冰山枯骸。
凤弘烈目光剧烈震颤。“你竟然会摄·魂术!”
这种阴邪致命的邪术!
凤邪细长的眼眸薄凉,长睫一掀,又懒懒收回五指,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那艳丽如血的殷红的棱唇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你不必多费唇舌,我不会参宴。”
凤弘烈的目光幽沉。“凤邪,你应该看清楚一件事,你的太子妃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东宫之中不出来,你若想和她生孩子,就该采取一些手段,我相信,以你所持的摄·魂术,她定然会愿意……”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凤邪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冷淡。
“我不会让强迫一个不爱我的人行夫妻之事,凤弘烈。”
凤弘烈原本踏出的步子一个踉跄,身体瞬间撞到门框!
“陛下!”鲁公公赶紧扶住他!
凤弘烈额角青筋暴起,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凤邪。“你是在说,你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凤邪直视他。“曾经我的确这么想过。”因为曾经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在意过他是死是活!即使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没有在意过!
他死了,反而让他们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凤邪!你现在说这种话,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经历过我曾经经受的一切!你母亲……她……”凤弘烈几难成句,浑身都抖索不止!似乎经受巨大的痛苦般难以控制!“凤邪!你根本不知求而不得的痛苦!你根本就不懂!”
“你懂?你若爱她为何会有现在?!你以为她死了,你就可以用这种悲痛的借口去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你在她在世时就没有做到过!你只会折磨她!她有孕时,你是怎么做的?你故意和淑妃做那肮脏事让她吃醋!你可真可笑啊!我都替你悲哀!”凤邪一想起前生查探的蓝妃生前之事就觉得浑身发寒!
或许凤弘烈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即使是蓝雅怀着他的时候,凤弘烈也没有想过让蓝雅看到这种事会不会致使她流产?
他不是女人,可他知道若是他日墨儿这般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他会不会当场发疯?
“你住口!”凤弘烈气得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
“你如今还想说什么?说不是你做的?说是淑妃勾引你的?”凤邪极尽嘲讽。“若是我母亲爱你,在看到你和淑妃在一起苟·合时,我就没机会出生在这世上!”
可他还活着,说明当时蓝雅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至多被吓到吧?
这句话比羞辱更甚,凤弘烈整个人都要倒下去!
“陛下!陛下!”鲁公公吓坏了,赶紧喊人!“来人啊!快叫太医!”
&bp;&bp;&bp;&bp;东宫内外的侍卫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没一个动作的。
鲁公公心中震惊,只得看向凤邪。
“把他送回去,叫太医。”凤邪冷淡道。
殿内的侍卫立刻上前扶持凤弘烈,已有人去了太医院叫人。
鲁公公心中松口气,顺着凤弘烈的胸口,无奈。“殿下怨恨皇上,可那时候,娘娘刚怀上殿下,连陛下都瞒着,若不然,陛下也不会做出这般糊涂的事来……”
凤邪连嘲笑都觉得无力,不知道蓝雅有孕就是理由吗?口口声声说多爱他母亲,一边抱着别的女人,一边说多爱另外一个女人?
前世,他一力彻查他母亲之事,那时候只觉得母亲可怜可叹并无多大感触,可如今他也有心爱之人,他才能深刻体会到凤弘烈都对他母亲做了什么!
没有人在意他,因为在意他的都已经死了,那个人就是他的母亲,蓝雅!
可他的出生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痛苦的延续?
蓝雅不爱凤弘烈,可她却被强行受孕,最后怀上了最厌恶之人的孩子。
蓝雅是个善良的母亲,她不爱凤弘烈却没有仇恨腹中孩子,她拼了命的护着他,他才能在中胎毒之后活了下来,可蓝雅大概想不到,他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他只承认他的母亲,凤弘烈算什么父亲?生他是蓝雅,护他是蓝雅,养他是苏维!
前生,他一开始没有遇到苏维,活得比猪狗不如,这一世他成为了苏苏,他仇恨苏维却也不得不承认,苏维今生真正将他当做亲生子看待。
可凤弘烈又做了什么?
此生,他是靠着自己的能力站在凤弘烈面前,凤弘烈坐享其成,以他父亲的身份出现!
前世,他是一个废物般的存在,只是因为母亲是蓝雅,是凤弘烈深爱的女子,所以凤弘烈让他坐到他的位置,可他对他也如同对待猪狗别无二致!
墨儿说,环境改变一个人。
有时候他也会想,凤弘烈此生因为他不是废物而尽力为他筹谋,并未害他,算计他的那点手段也用不上。
可他难以忘记前生,他同样是凤弘烈的儿子,可却因为他无能而这般不顾他的性命,只拿他当做工具!
他是废物的时候,尝尽世态炎凉。
他有能力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变得友好。
难道因为如今的不同他就能忘记曾经他们给予的痛苦吗?
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他很清楚,若他还是一个废物,所有的人都会变一副模样。
凤弘烈的态度转变如此明显,他都觉得讽刺又可笑。
他还是那个凤邪,却又不再是原来的凤邪。
“殿下,太子妃在外面。”
东宫的总管简公公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秀丽,一身深蓝窄袖使得他更像是普通男子,此刻略微躬身站在一侧,语气恭敬。
“让她进来。”凤邪语气冷硬,眉头都未抬。
与他刚刚和凤弘烈言辞之中谈及太子妃的语气十分不同,简嘉眉目恭顺,示意殿内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每次太子妃进来时,太子都不喜有旁人在侧。
&bp;&bp;&bp;&bp;离洛走进殿内遣退了其他人。“奴婢见过太子。”
“起来吧。”
“凤国君他……”离洛见凤邪脸色不好,便揭过此事。“皇后的宴会遍请宫中女眷与贵亲,鲁公公刚刚来过,太子妃不能不去。”
“你不必理会。”
“太子殿下。”离洛顿了顿。“鲁公公说了一句话,奴婢深以为然。”
凤邪冷眸看她。
离洛道:“太子妃是西陵一国公主。”
她的主子不是见不得人!
“你有几成把握不会丢你主子的脸。”凤邪语气冷漠。“你以为此处还是西陵?在这里,公主的身份会是这群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在西陵,公主的身份谁都会礼让三分!
离洛装扮墨儿十分相似,易容后更是难以辨别,但是他一眼就能从她们的眼神中认出不同,两人的举止更是不一样。
这才是他一直不允许离洛过多出现人前的缘故。
在东宫,离洛就是离洛,也没必要顶着墨儿的脸,但是在外,她就是西陵墨,一举一动将来都会影响到墨儿的声名。
而且,她这张脸……
凤邪眉头蹙起。
想起当日回宫盛宴之上,那些所谓的贵公子一双双眼睛都胶着在这张脸上,他就十分不悦!
这可是墨儿的脸!
离洛什么都不做,这张容颜都会让人觊觎,他如何安心?
“即使奴婢不走出东宫,也会被人耻笑。”事实上,被人耻笑的是她的主子!
这些人一个个的凭何来耻笑公主?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凤邪曾经的身份。
从公主嫁入苏府开始,世人的嘲弄就没有停止过,如今因为恪静公主嫁给的是凤寰太子,又是锦宁侯的妹妹,所以再无人耻笑,却不想在凤寰又被人看不起!她如何不怒?
凤邪的视线紧盯着离洛,却见她目光坚定,态度坚决。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眼眸深邃而迷离。
墨儿……
这是墨儿的模样,是独一无二的,只只属于他一人的。
离洛垂眉,她知道凤邪在看谁。
她不喜欢凤邪这样的眼神,太过赤·裸而贪婪,带着浓郁窒息的占有欲,而他想要的那个人,是她最重要的人……
离洛目光闪烁,唇角紧抿。
“离洛,你不过是一个奴才,最好收起你的不甘。”凤邪一触及她的眼神便不喜。
他可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女人也曾是想要他死的人之一!
当初就因为自己是傻子,是墨儿的夫君,她便想除掉自己!若不是墨儿看重她,他不能随便杀了,也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离洛眉睫微垂,她知道凤邪不愿意她以公主的样子出现在人前。
“嗷——嗷——!”
原本站在支架上的海东青伸长鸟脖子,犀利漆黑的鹰眼直直盯着离洛,冲着离洛怪叫了两声,鹰勾爪子来回走动。
离洛不自觉的看了它一眼。
它忽然张开翅膀朝着离洛俯冲而下!模样凶戾而迅猛!
离洛脸色微变。
凤邪眉头一皱,还不待说话,海东青猛地抓向离洛的脸,速度快如闪电。
“啊!”离洛惊叫一声,千钧一发之际抬手遮住脸,手臂被鹰爪撕裂!巨大的冲力击的离洛措手不及,猛地跌坐在地,发上钗饰皆被震落。
&bp;&bp;&bp;&bp;“住手!”凤邪绯红的身影挡在离洛身前,抬手挥开白色的巨鹰。
“嗷——嗷——!”大白鸟收翅,在原地徘徊,黑色的鹰眼如盯着猎物般盯着离洛,若不是凤邪在前,它恐怕还要继续攻击离洛。
离洛手臂血肉模糊,被鹰爪撕裂长长一大条翻起的血痕,唇色惨白,看了那只忽然袭击她的巨鹰,痛昏了过去。
“来人!叫太医!”凤邪脸色阴沉,冷盯着眼前的海东青。
它这是怎么回事?
锦夜抱起离洛迅速离开大殿,目光中尚带着惊愕,这只海东青从未在没得命令前攻击人!怎会无缘无故攻击离洛?
凤邪目光冷沉,海东青从西陵回来,之前没有人接触,怎会忽然发性伤人?
离洛被带走,东宫内伺候的人赶紧跟了过去照看。
凤邪心中奇怪,冷盯着眼前这只海东青。
它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伤人。
殿内白玉铺就的砖地打滑,它小心的踱步,钩子般的尖喙旁若无人的敲啄离洛掉落在地的毛绒发饰。
凤邪目光定格在那只雪绒跳脱的钗环上,细长的眼尾勾勒一抹阴戾之色,他上前拾起这支钗环,海东青调转头瞅着他。
准确来说,它那双眼睛正盯着他手中毛茸茸的犹如兔毛的发饰。
银质缠花的普通样饰,缀以兔绒,在钗尾还吊着白色的宝石,佩戴着一举一动都会格外醒目。
凤邪拿起凑近鼻端,嗅到若隐若现的特殊气味,目光愈发难看,随手掷出去,海东青又调转头去啄雪白的兔绒,没两下白色的宝石珠子就被它啄了下来。
“来人。”
“主子。”夜卫的人出现在大殿内。
“将海东青带出去喂食。”
“是。”
凤邪吩咐完,转身离开了大殿。
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想到这种招数对付离洛!
或者说,是对付太子妃。
竟敢在他的地方设计他名义上的妻子!
若今日是墨儿在此,这群人恐怕针对的就是墨儿!
·
“太子妃受伤了?”凤寰皇后叶氏露出惊讶的表情,又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凤弘烈。
凤弘烈被凤邪气的吐血,如今听到这消息,冷笑了一声。“她可伤的真是时候。”
报信的鲁公公解释道:“老奴刚刚去看了太子妃,被东宫那只海东青伤的不轻,整条手臂都险些丢了,听说当时若不是太子妃以手挡着,怕是要被那只畜生伤了脸。”
竟然真的受伤了。
凤弘烈这回真有些惊讶了。
在东宫被一只畜生伤了?
“陛下,太子妃受伤了,怕是不能参宴了。”叶皇后心里冷笑,这次她是想为凤彦书选一位侧妃,怎料皇帝却一心想着他的大儿子。
那个西陵公主说不得就是故意使得苦肉计,如此一来,可不就不用参加赏花宴?也不必为自己夫君选什么侧妃,真是好算计!
岂料,鲁公公摇头。“娘娘多虑,太子说会与太子妃一道出席赏花宴。”
“什么?”凤弘烈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他……”
答应了?
凤邪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bp;&bp;&bp;&bp;“太子要参加赏花宴?”离洛听到消息时也十分惊讶,当时凤邪已经明确拒绝了。
“是。”简嘉垂下眼脸,又重复了一遍。
“本宫知道了。”
凤邪在想什么?离洛皱眉。
简嘉退出了内殿,余光看了一眼艳色逼人的太子妃。
绝世的容颜,高贵的身份,又嫁给了一国储君,将来如果命好还是皇后,但他总觉得这位太子妃美丽的如同供奉在高位的木偶,缺少了些什么,而且与太子之间相处十分古怪。
太子言辞极其维护太子妃,但面对太子妃时却十分冷淡,并非夫妻间的相敬如宾,而是实实在在的冷漠。
而且此次太子妃受伤,太子除了一开始差人来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没有出现过,这让他觉得难以理解。
似乎,太子与太子妃并没有外人所言亲密无间。
皇后的赏花宴在凌烟宫举办,凌烟宫临水而建,曲折回旋的栈道架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之上,仿若悬于水面。
御花园内外皆是五彩缤纷,热闹盛放的百花,即使是凌夜独开的昙花竟也出现在赏花宴之上,引来不少闺阁贵女连连啧叹。
曲折回廊,三五步一水廊小亭,精致又典雅,时不时能听到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凤絮与几位大臣家的小姐正依水喂食廊下水面的金鱼,红色的观赏鱼簇拥抢食,引来一众女子掩面娇笑。
凌烟宫内假山池沼错落有致,栈道不远的一池碧水还养着团团青荷,粉色挺立的荷花迎风盛放,池子外围了栅栏,停驻不少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手握纸扇,评头论足,目光却频频朝对面小亭中的女子望去,惹来对面阵阵笑语。
庭院中,宫人端着盘碟穿梭在人群中,偶有人需要点什么也能及时补充。
凤絮与几位小姐说着笑,余光却一直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太子妃的身影,之前陛下提及,此次太子与太子妃也会参加赏花宴。
那个妒妇!听闻手都差点废了,竟然还眼巴巴的跑来,害怕太子哥哥点中侧妃分了她的宠?
原本她此时该是住在东宫之中,那个女人不知对太子哥哥说了她什么坏话,太子哥哥竟然不许她入东宫,害得她如今被人耻笑!
这次,她倒要看看,这么多贵女在场,她如何阻止自己入东宫!
她知道陛下的意思,希望通过这次花宴让太子哥哥看到她的好。
这次她就让恪静公主看看,女子最重要的是才情!
那个女人,除了一张狐媚脸,还有什么?
“絮姐姐,听说那个从未露面的太子妃这次也要来呢。”一名粉裳女子美眸扫视全场,娇声道。
“不是说她的手被鹰抓了?怎么还出来了?”另外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凑了过来。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那海东青怎么就去抓她?莫不是长得像那田鼠似的?”
“呵……”另外几名俏丽的少女掩唇娇笑。“姐姐见过那田鼠长得什么样不成?”
几人推搡着娇声笑闹起来,凤絮也跟着轻笑。“妹妹们可莫要胡说,都说太子妃是西陵第一美人,怎能与那……田鼠相比……”
&bp;&bp;&bp;&bp;“第一美人?”立刻有女子酸道:“谁知道西陵的人是不是觉得那没毛的耗子都美的紧?”
在一群美人面前提第一美人,任谁都能猜到话题有多刻薄尖酸。
“也就絮姐姐替那妒妇说话,还太子妃呢?占着太子一人也不害臊,听说殿下连个侍候的通房都没有……”
“之前又不是没见过,什么第一美人?说不得就是个草包。”
一群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凤絮听着她们尖酸的指桑骂槐,出面打圆场。
正在此时,亭外一群宫人簇拥着数名锦衣华服之人走了过来,远远就听到太监又高又尖的喊了一大串皇上皇后驾到。
喊到太子与太子妃时,所有过来见礼之人视线都望了过去。
因这位从西陵来的太子妃平日里并不怎么出现,自从第一次回宫时在接风宴上露过一次面,之后几个月都没出过东宫,没想到这次皇后的赏花宴,她竟然来了。
离洛站在凤邪身侧,她一出现,在场原本在谈论她的贵女们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触及她的面容,暗暗咬牙。
“果然是一张狐媚子脸!”
“难怪惹得太子殿下为她出头!”
听到身后不远那些贵公子们低声兴奋的议论,脸色更加难看。
“一过来就不忘勾引男人。”
帝后领着淑妃,太子与太子妃,以及八皇子和八皇子妃走了过来,原本在另一边与几名大臣公子谈笑的三皇子凤邑以及六皇子也俱都到此行礼。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不必因为陛下与本宫在就拘束。”皇后一身逶迤华服,笑容雍容温和。
凤邪一袭绯红的锦袍,如缎青丝柔软如瀑,细挑的眼眸冷漠而凉薄。
凤弘烈正旁若无人的与他说什么,他时不时应了一声,态度冷淡凤弘烈也怎么不生气,只当没看到。
“太子妃可真是稀客,大哥平日里宝贝的紧,连东宫的门都不让迈出一步。”凤邑端起酒杯走到凤邪面前,凤邪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也不恼,便拿着酒杯朝离洛举起。
皇后见凤邪如此对待态度对待自己的儿子,心中隐隐发怒,碍于凤弘烈在场不好开口。
“三皇弟说笑了。”开口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坐在她旁边的凤邪。
离洛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应了凤邑的敬酒。
酒水甘冽,她垂下眼睫,心中却不确定凤邪的意思。
她知道此次能出来凤邪根本有自己的目的,但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瞧瞧,三哥不过说一句大嫂,大哥就护得如此紧。”一道温厚的笑声插了进来打圆场。
凤邪听到这个声音时,眼尾挑了挑,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弧。
八皇子凤彦书!
凤彦书依旧是那副温厚的书生儒雅模样,礼貌的对离洛颔首,对凤邑与凤邪之间的僵滞气氛似乎不以为意。“大嫂与大哥感情甚笃,小弟看着也甚是羡慕。”
“大哥与大嫂的感情自然是好,只是众人皆知,絮妹妹对大哥也是一往情深,听说絮妹妹在西陵之时曾与太子妃姐妹相称,感情也不错,说不得就要成就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随着讥诮的声音响起,对面一身暗紫色锦袍的六皇子不怀好意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他一声张扬的紫袍,锦带玉冠,犀利嘲讽的视线在离洛的面上绕了一圈,见她面色不动,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阿六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凤弘烈斜瞥了一眼面色冷淡的凤邪,见他没有反应,笑呵呵的看向离洛。“只是,不知太子妃觉得阿六的建议如何?”
凤弘烈的话十分轻松随意,在场的贵女公子们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对于这么一个半路杀出的西陵公主成为了凤寰的太子妃已是十分不痛快。凤邪好歹算是当年蓝妃之子,如今太子身份都已经确定,他们也无可奈何,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带回来一个西陵的女人!
若是太子将来继位,这个西陵公主就可能是凤寰一国之后,岂不是踩在他们的头顶?
不过,如今看来陛下也十分不喜这位太子妃,他都已经开口了也不怕她反口不应。
她若是不应就不配当太子妃了!太子妃就是将来的国后,又怎能妒忌其他女子而不答应太子纳侧妃?
身为太子妃又怎能违背当今陛下的话?如今陛下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答应絮郡主之事,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谁听不明白?
&bp;&bp;&bp;&bp;离洛捏着酒樽的手一紧,心中隐怒。
娥皇女英?
那个女人也配和公主相提并论?
千方百计挤进东宫做侧妃,妄想和公主争驸马,到如今还不死心。她是绝对不会在公主不在时让东宫进另外一个女人。
“西陵公主,你是正妃,该做好正妃的表率,不如乘着今日将絮儿与太子的喜事定下来。”凤弘烈道。
正妃答应了也算是定下了名分,凤邪就不好反对。
若是正妃不应,那就是个妒妇,他不是口上维护这个公主?
离洛闻言,指骨发青,面上十分不好看。
她好歹也是宫中长大,西陵殇根本就是故意挖坑让她跳。
她根本就只能答应!
若是不应,公主的声誉会被影响,若是应了……
怎么可能!
若是这个女人成为太子侧妃,那么凤邪是否会答应?若是他答应,公主会怎样?
离洛目光一闪,原本的愤怒缓缓消失,红唇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陛下,此事……”
“听闻今日是赏花宴,给本宫瞧瞧白天开的昙花是何模样。”
凤邪绯唇微勾,修长白皙的指尖晃荡着黄金酒樽中的酒水,支颐斜靠在椅背上,艳丽的绯红锦袍如盛放的曼珠沙华。
细长的眼尾妖异绝伦,冷漠的打断了离洛的话,言辞之中透着漫不经心。
“太子若是要看,不如让宫人搬过来,只是陛下刚刚说到絮郡主之事……”
“皇后。”凤邪棱唇勾起诡异的弧度。“你没听清本宫的话吗?”
皇后脸上笑容转眼变得十分勉强,没想到凤邪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太子你……”
“本宫的事,有些人最好不要管。”凤邪长睫冷漠,往后靠了靠,斜瞥了一眼凤弘烈。“你说呢?”
凤弘烈目光微沉,凤邪更加面无表情。
凤邑看着凤邪,指骨发青,没想到他这位原本死去的大哥真的会出现,如今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但在场之人皆没想到是凤邪自己开口截断了国君的赐婚,太子妃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娘娘,今日是盛宴,太子妃是西陵国的公主,想必才情定是非我等常人能比,不知我们有没有这样的福气能看到?”
“是啊,没有一国公主还大字不识吧?”立刻有另外一道声音酸口。
“也不知是不是真像那些西陵人口中传闻的那样厉害呢?”
座下低声议论纷纷,离洛脸色十分不好,没想到她什么不曾做也照样出现如此多污蔑性的流言。
凤弘烈目光阴沉了片刻,随即又若无其事。“太子妃的那位哥哥无一不精,太子妃自然也不差,今日是个好日子,不如在众人面前展现一番,也让朕饱饱眼福。”
说实话,他还真是很少听人说及这位恪静公主。
离洛紧捏酒杯,竟然连公子也牵扯进来!
“锦宁侯怎能与在座的这些贵女相比?”凤邪见原本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笑开,殷唇咧出一个邪佞的笑弧。“一个个如开屏的孔雀,看着丑态百出,十分有趣……你说是不是,国君?”
&bp;&bp;&bp;&bp;他晃荡着指尖的酒樽,细挑的眼眸含了三分危险的气息,凉薄的棱唇似笑非笑。
话一出口,现场一片寂静,不敢相信他竟敢当众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凤弘烈额头青筋暴起,目光阴厉。“你闹够了没有!”
“哦?本宫说错了?”
凤邪冷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四周,最后目光定在凤絮面上。
凤絮察觉到他的视线,娇靥透红,红唇轻咬,眸光泛了一丝水色,轻轻的垂下了眼睫,敛裙走出条案。“陛下……”
“郡主姐姐……”一名宫装少女拉了拉她的衣摆。
凤絮咬唇,跪了下来。“陛下,太子殿下并非有意顶撞您,锦宁侯少年英才,的确非絮儿能比。”
“你不用再为他说话!”凤弘烈脸发青,他知道絮儿喜欢他这个儿子,回回都替他说话,但凤邪却偏偏看上了西陵那个该死的臭小子!
凤邪迷眸,把玩着酒樽斜倚在椅靠上,殷唇微勾。“看来陛下更喜欢絮群主,本宫听闻皇后淑妃与絮群主姐姐妹妹的开心无比,不如与皇后做一对娥皇女英?”
凤絮脸色一白。
“凤邪!你放肆!”凤弘烈抄起桌上的酒樽劈头扔向凤邪的脸!
宫宴上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皇上发如此大的脾气。
凤邪抬手就抓住了酒樽,单手撑着下巴,眼尾挑起妖肆的弧线,殷唇含笑。“我放肆?”
他随手掷出酒杯,低笑。“原来陛下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的皇后贤惠又大方,定然不是妒妇,多个妹妹定然开心,儿臣也是为你着想。”
凤弘烈气得浑身发抖,皇后脸色发青。
凤絮跪伏在地,五指紧紧抓拢,看不到神情。
她哪里不好?为何要如此侮辱她?恪静公主不过就是一张脸好看,又有哪一点比得过她?
“太子哥哥……”她泣不成声。“絮儿从未想过与墨姐姐相争,絮儿真的没有……”
“是啊,絮姐姐是怎样的人,陛下,您是知道的。”
“太子殿下,絮妹妹听闻你在西陵受苦,就不顾千里前去看望……”
“实在再无她这般看重太子殿下的女子。”
周遭与凤絮交好的贵女纷纷走出条案替她求情。
凤邪目光冷沉了下来,看向凤絮的目光透着难以言喻的神色。
凤弘烈却没有说话,目光却是看向在一旁始终没有怎么开口的离洛。
如今,她可是太子妃,只要她开口,事情基本就能定下来。
凤絮水色的眸子泛着泪光,咬唇看了一眼离洛,又神色挣扎的调转开。“絮儿从未想过与墨姐姐争太子哥哥。”
离洛眉心蹙起,心中反胃的很。若是公主在场会怎么解决现在的情况呢?
她不知道。
凤邪说的不错,如果是公主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但她……不是公主……
她希望搅浑了公主与凤邪之事,但此刻是万万不能在此丢了公主的脸面,如今的局面,若是应了,岂不是公主软弱可欺!
凤邪托腮,指尖转动酒樽,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真是厌烦的很,说个话也是拐弯抹角的。
若是墨儿在场,这些女人怕是一个个被墨儿迷得晕头转向,她就是有这般奇怪的本事。
“太子妃昨日被人设计要毁她的容,絮群主,你觉得是谁呢?猜对了,东宫让你一个位置如何?”凤邪突然道,细长的眼尾微扬,殷唇勾勒一抹肆意的妖邪。
&bp;&bp;&bp;&bp;凤絮跪在地上,青丝垂落掩住了脸上的神色,长袖下贴着冰冷地面的手却在发抖。
“凤邪!你这是何意?”凤弘烈厉声喝道!
凤邪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凤絮,根本就是说这是凤絮设计的!
离洛也是吃了一惊,昨日大殿内的那只海东青突然袭击她,她以为是海东青本来性情凶猛的缘故,却不想是被人设计。
凤絮这个贱女人!她想毁自己的容!
离洛心中怒气翻涌,凤絮水眸抬起就看向她,见此情形,害怕的朝后退了两步。“絮儿没有害太子妃姐姐,姐姐不喜欢絮儿,絮儿连东宫的门都不曾进过,如何害姐姐?”
她泣不成声。“陛下是知道絮儿的,在场的姐妹也知道絮儿的为人,絮儿何曾害过人?太子妃姐姐为何这般容不下絮儿?”
言下之意,离洛善妒连东宫都不许她踏进一步,她根本害不了离洛,而且,之前她在凤寰都好好的从未害人,怎么这位太子妃来了,她就害人了?
离洛气得脸色发白,手指捏的桌边都快刮下一层漆来。
这么个厉害的女人,她就是把人卖了,别人还得感谢她吧!
凤絮的话立刻引起在场贵女们的共鸣,枪口一致对准离洛,看着离洛的目光透着一股鄙夷与不屑,还是西陵公主?
“西陵公主有证据是絮姐姐害了你?”
“难不成所有的西陵人都喜欢这般颠倒黑白?本小姐可真是长见识了呢!”
条案后的女子们掩面议论纷纷,说话的声音高的离洛一字不漏都能听到,何况其他人?
离洛容忍不了这般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是奴婢,但她的主子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打狗还得看主人,没人敢给她脸色瞧,没想到今日被别国的人耻笑侮辱!
她无端为自己的主子感到委屈气愤,她们根本不需要受这些闲气!
“絮……”
“国君,你看见了罢?”凤邪忽然打断了离洛的话,似乎就一直没打算让她开口。
他转着酒樽,唇角含着一丝薄凉的笑。
“朕看见什么?看见你如何污蔑絮儿?”凤弘烈眯眼冷笑。
凤邪勾唇,浅酌一口醇酒,摆手示意身侧的简嘉出来。“你来告诉他。”
凤弘烈刚要发怒,简嘉已经开口了。
“陛下,太子妃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说。”
说话的一直都是凤絮,她三言两语就让所有的人矛头全都指向太子妃,实际上离洛还真的是来不及说话,她说一句,凤邪就堵回去了。
凤弘烈岂是傻子?目光一闪,出口的骂声顿住。
凤邪挑眉,却没打算就这么揭过去。“絮郡主,你猜猜是谁想让太子妃毁容?本宫也十分好奇。”
他好似真的就是让凤絮猜测而已,但此刻凤絮却是脸色发白,贝齿死死咬住红唇,水眸委屈的看向凤邪。“絮……絮儿不知……”
“你当然知道。”凤邪目光冷冽如腊月寒霜。
凤絮一下子瘫坐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水眸瞪得大大的,目光在凤邪和离洛两人之间来回巡望,泪珠子在眼眶打转。
她这般的表情让人觉得是凤邪为了维护离洛而不惜污蔑凤絮。
凤邪看着她,无端觉得厌烦又憎恶,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前生那个善良的女子吗?
&bp;&bp;&bp;&bp;不……如今的她也是看着如此善良柔软,体贴别人!
她在宫中比真正的公主还受宠,吃穿用度皆是比真正的公主还要好!但是她毫无郡主的架子,对待宫人也十分友善,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喜欢她。
因此东宫离洛外院的宫女便在凤絮侍女的怂恿下故意谈及西陵的商贾,离洛便动了心思让身边伺候的侍女去问,结果买进来这个被动了手脚的发钗!
他本来不明白为何如此之巧,离洛平日里不出现在正殿,怎么会在海东青刚刚长途跋涉回来,正值饥肠辘辘时进来,却不想是因为鲁公公奉凤弘烈的命令来劝说离洛,离洛被劝动了,就到了正殿,被海东青抓伤,若不是她反应快,此刻一张脸就毁了!
他原本以为是巧合,可看到那只被涂了药水又故意以海东青喜欢的兔绒做装饰的发饰就觉得不对,查到在赏花宴之前凤絮又曾去找过凤弘烈,自然借口是尽孝!
但是凤弘烈却怜她孤苦,事后就让皇后举办赏花宴为八皇子和他选侧妃!
世事怎会如此之巧?
如此缜密的心思!一环扣一环!
凤邪朝着凤絮一把扔出那只发钗!
碎裂的钗环在白玉砖地上四分五裂,吓得凤絮一个哆嗦朝后退了一步。“絮儿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太子哥哥就是不信絮儿?”
根本就不能凭借这个定她的罪,一定是太子妃这个女人对太子说了什么。
凤邪冷盯着她,却没有了开口的心思。
凤弘烈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凤絮对他来说,和自己的女儿有何差别?
自幼养在身边,感情也非如此薄浅。
“罢了,既然太子妃无事,太子也不必非得纠缠此事,不是宴会吗?开始吧!”凤弘烈也没多少心思了。
皇后见状,笑道:“地面凉,絮儿起来吧。”
她身边的宫女赶紧上前去搀扶凤絮,凤絮手足无力,靠在宫女的手臂上,面上泪珠尚未干涸,朝着身边的宫女轻声道谢,这才被扶着坐回位置边。
宫中在场的女眷纷纷上前安慰她,一致认定是别人污蔑了她。
凤絮垂眉,朝着各位姐姐妹妹露出凄苦又勉强的笑容,更惹来一阵安慰与叫骂离洛的声音。
凤邪脸色不好,对于四周明讥暗讽的话一句未曾听到耳中。
离洛脸色发青,但她难道要和这些女人对骂不成?
在座的淑妃一直没有开口,看着凤絮那副楚楚可怜的俏脸却是露出一个冷笑的表情。
不过是一个当了妓又想立牌坊的,原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却不料眼前这位太子妃也不过尔尔,若是她,定要凤絮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是,目前为止,她还需要这个女人。
“陛下,臣妾知晓太子妃手受伤了,怕是不能上场,只是在座的各位小姐皆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不如让各位千金们一展所长?”淑妃笑容柔媚入骨,虽然四十余岁了,但看着却不过二十几的模样,举止间透着成熟女子的媚态。
此刻她的提议恰到好处的中和了气氛,凤弘烈脸色好看了些,点了点头。
原本这个宴会的目的便是挑选优秀的贵女。
“淑妃此意甚好。”
淑妃笑容柔和。“臣妾听闻八皇子妃的诗词极好,不如出来一试?”
她的话一出,原本一直坐在条案后一言不发自己吃菜的八皇子妃筷子一顿。所有的人目光皆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她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谁都知道,八皇子妃诗书不通。
但此时,连凤弘烈和皇后都没出面,可见是默认了淑妃的话,故意让她丢脸。
八皇子妃顿时坐立难安,求救的目光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一名青衣小婢女。
淑妃与皇后见状,美眸也甚是意外的看向她身侧,然而,她们的目光在看到那名小婢女的瞬间,脸色煞时剧变!
凤弘烈眯眼,也望了过去,一看之下,霍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你、你是——”
&bp;&bp;&bp;&bp;雅儿!
凤弘烈瞳孔剧烈收缩,失态的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青衣小婢女,一袭淡绿色的宫装,纤腰以素色锦绦掐出一段纤细的弧线,纤纤不盈一握。
她的一双眼睛生的水光潋滟,明媚又闪亮,看着便是极为灵活之人,柳眉樱口,唇如点朱。
与过世二十余年的蓝妃长得一模一样,更为惊讶的是同样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很显然,她也不是凤寰人,而是异域之人!
见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她露出一个堪称疑惑的表情,却不似异域奴隶的胆怯,也没有奴婢该有的谦卑,目光直视凤弘烈与在座诸人。
“蓝姐姐……”淑妃纤指颤抖,目光看向皇后,此时皇后亦是震惊的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婢女。
“你……你叫什么名字?”皇后有些艰难的开口,很快镇定了下来。
眼前的女子与蓝雅长得一模一样,但蓝雅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即使活着也不是这般模样,眼前的女子倒更像是蓝雅当年进宫时的模样。
“我叫……”青衣婢女一顿,又迅速改口。“奴婢红袖。”
“红袖,还不见过陛下与各位娘娘。”八皇子妃暗中提醒,担心她的举动触怒在场的诸人。
宫中不少嫔妃在场,但是这些人皆是后来进的宫,根本没见过当年的蓝妃长得是何模样,见帝后与淑妃都一副吃惊的模样,也纷纷望向那小婢女。
只看一眼,这些嫔妃眼中便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这是一个美人,蓝眼睛的异域美人,应该与太子一样,同是混血儿。
凤弘烈苍老的手颤抖不止,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红袖的面上,犹如看到当年的妻子。
初次见面时,她还是少女,娇俏羞涩,手握美人团扇坐在莲舟上,隔着珠帘朝外观看婢女摘亭亭玉立的青色莲蓬。
他当时刚刚继位,去西陵与西陵殇会面,之后与几名西陵重臣在西陵城最大的荷塘上泛舟饮酒作乐,当时有船从荷叶中穿行,有人告诉他,定然是西陵豪商苏家的船只来接苏家二公子苏维的未婚妻,还兴致高昂的说笑,说苏维从异域带回来一个蓝眼睛的舞姬当妻子不成体统。
当时,他还嘲笑了苏维一番,区区商贾之流,果然是上不得台面,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往家中带。
当时的自己,自负自信,与西陵殇早婚不同,他一直不屑于与女子相处,当时又战事吃紧,更是无暇顾及男女之事,哪里看得上一个卑贱出生的舞姬?异域而来的异瞳之人,在他看来不过是战争胜利得来的战利品,与货物无异。
可谁又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
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就这样悄然与他相遇。
那时候因为战争而大发横财的商人不在少数,西陵殇也不喜商贾之流。
在当时,他听说是西陵最大的商人未婚妻时也格外的不痛快,于是,他就令人将船划过去,要瞧瞧这苏府的舞姬是不是跳舞格外与众不同。
但是,苏维在雅儿身边放了不少人暗中跟着,他没有得逞,两只船相遇时,他直接跃上了甲板。
&bp;&bp;&bp;&bp;就是那时候,他听到她的声音,美人团扇挑开珠帘,温柔的嗓音询问外面发生何事,他一眼就看到了珠帘后,那双如蓝水晶般清澈温柔的眸子,那是一双温柔到极点的眸子,如一汪蓝色的水,能够一眼看到底,注视你时,仿若你就是她的全部。
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也不见惊慌,只略微诧异过后,放下了帘子。
也许,是注定,命运的邂逅。
他鬼使神差的没有再继续找麻烦,在西陵原本打算呆三五日便归,结果硬生生呆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无论国内朝臣如何催促都不愿回归,暗中命人打听了雅儿所有的事。
但是,当时的情况,是她即将嫁给苏维。
他总是暗地里的与她巧遇,无论宫中举办什么宴会都会暗中做手脚让苏府也参加,蓝雅也必须要出席。
他一直在后悔,不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以至于她嫁给了苏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眸子望着苏维时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就嫉妒仇恨!
与她巧遇多了,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
也许,他表现的太明显,明显到雅儿那般温柔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尽量的避开自己。
可她越避开,他越想靠近!
他从未这般迷恋一个女子,因为她,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认知,他不惜潜入苏府,不惜污蔑她的闺誉,让苏府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半夜在她的房中。
苏维继承了苏府,他时常不在家,即使苏府之中,雅儿院子中的守卫如何森严同样无济于事。
可她爱那个姓苏的贱户!宁死不肯与他在一起!
即使,他说过愿意堂堂正正的娶她,愿意为她废除当时他父皇为他敲定的皇后,她不愿意,剪刀刺破了她柔美的肌肤,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被她毫不犹豫的刺中,他害怕会失去她,不敢强迫。
当时苏维听说她受伤,匆忙赶回来,他不得不收手,每日暗中去看她,可越看他们夫妻恩爱,他想杀了苏维!
但苏维一死,雅儿将永远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无论他如何设计,即使苏府所有的人都认为雅儿已是不洁要赶走她,苏维却始终不肯相信。
他亲耳听到苏维说想要孩子,那时候他胸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毁了苏维!
当时,他令人威胁雅儿的贴身婢女,借她的手在苏府的饭食中下了断绝子嗣的药,同时故意让苏维的小厮看到。
苏维的兄弟也误食,苏家将彻底断绝此姓!苏家的老家主,苏维的父亲得知此事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苏维的小厮说是雅儿所为,所有的证据都在说雅儿早已不干净,早已和野男人行苟·且之事,害死苏家人试图夺得家产。
但苏维不肯信。
在苏府白事之事,纷飞的流言与压力压垮了雅儿,苏维找来大夫时,他买通了大夫,可他自己也没想到,雅儿怀孕了!
苏维的孩子!
滔天的仇恨与愤怒冲击,他让大夫说雅儿怀孕不过半个多月。
当时苏老太爷刚死,他知道,苏维和雅儿不可能那时候有孕。
热孝,百日。
他看到苏维当时的神色,真是至今难忘。
&bp;&bp;&bp;&bp;苏维第一次把雅儿关在了院子中不让她出来。
可这样,还不够。
他要苏维主动放弃雅儿!
于是,当夜他灌酒给自己壮胆,去了雅儿的院子,点了她的穴道后,强行发生了关系。
苏维的到来,是一个意外。
可这样的意外又如此恰如其分,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如何不洁……
他似乎想不太清楚苏维当时的表情了,因为是夜晚,看不到他的脸色。
事后,他有些不放心雅儿,但那时候是个机会,是一个彻底断绝苏维与雅儿之间联系的机会。
苏维确实疯了。
第二日,他再去苏府之时,雅儿的孩子掉了。
并不是他当时弄掉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事实上,事后一年多他才知道是苏维一巴掌打没有的,雅儿撞到桌角,孩子流产了。
信任?
曾经苏维何尝不是与雅儿山盟海誓?何曾不是说永远相信?
他尝尽了二十多年的报应,可苏维同样遭到了报应。
他在雅儿死后,报复性的告诉了苏维所有的真相,包括那个被他亲手打掉的孩子是他最后唯一的子嗣时,苏维吐血的情形现在还是无法忘记。
他还记得他带走雅儿之后,在半年之中那个爱温柔浅笑的雅儿再也没有了笑容,无论他如何哄她开心,甚至如果当真烽火戏诸侯断送江山能够引来她一笑,他也是甘愿的。
可她不笑。
一直到那时候他强拘她在身边,一直到她终于有了另外一个孩子。
那一个,她小心呵护的孩子。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可能怀了阿邪,却没有告诉他,他为了引她注意,故意让她看到自己与淑妃**。
可她还是没有情绪。
也许,那时候他隐约知道,她还是不爱他。
怒火与压抑让他几乎发疯,他觉得自己在遭受钝刀消磨的报应,他要强行要她。
那时候,他还记得她将她按下时,她温柔却又冷淡的嗓音。
我怀孕了。
她说,我怀孕了……
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抱着她回自己的寝宫的了,只记得当时狂喜涌上心头冲毁了神智,让他觉得就是下十八层地狱都是值得的!
他和雅儿的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
从那时候开始,雅儿才开始有笑容,即使她的笑容不是对他。
他偶尔能够看到她安静的坐在一旁时,抚摸凸起的腹部,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说不上来时何种感觉,莫名让他觉得难受。
太后当时知道这个孩子时,总给雅儿罪受,不是叫她去抄经文,就是让她跪在殿外。
太后,那个老女人!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让雅儿受一次罪,他就让那个老女人死一个兄弟!
之后,那个老东西没有再折腾雅儿。
孩子八个月的时候,他带兵出征,他想带她一起,即使宫中有太多的侍卫守在她身边,他到底还是担心。
但是孩子在府中大了,雅儿当初怀第一胎流产损害了体质,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
他暗中留了暗卫守着。
可他凯旋归朝,想要告诉她等孩子出生,凤寰都留给他时,宫中的太监告诉他,蓝妃难产而亡,太子生下来就已夭折。
&bp;&bp;&bp;&bp;天地的崩塌,他亲身品尝了一回。
迎接他的只是妻子和孩子冰冷的尸体。
悲恸使他忘记了那个夭折的孩子,孩子对他重要只是因为那是雅儿为他所生,可她却死了。
一直到雅儿下葬之日,他记起雅儿对孩子的爱准备合葬时才发觉,棺木中没有孩子的尸体。
那个曾经背叛了雅儿的婢女,那个雅儿曾经原谅了的婢女,事后连同孩子一起失踪。
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婢女已经死了,而他的孩子是雅儿让她被抱出宫。
即使所有人都说孩子死了,生下来时就没了气息,但是他不信,一直在寻找凤邪,孩子是他和雅儿曾经在一起的证明。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绝望,所有伤害过雅儿的人都被他亲手送入了地狱,那个老太婆全族被诛,可雅儿却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现在……
她好像回来了他的身边……和当年一样……
凤弘烈神游般走下高阶,一直走到红袖面前,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的脸。
“雅儿……”
雅儿!
是不是雅儿又回来了?
“我不是雅儿,你认错人了,我叫红袖。”红袖见状就要站起身跑开,但还有一丝理智告诉她眼前之人是什么人。
这里也不是她能够随心所欲的地方,何况周遭的女人嫉恨的目光一个个都快要将她射成筛子。
“雅儿!你是我的雅儿!”凤弘烈猛地抓住红袖纤弱的肩膀,目光迸射难以掩饰的光芒!
红袖皱着眉头,试图推开。
没想到头一次进宫就遇到这种事。
“与过世的蓝皇后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淑妃掩唇,惊讶过后,略带讽刺的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发白,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和当年蓝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皇……皇上……红袖并非蓝妃。”八皇子妃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她从未见过已经过世的蓝妃,但这些日子因为凤邪被立为太子,凤邪的母亲名唤蓝雅,而且在世时皇帝独宠她一人之事也被翻出来。
何况,红袖与太子一样,拥有一双相同的蓝眸子,很容易辨认,想也知道是红袖与蓝妃长得相似。
但这只是巧合罢了,且不说年纪不同,就算是蓝妃所生,红袖的年纪也比凤邪小一岁,那时候蓝妃都过世一年了。
凤弘烈什么都听不到,目不转睛的盯着红袖。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红袖?”凤邪单手撑着下巴,眉头微挑。“原来本宫的母亲真的是这般模样。”
他倒是在苏维的书房中见过画像,但画与真人之间还是有一些差别,或许不是画风的差距,苏维所画,那么怎可能不像?
只能说眼前的女人身上缺少了他母亲举手投足的气韵。
她是什么人?
凤弘烈听到凤邪的话,神智清醒不少,红袖乘机避到八皇子妃身后。
她更没想到替身的情节出现在自己身上,更可笑的是,还是一个可以做她爸的老皇帝死去的妃子,她可不是来当一个死人的替身的。
本来是为防止宫中这些女人对付八皇子妃才跟着来皇宫中长长世面,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红袖……”凤弘烈念了一遍,眉头皱起,似是不喜。
凤邪殷唇低笑,若是八皇子妃的侍婢,也不知是谁取得这般旖旎的名字,好人家的女儿可很少取如此轻浮的闺名。
&bp;&bp;&bp;&bp;“不是说要八皇子妃做诗吗?”淑妃又扯回刚刚的话题,对于凤弘烈看着红袖的目光本能的感到不喜。
八皇子妃脸色不好,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不放过她。
“淑妃娘娘,我愿意代为作诗一首。”红袖收到八皇子妃的视线,站了出来。
淑妃听到她开口,娇颜一片铁青。“本宫与你的主子说话,你个贱婢胆敢插嘴!”
竟敢以“我”自称!好大的胆子!
如果不是长了一张蓝妃的脸,她处置了会令陛下不高兴,现在她就令人撕了这个贱婢的嘴!
红袖吓得忍不住退后一步,脸色更为难看,动不动就要下跪,还要当别人的奴仆,她们和她有什么不同?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慌忙跪下。
“你会作诗?就以这昙花为题,与在座的闺秀们也比一比。”凤弘烈冷不丁开口,对淑妃这般斥责红袖有几分袒护之意。
淑妃哪里看不出来,更对红袖没有一丝好感。
红袖暗松一口气,八皇子妃朝她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你先起来。”凤弘烈的目光看着红袖,神色难以言喻。
红袖低声应了,走到八皇子妃身边,已有太监宫女将笔墨拿过来铺到各人面前的条案上。
殿内因刚刚凤邪要看昙花,已陆续有太监逐一搬来摆放。
夜里盛放的优昙,此刻却在白日开放,雪白如莲,干净如洗。
凤邪看着殿内的昙花,支颐慵懒饮酒,眸子掠过一道讥诮的冷意。
人工强行逆转而来,违背了自然之道,这些昙花早已失去了本来意境。
他之所以要看昙花,只不过是因为青攸院后院培植了昙花。
寂寂昙花半夜开,月下美人婀娜来。
他还记得墨儿初嫁来苏府之时,一袭雪白宫裙,逆光斜靠在长廊下,夜来赏昙,背后优昙盛放,皎若流光,夜风袭来,雪裙墨发拂起。即使他当时痴傻不通世事,也忘记了所有反应。
如今四面透光,外面艳阳高照,开放的白色昙花如死物般缺少那独一份的灵气。
昙花,在白日开放,还叫昙花吗?
凤邪薄唇微勾,细长的眼眸妩魅妖异,随意扫视四周,富丽堂皇,衣香鬓影,一个个靓丽富贵的让人讽刺。
他不喜这里,所有人表面对着你笑,背地里却算计如何要你命。
“玉骨冰肌入夜香,羞同俗卉逐荣光。辉煌生命何言短,一现奇芳韵久长。”凤弘烈手中拿着在场所有贵女们的诗词逐一观看,念出了其中一首。
凤邪目光微眯,伸手拿过纸稿,宣纸下方落款正是红袖。
“好诗。”在座之中,已有人感叹出声。
“的确不错。”既点出了昙花独一无二的特点与美丽,也并非与其他闺秀只一味堆积辞藻毫无意义。可说是有其型也有其意。
凤邪也不得不承认,短短时间做出这样的诗词的确不错。
而且,不是说眼前白日昙花,而是指夜里开放的昙花,让他想起又想起去年墨儿赏花的夜晚。
“不错。”凤邪有几分欣赏,无关辞藻,关键是诗中透出来的意思好。
红袖一直有注意到皇帝身边的凤邪,或者说,很难忽视他。此刻听到他开口,面上一红,难得的没有开口。
&bp;&bp;&bp;&bp;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凤寰的太子,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行为肆意,他的存在感强的让人能够一眼从人群中锁定,绯红镶嵌玄色滚边的锦衣,愈发衬得身体颀长,黑色长靴与绯艳锦衣无不华丽,尤其是他长得……
红袖娇颜透红,被他扫一眼就火烧火燎的滚烫。
这个男人……
传说中的妖孽男类型吧?还是暗黑系的,那双眼睛,眼尾细长,勾勒出妖魅的弧线,唇色殷红如点绛,真是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
即使他身边的太子妃,虽说长得的确是她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美的,但供案上的瓷偶再漂亮也不如灵动的活人。
而凤邪就是这样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这种男人掌控欲与占有欲都强,与她之前所想的默默为女主奉献的炮灰妖孽男倒是有些相似。
那些男主不都是冷酷无情的王爷类型?或者谪仙冷清的少年?而风流红衣男人似乎都是一开始看不起女主,最后都难逃深爱穿越女主的命运,但很少会赢得美人归。
今日,她的诗词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好感,相信以后更会如此。
毕竟。
她可不是这些思想陈旧的古人!
毫无意外,她的这首《昙花》赢得了最佳,八皇子妃也松了一口气。
红袖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她一醒来就变成了待价而沽的异域奴隶,是她当时使计让八皇子妃买下自己,一直呆在八皇子府中,不然,还不知府中出现多少女人,一个个虎视眈眈,还有一个……
她冷扫了一眼坐在皇后身边的凤絮,心中冷笑连连,这个女人可真会装!
八皇子为了得到意亲王留下的军队,暗地里和这个女人勾搭成奸,这个女人半推半就的吊着八皇子,眼见凤邪势头正劲又想往东宫里钻营,真是恶心透顶。
这场赏花宴因为是为八皇子选侧妃举办,之后又陆陆续续的玩起新花样,射柳投壶比拼才艺绣技等等。
但因为红袖之事,凤弘烈的兴致大减,目光一直围绕着她的脸转。
凤邪恍若未见,若是一个人能够被替代,不是替代者伤春悲秋,而是被替代的那个人更为悲哀。
本身,能够被替代就说明远没有想象中重要。
宴会半途,凤邪便有几分意兴阑珊,他与此时已太子妃身份的离洛从始至终就没单独说过一句话,离洛正襟危坐,凤邪托腮斜靠在长椅上,独自饮酒,硬生生与她隔出不少距离。
这样的情形让在座的各人暗自揣测缘故,太子与太子妃并没有传闻中的相爱罢?这般的冷淡如陌生人,若不是事先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以为是两个陌生人。
宴会落幕之时,毫无意外,红袖被皇帝一道口谕留在宫中。
“喔?被侍寝了?”凤邪毫无意外对于多出一个“被”字来,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此刻支颐摩挲着阿墨陆续送到浮影阁白虎部的信件,眉心蹙起山丘。
墨儿给这些人的信比给他还多……
忘记,他才是她的夫君罢?
他有些小不爽。
此刻听闻那个叫红袖的女人和凤弘烈睡了,更是一股无名火上涌。
如今墨儿是出孝了……可他却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要孩子?
锦夜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主子盯着公主的画像,眼睛都快烧着了,他都怀疑那副公主的画像会不会自燃。
“要不要去西陵和墨儿交流交流攻打北燕的事?”凤邪迷眸。
他觉得这是件大事。为表重视,他身为太子自然该当亲自出马。
锦夜看着正支着爪子打盹儿的海东青发怔,这件事不需要专门亲自去一趟吧?
&bp;&bp;&bp;&bp;只需知会一声便可,这日飞千里的海东青都闲的打瞌睡,何况,哪有自己国度争端要取得他国同意?
锦夜知道自己的主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太子妃身上。
如今已接近八月,不曾想,转眼之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距离西陵宫变也有一段时日,他相信以墨殿下的能力,足以平定国内局势。
凤邪指腹摩挲着条案上铺开的画幅,沉默不语。
北燕之战短时间内无法落幕,他不知阿墨是出于什么考虑用到了莫垣,莫垣带兵时间过长,恐生变故。
没曾想,如今他可以行使自己身为夫君的独有权利了,妻子却在千里之遥。
西陵进入八月,金桂飘香。
八月中旬,满城大花金桂的香气扑鼻,桂花糕与桂花茶相继摆到各个点心铺面。
一场雷雨过后,天朗气清,天气有转凉的气象。
街头行人如织,西陵城车水马龙,热闹繁华,远在北燕之外的战争似乎没有给这座古城带来丝毫影响。
“桂花糕来啰!”锦云楼的小儿利索的绕过人群,单手举着瓷碟,麻利的放在客人的面前。“公子,还有您的龙井茶。”
“小二!我的茶点呢!”
“小二!我的饭菜什么时候上来!”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新建的锦云楼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来往的客商与旅人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休息,打听消息。
锦云楼一楼大厅内人潮济济,如今正值各国客商云集之时,作为西陵的商业古都,此时的西陵城随处可见商贾驼队。
此地靠近西城,驼队就近在珍珑坊停留,附近人流涌动。
一楼的其中一角,一名雪衣少年带着贴身小厮正在用茶点,听着大堂内操着各地方言与撇脚西陵话的外域商人闲谈。
“听说你最近在凤寰大赚了一笔?”
“凤寰老皇帝新封了一位兰妃,那是个受宠的主,随手就买了不少海货。”
“我也听说了,说是与那位太子死了的娘长的一个模样,最近这位兰妃风头正盛,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可不是!”另外一桌子的人也凑了过来。“都说那老皇帝对她是唯命是从,当成宝贝似的宠着,连当初那个被纵容的不像话的太子也没以前那么护着了!”
听到此处,那雪衣少年修长的指骨一紧,慢腾腾的放下了手中茶杯。
“都说这位兰妃比太子还小,兰妃还时常召见这位太子,谁知道暗地里两人都干了什么?”
“竟有这种事?我之前听闻那太子妃被兰妃罚跪,皇帝都没吭一声,就是那位太子都没怎么护着,如今想来怕是真的。”
那角落的桌子中,正开心吃点心的小厮一听这话,脸都绿了,霍然起身就要出去,她对面的少年握着纸扇敲了敲桌面,她只好又坐下去。
那边话头一起,顿时七嘴八舌的各种八卦都出现了。
“哎!这就说错了,凤寰这位太子可不是个好惹的!兰妃哪敢去招惹他?”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凤寰的太子凤邪当着所有的人面都敢违抗凤寰皇帝,如今又是大权在握,还怕兰妃?都说他一发起疯来,爹妈都不认!”
&bp;&bp;&bp;&bp;“前段时日还听说北燕的人侵犯了凤寰的国土,凤邪正打算领兵攻打北燕。”
那小厮一听要打北燕,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雪衣少年。
“公子,是真的吗?”
她对面的少年秀眉微挑。
北燕再犯傻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挑衅凤寰,两面夹击他们再彪悍也不可能应对得了,所以很可能是凤邪挑衅了北燕,他直接把罪名按在了北燕王庭头上。
但这件事,他并未递信过来,海东青也没有再出现过。
她也没想到凤寰后宫多出了一个与蓝雅长得一样的兰妃,这位兰妃怕是一个变故。
“怎么又出来一个女人?之前的凤絮就够令人讨厌了,万一驸马……他真的变心了怎么办?”那名小厮戳着面前的糕点,一脸忧愁。
“兰妃……”雪白锦衣的少年手中墨扇敲了秀气的小厮一记。“如今可是他的母妃。”
虽说如此,玲珑,也就是眼前的小厮还是有些不高兴。“可她比驸马还小一岁呢。”
正常的女人都不敢与名义上的晚辈有牵扯,一旦被发觉,就是万劫不复,家族连带遭殃。
但兰妃却不是个正常思维的女人。
凤寰,芷兰宫。
“你们娘娘找本宫何事?”凤邪手中捏着一份字迹歪斜,词句却上佳的纸笺,冷眸站在芷兰宫繁花盛景的长廊之上。
这张词句是兰妃让人递给他的,与当初在皇后赏花宴之上一样,字迹难看,却难掩词句华彩。
无端的,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违和感,决定来一趟。
此时,黄昏橙色的光晕为芷兰宫的金瓦镀上一层绚烂的金边,凤邪一袭绯色锦袍,只身立于廊下。
“殿下,娘娘在前面的花廊前等您。”宫女引着凤邪到了回廊尽头便不再跟着,指着不远处的曲水环绕的花丛,示意他过去。
凤邪眉头微皱,不知于红袖究竟想干什么。
他顺着所指方向看过去,繁花锦簇之中,碧水之上,翘檐小亭立于水面,亭内隐约可见水蓝色倩影。
四周没有一个下人伺候。
他走过去时,亭子之上,那道水蓝色纤影坐在亭内,美眸凝望碧波之上的荷叶,身子微微偏转,勾勒出腰肢纤细,她似乎没有感觉到凤邪的到来。
皓腕随意搭在栏杆上,天蓝的水袖顺着皓腕落下,露出凝脂般的手臂。
凤邪目光一闪,想起他的墨儿,若是在此,定然是环臂斜靠在朱栏上,挑眉瞧着他说他姗姗来迟。
也许,不会这么说,因为若是他的墨儿在,他一定会很快赶到她身边。
“你来了?坐吧。”兰妃转过头,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眼前的男人无疑是优秀的,妖冶的外表,强硬的手段,令人心安的安全感,还有他浑身散发的令人沉迷的气息,以及肆意邪佞、不将任何事看在眼里的性格!
她知道,若是虏获他的心,他一定不会在意她如今的身份,何况他也不喜欢他的父皇,而他名义上的妻子?
兰妃微笑。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凤邪根本没有将太子妃放在眼里!那个女人,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很容易对付。
而她也从老皇帝的嘴里套出话来,那个太子妃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bp;&bp;&bp;&bp;他没有碰那个女人。
以她看来,凤邪看中的或许只是那个女人哥哥的势力,毕竟西陵皇朝如今掌握在恪静公主的哥哥十二皇子西陵墨手中。
只要她助凤邪坐稳凤寰国君的位置,西陵墨和那位太子妃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她不仅可以助他登位,相信以她掌握的知识,拿下北燕与西陵,统一大陆也不在话下!
这个朝代,可没有孙膑这个人,自然也不存在他所写的独一无二的兵法。
而她知道!
之前就见那些穿越女又是制造玻璃又是发明炸弹,她是文科生,根本不会这些,何况,这个朝代也出现了火药和四大发明。
她的爷爷是一个研究古代军事的博士导师,家中每一个人从小被逼着学这些东西艰涩难懂的东西,她当初因为没背好没少挨批,但她却没有想到,如今却用得上!
“娘娘找本宫何事?”凤邪将纸笺随手扔到石桌上,冷漠的盯着于红袖。
于红袖笑了笑,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面前。“听说太子殿下要攻打北燕,红袖特赠一本书给殿下。”
凤邪目光跳了跳,心中那怪异的念头又窜了上来。“本宫不需要这种东西。”
“红袖保证,殿下看过之后定然会需要。”她笑语盈盈的悠然转身,坐在亭内放置的古琴后,纤指调琴,琴声悠扬。
她知道像凤邪这样的男人都喜欢有才情的女子,而她,除了毛笔繁体字写得不好,琴棋却是自幼学习接触的。
她指尖一挑,试音。
效果不错。
便旁若无人的弹奏。
凤邪前生都是乞讨中挣扎求生,之后努力识字,却也仅仅是识字而已,而今生他是傻子,也就后来阿墨试图教他认字,也没有跑去学什么琴棋之类。
他连笛子与箫都分不清,如何去和于红袖高山流水,琴瑟和鸣?
见她自顾自弹,似乎十分自得享受的模样,目光掠过一道讽意。
前生,他羡慕这样的女子,今生,却觉得可笑至极!
有人三餐难济,有人阳春白雪。
摆着棋子就觉得上了战场?照着书念就能百战百胜?还是弹琴能够让人吃饱?
什么琴棋书画,他的墨儿全都会,甚至少有人敌,可她只在无聊时下棋打发时间。
弹琴?在墨儿的房中倒是有一架蒙上了锦绸的前朝古琴,墨儿却从未弹过,只偶尔他能够在玲珑收拾房间时对古琴长吁短叹被公子抛弃了。
墨儿会吹箫,可她的箫声却不能随意吹奏;她的字迹飘逸,不受拘束,尽得魏晋风骨,只在书信之中能窥见一二。
他从未见过墨儿画画,但曾经教他识字时,曾简明意赅的勾勒过几笔教他,如今他却能够凭借当时浅显所学画出墨儿来。
“娘娘若无事,本宫告辞。”凤邪可没心情听这时高时低的琴音,谁知道弹得什么?
于红袖柳眉蹙起,眼见凤邪真的要走,指尖一顿,迅速收音!
“殿下觉得这曲‘十面埋伏’如何?”
她就不信他听到后没有一丝感觉!凤邪骨子里就是嗜血好战的!
“十面埋伏?”凤邪根本没听懂,只听到这琴音一会儿高一个低的,让他听着就觉得难受的很。
于红袖却以为他好奇,绕过古琴,走了过来,檀口微张。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她微微颔首,张口就是兵书。
凤邪在听到这句开头时,脑子一轰!瞬间之前所有的疑惑轰然解开!不敢置信的盯着于红袖!
是她!
&bp;&bp;&bp;&bp;戚贵妃!
齐皇后去世前曾说过,戚贵妃有问题!
没想到她竟然会变成于红袖,一个和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前世的戚贵妃好饮宴,好出头,诗词张口就来,最重要的是她曾口述写下的兵法。
这一世,戚贵妃早已死在了齐皇后手中,根本没有前世轰动一时的《孙子兵法》出世,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前世熟悉的字眼!
他和齐皇后都不曾透露分毫,因为戚贵妃害了墨儿!她害的墨儿胎死腹中!她害得他前世孤苦一生,齐皇后被赐鸠毒而死!
可万万没想到,齐皇后生前在相国寺那晚对他所言的一切会在此时成真。
戚贵妃没有死!
她难道也和他一样是重生者?
但是,不可能!若是重生,不可能不知道他与前世不同,不可能不知道他前生失败惨死还贴过来,何况,前世,没有于红袖出现!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一定是戚贵妃,但是为何她不知道所有的一切,竟然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念出前生才出现的《孙子兵法》。
凤邪指骨发冷,一股暴戾的杀意直泛!
这个贱女人!害了他一生,害死了齐晴,更害了墨儿!
于红袖见凤邪情绪起伏,心中暗喜,他果然是震惊的,毕竟这东西可是华夏数千年的文化结晶,这些古人看到激动也在所难免。
“这……这个兵法,你是如何知晓?”凤邪压抑满腔的愤怒与杀意,嗓音沙哑而干涩,几乎想捏断于红袖的脖子!
“这是一个姓孙的人交给我的,我叫他《孙子兵法》”于红袖笑道。“殿下若是喜欢,我可以全部默出来送给殿下。”
凤邪已是十分肯定,细挑的眼眸缓缓覆盖一层血腥色。
孙子兵法……
一个姓孙的人送给她的,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借口说辞!
那么,她所做的诗词也定然不会是她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凤邪目光冷冽如冰,机械的念出这首前世戚贵妃所作,今生她尚未来得及说出的诗歌。
这首曾经引起反响的诗歌,曾经街头巷尾传唱!多少文人豪士赞叹!
凤邪阴鸷的目光如野兽,紧紧盯着于红袖,没有放过她听到自己念出这首熟悉的诗歌时的任何表情!
于红袖时死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听到这首诗歌的!
李白的《将进酒》!
这首诗歌竟然从凤邪的口中说出来!
她震惊又恐慌,不可思议的看向凤邪,犹自不相信这个事实。
“你……你竟然……”她目光触及凤邪那森寒的视线,猛地一个哆嗦!连连后退!“你也是穿越的!你竟然也是穿越者!”
凤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他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鬼怪。
“李白的《将进酒》!你竟然念出这首诗歌!”这首文科生几乎都会背诵的诗歌。
“穿越者?”凤邪迷眸,冰冷的手已经掐到于红袖纤细的脖子上。“说清楚!不然,本宫送你下地狱!”
&bp;&bp;&bp;&bp;他猛地收紧手掌,掐的于红袖呜咽嘶叫,面色涨紫,拼命挣脱!
他发现自己也是穿越的,所以要灭口吗?于红袖头次后悔自己太过心急,没想到会碰到另外一个穿越者!而且他竟丝毫不露,她一点也未曾察觉到。
“我……我是二零零七年遇到车祸穿……穿的……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异域奴隶……”于红袖被卡住喉咙,嗓音嘶哑,拼命蹬腿,两手拼命扯开凤邪箍住她脖子的手。
凤邪的力气大的惊人,于红袖无异于蜉蚍撼树,根本无法挣脱。
凤邪若非重生,也绝不信这种鬼话,犹如借尸还魂,但于红袖似乎是一个死了的人,却是占据别人的身体,而他和齐皇后是回到自己的曾经。
很有可能,前生她是死后到了戚贵妃身上,但是这一世,戚贵妃被齐皇后击败后尸身都不全,怎么可能让于红袖借此还魂?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于红袖占据了这个与他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身体!
但是,于红袖究竟是什么人?
“二零零七年?”凤邪目光危险的眯起。“什么穿越者?”
他听不懂是何意,却隐约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于红袖目光一闪。“你不是穿越者?你若不是,怎么会知道李白的诗歌?”
凤邪五指倏然收紧!
“唔--!”于红袖眼睛几乎翻白,使劲踮脚才不至于被凤邪直接掐得窒息而死。
“回答本宫!”凤邪没有一丝跟她耗下去的心情,这个女人害了他们,改变了所有人的命数!更不可原谅的是,她毒害齐晴,令齐晴流产,以至于墨儿没有机会出生!
慧觉和尚所说的异星一定是这个女人!
于红袖面色发紫,想要呼救,但一张口,凤邪就加倍残酷的对待她,她一时之间只觉得绝望,不该一开始支开所有的下人。
“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淹死你!”凤邪眸光阴鸷妖戾,卡着她的脖子按到曲水亭碧水下,让她的脸贴着水面!
“我……唔唔唔!”于红袖刚要说话,凤邪冷笑,一把将她按入水中!
于红袖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扑打垂死挣扎!“我说!我说!”
这个男人简直是魔鬼!他想杀她!
凤邪殷红的薄唇勾起一抹残忍,这就受不住了?他前生可就是这么被人按在水中淹死的。
今生就要这个女人也尝尝这种恐惧绝望的滋味。
“我是从距今约千年后的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于红袖害怕又被按入水,惊恐快速的说完。
凤邪闻言微怔,即使他明知这个女人不对劲,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异世千年后?
害怕他不信,于红袖惊惧的盯着他,头发散乱湿漉,连连后退。“我没有说谎!我们世界的古代就和凤寰相似,我之前所说的诗句都是我们世界古代诗人所写,你刚刚所说的诗歌也是……”
她大口喘气,至今不明白为何凤邪会知道李白的诗歌。
凤邪目光冷鸷,无怪乎这个女人怪异大胆的举止,为何在诗会上如此爱出风头,为何齐晴说戚贵妃当年性格大变,而且所做诗词风格千变万化,原来根本是集结千年来大家之作!这个女人也不知羞耻,竟敢当成自己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bp;&bp;&bp;&bp;“戚贵妃。”凤邪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
黑色长靴落地无声,步步逼近!
于红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戚贵妃?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凤邪心中一片森冷,这个不安分的女人。竟敢无视所有礼节与廉耻,将他宣来芷兰宫,还叫走所有下人。
若非是他感觉这个女人有问题要来一探究竟,换做任何一个男子都不敢来应她如此大胆的邀约!
如今正好!
凤弘烈竟然将这样的女人当做他的母亲,真让他反胃透顶!
“你想干什么!?”于红袖跌坐在地,不断后退,湿漉的衣裙发丝贴着玲珑的身躯,娇媚可人,充满不可言喻的魅惑。“你难道不想拥有只有我才会的兵法吗?”
她喘着气,蓝色的眼眸露出惊恐之色。“我知道你要攻打北燕,只有我能让你百战百……啊!”
于红袖惨叫一声!
凤邪的靴子碾踩她的手,屈膝蹲在她的面前,细挑的眼眸眯起危险的弧线,充满令人窒息的杀意。“愚蠢的女人!”
前生戚贵妃同样将此当做宝贝给四皇子参考,但四皇子只会纸上谈兵,以为靠一本书就能百战百胜?真是可笑!
事后几乎涉及军事之人都对这部兵书有所涉猎,的确是将帅之才能创作的兵书,可惜,不是每一个人天生是将才,将军都是靠着鲜血成为战神!
即使是墨儿,她有识人之明,但也会事先给赵钺与杨珣创造足够的成长环境,这才成就了他们两位少年将军!
他亦是尝尽地狱的苦痛才取得战场的无数胜利!
这个女人却以为随便甩一本兵法就能够战胜一切?
凤邪迷眸,修长的五指几乎掐入于红袖的血管之中,于红袖惊惧万分,却逃脱不得,她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妖魔般男人的残忍程度。
“于红袖,你不该动本宫的妻子……”不该对齐晴动手!若是墨儿今生还活着,他也不必有那般凄惨的命运!
无论是前世今生,这个女人都一样卑劣自私!她当着凤弘烈与所有人的面设计了离洛,让她“名正言顺”的以不敬长辈之罪罚跪,离洛当时回东宫时因为丢了她主子的脸,到现在还一病不起。
罚跪的只是一个奴婢,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跟着他的夜卫也清楚此事,禀告他之后没有干涉,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
离洛就算是奴才,她的主子也是他的妻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我……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惹怒了皇上!唔唔唔!”于红袖剧烈挣扎,喉咙如烈火,她的脖子被凤邪卡主,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仰着脸。“唔——救——救命——”
凤邪冷漠的看着她垂死挣扎。
只需要手中一个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但他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松的死去?他就是要看着她一点点断气,感受死亡的可怕!品尝他当初所经历的一切,气息一点点的被抽离,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又拼命想活着的那种绝望!
“不……”于红袖嘶声挣扎,死死拉开凤邪的手,但他却纹丝不动。
&bp;&bp;&bp;&bp;远远望去,两人形如纠缠,密不可分。
“凤邪!你在做什么!”一声气急败坏的断喝横横空而起!
凤弘烈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宫人进入芷兰宫,芷兰宫的宫女太监不敢阻拦。他便一路毫无阻力的到了曲水亭附近。
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
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女人纠缠不清!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脸色唰的灰白,陛下为了遮丑,难保不会灭口。
“救……”于红袖嘶声呼救,愈发剧烈挣扎,眼珠凸出,朝着凤弘烈的方向抓扑嘶喊。
她不想死!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有机会重活?她还年轻,绝不能在这里又死一次!
凤弘烈立刻察觉不对劲,还不等他走过去,凤邪卡着于红袖的脖子已转过身,他如提着一只鸡般随意,细长的眼眸冷漠的盯着气急败坏的凤弘烈。
“不孝子!还不快放开兰妃!”凤弘烈额角青筋暴起,看着凤邪的目光泛赤,怒意丝毫不减。
“兰妃。”凤邪目光冷凝如霜。“如果母妃能被替代,我真为她感到可悲。”
就如离洛,即使易容后与墨儿一模一样又如何?
他难道就会爱上这么一张脸?
凤邪改为捏着于红袖的双颊,眸含讽刺。“真是一张让人厌恶的脸。”
指尖修长,指甲并不尖利,但于红袖却因为他手中动作尖叫一声!
“啊--!”
“凤邪!你住手!”凤弘烈彻底发怒,眼见凤邪的五指刺入于红袖的脸,目光瞬息发赤!
抬手一掌袭向凤邪!
掌势迅速雷电,充满暴戾的怒气!
鲜红的血液沿着于红袖青白的脸流淌,触目惊心,吓得宫人心惊胆寒。
“陛下!”
“主子!”
凤弘烈即使已老,但年轻时何尝不是一方枭雄?他暴怒之下的一掌,足以击毙成年人!
暗处夜卫见状,心中一跳,不知是否该阻止,一个是老主子,一个是新主子。
“凤邪!放开兰儿!”掌劲直面而来,凛冽的风势如利刃直击凤邪!
“蓝儿?你怎不封她雅妃?”凤邪抬手就接住了凤弘烈的一掌,反手扔出面目血红的于红袖,于红袖猝不及防,一把撞向地面!
“啊!”半边身子擦到地面,她痛叫一声,捂住脸发抖。
“蓝儿?快叫太医!”凤弘烈扭头大喝身后的太监。
立马有人匆忙去喊太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子要杀兰妃?不是说兰妃与过世的雅妃长得一模一样吗?
凤邪甩开凤弘烈的手,冷漠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于红袖。
她捂住脸蜷缩,透过指缝,她蓝色的眼睛闪烁出狠厉的仇怨。
这样的视线?凤邪薄唇勾起,前世戚贵妃与四皇子惨死在他铁蹄之下时的眼色,真是久违了。
凤弘烈赶忙查看于红袖的脸,两颊被划出深深的血痕,目光闪过一丝可惜,希望能够治愈不要留下疤痕。
“陛下……”于红袖以手遮脸,低声啜泣。“不要看兰儿。”
“别怕,太医会治好你的脸,别怕……”凤弘烈拥着自己的宠妃,不厌其烦的哄着于红袖。
&bp;&bp;&bp;&bp;凤邪看也没看一眼,拿出一角帕子擦拭指尖的血迹,擦净后随手掷出,冷漠的转身离开此地。
在场的宫人不敢拦他,皇上没开口,他们哪里敢得罪太子?竟把皇后如今都不敢得罪的兰妃毁了容!还是当着皇上的面!
谁敢这么干?兰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我好怕……”于红袖被凤弘烈抱在怀里,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着那已经走开的绯红身影,牙齿几乎磨出声。
凤邪!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可不是那些一味装柔弱等着男人来宠幸的古代女人!
“殿下。”鲁公公搭着拂尘,凤邪走过他身侧时,他微微躬身等着他。“皇上只是气糊涂了,并非有意要对殿下动手。”
鲁公公鬓发雪白,苍老的面上还带着几分担忧。“在皇上心底,没有谁能替代蓝娘娘。”
凤邪长靴一顿,眼尾扫了一眼弓腰驼背的鲁公公。
“主子,墨殿下来信。”锦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凤邪原本正要讽刺凤弘烈的话没有开口。
听到这声音,他的脸上几不可查闪现一丝亮色。
“拿来。”
锦夜赶紧将信件递给他。
凤邪也不等回东宫,迅速打开,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只是问北燕之事。
他有些挫败,目光落到最后两字上时才露出笑意。
“安否?”
安否?
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她是否听到了什么消息?
“回宫。”凤邪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鲁公公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爱自己的妻子,却爱妻子的兄弟,这可怎么好?
东宫。
“莫垣回朝了?”凤邪听到暗卫送来的消息,露出一抹深思。怎么会在此时回朝?“查清楚是何缘故?”
他一直在担心莫垣会危害到墨儿,不曾想他竟然回朝了。
“莫老将军病危,墨殿下派人送信到魏城,目前莫垣在回西陵城的途中。”夙夜单膝跪地,声音清晰明亮。
“他岂会轻易放弃得之不易的兵权?”凤邪冷笑,莫垣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似乎是墨殿下另外说了什么,听暗处的探子说,当时除了莫府之人送去莫老夫人的信,还有墨殿下的信,莫垣看到信时,脸色变得厉害。”之后,他就快马加鞭回程了。
也不知墨殿下说了什么。
凤邪却只想:不愧是墨儿。
如今,他也该做些什么。
西陵墨中指轻敲纸质坚硬的折子封面,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礼部侍郎褚遂云。“禇大人何时开始行使御史的职责?”
她随手掷出褚遂云的折子,颇有几分好笑。
“殿下,微臣相信,您面前这堆积的折子中定然少不了御史的参奏。”褚遂云面不改色,语气依旧。
“莫垣既已回程,便罢了。”西陵墨挑眉,随便一数,参奏莫垣不孝不义的还真不少。
“殿下从莫老将军病重开始到现在,下了五道金令,他百般推脱是何意?其心可诛!”刑部尚书愤概不已!
&bp;&bp;&bp;&bp;“若非殿下亲自去信,莫老将军死了,他怕也不会回来扶棺!如此不仁不孝之人!枉为人子人臣!”
一群臣子,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御史台的御史们,把莫垣贬的一文不值。
西陵墨硬是听了一上午的口水战,她按了按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找个机会插嘴。“莫将军大约以为是本宫骗他回京,他……”
她这一句还没来的及说完,御史们一下子更怒了!
“殿下如今已是摄政王,他区区臣子却质疑殿下决策,不肯交还兵权!是何心思!”
“如今魏城事定,少了他,杨少将军与赵少将军同样可守边庭!”
口水战有升级的趋势。
“韩御史此言差矣,莫将军守卫边庭,抵抗北燕的功勋怎能抹消?”
“舒大人,您莫非忘记一个月之前云阳伯府杨毅之事?”
“那杨毅原本原本可是那谋逆四皇子之人!”
“若非莫垣督导不力,我军怎会被敌方洞察先机?杨毅弃军士潜逃之事,我可没忘记!难不成莫垣是故意为之?”
若非杨少将军替哥哥求情,齐少将当场就斩杀了他!
西陵墨眉心直跳,杨毅不堪重用,她一直让莫垣和墨墨暗中留意逮他的短处,怎料这个杨毅都不需要别人去注意。
当时发生杨毅丢下士兵逃跑之事,墨墨要杀了杨毅,她去信告知齐·墨,让杨珣为其哥哥求情,只打了杨毅五十军棍,不过,杨毅虽然命保住了,却是被打瘫痪变成不能生子的废物,双腿也瘸了。
杨珣和莫垣,一个因为包庇亲兄,一个因为督导不力,同样被重打五十军棍,躺了一段时间就又活蹦乱跳。
她十分确信当时三人受罚力度是毫无偏私的,由此可见,杨毅的确是个被酒色掏空的酒囊饭蛋。
杨珣是个将才,她可不希望因为冷酷的名声而使她这个一手提起来的少年将军受损,如今正好,有了不计前嫌的好名声,又身有战功,拖后腿的云阳伯府多了一个废物杨毅,算是毫无扑腾的希望,只能将寄望于杨珣一人。
说起来,杨毅这怂货,好像是她暗中推了一把?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杨毅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根本不能比杨珣相比,本来是打算借杨毅之事给四皇子一巴掌,岂料,四皇子先造反垮台了。
西陵墨干笑,莫垣好像是替她背了黑锅?
“殿下!即使莫垣如今已回朝,也万万不可姑息!”褚遂云一眼就瞧出西陵墨那点小心思,但莫垣此人明显有意掌控兵权,断然不可轻易放过。
西陵墨漆黑的凤目毫无波澜。
她知道褚遂云的意思。
她已知凤邪的想法,本打算在最近召回莫垣,但没想到莫老将军年迈,恰在此时重病不起,她便干脆以此告知,连续发出五道金牌催促,但她很清楚莫垣不会回来!
莫垣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手的兵权。
他当然没回来。
朝中无人不知。
但她既然放手让莫垣出去,又怎可能没有后招等着?纵虎归山,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bp;&bp;&bp;&bp;西陵墨托腮,听着御史们的争论不语。
这些老头子有一件事说对了,那就是莫垣的确其心有异。
凡是有野心上爬的人,就不会安安分分,她不过以毒攻毒罢了,莫垣与白潇之前暗中所养的府兵,如今怕是找不回来了。
西陵墨挑眉,她好心的将这件事告诉了莫垣。
于是莫垣不得不回来。
他回来,还在魏城的将领都是她的人,一切还是原样。
大量的将士养在眼皮子底下,当然是不能明面上出现,都是以雇农的身份隐在各大寺院与大地主名下,现在她已不是躲在暗处只被老爷子提着教训不可锋芒过露。
如今,西陵在她手中,这些暗处的人身家保障的田地与身契都在她这里,莫垣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躲藏的生活又怎比得上光明正大的让家人丰衣足食?
莫垣低估了阿墨,回到京都,已进九月。
莫老将军病情加重,莫垣孑然一身而归,朝臣能够明显感觉到如今掌权的墨殿下侧重培养云阳伯府的杨珣,以及户部赵侍郎那个小儿子赵钺。
谁曾想,当年被当做野兽怪物关起来的赵钺,如今也是驰骋战场的一员猛将?
瞧瞧赵侍郎那老脸,曾经说起他小儿子就和谁急,如今整日“我家钺儿。”
凤邪领兵前往凤寰与北燕交界参战,北燕被西陵与凤寰两国围攻,连连溃败,已无需莫垣插手。
北燕内忧外患不断,早不复半年前的威风。
“公子,赫连王子的求和信已送去凤寰,前来的使臣尚在路上。”暗影将手中的信件递给西陵墨,表情有点微妙。“赫连王子令使臣送来不少礼物。”
他加重了“礼物”两字。
西陵墨接过来也不急着看,瞧着暗影,秀眉微挑。“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是和黑燕亲热时被束风瞧见了?”
暗影:“……”
束风阴阳怪气的嗓音幽幽从头顶传来。“公子,你想多了。”
“被本少爷猜中了?”西陵墨斜觑一脸冷酷的黑燕。
黑燕面不改色。“公子想象力令属下甘拜下风。”
西陵墨笑得人畜无害,露出一排大白牙,拍了拍暗影的肩,一副哥俩好的表情:“你看你看,黑燕竟然害羞,看来,挤掉束风正室位置指日可待。”
暗影一脸黑线。
黑燕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主子已经习惯了,对于她的调侃最好的对付方式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此次北燕求和,除却一些珍奇物品之外,还送去凤寰十名异域美人当做礼物送给凤寰太子与皇帝。”黑燕瞥了一眼自己的主子,瞧见她俊俏的脸上大大的笑花凝固,唇角露出一丝好笑。
“而送来西陵的礼物更是费尽心思……”她瞟了一眼阿墨。“不仅赫连王子亲自来,还送来不少‘特殊’礼物。”
西陵墨一脸悻悻然,竟然送美人,真是没创意,她就差耸拉着耳朵表达郁闷,支颐瞄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黑燕。
“本宫好像没特别喜欢的东西,二师兄那笨蛋怎么讨好本少爷?”
暗影又露出那微妙的表情来了,十分古怪的盯着阿墨。
西陵墨背后一凉,有不好的预感。
黑燕环胸,做了一个甚是熟悉的动作,往殿内石柱一靠,挑眉:“赫连王子不知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说是公子极好男色,便全国各处搜寻与自己相像的少年,准备打包送来伺候,代替他慰藉公子的凄凉。”
&bp;&bp;&bp;&bp;谁凄凉了?
西陵墨被雷的外焦里嫩,纯洁又善良的心灵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惊吓。一千头神兽在头顶奔腾呼啸而过!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好色鬼?就算她好男色,那二货师兄怎么就找他那型的?想想就觉得无比惊悚。
“他还真是重口味。”西陵墨额角微抽。随即大惊!“他真带着一群面首来献给本少爷!?”
束风恰到好处的落井下石。“正是,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外面百姓都在打赌公子是爱小倌儿还是美人。”
“本少爷的美好形象!”西陵墨面露狰狞。“我宰了那二货!”
黑燕瞥了一眼泪崩的主子。“想必驸马很快就知道了。”
阿墨:“……!”
扶额,扒在桌面上装死中。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什么?!!”凤邪听到这消息时,一掌击碎了结实的茶几!妖异的眸子渐漫血红。
夙夜心中骂娘。
难怪锦夜一听西陵传来的消息就中途快速无比的尿遁,这禀告主子的事就落到他头上。
“赫连王子挑选了五名擅长取悦客人的清倌儿送给墨……墨殿下。”夙夜哽了一下,实在是他主子脸色太吓人。
“然后呢?”凤邪语气森凉。
一群没眼色的竟敢乘他不在,对他的墨儿虎视眈眈!
“然后……”夙夜都快哭了,这还有什么然后,分明就是预备给墨殿下当内侍伺候的。然后?没有然后了。
不过,他还没傻到去惹怒自己的主子。“墨殿下不喜男色。”
他想说的是,太子妃不会要这些人,但凤邪一听这话就联想到他自己。脸色愈发阴沉。
他还没有和墨儿行周公之礼。
想起离开前的那一天两夜,虽守住了最后的防线,但那种与墨儿从未有过的亲密,肌肤的厮磨蹭贴让他在离开她的一百多个夜晚辗转沉沦。
他想极了她,思念如跗骨之蛆,让他夜夜难以成眠。想她狡黠纨绔时的肆意张扬,想她生气恼怒又没撤时的窘迫,想她容色冷清时的运筹帷幄……
更想她在那一天两夜,床榻之上惊鸿一瞥的柔美与生涩。那是属于他一人独飨的丽色。
“墨儿……”他真的想极了她,想不顾一切的去见她,哪怕只是见一面,抱一抱她也好。
她是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想他?
他无法忍受其他男人去碰他的宝贝,仅仅是想象的画面就让他狂乱欲焚!他忍受不了!那些男人是以占有他宝贝的心思去西陵的!
凤邪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整夜整夜的坐卧难安。
一想到这些男子以色一欲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想要抢走他的墨儿,他便难掩心底暴戾的杀气!
丹田一股无名火上涌,凤邪瞳色镀上一层血光!如中魔障,五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主子!”夙夜神情剧变!
这是怎么回事?主子的癫疯之症不是早已痊愈了吗?为何又有发作的迹象?如今太子妃可不在身边!
“滚出去!”凤邪努力保持神智,但心底有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霾翻涌。
又是那种感觉!前生痛苦的延续!他以为是当时身体遭受摧残留下的后遗症,到如今才知道,那是心里深埋的浓烈恨意!
“墨儿……”凤邪低喟了一声,神智已无。
“主子!快制住太子!”东宫传来侍卫惊骇的呼喊。
&bp;&bp;&bp;&bp;“叮!”
西陵墨正在勤政殿内与众臣商讨北燕求和之事。
发尾绯红如血的发环毫无征兆的滑落在地,在白玉砖地上击出清脆的响声,碎裂两半。
殿内的众臣目光略带诧异的望向她。
旁边伺候的宫人见状,驱身上前,正欲拾起来。
“别碰它。”西陵墨嗓音冷冽。她蹲下身,将碎裂的发环紧握掌心,神色有些怔仲。
怎么会?
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殿下?”褚遂云出声道。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出神了。
从刚刚那枚绯红的束发玉环掉落开始,墨殿下神色便有些异常,这是怎么了?
她很少用颜色艳丽的装饰品,那一枚由上等的凤寰麒麟玉手工雕琢的玉环,艳丽夺目,色泽瑰艳鲜红,大约也只有眼前的少年能压制它不自觉透出的锋芒。
但它的质地很容易引起注意,实际上,他数月之前就注意到了。
恐怕并非宫中的物件,而是有人相赠。
而这样张扬又浓艳的风格,只有一个人。
凤寰太子,凤邪。
凤太子出事了?
勤政殿议事结束后,阿墨对二师兄即将到来的喜悦也冲淡了几分。
“公子,是不是心疾又犯了?”玲珑有些担心。
“没事。”西陵墨眉心微拧,她是否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什么?
她好像听到凤邪在叫她……
墨儿……
那低低的声音清晰的仿若在耳边,可她分明听到了痛苦。
她忍不住覆住胸口。
他是不是出事了?
凤邪……
·
凤寰皇宫。
“快去通知陛下!”
“制住太子!不要让他出殿!”
此时的东宫气氛诡异,暗处的侍卫都调到了明处,锦夜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他们主子嘶吼失控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东宫大殿内,绯色锦袍的男人容色诡艳绮靡,殷红的薄唇如染胭脂,他原本蓝色的眼眸此刻呈现妖异的血红,如困兽嘶吼冲突,鲜艳的五官露出厉鬼般的狞色,艳丽至极,阴森至极。
“放开我--!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力气惊人,十几名暗卫死死的制住他,将他脸朝下的按到在地才勉强让他不再伤人。
即便如此,也有好几名暗卫被他击伤,数人被重伤抬了出去。
“快!拿绳索来!”锦夜到底是见过他们主子之前发病时的情形,如今普通的缎子缠再多也是制不住如今的太子!“绑住太子!”
几人牢牢按住挣扎嘶叫的凤邪,三人套上铁链,将失去理智的凤邪用铁索牢牢捆住绑在了殿内的四爪蟠龙石柱上!
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制住疯狂的凤邪。
锦夜的手臂也被失控的凤邪用铁爪抓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微微喘气,这才抬头看向挣扎低嘶的主子。
凤邪艳丽的华袍褴褛不堪,目露狰狞,如捕食的毒蛇般蜇人,一双妖异的血眸如索命修罗,袖袍下,泛着银白冷色的精铁利爪如死神勾魂的镰刀,犹自滴落猩红的血液。
“殿下。”锦夜试图唤回他的理智。“您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放开我!”他一味挣扎嘶吼,目光赤红,已然失去了神智。
“锦夜,这可如何是好?”夙夜不可思议,他之前虽然听说过太子有疯病,却从未亲眼见过!没想到整个人都变得形如野兽,六亲不认!
锦夜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若是太子妃在的话……”
太子妃?
&bp;&bp;&bp;&bp;夙夜一凛!“太子妃不是就在……”
他猛然一惊,神色又淡了下去。锦夜与他对视一眼,没说话。
夙夜知道,他说的是真正的太子妃。只有他们少数东宫夜卫知道离洛的身份。
“太子之前曾经也有这种症状,有没有准备预防的药物?”夙夜忍不住开口,就像有心疾之人,一般随身带着药物一样,太子这样的病不是一两日了。
“太子已有半年多未曾发病,之前都是太子妃在照顾,夜卫之人没有准备。”锦夜这时候才发觉那位曾经看着冷冷淡淡,对太子总是爱答不理的太子妃的重要性。
四个月之前,他们尚在西陵,主子即使发病也有太子妃在一旁看顾,且不说太子对太子妃天生有一种痴迷,总会自行恢复神智。
即使他恢复后,太子妃也会时常借故来哄主子吃药,就是因为太子妃会医术,有她看着,主子半年来没有发作过,但此刻……
当时主子是临时起意告诉太子妃要回凤寰,哪里会想到准备什么药?
他正焦头烂额。
夙夜却是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离开了大殿!
他前脚刚走,东宫大门外就传来太监又高又尖的声音。
“皇上驾到!兰妃娘娘驾到!絮郡主到!”
锦夜神色一顿,当即单膝跪地行礼。
“发生了什么事?”凤弘烈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身着日常的玄赤滚边常服,负手入内。在他左侧跟着一袭淡紫宫裙,云鬓花颜,容色姝艳的于红袖。右侧则是满目担忧之色的凤絮。
她今日只着鹅黄绸衫,腰系素色宫绦,掐出一段纤细柳腰,乌发戴一支颤巍巍的蝴蝶钗,钗尾缀着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颤动,有一股柔媚入骨的柔弱美态。
看到殿内被捆绑的凤邪,柳眉微蹙,捂住红唇,水眸瞪得大大的。“你们这些狗奴才!怎能如此残忍的对待殿下!还不放开他!”
她说着,快步上前,正要护住凤邪。
凤弘烈看到凤邪浑身散发的狂鸷杀意,一声厉喝!“不要过去!”
凤絮脚步一顿,水眸盈盈,哽咽的看向凤弘烈。“陛下,太子他……”
“絮郡主,您看看太子现在似乎病得不轻,若是伤着你,怕是不好。”于红袖微撇红唇,略带讽刺的瞧了一眼凤絮。
这个白莲花装柔弱也不看看情况!
“你们主子是怎么回事?身为下属竟敢对自己的主子动用私刑!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凤弘烈有些不敢置信,凤邪此刻衣袍撕裂严重,发丝散落而下,形如乞丐。
他正以刻骨仇恨的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凤弘烈,好像随时要扑过来撕碎了他!
“陛下!您快些让人放下太子吧!他怎能忍受这般对待?”凤絮语带祈求,似乎不忍凤邪受苦。
“陛下,主子他的……疯症犯了,属下不得已才如此……”
“你这等小人!你们用软缎或者压制过太子难道不可?非得以铁链绑着?还不快令人换了不易伤人的东西来!”
于红袖看着眼前的情况,想起当日凤邪的力气之大,险些单手掐死了她!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一口打断了锦夜的解释!
若是凤邪在此时失控伤了凤弘烈?
于红袖目光泛冷。
&bp;&bp;&bp;&bp;弑父之罪足以令凤邪身败名裂,再无夺位的可能!
即便他是太子也一样!
古代可不比现代,儿子打老子只不过旁人骂两句白眼狼,在这里,打了老父,那就是顶天的事了!
“还不快放开太子!”于红袖神色俱厉,纤指一点,厉声命令东宫的侍从。“去拿一根缎子来!”
她随手指了两名侍卫。“你们去按住太子,不要让他乱动。”
锦夜皱眉,如今的太子功力已非当日的傻子可比,不要说是什么缎子,就是链子纤细也会被扯断不可!
若是太子失控,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太子一旦失控,后果不是这个女人能想象的!
“兰妃娘娘!万万不可!”锦夜脸色发白,看着眼前低嘶挣突的主子,他早已失去了理智!“陛下!”
锦夜连忙看向凤弘烈,希望他阻止于红袖。
凤弘烈幽沉的目光与凤邪对视,凤邪如嘶鸣的困兽,疯狂而暴戾,而凤弘烈此刻在他眼里,显然就是仇人。
凤弘烈一句话未说,他眉峰皱起,紧紧盯着凤邪,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凤邪目眦欲裂,一副要拼命的模样,他的目光赤红,充满了对凤弘烈的仇恨。
那样刻骨的恨意,凤弘烈瞳孔一缩。
他很早就隐约发觉了,凤邪对他的恨意,不仅仅是他这么多年来对他疏忽,不是如此简单而已。
他甚至发觉,凤邪对从小养育他的苏维也莫名怀有一种敌意。
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母亲吗?他和苏维唯一的交汇点就是从阿邪的母亲开始。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于红袖扶住凤弘烈,往他身边靠了靠。“陛下,你觉得呢?”
凤弘烈的目光盯着疯狂状态的凤邪,目光深邃。“放开他。”
但是,东宫的夜卫单膝跪地,没有一人听从凤弘烈的命令,更别谈一直叫嚷的于红袖。
于红袖红唇微抿,目光一闪,还不等开口。
“末夜,放开他。”凤弘烈的声音命令道。
夜卫的首领,末夜抱剑站在了被困住的凤邪面前。
于红袖微微吃惊,这就是传言中的影卫?凤弘烈身边也有这样的人!这死鬼竟然一直瞒着她?
末夜冷淡的目光扫视一圈四周,看着半跪在锦夜四周的侍卫,目光复杂。
曾经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如今却不再愿意听从他们原先的主子的话,一开始,锦夜和夙夜心底并没有认同凤邪,依旧与夜卫总属保持联系,随时报告太子的消息。
后来,他们传递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不再与夜卫总属联系,即使是见了他和夜卫其他战友,也如同陌生人,即使总属召见,他们也从不出现。
如今,在新主子与老主子发生冲突之际,这群曾经被分划出去的夜卫已经违抗了陛下的命令,就再也不是夜卫的人了。
末夜刀剑出鞘,一刀劈向铁索!
“锵--!”
刀剑相接!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bp;&bp;&bp;&bp;末夜神色剧震!猛地倒退两步!
锦夜已双手握剑,神色冷戾的挡在他面前,刚刚两人刀剑撞击产生的剑罡震得人耳膜欲裂!
“在夙夜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你靠近殿下!”锦夜目光狠厉,在他身后,东宫所有之前的夜卫尽数挡在末夜面前!
“头儿,小弟得罪了!”锦夜身后,一名面容秀气,稍显稚嫩的黑衣少年咧唇,无声而笑,他的笑容却十分邪气。
“你们竟然违抗主子的命令,阻拦我行事?”末夜容色倏冷。
“嘿嘿!”在那黑衣少年的另一侧,另外一名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露出憨憨的笑容。“头儿忘记了,你送出我们夜卫风属营的五十人时说过的……”
“没错!”
“你告诉我们的!从今以后,风雨雷电之中,风属营的五十名新人,以后的主子就是太子殿下!身为暗卫,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我们可是贯彻执行了身为暗卫的职责!”暗卫,最忌讳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们这群死脑筋的小子,如今可算开窍了。”一道邪气十足的柔媚女音在锦夜身后响起。
她的嗓音一出,在场之中,所有人皆是心神一荡,即使是身为女人的凤絮和于红袖都是脑子一空!
于红袖目光直射那个开口的女人!
那是一个长相妩媚入骨的女人,前·凸后·翘,黑色的劲装愈发衬得她身材姣好妖娆,眼里眉梢都带了妩媚之色,胸前高耸的山峰更是令人瞠目。
这是她在穿越来古代后,第一个着装如此大胆的女人!明明是个暗卫的打扮,胸口却开的和现代人一样!
“是你!”开口的是末夜。
“原来老娘这么出名?”她咯咯直笑,单手叉腰,重量级的大胸都靠在刚刚最先开口的双胞胎黑衣少年身上,那少年脸色涨紫发红,面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你你你……你还不站好!”十五六岁的少年,刚刚还是一脸邪气,此刻满面通红。
末夜却越发警惕。“浮影阁毕月乌,真是久仰大名。”
毕月乌,浮影阁白虎营七星之中排行第五,是个以媚术闻名的女人!听说就是卫道士在她面前也不得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浮影阁二十八星宿是整个浮影阁的中枢,逐级掌控整个阁众。听闻这二十八人,个个以能一敌百。
但是,浮影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东宫?之前从未听说过!而且他们竟一直未曾发觉!
“少来这套,老娘管你什么人,胆敢欺负我家午夜的主子,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她袖手一翻,掌心露出一把竹骨纸扇,眸光却带了嗜血的冷意。
“谁是你家的……”被迫撑着她过重胸器的少年,面红如血,忍不住嘀咕一声。手中的剑却指向了末夜,意思不言而喻。
“看来,你们今天是势必要与我们作对了。”末夜冷声道。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出现二十几名夜卫总属的人!将东宫之中的人团团围住!
“即使浮影阁的人再厉害,如今也插翅难飞!”末夜一声令下,双方就要打起来!
“喂喂喂!那个面瘫脸,你说谁插翅也难飞?”调侃的嗓音从末夜的身后传来。
末夜猛地一惊!那个方位是……
“身为夜卫的首领,难道你不知道,有一招叫做擒贼先擒王?你要和我们打,我们就和你打,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bp;&bp;&bp;&bp;毕月乌摊手,一脸你是猪的表情。
“陛下!”
凤絮与于红袖异口同声!
什么时候的事?她们就站在凤弘烈的身边也没有发觉多出了一个人!直到他开口才知道!
凤弘烈的脖子上已经抵着一把锋利的大砍刀,砍刀大的惊人,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如山岳般站在他面前。“那个叫什么末日的,最好给爷退回去!否则,本大爷一个不小心,这老头的脑袋搬家,我可不负责。”
末日?
午夜无声而笑。
“你……你想干什么!还不放开陛下!你这个刺客!”凤絮浑身打颤,勉强喝道。
“刺客?”那魁梧的男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随即他又似乎想到什么,厉声喝道:“你这个丑八怪说什么刺客!本大爷可不是刺客!是杀手!杀手明白吗!”
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都快聋了,凤絮更是吓得脸无人色。
杀手……
“昴日,不要伤害陛下。”锦夜皱眉。
“哼!”那魁梧男子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本大爷可不是你们主子的人!”
毕月乌双手环胸,姿态悠闲,瞧了一眼凤弘烈。
凤弘烈目光幽沉,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一丝怯色。“昴日鸡,浮影阁白虎营的第四……”
“噹!”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刀柄敲晕了过去!
“混蛋!他竟然说了那个字!那个字!”魁梧男子暴跳如雷!好像被调戏发飙的小媳妇,又羞又怒!
末夜脸色十分阴沉!
凤絮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于红袖更是双腿打颤!杀气,这就是杀气吗?
那个看似完全不靠谱神经质的魁梧男人!他那一瞬间迸发的戾气!
“唉!看来问题被小一鸡一鸡解决了。”毕月乌抚额。
“不许叫我小鸡·鸡!”昴日鸡大怒!
“老主子昏了耶,怎么办?”午夜咧唇勾出一个邪气狰狞的笑容,完全无视了眼前间歇性神经质发作的大叔。
“贱人的阴谋就无法得逞了哟,小午夜。”毕月乌一个大熊抱,胸器盖住了少年的俊脸!
午夜只想呜咽了。
锦夜拧眉,正要开口,于红袖已冷笑出声。“太子是想造反吗?竟敢出手伤了陛下!”
“兰妃娘娘,你哪只眼睛看到太子伤了陛下?”一道冷冷的女音由远及近。
于红袖猛然扭头看向出声者,眼瞳迸射一瞬的嫉恨!
“西陵公主。”
“娘娘,身为长辈,还是莫要以妒忌的眼神看待本宫为好。”离洛目光泛冷,对这个勾引凤邪的女人没有半分好感!“你这样恐怕让人误会你对太子有什么龌蹉的心思。”
既然已是妃子,就该谨守自己的本分!
“太子妃好一张利嘴,本宫今日算是见识了。”于红袖冷笑,目光在嘶鸣的凤邪与离洛身上转了转。“让本宫猜猜,太子妃是想以伟大的胸襟感动太子?让他苏醒过来?”
“兰妃娘娘似乎对我们夫妻之事十分有兴趣?”离洛反唇相讥。
于红袖目露讥讽,若是古代女人,听到这样的话定然羞怯,但对她可真是如挠痒痒,就是殿内所有男人赤条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何谈这么映射的三言两语?
“那本宫还真想看看太子妃与太子如何恩爱情深。”
离洛五指紧攥,对于这个女人的厚脸皮算是见识到了。
她握紧手中攥紧的瓷瓶,不再与于红袖逞口舌之勇。“按住太子,张开他的嘴。”
&bp;&bp;&bp;&bp;锦夜与赶回来的夙夜对视一眼,夙夜朝他使了个安心的眼神,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离洛拿着药瓶,正要上前,于红袖挡在她面前。“太子妃,这是要做什么呀?”
“你……”
“老女人,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那臭水沟的老鼠?嗯?”一声媚笑盈耳。
于红袖肩上一沉!
毕月乌单肘撑在她肩上,一双纤纤玉手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眼中尽是嘲讽。
于红袖娇颜扭曲。“你这个又老又贱的丑女人,你说谁?”
“啪--!”
“啊!”
于红袖捂脸尖叫一声!原先被凤邪划破尚未痊愈的伤口再次裂开。
毕月乌直接甩了她一巴掌!“大婶,老娘去年才及笄不过发育早罢了!您老都被老头子用过了,还装嫩呢?不过也是,就你这胸……啧啧……”
她摇头,眼前忽然就出现了某张炫目张扬的俊俏脸,然后那张脸在某日,她们讨论女人的大问题时变臭了。“和公子有得一拼耶……”
她指着于红袖那座小小山丘,恍然大悟。
“大黑鸟,你别睁眼说瞎话了!公子那叫一马平川,能够一眼看到脚板!绝无仅有!”昴日鸡至今不忘谁给自己定的这让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名字。
“哼!谁说的?保不准以后有发展的空间。”她瞟了一眼已经吃下药的凤邪。
不过,这都多长时间了?公子那样,就如同万年老平,就不见有山丘凸起的趋势。
“墨儿……”凤邪的声音沙哑低弱,吃下药不久,疯狂的举动稍有停止,神智却没有完全恢复。
他眼神茫然的盯着离洛,恍若间,他看到墨儿就站在自己身边。
“快解开太子。”
凤邪一被解开,整个人就倒了下去,东宫的侍卫及时的将他扶到一边坐下。
“墨儿……”他伸手欲抚离洛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但一靠近,那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缩回手,只怔怔的看。
离洛被他看得有些忍受不住,神色便不太自然。
尤其是他那般炽热又蕴满痛苦与思念的眼神,赤·裸的没有一丝遮掩,让她直觉想避开。
“太子殿下……”
“闭嘴!不要说话!不要露出不属于她的表情!”凤邪陡然一戾!几乎甩手就像袭击离洛,但手尚未伸出去,又默默收了回来。
那是他的墨儿的脸……
是属于墨儿的。
“哎!老头子醒醒!醒醒来!”毕月乌蹲下来抓住凤弘烈的肩使劲摇,大声朝他耳朵喊叫。
看着有点靠太近了。
午夜一脸不爽。“月姐姐,你再摇,老主子就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啊?”毕月乌蹭的站起身!改为狂踢!“你醒醒!老头子!”
“……”
午夜深深的谴责自己。
末夜脸色发冷,已立刻赶去制止。
锦夜眼角狂抽。
果然不愧是那个人一手培养起来的浮影阁,敢情里面的人都是被她给荼毒的?一个个都如此惊世骇俗,总能看到她身上某些特点。
说起来,跟着太子的五十名风属夜卫,陆续死去二十七人,有执行任务身死的,也有不听从命令被太子杀死的。
如今加上他只剩二十三人,这二十几人因为太子的残忍与无情,并不是每一个都从心底认同他,然而,这种情况在墨殿下交给太子一枚白虎令开始改变。
&bp;&bp;&bp;&bp;浮影阁的人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
他们之间看似分歧斗嘴不断,却十分信任伙伴,并且对他们的主子墨殿下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感情,说起她时多是调侃,但言辞之间却难掩信赖与坚定的忠诚。
因为她的命令,白虎令一出现,白虎七星便自发出现在了东宫之中,和夜卫一样的存在,和剩下的二十几人几乎在半柱香内就打成一片。
这个“打”,是打架的打……
有数次打的鸡飞狗跳,把太子也给惊动了,甚至有一次,太子在廊下练剑,兜头砸下一座东宫外的石狮子,把东宫的院子都砸出了好大一个坑。
若是平时,做下此等惊世骇俗之事的人定然会被主子就地弊杀!
实际上当时主子也的确十分恼怒。
夜卫也跪下领罚,不说别人,就是其他宫中残酷训练下的风属夜卫,在做下这种事时也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但当时,砸下石狮子的是白虎之中的觜火猴,他嘴贱又嘴快,当时夜卫之中的青夜被他的贱嘴气得失去理智,就发生了械斗。
当时青夜已觉再无生机,岂料觜火猴嘴贱的毛病是在快死前也要贱一回。
“你就是我们公子心心念念的那个什么奇丑无比的太子?还听说不知是使了什么坑蒙拐骗的手段偷了我们公子的白虎令?快快和爷大战三百回合,爷就不计较你偷盗的罪过!”
然后,太子一回合将他解决了,之后觜火猴碰上主子就绕路而走,也不知他哪句话取悦了性格乖张的主子,后来主子对夜卫与白虎营之间的明争暗斗睁只眼闭只眼。
仅仅半个月时间,东宫的夜卫似乎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习惯了他们怪异的行为方式,甚至都被带的染上怪毛病。
比如午夜和深夜这对双胞胎,本来性格稍有差异而已,如今午夜像个不良少年,深夜则变得看上去憨厚无比,偶尔蹦出一两句浮影阁式的话,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毫无疑问,夜卫的人再不是当初不堪一击的新人了!
甚至,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信心变得莫名坚定,不再如最初那般动摇总是对新主子充满畏惧与厌憎又不得不听命于他。如今的夜卫,主子只有凤邪。
“凤太子,这个女人刚刚被我掌掴了,你要代替公子惩罚我吗?”毕月乌美眸眨眨,怕怕的指了指目光怨毒的于红袖。
凤邪面无表情。“随你便。”
午夜咧唇无声而笑,月姐姐好聪明喔。
只要说公子,主子就很好说话的。
“身为一个杀手,一向忠诚的执行雇主的命令。”毕月乌笑得无比妩媚。
于红袖看着她步步逼近,目露惊恐。“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兰妃!”
“你黑肥都没用!”她甩手一巴掌过去!打的于红袖连连惨叫。
斗心机,她不怕,可她就算再聪明,也是普通的纤纤弱质女流之辈,根本不能和这些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杀手相比!
毕月乌眸色泛寒,她老早就想教训这个女人了!竟敢抢她家公子的男人!以为公子不在,就能趁虚而入?
&bp;&bp;&bp;&bp;把他们当空气吗?
“这个乌龟画得不像……”深夜呆呆的声音,和午夜长一样的俊脸,神情却显得有些呆笨,做事总是慢一拍。
深夜正和午夜蹲在凤絮的“尸体”旁窃窃私语……
午夜手里拿着蘸满恶臭气味的墨汁“细心”的在凤絮的脸上画画。
“哥哥,你看加条大粗尾巴怎么样?”午夜画了一只肥壮的乌龟。
“好看。”深夜机械道。“弟弟,好臭……”
“不是我臭!是她臭!”午夜指着凤絮的鼻子。
深夜郑重的点头,又换了一个姿势蹲着。
地上的“尸体”痛叫了一声。
昴日鸡环胸,眼睛朝那呆蠢的深夜脚下瞄了一眼。
正好死不死的踩在凤絮的纤纤玉手上。
果然,够呆蠢啊……
毕月乌没好气道:“你们这群文盲,这墨水得是放了一年没用吧?味道这么冲?”
“不是。”深夜道。
“啊?”
“放了二十六年的,鲁公公说的。”
毕月乌:“……”
这不会是剧毒吧?
·
事情似乎解决的悄无声息,只是那个好举办诗词宴会的兰妃娘娘说是身体欠佳,一直没露面。
听说絮郡主不知怎地,好像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听闻几日,上吐下泻,人都成了扬州瘦马,真正的如弱柳扶风了。
凤弘烈病了一场,朝中之事交由太子全权处理。
宫中因为北燕求和使臣即将到来,为了彰显大国风范,宫中皇后忙于布置接待的盛宴。
凤邪有些出神。
大白鹰还在御花园内欢乐的追逐兔子当大餐,凤邪站在窗前,又忍不住把怀里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寥寥数语,却比之前她来的所有信还让他难以平静。
“呆子,阿墨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在他身边。
是啊,她一直在他身边。
白虎营的人一个个生机勃勃,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墨儿,行事张扬又不计后果,却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周围的人。
他清晰的感觉到夜卫的转变。
他知道,曾经她给锦夜的那枚平安符,她希望他不要杀锦夜。
她总是比他考虑的更多,她把白虎令交给了自己,甚至不等他用到,浮影阁的人就自己跑来,呆在东宫不肯走,将夜卫的人轮流拎出来教训了一遍。
他们为何不肯走?为何平白无故的找上夜卫的人?
他一直不明白,即使是浮影阁的人也不可能如此不计后果的行事。
其他几枚令牌所在的地方也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她吩咐的。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是否对他从心底忠诚,一直以来,他靠的是威慑力震慑夜卫的人,无法打败他,那么就必须为他所用,无用的人他从来不需要。
可墨儿不这么想。
她让白虎营的人影响了夜卫,影响了东宫的侍卫。
他想起前生,他就是病发之时被乘人之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守护他。
没有一个人。
但是,这一次,他病中发狂,东宫之中所有的夜卫,违抗了凤弘烈的命令,宣布他们的主子是他。
&bp;&bp;&bp;&bp;有人不顾性命的守在他面前不许旁人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几次三番放过与白虎营的人打架斗殴的夜卫开始?还是他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时候?
“是从太子发现我们公子的意思开始。”槐树上,跃下一道矫健的身影。
白虎七星之首奎木狼。
他抱剑站在窗外,目光冷直平静。“太子在当日觜火猴与青夜之间的争斗时就发觉了罢?”
心心念念,这个词让眼前妖冶不受控制的男人选择放过了青夜和觜火猴,那时候或许也发觉白虎营的人出现与公子有关。
毕竟,公子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她做事总是有某种目的与缘故。
而这一次,只是因为她察觉到凤邪对待属下的方式有问题,存在很大的隐患,会使他在遇到危机或者算计时更加难以为继。
因为凭借武力威慑,在自己变得脆弱时,这些人不会来帮你,只会落井下石,借此打倒控制他们的人。
凤太子是个性格乖张又不屑旁人说教之人。
公子说不出让他好好对待属下这种话,即使说了或许也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
奎木狼静静的看着眼前妖魅至极的男人,绯红的锦袍穿在身上却丝毫不觉女气,危险又残忍。
但是。
终于知道,为何那样的公子会独独对眼前的男人与众不同。
因为这个残酷又听不进任何人反对意见的凤太子,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变得柔软,甚至觜火猴无意识说了一句公子在乎他,他就心底高兴的放弃了原则,放过了当时的青夜。
他如此容易被讨好,以至于东宫的夜卫与浮影阁的人都发觉了。
只要说:公子很爱太子、公子很在乎太子之类的话就能安抚他。
他们还总是砸坏了东宫的东西闯祸时故意用,屡试不爽。
一个人对自己太重要,就会变成弱点,但好在,他们的那个弱点,本身就强悍的超越了所有人。
凤邪沉默。
她一直在他身边。
她是在意他的是不是?
她很少对他甜言蜜语,可她偶尔说的时候,让他觉得再痛苦都变得甜蜜。
他当时真的很想她在身边,他想要见她,可他却无法在这时候去她身边。他还没有站在最高峰,他还无法和她齐肩。
但是,他知道,很快了!
很快,他就能去见墨儿。
只要除掉北燕这个隐患,只要将凤寰抓在手里,只要那些觊觎王位的人一个个消失!
如今,一切就在眼前!
“太子殿下,北燕使臣这两日便要到了,您如何打算?”
凤邪没说话,目光泛寒。
前生,北燕来此求和是在半年之后,来的是北燕王子赫连敏,他带来了十五名训练有素的美人献给他和凤弘烈。
这些女人身上都被下了重药,若是碰了这些女人,就会慢性中毒而亡。
当时,他已是百毒不侵,早已发觉有问题,便在宴会献舞之时杀鸡儆猴,弄死了一个女人,给了北燕使臣和赫连敏一个巴掌。
北燕与凤寰彻底决裂,之后他便乘胜追击灭了北燕。
但这次……
“赫连敏没来?”而且送来的人数似乎也与前世不同。
奎木狼顿了片刻。“赫连王子带着五名少年去了西陵。”
&bp;&bp;&bp;&bp;似乎,这也是促发凤太子疯病发作的一个诱因?
果然,凤邪听到这句,目光眯了眯,眼色发寒。
他最无法忍受的便是有旁的男人往他妻子身边凑。
“赫连王子是公子的二师兄,当年同为齐云山银萧老道门下弟子。”奎木狼解释了一句。
如此一来,赫连敏借此机会去见公子也情有可原。
两国交战,双方储君却情同手足,站在两国立场上,他们却不得不刀剑相向,但为了两人曾经同门之谊,他们会自觉将两者分开。
西陵十二皇子与北燕赫连王子是仇敌,西陵墨与赫连敏却是师兄弟。
“银萧老道……”凤邪眉心一动,心中隐约有什么跳将出来。
在他得知阿墨有一个师傅时就暗中留意过,银萧老道本在齐云山修道,后来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的武艺如何,但教出一位西陵储君,如今在四国之中声望极高,毕竟有这样的弟子,师傅能差到哪里去?
墨儿没少为他师父造势,按照她的说法是:本少爷也是为了那闷骚老头子着想,他说不得哪天就饿死在哪个乞丐堆的犄角旮旯里。
慕名而去寻找银萧老道的人不计其数,不少人见过他的面目,但他如今以年迈为由不再收徒,喜欢四处为家,一身道袍却不修边幅清贫度日。
听墨儿说她曾经和银萧老道一道游历,都得和她师兄负责卖萌找医患给人治病,好让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不至于带着他们饿死街头。
她希望在她师父困厄之时能有人伸出援手,给他一杯水一口饭食。
高人,总是与众不同。
有盛名却置身于外,视金钱名利为粪土。
他似乎……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
但是,记忆太遥远,记不太清了。
也许,将来有机会见一见这位让墨儿头疼的师父。
只是……
凤邪脸色沉郁,他十分不喜赫连敏!
他怎会是墨儿的师兄?前世的赫连敏是否也曾拜银萧老道为师他并不清楚,这一世赫连敏也从未提及此事,他还是听墨儿所说才知道。
他竟敢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男人送给墨儿!分明就是有不良的企图。
清倌儿……
专门为了取悦男人与女人存在的美少年,他们往往正指青春年少,骨骼柔软容色鲜艳,最为吸引那种有不良嗜好的男人,在凤寰也存在清倌馆,就是专门接待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也有一些有权势的女人暗中养着这样的男子,只是年纪没有要求,只是容色与能力好,即为面首。
这些人都令人不齿,一般很少摆在明面上。
但是,没想到赫连敏竟然直接大张旗鼓的说要送给墨儿!
凤邪脸色发青。
奎木狼见状。“与公子交好之人,都不能以常理判断,在如今的西陵,百姓甚至打赌互娱,看公子是否……”
凤邪细长的眼眸危险而充满暴戾,奎木狼低咳了一声。“公子性取向……”
他窒了窒,忽然发觉不能说公子性取向正常。
凤邪显然更早发觉了,在他眼里,阿墨就从来不是别人眼中无坚不摧的墨殿下!她只是他的妻子!
奎木狼察觉到危险,条件反射的用了最容易讨好眼前男人的说话方式。“当然,公子最在乎太子你。”
&bp;&bp;&bp;&bp;如今,东宫的人都发觉这样的话都没法完全起作用了。
因为,北燕使臣已经到达西陵。
听说,赫连王子为了让墨殿下更快的收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无比勤快的提前了好几日到达。
凤邪听说后,一整天都咽不下饭,白虎营的人都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谁都知道公子对凤太子意味着什么,这时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哎,听说这次赫连王子选的都是和公子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一名年轻的夜卫与白虎营的人闲来无事,隐在树荫下唠嗑。
“是啊。”年轻的侍卫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思考。“说起来墨殿下才十六岁,少年英才,又有西陵第一美少年的称号。”
白虎营的某位连连点头。“我们公子可是十岁接手浮影阁,当时我们还合计着给她点教训,岂料被揍的很惨。大黑鸟一瞧见公子活像蜜蜂见着蜜糖……想想后来公子告诉她是女子,她就差没剃头做尼姑去。”
他得意的笑,当时他知道公子是女的也被吓得不轻。
“唉,你说你们公子与我们主子合适吗?”夜卫忽然奇怪道。
怎么想都觉得原本是挨不着边儿的两个人,年纪相差也很大。
“我也奇怪啊!我们公子怎么会喜欢你们那个性格扭曲的主子呢?他都快成大叔了。”
“我们主子今年也就……就……二十六……”好罢,比主子还小的三皇子已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赫连王子也真会挑人,挑选的少年可都比凤太子年轻,还都会伺候人……而且,这人还不能不接,毕竟是北燕的一番诚意。何况都是少年人,体贴又温柔。”
似乎,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没有回绝的理由?
“咔嚓。”一声轻微的树杈断裂声诡异想起。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闪离现场。
貌似被捉现行了,不溜非得脱层皮不可。
树荫后,原本打算来平静一下心情的某个醋桶阴沉着俊脸,树干硬生生被他抓出裂痕。
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他比墨儿大很多,曾经她在他眼里如同一个需要他护着的孩子。
她年轻朝气活泼,在光环下长大,是尽人皆知的锦宁侯。而他在世人眼中只是低贱商贾之流,还是一个傻子。
他们说的没错,他没有哪一点配得上她,他们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墨儿为什么要喜欢他呢?她真的爱他吗?他越想就越害怕,越想越不安。
也许,他自己心底也意识到了,即使他爱极了她,不想离开她身边,却不得不离开。
若他还是苏佑,如何配得上墨儿?他只会成为她的负担。他害怕她终有一日会厌恶他,不爱他了。
如今,他们虽已成亲接近一年,可她却不属于他,如果有比他年轻,比他体贴会哄她开心的男人出现,她是否会忘记他?
墨儿……
西陵,风华殿。
“阿墨,你瞧瞧这五位,可是你师兄我费了老大的劲儿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赫连敏意气风华,丝毫不见战败国该有的谦虚。
在他身侧一字排开,五名容颜俊秀出挑的少年。
&bp;&bp;&bp;&bp;每一个人,神色与性情皆不相同。
红蓝黑白紫,衣着风格与颜色也有明显的差异。
蓝衣少年温柔和煦,唇含浅笑,十分规矩的垂眉敛色,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来。
黑衣少年面容稍有冷淡,目视前方,笔直的站在中间,下巴微扬,略有倨傲之色。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身着雪白锦衫的少年,他眉宇清寒,倒有几分清逸绝尘。
他冷冷淡淡的眸光扫了一眼正支颐托腮,与赫连王子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雪衣少年,因为在场只有她与自己穿着一样的颜色,他进殿第一眼便注意到了。
没想到她就是他将来要伺候的主子。
他只敢以余光扫视,勉强看到大概,却是瞬间被比的毫无存在感!
白衣,他之前从未见过比自己还适合的人。
她仿若天生的发光体,只看一眼便移不开去。
“阿墨,你看到那名紫色衣裳少年吧?他可是付辕与一位宠姬所生,毛遂自荐来的,看看,比你妹妹的驸马还俊俏呢!”
闻听此言,原本兴致缺缺的阿墨秀眉一挑。
付辕,当初烧杀抢掠漠城的头目的父亲,是北燕原大将!他的嫡长子被漠城百姓奋起反抗时所杀,导致付辕报复屠杀漠城百姓,如今付辕早已死在赵钺手中。
赫连竟然将这么一个人送来,意思不言而明,的确是让她随意处置了。
“下奴付莲,家父乃被西陵所杀北燕大将付辕。”付莲扭头,并未看阿墨,语气中含了一丝恨意与骄傲。
阿墨也不开口,斜眼瞥向不靠谱的师兄。
赫连敏听到付莲的话,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笑眯眯的瞧着阿墨。
眼前的大将军之子显然没弄清楚状况,还自觉化身身负血海深仇的落魄子了。
“这位红衣的,阿墨绝对会满意。”
“哦?何以见得?”西陵墨淡谑,她可没有豢养面首的习惯。
“因为他长得像一个人,你一定会有兴趣。”赫连对于阿墨这种瞟都懒的瞟一眼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找的全是像你的吗?”阿墨斜眼瞧他。
“本王子貌比潘安,万中难寻啊!”对于此事,他深表遗憾。
“他长得像……”阿墨正要说什么,目光扫到那名红色锦袍的男子,顿时一窒,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他……”
“很像吧?”赫连笑道,对阿墨惊愕的反应很满意。“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经过处理才呈现现在的颜色。”
赫连敏见阿墨难得感兴趣了,立刻兴致勃勃。“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嗯,他叫什么名字?”阿墨十分捧场。
赫连敏又露出自得的神情。“他叫侯锦宁,字思墨。”
阿墨长睫一掀,目光莫测。
“侯锦宁,锦宁侯……”赫连敏念了一遍。“这真是缘分,是不是?阿墨?而且思墨的名字中也带有墨字。”
不仅仅带有墨字,意思也十分有深意,还如此巧合的名与字。
他也觉得有意思的很!
&bp;&bp;&bp;&bp;侯思墨拥有一双与凤邪相似的细长眼眸,他衣袍半一裸,隐约可见性感的胸膛,双袖自然垂于两侧,眉目如画,浑身带着荼糜艳色。
阿墨纸扇敲了敲聒噪的师兄脑壳,漆黑的凤眸如看一只大蟑螂。“师兄。”
“有没有特别崇拜师兄我?”
“你想多了。”阿墨面无表情,挪开他搭在她肩头的爪子。“这几人你自行消受了罢……”
赫连敏大手一捞,朝她别有深意的挤眉弄眼。“他们几个可都是经过‘特殊’训练,专门伺候你的下半生‘幸福’。”
“你这小身板虽说消受不了五个,但侯思墨与抢走你心爱静静小妹妹的凤邪可是如出一辙,你不如收下?以后也可夜夜鞭打蹂躏,以消你心头之恨。”
阿墨额角直跳。“本少爷看着这么像变态施虐狂吗?”
无法想象那可怕的场景!若是被凤邪知道了,自己下场堪忧啊!
“他们与凤邪同样俊美,又比他年轻,还懂得小意温存,可比那残忍阴邪的凤太子……”
“他们都比不了凤邪……”西陵墨凤眸幽深。“一根头发。”
凤邪不是谁都能替代,也不是谁能比得上的!
“阿墨。”赫连敏靠着她坐了下来,摆手示意手下将这五人带下去。“他们都是贱籍的奴仆,即使长相如何也断然无法与如今的凤太子相提并论,但我听说凤邪曾经也不过商贾之流……”
“师兄。”阿墨拧眉。“身份代表不了任何事。”
赫连敏沉默。
西陵墨站起身。“凤寰国君和我父皇一直以来都是仇敌,为了两国利益明争暗斗多年,可他们两人从未看轻彼此,即便当年我父皇尚未登基,也是一样。”
凤弘烈虽然嘴上咒骂她父亲,但心中却没有看低过,将他摆在同一水平线之上,视对方为平生最大的对手。
白潇会失败,那是因为他看轻了她。
白潇比不上白相,因为白相尊重对手,但是白潇,即使打败他,他心底已被世俗束缚,限制了他的才情智能。
而她的二师兄……
“阿墨,师兄让你失望了。”赫连敏苦笑。“当初付辕之子带领一支队伍洗劫漠城,反遭杀害,付辕听说之后大怒,要求向西陵复仇。”
“当时我也在场,我想阻止,但却被‘漠城不过西陵一隅,西陵不敢因此招惹北燕’的理由动摇。”
“事后,付辕之人遭受漠城奋起反击,他一把火烧了漠城,屠戮漠城百姓,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会出事……”
“后来你父皇驾崩,我以为西陵内乱将起,定无反击之力,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想与阿墨的国度兵戎相见。
“可是不久南面的商队传来消息,锦宁侯是西陵皇后所生嫡子,与恪静公主是同胞兄妹……”
“阿墨,你的性子我知道。”
她护短。
漠城之事,她一定会反击。
西陵墨凤眸冷沉,修长的五指发青。“你说的不错。”
她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冽如冰,周身迸发强烈的怒意。
“屠我百姓,杀我子民!还妄想我会善摆甘休?!”
&bp;&bp;&bp;&bp;抢人财物!杀人性命还不准对方反抗,什么道理!
她要北燕百倍偿还西陵百姓所受的痛苦!她定要让北燕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所以杨珣与赵钺不问当时抢掠漠城的北燕士兵是否愿意投降,尽数诛灭!是她的命令!
她怎能因为所谓大局而罔顾漠城死去的亡灵!
北燕是西陵的敌人,两国边庭矛盾已是不容忽视,身在京都,或许无法感受漠城与魏城百姓的苦痛,但同为西陵子民,自己的同胞受到如此屈辱对待,若无愤怒,怎堪为西陵人!
“二师兄,阿墨不想与你谈论此事,这五人我不会收。”
“可以告诉师兄真正的原因吗?阿墨,你应该知道,师兄并非只是送礼如此简单。”赫连敏拍了拍她的肩。“这五人之中,且不说要替父报仇的付莲,其中那位看似温柔可亲的蓝玥是我大哥派来刺杀你的人,交代他的任务是在……”
赫连敏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看得阿墨浑身不自在。“你那双贼眼看什么?”
“我那位大哥可是我的敌人,而且不赞成求和……他让蓝玥在床笫之间,乘你不备,在那个最让男人忘乎一切的时刻刺杀……”
西陵墨唇角抽了抽。
她幸好不是男人。
“而那位黑衣冷酷的玄玢,白衣如仙的雪遇都是我父皇安插的人手,具体什么目的,我大概能猜到,大约是传递情报吧?”赫连敏摇了摇头,甚是无奈。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阿墨没好气道。
“唉,没法子,谁叫我有个聪明到没人疼的师弟,我这个做师兄的天生劳累命。”赫连敏大笑感叹,大手还不忘连拍阿墨的脑袋,拍的阿墨都快吐血。
“那位姓侯的是什么人?”阿墨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张熟悉的脸。
那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那个呆子。
“我看你一个回神就认出他不是凤邪,真是没趣,我还专门让他穿成红衣,想看看你的反应。”赫连敏唯恐天下不乱。“他好像是西陵本地人,之后被人贩子当奴隶卖到北燕……”
“一个月之前,我说要全国选五名少年送给你,就去了各大清倌……咳咳……”阿墨一个眼神飘过来,赫连敏连声咳嗽。
“当然,我可都是严格检查了每一个人身体是否有问题……刚好在最大的清倌馆看到他,是红极一时的艳倌儿,因为身子已经不干净了,本来没想要他,但没想到那张脸……”
竟然和凤邪如此相像!所以就特例了。
眼瞳变蓝后,起码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名字还十分特殊,并且不是后来取的。
“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阿墨皱眉。
“我还以为你会问问他的名字呢。”赫连敏一脸挫败。“他的眼睛是一种药水染的,滴上后能保持一天。”
如此说来,倒是这个人是唯一背后没有什么特殊刺杀任务的。
“阿墨,说来的确挺巧的,他的名字……”赫连敏摸着下巴,沉思。
“听闻是在做奴隶时就是这个名字,后来卖进清倌馆,因为容色好能招揽生意,他不肯改名,老鸨就特例让他保持了原名,我总觉得……他认识你。”
&bp;&bp;&bp;&bp;他也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叫侯锦宁也就罢了,但是他的字竟然是思墨?
思念?
墨?
“你看我干什么?”阿墨眉头直抽。“我今日是第一次见他!”
“真的不是你的风流债?”赫连敏表示怀疑。
阿墨有锤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我看着这么像是有那种癖好的吗?”
“的确挺像的。”赫连敏狐疑的盯着阿墨那张让男人和女人都嫉妒的俊脸。
“赫连敏!”
“哎!恼羞成怒,想谋杀师兄啊!”
阿墨气急败坏,抄起砚台砸向他脑门!砸得你脑壳碎两边!
赫连敏抱头奔出了大殿!
守门的侍卫看着那质地上佳的砚台紧随而去。
第一次瞧见公子狮子吼。
果然,这个师兄是货真价实的。
“哎,这位侍卫小弟,刚刚逃命出去的是赫连王子?”一个摇着扇子装谦谦公子的大少笑容和蔼。
“池世子有礼,正是赫连王子。”
池梁闻言,扇子一收,摸着下巴,露出一个狐狸的笑容。
段数挺高的,竟然让阿墨发飙了,他也去取取经!
送走了那不靠谱的师兄,西陵墨心中叹气。
如此一来,怕是不能轻易拒绝。
不过也罢,既然是送来求和的,那么这些人她收下后如何处置北燕就无权过问。
“她……收下了?!”
次日,赫连敏诧异的从跟来的使臣的话中得知阿墨已经收下这五人。
“王子放心,臣说过,西陵的墨殿下一定会喜欢这五位少年。”想想那五人俊逸的脸,年轻的身体,哪个不喜欢?
皇室的这些弟子,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哪个没有一两个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赫连敏沉默,脸色不好看。
“那个混蛋……”他都说了这几人都有问题,她怎么还是收了?
担心他回去不好交代?
谁要她这么做!他才是师兄!
赫连敏又气又难受,从小到大都被那小鬼照顾,当初和师父一起游历时,那个小鬼头一副大人的模样,大街酒馆各处钻,打听谁家有无法诊治的病患。
那时候师父为了锻炼他们,什么都不插手,他倒是直接蹲在街头“痛苦呻·吟”两声就有人同情邋遢的老头子扔他几枚铜板。
但自己是一国王后所生,让他干这种事还不如杀了他。
当时,他怕得要命又没有生存的本事,在好几个月之间都一直被那小鬼头养活。
阿墨故意在人群中说哪里哪里有个神医也治过这种病,然后把人引到自己住的地方,告诉他们自己就会治。
她那时候个子还没到他现在身高的腰际,又矮又瘦小,一推就倒的样子,谁信她?
但她的口才好,脑子转的快,因为都是不治之症,家属心灰意冷又抱着最后一丝丝的期望,加之阿墨的聪慧,病患的症状说的一丝不漏,甚至面对质疑与认为耍他们玩而愤怒的家属以命赌誓。
那段时间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又苦又累,但阿墨就像小太阳一样,好像世间没有难事能够难倒她。
&bp;&bp;&bp;&bp;后来他会跟着打下手,再后来仗着师父教的东西去耍杂耍,跟着马队搬运货物,甚至和镖师走过镖。
阿墨总是很容易取得别人的好感与信任,随着境遇的好转,她打扮像个小仙童,十分善于察言观色,慢慢的,他拼命努力扛砖半年也不及那小子上门给大户人治一次病的收入。
她总是一副大人的模样,拍着他的头说他笨的无药可救。
那时候的阿墨,即使是不屑与下九流之人来往的上流人士,也会在她精致的外表与优雅的谈吐中喜欢她,加上她穿着与行为都十分让人舒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信任度也急剧增加。
即使,她的确是整个世族贵戚顶端的贵公子,但那时候她还是个被家里老家伙扔出来锻炼的臭小子。
那时候不明白,为何这臭小子会在他们快沿街乞讨时花掉大半的钱买一身整齐又漂亮的衣服,为此他还曾将她臭骂了一顿。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只笑不语,却从不阻止。
如今,他已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
师父曾说,阿墨是个有大造化的小子。
如今,他终于知道,师父说的没错。
她在最困境的时候知道怎样寻找希望。
她有一身齐整的衣服,就不会被人歧视,不会受尽白眼,不会在给人治病前还要忍受病患家属侮辱性的言辞,不会让她洗刷干净再进门。
他们也不会回回都被嘲讽嫌弃一番。
他从前从未受到白眼与歧视,身为王子,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
但是那时候,他如果说他是王子,别人只会当他是个疯子招来谩骂与羞辱。
后来,他终于学乖了,努力养活自己,一直到他和阿墨可以让师父过着宽松又愉快的日子。
学成归来,依旧是北燕王子,他不必为三餐而奔波,但他父皇却偏心他的兄弟,对他从来只有怨怼,毫无父子之情,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都只有指责,甚至不惜要他性命!
如今……竟然在他求和的人选之中动手脚!
他就是想让他父亲的计划失败!那个男人根本不知道,阿墨是他的师弟,与阿墨相比,他什么都不是!即使回去被冷眼被嘲讽又如何?他早已习惯了!
没想到,阿墨竟然会接受那五人……
那个臭小子!
别以为他会感激!他才不感激!
“师兄师兄!你不要感觉世道不公,你应该要想想,为什么你会感觉到不公平?那说明这世上有很多很多公平,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如果你难过,就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别人都求你办事,没你不行,那你就能决定对别人公不公平。”
阿墨……
那时候说的……
做制定规则之人!
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到最后,那些人相信她可以起死回生,所有的一切便被逆转!
“王子!你要去哪里!王子!”
使臣眼看着赫连敏消失在使馆中。
阿墨这个自多主张的臭小子!他要让她知道,他这个师兄可不是软蛋!
当年,她偷看师父的那本书时,他可是瞧见了,那书皮上写着《龙阳十八式》!不然他可不会这么尽职尽责的挑选一推就倒的小白脸!就指望那臭小子是上头那个!
&bp;&bp;&bp;&bp;对于笨蛋师兄气势冲冲跑来兴师问罪这种事,西陵墨十分淡定。
“不是你千里迢迢跑来送给孝敬我这个师弟?如今又不许我收,有你这样送礼的人吗?”
她正躺在长椅上翻阅一本药典,雪白袍角拖曳到白玉砖地上,逶迤如堆云,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白玉般的色泽。
今日正值百官沐休,她难得空闲下来,沐浴后发丝浸湿,玲珑正站在她身后拿着帕子擦拭她的头发。
赫连敏有片刻晃神,听到她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才猛然回神,怒气冲冲。“你既然喜欢,怎在沐浴时不叫那几个贴身伺候着?”
玲珑一听这话,面色陡然涨红,看向赫连敏的目光带着极强的敌意。
都是这个可恶的劳什子王子,送什么不好,送美少年!还放他们进来伺候公主沐浴?想得美,做梦吧!
如今公主还不得不收下,也不知驸马会不会误会。
话说回来,凤寰那边可还送了美人!
“师兄,原来你还有这癖好,没看出来。”西陵墨斜瞟他,一副惊讶的模样。
“什么癖好?”赫连敏还没反应过来。
“暴露狂。”玲珑低声念叨。
赫连敏脸色忽青忽紫,最终叹了一口气。“阿墨,我可以应付我父王。”
西陵墨调侃的神色淡了下来。
玲珑见状,手中动作一顿,顺了顺她的青丝,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我收下这五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以后要杀要剐决定权皆在我。”她从长椅上起身,青丝如瀑,柔软如墨缎。“而你不同……”
“怎么不同?我父王难道能杀了我不成!”
“王后病重,你几个兄弟之中,北燕王宠爱幼子厌恶年老色衰的王后,连带着也对你颇有微词,你如此之多的兄弟!此次为何是你来此受降?”
身为战败国,在此时拿着礼物讨好别国,却让堂堂一国储君前来?
赫连敏脸色青白交加,紧握双拳,额头青筋暴起,一言不发。
是他弟弟在他父亲面前挑唆,让他前来受辱!
西陵与凤寰两座大山,如今两国联手,北燕岌岌可危。他那位十五岁的弟弟有一个厉害的母妃,他几句“童言稚语”就在父王面前让他带着礼物前去两国求和!
后又听说凤寰太子性格乖张残忍,时常当众羞辱战败者,便唆使他父王令他前去凤寰。
他早知要被派来求和,暗中借此机会前来西陵见一见阿墨,却不想他们意欲设计他前去凤寰。
凤邪是怎样的人他有所耳闻,当初他在两国交战之时曾匆匆见过一面,但他印象中凤邪应当是阿墨的妹夫,当初苏府的那个傻子!
他故意在暗中提及当初前往西陵时见到当时还在西陵的凤太子,有意让他的那位弟弟知道凤邪并不厌恶他,这才被指使到西陵,得以和阿墨见面。
但即便如此,他的父王还是不放过他!竟然听了他弟弟的话,说什么西陵十二皇子喜好美少年,让他带着这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前来西陵!
&bp;&bp;&bp;&bp;世人皆知,西陵墨殿下尚未娶亲,曾经西陵帝怕他遇害暗中养在护国公府,以锦宁侯的身份存在,素有魏晋之时卫玠的容貌,在西陵很受闺中少女的喜爱,又怎么可能喜好男色?
之前从未听闻!
以为谁都像北燕王室一样肮脏?
他和阿墨相处数年,怎能不知她的性情?平日的调笑又怎能当真?
若是阿墨不收,惹怒身为西陵实际掌权者的墨殿下,正好借刀杀人,同时又使北燕占据舆论上风。
若是阿墨心中恼怒顾全大局未曾发作,将人退回,那么,他回国之后定然要遭受申饬,甚至,有更难以接受之事等着他。
而阿墨收了这五人,他或许不会被斥责,但是……
“阿墨,你收了这几人,于我来说……”
“于你来说,功劳在你幼弟头上,与你无干。”阿墨淡淡的看着他,点破了他未曾开口的话。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
为何……
阿墨凤眸如海,幽深沉静,安静的看着赫连敏。
赫连敏到口的话无法说出口,指骨捏的发青,制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
因为他回去一定有更残酷的事等着他!或许,他父王刚好有借口罢黜他储君之位!
“师兄。”阿墨上前,安静的看着他。“你的母后已失宠爱,你再不是当初的赫连王子,你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样……不好……”
自幼如此,他性格豪爽,被人踢一脚打一拳,气愤一时,下一刻就忘记了,忘记也罢,她事后总要为他讨回来,可王庭不比民间争斗只是给你一时不痛快,她无法伸手北燕皇室争斗。
王庭暗斗,斗的是命。
可她师兄,不适合这样的地方。
其实,凤邪又何尝适合?他原本就该是苏家的大少爷,每日傻傻的乐呵依旧很开心。
可有时候,出生决定了你必须担负的一切,你享受别人都想不到的豪奢,就得承受别人不必承受的责任与苦难。
世间道,向来公平。
阿墨随手将医书掷到书案上,赫连敏伸手拿起来翻看,眸色难明。“这是师父留下的医书。”
西陵墨似乎想起什么,无声低笑。“我记得曾有一次躲在屋顶偷看,被你发觉……你的神色震惊又古怪,当时我也甚是莫名其妙。”
赫连敏唰的脸色涨红!
“是那本师父的龙……”
“龙阳十八式……”西陵墨低笑一声,低越甘冽如冷泉。“师父说多读史书能明智知现世得失,我当时正迷医术,师父不许我三心二意,我便恶作剧,在他时常看的医书封面上书写了这几个字,他没发觉还带着去寺院见老朋友,回来后让我蹲了一天的墙角。”
想起幼年,不是在京都做小侯爷时的纨绔行径,而是师父带着他们东奔西走四处为家之时。
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世间比他们辛苦百倍千倍挣扎求生之人何其多,如今她所遇到的任何困难和那些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学艺在次,师父让他们看的是仁道与正道。
也许老头子知道他们将来要走的路,提前指导他们不要走偏,无论在怎样的逆境与困厄之中都不要忘记本心。
“阿墨,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五人?他们……”赫连敏目光一沉。“不能留。”
只会给两国制造麻烦与矛盾!
他不想再发生战端。
“我正……”阿墨话未说完。
“嗷--嗷--!”
高亢的啼鸣与翅膀扑打声忽然袭来!
阿墨眸色一动,唇角扬起。
&bp;&bp;&bp;&bp;赫连敏看着一只雪白的鹰直接突破外面重重暗卫飞进了内殿!他惊讶的发觉外面的侍卫和暗卫眼睛都没斜一下,直接让这只大白鹰大摇大摆的飞了进来。
“小白。”
阿墨唤了一声,雪白的海东青嗷叫一声,欢快的飞到她的面前。收起巨大的翅膀,在架子上来回走动。
她顺了顺它雪白的羽毛,轻笑。“辛苦你了。”
“嗷——”小白的弯喙碰了碰阿墨的脸,支起一只爪子对着她。
“是送信的雪鹰?”赫连敏略微惊异的看着阿墨拿下信件,万中难求的海东青!
不仅仅是神勇还有通常鹰类无法企及的智慧。
小白不理旁边一惊一乍的赫连敏,十分享受阿墨为它顺毛,一副大爷的模样。
“是凤邪养的海东青,可日行万里之遥。”她眉宇间含有一丝笑意,小白似乎越来越喜欢往西陵飞,她怀疑有时候连凤邪也不知它跑来了。
“嗷嗷——”
“饿了吧?”她拍了拍它的羽毛。“去吧。”
因为小白如今来的勤,她专门让御膳房的人多备了一些活物。
小白呼啸飞出了窗户,走之前还不忘以警惕的眼神盯着赫连敏。
赫连敏郁闷。“这扁毛畜生竟然瞪我!它好歹是鹰,体型是不是太大了?”
都快是普通鹰类两倍体积。
“大概是长大了。”阿墨倒是没在意,小白刚来送第一封信时还小,如今和人一样总要长个子,只要不是太肥便好。
凤邪平日里大概是让夜卫的人养着小白,这些人虽尽职却活性不足,养小白的方式太呆板。它总是乘着人不注意就跑过来。
“这只鸟都被你养的和大爷似的。”赫连敏好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它的主子,瞧瞧刚才,我刚要靠近你,它就对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是北燕长大,最了解鹰类,能做到这地步的鹰很少,恐怕就是凤邪也不一定能让海东青如此灵性。
阿墨只笑不语,她展开凤邪的信,如今最可能的就是与北燕相关,北燕使臣也该到达凤寰。
赫连敏显然与她想法一致。“我想,凤邪大概是想知道你对北燕使臣打算如何处置。”
他叹气,坐回直背交椅上,拿着茶几上的茶轻酌一口。
然而,阿墨看到信件后,面上表情十分古怪,指尖都发僵,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合上纸笺。
“师兄。”
“……?”赫连敏抬头看她。
“凤邪去信给你父王……”西陵墨无奈。“质疑两国之礼为何送错,是否有意怠慢凤寰,让你……前往凤寰。”
西陵墨简直对那醋桶无语了!
他竟然来这一招!她刚刚答应收下这五人,还没来得及告知他原委,他就已经去信威胁北燕王!速度也太快了!
书信中一张纸废话说他如何想她,下一张就给她使绊子。
如今北燕王不敢违逆凤邪,二师兄为了他母亲也不能违抗自己的父亲,只能前往凤寰。
当然,她身为西陵十二皇子有足够理由拒绝凤寰如此无礼荒诞行为。
但是,若她拒绝,那笨蛋如此不计后果的行径得得罪多少人!如今凤寰所有人都等着拉他下台!
阿墨气的不轻,真想不管这肆意妄为的笨蛋算了!
&bp;&bp;&bp;&bp;“什么?”赫连敏脸色发青。“凤邪实在太过分了!”
他果然与传言之中一样行事乖张!竟在此时说出这等可笑至极之事!北燕是战败国,西陵却好歹是他正妃的国度,如此强行要求对换,不仅仅是羞辱北燕,根本没将阿墨放在眼里!
“阿墨,你不必理会凤邪此人!如此可笑之事也做得出,他日若落魄,怕是万人践踏!”凤邪根本毫不顾忌他人感受!
西陵墨目光沉静。“你父王已同意你前去凤寰。”
恐怕凤邪已威胁了北燕王一番,北燕王惊慌之下也顾不得许多。
赫连敏指骨捏的咯吱响,一时无言。
“师兄,此次凤邪既然提出,我必然会答应。”不仅仅是她师兄无法拒绝,她也不想此事对凤邪留下弊端。
凤邪他,总是不放心她,他心底似乎一直都很不安,他们也有接近半年分别。
几页信笺都是书写他的思念与不安,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法责备。
“凤邪好男色?”赫连敏忽然问道。“那阿墨的妹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眼前的少年与凤邪的太子妃是龙凤双生!
他忽然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凤邪他怎么敢!
西陵墨看了他一眼。“凤邪不好男色。”
“但是他……”赫连敏到底还有理智,并未说出口。
但他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凤邪的确不是好男色,只是,他却也没有想错。
“你不要与他正面斗气。”阿墨叹气,她更担心凤邪会故意借机报复二师兄,看来必须想办法安抚那笨蛋。
赫连敏没说话,若凤邪当真对阿墨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此次前去凤寰,凤邪对待他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若凤邪的传闻是真的,他能否全身而退怕也难。
凤邪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凤寰,东宫。
“主子,海东青回来了。”锦夜走进内殿,正好看到雪白的大鸟扑棱着翅膀站在窗台上。
凤邪眸光冷锐如冰,冷冷扫了它一眼。“回来的还真早。”
本该是午时就回来,如今已接近黄昏时分。
锦夜取下信件,海东青连窗户都没进,转眼又飞走了。
“主子,这么做,是否太……”
凤邪看也没看他一眼,伸手接过阿墨送来的信,锦夜只好沉默的走了出去。
这么做,墨殿下不会答应的!
主子实在太乱来了!
凤邪目光凝滞,看着手中的信又不敢打开。他知道自己做得多可笑,恐怕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是,他一听到消息说墨儿接受了那五个男人,他就寝食难安!一刻也无法安心!
赫连敏竟敢给他妻子塞男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北燕王若胆敢拒绝,他就让北燕从版图上彻底消失!
可墨儿那边……
他一时之间踌躇不安,她不知如何厌恶他……
可是,他做不到让别的男人接近她还当什么事都没有,他怎么能允许!
他想看她写给自己的信,又害怕这次她会字里行间透出厌憎与指责,透过光线,隐约可见信笺上是所有次数中,字数最少的一次……
似乎,只有七个字。
他视线一点点移向信笺,视线触及那短短的七字,面上表情从担忧到惊怔,从惊怔到狂喜,一瞬间掀翻了桌案!
噼里啪啦桌上的物件尽数落地!
“主子!”
“发生了什么事?”
夜卫一瞬间冲了进来!
却见他们的主子神色狂喜,来来回回的走动,对他们视而不见,捧着那一页薄纸好像要盯出花儿来,念念有词的也不知说什么。
“阿墨只爱你……阿墨只爱你……”凤邪手指发颤,一瞬间心都飞走了!
&bp;&bp;&bp;&bp;“呆子,阿墨只爱你。”
凤邪不敢相信,目光紧紧盯着这短短七字。
阿墨只爱你……
这是墨儿的笔迹,是海东青送来的信,是墨儿对他说的!
千真万确!
夜卫几人见他无事,只盯着刚刚海东青送来的信件,神情癫狂,知道是西陵那边来的信。
从太子的反应看,太子妃不仅顺了殿下的无理取闹,似乎还说了其他什么?不然,他们主子不会这副模样。
不过,太子妃竟然应了?
其实,太子妃不应,太子也没办法吧?
觜火猴靠在墙壁外,见夜卫全都退出来,瞟了一眼青夜,撇嘴。“我们公子眼光怎么歪?”
青夜知道他说太子,看也没看他。“的确挺歪,竟然收了你这等人渣。”
觜火猴一听就来气,正要去找场子,奎木狼瞥了他一眼,他只得朝着青夜大眼瞪小眼,一群人离开了大殿。
不过,话说回来。
“不知道北燕送给公子的五名美少年长什么模样?”如今可不是要送到凤寰来?
还不知太子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凤邪一直呆在内殿没出来,他没有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信,他虽然强迫威逼北燕强行换人,但心里其实没底。
因为这件事是否能成都在墨儿的态度,他们分开很久了,时间越长,他越觉得无法安心。
每次,他去信十来封,可能才会收到她一封寥寥数语的回信。
他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她所有的事他都想知道。
最初几个月,他每隔几日就派专人送信去西陵,但是要等很久很久才能看到墨儿的回信。
哪怕那封信到他手中时其实已过了很长时间。
后来,海东青的速度一日便可到达,可他每次去信时,看着海东青回来都希望看到她的音信,却十有**可能落空。
他在要求北燕将西陵的五人送来凤寰时,当时在座所有朝臣与北燕使臣的表情各异。
震怒、鄙夷、惊讶、厌恶。
还有,怜悯与嗤笑。
前几种表情他知道缘故,这些人都认为他也喜好男色罢?但是耻笑与可悲……是因为他们知道西陵储君不会答应如此荒谬的要求。
事后他也有些后悔,当时怒火与焦虑让他没有考虑到此事对墨儿也是一种折辱。
他忘记墨儿在西陵是墨殿下,背后是整个西陵。
他只是不想别的男人靠近他的爱人而已……
他都做好被墨儿拒绝的打算,没想到,她答应了。
阿墨只爱你。
一句话而已,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没有怪他,她知道他不是有意要羞辱西陵,她说,她还爱着他,只爱他……
“墨儿……”凤邪将信抱入怀里,垂首,青丝从肩头散落,遮住了眼底深浓的情绪。
他也爱她,他都不知该如何更爱她了……
·
“公子?”玲珑撩起帷帘,朝内殿看了一眼。却见公子神色微怔,不知在想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公子应了一声“嗯”?
她幻听了?
西陵墨拿出那枚被摔碎的红色麒麟玉发环。
摔碎的地方已被浮影阁的能工巧匠修补好,接口的地方镶嵌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金色衔珠龙凤,若不细看,很难察觉到当初的裂纹。
这是凤邪在临走那晚留下的。
&bp;&bp;&bp;&bp;她还记得,当时他在她耳边说,结发为夫妻,他用这只发环的暗扣系住了他们两人的头发,一直到子时,他离开前戴在她头上。
这样艳丽的色泽,赤红热烈。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又不自觉的望向窗外。
“公子,小白这两日怕是不能来呢。”玲珑道。
“我不过看折子看累了。”阿墨挑眉。
玲珑摇头。“公子,不是奴婢说您,每次驸马来信这么勤,您怎么也不多回信呢?驸马看到您的信,一定高兴。”
阿墨托腮,撇嘴无语。
不是她不回,而是根本不知道回什么。凤邪那大笨蛋来信来的勤,但是写的全是她要按时吃饭,不要太忙碌,不要和陌生男子说话,不要和莫垣、表哥走的太近,有没有想他,他十分想她,以后他们的孩子如何如何……
实在是……她没法回啊!
那傻瓜写信啰嗦到她没辙,她脸皮还没厚到与他讨论孩子的话题。
她都怀疑凤寰商人口中残忍暴戾的凤太子说的是不是凤邪,和给她写信的完全是两个人。
“公子,您说驸马看到思墨会是什么反应?”玲珑想起那位只见过一次的红衣少年,和驸马还真的很相似。
西陵墨目光一顿。“我已让师兄给他改了个名字再前往凤寰。”
玲珑深深点头。
她觉得,若是那个人以那样的名字去凤寰,驸马听到非得撕了他不可!
因为凤邪这一出,北燕王不得不临时换人,西陵墨并未收那十名美人,她若收了才令人奇怪,拒绝起码对外表示她对凤寰轻视西陵做出了反击,同时表达了态度。
毕竟,她是西陵的墨殿下,不是真的为了北燕的美人与几个男人。
但她答应了凤邪这一无礼要求,几乎所有凤寰人都认为是她不敢与凤邪作对的表现。
“那个笨蛋!若是离洛因此被人欺负,本少爷饶不了他!”西陵墨想起这件事的后果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大醋桶净给她惹事!
离洛是以太子妃的身份住在东宫,她的娘家就是西陵,背后依靠的算是她这个“同胞哥哥”,如今这局势,怕是没人瞧得起太子妃了!她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赫连敏到达凤寰之时已进入秋季,凤寰的京都凤城位置靠北,天气偏寒。
凤寰的局势趋于紧张化。
于红袖在宫中养伤了一个月之后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凤弘烈独宠兰妃,几乎不去其他妃嫔之处,一时之间,无人出其右。
皇帝年迈,太子残酷不仁,四位皇子争位。
原本式微的八皇子,因为兰妃盛宠,也隐隐有超越皇后所出三皇子之势,皇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但如今皇帝自从病愈后越发宠爱兰妃,政事皆抛,原本是太子辅政,之后兰妃也从中插了一脚,向来不显山露水的八皇子与太子两人同时监国。
“殿下,如今皇上只听从兰妃的话,如此下去,怕是不妙。”
“末夜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皇上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今日,兰妃又在御花园内举办宴会,太子妃也在受邀之列……”
夜卫之人不无担心,自从北燕之事后,凤寰贵妇圈子里的妇人看不起太子妃,说话尖酸刻薄,动不动给离洛使绊子。
凤邪眸色微赤,摩挲着杯沿不语,殷薄棱唇勾出一抹邪狞危险的笑弧,他站起身。“去看看。”
&bp;&bp;&bp;&bp;他那位父皇真是不中用了,都半身入土的年纪还想着重整雄风不成?真把于红袖那个女人当做他的母亲?
真是可笑。
于红袖前生就不安分,只可惜遇到的是西陵殇那个眼里只有齐晴的皇帝,前世齐晴与西陵殇如何,他没有闲心去理会,却也隐约知道当时的西陵皇后是个罪后,但西陵殇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废后。
从这一世西陵殇的态度来看,前生的西陵殇显然和凤弘烈不同,他恐怕心底只有一个齐晴,所以戚贵妃那个女人对齐晴怨恨如此强烈,在西陵国亡之前还不忘毒死齐晴。
他倒是要看看,凤弘烈能为于红袖做到什么程度。
“于妹妹好文采,这咏枫词依旧如此出众。”叶皇后年纪已经不轻,她的儿媳与于红袖皆是同岁,要她与于红袖争皇帝的宠爱显然不明智。
于红袖身着撒花绣百蝶的抹胸宫装,披淡绿绉纱衫,胸口前系着蝴蝶结,长长的穗子沿着拢起的胸部几乎垂到地面,飘逸妩媚。
凤弘烈与她坐在一起,目光笑盈盈的看着她。
于红袖掩唇娇笑。“皇后姐姐说笑了,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兰娘娘过谦了,这词句妾身自叹弗如。”
“是呢,娘娘文采令姐妹们都不敢作诗了。”
于红袖抬起纤纤玉手为凤弘烈倒一杯酒,对在座的各家贵妇恭维只投之一笑,妩媚的目光落到坐在右手下方,一直未曾开口的离洛身上,眸底掠过一丝嘲讽。
想起穿越女中最喜欢出现的一个情节。
只可惜,眼前的太子妃怕是没能力与主角一样扭转乾坤罢?
在座的都是人精,于红袖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开口。“说起来,上次太子妃有太子护着,可还给姐妹们露一手,身为西陵的金枝玉叶,总不是那市井无知庸才吧?”
“是啊,太子妃不如也来一首,让我们见识见识?”
离洛握着酒樽的手血管凸起,她就知道这些女人一个个等着她出丑!
她若是不作,就是丢西陵的面子……
不是她不会作诗,而是,她即使作诗这些人也会说不过如此,还会更加借此羞辱她。
于红袖一向精于吟诗作赋,她虽然跟着公子学过这些,但诗词不过是怡情,难道还真像于红袖一样,整日没事干和贵女们比谁的文采好?
她根本,作也不是,不作也不是!
离洛指骨发青。
“陛下,太子妃是不是看不起臣妾?”于红袖拉了拉凤弘烈的衣袖,歪到他身边,抿唇歪首露出一个温柔又难过的笑容。
凤弘烈的目光如她所料般柔和了三分,竟是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太子妃是想对长辈不敬吗?兰儿既然让你作诗,你就作,扭捏什么?一点天家风范都没有,怎堪为太子正妻?!”
于红袖笑容愈发温柔,却没有一丝笑意的笑望离洛,十分满意的看到她脸上血色尽褪!
贱女人,既然自己的夫君不爱你,何必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
&bp;&bp;&bp;&bp;凤絮坐在一侧,优雅的轻抿一口薄酒,浅笑莞尔。“陛下,太子妃姐姐只是在想如何作而已。”
她上前牵了牵脸色发白的离洛。“是不是,太子妃姐姐?”
离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好像凤絮是什么脏东西。
凤絮神色一怔,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旁边看着的贵女们俏脸皱起,议论纷纷。
“絮郡主,别理她。”
“就是!以为她在凤寰还是第一美人?”
“摆脸色给谁看呢?”
凤弘烈看了更不高兴!“太子妃,你对朕有何不满?”
离洛站起身,怒火难抑。“陛下,儿媳身体不适,并非有意扫各位的面子。”
“我看太子妃看着不像有病在身呢。”
说起病,离洛此刻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坐下已有人暗自冷笑。
凤絮看着凤弘烈面露不虞,目光一闪。关切上前,面露喜色。“莫不是太子妃姐姐有喜信了?”
闻听此言,于红袖俏脸一狞,目光如毒蛇般盯着离洛,却见她脸色唰白,再看凤絮眸底暗藏的幸灾乐祸,顿时心头一松,红唇勾起,也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陛下!莫不是太子妃当真是有了?”
果见凤弘烈原本沉怒的神色一缓,他刚要开口说话,离洛猛地跪下!
“臣妾只是稍有不适,并非有妊!”她浑身微抖,没想到凤絮和于红袖这两个毒妇竟然来这一招!直中要害!
若是她由着她们故意如此,到最后凤弘烈认真了,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上任就有大臣以太子已近而立至今无子像拉他下位!与太子妃成亲一年,至今太子妃没有动静,本就是致命伤!
之前凤弘烈就是以此为由想给东宫塞女人。
此次若是她不及时制止这些人直接给她按上有妊,最后她反口,凤弘烈也很有可能恼羞成怒以欺君之罪与以凤邪无子为由,让他纳良娣。
但是,她此时说没有,很显然也得罪了凤弘烈。
凤弘烈目光冷怒,抄起条案上的酒蹲砸向离洛!“给朕滚!”
“凤国君真是好大的口气,是向对我们公子的皇妹做什么吗?”调侃中带着愤怒的语气。
凤弘烈原本扔出的酒蹲没有砸到离洛的头上,被毕月乌截了下来,她妩媚的脸上笑容冷如寒冰!直视凤弘烈!
凤絮与于红袖猛地站起身!
“是你!”
“你大胆!”
看到陌生的黑衣女子出现在宴会之上,在座花枝招展的美人们花容失色!“有刺客!”
但是四周的侍卫却纹丝不动。
凤弘烈冷漠的看向毕月乌的身后。
腥艳鲜红的色泽让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移向他。秀美独绝的容颜,细长的眼尾妩魅惑人,殷红的棱唇鲜艳靡丽,绯红长袍勾勒出完美颀长的身段。
凤邪缓缓走近,墨缎般的青丝如瀑,只随意的以绯色锦缎束起一缕,散落的青丝妖异绝伦,他勾起殷唇,冷眸扫了一眼凤弘烈。
薄凉的嗓音甘醇磁性,低低笑道:“这里可真热闹,怎能少了本宫?”
他细长而危险的眼眸淡淡瞥向在座的诸人。“太子妃只为本宫吟诗,怎么,刚刚是谁要听太子妃作诗?”
&bp;&bp;&bp;&bp;顿时,现场鸦雀无声。
于红袖目光泛赤,阴狠的盯着离洛。
又被她给逃过一劫!凤邪又护着这个女人!
凤邪勾起殷唇,露出一对尖牙,危险邪佞。他缓缓踱步至离洛身侧的条案,旁若无人的坐下。
“太子妃既然身体不适,本宫也没心思听什么诗。”他支颐闲看,与凤弘烈投来愤怒的视线交汇。
毕月乌扶起离洛,离洛重新坐回原位。
凤弘烈目光冷沉。“太子妃与太子成亲也快一年了吧?”
“是啊。”于红袖浅笑盈盈,媚眼如丝。“太子妃常年卧病不出,太子身边也没个像样的人伺候着,前两日臣妾才得知八皇子妃都有一月的身孕,刚刚听太子妃说有妊,臣妾还替太子妃高兴来着。”
凤邪目光一冷,坐在他身侧的离洛后背一阵寒气窜起。
“儿媳说过,只是身体不适,并非有妊。”
于红袖这个阴毒的女人睁眼说瞎话!她何时说过自己有孕?她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于红袖见凤邪的神色冷凌,心中愈发确定,他根本不爱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虽说一进来就为其说话,但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太子妃一眼,刚刚她故意说是太子妃承认有妊,他立刻对那个女人露出不悦。
凤邪不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怀孕?
真是好笑。
“兰妃对本宫夫妻之事还真是关心。”凤邪修长的指尖转动着酒蹲,殷薄的唇勾出一抹富有深意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兰妃对本宫情根深种,格外容不下太子妃。”
在座之人脸色猝变!离洛更是大惊!
“说起来,兰妃娘娘的脸恢复的不错,竟然没留下一点疤痕。”凤邪唇边邪笑凛然,晃荡着酒蹲中的酒水。“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兰妃娘娘下次是不是会长点记性,不要支开下人只身一人与本宫谈论‘国家大事’。”
“啪!”
“砰!”
“凤邪!你放肆!”
宴会之上,接连传来噼里啪啦的杯盏碰撞声,在座诸人脸色变幻万千,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凤邪。
更有不少人直接怀疑的目光盯着脸色僵白的于红袖。
凤弘烈一掌拍向条案!整个条案上的瓜果酒品尽数跌落在地!
他霍然起身,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凤邪!你好大的胆子!”
“大胆?”凤邪挑眉,妖魅的细长眼眸懒懒盯着手中红色的酒水,托腮看着暴跳如雷的凤弘烈。“可是你的好兰妃邀请本宫去她的殿内,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也配拥有本宫母亲的脸吗?”
“你--!”凤弘烈大怒!气的几乎站立不稳。
“陛下,臣妾没有,太子是臣妾的晚辈,臣妾……”
“兰妃,你想说你不是因为嫌弃本宫老掉牙的父皇,只是爱上了本宫吗?”他低低邪笑,那双细长妖娆的眸子如妖魔,戏谑嘲讽的盯着于红袖。
于红袖脸色发白,凤邪如一个魔鬼不受控制!他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毁了她!
&bp;&bp;&bp;&bp;“你……你胡说!”于红袖神色惊乱。“太子,你怎能如此污蔑本宫!”
“不孝子!你给我住口!”凤弘烈目眦欲裂。
凤邪不置可否,他轻抿一口红色的酒液,殷唇愈发湿润红腻,泛着蛊惑人心的光泽。
“大哥,皇弟知道你一向不喜兰妃娘娘,只是,没有证据,可莫要再说这般的话。”一袭月白衫的八皇子笑意和煦,出来打圆场。
于红袖猛地清醒。“太子,你当日私自潜入臣妾的殿中,不少人都看到你要杀本宫!如今怎能如此反咬一口!”
“是么?”凤邪殷唇勾起,看着于红袖的目光似笑非笑。“原来兰妃真心爱本宫的父皇。”
于红袖只觉得自己胸口闷痛难言,凤邪根本就没有证据!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如今,就算自己不承认,恐怕在皇上的心中也埋下了一根刺!
她脸色阴沉,在座的女眷们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再单纯。
凤邪低笑,甘醇如美酒醉人,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谁都知道,皇上如今已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兰妃却比太子还年轻一岁!
无论在凤寰还是西陵,甚至酋兹与北燕,女子皆在及笄之后就会嫁人生子,但于红袖二十五岁了才进宫,进宫之前说不得与八皇子早就有了一腿!
凤邪是残酷不仁,但是他可不像个专门跑去兰妃的殿内杀她的人,也没听说过有好女色的嗜好,兰妃却是在自己宫中差点被太子所杀!
怀疑就像风中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就会茁壮成长。
离洛几乎是毫不怀疑!她很早就发觉这个兰妃与凤絮一样,专门针对她!
凤絮的目的是昭然若揭,兰妃却是蛰伏在暗处的美女蛇。
一场宫宴,不欢而散。
凤弘烈一如既往的宠爱他的兰妃,也没有半点要怪她的意思。
于红袖却心中不安,不知为何,凤弘烈让她觉得危险,如凤邪一样危险,即使他依旧宠爱她如故,但她心底却不知为何有一种怪异感。
于红袖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下去,陆陆续续的官眷贵女们察觉到皇帝与太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也都纷纷告退。
到最后,一直对皇后眼色不予置睬的凤邑也装醉离开。
“其他人都退下,太子夫妇留下。”凤弘烈目光阴沉,其他人不得不离开。
凤絮正要告退,凤弘烈看了她一眼。“絮儿留下。”
凤絮目光一闪,又坐了回去,敛目垂首的坐在离洛身侧,眉睫轻颤,八皇子凤彦书离开前多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
离洛心中暗道不好,隐约猜到凤弘烈想说什么。
凤邪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水,没有半丝感觉。
凤弘烈的目光停留在纹丝不动的浮影阁几人身上。
毕月乌只当没看到,凤邪殷唇勾笑也没有半点让他们退下的意思。
凤弘烈浑浊的目光幽深,却没有再要求他们离开。
“凤邪,何时你的太子妃诞下皇孙,朕便退位。”
凤絮猛地一惊!离洛都吓了一大跳。
凤邪迷眸。
凤弘烈的目光落到离洛的身上。“你不喜欢她,朕看得出来。但是她若无法生下嫡子,絮儿可以为你生下皇孙,养在太子妃名下,也可。”
&bp;&bp;&bp;&bp;凤絮愈发恭顺,握在袖子中的手止不住的抖动。
只要她能够走到太子哥哥的身边,一定有办法让他爱上她!等她为太子哥哥生下孩子,她总有办法让挡路的太子妃消失!
将来,她的孩子就会是太子、皇帝!
“你想必弄错了一件事。”凤邪支颐,看都没看凤絮,只瞧着凤弘烈。“我的孩子,除了墨儿之外,谁都没有资格……生下他们……”
凤絮心中一惊,目光转向离洛。
却见她只看着桌案,面无表情。
凤弘烈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盯着凤邪,最后也落到离洛身上。“她……至今还是处子。”
凤絮猛地抬头看向离洛!
怎……怎么可能?
心中猛地涌起难以遏制的兴奋!几乎让她险些露出高兴的神色,死死压制这种情绪。她抬起一双惊奇的目光看着离洛。
成亲一年了,太子都不想碰她,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种羞辱与可笑!
离洛还是没多少表情,凤絮只当她默认与抬不起头,凤弘烈几乎也觉得如此。
但是他觉得更可能的原因是凤邪真的喜欢一个男子!恪静公主的哥哥,锦宁侯。
他怎能允许?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在意凤邪是否有子嗣的缘故!
“你喜欢谁,朕不想过问,但你既然想让太子妃生下孩子,就应该知道怎么做。”凤弘烈看着离洛。
她与她哥哥长得一样,只要稍微做些什么,凤邪就不可能没有一丝感觉。
或许,凤邪对那个少年也没有那么多的兴趣,不然不会至今如此平静才对,甚至对待眼前的恪静公主没有一丝感觉。
他是过来人,深刻体会那种求而不得的滋味,在得不到的时候,心里会孤独时变得脆弱,何况,锦宁侯是男子,在看到一个与锦宁侯一样的女子时,若深爱那个少年,不可能会对眼前的女子没有一丝心思才对。
凤邪眸底升起一缕嘲讽。
他冷冷的看着凤弘烈,眸光深邃幽暗。
凤弘烈还真以为他喜欢男人?以为那当初的莫垣一样?想要对他的墨儿行不轨之事却不得,找个一样的就欣喜若狂?
开什么玩笑!
“凤邪,我给你两个月时间,若是恪静还没有身孕,我便直接下旨将絮儿赐给你当良娣,你好自为之。”凤弘烈目光冷漠,起身离开。
他经过凤邪身边的条案时停了下来,扭头看他眸底的讽刺。“若你不应,我便昭告天下太子妃不孕,替你休妻,朕相信,锦宁侯一定不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而且……”
他看着凤邪阴鸷的目光,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朕有这个权利,除非你……谋逆篡位。”
皇帝,有时候权利挺大。
“你忘记你答应过西陵殇什么事?”凤邪目光阴沉。
“我的确答应了老东西,但他心底或许更希望你放过他的女儿。”凤弘烈宽大的长袖一甩,大步流星的离开。“西陵殇和齐晴这两个人可不希望他们的宝贝女儿留在深宫。”
&bp;&bp;&bp;&bp;凤邪细长的眼眸冷冽森寒,黄金酒蹲在他手中捏变了型。
凤弘烈想替他休妻?当真可笑!
若他不应,谁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
若你不应,我便昭告天下太子妃不孕……
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墨儿!
“原来凤寰国君不知道那件事。”毕月乌拧眉,目光瞥了一眼凤絮,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凤絮咬唇,水眸怯怯的看了一眼阴沉着脸色的凤邪。“太子哥哥……”
“滚出去。”凤邪眸色一戾!“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凤絮心中一骇,她之前从未见过凤邪这般对她!
“太子哥哥,是不是絮儿做了什么……”
“滚!”凤邪一掌挥向凤絮!
打的凤絮倒飞出去!
“啊--!”她惨叫一声,跌落殿外,引来外面守门的侍卫围了过来。
凤邪起身,脸色阴鸷的走出了大殿。
白虎营的人跟在他身后离开,毕月乌在凤絮的面前蹲了下来,笑的无比妖娆欠扁。
“凤絮,五岁时被封絮群主,八岁丧父,同年接到皇后名下抚养,多年来深受皇宠,与公主无异……与八皇子凤彦书、三皇子凤邑青梅竹马,十四岁时与八皇子在落月寺共度一日一夜,十月前乘八皇子妃外出探亲,借故住在八皇子府与八皇子暗中苟且,见证者两人,一人被八皇子借八皇子妃之手仗杀,一人逃出府……”
凤絮脸色惨白,目光狰狞扭曲的盯着毕月乌!
“你胡说!你个贱人!恶意污蔑本郡主!”
毕月乌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妩媚的脸靠近俏脸扭曲的凤絮!
“凤寰皇室女子凡是年满七岁,皆会在左手臂下点上守宫砂。”
说话之际,毕月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了她的窄袖。
“啊——!”
凤絮尖叫一声!
毕月乌已不客气的翻开她的左手内侧,光滑平整,没有一丝守宫砂的痕迹。
她似笑非笑的放开尖叫的凤絮,如碰到脏东西般擦了擦手,又神色淡定的跟上已走远的凤邪。
之前她就听说凤絮一直纠缠着凤太子,她和娄金狗那八卦货随口谈及此事,没两日,金狗那人神共愤的打探**能力就查出来凤絮有问题,他专门找了一个久经风月场的老鸨。
老鸨一眼就断定凤絮不是个好的。
“那老太婆说凤絮虽然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但她已经被男人破身了。”娄金狗兴致勃勃。“刚好本大爷带那老太婆去看的当日,那个女人和男人苟且过,估计那男的还是个有恶劣癖好的,那老东西一眼看出来了,说的头头是道……啧啧……”
当时他们正围着讨论,没想到被夜卫那群赶热闹的告诉了凤邪,之后凤邪脸色就阴沉的很,派人详细调查,直接查到这个女人与八皇子竟然在未及笄时就干出那种恶心事。
如今凤邪对这个女人可真是半丝耐心都没有,似乎只有浓重的厌恶与怒火。
凤邪对于身后毕月乌教训凤絮之事没有兴趣,他如今多看一眼凤絮就觉得脏得很!
没想到前生的自己就被欺骗!这个肮脏的女人在十四岁时就不干净了,那么前生那个时候也根本不是凤彦书强迫她!
他竟然因为这个脏女人差点失去墨儿!还因为她欺骗了墨儿!
&bp;&bp;&bp;&bp;“殿下,如今该怎么办?属下觉得您的父皇很有可能真的会昭告天下我们公子不孕。”毕月乌摊手无奈,“要不要假怀孕?玄武营的人想瞒过一两个太医,绝不是问题。”
浮影阁的玄武营七星皆有特殊的才能本事,营中所属众人也都是能人异士,让女子呈现滑脉并不是难事。
凤邪眸色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他一点也不想弄什么假孕,他想真有个孩子。
若是墨儿在他身边,如今或许早已有了身孕。
“不必。”凤邪绯红的袍角拂起,语气冷漠。即使是做戏,他也不想让另外一个女人装作怀了他孩子的模样。
“但是,您的父皇……”
凤邪神情冷漠。“你不要忘了你的职责。”
若非因为他们的主子是墨儿,他还容不得别人置喙他的决定!
毕月乌退到了暗处,没有再开口。
两个月时间,即便是真的夫妇也要靠运气才有可能有孕,凤弘烈不过是逼他纳女人。
凤絮固然受凤弘烈钟爱,但太子侧妃并不是非她不可,而他想除掉凤絮和捏死一只虫子一样容易,凤弘烈不过是逼他要孩子。
和前世一样。
他曾经从未想过,尤其在被凤弘烈强行灌药,不顾他的死活只想他留一个孩子之时,他更为排斥。
凤弘烈死后,他也已过而立之年,后来才知晓当初因为抵抗凤弘烈下的药物,长期服用禁药后而致使他无法再有子嗣,那时候,他既觉得报复了凤弘烈,又觉得自己可悲。
无后惨死,再也没有在世上留一丝痕迹。
所以才会在慧觉和尚说他前生留有遗腹子时悲喜交加,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难以描述,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
也许,终有一日会知晓一切。
冬季,在飘飞的雪花中悄然来临。
凤寰京城飘飘扬扬下起大雪。
赫连敏到达凤寰时,正碰上凤寰的藏冬节,凤弘烈便干脆借此时机大办了一场,以弥补之前凤邪擅自甩人嘴巴子的嫌隙。
凤寰的藏冬节是类似于秋季庆祝丰收,因为秋季正凤寰动值农忙,在凤寰三代之前的君主便将庆祝日定在冬季农闲之时,以表与万民同乐。
凤寰是四国之中最大的国度,人口众多,为防止意外,节日只庆祝三天,凤寰国君参照西陵的习俗,取消这三日宵禁,旨在加强守卫防火,因为今年下雪,倒不必担心起火。
夜晚时分,街头巷尾彩灯辉映,犹如白昼。
宫中更是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欢声笑语一片。
“赫连王子远道而来,无上欢迎。”
“赫连王子果真一表人才!”
宫宴上,觥筹交错,群臣推杯换盏,舞娘柔软的身段飘飘起舞,管弦乐师们的乐声恰到好处,既增添了气氛又不过分喧闹。
赫连敏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三皇子凤邑间或询问西陵之事,两人看着好像认识多年一样。
坐在上首的叶皇后十分满意,对于于红袖逾越坐在皇帝身边之事的怒气也缓了几分。
凤邪独自支颐坐在左侧条案之首,拿着酒蹲饮酒,姿态慵懒随意,细长魅眸瞧着舞娘跳舞,衣袂撒开如团团烈焰,颇有几分意兴阑珊之态。
&bp;&bp;&bp;&bp;随着凤邪执掌军权,储君之位日益稳固,朝中已有不少朝臣暗中倒戈,投到东宫麾下。
此时,不少女子团扇掩面,频投秋波。
早闻太子与太子妃感情淡漠,多是在外维持着门面,平日都不住在一起,此刻宴饮更是毫无交流。
凤邪独自饮酒,太子妃正与身侧侍女打扮的女子说着话,两人形如陌路。
凤邪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太过明显,以至于根本无人胆敢上前讨嫌,凤寰的群臣与官眷都已习惯。
赫连敏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凤邪与当初的苏佑判若两人,的确如传闻中一致。
甚至他与太子妃感情不好似乎也得以印证。
赫连敏看着离洛,眉头微挑,的确与阿墨长得一样,不愧是双生兄妹,原来阿墨穿女装是这么个模样,他暗暗道奇。
总感觉有点怪异,估计阿墨穿女装也不会这么中规中矩,让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正襟危坐呆半刻钟估计就要哭爹喊娘。
赫连敏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以至于离洛都察觉到不对。
“赫连王子似乎对太子妃十分有兴趣?”凤邑挑起眉头,他的话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少人看向赫连敏,有看好戏的嫌疑。
凤邪眉头几不可见的皱起。
赫连敏笑道:“本人之前从西陵而来,见过恪静公主的兄长墨殿下,素闻墨殿下与公主是双生兄妹,今日一见,不禁想感叹造物主之神奇。”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别人的好奇。
“果真是一模一样?”
“不知在赫连王子眼中,西陵的墨殿下是怎样之人?”凤邑今日的话尤其多,他指尖勾着长颈鹤酒壶的把手,状似无意道。
凤邪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赫连敏眸子闪了闪。
赫连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说起旁事。“凤太子要求调换礼物之时,在下正好在场。”
凤邪眸光微缩,手中的酒水荡起一圈涟漪。
赫连敏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凤邪面上,在场诸人只以为他心中尚未此事不平。凤邑却是笑而不语,只等他开口。
“当时,阿墨没有一丝犹疑,便应了。”他顿了顿,听到人群中不断发出的得意嗤笑声,眸光冷了几分,开口却道:“在下也不知是和缘故,答应的如此干脆,想来是惧怕太子的威势罢?”
“那是自然!”
“区区西陵怎敢与我凤寰相提并论?”
“她自然是不敢得罪我凤寰。”
四周嗤笑声接连不断,看着离洛的目光带着赤一裸的嘲讽。
凤邑看好戏,赫连敏却是看着凤邪。
凤邪额际血管突起,离洛的目光跳了跳,都不想坐在他旁边。
凤邑看着自己这位大哥,想起当初在西陵见到的那个雪衣少年,说她怕凤寰?怕凤邪?
估计天塌了,她也不会眨一下眼,赫连敏说这话有讨好凤寰诸人的嫌疑,但他总觉得赫连敏是故意的,似乎针对的就是太子。
凤邪原本就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自觉自己的愚蠢害了墨儿,此刻这件事的后果更是赤一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指骨忍的发青,骨头都捏的咯吱响。
凤弘烈独坐钓鱼台,一双老眼斜瞟着凤邪,看他气得想杀人。
他显然不可能发作,若是发作了,难道告诉众人,他爱上了西陵墨?
凤弘烈悠闲观看,只是,他实在太不了解凤邪。
&bp;&bp;&bp;&bp;赫连敏如战败国急于讨好胜者一样的姿态,游刃有余的恭维在场虚荣心发作的朝臣。
道尽好话之后,他适当的表达自己的疑虑。“不知墨殿下若是不应,凤太子该当如何?”
“能如何?西陵墨那小子怎敢不应?”
“说得有理,西陵可没有我凤寰的实力!”
凤邑听着不语,赫连敏态度谦虚,凤弘烈却猛觉不好!
他立刻开口!“赫连王子的礼……”
“若她不应,本宫也不敢如何。”凤邪细长的眼眸妖异魅绝,深蓝的瞳仁如海底的深渊漩涡,令人生惧。
森冷的语气,无不说明他的不悦。但只有仅仅几人知晓他为何不虞。
现场短暂的寂静了片刻,只闻丝竹之声,不见人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说法!
“这是为何?”赫连敏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凤弘烈大怒!“太子喝醉了!来人!还不将他扶下去!”
凤邪站起身,眸子深邃危险,如暗夜捕食的野兽,冰冷直视赫连敏。“赫连敏,不要以为你是她的师兄,本宫就不敢对你如何!”
赫连敏针锋相对。“风太子何意?”
“你知道本宫是什么意思!”凤邪一把掷出酒蹲!眸光血红!“本宫爱慕——”
凤弘烈猛地站起身!意识到凤邪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他一把推开歪在他肩上的于红袖,直指凤邪!“凤邪!你给朕住——”
“西陵墨殿下!”凤邪嗓音森凉如修罗地狱吹出的一阵阴风,吹遍全场。
本宫爱慕西陵墨殿下——
这下子,不仅仅是朝臣与官眷,就是舞姬伶人也瞬间戛然而止!
凤邑手中的酒盏哐当落地!
碎裂四分。
震惊的目光犹如看到泰山在眼前崩塌,接连不断有人杯盏落地。
于红袖、凤絮已是呆若木鸡,凤邪身边的夜卫与白虎营之人无语问苍天。
离洛惊得筷子都掉到案上犹不自知。
太子知不知道,现在,公子是西陵墨殿下……
这句话简直……无法想象。
凤邪眸色依旧,他斜靠在椅背后,殷唇勾起嘲色,无声谑笑,腥艳红衣乌色青丝肆意妖魅,如妖魔般迷惑人,却带着致命的毒液。
于红袖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凤絮惊得樱口半张,更别谈其他人。宛如晴天霹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事情已超越了预想,凤弘烈都快背过气去!不用等凤邪篡位,他迟早要被他气死。
“你承认了。”赫连敏倒是有些惊讶,他敢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承认。
凤邪嗤笑一声。“本宫为何不敢承认?”
“如此,我便可以将之前的礼物送给太子。”赫连敏话落,已有内侍领着十五人走进大殿。
十名原本该送往西陵的美人,以及五名从西陵带来的少年。
殿中央的舞姬依次退下,赫连敏站在中央介绍来人。“这十名异域美人,想必凤国君与太子都已知晓,而这五人……”他指向站在身侧的五名垂眉不语的少年。
依照衣服颜色不同,逐一道:“分别是蓝玥、付莲、雪遇、玄玢、侯倾玉。”
赫连敏看了一眼站在最末的青衣少年侯思墨,如今已改了名字叫侯倾玉,此时不再是刻意装扮成凤邪的模样,淡青衣衫,眉目垂顺,眼瞳是原本的黑色,短时间内倒是没人察觉到异常。
但锦夜发觉他在进殿那一刹那朝太子迅速看了一眼,虽然很短,但他是暗卫,很容易发觉。
“主子,这个人的长相似乎……”
“有趣。”凤邪殷红的薄唇勾起,眸光微闪。
&bp;&bp;&bp;&bp;锦夜有些吃惊,竟然和主子十分相似!
这是巧合?还是易容?
按理来说,赫连敏是不可能弄个易容的人过来,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相似之人。
都说于红袖与过世的蓝妃相似,但蓝妃他并未亲眼见过,然而眼前这位的确与他主子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两人气场迥异,面上神情与眸色都不同,实际上还是很容易辨认出来。
即使是双胞胎,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站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够一眼辨认不同。
“都抬起头来。”凤邪眸中没有半丝欣喜与高兴。
一直沉浸在他刚刚突然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众多朝臣和女眷,尚未从惊骇中回神,此刻听他开口,想起这五人可不就是他要求的?
但太子的脸上神色阴沉,语气也冷。
五人抬起头,在座的形色各异,的确是五名少见的美少年,而且风格不同。
“那个叫侯倾玉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是啊,倒是与太子殿下长得相像……”
侯倾玉立刻引起了注意,凤弘烈也眯了眯眼,的确和凤邪有几分相似。
这五名少年无论是容色还是年纪,甚至身段,举止之间也不自觉露出常年呆在清倌馆伺候人的习惯来,容颜介于雌雄之间,的确是少有的姿色。
于红袖暗暗吃惊,这就是类似于青楼楚馆的倌儿?只不过,青楼之中的是女的,而他们是男的。
“这五位果然绝色,大哥想必十分喜欢。”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六皇子意有所指。
身为太子,怎能喜欢男人?凤邪还当真嚣张肆意至极!他如此行事,终有一日自食恶果!仗着得势竟敢当众说爱慕西陵储君!
西陵墨若是知晓,只怕觉得是一种羞辱!
如今,他倒是有几分明白为何西陵墨会答应凤邪如此嚣张的请求,怕是为了恪静公主,守活寡又如今摊上这样的丈夫,难怪生不出儿子来!
凤邪冷眸扫视这五人,五名少年只觉得锋芒在背,眼前红衣男人的眼神如一把钢刀。
侯倾玉隐在长袖下的手已被自己掐出血痕。
他,就是凤邪?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能留在西陵,最后却到了这里。
这个男人危险至极,他根本就不像那些出没清倌儿馆的男人,那些男人在看到他们时,眼中的神色即使隐藏的再深,他也能看出来,可眼前的红衣男子,眼里只有深藏的戾意与残酷!对他们根本没有半丝感觉!
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个红衣男人真的喜欢的是西陵墨殿下,那么,他要他们五人,绝对不是因为好男色!
“不知凤太子是否满意?”赫连敏如今已大约猜到为何凤邪会干出这种临时要求调换之事。
“不错。”凤邪语气冷淡,若说今日天气。
“不知,这五位少年与西陵的墨……”
“八皇弟,听说你的正妃怀孕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要一不小心摔没了。”凤邪厉眸蕴满杀意,阴森鬼厉,冷漠的打断了八皇子凤彦书的话。
凤彦书脸色一青,却不敢再开口。
眼下,他的正妃所怀是他盼了多年的嫡子,与妾室意义完全不同!而且他成亲多年无子,一直是个劣处,时常被人耻笑。
凤邪无子因为有皇帝撑腰才坐上太子之位,他想要将来登上皇位,就不能没有子嗣,但凤邪此刻分明就是威胁他!
凤邪无视他怨恨的视线,冷瞥眼前五人。“不过是贱·奴也敢和墨儿相提并论。”
&bp;&bp;&bp;&bp;付莲几人牙关紧咬,面色涨紫,觉得受到了羞辱,侯倾玉眉目低垂面无异色,锦夜余光扫到他捏着衣袖的手,青色的袖子渗出一丝血色,目光闪了闪。
“大哥这话是何意?似乎是希望八弟妹出事?”六皇子见凤彦书气得不敢反驳,暗中鄙夷,到底是宫女所生。
“都给朕住口!”凤弘烈厉喝。
凤邪当众说出爱慕一个男人,他只觉得一股股的怒气翻涌,四周看着凤邪的视线都带着异样,原本想上前示好之人也露出反感的神情。
六皇子露出不甘神色,淑妃给他使个眼色,他暗自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凤邪若不是是蓝妃之子,休想坐稳太子之位!原本就因如此年纪尚无子嗣被人诟病,如今竟是喜好男色!这样的人想当皇帝?痴人说梦!
“陛下。”兰妃扶着凤弘烈,钗环叮当摇曳生姿,笑容和婉。“今日是藏冬节,又正逢赫连王子到来,莫要动气。”
她恰到好处的打圆场,使得凤弘烈的怒火降了不少。
丝竹乐声依旧,五名少年被人带了下去,大殿又恢复了歌舞翩翩。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陛下还等着太子妃的好消息。”柔软的女音十分动听,一袭藕色宫装的淑妃笑着开口,却是在与离洛说话。
离洛僵了僵,感觉四周刚刚散去的异样视线一瞬间重新落到她身上。
有嘲弄,有可怜的,也有看好戏的。
刚刚太子承认喜欢男人!那么一个多月前陛下让太子妃两个月有妊就成了一个笑话。
“瞧淑妃姐姐说的,太子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于红袖笑盈盈的袅娜而来。“太子妃定然能为太子开枝散叶,陛下说话可向来是一言九鼎,本宫也等着抱皇孙呢。”
“兰妃妹妹说的是呢。”淑妃掩唇,两人好像是亲姐妹般热络。
于红袖这话可真是戳人心,看着是替凤邪说话,却又暗中提醒太子妃皇帝说话不能收回,太子喜欢男人,让太子妃如何怀孕?
离洛垂眉,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周围的视线如刀子般锋利,让她坐立难安。
若非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受不住了。
赫连敏暗中皱眉,虽说他与恪静公主没有接触,但毕竟是阿墨的妹妹,凤邪这般态度,实在让他恼火!
“赫连兄,听刚刚太子所言,与墨殿下是师兄弟?”凤邑端着酒杯坐到赫连敏身侧,他记得当初在西陵时就已知晓却没在意,如今想想西陵墨答应凤邪答应的如此痛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师兄罢?
赫连敏看了凤邑一眼。“三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可不是。”凤邑态度良好。“说起来,上次还是在西陵。”
他想起之前和西陵墨打的那个赌,无声而笑。
赫连敏看向对面独酌的红衣男人,凤寰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加变幻莫测,凤邑因为叶皇后的缘故,在凤邪到来前是长子,如今一切可都不一样了。“三殿下这一年来变化不小。”
一年前,凤邑还是个见风就是雨的性格,听闻当时还与阿墨起了冲突,如今变沉默不少。
凤邑摇头,手一伸,立刻有宫女替他斟满酒杯。“人总是要变的。”
“之前,你和阿墨的那个赌如何了?”当时,阿墨和凤邑起了冲突,说起来,是因为凤邑看中了恪静公主,她还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bp;&bp;&bp;&bp;凤邑想起当日西陵墨当众说的那番话,忍不住笑出声。
如今想想,恪静公主是她亲妹妹,她岂能不知?恐怕是怕他抢了她妹妹,所以才说出她和恪静公主青梅竹马,非卿不嫁。
“你师弟是个有趣的人。”凤邑想起当日阿墨被一群男女老少追着逃命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他的手往赫连敏面前一伸,掌心躺着一枚雪白玉质玉环。“这是她打赌输给我的。”
“他日若是本宫有生命危险,还望锦宁侯出面帮在下解决掉。”
他想起当日在得到这枚束发的羊脂玉环时说的话,目光一闪,不自觉的看向凤邪。
“果然是阿墨的东西。”赫连敏称奇。“我记得之前还见她戴过,不过,你竟然赢了?”
在他印象中,和阿墨打赌,从来只有输的份。
“本宫可是不战而胜。”
“你们比的什么?”
“绣花。”凤邑抿了一口酒水,挑眉笑道。
“难怪!哈哈哈!”赫连敏忽然笑出声。
让阿墨绣花?难以想象那种场景。
两人说说笑笑,引来周遭其他人的侧目也没有一点自觉。
“陛下,三皇子与赫连王子还真是相谈甚欢。”淑妃皮笑肉不笑。
“的确。”凤弘烈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淑妃妹妹说得是,邑儿与赫连王子一年前在西陵认识的。”皇后不动声色反击,与凤弘烈搭腔道:“臣妾之前就曾听邑儿说起,与西陵的十二皇子也认识。”
“哦?”凤弘烈有几分兴致。“倒是没有听邑儿说起此事。”
淑妃暗自咬牙,皇后笑容温婉大方。
“邑儿似乎是与那孩子打赌赢了,回来好一番自夸,臣妾这才从下人口中知晓,似是赢了一枚玉环。”
兰妃的目光一闪,清晰的看到一直沉默饮酒的凤邪朝皇后这里看了一眼。
她掩口娇笑,凑过来。“不知是怎样的玉环?竟让三殿下这般高兴?”
“是一枚羊脂玉的发环,东西倒没什么,只是听邑儿身边的人说,是西陵墨给邑儿的信物……”皇后语气中透了一丝笑。
“信物?”淑妃笑着插口。“大约是孩子之间的玩笑话罢了。”
皇后只笑不语,兰妃也没有接淑妃的话。
她只看皇后的神色就知道,不是孩子之间的玩笑。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屡次从旁人口中听说的西陵墨殿下,与她所知的那种运筹帷幄,掌控整个国家命脉的贵公子一模一样!
独自支撑一国命脉,而且西陵如今在那位少年公子的手中蒸蒸日上,显然让如今的凤弘烈有了危机感!这样的人,拿出的信物怎么可能是玩笑话?
凤弘烈倒是往凤邑的方向看了一眼,凤邑也不知与赫连敏说什么,两人的确相谈甚欢。
没想到竟然打赌赢了西陵墨那个狡猾如狐狸的小子!
他们打的是什么赌?
他正想着,就看到凤邪不知何时出现在凤邑与赫连敏的身边。
因为他忽然的举动,让凤邑与赫连敏都十分吃惊,凤邪可不是主动靠近别人的人!尤其是同为争储的兄弟凤邑。
在场所有的视线都忍不住聚集过去。
&bp;&bp;&bp;&bp;“她答应了你何事?”凤邪青丝散落,细长的眼尾因为饮酒过多,带了三分魅绝,语气却冷森冰寒。
他只身站在凤邑的条案前,没头没尾的问出这么一句,凤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她答应了你何事?”他又问了一遍。
凤邑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想与凤邪说。“大哥似乎很有兴趣,可惜三弟实在记不清了。”
凤邪的深蓝的眼瞳迸射危险的寒光,薄唇勾起。“你会说的,很快。”
凤邑,说起来,前生的下场也不太好,比他还要早死。
“大哥也太有自信了。”凤邑笑道,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压低声音,站在凤邪身侧。“三弟觉得大哥如今的处境似乎不太妙。”
凤邪得罪的人太多,性格残酷,依附过来的人也没有半丝手软,如今又有好男色的名声,若非是他父皇,他也很怀疑凤邪的下场。
凤邪却如同未闻,目光凝固在凤邑的手中。
他手里拿着的玉环,羊脂暖玉,质地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即使是在皇室,这样的玉质也很少。
凤邑不是这样的风格。
这不是他的东西!
凤邑注意他的视线,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去了凤弘烈与皇后的方向。
“父皇、母后,儿臣刚刚饮酒过甚略有不适,请容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皇后见凤弘烈没有反对,赶紧让人扶他下去。
“三殿下这一年来可真是愈发有礼了。”兰妃笑道。
她侧目看向只身立于人群之中的凤邪。
一袭艳丽的红袍,半边身子遮掩在灯光的阴影下,诡艳又令人觉得不安,即使周围烛光耀眼,人群喧哗,他也与所有人隔离开。
凤弘烈忽然觉得,他几个儿子,他似乎一个也不了解。
即使是当初扶不起的凤邑,似乎也变得陌生。
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人的面貌,还有心境。
冬日苦寒,进入年末,到处都开始飘起雪花。
因为凤邪当众说喜好男色,原本遭受白眼的太子妃似乎处境好过了一些。时不时有邀约的帖子。
离洛暗自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以东宫女主人的身份出面参宴,毕月乌与两名女暗卫以侍女的身份跟着她。
“今年的雪总算不至于成灾。”离洛坐在回廊上,看着被白雪覆盖的东宫,长长叹了一口气。
毕月乌靠在廊柱上,抬头看着大雪有些出神。“公子的腿脚不知道怎样了?”
离洛转头看了过来。“不是好了吗?”
“是好了,但听刘医正说天气太冷或太湿,似乎都会剧痛难忍。”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到处上蹿下跳,以整治他们为乐的小公子。
出来好久了,如今公子忙于处理西陵的政事,没时间再和以前一样偷溜出宫。
离洛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才道:“不知道公子何时才能恢复身份与太子相聚。”
“不知道。”毕月乌一个纵身跃出长廊,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离洛,我觉得太子似乎……不再愿意与公子联系了。”
离洛一惊,猛然惊觉,似乎海东青很久没有出现了!
&bp;&bp;&bp;&bp;“海东青似乎是在藏冬节的盛宴回来后在御花园之中杀了皇上养的白鹤,被太子迁怒伤了脚,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毕月乌皱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太子性格似乎越来越阴沉了,而且一直没有再联系公子。
“你们没有去找海东青?”离洛也察觉到异常。
“找过,没找到。”只在御花园养鹤的地方看到一小截断爪和血迹。
“我去问问太子。”离洛转身去找凤邪,这阵子她一直在忙着琐事,因为她是顶着东宫女主子的头衔,所以东宫内务还是要她出面处理。
离洛还没走多远,东宫的总管简嘉就过来了。
“太子妃,八皇子妃与兰妃娘娘来了。”
离洛一惊!
“太子呢?”
“太子一大早就出门了。”
“本宫知道了。”离洛与毕月乌对视一眼,立刻前往客厅,总觉得事情诡异。
这两人竟然如此巧合的在凤邪不在之时同时出现在这里?
而且,八皇子妃听说已经有三四月的身孕了!
西陵,皇宫。
“嘎嘎嘎……”大清早,一阵怪叫声从锦宁宫中响起。
“小白!你再叫发出鸭子叫我就让玲珑煎了你!”西陵墨无法忍受这只精力过剩的大白鸟。
小白张开翅膀到处扑腾,尤其喜欢折腾西陵墨,阿墨一个不留神,它就收敛翅膀抢占她的脑袋当窝,大摇大摆的蹲在上头。
外面大雪纷飞,玲珑怕冻着它,就没有带它出去,西陵墨冬日比较闲,如今又是年底,朝中事情少了不少,她好不容易得闲。
“公子,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要不,奴婢推你出去赏雪怡情?”玲珑赶紧过来护着正歪着脑袋看阿墨发飙的小白。
“也好。”西陵墨在第五次赶走死皮赖脸的小白后,也不由叹气。
“公子,不是奴婢说您,若是您不熬夜批折子,也不会冻着了腿,腿伤又犯了。”玲珑心疼的不行,替她的主子膝上盖上厚厚的毛绒毯,这才推着她出门。
“嗷嗷嗷——”小白兴奋的扑腾翅膀。
“笨小白,好好呆着,如今都残疾了,还这么能折腾!”玲珑拍了拍它的脑袋。
西陵墨转头看着兴奋的到处扑腾的小白,目光落到它的爪子上。
一只爪子少了一截。
她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的情形。
小白半夜忽然飞到她的宫中,翅膀都被击伤,爪子断了一截,若非宫中因为养了信鸽,有专门看禽类的大夫,小白大概就死了。
为什么会伤了它呢?凤邪……
大雪阻碍了凤寰与西陵的交通,信息闭塞,短时间内她也不知凤寰究竟发生了何事。
西陵如今已经走上正轨,她要比最初少操心很多事,或许,只需要等西陵下一位足以担任国君的人出现罢。
“公子,再过不久就是除夕了,到时候去宫外看花灯怎么样?”玲珑见她神色冷淡下来,蹲下来,掖了掖她膝上的毛毯,建议道。“刘医正说,公子的腿不要再受寒,过两日就能好了。”
西陵墨点了点头。“也好。”
“公子,卡娅说你最近都轻了不少,不能再挑食了!不然驸马又……”她顿时一窒,忽然看向正支着爪子站在树杈上的小白。
驸马似乎很久很久不曾给公子回信了。
西陵墨正要说什么,眸色一凝,看向一侧。
鬼厉单膝跪地,忽然出现。“主子。”
“发生了什么事?”
“莫老将军过世了。”
&bp;&bp;&bp;&bp;莫老将军在前朝之时也是一员大将,与白相以及她的父皇皆是好友,后来旧朝皇帝昏庸,朝纲腐坏,百姓愤而起义,国家四分五裂,她父皇起事,建立西陵新朝,统一西陵。
她从小就听她父皇说起莫老将军的英雄事迹,或许,她曾经在意莫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莫老将军是一个老英雄,而且与老夫人伉俪情深一世,一生都没有第三者插足。
她向往那样的人生,喜欢这样的处事者。所以,当所有人都说莫垣好时,她毫不怀疑。
不曾想,莫老将军会去世,他一直老当益壮,即使之前说他病重,但她当时见过老将军,并未真如外界传言般严重。
“殿下,这边请。”莫府的管家在阿墨的面前为她引路。
下了马车之后,阿墨没有坐轮椅,玲珑扶着她前往灵堂。
“公子,小心。”玲珑担心她的腿,这两天养着才刚有起色,这下子怕是又得疼一阵子了。
“无妨。”西陵墨容色清冷,眉宇微蹙,脚步匆匆。
管家刘衡余光注视着她,欲言又止。
想起来,也不知少爷在老爷临死前说了什么,他当时站在屋外,隐约听到似乎和墨殿下有关,老爷指着少爷骂了一声逆子,就过世了。
“墨殿下前来吊唁!”刘衡的声音一起。
灵堂内吊唁的官员们顿了顿,让开了一条路。
莫垣身穿麻衣跪在灵柩的旁边,容色萎靡,眼下有大片的青黑之色,听到刘管家的声音,僵硬的指尖动了动,机械的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西陵墨雪衣如霜,发冠只以白色缎带简单系住,两条雪白的缎带沿着乌黑的青丝在寒风中飘拂,她简单披了一件白色的滚边披风,唇色微白,脚步略有些缓慢,显然是刚得知消息,匆忙赶来。
在场吊唁的皆是朝臣与官眷,官眷们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略有些吃惊。
一年的时间,当初那位跳脱张扬的少年已然蜕变,清冷丰秀,如冷玉雕琢,眉宇间再无当初的稚嫩,只身而立,周围安静下来,让人想起诗经中的一句话。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她走到奠牌前,已有莫府的下人将香递给她。
她接过来祭奠后,插到香炉之中。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说什么,随着父皇的去世,白相、莫老将军也相继离开。
时光匆匆,人事全非。
她似乎也不是当初那个锦宁侯。
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要骑马,因为人太小,就连小母马都比自己高,父皇和母后都不允许,她就缠着老将军要骑马,老将军趴下来给她当马骑还带着她一起玩,母后看到后生气,她就躲在他身后。
后来,老将军出征,她一直郁郁,父皇就自己给她当马,给她讲了很多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
当时,小小的年纪,只是崇拜英雄而已。
后来,她被指婚莫垣,说有多爱他?说不上,她毕竟连他的面也没见过几回,也不像外界所言自幼青梅竹马。
但是,莫垣是少将军,是莫老将军的儿子,父皇说,虎父无犬子。
&bp;&bp;&bp;&bp;她想,莫垣以后也会和莫老将军一样是大英雄,她想嫁给一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就和莫老将军和莫老夫人一样。
几年前,莫垣参与的魏城之战,大军惨败,她学成归来,正是一腔热血之时,哪里有许多顾忌?只身前往,真正见识了战场是怎样的情形,便更加佩服莫老将军。
她还记得,莫垣悔婚之日,当堂抛弃她而去时,只有莫老将军依旧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莫府于她,没有任何感情,尤其当莫垣当日羞辱设计她之时,她只有恨意。
但是,当父皇和母后大怒,她还是不想伤害了那个曾经给她当马骑的老人,当看到他因为莫垣的缘故而负荆请罪跪在烈日下时,她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那是和她父亲一样的老英雄,最后却因为上官燕,因为莫垣而变得卑微,她心里只有更厌恶莫垣。
那个她自幼崇拜的老英雄老了,如今也随着她的父皇一辈老人过世。
“公子!”阿墨转身的刹那踉跄了一下,玲珑一个箭步上前扶稳她。
“无事。”西陵墨最后看了一眼灵堂中央的灵柩,眸色微垂。“回宫。”
如今,还有什么事是她不能接受的?都已看惯、习惯,经历过了。
莫垣在她离开时,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怔仲出神。
“阿墨……”
西陵墨没有停下,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他们两人的路早已在那一次的交汇之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次日,追封西陵莫老将军莫常翰为威虎大将军,葬礼以加封后大将军之礼厚葬。
而莫垣原本潜藏的势力,在短短数日之内崩溃,凡有谋逆抗拒者,皆备迅速清理,寺院侵占的大片土地,牵扯大批隐藏雇农,西陵墨似乎失去钝磨的兴致,以雷霆之势,迅速抓到十几个大型侵占天地的寺院的错处,直接收归国库,分发到原本的雇农手中。
她这般雷霆的动作,使得一度猖獗的世族也不敢贸然出头。
“全国已降税数成,但这些隐藏在世族与寺院背后的雇农却依旧因为重税而卖儿鬻女,活不下去。”西陵墨掷出看完的折子,按了按眉心。
“殿下如今已知问题在何处,这也是先皇为何不动的缘故。”褚遂云一阵见血。
威远侯府与护国公府都不是好惹的,即使与殿下的关系再好,一旦涉及根底,世族与皇权,是势不两立的两股势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历代如此。
“本宫知道。”西陵墨视线投向窗外。“马上就是除夕了。”
又是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父皇和母后还在,所有人都在她身边,如今,却只有她一人。
不是不敢对世族下手,而是清楚一刀下去,割断的不仅仅是西陵的毒瘤,还有血肉。
护国公府……
是她的另一个家,如今却要亲手毁灭它。
她终于知道,父皇当年的心境。
如何下去手?可不去除,西陵就永远处于这样的状态,盛世之下的疮痍,世族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茂盛的大树之中早已腐朽,如今不除,后患无穷。
褚遂云也沉默下来,对于眼前的少年而言,已有足够的能力动手,但是她的身份如此特殊。
马上就过年了。
西陵所有的人都在准备着喜庆的团圆之日,她想缓一缓罢?
&bp;&bp;&bp;&bp;除夕夜,西陵街头人潮涌动,异域的艺技伶人又开始活跃在西陵街头每一个角落。
爆竹声不绝于耳。
今年的西陵没有去年连续不断的大雪,夜空如洗,繁星璀璨。
儿童奔走笑闹声此起披伏,街头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到处皆是彩灯与吆喝声。
“公子,你看,去年这里还没有这家茶肆呢!”
“那边好多人!”
“哇啊!好香!奴婢去买一碗饺子吧?那边还有鱼丸子!”
玲珑到处晃,难得出宫一趟,兴奋的两眼冒光。
阿墨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正好看到小白正站在街头一棵粗壮的椿树枝桠上。
街头人太多,唱戏的说书的老远就能听到,西陵墨此时正站在一家戏楼前,楼内伶人戏子拖长调子的声音还能听到。
西陵的确比去年热闹很多。
“公子,你的腿还疼吗?如果疼的话,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奴婢!”玲珑紧张兮兮的瞧了瞧西陵墨的腿。
“没事。”为了能出来,她积极配合刘医正的治疗,好多了。
玲珑放心不少,一会儿又惊呼的消失不见了。
西陵墨无语,有小白在也不怕她跟丢了,小白被玲珑养得懒得要死,不过好在找人的本事不错。
“饺子!热腾腾的饺子!”
“年糕!独家秘制的年糕!又香又软!”
到处都是叫卖声,还有孩子欢闹的声音,街上到处可见贵族的公子小姐跟着家仆出来,她也不至于太显眼。
“娘!买这个,这个大将军面具!”
“我要这个大将军的面具!还有这个大将军哦!”
“小家伙好眼力,这两个,可是赵钺将军和杨珣将军面具!”
西陵墨眸色一动,脚步停留在一家买面具的小摊前。
摊主正在向几个吵着要买面具的孩子介绍面具。
“娘!要这个!这个!宝儿以后也要和他们一样!”
原本有些无奈的儿童父母眼睛一亮,询问价格后买走了两张面具。
西陵墨看着好笑,杨珣和赵钺面具?
她执起两张面具看了看,凶神恶煞和门神一样,和那两个还真的不太像。
她拿起一张长相最凶恶的面具戴到面上,就着摊主准备的铜镜看了看,露出一抹笑意。“这个面具多少钱?”
“这……你……”那摊主惊愕的看着眼前雪白温润如玉般的少年,熟悉的精致面容,只是与半年多之前长高了一些,清透如水,朝他一笑,眸光潋滟,他惊得说话都结巴。
她……她她……她竟然出宫了!
锦宁小侯爷……不,如今是十二殿下!
西陵墨一愣,朝摊主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榴齿朱唇。她放下一两银子在摊主面前。“不要告诉别人,不用找钱喔。”
那摊主不敢要她的银子,听到她的话,连忙捂嘴,连连点头。
西陵墨好笑,将面具戴到脸上,临走前不忘询问。“这个面具是谁?”
“是……杨……杨珣将军。”
“不知道那小子知不知道这是他?”她暗自嘀咕一声。
&bp;&bp;&bp;&bp;戴着面具穿梭在人群中,也不用担心一不小心被人认出来。
“站住!抓小偷!抓小偷!”
西陵墨正兴致勃勃的与几个少年学子讨论酋兹的艺技技巧,远远听到拔高声音的喊叫,她扭头看过去,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孩如一尾鱼在人群中穿梭,身后跟着一名书生打扮的青衣男子大喊。
西陵墨暗暗称奇,为何她每次都要遇到这种事?是西陵小偷太多,还是这样的日子一向如此?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不少百姓出手阻拦小偷,只是那显然是惯偷,跑的很有技巧,动作十分灵巧。
眼看那小偷见她一副好欺负的小身板,直接冲过来,阿墨挑眉,觉得该是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大胆……”
“大胆贼子!哪里跑!”
只见,矫健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跃起!一名年轻的锦袍少年长腿猛地将小偷掀飞在地,反手将其按在地上!
“小偷!我的钱袋!”那青年人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直不起腰,锦袍少年脚尖挑起吊在地上的钱袋,伸手接住扔给失主。
“多谢小兄弟。”拿到钱袋,那书生朝锦袍少年抱拳道谢。
“不用谢。”那少年语气冷淡,眉宇英气勃发,十分有朝气。
他拎起小偷的后衣领如提一只兔子,朝人群后喊了一声。“铁面!又抓到一个。”
他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一惊,衙门的人?之前好像没听过,不过,铁面捕头如今也不在衙门做捕头了。
“我说,杨少将军,你就饶了小的们,能不能不要在总在节日里给我们找活干?”铁面身后,两名苦着脸的年青人认命的过来提人犯。
“身为捕头,怎能见到小偷不出手?”他直接将人扔过去。
“我们先将人带到今日执勤的兄弟那里。”两人转头走了,铁面与另外一名身穿绿色锦袍的少年一起走了过来。
绿衣少年一看也是哪家的贵公子,从上等玉质的头冠到鹿皮暗纹靴子,无一不贵,他左手拿一大包年糕,右手拿五六串鱼丸,嘴里还塞满了吃食,一双眸子明亮闪耀,尽在卖小吃的摊点转。
“你吃的也太多了。”出手的锦袍少年双手环胸,皱眉。
“不多不多!”绿袍少年眼睛一定,目光定格在人群之中。“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说完,他一阵风的刮过去!目光炯炯有神,直盯一枝金黄色糖龙,灯光下,糖浆做的金龙既威武又好看的模样。
只不过,这枝糖做的龙是拿在一个人的手中的。
铁面眉头抽了抽。
杨珣仰头无语看天。
“想吃?”拿糖的雪衣面具人将手里的龙在绿袍少年面前晃了晃。
他拼命点头。
“你揍他一拳头,我就给白送你。”白皙修长的指尖指着锦袍少年,也就是杨珣的鼻尖。
杨珣惊愕的看着她。
一张恶鬼面具挡着,他看不清,只看到一双明亮的凤眸。
铁面转过头,打量了她一遍,最后定格在她的眸子上,若有所思。
&bp;&bp;&bp;&bp;绿袍少年呆了呆,看了看杨珣,又盯着糖,左右为难。
杨珣气急败坏!“赵钺!本少爷连一支糖人也比不上?!”
“你揍不揍?你不揍,我自己吃了。”说着,她咔嚓一口咬断了龙的脚!嘎吱嘎吱泄愤的咽下去。
杨珣眉头直跳!眼瞧着赵钺仿佛深受打击!
“我这去揍他!”赵钺下定决心。
杨珣飞速远离赵钺!
“赵钺!你干什么!你敢打本少爷,我让公子削你!”杨珣边跑边威胁。
铁面瞧着一旁幸灾乐祸公报私仇的某人,只为杨珣默哀,真是天真无邪的少年。
“啊呀--!”杨珣中了一击。
赵钺已欢快的去讨好某位拿糖人的,对方十分大方的送给了他。
杨珣目光冒火!捂着一只眼睛,一拳头对准“挑拨”的雪衣鬼面具某人的眼眶。“臭小子!我宰了你!”
岂料,眼看就要揍青对方的眼睛,他眼前白影一闪,一只放大的拳头对准他另外一只眼睛!
“砰--!”
铁面掩面,不忍直视了。
“臭小子!我杀了你!”杨珣气急败坏,彻底发飙!
赵钺目瞪口呆看着杨珣的一对对称的熊猫眼。
“杨笨蛋!”她打完了人,调头就跑!
“给我站住!”杨珣紧追不舍!
“笨蛋才会站住!”她一溜烟入鱼入水,转眼消失在人群之中,只剩下杨珣暴跳如雷。
赵钺津津有味的啃糖龙,铁面看着那位消失的方向,有几分无语。
那位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被杨珣那笨蛋抢了英雄救美的戏码,恼羞成怒了。
杨珣揉着眼睛痛叫,实在是不雅观。
“那里有卖面具的,你去买一个戴着,好歹别人认不出来。”铁面给他出主意。
杨珣咒骂着,去挑选面具。
瞧着其中一个极其眼熟,瞪着大青眼,恶狠狠的盯着摊主。“这个恶鬼的面具叫什么?”
那摊主吓了一大跳,见他挑中的那个,连忙道:“这是杨珣将军。”
赵钺吃糖的动作一呆。
铁面:“……”
“什么?!”杨珣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
西陵墨远远听到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撇撇嘴,继续穿梭在人群中。
杨珣和赵钺这两个傻瓜,看他们平时缺根筋的样子很难想象在战场时凶狠的模样,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们。
她暂时还没有暴露的打算,难得出来一趟,若是出了什么事,下次想出来,怕是又得被刘医正和何公公碎碎念一顿。
“打死他!”
“给我狠狠的打!”
一阵尖锐嚣张的笑声传到耳畔,阿墨脚步顿了顿。
不知何时,走到了京畿衙门附近的巷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口悬挂的蓝底金字牌匾,朱未巷。是附近权贵聚集之地,京畿衙门与之相距不远,她拧眉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里怎会出现打人之事?
京畿衙门外,两尊石狮子耸立两侧,高高的台阶向上,有一种高不可攀的神圣感,在衙门外守着四名手执铁棍的衙役。
台阶之下,两名身着锦绣华服的黄衫公子哥带着七八位小厮,正对一名打满布丁的年青人拳打脚踢。
“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他,我跟你们走,求你们!求你们别打他!”
&bp;&bp;&bp;&bp;在这群人旁边,两名小厮揪着一名大约十三四岁少女的头发,少女荆钗布裙,深冬季节只穿单薄的葛布衫,空空荡荡,身形消瘦,她哭喊着要扑过去,被小厮扯住头发,木钗掉落,头发散乱。
“贱民!敢告老子!老子打死他!”其中一名贵公子蛮横的扯过那稍有姿色的瘦弱少女,狞笑。“小贱人,取悦本公子,本公子还给他一个全尸!”
“不要打我哥哥,求求你!”少女眼见自己哥哥额头的血如涌泉,哭叫的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
但是这两人大笑的看着那被打的年青人已快没了声息,愈发兴奋。“以为衙门是你们这些贱民能来的?还敢告我?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他上前一脚踢向倒在血泊中的年青男子。
少女见状,尖叫一声扑过去,被一名小厮狠狠的拽住头发!她惨叫一声,视线投向巍峨的京畿府衙,呜咽嘶鸣。
为什么……明明是衙门,为何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妹妹……”那年青人眼前一片血红,额头的血流到眼睛中,他只看见犹如被血染红的蓝底府衙牌匾,四名守门的衙役目不斜视,看也没看一眼这边。
绝望如同深渊,比身上的痛苦更令人窒息。
“脏死了,赶快弄死了事,我好让衙役将尸体抬走。”另外一名贵公子嫌恶的掩唇,目光往那瘦弱的少女脸上转了一圈。“这种货色也看得上?快些解决掉。”
“这小贱人,竟敢跑到这里告我,看我不弄死她哥哥!”呸了一声,他给小厮使个眼色,那小厮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目露凶光的盯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年青人。
“不要--!不要杀我哥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那少女嘶叫一声,疯狂的尖叫冲突!
“王法?”两名黄衫贵公子嗤笑一声。“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快解决掉!我还忙着呢!”另外一人催促道。
“孟公子放心,小的保证一刀就割断他的喉咙!送他上西天!”那小厮狞笑着靠近那年青人。
“不要!哥!”
匕首抵在年青男子的脖子上,小厮刚要一刀割下去!
“锵--!”
“啊呀!”
小厮惨叫一声,匕首哐当落地!
一枚一两银子的银锭滚落在地。
“谁?被老子站出来!”
两人同时望过去。
却见一名面带鬼面的雪衣少年背靠石狮子,手中颠着两枚小银锭。“在京畿衙门口杀人,果然胆子挺大,报上名来,也许本公子会给你一个全尸。”
“你是何人!劝你最好不要管闲事,我们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华光灯烛之下,她雪白的长靴流转银色璀璨的云纹,雪白锦袍,腰间的羊脂玉光华温润,随手扔出的是银锭,可见并非一般百姓之家,很可能是哪家贵公子出门。
这两人还不算太蠢,知道在之前问来人姓名。西陵墨暗中想着。
其实,她根本不知,为何她最近在朝堂的行为,已经让世族之人投鼠忌器。
&bp;&bp;&bp;&bp;若是被抓到把柄,以她的性格,或许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暂时她不会动,但是会不会拿其他贵族开刀就很难说,而作为世族领头者的两座大山根本不可能会因为他们而得罪这位十二殿下。
因此这段时日,公侯之家严厉教训家中子弟,行为收敛一些。
“这世上还没有小爷惹不起的人!”西陵墨踱步上前,抬头看了一眼守在京畿衙门的衙役。“看来府衙是嫌命太长。”
“你究竟是谁!我可告诉你,我们可是安平伯府和威远侯府之人,识相的赶紧滚。”
“安平伯府?威远侯府?”西陵墨眸光闪过一道厉芒。
她此话一出,让两人以为是她怕了,冷笑。“本宫可是威远侯爷的侄子!竟敢与我们叫板,也不看看这两府是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威远侯府自不必说,安平伯府这些年已落魄,没有拿得出手的后辈,本身算不得什么。
但这一府,已过世的前安平伯的正妻是护国公府所出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安平伯老太君是她外公的庶妹。
世族盘根错节,以联姻系住利益纠葛,牵一发动全身,互相包庇。
没想到一个相距十万八千里的姻亲,竟然也敢借着护国公府谋害人命!
“怎么?公侯府邸之人就可以罔顾王法,草菅人命?”
“王法?你竟然与我说王法?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一人一声令下!怒指西陵墨!“抓住她!扯掉她的面具!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衙役!抓住这两个贱民!”
原本四位风雨不动的衙役快步走上前,押起地上的年青人,一人去抓那挣扎的少女。
西陵墨看着围上来的家丁,目光寒芒。“想杀人灭口?”
“哼!臭小子!今日让你有来无回!”两人狞笑,看着被人包围的西陵墨,如看待宰的羔羊。
“堂堂京畿衙门为虎作伥!”西陵墨胸口一簇簇的怒火飞涨!竟在京城天子脚下的地方做这等事!
“哥!你们要对我哥做什么!”
西陵墨一转头就看到那衙役,一棍棒击向那几乎没有声息的年青人!
她眸色顿时冷冽如冰!“放肆!”
顾不得许多,阿墨指骨骤紧!手中银锭猛地袭向衙役!
“噗呲--!”
“砰!”
那名衙役瞳孔瞪大,猛地倒地,死了。
“你!你竟敢杀府衙之人!”另外三名衙役震惊的看着西陵墨!“杀了她!”
“这样的衙役,这样的衙门,可笑我一直以为西陵城是治安最好的地方!”阿墨狭长的凤眸迸射冰冷的杀气!就在她面前,这些人当着她的面杀害无辜百姓!何等猖狂!
瞬息之间,所有人一拥而上!
衙门外的厮斗声引来了附近的人,原本因为是公侯府邸贵公子惹事,附近百姓也敢怒不敢言,根本不敢围观,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站出来。
衙门中执勤的衙役听到声音也纷纷出来。
“快抓住她!”
一群衙役也加入了行列,两名贵公子站在一旁观看,目露得意,如今他们倒是要看看这个敢多管闲事的贱民是怎么死的!
“怎么回事?”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bp;&bp;&bp;&bp;杨珣与赵钺以及铁面等人也纷纷赶过来,附近闲逛看热闹的贵公子们一看是衙门口斗殴,也都跑去看热闹。
“嘎嘎嘎--!”
小白怪叫着朝这边飞,停留在衙门口的大树上,收敛翅膀看着下面。
“池梁,那不是你的堂兄吗?要不要去帮忙?”人群中,几位贵公子围着中央的一名锦裘玉带的公子,看到站在衙门口的两位黄衫男子,出声道。
池梁冷哼一声。“堂兄?他也配?”
池梁的目光看着被围在中央的雪白身影,眉头微蹙,怎么觉得身影有些面熟?
“是她!那个臭小子!她竟然跑来招惹府衙的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杨珣一看到那张鬼面,顿时耐不住要加入衙役的行列。
“不要去!”铁面见他就要冲上去,一把拉过他!
“他们欺负她一个人!”赵钺目光冒火。
铁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公子怎么会和京畿衙门的人打起来?
他迅速环顾一圈,看到旁边那对遍体鳞伤的兄妹,目光一寒!
“哎,真可怜,那对兄妹就是上次来告状的吧?”
铁面一惊,告状?告谁?
“请问,这对兄妹是怎么回事?什么告状?”
旁边的百姓见他开口,摇头叹气。“是城郊的雇农,好像是告威远侯府和安平伯府的人,城郊的赖家庄是租的这两府田地,租税高达四成,赖家庄的人活不下去,前些日子这对兄妹的爹去找威远侯府的人求情,被打死后吊在家门口,这家的老婆子也被生生气死了,这对兄妹到府衙告状。”
铁面心中发寒,忽然明白过来,杨珣指骨攥着咯吱响!
“你们是不知道,这安平伯府是护国公府的亲戚,谁敢受理这案子?上次这对兄妹就被打出去了!”
“这次被威远侯府的公子发现,想要杀人呢!那位小公子看到给救了。”
“我看到那衙役还想杀人灭口!”
“哎,这世道!”
周围一片叹气声,却没有人敢上前。
池梁听着,脸色难看。
铁面纵身跃出!“还不给我住手!”
打斗的府衙与家丁看到他,动作一顿。
“铁面?”
“铁面,你快抓住这个杀人犯!她杀了我们的兄弟!竟敢在此放肆!”
府衙的衙役脸色愤恨,直指西陵墨。
铁面的目光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尸体,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出手杀人,说明已经生气了!
西陵墨站着原地,冷漠的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冷漠如冰,带着上位者的森寒与质询。
杨珣与赵钺对视一眼,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熟悉!
但是,不等他们开口,铁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单膝跪下!“公子恕罪!”
赵钺、杨珣猛地一惊!
公子!
她是公子?没错!这种感觉是公子!
两人迅速跃出人群!“公子!”
西陵墨冷漠的盯着面前这三人,狭长的凤眸透过威严的鬼面直视人群中已四肢发寒的池梁。
池梁只感觉背脊生出一股寒意,彻底冷彻心肺!
四周的人群一阵骚动,手执武器的衙役与家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公子?
铁面如今可不是捕头!他是宫中隶属于墨殿下的禁卫军头领!他的主子,他的主子只有一个人!
公子?!
兜头一个霹雳直劈头顶!
池梁有些机械的走出人群,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路见不平,已经触犯了阿墨的底限,是世族沉疴,她一直最为忌讳之事!
“阿墨……”
“护国公府,威远侯府……”西陵墨的声音冷如冰霜。“好一个京畿衙门!好一个为名请命的衙役!”
她一把摘下鬼面,猛的掷地!
轻巧的鬼面瞬间四分五裂!
&bp;&bp;&bp;&bp;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即使,她已有许久不曾露面,即使,她与当初嬉笑怒骂的形状已不同,但是,几乎是在第一眼,在场的百姓全都认出来了!
是她!
当初的锦宁小侯爷!如今西陵的实际掌权者十二皇子墨殿下!
“是……是墨殿下……”
原本气势汹汹的衙役猛地倒退数步,震惊骇然的看着中央的雪衣少年。
精致绝美的五官,狭长的凤目,冰冷的神色也无法遮掩她原本的锋芒。
“哐当!”
棍棒、刀剑落地,所有衙役猛地跪下!
“什……什么?!”两名黄衫贵公子,脸色惨白如纸,猛地跌坐在地。
墨殿下!
她是十二皇子墨殿下!
西陵墨冷眸直视铁面。“让本宫见识了一场好戏!”
“嗷嗷嗷--!”雪白矫健的雄鹰俯冲而下,停在阿墨的肩头。
西陵墨浑身如罩寒霜,转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来去匆匆,没有一丝痕迹。
铁面目光沉凝,他缓缓站起身,手握腰间刀柄,一语不发。
站在他身边的池梁脸色惨白,他不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父亲之前就曾告诉他,西陵已容不得世族势力过于膨胀,参天巨木,内部早已腐朽不堪,世族如同西陵的跗骨之蛆,吸取西陵百姓的血肉而活!
威远侯府。
“你还有脸来找我!”年迈的威远侯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踢开抱着他大腿哭求的妇人。
“侯爷!您要救救觑儿!他不过是教训两个贱民,如今被抓到刑部,只有您能救他!”妇人涕泗横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救他?”威远侯暴怒!抄起滚烫的茶水砸向贵妇人!“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京畿衙门口杀人放火!还闹得人尽皆知,竟被锦宁侯当场抓住杀人!”
“啊!”滚烫的茶水烫的贵妇尖叫一声。
“侯爷!”妇人身边的一名华服中年男子站出来,脸色愤恨难平。“觑儿又不认识十二皇子!这怎么怪他?要怪就怪那贱民竟敢告觑儿!我就觑儿这么一个嫡子,侯爷不能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威远侯冷笑。“只怕如今我威远侯府也要被你的蠢儿子牵连!”
威远侯夫人与池梁正好进来,听到此言,威远侯夫人面色一紧。“老爷,这次是觑儿不对,但姐姐只有他一个儿子,刑部那边……”
“娘,你不要再说了。”池梁冷漠的坐了下来,目光如刀子般盯着屋内出现的所谓亲戚。
“你以为如今的威远侯府还是以前的威远侯府吗?我那个好堂兄,当着阿墨的面指挥衙役和家丁杀人,还要杀阿墨灭口,你说,会如何?”
“觑儿怎么知道是那个西陵墨!她自己跑出来,怎么怪得了我的觑儿!”头发散乱的妇人尖叫一声,哭嚎着去求威远侯夫人。“妹妹,你不能眼看着觑儿送死啊!”
“老爷……这……”威远侯夫人左右为难。“阿墨那孩子与梁儿向来关系不错,也许去求求她……”
“晚了。”老威远侯颓丧的坐回椅子。“刑部尚书早已不是当初我们威远侯的门下,他如今只听十二皇子的命令。”
&bp;&bp;&bp;&bp;“恐怕护国公府那边也得不到好。”老侯爷想起在勤政殿中理事的那位看着言笑晏晏的少年,哪一次她决定的事没有达到目的?
且不说原先就忠于先皇的老臣,就是原本观望的年轻一派臣子也尽数倒向她!
明年开春的科举,只怕又是给她一批助力!
“老爷,难道护国公也不能如何吗?他可是十二皇子的外公。”威远侯夫人心中暗惊,那少年她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变得让人望而生畏?
“老护国公……”威远侯叹气。“若不是老护国公还在,你以为护国公府还能安然无恙?”
横竖,老护国公府已经年迈,怕是支撑不了几年了。
“侯爷!侯爷!安平伯府出事了!”管家大冬天的额头冷汗直冒,顾不得不能闯入议事的地方了。
“何事?”数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安平伯府的老太君听说嫡孙被关押,派人去护国公府求救,被人打了回来,老太君听说后一口气没上来,安平伯府已经挂了孝……”
“怎么……怎么会这样?”不仅仅是威远侯夫人,她的姐姐与姐夫也是大惊。
护国公府竟然不管安平伯府!安平伯府的老太君一死,怕是安平伯府要完了!
“不仅如此……”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此事牵连甚广,他听说后立时派人去打听,怎料……
“安平伯府被刑部的人抄了!老奴刚刚回来时,安平伯府的人已经被官府查封,所有家眷都被关押了!”
“什么?!”威远侯眼前一黑!
“老爷!老爷!”
“爹!”
威远侯府顿时一片混乱。
安平伯府一夜之间被抄家,所有田地家产皆被收归朝廷。
护国公府安静的没有一丝声息,威远侯爷病重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接连数日早朝都没有上。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已经容不下世族势力了。
凤寰,东宫。
夜卫所属暗部,查探消息的探子单膝跪地,平静的叙述消息。
“西陵墨殿下已开始动手剪除两府势力,一个月前除夕夜墨殿下在京畿衙门被人围堵,对方要杀其灭口,参与此事有安平伯府、威远侯远亲,之后刑部查出两府的罪名多达上百条,背后牵扯百姓人命总计三十五条,墨殿下得知后大怒,两府被抄家灭族,所有家产充公,身后雇农多达近千家。”
“半月前,威远侯府三房庶子以奸民女之罪流放,二房被百姓投告刑部,扯出私放印子钱,逼死雇农十五人,房中抢占民女三十六人,二房池寅被判斩立决!”
“除此之外,护国公府也遭受重创,查到背后隐藏雇农三千六百余家,护国公府的老管家的子侄害死人命也被牵连,护国公府暂无直系亲属被捕,但朝中为官的数名成员被降级。”
“期间,十二皇子总共遭受刺杀约十三次,暂无消息说出事。”
“如今西陵朝堂正在准备一月之后的科举,负责此事的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褚遂云。”
……
暗部的探子足足说了一下午,所有关于西陵的情况。
很大的变动,暗潮涌动,或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
夕阳拉下长长的影子,明亮的帷帘后,慵懒斜躺在紫檀木躺椅上的妖魅男人看不清神色,阴影遮住了上半部分脸,只看到殷红薄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bp;&bp;&bp;&bp;西陵,锦宁宫。
“公子!白虎营来的消息!”
“公子,离洛也派人送来了信件!”
西陵墨刚上完早朝,黑燕与束风闪电般出现在锦宁侯内,面部神情凝重,将两封驿站刚刚送到的信递给她。
阿墨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眉头微扬。“何事如此惊慌?”
“凤寰那边,凤太子出事了。”束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阿墨沉默没有开口,她拆开两封信大概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说。
“公子,白虎营的人说太子妃毒害八皇子妃,害其流产,已被关押,搜查东宫时找到写有凤寰国君八字的厌胜人偶,太子以巫蛊诅咒国君之罪被下牢狱。”束风简单将事情叙述清楚。
“公子,我们该做什么?”黑燕的目光注视着沉默的阿墨。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凤邪了。”西陵墨的视线投向窗外,小白正在皇宫上空翱翔,隐约还能听到高亢的鹰鸣。
“公子?”束风不解。
“这封信,已是年前之事,都已过去一个月……”西陵墨放下信件,没有再说下去。
凤寰与西陵距离相距甚远,因冬季的积雪,商贾与百姓往与平时相比少很多,信息闭塞,信中所提之事已过去了很久。
“这可怎么办?太子和离洛他们……”黑燕踩了束风一脚,束风脱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束风顺着黑燕的视线,看着他们的主子正在看天空翱翔的海东青。
他猛地一惊!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海东青!
海东青是太子所养,在数月之前却不知为何击伤了海东青,海东青负伤到了西陵,凤太子为何要伤了小白?
若是小白还在凤寰,出了任何事,只需要一日时间就能立刻知道。
凤太子似乎……不愿意和公子有联系?
束风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本宫没有猜错,一个月之前白虎营的人恐怕就已被调离东宫。”阿墨忽然道。
“什么?”束风与黑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但我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阿墨转头,漆黑的凤眸看不到地。“你们觉得是何缘故?”
“白虎营的人绝对不可能背叛……”
黑燕话音一落,脸色陡然一白!
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他们去执行特殊的任务,这个任务和公子或许有些关系,告诉公子或许对公子不利,所以不曾知会。
还有一个可能……
他们想要告诉公子,但已经做不到了!
暗处的鬼厉与暗影隐在黑暗中,殿内的气氛一阵阵的窒息。
他们总觉得这阵子凤太子行为古怪,他已经接近两个多月没有与公子联系,之前他并非如此。
究竟,凤寰发生了什么事?
和这封一个月之前驿站送来的信件有关?
阿墨拢了拢衣袖,长袖垂落,窗外寒风袭来,拂起乌墨般的青丝,发上赤色发环如血。
凤邪,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仅仅是西陵,凤寰似乎也要变天了。
厌胜之物,怎能轻而易举的被人藏在东宫而不被人知?
八皇子妃、以及信中提及的那位兰妃……
兰妃。
西陵墨目光一动。
还不等她细想,玲珑走了进来。“公子,相国寺慧觉大师差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是希望您有空能去和他下下棋。”
&bp;&bp;&bp;&bp;春寒未褪,前一年冬季的残雪尚未完全融化,相国寺屋瓦融雪滴答落到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水滴声。
听雨亭内,慧觉和尚正与一名眉目温润的少年烹茶闲聊,少年袍服素净,五指修长干净,形如修竹。
慧觉轻捋白须,对其意见频露笑意。
这时,湿漉的青石板路上传来僧侣步屐咔哒咔哒的声音,一名小沙弥匆匆穿过寺院曲折的小路,引着两名客人来到此处。
“大师,墨殿下来了。”
他说着,慧觉已转过身来亭下迎接。“殿下百忙抽空而来,小寺蓬荜生辉。”
“大师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阿墨了?”低越的嗓音如清泉击石,言语之间透了丝笑。
少年穿曲折小径而来,庭院枝桠纵横的雪梅凌寒而立,在见到她的瞬间,似乎都成了陪衬。
雪衣乌发,凤眸潋滟,身姿丰秀,唇畔含着三分笑意。
她凌寒而来,雪白的披风被寒风撩起,青丝如云缎,仿若画中走来。
楼明月温柔的眸子触及的一瞬,眸光微动。他从未见过这般如玉雕琢的少年,精致如画。倾国倾城原来并非只是指女子。
“殿下已有许久不曾来相国寺了。”慧觉大师轻叹,上次相见,已是一年前,帝后皆在之时,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大师好没道理。”她低笑,笑容柔和,拾阶而上。“阿墨可是听说了,大师近日才从酋兹归来。我便是来了,也喝不上大师的好茶。”
“殿下倒是惦记着贫僧的茶来了。”慧觉好笑,迎她去亭中。
阿墨侧眸望他,笑道:“不知大师可曾见到摩洛?”
慧觉摇头。“小师弟颇有慧根,不受世俗拘束,四海为家,上次自西陵回归酋兹,不过数月就离开了。”
“小和尚聪颖异常,不会有事。”阿墨想起摩洛,小小年纪已是十分聪慧,心思细密又心怀善心,相信将来足以继承他师父的衣钵。
两人闲聊着已走到亭内,楼明月上前,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墨殿下。”
阿墨看着眼前的少年,笑道:“楼公子不必拘礼。”
楼明月眉睫微掀,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没想到他并未自报家门,眼前这位十二殿下已然知晓他姓楼。
“两位不必贫僧介绍了。”慧觉大师也察觉到阿墨在见到楼明月时并未意外,仔细想想楼明月的身份,也能明白为何。
“殿下,慧觉师父,前堂楼老夫人已上香完毕,正在寻找楼公子。”小沙弥匆匆跑来禀报。
楼明月朝阿墨与慧觉和尚投之歉意的笑容,与两位匆匆告别而去。
慧觉看着楼明月离去的背影,转头道:“殿下觉得楼公子如何?”
阿墨坐下。“贤才。”
“殿下慧眼识珠。”慧觉笑道。
“大师的眼光真好。”阿墨托腮,凤眸璀璨。
慧觉一愣,随即醒悟,哈哈大笑。
这才像当初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侯爷。
离开的楼明月远远听到慧觉大师的笑声,他脚步微顿,转身朝亭中看了一眼。
廊亭之中,冰雪般的少年郎正支颐巧笑,那笑容慧黠如狐,透着少年才有的顽劣与活泼,与刚刚她言辞之间的冷淡完全不同。
一身红色袈裟的慧觉站在她对面捋须慈笑,红梅映雪,廊亭少年,如一副精致的画卷。
“明月,刚刚过去的那位少年是何人?”略微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楼明月回过神,露出一抹淡笑:“她就是西陵如今的墨殿下。”
&bp;&bp;&bp;&bp;“墨殿下?”楼老夫人略有些吃惊。“她的年纪……”
楼明月微微一笑,的确形容尚小,她似乎比他还小一岁,但看着似乎不止小一岁的模样。
很难想象,正是这样的人掌握着整个西陵。
“殿下近一年变化不少。”慧觉和尚看着眼前冰雕玉砌般的少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她长高了些,神情较之以往稍显冷淡,不似曾经行事肆意又张扬的小侯爷,或许孩子的成长,都需要一定的代价。
“大师的茶艺愈发好了。”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滚烫的陶杯,精致的五官在热茶氤氲中朦胧如纱,她的目光落到空棋盘上。“我还以为大师会和楼公子下一局。”
“殿下果然知道楼施主。”慧觉笑道。
阿墨也不否认,伸手拿起棋盒,执起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年仅十七的两试魁首,轰动一时,想不注意都难。”
慧觉好笑。“殿下觉得他殿试会如何?”
阿墨棋子一顿,认真的想了想,挑眉道:“虽然很满意他之前两试的答卷,但殿试之上,我可不会放水哦。”
虽说戏文之中常有年轻状元郎之说,但无论是西陵还是凤寰的状元大都年纪不小,甚至垂垂老矣。
点中楼明月这样年纪的状元,的确是一件前无古人之事,也许将来也很难出现这样的人。
“贫僧相信,殿下定会满意。”慧觉捋须,甚是笃定。
阿墨扬眉,倒有几分期待了。
虽然楼明月的确有才华,但慧觉大师竟如此看重他,倒让她有几分意外。
慧觉淡笑不语。
有些事情,顺其自然便好。
“大师找阿墨前来不知是为何事?”西陵墨看着棋局起势,与之前慧觉大师的棋路很是不同。
“贫僧听说太史局观测天象,有异星临世。”慧觉大师看着她。
阿墨神色如常,视线没有丝毫改变,她一一拾起赢的棋子,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并非我西陵,而是凤寰。”
“贫僧知殿下并不信鬼神之说。”慧觉叹气。“殿下觉得皇后与凤太子举止可有相似之处?”
“举止相似之处?”西陵墨一时不知慧觉想说什么,她还真没觉得两人有何相似之处。
“皇后生前万般阻扰殿下与凤太子在一起,殿下可知缘故?”
“知道。”阿墨眸色沉凝。
“殿下不知。”慧觉的视线陡然变得严肃。“贫僧曾说过,西陵帝星如今尚未降生。”
“大师说他在武顺年……”阿墨语气一顿,只觉得指尖冰凉刺骨。
那是一个不能触及的角落。
武顺年冬季。
凤邪的遗腹子。
她不明白何意,她觉得很荒谬,但凤邪得知此事时的眼神如一把利刃刺中她,他眼底的挣扎与欣喜,以及诧异和惊怔都是无法骗人的。
理智告诉她,遗腹子之事十分不合情理,武顺年早已是过去的年份,凤邪又没死,哪来的遗腹子?
但情感告诉她,凤邪真的曾经和另外一个人生有一子。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她不想因为莫须有的事情猜忌凤邪,也不想给自己建立一个假像敌。但她不想谈论此事,也许将来,总会明白。
“原来殿下已知此事。”慧觉目光难以捉摸。“殿下应该用心去感受,不要被外事干扰,有些事情到了那一日才能知道真相,也许会有出乎意料的结局。”
&bp;&bp;&bp;&bp;“我从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贸然做出蠢事。”若不然,她早已倒下。
“殿下可知,凤寰帝星即将出现。”慧觉忽然道。
阿墨眸光微变。“凤弘烈他……”
凤寰的帝星是凤弘烈!什么叫帝星即将出现?
“凤寰国君病危。”慧觉道。
也就是说,凤寰将会迎来新的皇帝!
但是,此刻说此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阿墨沉默,原来慧觉大师找她下棋是这个缘故。
或许,她并非毫无所觉。
从白虎营之前送回的信隐约能够感觉到凤寰出了什么事。
但是,她不能插手。
“殿下曾问贫僧,凤邪是何人。”
阿墨闻言不语。
“凤邪是殿下的有缘人。”慧觉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阿墨落子,棋局已定胜负。
离开相国寺之时,天色已晚。慧觉送她,远望马车辘辘离开视线,和尚轻声叹气。
凤寰隐露血腥,异星重复前世之事,扰乱了原有的轨道,如今的凤寰国君有陨落之象。
凤邪被仇恨与野心支配,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步前世后尘。
西陵墨闭目靠在车壁上休息,眼前浮现慧觉和尚所说之话,她总觉得和尚似乎在向她暗示什么。
凤寰,凤邪,异星?
凤寰朝纲更替是意料之内的事,只是,时间提前了。
似乎一切缘故只在两个人身上。
“凤邪……于红袖……”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喧闹的市集不语。
凤寰,芷兰宫。
兰妃面沉如水,涂染鲜红豆蔻的指尖对着铜镜轻抚面颊,宫女正细心的为她梳发。
在殿内的砖石地面,一名蓝衣太监跪在地上。
“如何?还没找到老不死的印玺?”于红袖俏脸愠怒,嗓音因生气而有些尖锐。
跪在地上的太监头也不敢抬。“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东宫也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印玺。”
“可恶!”于红袖一把扫翻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给本宫继续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娘娘,八皇子那边说若没有印玺,他怕是无法出兵。”
“哼!”于红袖冷笑。“畏首畏尾的窝囊废一个!有了凤絮那个贱女人父亲的兵力,竟敢威胁本宫!到了如今地步还想以为能全身而退?”
“娘娘,若是三日后还不能找到该如何做?”
“没有又如何?”兰妃抚了抚云鬓,缓缓站起身,宫装裙摆华丽,随着她的转身,扭转勾勒纤细的腰肢。“凤彦书难道会放弃这绝佳的机会?”
除掉凤邪登上储君之位,可一直是凤彦书所期望的,她如今可是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兰妃娘娘可要搞清状况。”
兰妃尚未出殿,一身明紫锦袍的凤彦书长靴踏过门槛,负手走了进来。“本宫可是牺牲了嫡子,你才有机会扳倒凤邪。”
于红袖浅笑盈盈。“八皇子可真会开玩笑,你的嫡子不是还在吗?絮郡主可是等着给你生嫡子。”
八皇子妃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谁害没的,还对凤絮那小贱人百般照顾,却不知自己的丈夫为了权势早就出卖了她,用她的腹中子陷害太子妃,允诺凤絮将来的皇后之位,早就不将她放在眼里!
&bp;&bp;&bp;&bp;“凤絮?”凤彦书笑容凝固,目光阴鸷,眸底掠过一道轻蔑。
于红袖的视线触及他唇畔的冷笑,忍不住心中讽刺,恐怕在这位八皇子眼里,凤絮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不过如今还有利用价值。
自荐枕席的女人,凤彦书这种自视甚高者又怎会看在眼里?
“八皇子最好看清形势,如今太子可还在。”于红袖提醒他。
“太子?”凤彦书勾起一缕发丝,冷笑。“你是说那个被关在地牢,至今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为其说情,只等他自生自灭早日魂归西天的凤邪?”
“八皇子似乎很有把握?”
“不过一个丧家之犬。”他目露杀意,显然没打算放过凤邪。
“他如今没有被废,就一直是太子。”于红袖柳眉蹙起。“你那位父皇可真是个痴情种,都被毒的神志不清还是不肯废太子。”
凤彦书目光阴沉,指背血管暴起。“那个老不死的!你以为他有多在乎凤邪?不过是因为凤邪是他的心肝所生!”
说着,他讽刺的看了一眼于红袖的脸。“说起来,娘娘可真是有福气。”
“闭嘴!”于红袖如被惹怒的毒蛇,瞬间露出毒牙,声音尖锐刺耳!
她最恨别人说这件事!都是因为这张脸!
曾经她初次醒来看到这张脸何等惊艳?却没有想到最后落到成为一个老头子的小妾也是因为这张脸!还有忍受别人异样的眼神,竟然……竟然与凤邪的母亲相似!
“哟,生气了?”凤彦书也不想在这时刻与于红袖闹僵。“本宫不过开玩笑罢了。”
他伸指抚一摸于红袖美丽的脸庞。“娘娘天姿国色,父皇可真有艳福,凤絮又怎能与娘娘相比?”
他暧昧的凑近,伸手就朝她敞开的胸口中探,如愿的伸进去,低喟一声。
于红袖红唇轻勾。“殿下可别忘了答应妾身什么?”
“自然。”他的嗓音浮现一丝飘忽,想起曾经白虎营的那个女人嘲笑她胸小。“娘娘如今可愈发迷人了,与那个毕月乌相比也不妨多让。”
说完,他猛地打横抱起于红袖,大步走向寝殿帷帐。
殿内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小心的退了下去。
不多时,帷帐内便传出暧昧的声响。
于红袖看着帷帐顶端,眸中升起一缕志在必得,五指狠狠掐入掌心。
凤邪,迟早会是她的裙下之臣!
“娘娘这时候想着别的男人,本宫可会不高兴的。”凤彦书狠狠给了她一下,于红袖咬唇,两人纠缠在一起,他凑近于红袖的耳朵,咬的她耳垂冒血。“我那位大哥可只喜欢他的太子妃……”
于红袖痛嘶一声。“你想骗我?”
“我可没骗你。”他狠狠抓她,于红袖痛叫一声,他阴沉的声音才缓缓道。“什么喜欢男人?你以为是真的不成?不过是为了护着他那位太子妃。”
于红袖目光一眯。“你知道了什么?”
“搜查东宫时,你可知本宫搜到了什么?”
“什么?”
&bp;&bp;&bp;&bp;“春宫图。”他咯咯笑出声,诡异阴暗。“你猜,图中画的是谁?是谁画的?”
于红袖看着帐顶不说话。
凤彦书的声音如魔音。“那可是我那位至今没和任何女人享受鱼水之欢的大哥所画……啧啧……画册的女子都因为长期摩挲而颜色变淡了……真是想不到……”
“是……是谁?”于红袖低一吟一声。
“当然是他的太子妃,要不然你以为是谁?”凤彦书冷笑。“我那位大哥可真让本宫想不通……”
真不知,每夜对着画卷想着何等旖旎的场景,却告诉别人他喜欢男人?
“我不信!画在哪里?”于红袖脸色扭曲。
“说来也怪。”凤彦书眯眼。“我回头再去找时竟然没找到。”
他心底总觉得不对,似乎疏漏了什么事,但是,他很确信当时确实看到了那副画,画中场景让他都难以自持,从未见过那般美的不真实的人,似乎哪里有些古怪,但他当时全副注意力都被画中女子吸引心神,没有察觉到。
“你想骗我?”于红袖不信。
“骗你?”凤彦书不屑。“本宫事后还曾令人去寻过,何况,你自己还不是不相信凤邪喜欢男人?”
当初北燕赫连敏送来的五人别说伺候他那位大哥,就是东宫正殿就进不去!
于红袖岂会不知?
从未见过他那位大哥对哪个男人表现出兴趣,甚至他那位父皇也坐视不理,没有一丝担忧的神情,恐怕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红袖贝齿轻咬,柳眉倒竖。“凤邪在不在意那位恪静公主,只需一试便知!”
“哦?看来娘娘是胸有成竹。”说完,猛地翻身压住她,被翻红浪。
凤寰一月份末尚且冰天雪地,地牢内滴水成冰,狱卒来回巡视。
地牢内的窗户高且小,里面湿冷阴暗,墙壁上挂着灯烛,勉强能看清脚下台阶与地面。
一道黑色的身影与守门的狱卒对视一眼,狱卒如同没有看到他,黑影迅速进了地牢,停在地牢内部一间单独隔开的牢房之中。
牢房内一股腐烂的老鼠气息,草堆上屈膝坐着一人,他背靠墙壁,正闭目养神,察觉到来人,细长的眼眸蓦地睁开,冷冽锋锐。
“事情进展的如何?”
“已经办妥,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很好。”他又冷淡的阖上眸子。
半跪在地的男子正要走,凤邪忽然道:“西陵……”
黑色身影一顿,以为他有什么吩咐,但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只好又迅速离开这地方。
地牢内绯红的身影挪移了一下,细长的眼眸缓缓睁开,深蓝的眼瞳没有焦距,只看着前方不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再等一段时日就好了。
黑衣男子刚离开不久,地牢内又传来一阵哐当的开门声,还有狱卒狗腿的讨好声。“八殿下这边请,犯人就在这里。”
凤彦书笑容亲切,上上下下打量牢狱。“这地方的味儿可真重,哪是大哥该呆的地方。”
凤邪背靠墙壁,眼睛都没睁开,凤彦书看着他坐在肮脏的草堆上,眉梢扬起一抹快意。
&bp;&bp;&bp;&bp;“其他人都下去。”他摆摆手,牢头领着几名狱卒离开了这间牢房。
等牢房内只剩下他和凤邪,凤彦书满是笑意的脸上愈发得意。“凤邪,蹲牢房的滋味如何?”
他看着草堆上老鼠明目张胆的来回跑,讽刺的看着凤邪,还真是贱命。
凤邪根本不理会他。凤彦书额际血管微凸,眸底掠过狠意。“看来大哥是嫌弃牢狱的待遇太好了,不知在你脸上烫一个贱字如何?”
“八皇弟真是有闲心。”凤邪冷冷的看着他。
“怎比的上大哥如今清闲?”凤彦书脸色扭曲的盯着凤邪。“听说皇嫂至今连身都未破,不知滋味如何?”
凤邪目光冷寒,看着凤彦书透着一股杀意。
凤彦书似乎十分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他抓住牢房的铁栏杆,目露阴鸷。“你放心,本宫要你的太子妃为本宫的孩子陪葬,暂时还会留着她的贱命!”
“孩子?”凤邪唇角勾起一抹残意。“你也配?”
竟然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那个孩子在他的地方化作一滩血水!真是可笑!就算报仇也该找残酷剥夺他性命的父母!
凤彦书脸色瞬息变的残酷扭曲!他仇恨的目光盯着凤邪,好似要撕了他。“凤邪!如果不是你突然回来,皇位迟早是本宫的!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如果不是凤弘烈那个老不死的偏袒你,本宫何须拿本宫的孩子做赌注!”那是他盼了五六年的孩子!没想到最后却不得不放弃,以后再有孩子也不会是这个孩子!
凤邪看着他目光的恨意,只觉得十分讽刺,真是可悲。
“凤邪!这辈子你都别想出这个牢门!”凤彦书眼露恶毒。“你的太子妃本宫会好好让人伺候!一定不会忘记邀请大哥观赏!”
“本宫拭目以待。”凤邪语气冷漠。
凤彦书冷笑,装得挺像,他倒是想看看到时候凤邪还能不能如此淡定。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恋不休。”他想起那副后来失踪的画卷,低声念了一句上面题的两句诗词,眸露讽意。“好一曲淫词艳曲,不知太子妃……”
“砰!”剧烈的声响忽然在牢房内响起!粗壮的木质牢狱轰然断裂!
巨大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外面的注意,所有的狱卒一齐冲了进来!
只见凤邪脸色阴鸷森冷!深蓝的眼瞳赤红妖异,浑身迸发浓烈骇人的杀气!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直直掐住凤彦书的脖子,高高提起他!凤彦书眼珠暴突,嘶声挣扎。“放……放开本宫……”
“八皇子!”正当狱卒尚未从变故中反应过来时,身后一声娇喝横空而起!“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快救八皇子!”
所有的狱卒大喝一声冲上前制止凤邪。
凤邪猛地收紧力度!凤彦书的脖子穿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狱卒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赶来的于红袖看着他阴沉的神色,目光微闪,纤手一扬,身后立刻有两人驾着狼狈昏迷的离洛走到凤邪面前。“太子殿下,你看看这是谁。”
&bp;&bp;&bp;&bp;凤邪看都没看一眼被扔到地上的离洛。
架住离洛的两名男子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中她的肚子!
“唔!”离洛低呼一声,唇角溢出血色,剧痛生生让她醒了过来。她勉强看清眼前的情形,大口呼吸。
“太子殿下,你若是不放开八皇子,太子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我可不好说。”于红袖微抬下颌,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下的凤邪。
离洛一声不吭,她很清楚,如今的凤邪根本不会因为她而有丝毫忌讳!
“随便你。”凤邪冷眸无情,没有一丝犹疑,妖异的眸子血腥残忍,一个奴婢而已,死了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于红袖目露惊疑,一时之间也不知凤邪是故意如此,还是真的根本不在乎。
但是,凤彦书此时还不能死。
她看着凤彦书眼看要断气,迅速给一旁的两名男人使个眼色。
“嘶!”两人猛地扯开离洛已脏污的裙摆!猛地扑到她身上!
离洛惊叫一声!“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老子今日就尝尝太子妃是什么滋味。”两人的目光淫一邪,看着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容颜,浑身如火烧。
“啊!”离洛脸色惨白,她从未经受过这种侮辱!
她自幼被皇后娘娘看重,一直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从小得宠,宫中即使是那些不受宠的主子娘娘和皇子公主都不敢给她脸色瞧,自从来到凤寰,她每日惶惶度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公子……救命……”她感觉锁骨被猛地咬中,腿部冰凉,心中冰寒彻骨,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心中阵阵绝望。
这样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死活,她不想呆在这里,她想回西陵,回去公主的身边。
“这张脸真美……”一人捏住她的脸,凑上去就要亲她。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离洛呜咽,死死拽住自己的衣领。
“唔唔唔!”凤彦书感觉死亡的阴影笼罩,窒息令他脸色涨紫,连挣扎都无用。
于红袖猛地倒退,她没想到凤邪竟然真的不在乎!怎么可能?!没有哪个男人会看到心爱的女人被人强占时还能如此冷静!
凤彦书难道真的是骗她?凤邪根本不在乎恪静公主是死是活?他难道不怕得罪她的哥哥?
凤邪听到离洛喊阿墨的声音,目光一闪,赤色的瞳仁冷冷扫视过来,刚好看到两名男人目光痴迷的往离洛脸上凑,顿时一股滔天的怒焰腾起!
那张脸……这些人怎么敢碰这张脸!
“找死!”他目光赤红妖绝,身影倏然如鬼魅,毫无留情的扔出凤彦书!
“砰!”
“啊啊--!”连连惨叫顿起!两名男人被扔出的凤彦书砸中,巨大的力道砸得砖石地牢都凹陷下去,两人头一歪,生死不明。
离洛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浑身打颤,胡乱的抓住扯碎的衣服往身上套,害怕与恐惧绝望让她泪流满面,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惶不安在这一刻瞬间击垮她的神经。
&bp;&bp;&bp;&bp;“快把八皇子抬下去!”于红袖见状,赶紧检查凤彦书的情况,还剩一口气,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盯着凤邪,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出手伤人,凤彦书究竟说了什么激怒了他?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于红袖看着惊慌失措,却一直没有向凤邪求救一句的太子妃,目光微微眯起。
事情哪里不对?
凤邪看来的确不喜欢这位太子妃,但是为何凤彦书会说那副春宫图是凤邪所画?而且怎么会无端不见了?
东宫在凤邪被关押之后就被封锁,没有任何人能进去才对。
“抓住太子妃。”
“放开我!”离洛被按在地上,头发披散。
凤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哭什么!”
离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丝才平复恐惧的情绪。她不喜欢凤邪!她厌恶他,从未有过的厌恶!
“我不需要你救!”她猛地抬头,目光迸发从未有过的冷锐。“即使我死了,也不过是……是……”
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奴婢。
东宫之中,所有的奴婢对于凤邪来说都一样,只有是否有利用价值而已!
“你死了不要紧,不要连累墨儿!”他的语气无情又冰冷,丝毫没有将人命放在眼里,妖娆的细长眼尾如妖,吐出的字句如刀。“若是想死,就不要喊她!”
离洛哽咽,眼泪无声流淌。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还在乎她的死活,她怎么能死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迟早要回去!
若不是公子,凤邪只会眼睁睁看着她死,也不会动摇他冰冷的心分毫。
他根本就是个恶魔!这样的人怎能得到凤寰江山?
若是当上凤寰国君,凤寰百姓迎来的只会是噩梦!可他却是她如今的主子!她只能希望他赢,这样,她才有机会回到她原来的地方!
“太子与太子妃可真是恩爱。”于红袖柳眉微扬,红唇抿起,虽然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但显然凤邪没把这位太子妃放在眼里,而这位太子妃?
似乎也没有传言中爱凤邪?
难怪凤弘烈一直不满这位恪静公主。
难道凤彦书说什么凤邪爱他的太子妃?当真在耍她?
凤邪纤长的指尖缓缓从衣袖伸出,露出锋利的爪牙,他细长的蓝眸渐染血红,阴森的盯着于红袖。
这个女人……
“抓住太子妃!”于红袖眼见不好,猛地朝离洛冲去!抄起匕首抵在离洛的咽喉!
凤邪冷冷的看着她。
“我知道凤太子不在乎这个女人是死是活。”于红袖的匕首一个用力,划破了离洛的脸,如愿看到凤邪眸色眯起。
发怒的前兆。
与凤弘烈一样!似乎只在乎这张脸?“太子不在乎她如何,但本宫相信,恪静公主若是因为太子而死,西陵的那位十二殿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罢?”
刚刚凤邪在关键时刻还不是出手了?
就算不爱又如何?凤邪眼中只会衡量对方是否有价值,否则也不会不喜欢恪静公主也在明面上维护她身为太子妃的尊严。
让凤邪这样的男人离不开自己,唯有自己比他更强!
于红袖勾起唇角。“太子,你觉得划花太子妃这张美丽的脸会如何?”
离洛连番经受惊吓,又失血过多,神智有些涣散。
“小爷觉得,兰娘娘您美丽的脖子很有可能会先断哦。”
&bp;&bp;&bp;&bp;娇脆甜腻的嗓音咯咯笑,一名看着才不过七八岁的俊秀小孩浅笑盈盈,头上以红绸扎着一对小髻,红绸悬挂着金色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
但他却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他年纪小个子矮,踮着脚踩在堆砌的砖石上,手中诡异的拿着一把刀口锋利的菜刀,此刻正横在于红袖娇嫩的脖子上。
什么?!
于红袖瞳孔猛地瞪大!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竟毫无所觉!
“敢欺负姐姐哦,雉儿会把你剁成肉酱做成鸡肉丸子喔。”他吐舌,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如天真活泼的普通孩子,于红袖却是背脊发寒。
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邪阴冷的视线在看到这个孩子时,眸色稍缓。
“小雉儿……”离洛面露焦色。
小家伙却毫无所觉,大大的眸子闪闪发亮,扭头看向只身立于一旁的凤邪。
凤邪低声道:“怎么回来了?”
小家伙鼓腮,脆脆的稚嫩嗓音还有些软。“雉儿答应了哥哥,要保护大哥哥和洛姐姐!”
“过来。”凤邪朝他招手。
小孩歪首挠了挠头发,连连点头,抄起菜刀二话不说砍向于红袖的脖子!
“啊啊--!”于红袖血色瞬息尽褪,尖叫一声猛地推开离洛躲开!
只听到噗呲一声,锋利的刀刃砍中血肉的声音!于红袖惨叫一声!肩膀被一刀砍中,血流不止。
“没死喔?”俊秀的小家伙蹙起漂亮的秀眉,准备再补一刀。
“保护娘娘!”跟来的侍卫听到牢狱内的声音冲了进来,阻止了雉儿充满杀气的刀锋!
凤邪纵身跃起,站在孩子的面前,冷眼盯着眼前出现的侍卫。
小东西眨眼化身娇软害羞的小正太,一溜烟躲到凤邪的身后,揪着他的衣摆,探出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瞅着眼前这群人。
于红袖抖如筛糠,若非亲身经历了这个孩子的残忍,她不敢相信这个看着可爱的小孩会做出取人性命之事!简直就是一个小恶魔!
如果不是年纪对不上,她几乎以为他是凤邪的私生子!
“抓住他……”于红袖颤抖的说完这句话,转眼失去了意识。
地牢之中后来是什么情形,于红袖根本毫无印象。
但凤邪所有的势力都被她和八皇子的势力控制,她就不信凤邪有飞天的本事逃出牢狱!一旦越狱就成了畏罪潜逃,他也不会这么蠢!
凤邪的确没有逃,凤弘烈醒来,将他放出来禁足在东宫,但太子妃据说被浮影阁白虎营的人劫走,凤弘烈听说后,只冷笑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他又病倒了?”凤邪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上,指尖点在绯红的唇畔,眸底没有一丝情绪。
简嘉垂眉应是。“陛下只醒了片刻,太医说……情况不太好。”
凤邪轻嗤一声。“他死不了。”
前世可活了不少年岁,于红袖还真以为老东西任她拿捏?真是愚蠢至极的女人。
凤邪这般轻描淡写谈论陛下的生死,简嘉一句话也不敢接,他只好转移了话题。“太子妃那边是否要派人……”
“不必。”凤邪目光晦涩。
离开也省得一不小心又被人算计,离洛若是死了……
她会难受的罢?
凤邪有片刻闪神,指腹摩挲着唇畔,微微眯瞳,修长的手掌深入衣襟之中,紧了紧衣襟之中柔软的缎子,眉宇柔和了几分。
&bp;&bp;&bp;&bp;简嘉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凤邪赤足从榻上起身,走至条案前,从暗格中拿出一副画卷,指背微微曲折,细细摩挲。
“再等三个月……不……两个月就好……”
阳春三月,西陵春闱殿试结束,到放金榜的日子,众多学子拥挤在榜单前议论纷纷。
这一届的殿试与往年不同,因西陵尚未选出国君,由西陵十二殿下亲自测试,吏部众多官员协同举办。
基本进入殿试环节,已是全国甄选的精英,并不存在落榜情况,只是排出名次。
但此次春闱意义不同,各派势力都很清楚对于西陵年轻的掌权者意味着什么,这一批人将是未来天子门生,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西陵这位十二殿下缺的不过是一道仪式,无冕之王,莫过于此。
考科举出身的多是平民子弟,世族子弟科考出身很少,多靠恩荫入仕,朝堂新血液汇入对于掌权者来说是利器。
勤政殿。
“没想到,倒是让慧觉和尚料到了。”西陵墨逐一翻阅考生的考卷,看了一遍一甲第一名最后的署名,眉梢扬起笑意。
褚遂云正埋头整理卷宗,闻言道:“沪州云县的楼明月,听闻乡试省试一路魁首,且皆是一次考过。”
阿墨下巴搁在高高垒起的案宗上,唉声叹气。“本来还想着有差不多水准的,非得将他点成榜眼或探花不可!”
她颇有几分挫败,老和尚怎么回回说话都如此准?她有点不爽。
褚遂云眼角微抽,他抽出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答卷,有些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位一心想找茬的某人不得不妥协。
的确第二、第三与第一相差不止一个台阶。
“微臣有一事不解。”褚遂云拿出第二名与第三名的答卷。“邵雲文采出众,策论不比江蓠差,殿下为何却点他第三名?江蓠文章锋芒过盛,与邵纭相比还是差了些。”
阿墨抬眸,接过江蓠的答卷,墨瞳闪耀异芒。“邵纭行事圆滑周全却不够利落,这样的人……”
她随手掷出考卷。“对于现在的西陵来说鸡肋了些。”
朝中不缺这样的朝臣,而她现在需要的是利器。
“虽说如此,但楼明月似乎也有邵纭的问题。”褚遂云心中疑惑。
“这个楼明月足以接替白相……”西陵墨环胸,眉头紧锁。“只希望不要被人干扰。”
“殿下察觉到什么?”褚遂云心中清楚,怕是楼明月行文点出西陵时弊,且藏而不露,几乎隐藏的难以察觉,还不易得罪人。
“他出生贫困,难免有人重利相邀苦心相劝,看看再说罢。”漆黑的墨瞳掠过一道厉芒,褚遂云心中一惊。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
邵纭的圆滑根本不能比楼明月相比,楼明月能够清晰明白她的意思,且表达的十分透彻,但却不会让任何一方产生好感。
而江蓠行文尽露锋芒,言辞犀利,直指世族之害,并提出相应解决方案。
“话说回来,殿下出的题目也太明目张胆。”褚遂云看了她一眼,带了一丝不赞同,是个人都知道她的想法!
&bp;&bp;&bp;&bp;“论世族对西陵的危害。”阿墨托腮低笑,狡黠如狐,拿起卷宗盖住脑袋。“本宫只是想看看这些学子是怎样的反应,反正只是排个名次而已,顺道看看这些官员选上来的有没有滥竽充数之人,怎么选还不是本宫的意愿?”
她拍了拍案宗,甚是得意的扬眉。“你瞧瞧,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褚遂云脸色发黑。“虽说如此,却把世族那些老头子和门下弟子得罪个透彻。”
“我西陵现在不需要两边倒之人,也不需要明哲保身的中立派。”西陵墨眸色微寒。“既然早早想了退路,也不需要本宫安排。”
她需要的是与她站在统一战线之人!
褚遂云看了看手中的答卷,总觉得这位江蓠有大造化。
此时,锦云楼之内,楼明月一袭素色青衫缓步走出雅间,眉目依旧柔和如水,不见丝毫的其他异常。
他的衣衫洗的有些发白,却异常干净整洁。
雅间之内,山水镶屏遮住房内的情形,只能看到一道暗紫锦袍的身影目光幽沉。
“公子,楼明月是什么意思?”小厮的声音充满疑惑。
坐在檀木桌后的锦袍男人手肘撑着桌面,冷淡的轻酌薄酒。“他拒绝了。”
“是否要除掉他?”小厮目光一冷。
“不行。”锦袍男人面孔被屏风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双与阿墨颇有几分相似的凤眼。“他刚被点中状元郎,若是此时出事,定会惊动刑部。”
是个人都知道是他们动的手了。
“一介平民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拒绝公子!属下去给他一点教训!”小厮面露冷色。
男子沉默未语,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迟早要走上这一步,却不料宫中的她成长如此之快。
想起楼明月刚刚的言辞,他心中一阵复杂的情绪。
“阁下想必已经知晓十二殿下所出考题。”楼明月当时就是这么问他的。
“能够在明知如今情势之下还出这般题目,可见殿下决心已定。”他眉间浮现笑意。“阁下府中子弟此次在榜者也不在少数。”
男人看了一眼对面已凉的茶水,指骨微紧,这位新科状元郎上楼之前还不忘询问锦云楼的客人这间雅间的名字,而不是询问掌柜!
问过之后才对掌柜说是否见过他,之后在众人视线中上楼,但自始至终连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从头至尾都做的滴水不漏,果然不是小角色,难怪会被点中状元。
楼明月走出锦云楼,看着喧闹的闹市,眉目平和。
真是没想到会是这位贵公子来找他,可真是让他诧异,宫中那位十二殿下可知晓谁才是西陵最可怕的威胁?
或许,她早已看清。
毕竟敢当着所有学子的面,神色冷淡的出这种指向性明显的题目。
“论世族对西陵的危害?”楼明月食指微曲,指背抵唇轻笑。真是有意思的性格,竟是完全不给那些老头子一点面子,还真有几分当初小侯爷的风格。
西陵墨接到暗卫递来的信息时,却没有丝毫因为楼明月的态度而高兴,在看到信笺上出现的那一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名字时,指骨微微发青。
“公子,心疾犯了吗?”玲珑走近前,赶紧为她拿药。
“没事。”阿墨按了按眉心,只觉得阵阵窒息,却难以排遣。
“哗啦--”她一把推开堆积的折子!猛地站起身!“我出去走……”
话未说完,眼前一阵眩晕!她下意识的去扶条案却扶个了空。
“公子?!”玲珑惊叫一声!看着她直直的倒了下去!
&bp;&bp;&bp;&bp;三月中旬,柳枝爆新绿,到处皆是生机勃勃。
西陵却是风起云涌。
勤政殿外,整齐划一的跪着十几位朝臣。
“殿下!请收回成命!”
“殿下!万万不可啊!”
“付大人!良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拦住他们!”侍卫低喝声接连响起!
勤政殿外一片喧哗,御医院接连抬出去数名碰柱的大臣。
殿内,江蓠嗓音冷硬,条条列数威远侯府上百条罪状,条条致命。
“按照我西陵律令,威远侯府罪当抄家灭族!”
刑部之人面带森寒,带刀侍卫已领着人前往威远侯府。
经过一系列的打压,威远侯早已满目疮痍,党羽势力被一一剪除,其主要的联姻侯伯府一夜之间家主不是暴毙,就是被刑部逮捕关进牢狱。
抄出田产数量惊人,就是楼明月听闻也是脸色微变,牵扯出人命不计其数。
“其中最大的一次,陵南枫岐山矿藏,附近村落三百余人被活埋,威远侯府与暗中官员勾结,隐藏人数,之后为巨额利润,杀人放火,附近村落无辜民众皆被烧死,假报朝廷山洪冲毁山庄,总计人命高达六百余众,其中包括儿童七十六名。”
报告的江蓠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脸都气黑了。
江蓠带着刑部之人冲入威远侯府之时,这座百年侯爵之家乱作一团,家仆奔逃哭嚎,威远老侯爷在抄家前一日病亡,其他人尽数被关入刑部牢房。
“路中遭遇刺客行刺,青龙营已经解决了他们。”暗影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看着躺椅上休息的主子脸色白的可怕。
自从之前心疾发作,之后连番动作,又遭遇朝中剧变,她一直都在忙于处理这些事。
“咳咳咳!咳咳咳咳!”西陵墨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就剧烈咳嗽,咳得脸色潮红,呼吸紊乱,整个人都颤抖不止。
玲珑急的团团转,又是顺气又是安慰。“快端一杯温水过来!”
阿墨勉强喝了几口,待咽喉好了些,才道:“剩下之事我已安排了江蓠和楼明月,他们自会知道如何做。”
她的嗓音沙哑的很厉害,唇色与脸色却因为咳嗽而呈现不正常的潮红。
平复了许久,呼吸才缓慢恢复正常。
“那些刺客查出是……”她的话音一顿,痛苦的蹙眉,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公子!公子你不能再管这些事了!刘医正说您再这样下去就不仅仅是心疾会犯了!”玲珑怒瞪暗影,暗影眉头也拧了起来,心中十分不好受。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能不说。
他一时踟蹰。“那些刺客……是护……”
“咳咳咳咳!”阿墨掩唇,脸埋进帕子中,只听得她闷咳的声音,好似心肺都要咳出来。
玲珑直掉眼泪。“公子……”
暗影神色黯淡的离开了内殿,殿外,其他几名暗卫看着他不语。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公子迟早要知道。
“玲珑,你下去。”沙哑的嗓音忽然开口。
玲珑将水放置在西陵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转身出殿。
她前脚刚一踏出殿门,殿内就传到杯盏茶壶四分五裂的声音,她也不敢回去,只快步跑出去。
“清风醉……清风醉……”阿墨指骨颤抖,目光扫到帕子上猩红的血色,猛地扫翻了茶杯!“哈哈哈!真是好厉害的手段!清风醉--!墨墨--!”
她的嗓音凄厉异常,殿外四卫悄然隐没到暗处,玲珑拼命捂住唇,眼泪不争气的涌出。
&bp;&bp;&bp;&bp;十二殿下病危,西陵霎时间变幻莫测,始料未及的变故砸懵了所有人。
“威远侯府凡事涉及人命者,皆于三日后东市菜市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西陵墨的嗓音冰冷彻骨,再无一丝暖意。
她苍白的面容没有血色,一双凤目却如深夜般漆黑,摄人心魄。
雪锦披风下,修长的手,指骨清晰,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江蓠!楼明月!”
“是!”江蓠与楼明月排众而出,身形笔挺。
“护国公府所犯罪名总计一百三十二条,其中包括抢占民田,逼死百姓一百三十二人,隐藏雇农多达千户,门下弟子害死人命逼死相邻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官员行贿高达三千万多两,贪墨军饷、独霸一方,奴役百姓,私自提高赋税等等罪名。”
“按照我西陵律令,理当抄家,没收其财产,重罪者斩首示众,随众流放三千里。”
“准!”西陵墨目光冷漠如冰。“凡是反抗者,不必留情!”
“是!”
浩浩荡荡的官差与带刀侍卫再现当初威远侯府之景。
只是,这一次遭遇强烈的抵抗。
护国公府这座数百年的参天巨木,门众甚广,甚至包括江湖侠客。
黄铜大门恢弘雄伟,刑部抄检官员皆被挡之门外,老护国公站在大门外,看着台阶下整齐的侍卫,一瞬间苍老数十岁不止。
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护国公,在下奉十二殿下之名前来,凡是抵抗者皆不必留情面,您老还是让开吧。”毕竟是十二殿下的外祖父,江蓠并未直接冲入府中。
老护国公沧桑的眼眸穿过人群,声音洪亮。“让阿墨亲自前来,我等着!绝不会阻扰一分!”
楼明月目光微寒,即使是他也清楚如今到了何种地步!这些人又有何脸面这般要求?
难道忘记他们做过什么。
江蓠拱手,提高声音。“恐怕护国公不能如愿,殿下病重,又怎能出现在此处?”
老人面色不动,他身后的众多护国公府侍从面露怒色,手持刀剑,警惕的盯着这些侍卫。
楼明月看着眼前之景,视线落到老护国公府身边的暗紫锦袍男人。
“老护国公怕是不相信殿下病重。”他的声音温和如水,视线如刀刃,伸手直指老护国公身后!“齐公子难道也不知?”
老护国公脸色剧变,猛地望向自己的孙子!
齐·墨面上看不到一丝神色,目色无神。只怔仲盯着府前的石狮子,不知在想什么。
“抓住这些乱党贼人!”
“奉殿下之命,前来支援!”
洪亮的声音从众多侍卫身后响起,赵钺与杨珣一身甲胄,红缨枪直指护国公府!
“百年世族,可笑背叛多少皇室!竟也敢称‘护国’!”杨珣张弓搭箭!对准护国公府的金色牌匾,直射而去!
“杨珣小儿!住手!”
瞬息之间,两方展开剧烈的冲突!
沙场将士与护国公府曾经的将士战成一团,硝烟四起,护国公府火光一片!远远可望。
&bp;&bp;&bp;&bp;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两方械斗已进入尾声。
杨珣与赵钺长枪直指昔日战友。
齐·墨的目光看着远处如血的夕阳,血红凄厉,他身后是整个世族,如今难道要付之一炬?他怎能袖手不管?
他是护国公府的世子啊!
老护国公已经年迈,热血溅到脸上,一股悲怆难言,何曾想到,覆灭护国公府之人不是先皇,而是那个顽劣的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阿墨……
“放下武器!”事情已成定局,杨珣手中红缨长枪,红色的流苏翻飞起舞。
侍卫与士兵已控制住其他反抗者。
“杨珣,我不能……不能让护国公府倒下!”齐·墨目光深邃,神情早已麻木。
“乱臣贼子!”杨珣目露凶光!策马直冲向齐·墨!
正在此时,数百黑色夜行衣的暗卫从阴影中冒出,瞬息冲入杨珣带来的队伍之中,手起刀落屠戮士兵与衙差!
杀人的兵器!专门为杀人而生!
杨珣与赵钺低喝一声,冲入敌方阵营。
“吁--!”高亢的箫声从血色的夕阳中响起!一群倒拖长剑的矫健身影加入战局!矫健的身姿,利落的手法!
浮影阁,青龙营!
齐·墨瞳孔剧烈皱缩,视线猛然穿过所有的杀手,定格在护国公府的大门正央。
雪白锦衣的少年眉目如画,披风在风中扬起,青丝乱舞,血色的夕阳为她镀上一层红色的光芒。
她再不是当初的小孩子。
长靴踏过被鲜血染红的熟悉土地,西陵墨神色冷冽如冰。
“阿墨--!”老护国公府一口血气喷出,几乎支持不下去!
阿墨神色漠然,一步步朝着齐·墨而来。
杨珣与赵钺自动让开一条路。
“阿墨。”齐·墨看着她远远走来,轻声唤道。“你来了。”
阿墨往日莹润的眉宇,此刻只有冰色与冷漠,薄唇没有一丝血气,她缓缓露出一抹微笑,仿若曾经不谙世事的少年。
“墨墨……”她看着眼前的齐·墨,眼底弥漫一层血色,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唇边溢出浓艳的血丝,如赤色的小蛇蜿蜒而下。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有很多哥哥,可她的哥哥不是母后所生,她其实没有哥哥罢?
世上,哪有哥哥会想要妹妹的命呢?
后来,她有了一个哥哥,他陪她一起长大,陪她一起玩耍,他们公用一个玩具,他们一起交换身份,甚至互相捉弄。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护着她。
她喜欢有哥哥的感觉,她愿意为他创造条件,她愿意让他实现抱负,他从北燕回来,她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她真的从未想过要自己哥哥的命!
可是,后来,他们长大了。
后来,他会在她去陵南之时,埋伏在暗处阻止她南下,甚至不惜放出杀手要砸她的船只,丝毫没有想过她是他妹妹……
后来,他乘她处于宫变之时,暗下毒手,乘机一把火将四皇子府无辜人命尽数丧尽!
后来,他会在送给她的心疾药物中暗掺毒药,要她悄无声息死于病痛,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旧疾发作!
“墨墨--!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啊!”
血色的夕阳下,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唇角鲜血止不住的外涌。
&bp;&bp;&bp;&bp;齐·墨胸口如被巨石击中!猛地倒退数步!喉头一股腥甜翻涌,让他止不住泪流满面。
阿墨……
老护国公一口腥气呕出!凄怆大笑。
“公子!”
“殿下!”
楼明月与杨珣等人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墨。
阿墨目光淡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胸口窒息的痛楚让她无法呼吸,疼痛袭遍全身,她只觉得手脚冰冷。
再一次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殿下!殿下!”
“快!送殿下回宫!快!”
天地颠倒,她眼前再也看不见。
清风醉,心如刀绞,她不知道为什么强撑这么多天不肯倒下。
护国公府,锦宁侯……
她倒下的瞬间,一切都轰然崩塌!
西陵历,元锦年三月二十七日,横贯西陵的庞大世族随着威远侯府与护国公府的抄灭,消失不见。
护国公猝逝,十二殿下昏迷不醒。
两府党羽尽数伏诛,暂押刑部大牢。
同时间,凤寰宫变。
八皇子谋逆,起兵谋反弑父杀兄,六皇子在宫变中身亡,淑妃发疯。
凤弘烈被重创,八皇子兵力被埋伏在皇宫的禁军尽数剿灭,原本意亲王军队尽数倒戈凤寰太子凤邪!
八皇子被乱军所杀,参与谋反的兰妃与皇后被囚,三皇子也被暴怒的凤弘烈下狱,凤太子凤邪因被困狱中逃过一劫。
一时之间,所有的皇子非死即囚,凤邪一时风头无二!
凤弘烈重伤未愈,由凤邪暂代凤寰朝政。
凤太子权倾朝野,无人敢掖其锋。
四月中旬,一切皆尘埃落定。
西陵恢复了平静。
死刑犯尽数被处斩,余下公侯府奴仆皆被拍卖或流放。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微哑的嗓音在曲水亭内响起,随着曲觞流水叮咚,如醇酒醉人。“没曾想京郊还有这般世外桃源。”
“刘施主所言不假,殿下是心病。”慧觉和尚笑道。
阿墨轻笑,恬淡冷清。
雪衣乌发,广袖迎风,她伸手端起茶盏,露出近乎半透的修长指尖。“也许以后找个地方隐居也不错。”
“殿下以后会有机会。”
阿墨闻之淡笑。“不知何时才会出现西陵的下一代国君。”
她很累了。
“贫僧相信,西陵正走向之前从未有过的盛世。”慧觉颔首而笑。“一切只待水到渠成。”
西陵墨深吸一口气,扶着石桌站起身。“每次和大师说话,总会有意外的收获。”
“阿弥陀佛。”慧觉顺着阿墨的视线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如今西陵朝政清明,殿下可应北燕邀约,也可散散心。”
西陵墨笑起来,想起二师兄送信过来,邀请她前往北燕。“有机会去看看。”
“凤寰如今亦是剧变,凤太子执掌朝纲,继位已是定局。”慧觉长叹。
阿墨不语,她与凤邪分开已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对她来说却如同恍如隔世。
不知相见又将是何时?
酒楼茶肆又开始凤寰的话题,叙说凤寰宫变何等**迭起,意亲王军队临阵倒戈,如今已归凤太子名下。
阿墨从山寺养病回朝,正坐在一家茶肆休息,听着左右议论声,只笑不语。
她还记得曾说凤絮的父亲军队很厉害,凤邪告诉她,他更厉害。
的确,人都关在牢房里还不安分。
如今,他无事了罢?
她起身正要离开,却听到邻座两名外域商人操着北燕话谈论着北燕王庭之事。
“王后突然去世,王子又被罢黜储君之位关押了,怕是不能长久,北燕迟早要落到小王子手中……”
什么?!
阿墨猛地一窒!
&bp;&bp;&bp;&bp;“一个月前北燕王后参加郝王妃举办的宴会,宴后突然猝亡,赫连王子要郝王妃偿命,北燕王大怒,就在公子前段时日养病期间,北燕王贬黜赫连王子储君之位新封郝王妃之子赫连纯为储,赫连王子被下地牢,生死不明。”暗影将打探的消息告诉西陵墨。
一个多月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她这里,没想到北燕也会发生这么多事!
王后被害,以二师兄这样的性格,不找郝王妃拼命怎么可能?
两个月前她接到师兄的信件,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发生这种事!
“公子不必自责,北燕与西陵相距甚远,消息滞后也是常理,何况最近西陵发生太多事,您又病重,不如去信一封给北燕王。”束风靠在墙壁上,建议道。
“不行。”阿墨想也未想断然否决。“此时去信等于威胁,只会给师兄带来灭顶之灾!”
北燕王说不得给她来一个赫连畏罪自尽,郝王妃党派更不会心慈手软。
她这个师兄根本不适合党派之争,幼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如今虽然知道父王不喜欢他行事谨慎了不少,但他识人眼光有问题,在得知王后被害时竟然直接冲进郝王妃处要杀人,身边没有一个人拦着?
当初应该给他留一两个人,也好过现在被人掳了储君之位,一旦赫连纯继位,二师兄必死无疑!
西陵墨抚额沉思,怎么办才好?
“如今西陵朝政清明,殿下可应北燕邀约,也可散散心。”
她猛地一滞,从案底拿出赫连敏热情洋溢写给她的信件,详细介绍北燕风土,邀请她一起游玩共促两国友谊?
当时她正忙着焦头烂额,看信后只是觉得好笑,怎么可能有闲心去北燕?
“公子……”束风正要询问,暗影捅了他一拐。
阿墨正拿着信件沉思,指尖微微曲拢轻敲桌沿。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表示她正在想问题。
目光定格在信件的其中一句话之上。
“父王对师弟阁下无限欢迎好奇……”
她眸色一闪,放下了信件。“束风。”
“公子有何吩咐?”
“你以我的名义给我师兄去信,就说我前段时日正忙于内政,如今空闲,不妨一叙昔日师兄弟之情。”
“但是,赫连王子他已经……”人身自由都没有,不可能收到公子的信。
“无妨。”也许,她的确该去“散散心。”
她从不随便干涉他国内政之事,但北燕如今是附属国,赫连是她的师兄,师兄的母亲被毒害,师兄被囚禁,她怎可能坐视不理?
束风有些摸不透自己主子的想法,暗影却是深思。
“北燕王会不会发觉公子的意图?”
“北燕与西陵相隔太远,消息不通,西陵几次三番事情频发,我前段时日又病重,不知当初邀请之人已下狱十分正常……”西陵墨凤眸凛寒,北燕王老迈,又是战败国,在此时不敢拒绝。
“郝王妃恐怕不会让公子如愿。”
西陵墨斜觑了束风一眼,束风被看的发毛。她笑道:“束风跟着我这么聪明的主子都变聪明了。”
束风:“……”
这是变相的自夸罢?
黑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公子总算从当初低迷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赫连纯好男色,有点小聪明却缺少决策能力,郝王妃有野心贪财,缺乏胸襟。”西陵墨摸了摸下巴,挑眉。“让朱雀营井木犴以浮影阁的名义送一份厚礼过去,以世族要除掉我的名义贿赂。”
&bp;&bp;&bp;&bp;束风有些目瞪口呆。
阿墨薄唇勾起促狭的弧度瞅着束风。“谁知道专门收钱做杀人生意的浮影阁阁主是本公子?”
她没少遇刺,只不过命不该绝,回回死的都是别人。
北燕虽是战败国,骨子里却十分自傲,看不起中原各国,仇恨凤寰和西陵,让浮影阁的人以这样的名义前去,十分有说服力,只怕是正中下怀。
如今西陵世族被她连根拔起,残党报复,要她的命很正常,而杀手组织浮影阁和风雪楼是最佳选择。
风雪楼……
她长叹一口气,风雪楼的总舵就在凤寰,眼看凤邪怕是要对付风雪楼,如今怕也无暇顾及生意。
“公子,刑部传来消息,侯……”鬼厉语气顿了顿。“齐·墨在流放途中被人救走了。”
殿内安静片刻,束风等人隐没暗处。
“本宫知道了。”阿墨没有再多说什么,神色淡了几分。
几人悄然退了出去,涉及到锦宁侯,公子如何保持平静的心态?
黑燕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沉默的主子一眼。
锦宁侯下毒,给了公子心理致命一击,老护国公过世让公子一度情绪失控无法执政。
旦夕之间失去一切。
但锦宁侯是真正和公子青梅竹马,兄妹般的情谊如何轻易割舍?要锦宁侯偿命,她如何做得到?
护国公府已经不复存在,所有善后的事都陆续处理完,但威远侯府的池世子和护国公府的齐·墨她却不闻不问,底下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睁只眼闭只眼只判了流放。
这样的人流放,公子没有多派一个人跟着监督,已是有意放任,被救走怕已是意料之内。
“公子,今日池世子要被送往北地肃州。”黑燕紧了紧手中长剑剑柄。“就在一个时辰后。”
说完,她这才离开。
刑部之人知道池世子与公子曾是挚交,并未对他行刑,但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曾住过刑犯牢房?
一开始就重烧险些没救过来,一夕之间家逢巨变,醒来后性情变的沉默寡言,整日坐在角落不言不语,今日就是剩下的刑犯被流放的日子。
刑部地牢阴暗潮湿,近日是最后一批流放罪犯,来往皆是官差的高喝声,头戴枷锁的刑犯排成队机械的朝外走。
“殿下,因此次涉案人员众多,分批次执刑,这一批就是分别送到北面几个州县。”刑部尚书一身官袍,正恭敬的与一袭雪白披风的西陵墨说话。
黑燕与暗影手握长剑笔直的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容色出众,雪衣如霜,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视线,正驱赶刑犯的官差看到她,愈发不敢懈怠。
刑犯的脸色充满恨意,如锋利的利刃投过来。
“看什么看!赶快走!”官差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下去!
阿墨眸色冷清,没有丝毫表情。
所有的刑犯都身穿白色的囚服,即使官差鞭打,冷刺般的眼神依旧难掩仇怨。
“殿下,这里不安全,这些囚犯一个个死性不改,万一伤着您……”
“无妨。”西陵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一名带着枷锁,眉头低垂安静的刑犯身上。
&bp;&bp;&bp;&bp;他目光无神,没有焦距,身上的铁链哗啦声,头发散乱,再看不出昔日任何的容光。
“都走快点!”官差的断喝声与鞭声尤其刺耳。
阿墨眸色安静,轻风撩起她的青丝遮住了视线,她也毫无所觉。
或许是因为囚犯低声咒骂让他意识到是谁,也或许是她的眼神如此独特,让他有所察觉。
带着枷锁的囚犯机械的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快走!”
“墨殿下也是你这等囚犯能看的!”
官差大声呵斥周围的囚犯,推的他一个趔趄,他又匆忙垂下头,跟上了队伍。
池梁……
阿墨看着他不语。
·
“公子,属下已通知了井木犴,他已着手此事,公子何时启程去北燕?”暗影看着坐在案前出神的主子,出声问道。
“不必着急,北燕与西陵相距甚远,没有个把月无法到达,事务繁杂,先准备着。”她的目光注视着手中捧着的茶杯水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暗影正要离开,阿墨忽然抬头道:“肃州也在前往北燕的途中吧?”
他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虽都在北方,但并不同路。”
“是吗。”她又恢复了淡淡的态度,目露沉思。
“公子,凉州有一种皮色橙黄的甜瓜十分有名,听说口感甘甜,很是开胃。”黑燕暗中拉住了暗影,对阿墨道。
阿墨有些茫然,她好像没有特别喜欢吃甜瓜的习惯?
暗影也很奇怪,凉州的瓜甜不甜和公子有什么关系?
黑燕神色如常,继续道:“要去肃州,必定要经过凉州,若公子届时乘马车的话,比步行快半月左右,在到达凉州附近的州县时去一趟凉州,也不过半日车程……”
西陵墨深思的看着黑燕,想看出点端倪,但是黑燕一张脸向来没表情,任她察言观色能力不低,也看不出什么来。
“公子您的脾胃不好,属下半月后可以替你前去。”
黑燕在说到“半月”这两字时刻意顿了顿,西陵墨迷眸盯着她,忽然觉得黑燕真是贴心小棉袄。
“如此甚好。”阿墨应道。“那我们十五日后出发罢。”
暗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跟着黑燕出了殿门,一直到确定自己主子听不到他们说话,才疑惑的问黑燕。
“我怎么听不懂你和公子在说什么?为了买个瓜花费半日车程绕远路去凉州?来回就是一天时间。”吃饱了撑着吧?何况,没听说过公子喜欢吃甜瓜的?
黑燕蹙起眉头,朝殿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也不想想肃州是什么地方。”
暗影无语,一个荒凉的边庭古城,没觉得是什么好地方。
黑燕叹气。“今日公子去了刑部地牢,你以为仅仅是看看最后一批囚犯的处置?”
暗影沉思片刻,目光一顿。“囚犯……肃州?肃州!那不是……”
黑燕点了点头,暗影已经明白了。
肃州是部分囚犯要被流放的地方,荒凉干旱,与京都千里之遥,是受刑之地。
&bp;&bp;&bp;&bp;押送罪犯的官差皆是一路步行前往,遇到便车也许会搭车前往,但行程较慢,而整个路程十分遥远,公子半个月后前往,按照马车的行程大约十来日到达凉州附近的州县,而此时官差也差不多到凉州歇脚。
凉州与肃州还很远,但他们一行人前往北燕也往西北方走,但只有凉州是交叉之地会遇到押送囚犯的人马。
北燕抱剑靠在墙壁上,目视前方。
“公子不能因为私情放过任何人,池世子即使没有参与任何危害百姓之事,但身份却十分敏感,她不能插手刑部的判决,但如今威远侯府已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池世子若是当真去了肃州这样恶劣的地方,怕是性命难保,而凉州……”黑燕站直身,目光晦涩。“半个月后我替公子去一趟罢。”
这次前往北燕,她作为四卫之一,是不可能不跟着前往,而他们与公子心照不宣。
情、理、法,有些事情不能违背,但总要在不触及大原则的情况下做些什么。
西陵的囚犯按照罪行的轻重而流放至不同的地方。
肃州,是苦寒的戈壁,路途遥远不说,且条件艰苦。
池梁并未做任何杀人放火的事,且因身份和性格的缘故,十分喜欢干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之事,而地痞恶霸并不敢得罪他,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只要一报家门,往往就十分戏剧性的让他英雄救美成功。
但如今也因为这种的身份,即便想轻饶也不可能,就如同一国太子,倘若国家覆亡,帝王与太子要么殉国,要么被处死,因为他是一个集团的核心,下属犯罪,借的是主子的势,即便主子本身并无罪过,但一旦事发,主子也不能逃脱干系。
因为西陵墨的缘故,刑部不敢直接判处斩立决,便退一步流放千里之外。
在西陵墨对付两府之前已敲山震虎,连带不少伯侯府被褫夺爵位,两府倒下后,西陵朝中逐渐安定下来,朝中官员职位稍有变动,殿试优秀者替补了空缺的位置。
在得知北燕之事后半个月,所有事情已交代清楚,浮影阁也已得到北燕的回音。
只是。
“凤寰的消息?”
“是白虎营递来的消息。”鬼厉道。
西陵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隐约猜到了缘故。
“奎木狼说数月前凤太子暗中接手了意亲王的军队,于红袖利用八皇子妃腹中子陷害太子妃,乘太子不在东宫构陷巫蛊之事使其下狱,意图策动八皇子乘机谋反,凤太子将计就计,八皇子与凤絮暗通款曲,利用意亲王军造反,意亲王军临阵倒戈,杀了……”鬼厉看了一眼西陵墨,道:“杀了八皇子和六皇子。”
他有些心惊,宫廷政变背后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如果意亲王军一开始就是凤太子麾下,那么这两人都是凤太子所杀。
他们可是……亲兄弟。
西陵墨没有反应。
亲兄弟?皇室没有兄弟。
“因涉及谋反之事,白虎营被派遣监督意亲王军和凤寰国君动向,凤太子不希望公子牵涉此事,所以提前交代了白虎营。”鬼厉将另外一封单独的信递给阿墨。
&bp;&bp;&bp;&bp;“这是奎木狼请罪的信。”擅自做主,没有提前告知公子是浮影阁的大忌。
阿墨没有接信,目光沉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便是不想追究。
鬼厉没再说什么。
阿墨沉默下来,白虎营的口信也没有半分兴致。
这封信是白虎营报告情况的信件,按照凤邪的性格不会对他们说是不想她牵涉此事。
她知道或许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不想她牵涉其中,但是,这并不是凤邪全部的理由。
他应该了解她,她从不会轻易干涉凤寰之事,即使是白虎营的人,她也很少联系。
这样猜来猜去让她厌烦。
阿墨站起身。“玲珑。”
“公子?”玲珑掀开帘子探进头张望。
“把小白……”
“嗷--!”
她话还没说完,窗外青翠茂盛的树梢上冒出一声嗷叫,雪白的大鸟足足比以前肥了一圈,扑扇着大翅膀挤进窗户。
它的毛色光亮,鹰眼犀利有神,缺了一只脚爪的腿也十分有力,进来时伸了伸脚,一副懒散的模样。
阿墨眸中透了一丝笑意。“它怎么这么胖了?还飞得动吗?”
“嗷--!”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
下一秒就占据了阿墨的肩膀,支起一只爪子挠了挠她,实在是它个头太大,主子的脑袋不够它蹲的。
“公子,这不是肥!小白可长成大小伙了!奴婢上次还看见它满天空追一只灰鹰!”玲珑纠正道。
阿墨笑而不语,顺了顺小白的羽毛,起笔迅速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要送去凤寰,给你原来的主子。”阿墨拍了拍小白。“快去快回,明日清晨前赶回来,带你去北燕……”
“嗷嗷--”小白清澈犀利的眼睛看着阿墨,歪了歪脑袋,带着信,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玲珑略有些惊讶。
“明日就起程吧。”已经耽误了半月,所有的事情也都安排清楚,她离开一阵子也不会有事。
“是。”
慧觉大师说的不错,出去散散心也好。
玲珑给阿墨倒了一杯水。“公子……其实,有一件事……”
“什么事?”
“奴婢听说在西陵与凤寰、北燕交界的燕山,距离凤寰京都也就两天的路程……”
西陵墨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眉睫微垂。“我累了,你下去吧。”
“公子,其实您……”
玲珑见她不想再听,轻叹一口气,躬身退下。
殿内安静无声,阿墨睁开眼睛,看着画屏出神。“他不一定愿意见我,何必要去……”
去年差不多此时他离开,一年后此时,他已经是凤寰名副其实的东宫太子。
鬼厉并不知道,白虎营单独暗中给了她一封信。
信中提及,离洛与她联系的信使被人暗杀,白虎营之前总共送了五封信,却没有一封到达她的手中。
太子妃被令在两月之内有妊,否则东宫要纳良娣,因中途出事,两位皇子被害,无人提及此事。
“东昌侯府的巧县主如今已是巧郡主,在册立太子的典礼之上对凤太子一见钟情,三月末太子遭遇皇后暗中刺杀,巧郡主替太子喝下掺毒的毒酒,险些丧命,原本不赞成当初国君赐婚的东昌侯老太君亲自求凤弘烈赐婚,成全自己女儿的一片痴心。”
&bp;&bp;&bp;&bp;“太子于三月末已答应凤寰国君,因太子妃谋害八皇子妃腹中子,德行有亏,太子将于五月中旬娶东昌侯府的巧郡主为侧妃。”
阿墨想起奎木狼的信,一时有些怔仲。
奎木狼言辞认真的告诉她,巧郡主天性活泼,十分粘凤太子。
这样的女子是在身为长公主的东昌侯老太君掌心长大,她相信,巧郡主是真正的天真浪漫,与凤絮不同,她是真的为凤邪不顾一切,没有利益纠葛,只是一片女儿痴心罢了。
这样的孩子,是她曾经喜欢接触的女子,她们纯真无邪,不解世道艰辛,毫无原则的信任他人,无论是谁看到都会下意识的想保护她们纯真无垢的心灵。
而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锦宁小侯爷。
五月中旬,若是她前往北燕,行程势必刚好到达凤寰京都附近,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前去,东昌侯府的那位长公主宠爱幼女,若是巧郡主嫁给凤邪,东昌侯府势必会举家投靠凤邪,正是他登位的一大助力。
原本想,待西陵安定,他登基之日,她以如今的身份前去道贺凤寰新的帝王上位,正是促进两国友谊之事……
但如今,或许离洛这个假太子妃已经不再需要。
凤寰,朝殿。
正午时分,上朝的臣子陆陆续续下朝,高耸入云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凤邪扬眉看了一眼天空,目光微怔。
刚刚他是不是看到有什么飞过去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台阶下,远远看到一袭红色玲珑的娇小身影蹦跳的朝着她挥舞着小手,眼冒红星星的看着走下来的凤邪。
凤邪拧眉。
崔巧巧提起裙摆小跑上来,在凤邪面前站定,笑嘻嘻的看着他。
今日凤邪穿着绯红的锦袍,腰系玄底银丝云纹锦带,长长绶带贴合锦袍,衬得身形颀长健硕,乌发以嵌银白玉冠束起,两条绯红的发带从冠上落下,随着青丝拖曳到背后。
他的眉梢细长,眼尾染了艳丽的胭脂,棱唇殷红湿润,整个人俊美妖异。
“你怎么来了?”凤邪目光冷淡,随口问道。
他看到暗处夜卫的人在朝他打手势,心中不出为何一跳,快步走向东宫。
“巧巧想太子哥哥了!就过来等喔,等了好久好久的……”少女嘟了嘟粉唇,娇嗔的嗓音甜软,伸手正要去牵凤邪的衣摆,凤邪的脚步很快,她一路的小跑也跟不上,跺了跺脚。“太子哥哥!等等巧巧!”
她眼见追不上了,朝后面的锦夜喊道:“锦夜!锦夜!太子哥哥怎么不理巧巧?”
锦夜正要走,眼见这位立刻转移目标缠上来,有些头疼。
太子到哪里,这位郡主都要跟着,太子可以不理她,但是他却不能不理。
“殿下要回宫处理事情了,郡主快回去吧。”
巧巧小脸一崩,就要哭出来,锦夜赶紧远离她。
回到东宫,尚未走至正殿,凤邪就听到一阵阵怪异的鹰鸣,他猛地加快步伐。
远远看到正殿窗户上停着的白色海东青,它焦躁不安的高亢嗷叫,叫的十分卖力,吵得夜卫和白虎营的人都过来围观它。
&bp;&bp;&bp;&bp;“它是那只海东青吗?”
“它怎么这么胖了?好大个!炖了可以吃好几顿!”看着才七八岁的胃土雉围着它打转,眼冒绿光。
“稚儿别闹了。”毕月乌看到凤邪过来,伸手把磨刀霍霍的小家伙捞到身边。
海东青轻蔑的瞥了一眼雉儿,小家伙惊愕的瞅着它,一人一鹰大眼瞪小眼。
“主子,墨殿下的信。”夙夜见凤邪进来,立刻将取下的信递给他。
凤邪神色平常,长袖下的手却颤抖的厉害。
海东青见他回来,调头急着要走,夙夜担心自己主子有信要回给太子妃就让雉儿抱住了它。
小白急了,嗷嗷的去啄满殿抱头乱窜的雉儿。
凤邪看完信,脸色微白,却一句话都没说。
殿内陡然升起一股寒冷的气息,凤邪周身弥漫一股戾意与寒气。
雉儿奇怪的看过来,小白瞅准机会,朝着窗户直掠而去,飞走了。
“主子,海东青它……”
“不必管它。”凤邪不想说话。“全都下去吧。”
“是。”
雉儿揉了揉脑袋,跟着夙夜一行人离开,毕月乌最后一个离开,她出门前一瞬,转头看了一眼凤邪。
凤邪垂头埋在条案上,青丝垂落,掌心紧紧攥着那封信,看不清神色。
如今的凤太子,已经让白虎营的人觉得心寒,若不是任务在身,他们在得知凤太子答应纳侧妃,让离洛背负毒害八皇子妃腹中子的罪名时就呆不下去了。
太子妃,名存实亡。
离洛已经失去了原本顶替太子妃位置时的初衷,谁都清楚。
奎木狼走出殿,抬头望天。“也许,公子已经做出决定了。”
毕月乌眼角一跳。“什么决定?”
“其实,到如今地步,太子妃是不是西陵的公主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如今的凤太子来说,西陵公主的称号已经是鸡肋。”连他都知道娶东昌侯府的郡主是大势所趋。
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当凤弘烈将八皇子妃腹中子的死按在太子妃头上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已经不耐烦了。
凤邪不是也没有反驳吗?那么,鸡肋弃之可惜一条也不复存在了。
“公子是想……”
“和离。”
凤邪捏断了条案的一角,低声嘶咽,紧紧攥着手中的薄薄一页纸张。
“凤邪,我已与凤寰国君言明,太子妃自愿和离,交还太子妃金印,白虎营的人会送其归国。”
一年前,西陵殇与凤弘烈达成协议,只要太子妃提出和离,凤弘烈就会促成此事,不予阻挠,还其原本身份。
凤弘烈不喜欢如今的太子妃,只是因为与西陵殇的约定而容忍,西陵墨提出此议,他便会立刻还离洛清白,送其安全回西陵,而凤寰太子妃之位,想必不少人眼红。
“和离……和离……”
凤邪紧抓条案,指骨被木刺刺穿犹不自知。
他的脸埋在条案中,只觉得胸口窒息,让他难以呼吸。
撤离所有的人,带走她的痕迹,那么,他忍受了一年多的痛苦又是为得什么?他不敢给她写信,不敢打听她详细的消息,他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到底,哪里做错了……
“主子,陛下要见您和太子妃。”锦夜嗅到浓郁的血腥气息,心中一寒,隐隐觉得不对,目光一转就看到凤邪的手染红了条案上的纸张。
凤邪猛地抬头,目光妖戾血红,锦夜心中一窒,忍不住倒退一步!
“他想说什么?”
&bp;&bp;&bp;&bp;“属下不知。”
“把离洛叫来!”凤邪目光阴鸷,蒙了一层血气。
锦夜躬身应下,转头去找离洛。
凤弘烈看着属下送来的信件,久久没有开口,视线一直停留在“和离书”三字上。
和离……
没想到西陵墨答应的如此爽快。
此时和离,巧巧将来嫁入东宫便是正室太子妃之位,对凤邪来说正是时候。
“陛下,太子与太子妃来了。”
“让他们进来。”
凤邪与离洛走进来时,凤弘烈视线落在凤邪的手上,绑着白色的纱布,显然是受伤了。
午时下朝,他的手好像还没事。
离洛神情惶然,垂头看着脚底,这些日子以来,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形消瘦,凤弘烈看着便不喜,总觉得小家子气了些。“太子妃,这是你哥哥通过浮影阁玄武的交接人从西陵递来的和离书。”
离洛猛的抬头望向凤邪!目光乍然的光彩后似乎意识到什么想起在来此之前凤邪对她的警告,浑身陡然发抖!
离洛,无论凤弘烈说什么,你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也不许应声,否则……
否则……
离洛浑身打颤。
你永远别想回到你主子的身边。
和离!公子提出了和离!是不是说,主子是让她回去她身边?
离洛牙齿咬破了下唇,眼前一片迷蒙的水汽,公子不要太子妃之位,她也可以回西陵了。这个地方,金堆玉砌再好她也不想呆下去,她想回家,回西陵去。
“你哥哥信中说只要你答应和离,白虎营的人会送你回西陵,浮影阁中玄武营的人也会在半途接你。”凤弘烈循循善诱。
西陵墨的信中似乎觉得眼前这位太子妃一定会应,看她的反应倒是出乎他意料,他以为这位恪静公主不想放弃太子妃之位。
凤邪眸睫微垂,棱唇薄绯,淡淡立于一侧,也没有发表意见。
离洛感觉口中一股腥气弥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公子来接她回去了!可是……可是她若是应了……
凤邪不会放过她的!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可是凤邪马上要迎娶侧妃……
太子妃之位对于公子来说算得了什么呢?她的天地在西陵!西陵的百姓都爱戴她,如今西陵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为什么要来做什么太子妃?
一个和别的女人分享男人的位置?
公子根本不需要啊!
和离,是最好的结局。
离洛神色猛地坚决,她仰起头。
她愿意和离!即使永远回不去了也没关系!
“我……唔唔!”她猛地捂住咽喉,神色大惊!
她说不出话来!她竟然无法出声!
她嘶声想说什么,却只有咿呀声。
凤邪冷眸瞥她,离洛惊恐的看着他。是来的时候!他让她吃下的药,她根本不能拒绝。
当时并没有丝毫异常,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凤弘烈皱眉。
“唔唔唔!”离洛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她异常的神色令凤弘烈一惊,转头看向凤邪。“你对她做了什么?”
凤邪绯唇微掀,缓缓踱步,长身玉立,妍美如画。“父皇,你也看到了,太子妃病了,万一传染给你便不好了,你有事和儿臣说也一样。”
&bp;&bp;&bp;&bp;“你以为这么做,朕就拿你没办法吗!你可知道她是谁?你现在得罪了西陵,以为西陵墨会放过你?”凤弘烈没想到凤邪竟然会对自己的太子妃下手!
“父皇老了,怕是忘记了当初是怎么答应西陵殇的。”凤邪唇角勾起邪佞的笑弧,凉薄无情。“要太子妃亲口答应和离……您瞧瞧,太子妃这不是没有答应吗?”
离洛脸色发白,她根本无法说话!
“凤邪!她分明就是应了!你以为毒哑了她,就能让她不应!”凤弘烈青筋暴起。“你若是不肯,朕就直接将巧巧以正妃赐给你!”
“赐给我?”凤邪大笑。“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状态吗?你以为如今你还能对本宫如何?”
凤弘烈盯着他,朝外喊道:“来人!”
没人应他,站在殿外的侍卫犹如听不到。
“来人!来人!”
凤弘烈终于意识到问题,他的目光犀利。“你果然翅膀硬了。”
凤邪找个位置坐下,眼眉邪肆。“凤弘烈,我告诉你,我不会和离。”
“凤邪。”凤弘烈目光严厉疑惑。“我有时候真是无法明白,你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有时候却又十分维护她,他不在乎她的声誉与死活,却又不肯和离,你答应了纳侧妃,却不允许巧巧进东宫半步。”
“那又如何?”凤邪反诘。
“你不和离的理由是什么?以为她是西陵墨的妹妹?但如今和离却是西陵墨准许的!你又能如何?”
“够了!”凤邪猛地低嘶一声,容色狞戾,猛然迸发强烈的煞气!“她想和离?我不会允许的!我不允许!”
她怎么能对他说要和离?他不要和离!她是他的妻子,他们已经成亲了,她属于他,别的男人都别想碰她!
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他马上就可以和墨儿站在同一高度,他再也不是当初的苏璃了。
凤邪的情绪失控,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有些胡言乱语,腥艳的绯衣妖娆又邪佞,乖张多疑。
凤弘烈浑浊的目光变得深沉,有一瞬间的惊疑。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凤邪,无论你是否愿意和离,五月中旬,你答应纳巧巧为侧妃。”
凤邪诡异的笑出声,鲜艳的容颜绮靡魅妍。“自然,本宫答应迎娶巧郡主……”
凤弘烈一惊,看向凤邪,他总觉得凤邪不会这么容易妥协,却一时又抓不住要领。
“还有一件事……”
凤弘烈斟酌片刻,看了一眼凤邪。“你最好收拾好烂摊子,若是西陵墨知道她的妹妹被你毒哑了……”
“不劳你操心。”凤邪眯瞳,他还没想过真要离洛如何,若是离洛出事,墨儿不会原谅他的。
两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一个时辰后,凤邪与离洛一起离开。
凤弘烈坐了下来,仔细想着凤邪刚刚失控之下说的话。
她想和离……
她想和离?
凤邪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针对太子妃……但此时说的是他和太子妃的和离之事……
“陛下,您何必如此逼迫殿下?只会让关系更加紧张。”鲁公公叹气。
凤弘烈却扭头问他。“你刚刚有没有发觉阿邪说那句和离时有问题?”
鲁公公一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陛下是什么意思?”
凤弘烈不语,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bp;&bp;&bp;&bp;凤邪就如同在说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他的错觉?
“陛下,末夜说西陵的墨殿下可能要去北燕,您为何不告诉太子殿下?”鲁公公奇怪道。
凤弘烈沉思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为何,似乎下意识的就隐瞒了凤邪。
他得知这半年来凤邪不知为何转了性子,不许夜卫关注西陵墨之事,至多是了解西陵大概局势,他似乎在刻意回避。
但是,为什么回避?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很在意西陵墨,但事情又有些不合常理。
他问鲁公公。“如果朕爱雅儿,定是希望知道她每日在做什么才对,突然间断绝所有消息会为了什么?”
“这……”鲁公公笑道:“陛下是在说太子与西陵的那位公子?”
“若是老奴,两人长期隔开,一开始或许还好,时间长了,知道的越多怕是越不好受罢?”
“老奴瞧着头几个月,太子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知道西陵那位小少年的一举一动,甚至听说北燕送男子,不惜得罪两国,做下那等荒唐之事也要阻止,事后北燕的赫连王子在宴会上当众说出此事对西陵十二殿下带来的后果,殿下也十分后悔。”
凤弘烈猛地一惊!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就是从当时开始的!凤邪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奇怪!他不再关注西陵墨之事,反之竟然利用了老八,一举除掉了老八和老六!
如今怕是他也不能将其如何了。
凤邪不愿和离,也不知西陵的那位会是怎样的想法?
然而,因为小白急着赶回没良心的主子身边,阿墨得知消息时已是四月,一行人已离开西陵城即将到达凉州。
在凉州附近的余阳小镇休息。
黑燕算了算日子,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前往肃州的衙差刚好在凉州。
阿墨吩咐完此事天色已晚,正在去休息时,白虎营的信到了。
事情没有按照预料的发展。
没想到凤弘烈已无法挟制凤邪。这一年来,他成长了很多,再不是原来的他了。
“不愿和离……”又是为的什么?
如今的时机不是刚刚好么?为什么不愿意呢?凤邪?
夜幕降临,凤邪无法平静下来,那一纸和离书如剑一般刺中他的咽喉。
只要他一应此事,墨儿就不属于他了。
“墨儿……墨儿……”他不想和离,他不能和离。
他猛地翻身赤足走下床,焦躁不安,夜明珠淡淡的光晕下,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抽出条案下的精心装裱的那副旖旎的图,拇指指腹细细抚一摸画中美人每一寸肌肤。
似是能听到他离开的那一晚,她轻细柔和的嗓音,微微的喑哑,因为他的摩挲而带着难言的柔魅,就在他的耳畔。
她从未如此温柔,只在他们亲密的那一刻展现,让他离开她后的夜晚不敢回想,一想起来便觉日子痛苦难熬。
“墨儿……”他俯首亲吻,仿佛那就是他心爱的人儿。
画卷旖旎融情,是他离开西陵的那一晚,只不过,那时他因为妻子守孝未能圆房,而这里,他悄然在笔下完成了心底的渴望。
&bp;&bp;&bp;&bp;清晨,阿墨推开客栈简易的木窗,一棵枝干曲虬的老枣树枝头伸到了窗沿,西陵今年较往常暖和,枣树枝头零星的开着白色的枣花。
小院内左右开辟的木栅栏中种植着矮小的花木,开着一簇簇玫红色的小花,院墙上常青藤翠绿欲滴,远远看去好像一堵绿墙。
好像回到了幼年,师父带着她和师兄两人游历的时候。
只是,当时条件更为艰苦,她们露宿破旧的庙宇和鬼宅,满院子的常青藤。最初那几个月,饿得头昏眼花,吃过榆钱树的嫩芽,也曾偷偷去摘邻家的枣子,被人拿着笤帚从街头追赶到街尾。
尚未成熟的青枣如今难以下口,当初却觉得异常珍贵。
想起那段时光,如今倍觉亲切。那个笨蛋师兄,如今又被人整了,他总是学不会教训,回回要她去找场子。
她叹了一口气。
“公子,黑燕回来了。”
阿墨听到暗影的声音时,视线已迅速移向院门的方向。
血腥味!
她脸色微变,下一刻人已经到了门口。
“公子!快救救池世子!属下……属下遇到……”黑燕扶着已经没有意识的池梁,喊了一声,话未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束风、鬼厉快把池梁扶进去!”她说着,与暗影两人立刻接住黑燕。
黑燕胸口的衣襟被血染红,伤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阿墨迅速掀开黑燕的袖子把脉,脸色微沉。“中毒了。”
暗影心一沉,赶紧将黑燕抱进屋子。
“束风去打一盆热水过来,鬼厉将我们马车上准备的纱布拿来。”她利索的检查一遍黑燕和池梁的伤势。
池梁的肩头被砍了一剑,失血过多昏迷,黑燕的伤口有毒。
“公子,黑燕她……”暗影目光一暗,黑燕的嘴唇已经呈现乌紫色。
“你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西陵墨看也没有看他,点了池梁的穴道后,伤口简单做了应急处理,先止住血再说。
她撕开黑燕的衣服,露出右胸上方发紫的箭伤,还有半截断箭插在伤口上,显然是黑燕在紧要关头折断了箭尾。
束风动作迅速,将热水放在旁边又立刻出了屋子。
幸好公子自己就是个大夫。
“黑燕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干脆也与暗影一起守在门外。
暗影垂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我该跟着她一起去的。”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鬼厉冷声从房内出来。“有公子在,黑燕不会出事的。”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就是公子也不知遭受了多少痛苦才到如今的水平,不然,他们也不敢仅仅四个人跟着公子走出皇宫。
“束风,再换一盆热水来!”阿墨黑着脸打开房门,手里端着被血水染红的水盆递到他面前。
束风赶紧接过来去换。
阿墨哐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黑燕一倒下,她行事没个细心的帮手,总是束手束脚。
也许该把毕月乌召到身边来。
接连换了五六盆水,一个多时辰后,房门被推开。
&bp;&bp;&bp;&bp;阿墨扫了三人一眼。“打开窗户通通风,他们两个暂时都无事,修养一阵子便好。”
暗影还没松一口气,阿墨凤目特别的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和黑燕之前商量准备一起去凉州?”
所以她才放心让黑燕去办这件事,这两人配合度亲密无间,往往能发挥双倍的效果,但这次黑燕却一人只身前往。
暗影垂头没说话。
阿墨抚额,主子也不好当,尤其是一个好主子。
小两口吵架闹矛盾也能发生这种要命的事。
“去看看吧,旁晚时可能会发烧,要提前准备一些应急的药物,我稍后写个方子,你去镇上的药铺看看,顺便再买些纱布回来。”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到了北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发生意外,连补充药物的地方都没有。
“是。”暗影应下,快步走进屋内。
屋内尚有未散的血腥味,但好在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几人在余阳小镇呆了几日,人少行踪也不易被发觉。
两日后黑燕已经恢复了意识。
“刺杀池梁的山贼?”阿墨听着黑燕的回忆,陷入深思。
“对方声称要威远侯府血债血偿,若非属下赶到及时,池世子怕是已命丧刀下。”黑燕脸色苍白,阿墨伸手在她背后垫上靠垫。
“这些人皆是普通山贼,但人数太多,属下带着受伤的池世子离开时,被远程箭射中,这才受伤。”黑燕咳了一声,接着道:“不过,这些人是专门针对威远侯府,并不知道属下带走的就是池世子。”
这一次的囚犯皆是威远侯府的人,难怪会招惹仇家赶尽杀绝。
她之前就担心会发生专门针对池梁的追杀,暗中动了手脚让池梁混入囚犯之中一起被带走,也不至于太过显眼。
西陵墨抚了抚黑燕散落的头发。“池梁无事,暗影十分担心你的伤势,你好好休息。”
黑燕目光暗了下来,看了一眼阿墨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行程不定,阿墨无法确定具体到达北燕的时间,便暗中派遣了浮影阁的人前往,以防赫连出现意外。
但浮影阁的异常调动让一直与白虎营的人呆在的夜卫之人察觉。
“我们白虎营与青龙营主要负责明面的刺杀和保护,朱雀负责打探消息,最厉害的应该算是玄武营。”
东宫之中,白虎营几人与深夜和午夜两兄弟闲聊。
“玄武营?”午夜歪头。“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就上次,听说有一个玄武营的人一天之内将和离书送到陛下的手中,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玄武营的人一般不接任务,一旦接任务都很特殊,他们的能力与我们不同,可能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制作毁灭一座城池的火药。”
如此说来,玄武营的人都有着独特的技能,人都不是万能的,总有强项与弱项,如此也正常。
“獬哥哥说,哥哥最近要去北燕,他和蝙蝠提前去那里了。”雉儿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些怅然。“雉儿也好想见哥哥。”
“墨殿下去了北燕?!”一直没出声的青夜猛地惊醒过来!
&bp;&bp;&bp;&bp;雉儿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你鬼叫什么!”娄金狗怒瞪了他一眼。“我们公子去北燕之事,二十几日前你们的皇帝就知道了。”
青夜却没有理睬他,转眼离开了此地。
这件事皇上没有告知太子,而太子这段时日因为和离之事,没有关注西陵的情况。
若是墨殿下前往北燕,一定会经过燕山附近!
燕山,距离这里只有两日路程,若是骑马,只需要半日时间!
“殿下去了北营练兵。”夙夜留守东宫,青夜要见凤邪,没有见成。
“殿下何时回来?”这件事十分紧急,若是墨殿下过了燕山,就只能等她回程之时才行。
“有可能三五日,也可能十天半个月,说不准。”夙夜不知青夜何以如此着急?
“此事与墨殿下有关。”
“若是如此,你还是莫要管,太子这段时日情绪不稳,也是因此才去了军营。”没人敢在太子面前提及墨殿下。
青夜心中焦急,看来得去一趟军营,若是能见到墨殿下,主子想来也不会如此烦躁。
他刚要走,手臂一紧。
夙夜看了他一眼。“这半月,你不能去军营。”
他的脸色深沉,十分凝重。
青夜有些不明白,随即猛地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是……是下个月?”
夙夜点头。“五月初,事情大约就定了。”
这半个月事关重大。
“我知道了。”
“青夜,唯有主子达到那个位置,一切才有可能,包括……太子妃。”他们这个主子原本是个十分有野心的人,但太子妃是他的软肋。
与太子妃相比,他被比的相形见绌,他太明显的自卑,不择手段甚至不惜除掉了两个挡路的兄弟。
或许,也只有走到顶端才能看清楚。
四月末的时候,阿墨一行人快要接近三国的交界山脉燕山时,凤寰国君凤弘烈旧年伤疾发作,一病不起。
凤邪回到东宫前,青夜等部分夜卫被派出执行任务,凤寰的兵力皆掌握在凤邪手中,他从军营归来之时,凤弘烈放出了一直被关在宫中的于红袖。
景乐宫是凤弘烈养病的地方,殿阁高阔,位于整座皇城禁宫的东北方,阻隔阴潮湿寒,正适合凤弘烈。
于红袖被侍卫领着前往景乐宫侍疾。
她出来时御前的宫女拿来了整套的宫装,浴后替她梳发,将头发散落下来,待一切都准备的满意后才被带到凤弘烈面前。
凤弘烈已经年迈,如今基本不怎么管事,但几十年帝王生涯的积威使得他依旧是朝臣心中的定海神针,于红袖在独自面对他时有些发憷。
“陛下,兰妃娘娘来了。”鲁公公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随着他声音的同时,明亮的帷帘被撩开,于红袖一袭粉蓝色的曳地宫裙,赤足优雅踱步而来。“陛下……”
凤弘烈闻声缓缓回过头,他浑浊的眼眸隐约可见年轻时的好模子,此刻却已然模糊不清。
仿佛还是当年的模样,雅儿穿着粉蓝色的宫装,满头青丝如乌瀑,她对谁都温柔,唯独对他冷淡,入宫后从未对他笑过,但她看着他时,那双蓝色的眸子如干净的池水倒映着他的影子,让他明知是深渊还依旧沉迷不改。
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走了。
&bp;&bp;&bp;&bp;“过来我这里。”凤弘烈朝她招手。
于红袖一惊,凤弘烈很少自称我,多数以朕自称,想来他真是病糊涂了。
“是,陛下。”她轻柔靠过去,像往常那般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她知道,凤弘烈喜欢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不知道当年那个蓝妃是不是用这样的笑容勾引住了凤弘烈,但凤弘烈喜欢,她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凤弘烈舍不得她死!
凤弘烈略有些干枯的手覆上于红袖的脸,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明日阿邪要从军营回来了……你说怎么办呢?他好像要取代我这个父亲了。”
于红袖猛地一个激灵,却是柔和的靠着凤弘烈。“陛下,他历来如此,如今有了意亲王的军队,怕是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她屡次想让凤弘烈废了凤邪太子之位,但凤弘烈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一次听她的。
若是此时凤邪继位,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凤弘烈依旧如往常一样,自顾自的说话,轻抚于红袖的背。“他是怪我逼他吧?他和朕年轻时真是像啊。”
他不喜欢太怯懦的晚辈,他也不喜欢弯弯绕绕一肚子花肠子的儿子,更厌恶想取他代之却依旧摆出一副孝顺模样的子辈。
阿邪不是他期待的孩子模样,可他却最像他,甚至比他年轻时还嚣张。
他有足够的魄力接受一切,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随心所欲胆大妄为,甚至敢当着他的面说要取代他,如蛰伏在暗处的王蛇。
可阿邪不该爱上西陵殇的孩子,就如同他不该去夺取雅儿一样,可他是过来人,深知有些东西不受自己控制,理智明知不对,感情却如同魔鬼,催促你做出疯狂的举动,甚至,毫不后悔,沉浸在片刻的欢愉之中无法自拔。
他知道他不该爱一个已有夫君的女子,但若是重来一回,他还是无法放弃。
这是执念,只有死亡能够解脱,或许,死亡都无法让人怯步。
于红袖摸不透凤弘烈的想法,她觉得今日的凤弘烈状态更加古怪了。
“陛下,太子如今执掌军权,若是他有什么不轨之心……”
“你说,阿邪怎么会爱上她呢?”凤弘烈顺了顺于红袖的头发,手掌抚一半时感觉到陌生的触感,似乎与记忆中不同,他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失望,收回了手。
“太……太子爱上了谁?”于红袖一窒,凤邪怎么可能爱上谁?他这样邪佞不受控制的男人,根本没有将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凤弘烈自说自话,无声叹气。“那老不死的,最终还是他赢了……”培养出这样的继承人来,真是让人嫉妒,把他儿子的心也给勾走了。
于红袖一句话也不敢说,心中翻涌,脑海中只有凤弘烈那句凤邪爱上了谁,究竟是谁?
“可那个孩子不是阿邪能对付的,他怎么能爱她?”得不到,也会耽误他的儿子。
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会无后,他死了也无法安心。
那个和西陵墨一模一样的妹妹都无法抓住凤邪的心,将来又会如何?
不如让他亲手断绝凤邪的念想。
&bp;&bp;&bp;&bp;“陛下,您多虑了,太子殿下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于红袖试探的问道。
凤弘烈的目光看着于红袖,这种看透人心的犀利视线让于红袖心中一紧。“陛……陛下看什么呢?陛下难道不相信臣妾么?臣妾只爱陛下……”
“是么?”凤弘烈抚摸着她的脸。
于红袖眸色水光盈盈,歪进凤弘烈的怀里。“臣妾爱陛下。”
“你愿意和朕永远在一起吗?”凤弘烈摸着胸口于红袖的脸,浑浊的眼睛却诡异莫测。
“臣妾愿意。”
“你如此爱朕,朕死后陪葬吧,也可以与朕永远在一起了……”
于红袖闻听此言,浑身如坠冰窖!猛地僵住!
陪葬?!
她还年轻,怎么能陪葬?
凤弘烈见状,鹰隼般的眼睛如淬毒的利剑!手掌猛地掐住于红袖的脖子。“怎么?你不愿?”
于红袖浑身抖如筛糠。如果她真的答应了,那么等凤弘烈死了,她就一定逃脱不了陪葬的命运!这里是帝王一句话可以要一个人命的地方,根本容不得她反抗!
但是,她现在不肯,也照样死的更快!
“臣……臣妾愿意……”于红袖余光看到身穿甲胄的侍卫已经进殿,拼命点头。
凤弘烈一把将她扔出去。
于红袖跌落在地,痛得娇颜扭曲却不敢呼痛,这个老东西!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想她陪葬,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明日这个时候……”凤弘烈起身去扶于红袖,又恢复了柔和的模样。“兰儿替朕将阿邪邀到芷兰宫,朕要见他……”
“芷……芷兰宫?”于红袖心有余悸,凤邪不会受邀的来她的宫殿的。
“朕这几日会住在芝兰宫。”凤弘烈老眼弯弯,如慈祥的老人。“带着巧巧去你宫里玩,阿邪会去的。”
巧巧?崔巧巧?
那个如晋惠帝般不知世间疾苦,百姓饥荒没有饭填饱肚子恐怕还会来一句为何不吃肉粥的女人?
难道凤邪爱的是这样的女人?
说是纯真善良,不如说是事事顺遂的千金大小姐!
于红袖心中一阵扭曲,勉强应下。“臣妾明白,臣妾也许久不曾见巧巧妹妹了。”
凤弘烈伸手将于红袖揽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朕不喜欢心思不纯的女人。”
于红袖一僵。
凤邪回到东宫时就听到夜卫禀报于红袖恢复了自由。
“意料之中罢了。”刚刚沐浴出来,他只披了一件长袍,斜靠在铺着玄黑银纹锦毯的躺椅上,指腹按了按眉心,神色冷漠。
锦夜目光一凝,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他刚刚看到主子的眉心出现了一条细长的红色血纹。
这些日子回来,主子似乎变得更冷漠了。
凤邪赤足起身,绯艳的锦袍松散,青丝随意散落,已经有到达膝盖的长度,他走到屏风后穿衣服,弯腰的瞬间,青丝及地,他手中动作一顿,撩起一缕青丝。
不过一年时间,就长了不少。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移。
他想起离开前戴在墨儿头发上的那枚赤色麒麟玉环。
也许,如今早已不在了罢?
她要与他和离……
玉环。
他眸色一凝,眉心一缕妖异的血丝萦绕不去。凤邑手中还有一枚墨儿送给他当做信物的玉环!
墨儿不需要欠任何男人的人情!他很快就会替墨儿尝还!
“主子,兰妃送了一张帖子过来,邀请您去芷兰宫。”
&bp;&bp;&bp;&bp;芷兰宫?
凤邪露出的讥诮的神色。
“陛下歇在芷兰宫,今日兰妃邀请了东昌侯府的巧郡主。”锦夜将打听的消息告诉凤邪。
凤邪无动于衷,于红袖又想做什么?
或者说,他那位父皇又想着什么心思?
崔巧巧如前世一样,整日纠缠他不放,看重的无非是他一张好皮子。
凤邪不想理会,他如今没有这么多心思与她们纠缠。
“主子。”锦夜欲言又止。“陛下说他知道墨殿下有心疾……”
凤邪妖异的眸子陡然森寒结冰!锦夜迅速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他都要忍不住握紧剑柄,死死压住这种冲动,他猛地单膝跪地!“凤寰南域的烛心草是抑制心疾最重要的药材。”
而且只有凤寰有,每年西陵商贾都会高价收购,最终都可能上供给皇室和贵戚,很少有人知道墨殿下有心疾,因此两国的生意来往一向平常,也不知国主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凤邪大步朝外走去。“去芷兰宫。”
凤弘烈竟敢拿墨儿威胁他!
·
芷兰宫。
鲁公公佝偻着背,站在凤弘烈身旁出神。
末夜告知凤邪到了芷兰宫后就退了下去。
凤弘烈气不打一处来。“你听听,我就知道他不会愿意来,只要一说那个西陵墨,他就和护犊的母狮子一样!”
鲁公公也不知在想什么,皱纹纵横的面上满是担忧。“陛下,你真的要这样做?太子知道后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凤弘烈敛去了情绪,神情冷沉。
“你也知道,凤邪喜欢一个男人,这种情况朕决不允许!淑贞已经让大夫给巧巧这孩子计算过日子,应该就在这几日!”无论如何,势必要留一个孩子!
他怕自己一死,凤邪就愈发无法无天,他如此厌恶女人,如何有孩子?
鲁公公心底有一股阴影弥漫开,太子的性格陛下不是不了解,淑贞长公主宠爱巧郡主,如今巧郡主已经及笄,大夫算着日子,这几日是有孩子几率最大的时候。
但是,即使成功了,太子怕是……
“不必担心,事后巧巧有淑贞护着,朕也会派人阻止凤邪做出丧心病狂之事来。”一年的接触,凤弘烈隐约知道凤邪的性格,但是有些必须要做!
乘他还有几日活头的时候。
凤邪到芷兰宫时,并未直接见到凤弘烈,在芷兰宫的假山庭院小亭的曲径上看到正与于红袖嬉戏的崔巧巧。
她依旧穿着与凤邪颜色一样的绯红衣裙,与往日繁复精致的装饰不同,今日她衣装简单,裙带只用腰间的一根纤细的宫绦松松系住,仿佛只要轻轻一拉就能褪下所有衣裙,圆润的锁骨下,隐约可见少女俏丽的红色肚·兜,娇媚与可爱并存。
“兰娘娘、兰娘娘,巧巧真的可以看到太子哥哥吗?”少女欢喜的绕着亭子打圈。
“是啊。”于红袖有几分不耐烦,面上却十分和善。
“真的?”崔巧巧咯咯笑,又乖巧的坐好,微微扬了扬漂亮白嫩的颈。“娘亲说,只有巧巧才配的上太子哥哥哦,太子哥哥也会喜欢巧巧的!”
她瞪大无辜的眸子瞧着于红袖。
于红袖脸色发青,指尖都掐如掌心。
她的目光在崔巧巧纯真无邪的脸上转了一圈,想看出她是不是故意羞辱她。
崔巧巧笑容纯净无邪,过来拉住于红袖的手,亲密无间道:“巧巧会给太子哥哥生很多很多小宝宝,兰娘娘也会喜欢的是不是?”
&bp;&bp;&bp;&bp;于红袖厌恶至极,如咽一只活苍蝇般难受。
当初因凤邪当众说她勾引,使得如今她的名誉丧尽,她不信东昌侯府那位长公主不知道!
崔巧巧根本就是故意的!
想起今日老皇帝的计划,她更是咬碎一口银牙!她如何能容忍这个贱人和凤邪行苟且之事?真是异想天开!
但是老皇帝……
于红袖扯攥手中的帕子,能有什么办法?
“兰娘娘?兰娘娘?”崔巧巧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瞳。“你不替巧巧高兴吗?”
“本宫自然高兴。”于红袖笑容柔和,余光看到庭院外逐渐靠近的绯红修长身影,眉梢一动。
若是搅黄此事?
“朕不喜心思不纯的女人。”
于红袖如兜头被泼一盆冷水,想起凤弘烈充满冷意的话,心下一寒。此事她若是动了手脚,凤弘烈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心中一番挣扎,凤邪已容色冷漠的在两名太监的带领下上前。
“太子哥哥!巧巧在这里!”崔巧巧看到凤邪,挥手朝他示意,小跑过去。
于红袖笑了笑,笑容勉强难看。“太子来了,陛下正在正殿等你。”
凤邪并未做任何停留,越过飞奔来的崔巧巧,前往芷兰宫正殿。
“太子哥哥!等等巧巧!”崔巧巧赶紧跟上去。
锦夜看了一眼崔巧巧,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看到主子当初在西陵的情形,那时候似乎主子也十分喜欢粘着墨殿下。
鲁公公站在殿外迎接,凤邪直接踏进殿内,鲁公公伸手却拦住了锦夜。“陛下与太子有事相商,锦夜侍卫留步。”
锦夜一顿,凤邪已经进殿。
因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他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
“太子哥哥。”崔巧巧提起裙子也跟着进去,于红袖却没有进去,美眸看着崔巧巧,又看了一眼鲁公公,她咬了咬牙。
“鲁公公,本宫……”
“娘娘,陛下吩咐让您千万侧殿,他稍后就到。”鲁公公笑容慈祥,却没有让于红袖进殿的打算。
锦夜隐没暗处,皇帝留了自己的主子和巧郡主怕是为了半个月后的侧妃礼准备,他知自己的主子心中有打算,并不想干涉其中。
凤絮和崔巧巧原本都是凤弘烈想配给主子的侧妃,八皇子死后,凤絮怀了他的子嗣已是弃子。
八皇子妃恨太子妃让她失子,与同样不喜太子妃的凤絮成了好姐妹,如今细心照顾凤絮的胎,庶出的孩子出世后嫡妻养在膝下一样是自己儿子,怕是八皇子妃就是如此想的。
若是知道凤絮和八皇子才是害死自己唯一孩子的罪魁祸首,那八皇子妃?
锦夜无法想象那场景。
与凤絮相比,巧郡主却是炙手可热,有一个强势厉害的长公主母亲,背后还有一个东昌侯府,听闻东昌侯府占据凤寰整个经济的近三成,跺一跺脚就有西陵威远侯府当年的风光。
只是因凤寰建朝多年,世族远没有西陵割据土地严重,许多贵戚远远达不到西陵两大巨头的威力,凤弘烈也没有刻意去管,自己的胞妹淑贞长公主是个女强人,嫁给老东昌侯后把控整个侯府,如今侯府的势力到让他侧目,若是为凤邪所用,正是物尽其用。
&bp;&bp;&bp;&bp;他那个强悍的妹妹不肯自己女儿当侧室,当初三番几次的刺杀恪静公主没成功,去的人马有去无回。
她怀疑是被恪静公主的哥哥尽数铲除便不再轻易出面,但架不住捧在手心的女儿就是认死理喜欢太子,死也要嫁给太子,便与凤弘烈合作。
芷兰宫正殿装饰素雅,殿内桌椅却皆是由金丝楠木雕刻而成,木架雕工精致放置着绿色的植物,粉蓝色珠帘从梁上垂下,一溜水墨屏风隔开内外,看不清全貌。
凤邪第一次进正殿,但十分确定这不是于红袖的品味。
“这是你母亲在世时的风格。”凤弘烈见他打量殿内装潢,开口道。“你有你母亲一样的眼睛,性格却……”
他看着凤邪没有再说下去,凤邪遗传了他母亲蓝色的眼睛,但他的眼神与雅儿温柔冷清的模样相距很远,究竟是什么缘故?那是一双满含冷漠与恨意的眼睛。
“找我何事?”凤邪语气充满寒意,利用墨儿威胁他前来,难道就为了回忆他的母亲?
凤弘烈摇头,坐到圆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三只薄胎白瓷茶杯。
他拿起茶壶为三只茶杯都添上水。
“太子哥哥!皇帝舅舅!”崔巧巧一进来就看到两人,目光闪亮。
凤弘烈笑容可掬,朝她招了招手。“巧巧过来舅舅这里。”
“才不要!”崔巧巧嘟了嘟粉唇,眸光亮闪闪的看着一旁站着的凤邪。
凤弘烈笑而不语。
凤邪敛衣坐在凤弘烈对面,崔巧巧赶紧也坐在他旁边,双手托腮,痴痴的看着凤邪。
“还有半个月就是你们小俩口的……凤邪你可别忘了你答应什么!”
他话未说完,凤邪已冰冷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崔巧巧疑惑的看着他。“太子哥哥?”
“凤弘烈,你当真以为烛心草有多重要?”凤邪细长的眼眸狂鸷锐利。“本宫不介意将整个南郡都当做她生辰的礼物送给她。”
凤弘烈气得发抖。“你放肆!”
“放肆?”凤邪眉端浸染鸷焰,殷薄棱唇勾抿。“我的父皇,你难道现在才知道?”
他猛地靠近凤弘烈,一双蓝眸妖异绝伦,唇角勾起,露出一对锋利的尖牙,妖肆诡谲。“你最好不好挑战我的底限,搞不好,颠覆了你引以为豪的江山,你看好的蠢女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她就如此重要?”凤弘烈目光眯起。
“多重要呢?”凤邪眸光微转,一眉挑起,他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凤寰没有她的一根头发重要。”
凤弘烈眼睛眯成一条线。“凤邪,你对她有这么重要吗?”
凤邪目光一戾!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许欺负皇帝舅舅!”崔巧巧张开手挡在凤弘烈面前,不许凤邪出手。
凤弘烈一惊。“巧巧!”
“砰!”
凤邪毫不留情的一手甩开崔巧巧!
崔巧巧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直线撞上金丝楠木的花木架子!瞬间痛晕了过去。
“碍事的苍蝇没有了,凤弘烈说说你究竟打算干什么?”凤邪坐下来,修长的手执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凑到唇边。
唇刚挨上茶水,凤邪目光倏地冷鸷阴森!
&bp;&bp;&bp;&bp;凤弘烈刹那间感觉到一股失控的戾气直扑他而来!
凤邪整个人都变得冷酷无情,蓝眸骤然变深,瞳眸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杀气!
这里面……
凤邪只感觉喉头一股腥气直泛!
“啪!”他一把捏碎了茶杯。
破碎的瓷片扎进手心,割破血肉,滚烫的血液涌冒。
“凤弘烈!”凤邪蓝眸赤赭妖红!翻涌而上的情绪冲毁理智!“诛心粉……诛心粉……”
凤弘烈大惊!
凤邪怎么会知道诛心?这是与烛心草同一级别的珍贵药物!这是他第一次令人提炼而成,半个月前才命名!
“凤--弘--烈--!”凤邪一掌击碎了面前结实的圆桌!一个箭步直逼凤弘烈!
“陛下!”暗处的末夜见状,猛地抽剑挡在凤邪面前阻止他。
太子疯了不成?
凤邪脸色妖异,细长的眼尾勾起,眼底森寒与仇恨急剧上升,血红色的锦袍凌厉,他毫不留情的袭击挡住他的末夜。
“锵锵锵”一连串金属兵器碰撞擦出剧烈的火花!
凤邪长袖下尖锐的利爪狠狠的抓裂了末夜的胸口,末夜眉头紧蹙!捂胸急退!“陛下!你快走!太子失控了!”
凤弘烈目光深邃幽沉,他朝后退去,视线紧盯在凤邪身上。
凤邪那一瞬迸发的强烈仇恨惊呆了他,犹如隐藏在黑夜的野兽忽然间跳将出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仇恨的火花!
诛心粉?为何会因为这个凤邪就露出这种从未直接暴露的恨意?
“别想逃!凤弘烈!我杀了你!”凤邪目光妖异如魅,亮出的利爪如勾魂的修罗,直冲凤弘烈。
“来人!”凤弘烈立刻朝外喊了一声,所有剩下的夜卫数名领队齐齐出现!
“拦住太子!不要让他走出寝殿!”
夜卫动作整齐划一,矫健如夜枭,手执利剑冲入凤邪与末夜之间!
末夜呼吸急促失控,不出十招的交手,他已无以为继。捂住伤口,迅速退到所有人的身后。
凤弘烈目光震惊,凤邪动作快的只看得到一道红色的影子!“陛下快走!他们挡不住太子!”
凤弘烈回过神,却没有走,目光深不可测。
“快关上殿门!”外面的鲁公公赶紧把凤弘烈扶到安全的地方,指挥旁边的侍卫。
锦夜听到动静,快速赶过来,却看到太子目光冷戾的屠戮凤弘烈手中的夜卫,他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主子!”
末夜大喝一声!“不要进去!所有人都退出来!”
地上已多了数具尸体,这些人再缠斗下去只会送命,太子此刻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三名夜卫缠住凤弘烈,其他人抓起地上的尸体,速速退出殿!
“想跑?”凤邪殷红的薄唇勾起妖邪的弧度,他竖起套在五指锋利的利爪,夜卫的鲜血猩红,点点滴落。“留下命来!”
“关殿门!”末夜说完这句话,胸口剧痛,他呛咳一声,脸色发白。
“怕是关不住殿下。”鲁公公心中发冷,眼看凤邪就要冲破殿门。
凤弘烈看着殿门在眼前关闭,神色晦涩。“他已经中了诛心。”
&bp;&bp;&bp;&bp;什么?
鲁公公快速望过去,在关门的前一瞬,凤邪动作诡异的一顿,他似是不可思议。
“哐当!”殿门紧闭!
所有待命的侍卫,一齐上前,用镶板牢牢钉住殿门!
“把各处的窗户全都锁上!”
“快!”
刚锁死所有的窗门,殿内就传出一声凄厉如困兽的嘶吼声!“凤弘烈!你终于还是这么做了!凤弘烈!此生此世,我凤邪不杀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那凄厉的声音如野兽,充满了仇怨与恨意,凤弘烈不知为何,心底如被重锤击中!
他猛地倒退数步!
“唔!”一口吐出鲜血!
“陛下!”鲁公公大惊。
锦夜震惊的无法出声,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主子!”
“拦住锦夜!”
五六名夜卫拦在锦夜面前。
“你应该很清楚,太子如今神志不清,我们不会放你进去!”
“抓住锦夜!”
锦夜本就是从皇帝亲卫的夜卫中挑选而出,拦在他眼前的皆是从前教导他之人,人数一多,他已被死死按按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究竟对太子做了什么!”锦夜试图挣扎出来,被人一把按住后颈贴在地上!
“安分点,小子!”
除了凤弘烈和鲁公公,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您这是……何必啊……”鲁公公无奈摇头,他的视线望着紧闭的殿门,殿内传来不间断的低嘶以及桌椅倒地的噼啪声。
如今状态的殿下,别说是放人进去,他不杀人就已是万幸!
凤弘烈鬓边灰白,他低咳一声,身形佝偻下来。“他为什么会知道……”
“陛下?”鲁公公没听清楚。
凤弘烈摇了摇头。
凤邪为什么会知道诛心?这是从南域的迷蒂草中提炼而成的媚惑药,拿到他手中时才临时给药粉取的名字,只有他知道,没有告诉任何人!
无色无味无毒,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品尝出来!
可是凤邪一沾唇就立刻察觉了!
“陛下,太子喝了茶?”鲁公公担忧道。
却不料凤弘烈摇了摇头。“他没喝。”
“这……?”
凤弘烈没有再说话。
即使知道诛心粉无色无味不会被察觉,但他不敢保证凤邪会愿意喝芷兰宫的茶,所以在他进殿的地方点了一鼎燃烧诛心粉的香炉。
凤邪是闻到香炉中的香才中的药。
诛心粉无色无味,但燃烧后会产生类似于安神香的香气,凤邪从来不燃香,对香完全不了解,所以才会中招。
“陛下,殿下如今可怎么才好?”
凤弘烈目光浮游不定,脑海中久久徘徊凤邪那尖锐仇恨的声音。
“他中了诛心,巧巧在里面,不会出事。”
然而,下一刻,凤弘烈已然惊骇欲绝!
“轰!”剧烈的声响令殿外的暗卫们猛地一个激灵。
被钉上的结实门窗却被人从里面整个洞穿!从里面砸出一个人!
“啊!”于红袖变腔走调的惨叫声响起,一道红色的丽影忽然从旁边的窗户中砸出来,重重的击中刚好路过的她!
&bp;&bp;&bp;&bp;两人都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于红袖猛地喷出一口血,失去了意识。
“是巧郡主!”
“兰妃娘娘!”
周围的宫女尖叫一声,查看两人的情况。
所有的夜卫将凤弘烈守在中央,警惕的看着红袍褴褛,眼眸狂乱的凤太子。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如修罗般的妖魅男人会是太子!
即使太子性格残忍乖张,但起码还有度,但此刻的男人,赤足而立,青丝妖绝,长如黑瀑,绯袍被他扯的露出大片胸肌,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腰际有一大块烫伤的久远疤痕。
他神情邪肆如妖,眉心妖异的血色火焰如活了一般跳跃,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步步逼近,如看死物的眼神盯着凤弘烈。
仇恨的怒火超越了烈性药物的作用。
凤弘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凤邪对他有如此大的仇恨。
“护驾!”
夜卫守在前方,鲁公公立刻去喊侍卫。
凤邪如地狱归来的死神。“凤弘烈!拿命来!”
“保护陛下!”
两方刀剑相接!
“陛下,快走!”鲁公公扶着凤弘烈快步朝着台阶下离开。
凤弘烈却没有打算走。
“朕老了,就算他杀了我,也算替他母亲报了仇。”凤弘烈语气平淡。
鲁公公眼见夜卫不敌太子,而所有原本守卫芷兰宫的侍卫,甚至他们原来带来的侍卫也尽数不见踪影时叹了一口气。“陛下……”
“你看看,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听朕的。”凤弘烈笑了起来。
凤邪锋利的金属指爪已经抵在了凤弘烈的脖子上,目光森然。“墨儿告诉我,环境会改变人,所以我试图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同了。”
“殿下……”鲁公公刚要说话求情,凤弘烈阻止了他。
“你很恨我?是为的什么?凤邪?”凤弘烈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痛,有血流了下来。
“为什么?”凤邪邪佞一笑,诡谲妖魅。“你从未将我当做你的儿子,因为我无能无用,你冷眼看着我赴宴被人下毒,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然后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救我,告诉我,无能之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凤弘烈不明白他说什么。
凤邪却没有停止的打算。
“可是,我只是一个乞丐而已,我什么也不懂!平庸无能,目不识丁,即使你拼命让我忍受折磨,在生死边缘死去一次又一次,还是无法达到你的标准!”
“我曾经希望你接受我,我曾经很相信你,哪怕你以歧视轻蔑的目光看我,哪怕你让我身处药鬼用来实验药人的药池,不惜折损我的寿命,强行让我到达你的标准!”
凤弘烈神情难掩震惊,那个地方他怎么知道?自己从未向身边的人说起!
凤邪刺中凤弘烈的咽喉,立刻有血流下来。
他冷笑。“你知道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却还是让我锁住我的四肢让我成了药鬼的实验品!他每日变着法子的折磨我!”
“后来,我成功了!”
“可是,药物早已侵蚀了我的身体!我灭了西陵和酋兹、北燕后,剧毒使我变的不受你的控制,你就厌弃了我!”他一声厉嘶,神情癫狂。
“诛心粉!”他一把掐住凤弘烈!“就是诛心粉!”
“我中了诛心粉!你将我当成了畜生扔到了装满女人的牢笼,就为了得到继承人!一个继承了你和蓝雅血脉的孙子!”凤邪一把提起凤弘烈!恨意如熊熊的烈焰!
“凤弘烈,到了黄泉路上,看清楚你前生是如何对不起我的!”
&bp;&bp;&bp;&bp;五月初,天气转暖,空气中有些燥热。
燕山是三国交界地,山脚花木葱茸的小镇却凉爽宜人,酒楼茶肆来往客商云集,三五一桌说着闲话,打尖歇脚。
“你们可听说了,凤太子发狂刺伤了凤寰皇帝!”
“听说当时十几人一起上才制住了凤太子,老皇帝差点死在他手上。”
几名客商正从凤寰而来,说着这两日凤寰朝堂之事。
他对面的小木桌上,坐着四名年轻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都佩有刀剑。
“凤寰太子……”坐在雪白锦衣少年身侧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里衫外衬蓝色罗纱的年少公子,他闻言抬起头。“不是凤邪吗?”
黑燕看了他一眼,沉默的吃饭。
暗影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坐在他身边的锦衣少年放下筷子。“束风和鬼厉出去打听消息,也许这两日会有直接到北燕皇庭的商队。”
她瞟着池梁,意思是多吃少说。
“已经到了这里,你不去凤寰看看?”作书生打扮的池梁瞥了她一眼,往嘴里塞了块酱香鸭肉。“凤邪竟然弑父,虽然未遂,但处境明显不妙。”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到了要弑父的地步。
“没什么好看的。”阿墨语气冷淡,卷长的眉睫遮住了瞳眸中的情绪。
池梁咬着肉块,目光看着她手里端的茶杯,茶水都溢出指尖,她似乎没有察觉到?
“阿墨……”
“嗯……?干什么!”阿墨一抬头,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忽然伸到面前!她条件反射的一拳头呼过去!
“啊呀!”池梁捂眼痛呼。“谋杀兄弟!丧尽天良!”
西陵墨无语。
黑燕面无表情的伸来一张干净的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被茶水沾湿的手,瞪了池梁一眼。“我看你是皮糙肉厚,欠调教!”
她虽是如此说,沉郁的目光却缓和不少,将茶壶递给噎住的池梁。
暗影干脆和黑燕当透明人。
他看着桌面只埋头吃饭,话说回来,自从池世子恢复之后,他们的伙食水平明显大大提高,也不再是随便弄一顿干粮赶路。
“公子。”
束风与鬼厉两人回来。
暗影挪出个位置,两人坐了下来。
“怎么样?这两日有前往北燕的商队吗?”池梁揉了揉眼睛,嘴里还吃着菜,含糊不清道。
“有点教养!”阿墨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抬头问两人:“如何?”
束风点了点头。“属下打听到,北燕最近有三支马队来到此地,最快的一支队伍也要七日后才走。”
“真的?那不是说我们可以尽情游山玩水?”池梁大笑。
“吃饭的时候给我闭嘴。”
“喔。”池梁嘁了一声。
“公子,我们七日后再走不迟,目前北燕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鬼厉平静道。
阿墨没说话。
束风想了想,看了看四周喧哗的客栈,来往的人高谈阔谈,倒是没人注意到他们。
“公子,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
他也不等阿墨询问,继续道:“凤太子刺伤凤寰国君似乎是因被人下了媚毒的缘故……”
&bp;&bp;&bp;&bp;他话说一半,阿墨指尖一抖,刚刚捧起的新茶洒出,滚烫的茶水泼到她的手上。
“公子!”黑燕一惊,赶紧擦净她的手。
眼看着白皙的手臂迅速红了一块。
“媚药?”池梁吃惊,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凤邪他……现在没事吧?”
束风:“……”
对他极具暗示性的话无语。
这种药似乎只有一种解法?如果现在无事,摆明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到处都在说凤寰国君遇刺,却没说凤太子如何,显然凤邪已经恢复正常。
“我先去休息了。”阿墨起身离开。
池梁咬着筷子,抿嘴托腮,一脸愁容。他凑到束风旁边。“你们公子现在正黯然神伤,你身为下属还吃什么?快去洗干净伺候着。”
他长臂一捞,把桌上的饭菜纳入自己范围。
束风白了他一眼。“公子的心思,你猜不透的。”
“难道她看着像是兴高采烈?”池梁挑眉。
“属下看着池公子倒像是喜事临门。”束风不阴不阳道。
池梁咧出一排大白牙,十分豪迈的拍了拍束风的背。“哈哈哈,你真是了解本少爷!”
黑燕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
池梁边吃边叹息。“你们跟着你们主子有多少年了?”
“六年。”鬼厉干脆利落。
“竟然和本少爷差不多?”池梁表示不服。“一点不了解你们主子。”
“没看出来阁下了解主子。”束风鄙视。更像是打击主子。
池梁摇头。“以本少爷对你们闷骚公子的了解……”
暗影眉头直抽搐。
“你们刚刚在谈及你们男主子时,一开始她表情冷淡,犹如听你们在说路人甲……”他十分满足的咽下一块口感浓郁的狍子肉。“后来小风风说凤邪中毒刺杀老爹时,她看着这碗她最讨厌的酱丸子看了好长时间,还弄泼了茶水……”
束风脸色发黑。
小风风?
黑燕正要走的脚步又转了回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池梁。“所以呢?”
“你们公子最不喜欢这道菜却一直盯着,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束风不解。
“那个排骨看着不错。”池梁笑眯眯的瞅着束风面前的糯米排骨。
束风总算知道为何公子总想敲死这位了。
鬼厉直接将排骨放在他面前。
池梁展颜,神秘兮兮道:“说明她突然想吃了。”
束风死死压制自己想把排骨汤扣到他脑门的冲动。
“池公子,我相信阁下再插科打诨,生命会很危险。”暗影瞟了一眼脸色阴郁的黑燕。
池梁咽了咽口水,干笑。“情况就是,你们公子现在正担心你们驸马有危险,想去看看又死要面子。”
“公子不该生气吗?”黑燕拧眉。
“驸马中药后却正常了。”暗影补充一句。
束风接着道:“如果暗影中媚药后被人睡了,黑燕会把他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鬼厉十分赞同的点头。
池梁:“……”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属下。
黑燕挨上池梁,一双黑眸斜觑他,看得池梁浑身发毛。
“公子为何会担心?驸马不是已经无事了吗?”而且还被人睡了!按照公子的性格会和甩莫垣一样甩得远远的!
“你们没听到鬼厉说,你们驸马因为中药所以要杀老皇帝?”池梁一副看猪的表情。“中药后第一反应不该是找个女人睡一睡吗?”
&bp;&bp;&bp;&bp;“凤邪的反应尤其独特啊!知道这说明什么?”池梁吃的有点撑。
“能说明什么?”
“他连弑父的事都干得出,可见是十分愤怒被下药,而且以本少爷之前的了解,他似乎本来就有些毛病……”池梁摸了摸下巴,一副军师的模样。“别说被女人睡了,估计你们上前一步也是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也就是说……
凤太子没有被人睡?
几人松口气。
“吃饱了,出去散散步。”池梁朝身后几人摆摆手,出去逛逛这个北方小镇。
看着外面的烈日,池梁有些怯步,只好坐在客栈一旁的台阶上。
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墨说,他没变很好。
其实,阿墨也没变。她凡事都会在第一时间往好处想,然后就会发觉事情的另外一面。
他不知道,为何她能够在听到凤邪很可能已经背叛她时,她还是能够自然的相信他。
之前他曾听说她甚至在得知凤邪要迎娶侧妃时,送去了一纸和离书。
这个时候和离,看似冷血无情撇开关系。但事实上,若凤邪当真放弃了阿墨娶侧妃,正妃和离,新进门的侧妃既是正妃,正好给凤邪一个绝佳的机会。
阿墨实际上,在想着最终两人陌路前还是为凤邪想到了后路。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但当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时,却突然明白。
世间有很多丑恶、无奈,但重要的是自己的选择的活法。
当威远侯府一夕倾覆,族人下牢,双亲阴阳相隔时,他何曾没有恨过?他恨夺去他一切的那个人……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读书,一起胡闹取笑的阿墨。
他们甚至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远赴陵南,一起欢闹一起去青楼偷窥、英雄救美……
可是,当他看见她独自站在人群,在他离开前还借故来看他,却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的墨殿下时,再多的怨恨也抵不过曾经他们年少轻狂的时刻。
原本以为会死在贼寇的刀俎下,却没想到,睁开眼时,已经是凉州附近的余阳小镇客栈。
她明明费尽心思将他救出来,却在当时摆出的冷淡态度。
他问她为何要救他时,她竟然说是路过顺手?
路过能路过到肃州的旅途上?
他不想当一个怨天尤人的复仇者,仅此而已。
曾经世界上也就两个人在意他的死活而已,如今至少还剩下阿墨。
“池公子,你不是要去散步吗?”束风瞅着头顶的烈日,鄙视的看着蹲在墙角的池梁。
“小风风,难怪你追不到黑燕大美人。”池梁一副看穿你的表情。
束风说不过他,也跟着坐在台阶上。
“你很了解公子。”他忽然道。“但是,却不知道驸马已经半年没有与公子联系……”
池梁不语。
束风看来街头来往的百姓。“他甚至传出要娶侧妃,对待太子妃冷淡寡情,做事前总是瞒着公子,即使公子可能根本不会阻挠他……”
“放在太子身边的人原本是想帮他,为此,公子甚至切断了与他们的联系,就是希望能够不束缚凤太子……但是凤太子他……”
&bp;&bp;&bp;&bp;“束风,你不该轻易断定一件事。”池梁朝后靠了靠,舒展四肢吹着暖风,半眯着眸子休息。“你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无法理解,有些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做出自相矛盾又愚蠢的事……”
“你有爱上谁?”束风斜瞟了他一眼。
“我是没有爱谁爱的死去活来,但是我有一个朋友……”池梁睁开眼睛,目光复杂。“他爱上不该爱的人,也不敢告诉对方,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错事。”
束风挑眉。
池梁长叹一口气。“你知道,爱情让人变蠢!你看看你们公子就知道。”
“公子很聪明,从来没有失败过!”束风纠正道。
“她不是失败了一次吗?”池梁想起莫垣。“那位莫少将军。”
束风点头,好像确实如此。
“你们聪明绝顶的公子现在也一样,明明担心的要死,又觉得对方根本不想见她,拉不下面子。”这是什么傲娇毛病?“话说回来,阿墨自幼就死要面子。”
“你说谁死要面子?”一道凉凉的嗓音在池梁的头顶响起,池梁一个激灵!
阿墨一眉挑起,危险的瞧着他。
“当然是说我自己!我自己!”池梁立刻拍胸脯保证!
束风:“……”
果然是死要面子。
“别在风头上坐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阿墨撇下一句,准备出去。
“你这是关爱本少吗?”
“你挡着我的路了。”阿墨没理睬跟上来的某人。
“明明就是爱啊,还不承认……啊呀!”池梁抱头,两眼泪汪汪。
阿墨一脸淡定的收回拳头。“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药铺。”
“是担心凤邪?虽说媚毒解了,但难免伤身。”池梁摸着下巴,深思。“其实,这种遗毒,你亲身去解,保证他立马……嗷!”
他又挨了一记。
阿墨淡瞟了他一眼。“这叫爱的爆栗,要不要我再来多爱你几下?”
池梁终于安静了。
束风速速远离这相亲相爱的两人。
燕山小镇,背靠延绵起伏的燕山山脉,这座望不到尽头的山脉前往北燕只能通过燕山大峡谷。
但燕山峡谷危险重重,跟着常年行走这条路的商队最为保险。
阿墨虽然不惧野兽,但她自认不是个登山走野路的专家,为了身边几人安全,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商队较为妥当。
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要逗留七日之久,超出了她的预料。
更没想到,第二日就传来惊天的消息。
“听说凤寰国君快不行了,当众宣布要禅位给凤太子。”
“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一个三皇子吗?他可是皇后所生!”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凤太子逼宫呢。”
“也可能刺杀的事有什么内情?不然皇帝怎么还会将皇位传给凤太子?”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各有猜测。
此时凤寰皇宫中充满压抑沉郁的气氛,凤弘烈被囚于肃兴宫养病。
凤弘烈望着帷帘出神,鲁公公进来时,他瞬间回神,望向他的身后。
但是鲁公公只有一人。
“陛下,太子他……”鲁公公摇了摇头。
凤弘烈又躺回去,望着头顶的帐子。“我做个太上皇也不错,如今我也奈何不得他了。”
“殿下中了诛心,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这边,陛下好好养伤才是。”
凤弘烈没说话,他想着当时凤邪说的那句:看清楚你前生是如何对不起我的。
当时凤邪说的话他一直无法明白,可自从那日后,接连不断的噩梦,梦里看到的那双眼睛是一种深蓝的近乎黑色的眼睛。
&bp;&bp;&bp;&bp;他还记得当日凤邪诛心发作时,眉心的血纹和梦中之人一模一样,同样是那种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眼神。
那个妖异暴戾的红衣凤邪与现在不同,他看着他从当初胆怯怕事到后来残暴无情,不受任何人控制。
他战无不胜的同时,等待败者的只有死亡与绝望,毫不留情的屠戮西陵皇城。
击败酋兹后,斩杀酋兹皇庭庙宇中的僧侣,民怨冲天。
驱逐北燕部落,战败者皆被屠杀殆尽。
这些梦境清晰的仿若在眼前,他甚至能够感觉心底对当时凤邪的忌惮。
那不是现在的凤邪,是苏维报复他的利器,半途从牢房中带出来的胆怯乞丐。
他明知是梦,但梦境中凤邪在药池中挣扎嘶叫的仇恨眼神与现实中的凤邪重合,他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他果然,是老了。
……
凤寰历,肃帝武宜年五月初七,肃帝一纸诏书由夜卫首领与宰相共宣朝堂,肃帝退位,由太子继位。
这纸诏书震惊天下,由亲卫与忠于皇帝的老丞相出面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夜卫尽数归于新帝麾下。
同一日,燕山小镇。
凤寰前往北燕的商队,在叮铃的驼铃声中前往燕山大峡谷。
这队商队中有马有骆驼,阿墨和池梁几人骑着马走在商队中央,担任护卫的工作。
“下月初六,凤邪的登基大典。”池梁一阵呜呼哀哉,他斜着眼睛瞧一旁的十分淡定的阿墨。“我是很想看看隆重的登基大典是什么样子,你去不去?回程的时候说不定刚好能赶上!”
阿墨斜觑他一眼。“又不是你当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这么无趣呢?那可是凤邪!”池梁上上下下打量阿墨。“想想,当初老皇帝算计凤邪,原因可是因为他无子,估摸着他正想着某人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他贼兮兮的瞅着阿墨平坦的胸口部位,表示对凤邪无比的同情。
阿墨二话不说,一鞭子甩向池梁的马!
“吁——!”
“啊——!”
在池梁的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白马一阵风尘般背着他狂奔向地平线,惹来商队的人哈哈大笑。
束风和暗影等人已经对池世子皮糙肉厚的脸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驾!”阿墨一声长啸,一甩长鞭,跟在池梁的身后紧随而去!
“林公子,稍后就要进峡谷了!小心安全!”商队的人冲着她大喝道。
“知道了!”阿墨挥挥手,头也未回,策马疾驰而去!
清风扬起青丝,衣袂飞扬,马背上,阿墨笑容肆意张扬。
至少,那个笨蛋终于走到了凤寰的巅峰!
凤寰,东宫。
凤弘烈退位的旨意下达后,东宫却依旧如往常一样,侍卫各司其职,只有东宫伺候的平常宫女太监脸上隐隐露出兴奋之色。
青夜任务归来之时,立刻前往了东宫侧殿,凤邪平日处理事情的地方汇报情况。
凤邪神情冷淡,他只穿了一件单裤,随意披一件锦缎长衫,青丝散落,慵懒的支颐靠在长案上。
青夜汇报完任务正要离开之际,想起另外一件事。
“主子,还有一事……”
“嗯?”凤邪意兴阑珊,随意应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关于墨殿下……”
凤邪手中的动作一滞,指节微微发白。“你下去罢。”
“主子,墨殿下在半个多月前……”
凤邪起身,散落的青丝倾泻而下,他一句话也未说,赤足转身回寝殿。
青夜五指紧了紧,眼看主子离开,不由泄气,语气低了下来。“墨殿下在半个多月前就离开了西陵……前日就在凤寰境内……”
&bp;&bp;&bp;&bp;什……什么?
就在凤寰境内……
凤邪脑子一懵,丕然色变!
青夜说完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然而,刚踏出一步,眼前猛地出现一道身影拦住他!
“她在哪里?她现在哪里?!”原本已离开的凤邪忽然站在青夜面前,失控的抓着青夜的肩膀,眸色癫狂。
她就在凤寰境内!离他如此近!他竟然不知道!
翻天的狂喜让他不知所措,难以言喻的情绪摧枯拉朽席卷而来!
墨儿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尽数消失,凤邪手指发抖。
青夜没想到自己的主子会这么大反应。“在……在燕山。”
燕山……燕山……
凤邪转身朝殿外跑,被门槛拌的一个踉跄!青夜看得心惊肉跳。
“主子!墨殿下前日就离开了燕山!主子!”
青夜边喊边追出去!
凤邪的速度惊人,连靴子都没穿,青夜追出殿外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青夜大惊!
墨殿下早已离开多日,主子现在去也不可能追得上。
“锦夜!锦夜!”青夜速朝马厩飞奔,必须马上告诉太子这件事!
“发生了什么事?”锦夜皱眉。
“太子要去燕山见墨殿下!”青夜长话短说。“墨殿下前日就离开了燕山小镇前往北燕,若是太子进入燕山大峡谷事情就不妙了!”
锦夜脸色猝变,随即大惊。“墨殿下在燕山?你怎么不早说?”
“谁敢在太子面前提墨殿下之事?”青夜牵出一匹马,翻身而上!“你不是不知道太子一直杜绝墨殿下的消息,前段时日又正逢特殊时期,本来打算在太子回来时告诉他,我又出任务不在东宫……驾!”
“废话别说了!快追!”锦夜与青夜并驾齐驱,两人一路滚滚风尘而去。
主子哪里是不想听墨殿下的消息?他是不敢听!若是不想听,以主子的性子,青夜怕是没机会说出墨殿下在燕山之事。
此时的凤邪一阵风驰电掣朝燕山小镇赶,燕山附近只有燕山小镇!墨儿若是来的话,定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该胆怯到不敢打听她的消息!
这一年来,他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他想知道她的消息,可知道的越多越想回到她的身边,他不敢再去打听,也不许夜卫的人在他面前提及。
他唯一知道的仅仅是西陵政局的变动。
可即使只是听听西陵朝堂变革,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猜到墨儿在做什么,西陵两座庞然大物般的公侯府倾覆,墨儿怎会好受?那是生养她的地方。
他只想快些结束这里的一切赶到她身边,怎会想到,墨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来到了凤寰,可他却懵然不知!
不明白……明明递给他一纸和离书……
可即便如此,他只想见她!哪怕只是一面也好,他真的很想见她,看看她……
“穿着白衣服,很俊秀的小公子……这么高……这么高……”凤邪一家一家客栈的找人,但是他出来的太急,衣衫尽染风尘,赤足散发,神色癫狂,客栈的掌柜看到他就往外驱赶。
&bp;&bp;&bp;&bp;“哪里来的疯子?没有!没有!赶紧走!”
“真的没有?墨儿很好看,穿白衣服,最好看的那位小公子……”凤邪神色焦急,他忘记问青夜墨儿住在哪家客栈!
“说了没有!来人呀!赶紧将这个疯子赶走!不要挡着我做生意!”掌柜的十分不耐烦,立刻有打手上前。
凤邪没有废话的时间,冲到客房中一间间寻找!
“墨儿!墨儿!”
接连被强行破门的客人冷不防看到他,破口大骂,客栈内一片喧哗!
“你干什么!干什么!”
“疯子不成!拦住他!”
“不要让他打扰客人!”
青夜和锦夜硬生生跟着凤邪的速度,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燕山小镇!
等到他们到时,根本就不用询问,小镇内的客栈被他骚扰了个遍,两人一进客栈,里面一片叫骂声。
立刻打听到主子的所在,两人赶紧赶到最后一家客栈。
老远就听到求饶的声音。
“饶命!饶命!”
“大爷,我们真不知道您要找的人!”
“来往的都是客商,没有姓西陵的客人……”
青夜与锦夜对视一眼,赶紧赶上前!怎料,刚走到客栈门口,迎头一个人砸过来!
锦夜伸手接住,掌柜的噤若寒蝉,几乎吓昏过去。
“主子!”
“主子!”
只见凤邪眼眸妖红,抬手掐着一名肥头大耳的客商,冰冷的目光森寒彻骨,两人赶紧上前制止。
“墨儿在哪里!”凤邪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人说看到阿墨,到最后他已经言语错乱。
为什么会找不到?
她明明就在这里!她来了凤寰!
马上就能看到墨儿!
“主子!墨殿下前日就随着商队离开了燕山前往北燕!”青夜语速极快,试图唤回主子的神智。
什么?
凤邪看着青夜……
眼眸发怔。“你……说什么……”
“主子,墨殿下已经离开了凤寰。”锦夜抓住正要逃离的掌柜。“掌柜应该有登记。”
刚刚他已经询问清楚,主子一路遭受打击没有人看到墨殿下,描述有很大的问题,好在这是最后一家客栈。
掌柜抖如筛糠,眼见凤邪厉眸扫来,连连点头。
赶紧去柜台拿登记的册子。
“大约十……十日前,有一位叫林墨的小公子带着四男一女住进我们店里,他……他们一直在打听前往北燕的客商,前天早上就随着商队离开了这里,如今应……应该已经穿越了燕山大峡谷进入北燕境内……”
林墨……
西陵墨。
锦夜拿过册子递给凤邪。
凤邪犹自不相信,目光机械……
不……怎么会……不可能的!不会的!
“主子,这四人应该是墨殿下身边的四卫……”锦夜的视线落到其中一位叫乔子越的名字上,不知道这位是谁?
不过,这些人名字都该是化名,不可能是真名。
凤邪一把扫落登记册!
明明这么近!墨儿就在他身边不远,他明明就能见到她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希望早日见到她才不肯听到她任何的消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七日!
她整整在燕山呆了七日,如果他早一点知道……
天堂掉落地狱,凤邪不可抑制的低声嘶咽,如果早点知道……
“主子!”锦夜眼见凤邪病症又有失控的迹象,难掩惊惧!此刻若是发作,后果不堪设想!“墨殿下如果行程快的话,下个月应该还会经过北燕回西陵!”
&bp;&bp;&bp;&bp;从北燕归来势必还得经过燕山,也就是说,其实再等一阵子也许会见面。
凤邪转头就出了客栈。
不一样……
他原本可以在十日前就能见到墨儿,如今却要再等一个月。
墨儿已经到了这里却不愿来看他一眼。
墨儿……
他不信会这样,也许墨儿还没走……
凤邪出了客栈,翻身跃上马背,朝着北燕的方向赶去。
此时,前往北燕的商队即将走出大峡谷,穿过了燕山山脉,前方就是北燕大草原,雪山融水汇成小溪蜿蜒向大草原,如一条白色的缎带。
“这里的草真长。”池梁坐在马背上,一弯腰就能抽到草叶。
商队陆续都进入这一带,下马的人,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马,没看到人。
“阿墨?”池梁一转头就不见阿墨的影子。
“公子殿后,等商队所有的驼队都出峡谷再赶上来。”暗影拉紧缰绳,远远喝道。
池梁朝后看了一眼,队伍太长,看不清楚。
阿墨护送所有的骆驼出了谷之后,驱马停驻在谷口。
走出这里,就是北燕,等于出了凤寰的国界。
深幽的峡谷,时有瀑布激流击打岩石的声音。
凤邪……
她呆在燕山小镇足有七日,可他还是没有一丝反应,下月月初,他即将登基成为凤寰新帝,中旬或许就会迎娶东昌侯府的侧妃……
没想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她翻手露出掌心嫩黄色的草编凤凰,凤尾修长,细致剪出锯齿状的羽毛,层层晕染了不同颜色的草汁如盛开的雀屏,做工精巧别致,栩栩如生。
这只草凤凰是她从小摊上买的。
“林公子也喜欢草虫李家的小玩意?”商队中一名中年商人笑呵呵问道,视线落在她手心的草编凤凰上。
“草虫李?”
阿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等她开口,已经有一个嘴贱的在她之前凑过来。
“戚大哥,什么草虫李?”池梁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我……”阿墨下意识的想制止。
“草虫李是京都东城艺坊中有名的艺人,一双巧手什么草编东西都能做出来,这只凤凰应该也是出自他的手。”中年商人笑道。
“京城?”池梁敏感的捕捉到不同寻常的词汇。“这东西只能在京城买到?”
“你怎知我是在京城买的?”阿墨挑眉,死不承认。“燕山小镇没有这个?”
她好像看到不少摊贩在卖这些小玩意,还有不少哄孩子的拨浪鼓和木雕老虎之类。
“公子手中的凤凰身上的染料是李家的秘方,搁放两三日就会自然变色,凤凰翅膀颜色也会改变,所以他们家的东西十分有名,我们商队也曾购买销往其他地方。”
“您手中这只凤凰尾翎颜色只有些微改变,应该是这两日才编出来的东西,公子与我们商队一齐在前日出发,若是在小镇上买的,摊贩订做皆是成批所花时间就长,外加来往运输时间会超过一日以上,颜色自然与公子手中的不同。”
也就是说,阿墨这只凤凰是单独的,而她会骑马,一个来回快的也不过半日时间……
池梁的目光看向阿墨。
阿墨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眼前的大叔,叹气:“您不愧是常年跑生意的。”
眼睛够毒的。
让她想起西陵的一个老头子来,几乎快把那一整年在外跑生意的老头子忘记了。
她一扬马鞭,扬长而去,也许回去后该去看看他。
池梁看着她不语。
阿墨什么时候去的凤寰京城?她有没有见到凤邪?
&bp;&bp;&bp;&bp;相距两日的行程,凤邪并未能追上阿墨一行人。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凤邪连续数日情绪阴沉。
夜卫的人在这半年中第一次被派出打探阿墨的行踪与前往北燕的缘故,一打听,凤邪饭都咽不下。
“两三月前北燕王子来信邀请,时逢西陵内乱,墨殿下被锦宁侯暗中下毒引发心疾,在慧觉大师处养病,痊愈后接受北燕王子的邀请到北燕‘散心’,名义上是加强两国友好。”
说到此,夙夜顿了顿。
凤邪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阿墨会被齐·墨算计!他无法想象当时她是怎样的心情来面对齐·墨?
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倾覆之事,他不是不知道,却没想到背后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
在墨儿最痛苦的时候,他却不闻不问!什么都不知道!
“属下暗中得知,一月多月前北燕王后被害身亡,赫连王子被废除储君之位,属下猜测墨殿下可能是因此事前往。”夙夜道。
不可能是单纯的去北燕
凤邪沉默的没有声息,他单臂撑额,如墨青丝散落而下,遮住了神色,夙夜也不知他是什么想法,只得继续汇报。
“四十几日前墨殿下从西陵出发,在十来日前到达燕山,因燕山小镇附近暂无前往北燕的商队,一行人在此逗留了七日……”
“另外还有一事……”夙夜欲言又止。“墨殿下在离开前一日曾到过京都……”
凤邪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墨儿来到过凤寰京城?!
“白虎营的人在住处找到了白虎集结令,书案上还放置着墨殿下临时就着墨水写的字,殿下登基后,全员撤回。”
夙夜也暗暗吃惊,也就是大约四天前,墨殿下就已经到了这里,但是她没有来见主子。
“白虎营的住处……”凤邪一阵窒息闷痛,喉头腥甜,难以遏制心底的痛苦。
白虎营的人就住在他侧殿的旁边!离他不过百步之遥!
四日前……他就在侧殿处理事情,一天都没有出过侧殿。
为什么……
“这是当时留下的字条。”夙夜将字条递给凤邪。
凤邪只看了一眼就确定是阿墨的字。
“这些纸是东宫的纸张……”凤邪指尖颤抖。“墨也是东宫特有的墨……”
墨儿来到了东宫!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她定然进了东宫!
但是白虎营的人住处她不可能知道,她……一定是在东宫到处逛过才找到,确定后就直接就着笔墨纸砚说了这张字条。
她是否也……看到了他?
夙夜却是暗暗骇然,等于说四日前墨殿下如入无人之境的进了东宫,东宫之中各处的暗卫没有一人察觉到异常?!
若是有一个人发觉有人进来,太子殿下也定然能见到墨殿下。
但是,墨殿下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没有惊动一个人!
……
北燕的大草原虽然是很美,但是一行人走了一日也没看到一个人,到旁晚时分太阳快落下草丛中,商队就地搭建帐篷,生火做饭休息。
夜晚,一群人围在篝火前说话。
阿墨躺在草坪上,后脑枕着双臂望着星空。
他们几人离篝火的人群离得有些距离,只能隐约看到火光。
“从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跑去的京城?有没有见到凤邪?”池梁兴致盎然。
阿墨良久没说话,池梁都快昏昏欲睡时。
她道:“见到了。”
&bp;&bp;&bp;&bp;当日,她的确去了凤寰京城。
东宫之中守备森严,暗处守着夜卫,明处有侍卫把守。
这样的地方,宫女太监大都互相认识,东宫又没有新客到来,她想现身打听很容易露陷,只能暗中寻找。
本想去找奎木狼了解离洛的情况,但她找遍了东宫也没看到离洛。
正殿,她清楚很可能遇到凤邪就没去,绕过了正殿找到了奎木狼的住处,白虎营的人与她相熟,住的地方都带着明显的特征,她很容易辨认。
留下字条后本来就打算离开,回去的时候在侧殿看到了他。
凤邪……
阿墨目光深邃,如夜空般漆黑。
他变了很多,五官棱角分明,比以前更为冷漠,明明穿着绯红的锦袍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一直在处理凤寰的事情,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但她还记得曾经苏苏是最受不得拘束,他坐不了多长时间就到处跑,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呆坐太久。
“凤太子如今怎样?”池梁问道。
“不知道。”阿墨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头去帐篷。
“阿墨……”
“何事?”阿墨头也未回。
“你不该爱上他,这样不好。”
如今凤邪马上就要登基,而跟着他尊享荣耀的是东昌侯府的郡主,当初答应是迎娶太子良娣,一旦登基就不再是侧妃。
谁都知道凤寰太子不喜太子妃,若当真如此,这位东昌侯府的郡主在凤邪刚登基时迎娶,就是昭告天下她比太子妃更为尊贵,而阿墨又该情何以堪?
他是她的朋友,和齐·墨一样,从小玩到大,如今更是不能与当初相较,他并不希望阿墨步齐皇后的后尘。
他相信阿墨若是在凤邪身边,以她的聪慧赢取凤邪的宠爱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是算计来的爱又算得了什么?经不起丝毫风浪侵袭。
若凤邪有三千佳丽,就算最爱阿墨又如何呢?难道齐皇后不是这样的吗?但结果呢?
死后还得被人侮辱一次,若非阿墨力挽狂澜,连帝陵都进不去!
帝王之爱,不适合阿墨。
这次她前往京都,纵使理由再多,敌不过凤邪在京都这一条。和莫垣不同,这一次,阿墨是真爱上了那个阴晴不定的凤太子。
西陵墨长靴一顿,停住了脚步。旷野的夜风吹拂青丝,衣袂飘飞。
她回头看着池梁,墨瞳清明,低越的嗓音在夜风中沁人心脾。“你知道吗?当初,和莫垣的婚宴上,是我放上官燕进礼堂的。”
她身形一动,下一秒就出现在池梁的背后。
池梁感觉肩膀一沉,一只修长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莫垣和上官燕提前就有一腿。”
池梁惊讶的看着她,那个惊动了整个西陵城的婚宴!
阿墨笑道。“我当时就只想看看莫垣的反应,看他值不值得我托付一生,结果……”
她摊手,笑容爽朗。“说明我做的不错。”
“我相信凤邪,或许不仅仅因为爱……”阿墨垂眉。
&bp;&bp;&bp;&bp;每一次她给予别人更多的爱时就要遭受对方给予的百倍的痛苦,到如今她或许更爱自己多一些,人总要自爱,才能不被轻易击败。
“我相信他,是因为我了解曾经的他,那么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想法与流言而猜忌他,不信任他?”
“流言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却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曾经我和莫垣分道扬镳之时,所有人都说我恶毒丑陋,水性杨花,爱慕锦宁侯不成被嫁给了一个傻子,遭受世人嘲笑。”
池梁伸手捞住她的肩。“来,本少的肩膀借给你哭。”
阿墨白了他一眼,将他的大脸按远点。“流言算不得什么,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凤邪会不会娶巧郡主。”
“你觉得他不会娶巧郡主?”池梁挑了挑剑眉。
阿墨双臂环胸,摇头。“不好说。”
虽然凤邪曾经没因为意亲王的军力而迎娶凤絮,但凤絮和巧郡主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你还相信他!”池梁瞪眼。“你这么睁眼说瞎话,我都被你绕进去了!害我乱感动了一把!”
阿墨秀眉一挑。“下个月不就知道了?”
池梁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会去参加登基大典?”
阿墨摸了摸下颌,秀眉微蹙。“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
“谁知道我们能不能从北燕尽快赶回来?我二师兄现在可还蹲在牢房里等待我这个大救星。”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本少都甘拜下风。”
“哪里哪里,不是跟你学的吗?”
“……”
……
商队穿越大草原时,沿途偶尔遇到游牧的部落,驱赶着羊群大声吆喝,远远就能听到那独特的声音。
阿墨一行人与商队分道扬镳之后前往北燕王庭。
怎料尚未到达北燕皇庭就领教了一把北燕与中原的文化差异。
大清早醒来,掀开帐篷就看到池梁被五花大绑捆成蚯蚓在地上蠕动吃土。
“阿墨!”池梁十分滑稽的扭动身体,大喊。“救命啊!”
阿墨楞了半晌,眯着凤眸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几名北燕彪形大汉,说实话,和这群人相比,她看着真像一推就倒的豆芽菜。
不过,她瞟了一眼池梁。“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四卫竟然袖手旁观让他被捆成虫子。
“我不过是英雄救美,好心救了那位被恶霸掳截的大婶!”池梁大感冤枉!
“放一屁!”一名大汉抬起一脚踢向池梁!“什么大婶!中原小白脸也敢妄想我们部落的姑娘!”
“有话好好说。”
阿墨鬼魅般忽然出现在大汉面前,在他的腿踢向池梁时,被阿墨从背后拽住了腰带。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让一旁的北燕汉子发愣的看着她原本站着的地方。
“你……”
她刚刚还在帐篷门前!
“不知我这位朋友做了何事惹怒了几位好汉?”阿墨环胸,斜觑了一眼呜呜叫的池梁。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救了一位北燕的大婶……”
“混账!”一名皮肤泛着健康麦色的北燕姑娘气势汹汹的从人群中走出,手中马鞭一鞭子甩向池梁!“你竟敢骂本姑娘!”
&bp;&bp;&bp;&bp;“唉。”阿墨认命的叹口气,眼看池梁要受皮肉之苦,抬手截住了长鞭!
“放手!”麦色皮肤的姑娘怒瞪阿墨,阿墨也不生气,露齿一笑。
“在下的朋友冒犯了美丽的姑娘是他的不对,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告知详情?在下也好让他给姑娘赔罪?”她踢了一脚池梁,笑容温润迷人。
那体格起码是她两倍的北燕姑娘哼了一声,面上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收起了鞭子,微扬下颌。“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姑娘可以不计较!”
池梁无语凝噎,老天真是不公平,阿墨这黑心的混蛋,怎么给了她这么一张脸?
“姑娘不仅长得美丽,心灵也很美。”阿墨笑道。“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我……”
“你这中原人想抢卓玛就和我打一场!”
一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怒气冲冲的排众而出,对阿墨表达了十二万分的不爽!他一捞袖子露出健硕的肌肉,瞪眼看着阿墨。
阿墨呆了呆,眼前情况有点出人意表。
池梁快笑死了。
太受女子喜欢果然有人看不爽她了。话说凤邪也挺惨的,别人防情敌,只需要防同性就行,他得左拒右挡防男又防女,难怪他看不惯离洛来着?
话说此时,那肌肉小伙二话不说,冲着阿墨那张“小白脸”挥来!
坑爹啊!
阿墨想骂娘,但此时她可没有破相的打算!
一阵拳风兜头袭来!池梁都不敢看下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好戏的等着阿墨被揍。
岂料,下一秒,众人就没了声息。
阿墨抬手挡住了西蒙的拳头,指骨修长白皙,这是一只看着提不起半桶水的手。
她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勉强的神色,秀眉微微挑起。“兄台,在下和你好像并无仇怨。”当然也没有要抢他女人的打算。
“无礼的中原人!和你朋友一样不知好歹!敢和我抢卓玛又侮辱卓玛,今日不给你点厉害以为我们好欺负!”
“在下何曾侮辱美丽的卓玛姑娘?难不成你觉得卓玛姑娘长得丑?”阿墨挑眉。
卓玛厉眸扫向西蒙!
西蒙一呆。
“我和我的朋友只是路过贵部落,若是在下的朋友无意间冒犯了卓玛姑娘,还望莫要怪罪,我们今日就要离开,无意与各位发生冲突。”阿墨笑道,揪起池梁,态度十分友好。
“此事便算了吧,阿爹。”卓玛看了一眼阿墨,走到领头的虬髯大汉面前。
大汉略有些惊讶,浓眉大眼十分不满意的看着阿墨的小身板,但卓玛不计较了,他哼了一声领着人走了。
阿墨暗叹,曲指一阵指风隔空就削断了麻绳,池梁赶紧爬起来,没好气道:“那一群人真是太没礼貌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阿墨十分不信任这位。
“池世子在那位北燕少年追求姑娘时,乘人不备将他从马上绊下来……”
“这还不止,扛起卓玛姑娘就跑,事后还扔到帐篷外不管,调头就跑了。”
束风和黑燕将事情完整告知阿墨。
池梁不服。“我看见那莽汉当场就劫走了那个彪悍的大婶!我是看不过去才绊倒了他的马救了那凶女人!把她送到帐篷后觉得安全了才走了,不是逃跑!”
&bp;&bp;&bp;&bp;鬼厉抱剑,淡淡道。“北燕风俗如此,男女皆知,池世子乘人之危劫人,已是惹怒了那位卓玛姑娘,扛走她是看上的意思,事后却丢之不管……”
他没再往下说,瞥了一眼脸色发紫的池梁,意思不言而明。
“原来是某人使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夺人后又始乱终弃?”阿墨右眉一挑,凉凉道。“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敢英雄救美?就不怕被打的半身不遂?难怪人家姑娘找上门来算账。”
池梁大受打击。“看上那位彪悍的大婶?你们是没见过她打人的场面!”
“池世子在北燕还是莫要英雄救美的好。”黑燕道。“池世子绝不是这里女子的对手。”
池梁嘴角抽搐,很想吐血。
还是西陵的美人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如果有人打架,你负责逃跑就行了。”阿墨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头。“放心,本少爷会替你打跑坏人”
池梁:“……”
阿墨这黑心的!一定是故意的!
束风吭吭哧哧的憋住笑喷的冲动,公子果然是知心好朋友。
……
然而,不到片刻,阿墨神色一寒,四卫也瞬间掀开帐篷跑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池梁正奇怪。
“有大批的人马过来了!”阿墨出门就看到一大批身穿甲胄的骑士冲向这个部落。
不多时,部落中就想起了敌袭的号角声,所有人都从帐篷中从涌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拦住他们!”
卓玛的父亲与数名彪悍的中年大汉一马当先前去阻拦。
来人约有上百,各个手几位相持武器,态度甚为嚣张。“我们是皇庭禁卫军!听说你们部落有貌不错的年轻人,我们王子要召见这几人。”
“什么?”部落首领几人脸色煞白,原本涌出帐篷的人更是面露愤慨,低声议论。
池梁皱眉,扭头看向阿墨。“他们不会是找我们吧?”
阿墨摇头,若是找他们,这些人不会是这种反应。
“我们三个月前不是已经送了两人,为何王子……”
“废话少说!就你们送的那两个中原俘虏,样貌平平,王子玩两日就腻了!今日我们王子要的是你们部落的卓玛姐弟,还有你们八吉长老的双胞胎儿子!”
领头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他抽出弯刀,近百名骑卫兵横冲直撞,手舞弯刀怪叫吆喝着围着部落的人转圈,如调戏一群猎物,丝毫没将这个小部落的首领放在眼里。
“大人!”
“加布首领,你最好把人乖乖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领头的大汉声如洪钟,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隐带威胁。
老人们面带愁容,低声念着什么,年轻人一脸气愤,对这群人的仇视全写在脸上。
池梁靠在帐篷上看热闹,看来北燕也不太平,抢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不能把卓玛和阿元交给他们!”
“首领!”
部落中一名壮实的年轻人抄起尖利的叉子狠狠掷向这群身穿甲胄的骑卫!
“啊--!”队伍中发出一声惨叫声!其中一人被当胸击毙!
领头的骑卫脸色倏变凶狠!
阿墨环胸站在角落里观看,见此情形,老学究般摇了摇头。“冲动是魔鬼。”
池梁嗤之以鼻。“你在说你自己吗?”
某人一年前还是个魔鬼。
&bp;&bp;&bp;&bp;凤寰,东宫。
五月中下旬,凤弘烈搬到了皇城禁宫东北方向的景乐宫,东宫开始忙碌半月之后太子的登基之事。
凤邪这段时日一直注意北燕方向之事,他不知阿墨何时才能回返,只希望在她离开北燕经过凤寰时拦下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她任何的消息。
“主子,墨殿下此时已到达北燕皇庭。”
“五日前,墨殿下寄宿在北燕的一个小部落之中,时逢赫连纯的人马前往该部落抢人,怎料中途墨殿下被看中……”末夜话没说完,他敏锐的发觉东宫原来的夜卫们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是……同情?
“继续。”
凤邪正埋头翻阅夜卫送来的各种信息,闻听此言,指骨一青,却到底忍住了情绪。
末夜道:“当时来人临时改变主意强抢墨殿下,墨殿下便随着皇庭禁卫的人一起前往皇庭。”
这下子,末夜立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猛地一凛,几乎下意识的想抽刀防御,但理智尚存,垂头不语。
凤邪一把掷出条案上的茶杯!额角青筋凸起,怒意难抑。
强抢墨儿?
北燕也敢!好大的胆量!
赫连纯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如何?”凤邪心中戾意翻涌,手下败将的孬种也敢觊觎他的墨儿!
“赫连纯十分……”末夜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眼前的男人重伤是因谁,心中一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在当时得到墨殿下被赫连纯看上的消息时,本该来禀告情况的锦夜说自己有急事要去办。
他心中想了半晌的措辞,但他着实不太会咬文嚼字。
“赫连纯见了墨殿下之后,十分……欢喜,当时便……咳……未遂后被墨殿下教训了一遍,之后墨殿下去看望赫连敏,属下猜测,此时北燕王与赫连纯应该已经知晓墨殿下的身份。”眼见太子的眼神愈发可怕,他言语简便的不能再简便的将大概情况说清楚。
赫连纯是个荒唐之人,不仅喜好女色,更爱娈一童,他是见过西陵那位十二皇子,要说之后就再也未曾见过比她更俊秀的男子,坊间多言其卫玠再世并不为过。
据打探消息的人来报,当时赫连纯何止是惊为天人?当场就要领着墨殿下前往自己的寝殿,当然,西陵墨这位别说是想占她便宜,碰一下衣角不被剥一层皮就算好的,赫连纯差点被四卫之一的黑燕齐根断,更被打得到现在还无法动弹,若非侍卫得利,就要终生当太监。
他是不敢火上浇油说的太详细,但是言辞遮掩凤邪岂能听不出来,修长的五指攥握,骨节青白。
“赫连纯……”凤邪殷薄棱唇勾起一抹肆笑,眼尾妖戾冰冷。
“另外还有一事,夜卫暗属来报,赫连纯的哥哥赫连敏此刻已被放出,但北燕王听从郝王妃的建议,为了防止赫连敏道出实情,暗中了蝮王蛊。”
“蝮王蛊?”凤邪目光微微凝固。
“这种毒发作时生不如死,如毒蛇啃食脏腑肚肠,每隔七日喂给解药便能压制,多数用在背叛者身上,曾经有人利用此蛊控制他人为其卖命。”没想到北燕王竟然昏庸到如此的地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使用如此歹毒的蛊!
“有没有彻底根除的解药?”凤邪却是担心若赫连敏死了,墨儿又得遭受一次重创!
“此蛊……”末夜顿了顿,垂眉。“无解。”
&bp;&bp;&bp;&bp;末夜的话让凤邪心底一寒,赫连敏的死活与他无干,但赫连敏却是墨儿的师兄。
若是赫连敏出事,北燕的下场……
凤邪心中微冷。
“主子。”青夜斟酌开口道:“墨殿下医术超群,也许会有办法。”
此事他们知晓,墨殿下不可能不知道,恐怕此次北燕会有大变。
那个人,最是护短,如今对自己的师兄做出这等事,她若什么都不做也不是西陵墨。
北燕王也当真可笑,随便被一个女人摆布,连自己儿子也害。
凤邪不语,墨儿的医术?
说到此,锦夜从殿外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只蓝色的小锦盒。“主子,您要的药已经从太子妃处全都拿了过来。”
凤邪接过来,打开锦盒的暗扣,在白色的天鹅绒内衬中央安静躺着一只白瓷瓶。
凤邪摩挲着瓷瓶,唇边染一抹笑意。
“主子,这便是之前墨殿下放在太子妃处的药盒,太子妃说墨殿下担心您的病情复发,所以为预防万一将这瓶药在太子妃离开西陵时托放在她处,若是没有发作,就不必拿出来。”
锦夜看向夙夜,之前主子发病过一次,当时夙夜去找了太子妃,当时太子妃好像的确是塞给了太子一颗药丸,太子之后便恢复了正常。
如此说来,当时太子虽走的匆忙,但墨殿下似乎早已料到他会离开,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她都很早就预备了,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凤邪原本愤怒的心情安静下来,这是他最近才发觉的东西,他记得当时发病后来又莫名好转,之前未曾注意,寻人去问离洛却发觉阿墨曾经暗地里做了多少事。
他喜欢她不露痕迹的关心。
“主子,东昌侯府那边暗探口风,何时定下日子。”末夜在凤邪最高兴的时候,一泼冷水浇下来,凤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将药品收入锦盒中,拿着放在条案左上方的信封,目光泛冷。
“长公主的手伸得够长,西陵两座擎天巨柱都倾覆了,区区东昌侯府又算得了什么?”他勾起殷薄的唇角,眼底只有冰冷彻骨的无情杀意。
他可不会忘记,长公主曾经对墨儿做了什么,杀人未遂就想一笔勾销?
他还没算清前生今生的帐!
“主子,东昌侯府虽没有西陵世族根深叶茂不可撼动,但若是动了他,凤寰的商业怕有瘫痪的危险。”主子尚在登基之时,若是此时出事……
凤邪眼底浮现一丝轻蔑。
“竟敢在本宫面前以商贾经济威胁,以为本宫真穷的非她不可?”
他转动手中的冰裂纹瓷盏,目光掠过一道复杂。
东昌侯府在凤弘烈眼中是一块肥肉,在他眼里,连给墨儿提鞋都不配!
掌握凤寰三成的经济收入?
凤邪执起茶杯,眸中阴鸷。
锦夜看着主子手中的茶杯,目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敢称天下第二富有,怕是没人胆敢称第一!
苏老家主!
凤邪轻抿一口茶水,他很早之前就很清楚苏维在十几年前就将手伸入凤寰,东昌侯府说什么占据凤寰商贾赋税三成,生意遍布全国,但和苏维相比,简直班门弄斧。
近一年来,更是迅速扩张,前生,他就了解苏维的经商头脑非常人可比,今生察觉到苏家在凤寰的影响还是因为这只茶杯。
他眸光微黯。
墨儿……
&bp;&bp;&bp;&bp;他还记得当年墨儿在这只茶杯诞生中起的作用,如今不过一年半的时间,这种纹案几乎无人不知。
凤寰船舶、绸缎粮茶、陶瓷等苏家没有不涉及的,凤弘烈根本意识不到问题,凤寰不重视商业,才会导致东昌侯府的产生,与东昌侯府不同,苏家处事低调,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维……
凤邪无法形容对他的感觉。但是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饶是畜生都会产生感情。
西陵,苏府。
苏维在外走生意已有半年多没回府,行走各国,来回往往都需要几月。
回到苏府时,已是五月中旬。
“老爷,您真的打算这么做?”风管家与苏维正在房内对账。
苏维点了点头。“凤寰那边的生意原本就打算给阿佑,如今交到他手中正是时候。”
“下个月就是少爷的登基典礼,如今到处都在传他将在登基之后第一时间迎娶东昌侯府的巧郡主,这……”风管家愁眉不展。“若是公主知道了……”
苏维淡笑。“只要阿佑还是原来的阿佑,他就知道怎么做,东昌侯府……”
苏维想到如今到处流传的迎娶巧郡主的流言,摇头道:“东昌侯府的那位老侯夫人如今倒是会制造噱头。”
风管家胖脸皱成包子。“他们到处散播少爷如何不喜太子妃,与巧郡主情投意合,言之凿凿好像真有其事,实在居心叵测,当初东昌侯府行刺公主,若是少爷真娶了巧郡主,公主怕永远都是墨殿下了。”
一个皇后之位和西陵的掌权人相比,好像还不划算一些,要他都会选择当后者。
苏维露出一个好笑的神色。“阿墨去了北燕,途径凤寰,也许会去看看阿佑,他们俩分开都一年了,按照阿佑那性子,也许……”
他捋了捋长须,露出一个甚是莫测的笑容。
“**……”风管家又想到公主那张狡黠的脸,胖脸一垮,忍不住泼苏老家主的冷水。“公主可不是干柴,她简直和那夏天苗头正茂盛的新柴一样……”
别说点火她不着,说不定扑火的效果奇佳。
苏老家主眉毛扬起。“怕什么?都成亲这么久了,如今又不守孝,阿佑又恢复了正常,孙子总会有的。”
以当初阿佑在府中那势头,这么旺的火,身强力壮的又憋了这么久,见面了别说新树苗了,就是冰也能给蒸发了。
话说回来,他当初在阿佑这个年纪,若是雅儿还活着,怕是孩子也不少了,这个年龄,阿墨又不在身边,阿佑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伤身呐。
他捋须,摇头叹气,只希望事情像他想的那样。
“老爷,如今少爷他……”
“阿佑登基后就会全面接手凤寰,东昌侯府比不得西陵的世族强悍,但他不该在一开始就想除掉阿墨取而代之。”
“事后又设计阿佑,东昌侯老夫人太过强势,她不过一个嫁出去几十年的公主,还什么都要抓在手中,对凤寰朝政指手画脚甚至妄图参一脚,阿佑怕是早就容不下她了。”
苏维看着窗外烈日,目光晦暗。
若是没有猜错,阿墨大手笔除掉西陵两座百年公侯府之事让阿佑既为她高兴,也会产生要和阿墨比肩的想法。
“看着吧,不过半个多月就能知道结果了。”
&bp;&bp;&bp;&bp;东昌侯府是先帝在位时册封,前东昌侯去世后,其嫡子继立新的东昌侯,东昌侯向来以风流才子自居,才情过人,丰神如玉。与其过世原配感情甚笃,但原配身体不好,生下孩子之后血崩而死。
时文庆公主丧夫归朝,因其颇受先皇宠爱,时常对政事侃侃而谈,招来不少臣子不满,死了丈夫还抛头露面又插手朝纲,但先帝庇护称其女孔明,时人也不能如何。
后来,丧妻的东昌侯殿试中了二甲,在当年的琼花宴上出口成章,风流俊逸,文庆公主芳心暗许,先帝为示恩宠,将年轻守寡的文庆公主嫁给丧妻的东昌侯。
“先帝过世后,当今圣上继位,文庆长公主把持了东昌侯府内外,随着东昌侯府逐渐衰败,圣宠日衰,长公主学当年汉武帝时的馆陶长公主和平阳公主给当今圣上送美人,东昌侯府又再度恢复昔日光景。”
“文庆长公主颇有经商才能,在东昌侯死后东昌侯府形如空壳,开始涉及商业,在这十几年前,东昌侯府的生意遍布凤寰,听说在其他几国也有涉猎。”
末夜将大致的情形告之。
锦夜补充道:“文庆长公主嫁给东昌侯不到一年,先夫人所留嫡子无故夭折,东昌侯终日借酒浇愁,东昌侯后院之中曾抬出五具女尸,其中三人一尸两命,两人是使用虎狼之药堕胎致使丧命,这五人皆是东昌侯身边伺候婢女。”
“长公主成了继室之后,东昌侯只有一妻一妾,唯一妾室是长公主的大丫鬟,名唤黄叶,长公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幼年夭折,幼女即如今的巧郡主,长公主无子,宗家劝其过继被断然拒绝,原本是打算让巧郡主招赘入门,巧郡主诞下儿子继承东昌侯府,如今……”
锦夜抬头看了一眼慵懒躺在长椅上的主子,继续道:“如今长公主正在宗室物色婴儿准备养在身边。”
凤邪支颐,一只手搭握在椅靠上,食指微曲,轻敲椅背,殷红勾笑。“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老太婆。”
东昌侯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把这么个灾星娶进来门,儿子的命都没了,先帝可真是够“恩宠”东昌侯的。
他随手翻阅夜卫送来的关于东昌侯府的信息,前生就了解的不少,如今不过是更深入一些,毕竟前世是拉拢,如今……
凤邪低笑邪肆,合上苏家送来的册子。
“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
夜卫的人如鬼魅般迅速离开了东宫。
东昌侯府。
“三百万两的生意?”略苍老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房内布置华丽辉煌,管家与两名掌柜跪在地上说近日的生意。“查清楚来历了?”
“老夫人放心,来人是西陵的大商贾苏家,绝对没有问题。”管家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三百万两!几乎能抵整年凤寰军队的军费了!
最近他们侯府的生意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出现大面积亏损,原本合作的好几家都因各种原因出现断货,铺子里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外人不知道,他这个管家却是清楚的,如今这笔钱可来的正是时候!
&bp;&bp;&bp;&bp;绿底描金粉彩的双耳香炉青烟袅袅,屋内弥散开一股檀香的味道,一尊人高的福寿吉祥如意汝窑花瓶中插着雀羽,旁边的屏风后一双缀着明珠的红绣鞋露了出来。
管家与两名负责的掌柜目不斜视,只敢以余光扫了一眼。
“老夫人,苏家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卖个好给我们侯府,哪敢得罪老夫人?如今郡主即将是贵妃娘娘,将来甚至可能位及皇后之尊,苏家也想来凤寰分一杯羹罢了。”
“凡事小心些好。”苍老的声音虽如此说,语气却带了一丝倨傲。“他不过仗着养太子那点恩情,也不想想是什么出身。”
“老夫人说的是。”老管家弓腰含笑。“那苏家不过一个纯粹卑贱商人,怎能与我们侯府相比?老奴想,苏家不过是想借我们郡主的光,将来在太子的面前得个脸。”
“咯咯。”
屏风后的绣鞋停止了晃动,一声咯咯的娇笑从帘内传来,三人头也不敢抬。
“巧巧,过来娘这边,莫要胡闹。”苍老的声音话虽带着薄责,语气却尽是宠溺。
“娘!”崔巧巧娇嗔一声,腻到文庆长公主身边。“那苏家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们侯府攀大腿?不就是仗着有钱?再有钱能有我们侯府有钱么?女儿看不惯这副庸俗的模样!”
“你又没和苏家的人接触,就会胡说。”把女儿搂到怀里,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才不是!”崔巧巧哼了一声。“女儿还记得当初这个苏家可坏了娘的好事呢!若不然,当初太子妃姐姐不就死在西陵了吗?也不会和太子哥哥一起来我们凤寰了,让太子哥哥为难。”
“你呀!整天就是你的太子哥哥。”
“女儿没说错,都是太子妃姐姐才害得太子哥哥和皇帝舅舅关系这么不好,真是和戏文上的妲己褒姒一样呢,女儿才不要和她一样。”崔巧巧嘟唇,扭头不看管家。“女儿先回房去了。”
“去吧去吧。”老夫人无奈,朝身后喊道:“黄叶,送小姐回房休息。”
崔巧巧蹦跳着掀开帷帘朝外面的几人吐了吐粉舌,扭头走了。
待她离开后,管家拧眉。“老夫人,这桩生意……”
这可是一桩大生意!郡主连米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里清楚三百万两的重量?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们侯府也不过三百万两的家当。
“送上门来的银子,你接着便是。”老夫人端起青花白瓷的茶盏轻抿一口,语气轻蔑阴冷。
“是,那老奴先去点货了。”管家说完,两名掌柜的赶紧将生意单子递给一旁站着伺候的两名婢女,婢女接过来递给帘内的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的目光在赔偿的倍率上扫了一眼,皱了皱眉,随即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老夫人放心,老奴绝对能够在规定的时间的交货,听说苏家是为了在太子的登基礼上送一份大礼,但凤寰除了我们侯府,其他人怕是做不到,所以……”这赔率自然就高了。
&bp;&bp;&bp;&bp;“苏家倒是好大的志气。”她颇是不以为然,语气却带了三分不痛快,犹如被胁迫一般,想她一生也从未有人胆敢如此作为!
但如今巧巧眼看要出嫁,皇帝喜欢他们巧巧,令人送来的东西都十分贵重,他们侯府总不能和那眼皮子低的一样为了钱让女儿脸上不好看,礼得还回去不说,还得高一倍的,但侯府生意又面临困境入不敷出,她只能和那卑贱的苏家来往。
待太子登基,他日巧巧成为皇后……
还有什么仇无法报?
“去罢。”她语气低了下来,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几人恭敬的倒退几步,从充满檀香味的屋内出去。
东宫。
“殿下,前头来报,东昌侯府已接下了这桩生意。”简嘉垂立一侧,言辞清晰。
“是么?”凤邪靠着银绣的云纹团锦迎枕,细长眼眸流光潋滟,如蓝色的海洋般温雅迷人,他听着简嘉的汇报,也无甚反应,只摩挲着手中刚刚得来的一枚白玉环。“你将此事告诉锦夜便可,本宫只需要结果。”
“是。”简嘉应下,离开前抬眸的瞬间迅速扫了一眼太子手中的东西,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又立刻收敛。
这是……
三皇子的那枚白玉发环?似乎,是西陵的十二殿下的,怎会到了太子手中?
凤邪修长的指尖来回抚触温润的莹玉,触手温和。
他那位三弟母子如今皆以谋逆罪被关押,谁让皇后没事干非得扑腾两下,想取他性命?前生就败在他的手中,凤邑也的确是被他处死的,今生想成功更是痴人说梦!
要他性命之人,他向来不留情面。
他看着手中的白玉环,若他杀了凤邑,墨儿也就不用还人情了。只是……到底没杀他。
若是凤邑死了,墨儿就永远欠了凤邑一个人情!
他怎能允许此事发生?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凤邑会主动找上他。
“来人。”
“主子。”夙夜出现在殿内。
“告诉三皇子,本宫答应他。”
“是。”
凤弘烈也没想到凤邪会放过凤邑。
他听到鲁公公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还有些不敢置信,简直不像凤邪的作风!
他不赶尽杀绝已是奇怪,如今打算放过邑儿?
“陛下,您忘了,西陵的墨殿下欠三皇子一个人情。”鲁公公想起当日迎接赫连王子之时,皇后所说的那件事。
凤弘烈想起来了。他微微沉思,当时的确有那么一回事,皇后还拿来吹嘘邑儿与西陵那位关系不错。
可笑,当时似乎没把那个承诺和信物放在眼里,如今却要靠它救自己一命。
世事难料。
的确是世事难料。
凤邑也没想到,他坐在黑暗的牢房之中,听到东宫夜卫带来的消息说凤邪答应了他时,他还是有些无法回神。
“我们主子说答应了。”夙夜言辞简单,说完此话就走了。
凤邑蹲坐在地上,他只是在赌而已,心中却多少无法肯定,只是在赌当日凤邪在赫连到来的宴会之上那句话。
“本宫爱慕西陵墨殿下……”
&bp;&bp;&bp;&bp;他还记得当日凤邪听说西陵墨欠自己一个人情,给了他一个信物时的眼神,那是所有物被侵犯时的不喜,以及……妒忌?
若是旁人,他是怎么都不肯信的,但是西陵的那个少年……
他却有些相信凤邪当初所言。
所以他赌一把,反正等死而已,赢了或许有一线生机,输了和没赌一样。
但是,他心底其实没有任何把握,却没想到,仅仅不到一日的功夫,凤邪就答应了,答应会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邑儿?什么答应了?”隔壁牢房中,蓬头垢面的叶皇后此时如垂垂老矣的老妇,她扶着铁栏杆,等夙夜走了才敢询问。
“无事,只是再等半个月就能出去了。”凤邑伸手理了理母亲蓬乱的头发。
叶氏惊讶的看着他,凤邪怎么可能愿意放过她?
“娘,我不是和你说过,那个西陵的墨殿下是个有趣的人……”
“是她……”她忽然想起,但她没见过那个享誉四国的墨公子到底是何种模样,凤邪此人说话从来不可靠,却不曾想,当日所言竟很可能是真的。
·
下旬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事情皆告一段落。
包括,东昌侯府。
“什么?交不出货?!”不仅仅是脸色发青发白的管家急的摇摇欲坠,老侯夫人更是青筋暴起!
额上的皱纹如水纹般波澜起伏!
“老夫人!不好了!”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也不知为何,原本都谈得好好的那几家供货商,全都翻脸不认人!不仅不承认供货给我们,还将我们的人都给打出来了!”
“放肆!这些刁民!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文庆长公主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冲出来,一把甩开珠帘,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扭曲与愤怒!
她可是东昌侯府的侯夫人!还是文庆长公主,就是当今圣上也得卖她三分面子!这些低贱的东西也敢给她脸子看!
“夫人,如今可怎么好?”屋内并不热,老管家却汗流浃背。
三百万两很可能打水漂!
“给我继续催!若是不给货,就上报府衙,封了他们的铺子!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她冷笑一声,敢和她作对?让他们在凤寰呆不下去!
“是是是!”管家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岂料。
东城,最大的绸缎店铺,彩云阁。
“哎呦喂?我说这不是金管家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彩云阁的掌柜是个年近四十的瘦小男子,他一双眼睛精明世故,正与几名店员打着算盘算账,老远看到东昌侯府的金管家带着一群人过来,赶紧迎出来。
金管家冷哼一声,扬起下颌,走进他们店内。
店铺内还有几名客人正在挑选布料,看到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心中发怯,调头就要走,掌柜的哎哟一声,冲着后头喊:“别走啊!再看看?我们店铺里什么都有!”
“全都给我滚出去!”金管家带来的一群人一窝蜂冲进店内,吓走了所有的客人。
&bp;&bp;&bp;&bp;“金管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掌柜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金管家上上下下打量着店铺内的各色绸缎。“昨日是谁说没货的?怎么,我看你们这里货挺多的,故意诓我们侯府的吧!”
他一声厉喝,两名大汉一脚踢坏了放置布料的木架!哗啦啦一大批布匹落下来,店铺瞬间杂乱。
“金世忠!你别太过分!我们自己也有铺子,凭什么给你们货,断自己的路!欺人太甚!”
“给我砸!狠狠的砸!”金管家冷笑,如今就是要杀鸡儆猴!不然那些不要脸的一个个胆敢拒绝他们侯府!
“你们给我住手!金世忠!你不要以为侯府就能无法无天!”掌柜的脸色发青。
金世忠看了他一眼,朝一旁一名大汉使个眼色。“让掌柜的瞧瞧,我们侯府是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是!”那大汉磨手擦掌,冲过来一拳头击向掌柜!
掌柜砰的砸向落地的匹缎上,他抖着指头,指着满脸狞笑的金管家,歪头昏了过去。
“给我砸!”金世忠气定神闲的坐下喝茶,看着手下砸铺子,铺子内的员工吓得躲得远远的。
这个街段正是繁华的闹市,店铺外来往的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朝里看,一见是金管家,也没人敢上前来帮忙。
金管家翘着二郎腿,见店铺已是一片狼藉这才满意。
“给我看好了!这就是得罪我们侯府的下场!”说完,领着人趾高气扬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然而,他前脚刚一离开彩云阁,彩云阁掌柜已面无表情的给角落中的一名小厮使个眼色。
那小厮立刻点燃了店铺。
不到片刻功夫,整个彩云阁烟尘滚滚!
“着火了!着火了!”
店铺内都是易燃的布匹,火苗瞬间窜起!店内外传来阵阵的喊叫声,左右邻里的店铺不敢与侯府正面交锋,但此刻怕殃及自己,纷纷出来灭火!
“快灭火!”
“救人!”
原本走出去还没多久的金管家一行人扭头看到着火的彩云阁,冷笑一声。“真是活该!老天报应!最好烧死他们!”
说完,领着人扬长而去!
但是,还没走出街尾,一大群的府衙官差面带煞气而来,领头者看到他们一群人,冷喝一声!“抓住这些纵火犯!”
什么?!
所有的衙差一拥而上,瞬间制住了这些莽汉。
“你们干什么!我们可是东昌侯府的人!”金管家怒喝。
他一报出名号,有不少衙差脸上就露出动摇的神情,但领头的捕头面不改色。“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休想逃脱!给我带走!”
“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坯子也敢碰我!我们老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群人嚣张至极,破口大骂,原本动摇的衙差见这位新上任的头领语气冷硬,再见这群人如此嚣张,原本那一股胆怯也被怒气充满了!压着这群人就走。
来往的百姓众多,有些吃惊的看着官衙第一次对付东昌侯府的人。
“金管家刚刚当众承认纵火杀人!你们可都听到了!”领头的捕头气势磅礴,看着十分可靠,人群里想起一阵应和声,一起来的捕快也点头。的确听到金管家说要烧死他们。
“全都带走!”
&bp;&bp;&bp;&bp;消息传到东昌侯府时,老夫人气得差点中风。
“府衙的人竟敢抓走我东昌侯府的人!”她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关头出这种事!
“老夫人!他们说是金管家杀人纵火!”
“什么杀人纵火!金世忠是蠢蛋不成!”怎么可能当众杀人放火?就算杀了人,衙门那边也不可能不知会她一声就带人!还有没有把他们侯府放在眼里!
“老夫人!衙门里的宋大人来了!”一名梳着妇人头的嬷嬷快步走上前来,神色匆忙。
“来得正好!”老夫人狠狠将拐杖顿地,老嬷嬷赶紧上前扶她去前厅。
京畿府衙的宋云林是个滑不留手的京官,但凡干京畿衙门的领头的都不好做人,因为京都遍地抓都是高官,一个不小心,两大高官家中子弟发生冲突,像他这样在夹缝里的尤其倒霉。
一个不好得罪两家,弄得好说不得还是得得罪其中一家,但这位在京畿衙门干了多年都游刃有余,很少得罪人,还积累不少人脉,左右逢源,顺便捞捞豪门贵戚一点小孝敬,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要说缘故,就是这位尤其会看人下菜,懂得时局,往往涉及两府相斗之事,最后都会办得妥妥当当,就算得罪了某一家,往往那家也没多少年就倒了,也不是他下手的,只能说这人看东西看得长远。
至少,就凤邪知道的,前世这位宋云林最后走到了凤寰朝堂中央,一步步向上成了刑部的头子,官居一品,最后搞不好寿终正寝了还能上名臣阁捞个牌子惠及子孙。
所以这次他直接让丞相去找了这个聪明人办事。
聪明人办事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因此此事交到他头上时,他二话不说就领着人马在东城附近蹲守,就等着对方自动送上门来。
虽说早已料到东昌侯府行事猖獗,早晚出事,却不想这位竟光天化日领着人打砸对方的店铺,还一把火烧了彩云阁!
若不是旁边店铺害怕遭殃,那扑火的速度惊人,恐怕人也得烧死几个!
宋云林自认不是什么老好人,却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对于东昌侯府这种行径委实不痛快,加之此刻不比从前,也不用怕东昌侯府报复而事有保留的处理,他干起来尤其的带劲儿。
“宋云林,你到本宫侯府若是来归还人的,本宫就不与你计较,若不然……”
宋林云理了理官袍。“东昌侯府金管家带领侯府众人打砸商铺,纵火行凶,当街承认,事后也已画押,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你血口喷人!岂有此理!”老侯夫人大怒!抄起拐杖击向宋林云!
宋林云立马闪身躲开!“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记着!”他朝后面的随从喊道。
“姓宋的!你好大的胆子!”老侯夫人额头血管都暴起来了。
宋林云径直拿起桌案上的茶水,茶盖刮着水面并不存在的茶沫,十分滋润的喝了一口,果然是东昌侯府的茶,就是生意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了,也死要面子不肯将府中的规制降下一丁点。
“老侯夫人不用急着生气,本官今日来可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糟心事来的。”他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来一张纸,抖了抖道:“十几日前,苏家与东昌侯府签下了一份三百万两的生意,明日就是交货日期,眼下发生这种事,苏家甚是担忧,所以本官今日来是催催老侯夫人。”
&bp;&bp;&bp;&bp;他说着还不等老侯夫人接过去就收了回来。
老侯夫人气的松弛的面皮直抖。“不劳你费心!赶紧给我滚出侯府!”
“老夫人,你可想清楚,若是凑不齐东西,就得按照十倍的价格赔偿。”他上上下下打量屋内的陈设。“十倍,也就是说三千万两白银,就怕卖掉您这身老骨头也值不了这价钱。”
“你、你你!”
“老夫人!”
眼见她就要倒下去,旁边的老姑姑赶紧去扶住她。
“下官可是实话实说,这桩买卖因涉及数额巨大,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做好准备。”宋云林老早看这位老太婆不痛快了,做尽丧尽天良之事,偏偏他当初还奈何不了她,如今可不给了他一个机会?无法现在把她下牢房,先气半死也行。
“三千万两?就怕苏家没这个胆子接!”老侯夫人神色狠戾,气势甚足。“一个区区低贱的商贾也敢和本宫叫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就算她侯府没凑足又如何?一个苏家,她还不放在眼里!
这下,宋云林真是气笑了,没见过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您是长公主,自然您最大,可不是连当今皇上也给您三分面子吗?可凡事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您还想着倚老卖老,强买强卖,签下的合约又想反悔,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就是皇帝呢。”
可惜,这次就算是皇帝赊账,恐怕太子也得让陛下吐出十倍的赔偿来!
“你休要给本宫扣帽子!本宫今日就回了皇帝,就不信一个苏家胆敢对本宫如何?!”浑浊的目光锐利,连宋云林都想拍手叫好了,如何不是知道她做得是无耻之事,还以为是巾帼女英雄。
“本官恭候。”宋云林笑容可掬。
如今可不是皇帝执政,那是半月之后即将继位的太子掌权!
“你这个……”老侯夫人颤抖着手,怒指宋云林!
“你是谁?竟敢跑来本郡主家中气我母亲!”一道脆亮的俏丽嗓音插了进来,因为气愤而有些尖利。
宋云林看到来人,十分礼貌的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巧郡主。”
“你这狗官,本郡主今日就为民除害!”她二话没说,冲到宋云林身后的侍卫面前就要拔起他腰间的刀!
侍卫手按住刀鞘,冷冷的阻止了她。
“你……你放手!”她怒瞪圆圆的眸子,双颊涨红。
侍卫退后两步,面无表情,这些金贵人,他区区一个侍卫碰到一块皮怕也担不起。
“郡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宋云林对眼前这个俏丽如兔的少女本来还谈不上厌恶,但这种行为实在让人吃不消。
“哼!本郡主难道还会欠你银子?说,多少银子?本郡主赏你。”她倨傲的扬起下颌,十分不屑,不就是一点钱吗?她们侯府多得是钱,这些人一个个就知道银子,真是庸俗不堪!
“三千万两,郡主你觉得如何赏给下官?”
“三千万两?!”即使是心中对银子没数的崔巧巧也惊了一下。“你这贪官!我们侯府何时欠了你的银子!”
&bp;&bp;&bp;&bp;“您是没欠下官银子,只是,明日就是苏家取货的日期,侯府是如今没个准备,按照合约所签,十倍赔偿,可不就是三千万两吗?”他耸眉,十分郑重的拿出那张合约。“郡主瞧瞧。”
崔巧巧一把抢过来,看也没看,哗哗哗的撕成碎片!
“哎!郡主!”宋云林一脸痛心疾首。
崔巧巧纤手一扬,仙女散花般扔了。
她睁着水灵灵的眸子,无辜的看着宋云林。“大人,您说什么合约啊?巧巧不知道喔。”
宋云林捂胸,三千万两!
东昌侯府的奴婢们一看此景,忍不住心中冷笑,只想叫撕得好!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崔巧巧娇脆的嗓音格外动人。
“我的三千万两!”宋云林心抽抽。
“嗯?什么三千万两?本郡主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三千万两的合约好像在这里。”宋云林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他十分仔细的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下官可得好好保存着。”
他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笑死跟来的侍卫,碍于在东昌侯府他们也不敢笑出声,只忍得辛苦。
“你----!你这个狗官!本郡主杀了你!”崔巧巧感觉被戏弄了,俏颜扭曲,这次她没有去抽侍卫的刀,而是抄起桌上的烫茶泼向宋云林!
宋云林岂会被她这样的娇女给泼着?闪躲的速度和兔子一样快。
“郡主可要息怒。”
“狗官!你竟敢戏弄本郡主!本郡主一定要太子哥哥灭你九族!”崔巧巧气的失去理智,想她天之骄女,何曾有人胆敢这么戏弄她!
“灭九族?下官一来没谋朝纂位,二来没通敌卖国,更没有杀人放火,不知郡主打算如何要灭下官九族?”
“哼!”她冷哼一声。“谋害当朝皇后!”
“巧巧!”老侯夫人眼见她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话,岂不是给人把柄?当即就要阻止她,但是此时的崔巧巧岂能听得进去?
何况,在东昌侯府中谁都以将来的皇后对待她,言辞之间更是明示暗示,在她眼里,她早就是皇后了,不过是缺一道礼仪罢了。
“娘!我没说错!太子哥哥下个月就要登基娶女儿!女儿就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他竟敢如此对女儿!”
宋云林也不知道这位巧郡主该称她天真呢?还是没脑子?
“巧郡主慎言,且不说太子尚未登基,即使登基也是太子妃……”
“住口!太子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她!他只喜欢我!太子哥哥迟早会废了她!”
“来人啊!还不将郡主带回屋!”老侯夫人赶紧制止她,就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她这个女儿一直都是娇养着,就是米和小麦都分不清,性子又天真,随便三言两语就被套出话来。
宋云林真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这位郡主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老侯夫人冷笑。“宋大人,你还是滚出我们侯府去,若是识相就清楚怎么做,下个月我们郡主就要出嫁,嫁给谁你想必也清楚,行事最好掂量掂量。”
她说完,拐杖狠狠一驻地!转头就走!“送客!”
宋云林和一众侍卫就被驱赶出府了。
“老侯夫人!下官还会再来的!”
&bp;&bp;&bp;&bp;“滚!”关门的家仆狠狠关上大门,朝他唾了一口。
宋云林吃了个闭门羹心情也好,朝着众多侍卫和衙役们摆摆手。“打道回府。”
他走下台阶前侧头看了一眼大门两侧的石狮子。
就怕下次他来此,东昌侯府被赶出来的就不是他了。
东宫。
“哦?”凤邪听着好笑,这个宋云林果然是个奇葩。
“宋大人还准备着日后再战。”锦夜也十分无语,主子和这人素不相识,怎么就点中他去办这事?而且这人行事十分古怪,没事跑去气倒了安庆长公主。
“随他去罢,相信,他不用等多久。”凤邪语气轻描淡写,锦夜却听到冰冷的寒意。
“这是当时暗部抄录的对话内容。”锦夜将纸张递给凤邪。“其中有些话……主子还是自己看比较妥当。”
凤邪随手接过来翻阅,夜卫暗部任务不同,有专门潜入朝廷各个机构的人员,为了确保传话的万无一失,有时会记录下来。
他只扫了一眼,神色就冷了下来。
“谋害当朝皇后……”他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唇边勾勒一抹残忍的弧度。“倒让本宫想起西汉的霍光来,可惜,东昌侯府的人连个霍光都没有。”
霍光?
锦夜虽识字,却并不了解历史,但手执拂尘垂立一侧的简嘉却是心中一凛!
霍光!
谋害当朝皇后?
西汉汉宣帝时,霍去病的异母弟弟霍光之女嫁给汉宣帝刘病已,但汉宣帝更爱原配妻子许平君,不顾大臣反对册立原配为后,招来霍光的妻女不满,其妻女联合宫廷女医淳于衍在许皇后怀孕时毒死皇后,许皇后死时不过十七的年纪。
当时汉宣帝摄于霍光之威不敢追究,就连害死皇后的医女都因霍光的缘故逍遥法外,后来宣帝封霍光之女霍成君为后,但霍光死后,汉宣帝废除霍成君,以谋逆罪将霍家族诛!可以说是不得好死,全族诛灭!
此时太子说到谋害皇后又言及霍光,意思已十分明显!就是要抄了东昌侯府!
锦夜见简嘉的脸色微变,看主子眼色就知道不打算放过东昌侯府。
谋害皇后……
在他看来,东昌侯府派杀手刺杀墨殿下和谋害将来的皇后有何区别?只不过是杀人未遂而已。
五月二十七日,距离凤邪登基不过十日,刑部奉诏抄了东昌侯府。
整个东昌侯府哭嚎叫喊声响成一片!街头巷尾围满了人看着昔日的东昌侯府被大群官差涌入,不到片刻就押解着刑犯出来,安庆长公主一气之下,中风在床。刑部人员因巧郡主哭叫挣扎过猛,直接给她脖子上套中枷锁拖走了,一夕之间,东昌侯府倾覆。
凤弘烈得知消息时,刑部尚书已将人下狱,凤弘烈只得让鲁公公去找凤邪。
凤邪直接将一纸合约扔给鲁公公。
“父皇若是给她还清三千万两,本宫可以放人。”他话说得轻巧,连带着合约的还有东昌侯府历年来的罪证,其中光死在那位长公主手中的冤魂就不计其数。
凤弘烈虽气,但更气凤邪那态度。他早不收拾晚不收拾,偏偏这时候!
“告诉凤邪!就算东昌侯府倒了,他当初可是答应娶巧巧为侧妃!如今也休想反悔!”
凤弘烈话还没说完,锦夜就十分好心的来解释了。
&bp;&bp;&bp;&bp;“主子知道陛下会问及此事,让属下告诉陛下,他当初答应的是娶巧郡主。”他加重了郡主两字,说完,还把褫夺崔巧巧郡主封号的明黄诏书递给凤弘烈。
上面详细列举了巧郡主的劣迹,是不是真的另说,总之凤邪总有办法让它变成真的。
凤弘烈看着上面就等他盖印的诏书,气得肝疼!
“难怪他当初说愿意娶巧郡主!”
巧郡主!郡主!
如今崔巧巧可不是郡主了!他究竟是为了扳倒东昌侯府还是为了不娶巧巧?
“陛下!陛下!快传太医!”鲁公公又开始着急上火了。
同日,北燕新王登基!
北燕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动,原北燕王被郝王妃毒死,赫连敏替父报仇斩杀郝王妃,赫连纯被郝王妃残部劫狱带走,不知所踪。北燕王朝数十部落群率众归于姓王赫连敏麾下,一时之间,新王风头无二。
而西陵十二殿下于五月二十八日决定归朝。
而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赫连王子解药被赫连纯偷走,毒发时被墨殿下发觉,殿下被咬中,发觉蝮王蛊对墨殿下的血有异常反应,墨殿下便以血印出蝮王蛊……”
“咬中?”凤邪每次的注意点总和别人不同。
“咬中手臂。”夙夜认真解释道。
凤邪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刚刚好看一点。
他都没敢下口咬重一点点!赫连敏竟敢把墨儿的手咬出血!
“蝮王蛊被取出后,郝王妃随同北燕的三大部族意图谋反推举赫连纯继位,被北燕王发觉……”
他说到此处,解释道:“似乎是墨殿下从中做了什么,让北燕王发现了郝王妃和赫连纯的动机,因此北燕王被毒害身亡,恰到此时墨殿下领着北燕数位长老和部族首领亲眼所见,郝王妃罪证确凿。”
“没人发觉公子如何吧?”一旁的毕月乌忍不住开口问道。
夙夜摇了摇头。“起因似乎是当时的部落首领们要和墨殿下比骑射,回账蓬拿新马鞍时无意间撞见的。”
“你们是如何知道是墨儿所为?”其实,凤邪知道,但是他还是问了。
夙夜嘴角抽了抽,不过,他还是十分迎合主子的要求道:“想必是墨殿下有意透露给太子知晓。”
其实,真实原因是墨殿下身边的池公子多嘴说出来的,当时夜卫的人暗中跟踪被发觉了,最后没办法只得出来见了墨殿下,而殿下身边的池世子提到一句此事与墨殿下有关。
“主子,还有一事,当初出现在客栈登记册上的乔子越是威远侯府的池世子,池世子的母亲姓乔,他本人字子越。”
“池梁?”凤邪想起威远侯府,没有再多问。“继续。”
“除此之外,墨殿下一直隐于背后,没有过多的干预此事,倒是与北燕几位部落首领关系相处融洽,赫连敏能够顺利继位有不少缘故是因与墨殿下交好的几位首领一力保举,似乎是殿下的骑射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同时治好了几位首领或者夫人的一些特殊病症。”
凤邪沉默,他知道,墨儿要做的事总是会以出人意料的简单方式办到,赫连敏称帝,或许会给两国带来很大的好处,至少可以保证未来百年的和平。
“最后……”夙夜看了自己主子一眼。“墨殿下于北燕新帝登基的第二日就起程返回了。”
凤邪一窒,一股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墨儿回来了!
&bp;&bp;&bp;&bp;阿墨离开北燕皇庭,在途径北燕最后一个小镇燕旗小镇时才知道凤寰那边的动静。
燕山以北,靠近北燕境内的燕旗镇虽说是镇子,却足有北燕皇庭的规模,这里因为是与南边诸国交流的必经之地,繁华富庶,与北燕的帐篷不同,这里皆是土木砖石建筑,来往的人也是各国不同的人士。
“这里的气氛真不错,上次来的时候急着赶路,旁晚来了就休息,次日凌晨就走了,也没有好好看看。”池梁正啃着桃子,和阿墨一行人在小镇上到处逛,东瞧瞧西看看,算了长见识。
“这里各族混居自得其乐,男女之防似乎不重。”她挑眉看着不少北燕女子正扯开嗓子叫卖干粮大饼或者手工艺品,西陵虽说商业发达,但似乎还没到年轻未婚女子也如此频繁出来做生意的地步?
“这个多少钱?”池梁拿起一只骨质长箫,询问叫卖的异族女郎。
女郎身材高挑,皮肤略显黝黑,一双眼睛很大,五官立体,看着是个爽朗的性子,她见池梁拿起的那只长箫,微微吃了一惊。“是……是你?”
“耶?是你!”池梁大吃一惊,如猫看到耗子般速速退散,躲到阿墨身后去,愕然指着女郎。“当初的那个彪悍大婶!”
阿墨几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卓玛。“卓玛姑娘。”
卓玛看到她有些难为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攥了攥衣摆,拿出那只乳白色的骨箫递到阿墨面前。“公子的朋友若是喜欢便送给你们罢……”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还跑出来卖东西?你们那个什么什么部落来着,应该用不着你这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出来吧?”
池梁不客气的替阿墨接了,又立刻闪到她身后去。
到现在他也没记住那个部落的名字,一长串北燕文字的名字,念起来舌头都打卷。
“我们部落近日赶着羊群到此与酋兹和西陵的商贩做生意,我闲着无事就出来给姐妹们帮忙。”她指了指四周。
周围不少年轻女郎在卖东西,在看到他们一行人时显然也认出来了,大大的眼眸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因为之前阿墨的出现使得他们部落不必被人逼迫交人,但因为是阿墨作为交换前去,她们惊喜过后就不敢再看过来。
“当日之事,公子莫要怪罪,我们部落也……”她垂了下头。“我们当时也没有办法,害得公子前去王庭。”
“哼!”池梁哼了一声,不过,他得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再说出过分的话来。
“卓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并非被人掳去,不过是阿墨自己不识得前往王庭的路自愿跟去的。”
阿墨的话说得十分真挚,但卓玛显然不太信,觉得是眼前这位少年为了不让她心里负罪才这般安慰自己。
“公子这是要回国?路上定然需要干粮,我们部落的阿姆们做了很多此类的干奶饼,公子不如带些回去?”她想做点什么,阿墨也不拦她,点头致谢。
池梁很无语,他很想说求别送。不然接下来很可能被阿墨盯着吃半个月干粮,要他老命!但是阿墨那一瞥过来的眼神,吓得他把毒舌的话咽了下去。
&bp;&bp;&bp;&bp;“卓玛姑娘对这里的小镇很熟悉?”阿墨态度十分温和,谦谦公子如玉,语气低越温柔,说话进退有度,很容易就能引起别人的好感,卓玛不到片刻就被她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个镇子,卓玛露出十分自信的神色来。“我从三岁开始就跟着我阿爹和叔伯们来此贩卖牛羊,对这里所有物品的价格都很熟悉!”
“是吗?”阿墨墨瞳如点漆,好似十分有兴趣。
“是啊!林公子如果是想买些纪念的东西回国,卓玛可以帮忙。”卓玛十分高兴的拍胸脯保证,说着,她已引着众人介绍小镇,一路上还不断的和路边的摊贩打招呼。
阿墨一行人的相貌皆十分出挑,本就引人注意,但她不与人说话时,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因为看打扮既知是南方哪国的贵公子出门游玩,身后四名护卫更是配有刀剑,一般人也不敢上前来询问。
此时因为卓玛的缘故,倒是不少人也微笑向她打招呼,阿墨偶尔应和,笑容温润,令一旁的池梁十分郁闷。
“公子来看看。”
“公子要买东西吗?”
“公子是哪国的人?”
阿墨并不需要买什么,但是,即便她拒绝,因为笑的太温柔,长得太好看,池梁和四卫的手不知不觉被塞进一大堆东西。
池梁边走边吃,他一个不小心就捻起一张绣工“粗犷”的帕子。
中原女子送帕子似乎是表达什么……爱意?什么时候北燕的女子也开始学习了?
池梁:“……”
话说,北燕的女子绣工真是有待提高。
跟着卓玛走了一上午,接近午膳的时间,阿墨便邀请卓玛一起去吃饭,卓玛介绍的酒楼各国菜色酒品皆有,听说价格还实惠。
“我快撑死了。”池梁化悲愤为食欲,他已经吃的太多了,将所有东西都放下后,趴在桌上无法动弹。
“几位要吃点什么?”这里的小二也与西陵的不同,着装偏北燕风格,长得也人高马大。
一说到点菜,池梁又立马复活,他正要说什么,酒楼外就传来一阵争执声。
他们七人一桌正坐在窗外边的桌子上,窗外似乎起了什么冲突。
阿墨忽然伸手,一把拽过池梁!足下轻点,人已飘出桌子一丈之外。
黑燕抓住身边的卓玛就与另外三卫迅速的退后。
“哐!”正在此时,窗户外被扔进一名北燕男子!砸坏了窗户直接落到池梁刚刚坐着的位置!
桌面也因为巨大的冲力而翻倒,酒楼内所有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掌柜更是大惊。
“怎么回事?”他立马跑出酒楼外看是什么情况。
池梁被吓了一大跳,吃个饭也不消停。
卓玛看到砸下来的人时惊呼了一声!“西蒙!”
“西蒙?”池梁看过去,果然是当初的西蒙!他怎么会被人扔进酒楼来?
“卓玛?”西蒙看到她,痛吟了一声,他看着伤势不轻。
阿墨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西蒙的伤势,点住几大穴制住血。
“没用的穷光蛋!”外面还在叫嚣。“不将羊群乖乖奉上就把命给老子留下!”
“你们这群强盗,别以为有郡长的庇护就能为所欲为!”
“首领!西蒙还在酒楼里!”
阿墨与四卫纵身跃出窗户,外面已围满了人,看到他们出来一时怔住。
&bp;&bp;&bp;&bp;外面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很熟悉,正是当初他们来北燕时的部落几名首领和年轻人,而另外一拨?
阿墨秀眉微微抬了抬。
郡长?这里的小镇子似乎是属于北燕的西旗郡。
“你是什么人!”对方看到阿墨一行人出来,面露不虞。“无关的人都给我滚!”
“是……是她……”部落之中的人认出了阿墨。
阿墨黑眸冷沉,冷淡的看了一眼叫嚣的什么郡长的小喽啰们。“别打死了就行。”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四卫已迅速冲入这群人之中!
“啊!救命!”
“啊啊!”
剑都没出鞘,不到片刻,这群人中就传来一阵惨叫声!
黑燕冷冷的抓住了领头的彪形大汉反手踩在地上!
“你们竟敢打老……啊!”
黑燕脚下一个用力,他发出一声尖利瘆人的惨叫!
阿墨雪白的暗纹长靴踱到领头人的面前,语气冷清寡淡。“现在可以说说为何打扰本公子用膳了。”
那人还想反抗,黑燕已不客气的一脚踩下去!
“嗷嗷嗷!我说!我说!”那人已汗流浃背,瘫软在地,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我们只是按照郡首领的要求负责征收这些小部落买卖的保护费用。”
他说完,就引来卓玛部落的愤怒!“什么征收!分明就是强抢!”
“保护费接近我们部落整年收入的一半,这些人简直无耻!”
卓玛扶着西蒙出来,看到这群人的惨状一时微怔,听到他的话,卓玛已是义愤填膺。
“是所有的部落皆如此,还是只有他们部落?”阿墨也不急着放人。
“是……是大部分部落,历来如此!”
“是么?”阿墨挑眉,如此说来,北燕的弊端似乎是长久存在,只有少部分有后门的特殊对待?
她并不想管北燕的家务事,以后由得二师兄慢慢收拾,但是现在既然看到了……
她随手扯下腰间的佩绶,正打算给束风,让他直接和郡首交涉,但想想,这里一个小镇子,一个小小的郡首不一定认识这东西。
正犹豫,远远就听到一阵马蹄踏着青石板的声音,一人一马飞速朝着这边过来!
“殿下!殿下留步!”
阿墨好想骂人,大街上乱叫这种称呼!
待看清楚来人,阿墨眉头微皱。
“公子,是赫……北燕王身边随从。”鬼厉道。
阿墨也不知他赶来干什么?如今二师兄刚坐上北燕王的位置,正是用人之际。
街头围观的人一阵骇然。
殿下?
尤其是非北燕的其他三国人士,几乎没有不清楚这个称呼含义的!
殿下!这一般都是尊称皇子们!
来人远远看到阿墨站在人群中,心中一阵激动,总算赶上了!
他翻身下马,赶紧从胸口中拿出一封还没拆封的信,送到阿墨面前。“殿下,这是我们国君让属下送来的信件,是西陵那边送来给您的,因为您已经离开,所以令属下送来。”
阿墨接过来也没看,打量了他一遍。“你来得正好。”
“……?”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bp;&bp;&bp;&bp;“替我解决了这些人。”她扫了一眼被黑燕踩在脚下的地痞恶霸,又看向卓玛他们。“另外,这个叫尤蒂希塔埃尔斯曼的部落是我们来到北燕之时,唯一愿意收留我们的部落,这次他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侍从看了一眼现场,不过是一个小州郡部落的事,他二话不说就应了。
“您放心,属下会立刻解决的!”
“好,那我们先走了。”阿墨察觉到四周过于安静,看着她的视线变得与众不同。
她不喜欢麻烦。
阿墨看了一眼惊呆了的卓玛,微微一笑。“卓玛姑娘,以后有缘再见。”
黑燕一剑柄敲昏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收剑站起身,跟在暗影身边一齐和阿墨离开。
待阿墨离开许久,现场才缓缓恢复了正常。
“刚刚那个公子是……”
“她……她她……这个人叫她殿下!”
有些机械的看着来人。
阿布思是赫连敏身边数一数二的守卫,他拎起其中一名,喝道:“带我前去见你们的郡首!我看他是嫌官做得太久了!竟敢欺到国君的师弟头上!”
“师……师弟?”那悠悠醒转的领头大汉还没缓过神来。
“这……这位兄弟,刚刚那位公子,您好像称呼她为殿下?”一名不知是凤寰还是西陵的客商问道。
卓玛和她身后部落的众人也看过来。
“你是哪国的人?”
“在下西陵的客商。”
阿布思闻言颇为惊奇,他提起那瘫软的首领,也没正面回答那客商的话,而是对卓玛部落的一群汉子道。“你们部落真是走大运,竟然遇到了西陵的墨殿下,既然殿下已经吩咐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另外,谁是你们的首领?跟我来。”
他说完,拎着找事的头子就去找罪魁祸首解决问题。
卓玛呆在原地没回神,直到西蒙睁开眼睛才赶紧查看他的伤势。
西蒙看着倒地呻一吟的这些恶霸,想到刚刚那四人,连剑都没有抽出来就轻松解决了这些人。
“西陵墨殿下……墨殿下!”人群之中,西陵的人面露红光,一阵兴奋!
“我就说那位俊秀的过分的小公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是锦宁小侯爷!”
“我来北燕之前就听说殿下为了促进两国的关系来到了北燕,还以为是胡说八道,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真的来了!是墨殿下!”
兴奋的声音交头接耳,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议论这件事。
好不容易乘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出来,池梁惊讶的对阿墨道:“那个部落要人命的长名字,你竟然记住了!”
“没时间说这个,我们必须尽快赶路回西陵。”
因为吃饭时被人打断了,阿墨几人此刻正在一家普通的客栈中用饭,阿墨拆开了信封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是楼明月加急送来的信,估计送信之人十分焦急,二师兄才会让身边的人快马加鞭的追着赶上她。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暗影问道。
&bp;&bp;&bp;&bp;“西陵南方发生了洪灾,目前楼明月和褚遂云几人在应付,我必须尽快赶回去。”阿墨心情也有点抑郁,南方的堤坝肯定存在问题,几乎年年要赈灾!
户部哪有这么多银子支出?她接手西陵时,财政都是负值!好不容易这一年多以来才有了些微起色,又来这么一遭。
“我记得之前陵南就发生了洪灾,之后瘟疫横行。”池梁想起来,当时他还和阿墨一起下陵南赈灾。“那里的堤坝被冲出十几个缺口,根本无法阻止琼河的水。”
阿墨没说话,当时光赈灾就将西陵掏空,在灾情缓解后她父皇曾派工部的人前去修补,没想到今年又是如此!
她端起温茶抿了一口,目光泛冷。
“不止如此,若是再发生瘟疫……”池梁也有点吃不下了,当初他是亲眼所见陵南百姓的痛苦。
“不会,经过之前的经验,在洪灾来临前,如今的州县应该都知道应付。”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留在陵南一段时日,当时除了帮病患看病,还派人详细说明了防范措施,瘟疫的药方也是公开的。
“不会有事的。”池梁拍了拍她的肩。
阿墨点头。“我相信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毕竟有前人经验,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小白昨日还在头顶徘徊,今晚应该就会回来。”黑燕道。
她知道公子就算知道不会有大问题还是会担心,这段时间,其实西陵有任何事都会有小白送信,公子也能在第一时间处理。
但是在北燕之后,小白找到了玩伴,都玩疯了。西陵那边也没什么事,就没怎么通信,没想到又赶上这种事情。
想起小白,阿墨露出一点笑意。
池梁怪叫一声。“那只怪鸟!叫什么小白!我看叫圆肥白才对!一顿吃得下一头羊了!”
“哪有这么多?”束风撇嘴。“半头而已。”
“半头还少?”池梁无语。
西陵墨看着他们夸张的神色,露出一抹笑意,知道他们是哄自己开心,实际上,她真的很开心。
“吃饭时不要乱喷饭!”她一筷子夹起一个大鸡块塞住池梁的嘴。
“哎,没想到啊,连东昌侯府都被一锅端了!”
“当时那位巧郡主可真是哭的梨花带雨,被人硬生生拖走的!”
“我听说第二日就被夺了郡主之位,东昌侯府都被抄家了,那位郡主还非得要见凤太子,如今变成这模样,凤太子还会娶她?”
燕旗小镇因为处于交通枢纽位置,客栈中住的都是行走在各国的行脚商,消息最为快速,此刻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凤寰的消息。
暗影和黑燕对视一眼,束风都竖起耳朵听动静。
池梁还在和鸡块奋斗。
阿墨筷子一顿,意料之中,似乎又是意料之外。
东昌侯府,被抄了……
据她所知,东昌侯府最强的是商贾,米粮店铺、绸缎矿产都有涉及,应该是掌控能力很强,能被扳倒,也只能以商治商……
无论怎样,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三日后就是凤太子登基之日了!”
&bp;&bp;&bp;&bp;“可不是,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若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就你?得了吧!那可是在皇宫,只有皇族贵戚以及大臣们才能看到。”
“你知道什么?那凤寰新的皇商就是苏家!那不也是商贾?他定能看到!”
“你以为皇商那么好当……”
后面的话,阿墨没有继续在意,但是,苏家?
原来是苏家。
如此说来,苏老头子是不是也会出现?
而且,三日后登基……
“阿墨!”池梁一声厉吼!腾地站起来!把客栈内所有的人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凤邪三日后登基!要来不及了!”
阿墨正想着事情,被他一声怪叫吓得一个激灵!抬手给他了一个爆栗子!“给我闭嘴!”
池梁十分委屈,抱头痛呼的坐下来。
这些人看傻瓜的表情才收了回去。
“还有三日时间,前往峡谷起码需要两日,跟着商队度过大峡谷最短也需要两日,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恐怕得六七日……”黑燕放下筷子,分析道。
“真是……”池梁立马焉了,有点遗憾,他瞥向阿墨。“对于凤邪来说,一生唯此一次,我想,他定然很希望某人能看到。”
阿墨眉睫沉静。
三日么?
·
凤邪接到从北燕传来的消息时,距离六月初六他登基的日子只隔两日。
“墨殿下目前尚在北燕的燕旗镇,如今该是在前往大峡谷的路上,按照他们的行程,应该会在六月初九或者初十到达燕山小镇。”锦夜念完,就察觉到主子低落的气息。
或许,对主子来说,登基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个人能不能来。
“登基礼……”
“主子,这件事已是不可更改,这是很久之前太史局选择的日子,所有的准备皆是在那一日,整个皇宫与众臣都为此准备了数月,规模也……”锦夜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推迟与否都没用,即使是七八日之后,墨殿下就在燕山,她若是不愿意来,主子又能如何呢?
若是推迟了她就回来参加,主子这种性格怕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很清楚,墨殿下不会来。
她甚至就到达了东宫,也没有来看太子。
凤邪没有再开口。
锦夜默然退了出去。
这么多女人,来来去去,老国君总想着配给太子,但是,东宫上下,凡是清楚墨殿下存在的人都清楚,主子爱惨了墨殿下,也正是因为她,所以才能保持一点赤心。
西陵墨是个特殊的人,即使是他,在墨殿下给他护身符的那一刻也曾想若是自己的主子是她会如何?
他晃了晃神,其实,现在何尝不是?若不是她给的那张护身符,他怕是早就死了,死在自己主子手里。
锦夜,其实在劝西陵墨离开凤邪那一刻开始,就是对原来主子最后一次尽忠了。尽管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可能若成功了会毁了太子。
但那时候,他是冒着必死的决心真心觉得是对的才去那么做,后来,留在主子身边,只是因为,她救了他,只是希望他留在凤太子身边,和原来一样。
其实,此时她不来,或许对如今的西陵来说更好。
因为很清楚,她一来,或许就走不了。
太子需要她,西陵也需要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宫恢弘端正的牌匾。
东宫。
从后日开始,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这里?
后日,太子,就是凤寰新的帝王。
&bp;&bp;&bp;&bp;六月初六。
太史局算出是黄道吉日,凤寰新君的登基大典就选在这一日。
整个凤寰京都的气氛都处于一种奇特的兴奋之中,新皇登基不仅意味着将大赦天下,政策也会有所变动。
京都是凤寰中心,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切身感受到不同,街头皆如过节一般喜庆,红色的灯笼大白天也挂着,街头青砖地面皆洒扫一新,官员家眷为表示对新皇的尊敬与支持也会布施穷人,广撒银钱。
大概,即便是暴君继位的那一日,百姓也是欢喜的。
阿墨关上车窗,心中略微好笑,她是头一次见到这些情形,虽说听人说起书中看过,却没有切身体会来的实际。
“公子,您歇一歇,您的腿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不好……”黑燕心中担忧,一路快马加鞭,舟车劳顿,不过短短三日,硬是走了六七天的行程!
公子赶到凤寰京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如何不担心?
她本就有腿疾,这时节本来不会犯的,如今人都赶到这里了,她实在受不住了才在附近的客栈休息片刻,洗去一身风尘。
如今刚上马车躺一会,还得赶往皇宫。
“放心,我没事。”阿墨往后靠了靠,修长白皙的五指顺了顺黑燕略微凌乱的青丝。“将马车赶到郊外罢,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我们回西陵。”
“公子,你一个人去,属下怎么能放心?”暗影不同意。
“你们几个也很累了,找家客栈先休息养养神,我大概两个时辰后会在我们刚刚停靠马车的京郊会合。”阿墨的声音淡了很多,她压低了气息,但是鬼厉和黑燕心细,还是能够察觉到她气息有些不稳。
“你的样子很不好。”池梁伸手覆上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你不是要去见识面?”阿墨看了他一眼。
“我更在乎自己的小命。”池梁已经趴在马车伸出的小榻上,如捞出水的鱼,焉怂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可是普通人!幸好是男人,不然来个弱质小女子,就要被马颠死了,饶是他再体力不错,此刻接连赶路也快不行了。“我得乘着这两个时辰找家客栈睡一觉。”
他软趴趴的歪到束风背上。“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风风救在下半条命也造了三个半浮屠。”
束风挪开他的脸,对阿墨道:“公子,为什么不在这里多休息一两日再走?”
池梁翻个白眼。“笨蛋!就凤邪那性子,铁定不出半日就知道你们公子在这里,他还不得像那饿兽看到大肥羊?你们公子就别想跑掉了!”
阿墨朝着池梁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没好气道:“不要等我回来,你又开始哭爹喊娘没看成。”
“哎,还是小墨墨了解本少爷……唉……”他实在没力气动了。“我睡觉去了,再会。”
阿墨朝束风点了点头,束风背着池梁出了马车。
“黑燕和暗影先和束风、池世子一起去休息罢,属下将马车赶到城郊,我就在那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即可。”鬼厉精神尚佳,语气镇定。“公子注意身体才是。”
“玲珑若是看到公子病着回去,一定不会饶了鬼厉的。”暗影忽然道。
&bp;&bp;&bp;&bp;黑燕撇了他一拐子,鬼厉咳嗽一声,黑脸浮现一丝可疑的颜色。
阿墨惊讶的不行,俊脸凑近瞧,愕然。“隐瞒的真深啊!连我都瞒着?就不怕我哪天心血来潮指个张三李四给玲珑?你找谁哭去?”
“公子,你该走了!不然登基大典要结束了。”鬼厉面无表情。
阿墨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披上这个。”黑燕拿着一件披风给她系上。
“唉,还是面冷心热的黑燕贴心小棉袄暖心。”阿墨唉声叹气,她真是个失败的主子。
黑燕无语。
此时的凤寰皇宫礼乐幽沉隆重,百官整齐的跪列汉白玉高阶之下,猩红华丽的异域驼绒地毯沿着巍峨的高阶一路延续而下。
经过一系列规模宏大的的封禅祭天,此刻高阶之上,凤邪一身厚重庄严的蟠龙云纹龙袍,十二旒帝冕遮住了他的神色,赤色未缨垂落棱角分明的脸侧,他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共同叩拜,声音气势恢宏,几乎整个皇宫都能听到这成百上千人高呼的声音。
猩红长毯两侧位立身姿笔挺的侍卫,手中紧握华盖,朱漆蟠龙石柱后,阿墨一袭雪白披风,只身而立,风盈于袖,滚银绣云纹的衣角微微撩起。
如墨的青丝披泻而下,如质地上佳的墨色柔软绸缎,一双凤眸明亮如星,色彩瑰丽明媚。
他,终于是凤寰一国帝王。
她该为他高兴。
登基大典仪式冗长而繁杂,不仅是明处的禁卫军,东宫所有的夜卫此刻守在暗处,确保万无一失,却没有一个人发觉她的存在。
她远远看着他走上那个位置,不知是何感受。
凤邪心底一直希望达到这样的高度,如今他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取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需要她护着的苏苏。
“礼毕----!”
太监拉长的声音宣告一切即将结束,从前一代帝王手中接过传国玉玺,一切已成定局。
“凤邪。”
阿墨静静的站在宏伟的殿柱旁,待他转身的刹那,身影隐于阴影之中,转身悄然离开。
汉白玉的蟠龙高台反射着白色的光芒,透过十二旒冕冠的珠子,凤邪冷漠的看着万臣俯首之景,延续前世同样的场景,他仿佛看到了曾经。
握在手中的玉玺还是和前生一样冰凉。
他满心期盼她能够同他一齐站在这里,接受万民朝贺,百官叩拜,可宫里的太子妃,不是她……
他无法牵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假装那是墨儿。
礼毕。
百官再度叩首。
他缓缓转身,蟠龙云靴巧夺天工,落地无声。他的目光从锋芒毕露的五爪金龙石壁扫到龙凤戏珠的石柱上,再从石柱移到正殿龙椅之上。
仅仅一刹那的时间。
凤邪冷漠的目光微微一晃,在定格在正殿门框的一瞬,猛地回移向雪白的石柱后!
一错眼的时间。
他看到披风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雪白质地的银色云纹。
然而,再仔细看过去时,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凤邪猛地一惊!
那是他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图案!
&bp;&bp;&bp;&bp;午夜梦回,他还记得她最喜欢穿着雪白的锦衣,披着雪裘,淡色的衣料却是手工局最精巧的绣娘织出的云绣,和她的性子一样。
凤邪只觉喉头一甜!
他想说什么,想呼喊,却说不出来!
墨儿……
是她!是墨儿!
是她来了!
凤邪几近魔怔,他忽然转身,在所有太监猝不及防之时,百官尚未从低头的状态抬起首来……
他们的帝王……
不见了。
“陛下!陛下!”
“陛下,您去哪里!”
授礼的礼部官员惊愕的回神,却早已不见了凤邪的身影。
“什么?!不见了!”凤弘烈人还没从授礼的现场退出,正要回自己的宫殿,怎料太监满脸惶恐赶来。
“陛……太上皇!陛下刚刚还好好的!前头才说礼毕,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宫殿内一片惊乱,好在凤弘烈已经被凤邪的各种突发状况搞习惯了。
“慌什么慌!”凤弘烈怒声喝道:“封位大典已经结束,天地也祭过了,百官就按照原本的规制办,你们全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总会回来!”
“是是是!”太监们与礼部尚书急的直冒汗,好在老皇帝没死。
“你们不必担心,夜卫和禁卫军很快就会找到皇帝,各司其职便是。”凤弘烈头疼,他也不知凤邪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凤邪并无不妥的行为。
“把锦夜给找来!”他突然想起来。
“锦夜并不在。”鲁公公苦着脸,锦夜是暗中跟着陛下的,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呆着?
“还不去找!”
“是!”
宫中暗中寻找皇帝,而此刻凤邪已飞速循着方向追了过去!
他摘下了冠冕,青丝垂落而下,鲜艳的五官如精描细绘的艳丽人偶,棱唇殷红如点绛,深蓝的眼眸迸射灼灼的光芒。
墨儿来参加了他的登基典礼!她来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轻易错过她!绝不会!
“锦夜!末夜!”凤邪心中一股难以遏制的情绪汹涌激荡,几乎让他无法控制,他死死抓住五指,使自己镇定下来!“你们速速找出四卫的位置!不许他们接近太……皇后!”
锦夜一怔,末夜没回过神来。
什么?!
凤邪根本不想解释,冲天的狂喜席卷而来,他几乎坐立不住,想立刻飞到她身边去!但是,若是四卫在场,墨儿定然是如虎添翼,阻碍他留住她!
“是!属下这就去找四卫!”锦夜立刻应了,凤邪下一秒就从眼前消失了。
“这……”末夜根本不清楚什么意思?“皇后娘娘此刻不应该是在东宫之中吗?何时被什么四卫……四卫?”
有点熟悉。
锦夜长话短说。“是西陵墨殿下身边的四卫!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们!”
末夜总算回过神,的确,四卫是西陵的那位十二殿下身边的四人!但是这和皇后有何关系?而且皇上在一个月前就没有露出半点册立皇后的意思,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一次!
锦夜没有过多解释,但任务已经清楚。
而他更震惊的是,墨殿下来到了这里!若是刚刚墨殿下没有到此,主子不会忽然这么大反应!甚至让他们去找四卫!
如此说来,墨殿下独自一人出现在典礼之上,此刻立刻定然是与四卫会合离开凤寰?
&bp;&bp;&bp;&bp;西陵墨的确是想离开,且不说西陵如今需要她尽快回去,就是在这里,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凤邪。
一国之君,到底还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又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他?
她不想成为后宫女人之一,但是,她又很清楚,凤邪为她做了什么,他没有接受任何其他女人,无论朝堂、凤弘烈给了他怎样的压力,他都没有。
她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曾经在凤邪离开西陵那一刻,她心底或许就做好了将来陌路的准备。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身心如一,即使是她的父皇,即使是她所认识的所有朋友,是所有……
他们大部分没有成亲,但是曾经房中皆有贴身伺候的丫鬟,这种丫鬟不是普通的丫鬟,是通房丫鬟。
她在女扮男装初时见过太多太多,男子之中更如家常便饭,只是与她特别亲近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从不会在她面前提及罢了。
凤邪……
阿墨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
她沿着偏僻之地,去城郊与几人会合。
远远看到马车停在树下,鬼厉带着斗笠靠在一侧休息。
阿墨刚走上前,他就醒了。扔下遮阳的斗笠,鬼厉有些吃惊。“公子不舒服?”
脸有些白。
“无事,走太快了。”鬼厉扶着她上车。
“公子先休息片刻,池公子他们尚未到来,可能去买东西了。”
阿墨点了点头,走进马车中,就着车壁伸出的小榻靠在一侧休息,鬼厉只关了一侧的门,靠近林子这边的车门敞开有微微的风袭来,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也能看着点。
六月的天气,渐有暑意,清风徐来,有草木的清香,让人不自觉的放缓下来,阿墨这几日委实累极,靠着车壁,不到片刻就阖眸失去了意识。
不知什么时候,风被挡住了,她觉得一阵滚烫的热意袭来,在她脸上来回不去,让她不适的挪移了一下,却感觉更热了。
感觉唇齿间柔软的热意纠缠,她几乎下意识的低咛了一声。“苏苏,别闹……”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惊醒!
苏苏!
这个气息!
入目是玄色滚赤色镶边的龙袍,她怔住,男人将她逼到小榻的角落之中,双手以一个紧实又柔韧的力道将她紧搂在怀里,紊乱的呼吸声,急促的心跳紧紧贴着她。
“墨儿……我的墨儿……”低哑富有磁性的嗓音如含了蜜般粘缠,细密的吻她,狂乱又不知所措。
车门不知何时被紧紧关闭,他不耐的扯落玉带,锦袍散开,才稍稍缓解了一些燥热。
“凤……”阿墨一开口,就被按到了车壁上,炽热而滚烫的吻淹没了她。
“唔!”凤邪如入魔般,一手紧搂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如要咽她下腹,动作厮磨密实,阿墨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肌肤滚烫的温度。
“凤邪!”她拼命避开他的求索,凤邪贴着她冰凉的颊,交颈摩挲,磨得阿墨颈项如贴火炉。
颊上,他的面滚烫,殷唇如染火,试图在怀里身子上点火。
“凤邪,你放……唔唔!”她觉得好热!
凤邪已亟不可待的剥去她的披风和锦衣,将只着白色中衣的阿墨紧紧搂入怀里,如要嵌入骨肉般厮磨。
阿墨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耳畔,凤邪低哑的嗓音颤抖不止,如困兽,又好像是不知如何表达喜悦的发抖。“墨儿……我的墨儿……我好想你……墨儿……”
阿墨挣扎的动作一滞。
“凤邪……”
&bp;&bp;&bp;&bp;白皙微凉的手微微紧了紧,她不再试图挣脱,轻轻回应他炽热又浓烈的吻。
凤邪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一阵惊喜,闭阖的细长眼眸皆是痴乱,他想温柔一些,但他心中如燃起熊熊的烈焰,让他的动作难以控制的加重。
好像是梦,旖旎的想永远沉浸其中,只想紧紧握在手里。
阿墨纤素的手无力的攥着他的衣角,窒息令她脸色绯红,唇舌被缠得好似不是自己的。
“唔……”她实在受不住,微微偏首,急促喘息。
凤邪不舍的放开她,殷唇湿润,睁开迷离的眸子,托住她的后脑细细摩挲她凉瓷般柔嫩的颊,久违的亲昵让他沉迷。
“墨儿……我的宝宝……”他低哑的嗓音如陈酿多年的美酒,贴着她的唇,温柔吐出。
一年,他不知自己是靠怎么的毅力熬过来的,每次都只能看着她的画,触摸她的衣裳。
“墨儿,你来了……墨儿……”他殷红的薄唇细细啃嗜她幼质嫩笋般纤细的颈项,滚烫的手沿着她柔嫩的曲线延伸。
美好的触感让他心底涌起滚滚浪潮,心跳好似要跳出胸腔,他勾指拆散了她胸口的白绸,身体贴着阿墨柔软的曲线,滚烫的呼吸紊乱的毫无章法。
强势的姿势,促乱的呼吸,收紧的双臂,以及,他几乎强制隐忍的赤红眼眸……妖异狂乱。
“墨儿,可以么……”他埋入她的颈项之中,声音沙哑的可怕,紧搂怀着的身子,浑身发抖。
阿墨也抖得厉害,凤邪浑身发烫,高温好似要烧着她,尤其是……
他稍稍托起她的腰,两人更为亲密,只差她点头……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夫妻。
“不……”阿墨的声音很低。
凤邪颤抖了一下,妖魅迫切的面上渗出汗水,心脏似乎在那一瞬间被击穿,让他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
“墨儿……”他嘶哑着嗓子,如困兽般挣扎求生。
他爱极了她,哪怕她想要他的命,他也立刻给她,可是,为什么她不愿意他碰她……
他的手臂四肢紧紧的将阿墨束缚在怀中,阿墨被抱的难以呼吸。
“凤邪……”她稍稍后退,凤邪就愈发不让她远离。
他是如此不安,明明身体接近极限,却还是会询问她,如果她不愿意,他是否就如同以前一样强忍着……
“墨儿……为什么……”
“凤邪……”阿墨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颈,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微乱。“不要在这里……好么?”
两人青丝如墨,肆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恍然间好似回到一年前他离开的夜晚。
凤邪怔住,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狂喜毫无征兆的袭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墨……墨儿……刚刚说了什么?
“不要在这里……”她疲累至极,轻靠在他怀里,嗓音低软温柔,清浅的呼吸就在他颈边。
“好……好……”凤邪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喑哑,嗓内染火。
他紧搂着已被他褪的半一裸的娇妻,用自己的衣袍将她裹得一丝不露,遮掩的严严实实。
“墨儿,我带你回去……”他低首,殷唇轻轻吻了吻她明润的眸子。
阿墨安静的看着他。
凤邪将她的脑袋按在他怀里,不许她露出来,纵身出了马车,直奔自己如今的寝宫。
&bp;&bp;&bp;&bp;含霜殿是如今凤邪居住的寝宫,位于朝阳宫以东。
当初东宫伺候的宫女太监皆被安排到朝阳宫,夜卫严守暗处,书房与平日处理政事的侧殿皆有侍卫把守。
此时,来往的侍卫与宫女太监众多,今日是新帝登基之日,因凤邪忽然失踪,各处都在暗中寻找。
但不到片刻,凤弘烈就接到夜卫的消息。
“陛下已在回程的路上,稍后便归。”夙夜匆匆赶来,停止寻找。
“他是怎么回事?”凤弘烈说着就要去看看,却被夜卫的人阻挡住。“你们这是干什么?”
夙夜单膝跪地。“太上皇请回宫。”
凤弘烈心中奇怪,但凤邪既然回来了,也没他什么事,他给鲁公公使个眼色,自己领着人乘撵回景乐宫,鲁公公则屏退所有不相干的人,留了下来。
“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夙夜站起身,摇了摇头。“陛下无事,此刻抱着皇后正要回寝宫。”
鲁公公大吃了一惊。“皇后娘娘?”
不就是太子妃吗?陛下一向不太喜欢太子妃,怎么可能还抱太子妃回宫?
夙夜也不欲多说,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凤邪的脚步从未有过的迅速,一路飞檐走壁,紧紧裹着阿墨回含霜殿。
因为有夜卫的人提前清场,回到朝阳宫之时,所有的太监宫女皆远远的侧身回避,不敢抬头。
但是,皇上抱着一个女子回来却是所有人都看清楚的。
华贵的龙袍将她裹得严实,看不到一丝痕迹。
凤邪的手如抱孩子般紧拥着她,稍稍调整她的位置,让她的脑袋靠在他颈边,快到寝殿时,侧首轻声问她。“墨儿?”
“嗯……”她低应了一声,声音中含了三分惺忪慵懒,往他颈窝蹭了蹭。
凤邪心中柔软成一片水,感觉到她肌肤幼滑的触感,殷唇不自觉的扬起。
“陛下。”原东宫总管,如今朝阳宫的大总管简嘉已在殿外候着,有大宫女垂立两侧迎接。
简嘉略有些吃惊,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般的神色,更不会做出这般惊天的举动来。
“鬼厉和黑燕他们……”阿墨低软的嗓音略起,下意识就要抬头。
凤邪的手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让她从他颈间抬起来。“别担心,他们无事。”
为了拖住那几人,锦夜和末夜都用上了。
走进含霜殿,也不急着将阿墨放下,他喜欢和墨儿接触的亲昵感,坐在榻边轻轻褪去裹在她身上的长袍,温柔的顺着她如缎子般柔软的青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层层的鲛绡帷帘被宫女依次放下,所有的人皆退出了寝殿。
殿内錾云镂刻龙凤的三足香炉青烟袅袅盘绕,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
凤邪伸手轻抚眼前秀美的人儿,纤睫如蝶翼,精致的五官如银雕玉砌,唇色嫣然,他忍不住俯首轻含,润了润。“墨儿……”
他的指尖有一些颤抖,小心的将阿墨放倒在馨软的锦被之中。
墨发如云,衬托她秀致的眉眼如画,她安静的看着他,墨瞳漆黑明亮,却藏不住她隐约那一点点的害怕与胆怯。
&bp;&bp;&bp;&bp;纵使做了多年的纨绔,却从未自己去吃螃蟹。
她容色镇静,修长的五指却紧紧攥着凤邪的衣摆,凤邪解开自己的衣裳,目光落到她的手上,有几分好笑,又十分心疼。
他俯身轻轻贴着她,一点点褪去她的衣裳。
阿墨下意识的揪住自己的衣带。
“墨儿……别怕……”凤邪难以遏制心底那狂喜的心情,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他抱过她的腰贴紧自己,阿墨抖了一下。
“感觉到了么?宝宝……”他低低的嗓音含了炽热的火焰,亲昵的吻她。“我爱你……墨儿……”
阿墨被吻的晕头转向,凤邪俯身,温柔和缓,试图减轻她的不安,两人肌肤摩挲产生奇异的感觉。
凤邪的呼吸早已乱的没有章法,深蓝的眸子妖异赤红,喉内低嘶难抑。
奇异的感觉袭遍阿墨,明亮的凤眸蒙上迷离的薄纱,她伸手环住了凤邪的颈项。“凤邪……”
帷帘悄然落下,那一瞬,阿墨轻呃了一声,凤邪已埋首吻住了她。
薄纱帘内剪影痴缠,低鸣嘶哑与低泣交织。
“墨儿……墨儿……我的小娇娇儿……”
巨大的狂喜击毁了脑子最后一根弦,帷帘晃动摇曳,帘内不断传出男人一遍遍低唤墨儿的声音,以及女子低泣的嗓音。
“墨儿……我爱你……”
从旁晚到次日清晨,凤邪都没有走出寝殿一步,夜卫的人严防死守住含霜殿,白虎营的人已从夜卫处得知四卫被擒的消息,几乎不能想就能清楚被凤邪抱进寝殿的是谁。
或许,也只有那一人,能让他不顾一切。
得逞所愿,夫妻团聚。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柩映入室内,薄纱帘帐内,凤邪已然苏醒。
他深蓝的细长眼眸细细的凝视在怀里臂弯的人儿面上,指腹摩挲着她秀致的脸颊,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轻轻吻下去,爱不释手。
他眸含艳魅的春色,唇色如染胭脂,妖魅绝伦。
白色的亵衣随意松散的穿在身上,露出健硕而有力的腹肌,细心的捋顺阿墨如染墨般的青丝,让她贴靠在他胸口。
她昨晚累极了,原本清越的嗓音都有些喑哑,折腾坏了她……
凤邪俯首,将睡熟的阿墨搂入怀里,殷唇亲吻她的额头。
“墨儿……墨儿……”
阿墨没有回应他,凤邪低低笑起来,她还没有醒。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他真是爱极了她,午夜梦回,所想的旖旎风光终于实现,才飨一场盛宴,凤邪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欣喜。
她,终于属于他。
温暖的气息萦绕,凤邪爱极,好像一场梦,美丽的不真实。
“别动……”阿墨轻咛了一声,嗓音软糯的一塌糊涂,她朝凤邪的怀里蹭了蹭,还没有醒过来。
“墨儿,还疼么?”凤邪放柔了嗓音。
“嗯……”褪去了所有的冷清与狡黠,她的声音柔软如猫爪,挠的凤邪有些难耐。
昨夜的旖旎让他一下子火焰窜起,他想要她……
阿墨安静的悄无声息,气息绵长清浅。
那炽热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凤……凤邪……不行……”她微微带着哭腔,委屈的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办。
“墨儿……”凤邪轻轻哄她,试图减轻她的不适,可品尝到那甜美的感觉,如罂粟般上瘾,欲罢不能。
&bp;&bp;&bp;&bp;阿墨清醒时,已是三日后。
“陛下,皇后娘娘高烧已退,暂无大碍了。”
太医苍老的声音从帘子外响起,阿墨睁开眼睛,只看到帷帘。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撑臂正要起身,腰肢还有些酸痛,全身无力,原本不该痛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想起是怎么回事,脸色涨红,干脆把脸埋在枕头里。
帷帐内细微的动静,凤邪已立刻察觉了,他屏退所有的宫女太监,快步走上前去。“墨儿……”
阿墨睁开凤眸静静的看着他。“好饿。”
凤邪愣了一下,殷唇扬起柔和的弧度,俯身将阿墨抱入怀里。“我让人提前准备了,马上就端来。”
说着,他亲昵的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我想吃红烧鱼。”
“墨儿刚刚病愈,过两日再吃好不好?”他好似哄孩子般轻轻哄着她。
“病愈?”阿墨没想到自己生病了,刚刚那个人说的是她?
凤邪蓝眸陡然深邃,想起太医隐晦的话,眸色又有些心疼。“对不起,墨儿……”
墨儿旅途已是疲累,之后与他又是第一次行房,他一时没忍住……
墨儿这才高烧了一日。
阿墨长睫扑扇两下。“你端来一盘红烧鱼我就原谅你了。”
“乖……”凤邪眸光专注的看着她。
他还穿着朝服,尚未来得及换下。“病刚好,不能任性。”
“我也是大夫,没说过高烧好了之后不能吃鱼的。”
阿墨不知为何就是想找他不痛快,想她浑身如拆卸一遍再装起来,他却神清气爽,眉宇飞扬的!
“墨儿……这两日不能吃……”凤邪叹息一声,轻抚她的青丝,眸光闪烁着异样的神色。
“我……”
“不疼了再吃好不好?”凤邪的手轻抚到她的小腹,动作极具暗示性。
阿墨缓了半晌才知道他想说什么,一张脸瞬间红的没法见人了。
凤邪看着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欢喜。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的唇。“乖乖的,好不好?”
阿墨扭头不看他。
“我去把饭菜端来,墨儿乖乖等着。”他不喜欢别人进来这里。
阿墨看着他离开,缓缓敛去窘迫,扶着床榻走下来,她查看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显然是沐浴后新换上的。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她扶着腰,脚下还有点软,好像踩在棉花上。
扫视一周,稍稍感觉一下就能发现殿内外全是守卫,她只怕不等走出去,打开窗户就立刻被人发觉。
到底是和从前的凤邪不一样了。
若是在其他地方,她或许还能离开,在这里,怕是很难……
她微微蹙眉,伸手打开了窗户。
这里因为是凤邪住的宫殿,窗户开关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是阿墨很快就发现暗中潜伏的气息变了!
看了一眼时辰,应该是正午时分,烈日高悬,蓝天之下,大团的白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
几日后或许就要下一场大雨。
“墨儿!”急促的脚步声快步走进殿,凤邪的声音急躁又惊乱,看到她时,快步走上前抱起她。“怎么下来了?”
他的目光看着敞开的窗户,心跳陡然一快!
“透透气。”阿墨转头露出一抹笑容,没有任何异常。
凤邪轻抚她的鬓角,细长的眼眸却波涛暗涌,将阿墨的脑袋按在颈边,轻轻蹭贴。“墨儿……我很害怕……”
&bp;&bp;&bp;&bp;不想她离开。
谁也不知道,他看到她那一刻心中是怎样的狂喜,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可是,她千里赶来,只花了三日时间走了六七日的路程,来参加了他的登基大典,他真的很开心,无法言语的欣喜。
与墨儿在一起的甜蜜与痴缠让他发疯,他真的不想让她走……
“墨儿……我很害怕……”只有她还在他身边,他才……
不,她在他身边,他也无法安心……
好像一场过于灿烂美丽的梦,梦一醒,床榻边还是只有他一人。
一年来,他不知道有多少夜晚独自一人过来,只有盼着与她见面才能止住那种不安。
阿墨心中一涩,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她甚至什么都未曾提及,不过是开了一扇窗户,他就已如此。
如何敢提起?
“凤邪……”阿墨蹭了蹭他的下颌。“我饿了。”
凤邪眸色一动,轻抚她的颊。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贴了贴她的额头。“等着。”
他站起来,将刚刚端进来的鸡丝粥拿了过来。
阿墨正要去接,凤邪却没给她。
“来。”他拿着小汤匙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轻抿了一点,温度刚刚好,递到阿墨的唇边。
“……”
阿墨有些发懵的看着他。
她又没有断手断脚。
“不是饿了么?”凤邪低醇的嗓音温柔和煦,他蹲在她的面前,蓝眸如湛蓝的海洋,倒映着阿墨的身影。
“我……”她忍不住去接勺子。“自己来。”
“要我喂?”他细长的眼眸弯起,直接将汤匙送入自己嘴里。
阿墨从未见过这阵仗,凤邪已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殷唇贴向她的唇,将食物度到她的唇中。
她尚未来得及惊愕,已咽了下去,唇舌异样的交缠,凤邪蓝眸缓缓深黯,修长的手放下粥碗,捧起她的颊,加深这缠绵的感觉。
就是这种让人骨酥髓软的甜蜜感,怎么样都觉得还不够。
他的手烫了起来,已不自觉的深入阿墨的衣裳中寻花觅蕊。
“唔!”
碰到禁忌的瞬间,阿墨唔唔叫,这熟悉的前奏!
这……这是白天……
她再受不得折腾了,都躺了这么久,后遗症还没有全消。
她几乎想一把推搡开凤邪,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又轻轻叹气,改为轻抚他的脸。
那微微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凤邪轻颤了一下。阿墨乘势微微偏首,得以说话。“有点疼,不这样好不好……”
“……好。”凤邪轻咬了她嫩白的颈一口,低哑的嗓音如丝般缠绵。
太医说,他的火气过旺,因为墨儿是第一次,体质又偏寒,又旅途疲累,他当时太过频繁的行房导致她冷热交替,高烧不退,近日不宜行房事。
他愿意等墨儿恢复。
“乖乖的吃饭才好得快。”他重新将碗端起来,还有些温度,刚刚好。
阿墨怕他又来刚刚那一遭,这一次十分乖顺的由他喂。
大半碗下肚,她总算是恢复了些元气。
凤邪专注的凝视她柔润精致的五官,看着她食欲良好的吃下东西,心底被温柔填满。“还要么?”
&bp;&bp;&bp;&bp;阿墨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凤邪拭了拭她的唇角并不存在的汤渍,拇指指腹摩挲她红润的薄唇,他的视线温和绵密,好像都无法看够。
“墨儿……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如此狠心,就在他身边也没有来看他,登基礼的时候,他一直希望她能够来,可她却远在北燕,或许,即使到了也不会愿意前来。
他以为她不爱他了。
可是,她来了……
“我很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这一世的登基大典和前世不同,他得到了他最梦寐以求的人儿。
这样的惊喜……远超过所有……
凤邪紧紧的搂住阿墨,无法表达这种喜悦,直至现在,还是美好的不真实。
和前生相比,太好了……好得难以置信。
“墨儿……我好高兴……”
“笨蛋。”阿墨脸埋在他的颈间,他的手掌滚烫,按着她的后背,透过薄衫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热度。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可是,夏天的话……
“有点热。”阿墨嘀咕了一声,声音大概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她抱住凤邪的脖子,往他颈窝拱了拱。“傻瓜,你登基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或许,前往北燕才是顺路罢?
阿墨微微怔了怔,长睫微垂,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明明说不管他,可还是以前往北燕的理由来了。
都说不来看他,自己的腿脚却不听她的意志,暗中跑到东宫去,又没胆出来,如今想来,她都看不起自己了。
说不清楚那时候是怎么了。
“墨儿……我爱你……凤邪爱西陵墨……”凤邪低声道,他偏首蹭了蹭她。“阿墨爱我么?”
“我……”
“陛下,太上皇听说娘娘醒了,想见见皇后娘娘。”很不适时的,锦夜那平板的声音插了进来。
凤邪容色一戾,又迅速收了回去。
阿墨几乎可以肯定,锦夜是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人并不在殿内,很可能是殿外发生了什么事。
“凤老头子?”阿墨挑眉。“锦夜说的娘娘是我?”
刚刚她就听到帘外有声音这么称呼她。
“墨儿……我只有你一个妻子……”凤邪立刻解释。
他知道,墨儿不喜欢这个称呼。
阿墨确实不喜欢。“凤老头子怎么会忽然想见我?”
凤邪知道缘故,三日前,他抱着墨儿在寝殿呆了一整夜,次日墨儿高烧的缘故怕是凤弘烈也知晓了。
“告诉他,不见。”凤邪声音冷了下来,锦夜低应了一声。
“也许,我该去见见他。”阿墨叹气,她知道离洛在顶替她身份之时与凤邪之间的事,一直想解决这件事,但是她却无法插手,如今或许是一个机会。
凤邪没有答应。“墨儿,我想要一个孩子……可是,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变成工具……”
他轻抚她的小腹,将来这里会孕育他的血脉,墨儿会有他们的宝宝,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他的孩子!
他要创造足够为孩子们遮风避雨的环境,给他们足够的爱,绝对不会和自己一样!
&bp;&bp;&bp;&bp;“你父亲他……”阿墨顿了顿。“他似乎并不知离洛并非我。”
“他想要的是孙子。”凤邪忽然道。
阿墨沉思,难怪之前她得到的消息说凤邪被下诛心媚药,太子妃与太子成亲近两年依旧无子,凤弘烈却想要皇孙。
或许,凤弘烈是否知道真相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与凤邪常年相隔两地……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何况……
她是西陵墨。
凤邪温热的手覆在阿墨的平平的腹部,他的目光满含期盼与温情。
“墨儿……”凤邪声音透出一丝轻笑。“我想当父皇了,不是因为凤弘烈,只是想要墨儿为我诞下的小宝贝。”
每当想起他和他心爱的人儿共同骨血孕育的血脉,心底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阿墨很难说清心里的感受。“哪是说有就有的。”
“会有的……”凤邪低低轻笑,采撷嫩唇。“他们的父皇会努力的。”
他的手探入阿墨的衣襟,细细触抚,柔美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这几个日夜仿若置身天堂。
“别闹。”阿墨侧开唇。
凤邪也不恼,温柔的吮她纤细的颈项。
“凤邪……”阿墨捂住胸口被他吻散的衣襟,禁止他继续往下。“我想见见离洛和奎木狼。”
“……好。”凤邪殷唇欲滴,妖异的眸子却透出浓重的痴迷,他尖牙咬了阿墨的唇角一口,低魅的嗓音却暗含隐意。“墨儿……我想……”
他的唇沿着她柔嫩雪白的颈往下……
轻吻了一下阿墨捂在胸前的手。
阿墨叹气,松开了手……
不多时,寝殿内传出异样的声音,透过层层屏风与隔墙,一般人听不清楚,但夜卫和白虎营的人脸色发红,退出去。
毕月乌脸涨的通红。“你们主子也太……”
她没说下去,口风一转。“我们公子病刚好,若他再强来,公子她……”
“你们走吧。”锦夜神色冷淡打断了她。
毕月乌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离洛拉了拉衣袖。
离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如今公子到来,她也不用再易容。
这几日他们来了很多次,但是这里被守得如同铁桶,一直没能见到公子。
想想凤太子平日的性格就清楚不可能轻易让公子出殿。
相比他们,此时的凤弘烈更为惊讶。
夜卫如今的主子是凤邪,凤弘烈并不知具体情形,但如今宫中私下盛传新帝宠爱皇后。
凤弘烈实在不清楚凤邪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他传来前往含霜殿的老太医,却从老太医隐晦的言辞中得知,皇帝肝火郁积,一时情难自禁伤了初经人事的皇后。
之后他听说皇后苏醒,本想去看看情形却得知含霜殿就连夜卫也不允许进去。让皇后过来,意料之内被凤邪拒绝。
“陛下一下朝就去了含霜殿,叫了膳却是自己端进去的,还没出来。”鲁公公也挺奇怪,何时陛下如此在乎这位西陵的公主了?
不过。
“如今主子不必担心皇上不将子嗣的事放在心上了。”
说起这事,凤弘烈脸色就难看。“听说凤絮已经疯了,你把巧巧领到我身边来。”
“主子,皇上若是知道了……”
“巧巧如今不是郡主,但好歹是我的侄女,就说我如今膝下寂寞,让晚辈来尽尽孝。”
&bp;&bp;&bp;&bp;凤弘烈自己都不曾想到,这件事会演变成后来的模样。
末夜第一时间就将事情告知了他。
如今崔巧巧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加之他此时心情愉悦,唇色鲜润,并未理睬此事。
夜卫和白虎营的人都发觉他日子滋润不少,果然是以前火憋得太久。
奎木狼和离洛被叫进含霜殿时,阿墨正坐在铺着异域驼绒薄毯的躺椅上,鮫绡帷帘随风轻摆,在白色的玉石砖地扫出淡淡的影子。
殿内光线明亮,她逶迤的青丝如瀑卸下,柔顺的落在雪白的裙裾上,精致的五官如精雕玉砌。
奎木狼是第一次见她女装的模样,只看一眼迅速垂下视线,不敢再看。
凤邪一袭艳魅妖娆的绯色锦袍,青丝散落,与她痴缠在一起,搂着阿墨的腰肢,俯首亲吻她的唇、下颌、颈项,恋恋不去。
阿墨有几分无奈,俞提醒他有人来了,他愈发如此。
“凤邪……”
凤邪听到她的声音,在她笋白的颈留下一朵红梅才停止。
他余光冷扫了一眼进来的两人,见他们目光落在脚下才满意。
他起身,吻了一下阿墨才离开。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的目光落在他妻子的身上,他就是要告诉别的男人,只有他才能与墨儿如此亲密,她属于他。
待凤邪走远了,阿墨叹了一口气。“把头抬起来。”
凤邪绕过殿内的浴池走进侧殿。“朕前两日要的书可送来了?”
锦夜将书册放在他的案上。凤邪点了点头,坐下随手翻阅。
锦夜看着书册上的书名不语,又退了下去。
凤邪看的十分认真,他记得墨儿月事来的日子,可他隐约从离洛口中得知墨儿有时二三个月,甚至半年才来一次。
这样他无法确定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让墨儿受孕。
“寒症……”他琢磨着太医为墨儿诊断后的话。
他不是热性体质吗?
让墨儿多多习惯他也许会好的快些……
“嗷!嗷!”高亢的鹰啼在殿外响起,凤邪神色一变,快步走向内殿。
来的这么快!
“小白。”
凤邪进殿时,白色的海东青已经飞到阿墨的身边,她似乎已经和奎木狼说完了事情,正顺着海东青的羽毛,从它的脚上解下信件。
“墨儿!”
“你站着别动。”阿墨突喝道。
令奎木狼和离洛惊讶的是凤邪真站在原地,他的神情痛苦又濒临扭曲,让两人看着心惊肉跳。
阿墨迅速浏览一遍信件内容,转过身,找到条案上的笔墨,提起笔迅速写了一封信绑在小白腿上的小型信筒中,拍了拍它,小白转头就飞走了。
她这才道:“你们两个下去罢。”
“……是。”两人还有些犹豫。
因为凤邪的神情十分可怕,离洛一点也不想走。“公主。”
她一点也不怀疑,此时的凤邪会杀人!
“出去罢。”她说着,走到神色阴鸷癫狂的凤邪面前,伸手环住他有力的腰。
“凤邪。”
她话音一落,凤邪如狂的紧紧抱住她。好似要将她嵌入骨肉般,疯狂的吻她,嗓内的声音如野兽的低嘶。
“墨儿……墨儿……墨儿……”
“别怕……墨儿在这里……”
离洛看着心惊胆裂,因为她看着凤邪目光缓缓变赤,眉心浮现妖异不详的血红色火焰朱砂。
他的眼神中浮现浓郁的色彩与贪婪之色,如饿极的兽痴狂的纠缠公子。
“公主!”
“快出来!”锦夜一把拽住两人,拉出寝殿。
&bp;&bp;&bp;&bp;“公主!”离洛不放心,那模样的凤邪看着不正常。
“怎么回事?”奎木狼犹自没有回神,甩开锦夜又往殿内跑。“你们主子是不是又发病了!公子有危险!”
“不能进去!”锦夜一声令下,所有的夜卫拦在门外严正以待,警惕的盯着奎木狼。
“你以为我怕你们?”奎木狼一声呼啸,白虎营所有的人齐聚,将夜卫重重围住。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毕月乌和昴日鸡等人气势汹汹,摆开架势防御,一时之间却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公子有危险!”
“主子没有发病!”锦夜知道此刻若是他们强行冲进殿怕是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你还敢说你们主子没发病?你没看到他刚刚是什么神色!”奎木狼目光阴寒,一把揪住锦夜的衣领!
锦夜拧眉,抓开他的手。“墨殿下刚刚让你们两人出去,难道阁下没听到?”
“若非公子吩咐,你认为我会眼睁睁看着公子可能有危险还跑出来?”奎木狼额头青筋暴起。
“究竟怎么回事?”毕月乌问道。
奎木狼冷哼一声,离洛赶紧解释道:“驸马状态失控很可怕……只有公子在殿内,我们担心会出事。”
“我们主子并未发病,你们不必担心,此时你们若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锦夜不想多说,但白虎营的人岂能甘休!
不是他主子有事,他不在乎是罢!毕月乌大怒!
“你说什么?!”明知后果严重还独自留公子一人!
“不能进去!”锦夜一剑横在要强行入门的毕月乌的脖子上。
眼看不说明白他们不会听,只能沉声道:“墨殿下不会有事,主子之所以失控,只是因为担心墨殿下离开。”
海东青来送信显然是西陵之事,墨殿下迟早离开凤寰,可陛下受不了这种事。
“如今只有墨殿下能安抚主子,你们此时若是进去……”他容色微微难看。“很可能会激怒主子。”
“可是……”离洛捂唇,凤邪那般癫狂的模样!“他会伤到公子!”
之前公子便高烧不退。
锦夜语气捉摸不透。“陛下不会伤害墨殿下。”
他的爱令人窒息,无处可逃,却又小心翼翼到极点,变成这般模样也是因为那一人。
这样的陛下若是爱上不爱自己的人会是鱼死网破的惨剧,或者成为他的老主子凤弘烈和仙逝的雅皇后一样的怨偶。
但是,他爱上的是西陵墨。
殿内。
空气似乎变得滚烫,衣袍裹住两人,青丝纠缠,男人紧搂怀中人,甚至等不及完全褪去她的衣裳,便与她融为一体。
“墨儿……我的娇娇儿……”他的动作如痴如狂。
怀中女子无声低咛,难以忍受这般长久厮磨亲密,青丝濡一湿,试图推开男人。
“凤邪……不……”
“乖……我的宝宝……”凤邪毫无撼动,他的嗓音充满蛊惑的意味,细眸已近痴狂,让他死在这一刻,他都愿意。
“唔——”阿墨难以维持,她想后退,觉得自己不行了,男人扣住她纤细的腰,紧贴他的腰腹。
凤邪神智皆无,阿墨在紧要关头,张口咬住他的肩!“我……我不成了……”
&bp;&bp;&bp;&bp;这般难以控制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凤邪坐在榻边,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这般的姿势让凤邪着迷,他搂紧阿墨,轻轻摩挲着她优美的颈。
阿墨呜咽一声,身体难受的想避开,但此时她是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宝贝乖……”凤邪伸手捋开她鬓边的青丝,俯首亲昵的亲了亲她精致的眉宇。
“我……”阿墨微微喘气。“你不能再这……呜……”
凤邪抱起了她。
她嗓内呜咽一声,调戏别人与自己亲身经历完全是两码事,她觉得凤邪真是一个魔鬼,她连渣都不剩了。
“别……别动……”她哭的不行,实在不行了……
“你呵……”凤邪轻叹一声,拿起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在怀里。
但是,他们还在一起……
阿墨溃不成军,有某些事上,女子天生不如男人。
“墨儿累了,好好休息,我带你去沐浴……”他抱着她绕过屏风,侧殿内外都没有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被清理走。
阿墨没法休息,凤邪尚未走到浴池,已是呼吸促乱,脸色潮红,实在是……
“放松……”他轻轻抚了抚阿墨,吻住了她的唇。
“走……走开……”她觉得怎样都好,远离凤邪就行了!张口咬住凤邪的脖子,缓解快要冲出口的羞人声音。
直咬得凤邪颈上蜿蜒出血丝,凤邪依旧没有要离开她的意思,他轻轻顺着她的青丝,殷唇吻了吻,微赤的妖异眸子漾起浓郁的宠溺与温柔。
和与她融为一体相比,这一点点的疼痛让他没有一丝痛苦。
“好些了么?”他低哑的嗓音轻轻问道。
说完此话时,他已抱着她步入温水池中。
温热的水笼罩全身,瞬间让人放松下来,凤邪轻唤了几声,阿墨都没有反应,颈上的唇瓣触感轻了些。阿墨靠在他肩上,已失去了意识。
凤邪低叹,轻抚她的背,低声哄着柔软的曲调,两人柔亮如墨的青丝在水中痴缠,分不清彼此。
“墨儿……”他探首,与她交颈摩挲,狭长诡魅的眼眸蕴满玉石俱焚的危险气息。
好像罂粟之毒,让人上瘾,不知该如何派遣……
可一想到她想离开他……
凤邪手臂一紧,紧紧抱住阿墨!
不……
不要离开。
他会疯的!他不能允许,他做不到!
“凤邪……”阿墨被抱上来时,轻唤了他一声。
凤邪炙热的视线如岩浆般烫人,灼灼的看着她。
阿墨没有睁眼,她累极了,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很没有规律,总是忽然间加剧。
他在想问题……让他情绪起伏的问题……
和曾经一样,要轻轻哄着不懂事的苏苏,给他带糖人,陪他一起玩,如今要安抚他……
阿墨无声叹气。
实在没力气了。
凤邪这几日以来,变得和善不少,不像曾经那般冷漠乖张,朝中臣子都暗暗欣慰,太子登基之后似乎更能听进朝臣进言了。
如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听闻近日陛下夜生活十分和谐美满,但帝后成亲两年无子,太上皇似乎有意将原来的巧郡主放在身边,明显是想做待选人选。
于是。
“大臣言及主子膝下犹空,上言选秀充实后宫。”
&bp;&bp;&bp;&bp;“你们主子答应没有?”娄金狗对各种八卦都十分感兴趣。
“今日主子下早朝挺早。”青夜想着,来含霜殿也比从前早了不少。
“咦?”娄金狗也发觉了。
“主子当时没说话,然后就来到了这里。”青夜指了指含霜殿的牌匾,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主子不在含霜殿,她……”
“墨儿呢!”
青夜话未说完,凤邪已脸色铁青的出殿。
“墨主子去了御花园。”青夜说完,凤邪已大步离开。
青夜朝娄金狗摊了摊手。“你觉得主子答应没有?”
娄金狗轻嗤一声,他疯了才会答应。
阿墨看着高悬的烈日,靠在荷塘的凉亭石桌上休息。
说是荷塘,面积却大的过分,远望而去,莲叶田田,这个季节,荷花寥寥,青嫩的莲蓬刚刚长出,亭亭玉立。
热风穿过莲叶池塘,吹到凉亭内,凉爽宜人,还有清淡的荷叶清香。
阿墨一袭雪白曳地长裙,裙裾滚银白海棠,炫目清艳,如瀑青丝散落而下,几近着地,漆黑的细长凤眸灿润生辉,看得暗处的夜卫惊艳又愕然。
从前从未觉得皇后有这样的感觉,一举一动如一副诗画,美丽的不真实。
可惜此时的阿墨软趴趴的趴在石桌上。“唉……”
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暗处的暗卫有一种无语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皇后有点“超凡脱俗”。
“公主若是累了,奴婢扶您去寝殿休息。”离洛面上浮现几分笑意。“稍后陛下应该就要下朝了。”
“下朝?”阿墨一凛,立刻想起某人自从她恢复后就有个午睡的毛病,她拼命摇头。“我再呆会儿!再呆会儿!”
那个混蛋根本不分场合和时间!这几日以来,夜里折腾也罢了,白日他逮着机会就扑上来。
“公主不回去,陛下稍后下朝找不到您,怕是会来找。”离洛打破了她那点小心思,总觉得他们似乎回到了曾经在苏府的时光。
大少爷总是粘着公主不放,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去,一会儿不见了就到处询问。
阿墨盯着暗卫藏身的地方目露十二分的凶残,看着暗处的侍卫冷汗涔涔,都快招架不住。
“这里躲着十三人,若是少一个不见了,本宫回去就说你们摸了我的手。”阿墨信口就开始胡诌。
离洛:“……”
夜卫:“……!”
这招真可怕!
他们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若是皇后娘娘对陛下说了这句话,那人的下场如何。
忽然开始怀念从前好伺候的皇后。
“郡主,前面有一个凉亭,去躲躲烈日。”小宫女的声音传过来。
暗处夜卫的气息陡然一变,深夜已落定在亭内,准备将人驱走。
“亭子又不是我家开的,都回去。”阿墨秀眉一挑,支颐瞧着过来的两人,明显是主仆。
深夜低应了一声,转瞬消失。
“咦?有人!”那小宫女惊呼一声。“我刚刚看见有一个男……”
主仆的目光明显注意到了亭内正纳凉的阿墨,看到她面容的一瞬间,宫女身边的红衣裳少女俏丽的面上迅速浮现怨毒扭曲的恨意。
“陛下,墨主子应该在这附近……”
不远处,在阿墨的背后,玄色暗纹长靴露出一角,正与几人走了过来。
崔巧巧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提起裙摆,欣喜的朝着凉亭小跑过去。
“墨姐姐,刚刚那个和姐姐抱在一起的黑衣服男人是谁呀?告诉巧巧嘛!”
&bp;&bp;&bp;&bp;抱在一起?
阿墨支颐,斜瞟了一眼不远处走过来的某人,听到这么热情娇脆又无邪的女高音,想必也给美的震住了,脚步都停了,等着抓奸不成?
阿墨觉得,意外真是无处不在,想她不过吹吹风,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干,就有一位小美人跑过来说她和男人鬼混。
“墨姐姐!”小丫头一脸欣喜的跑过来要抱抱的模样。
可真是“天真无邪”的小丫头。
阿墨托腮想着,她竟然丝毫没有抱抱她的**。
还是西陵的小美人们可爱又善良。
“是她!”离洛露出戒备的神色。“东昌侯府的巧郡主。”
原来如此。阿墨单眉挑起。
就说她这么人见人爱的白马王子类型,怎会这么招头次见面的小美人仇恨?
“墨姐姐……”小美人美目顾盼,双手反剪背后,眉眼弯弯,十足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模样。
“墨姐姐,刚刚那个黑衣服的哥哥是谁嘛?”她纤白小手作势环住阿墨的手臂。
阿墨漆黑的眸子凝着她不说话。
崔巧巧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古怪,眼前的西陵墨似乎与以前的西陵墨哪里不一样。
她的手正要碰到阿墨,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冰冷泛着寒光的剑已经抵在她脖子上。
她瞳孔骤然凝聚成针,有一瞬的惊惧,勉强道:“姐……姐姐想杀妹妹吗?”
“崔姑娘最好把手挪开。”这次出现的是深夜的双胞弟弟午夜。他语气十足不耐烦。
“你……”崔巧巧十分委屈。“墨姐姐,他……他是姐姐的心上人吗?”
午夜深感不好!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主子站在他面前。
“心上人?”某人语气携带浓重的酸味,一大盆醋都翻倒了。
他看都没看一眼杵在一边的崔巧巧,一个箭步上前将坐在桌子边上的娇软身子捞入怀里藏着。
他亲昵的咬了她一口,扣住她后脑,将怀里不安分的脑袋按到胸口,看着午夜的目光嗖凉。
“墨儿的心上人?嗯?是谁?”
“远在天边……”阿墨挣扎的伸出修长的五指,指着凤邪。“近在眼前。”
凤邪心里舒坦了。
“怎么出来了?”他总算解放了阿墨的脑袋。
阿墨一抬头,他吻上了她的眉心,一路旁若无人的亲昵蹭吻。“午时了,回殿用膳。”
阿墨没像往常一样使劲挪开贴上来的大俊脸,由着他占足了便宜,意料之内的收到一道怨毒的视线。
“你这样对我,你的小郡主表妹要伤心难过了喔。”她说的时候,纤薄柔软的吻勾缠回应了某个贪婪大色·鬼一下,勾的某人血气一涌,痴迷的忘乎所以。
乘其不备,反手一掌击开凤邪,纵身跃下凉亭,裙裾炫开如云彩,掠过青荷水面,转眼逃之夭夭。
动作敏捷,一气呵成。
待凤邪回神,某个点火之人已遥遥站在对面的岸上朝他挥手,转眼就给他留个后脑勺走掉了。
“墨儿!”凤邪气急败坏。
“太……皇帝哥哥,你……你没事吧?”崔巧巧担忧的问道。“没想到墨姐姐竟然会武功!还敢行刺!”
不说话还好,凤邪压根没注意到这么一个人,她一说话,凤邪立刻想起他那块心肝肉不理他的原因。
&bp;&bp;&bp;&bp;“皇帝哥哥……”崔巧巧轻咬唇角,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怯的看着凤邪。
如今的凤邪已非当初模样,他身姿笔挺颀长,刚下朝从含霜殿赶到这里,加之刚刚偷香成功,棱唇嫣然湿润,五官精美绝伦,崔巧巧双颊微红,不敢看他。
所以她根本没看到凤邪目光中的冷漠与厌恶。
“来人!”
“陛下!”两名守在不远处的太监匆匆赶来。
“把她拉下去掌嘴三十,扔回景乐宫。”凤邪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崔巧巧不可置信的看着凤邪,侍卫过来架她走时,她一把挣开!扑到凤邪面前。“皇帝哥哥!我是巧巧!你不记得巧巧了吗?”
“陛下,巧郡主并非有意冒犯皇上……求皇上饶过郡主。”跟随巧郡主一起来的小宫女是太上皇凤弘烈的景乐宫中人,跪在地上给崔巧巧求情。
“巧郡主?”凤邪目光微微眯起。
“是啊!皇帝哥哥,你想起巧巧了吗?”崔巧巧抽噎的望着凤邪,满含深情。
“主子,是被褫夺郡主封号的东昌侯府原郡主。”锦夜补充道。
崔巧巧一噎。
“郡主也是谁都能乱喊了?”凤邪目光泛冷。“无知的下人,拖下去杖毙了。”
崔巧巧的小宫女脸色煞白!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该是皇后与人私通,皇上大发雷霆吗?
“陛下饶命!奴婢是受太上皇之……”
“尸体送给凤弘烈,让他好好管管下人。”凤邪薄凉无情的声音冷漠的打断了宫女的话,宫女被捂住嘴连拖带拽的拉了下去。
崔巧巧俏脸发青,一下子瘫坐在地。
“皇帝哥哥,你答应过,会娶巧巧……”她犟着脖子,大大的眼睛水光盈盈,咬着唇,控诉的看着凤邪。
为什么如今变心了?
就因为那个女人长着一张妖媚的脸迷了原来太子哥哥的心吗?
那个贱女人,抢走了她的太子哥哥!
“回宫。”凤邪没有心思和崔巧巧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转身就要走,两边的侍卫不客气的抓住崔巧巧。
崔巧巧剧烈挣扎,手打脚踹。“皇帝哥哥!你负了我!你负了我!”
“只有巧巧最爱你,那个姓西陵的女人根本不爱你!我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唔唔唔!”
午夜眉头皱成一团,听着她尖声嚷嚷,直接掏出一块不知道是抹布还是他擦汗布的东西塞住她的嘴!
那馊臭的布料差点熏晕崔巧巧,恶心的她差点白眼一翻晕过去。
“赶紧带下去,别忘了找几个孔武有力的老嬷嬷行刑。”他厌恶的瞧了一眼崔巧巧,让侍卫带走。
叽叽歪歪个没完,再说下去,惹怒了主子,他那个蠢大哥估计要因为在墨主子面前站了一会儿就要倒霉。
就这点本事也跑来墨主子面前耀武扬威想给她下绊子?如果不是太上皇,估计早就死在街头流·氓手中了。
凤邪发冷的目光在午夜脸上扫了一圈,不过他最近沉浸在性福生活的蜜罐子里,心情着实不错,午夜十分狗腿谄笑,再接再厉:“墨主子此刻定然在御花园轻花亭的假山后乘凉。”
凤邪这下子更满意了。
“主子,还有一事……”午夜硬着头皮跟上。“属下说了这话,墨主子如果说属下摸了她的手,您一定要慧眼……”
凤邪:“……”
这个墨儿!
&bp;&bp;&bp;&bp;六月中旬的凤寰,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期。
阿墨体质偏寒,平日里并不怎么怕热,即使是酷暑时期,手也是冷的,但是最近她因为某人的缘故,怕热怕的要死。
殿内原本都是放冰降暑的,但太医说她身体不好,不宜用冰,就连凉性的水果也没她什么事。
看着被井水湃过的西瓜切成块放在殿内,她只能干瞪眼,到后来她跑去凤邪平日处理政事的侧殿跑的勤,专门盯着简公公送瓜果的时候去蹭吃的,凤邪无法,整个宫里都停止了水果供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阿墨躲在靠着假山的轻花亭后乘凉,屈膝斜靠在廊亭中,背靠着朱红的廊柱,阖目休息。
轻花亭是半镂进奇形怪状的湖石假山中,有一条小径曲折连接着御花园的小道,前方是大片从宫外引进的湖水,微风袭来,皆是凉意。
阿墨瞌睡着瞌睡着就真睡着了。
素衣广袖,雪裙墨发,如一尊精雕细刻的莹白玉人,所有风彩皆蕴于眉间。
夜卫暗中赶到时,连声息都放缓了。
凤邪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他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她。
绵密的视线细细临摹她每一寸肌肤,却没有碰触。
夜里太缠她了罢?这几日,她白日总是容易瞌睡。
怕是一抱她,她就要醒了。倒不如让她安静午睡。
凉风习习,亭内安静的只听到假山上滴答的水声。
负责将行刑后的崔巧巧送往景乐宫的两名夜卫已经回来。
凤邪看到夜卫的神色有异,站起身,走出凉亭,与阿墨隔出一段距离,确定她不会被吵到才问道:“发生了何事?”
“太上皇对巧郡主之事大发雷霆,一定要见墨主子。”
“此外,在景乐宫看到数名老臣跪在殿外,是为选秀之事希望太上皇出面说服陛下。”
凤邪闻言,目露寒芒。
即使他想选秀,那也是皇后经手之事,何时轮到凤弘烈来插手?
“不必理会,此事朕会解决。”
“今日属下在景乐宫外听到有宫女太监暗中议论,说皇后狐媚惑主,仗着宠爱阻止主子选秀。”夙夜出声道。
“查清楚是谁在散布谣言。”
“是。”
“狐媚惑主?选秀?”音嗓还带着初醒的淡哑,阿墨探出头。“说的是我?”
“醒了?”凤邪上前将她搂入怀里。“饿不饿?”
阿墨点了点头,却没打算让他抱,斜觑了他一眼,身子已经飘到离凤邪丈许远。“被我抓现场了。”
“墨儿,我只要你。”凤邪去抓她,阿墨滑溜的像条鱼,根本抓不到。“墨儿!”
“大老婆给自己夫君选小老婆,果然是男人能想出的好主意。”阿墨想想历代贤德的皇后以及贵族大妇们就摇头,得多大的胸襟?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在她看来,皇后和大妇们宰相也比不起。
“我不会选秀。”凤邪不知用了什么步伐,牢牢将她捉住。
“我的胸襟很大,你选我也不会拦你……”阿墨埋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
“我知道。”凤邪的嗓音有点低沉。
“咦?”她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
“你会跑掉。”凤邪抱起她,抬手在她小臀拍了一下,十足郁闷。“坏孩子。”
离开他,某人十成十会过得悠哉,转眼把他忘记。
“哈——”阿墨干笑。“我有这么没良心吗?”
&bp;&bp;&bp;&bp;“你觉得呢?”凤邪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此生如果没遇到她,他还是从前的凤邪,前生若没死,或许当真后宫三千,和所有的帝王一样。
但今生,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墨儿留在他身边。
可是,她太优秀了,作为苏佑留在她身边,他只会成为她的拖累,他不想如此。
如今,刚刚好,他有足够的能力守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避雨。
“呆子。”阿墨低笑一声,环住他的颈,凑上去,在他下颌留下一个牙印。“刚刚你是不是说要回去吃饭?”
“我说过吗?”凤邪轻笑,抱起她,大步离开此地。“我说我挺饿的。”
他说的时候,俯首轻轻贴了贴她的唇。
阿墨皱了皱鼻尖。“我想自己走。”
大热天的抱在一起好热,尤其是某人像个移动的大火炉。
凤邪不理会阿墨的抗议,他喜欢这样。
他也没有叫辇,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抱着她行至含霜殿。回廊来回的宫女太监远远看到,纷纷恭敬避开两侧,让出道路。
虽说,多有传言陛下如今一反常态,前几日从外面抱回一女子,数日没有从寝殿出来,没想到如今竟会看到这样的情形。
阿墨摇头。“坐实了狐媚惑主的名头。”
凤邪听到她小声的嘀咕,低低轻笑。“墨儿打算如何魅惑夫君我?”
他和墨儿在一起不过几日时间,何况,如今墨儿是中宫皇后的身份,皇后是正妻,帝后亲和谈何狐媚惑主?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那些大臣还不至于蠢到他和皇后独处几日就说皇后惑主的地步,也就后宫之中有苍蝇乱嗡。
不是以他无嗣为借口给他名正言顺塞女人?
凤邪眸底掠过一丝冷锐厉色,稍纵即逝。
“你……你住手……”阿墨脸色涨紫,把他的手从腹部挪开。
到了含霜殿,凤邪让阿墨斜坐在膝上,圈着她的腰,不让她从他身上下来。
一只手不自觉的覆到阿墨平坦的小腹,来回抚挲。
“摆膳。”凤邪吩咐了一声外面候着的宫女太监,这才放下了阿墨。
阿墨一下子从他膝上跳下来。坐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首咕噜咕噜的三两下见底。
“渴死我了。”
她捻起桌案上一只小碟放的精致糕点塞进嘴里,才咬了一口,秀眉拧起。
难吃,太干太粉了。
“不喜欢?”凤邪见状,也拿了一块,他前生在街头过了二十余年的乞讨生活,后来又时常带兵出征,并不怎么挑食。
阿墨支颐望着窗外。“母后在世时会做很多糕点,锦云楼的时兴糕点很多都是我让他们按照母后的做法做的。”
凤邪顿时觉得嘴里味同嚼蜡,伸手握住了阿墨的手。
阿墨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知道我不该挑食,西陵还有百姓为了能喝一碗稀粥而不惜卖儿鬻女,陵南之地每逢灾年,听说树木都难以成活,当地多植榆钱,因为榆钱树能充饥……”
&bp;&bp;&bp;&bp;“我幼年一直跟随师父和二师兄辗转各地,看遍世俗风情百姓困苦,从小我就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西陵再现大唐盛世,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我是西陵的公主,如今更是西陵的墨公子,西陵的百姓相信我,他们相信我能救他们……”
她站起身,转眸看向凤邪。“凤邪……”
凤邪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按在胸口。“可是……我呢?墨儿,你可曾想过我也需要你!”
除却昏迷那两天,这几日海东青不断来回西陵与凤寰之间,他知道她在做什么,西陵水灾泛滥,她远在千里之外却在安排指挥西陵朝臣救灾之事。
他不是不知道,她每次总是吃不下饭,一个人的时候就去藏书阁翻阅历代治水案例典籍,他就当不知道。
他知道的越多越害怕!
他不想她离开,在天堂呆过,如何再想去尝受地狱的滋味?
“墨儿,我不想你离开……”为什么就这么短的时间也不愿给他?他只想和她多呆一段时间。
凤邪搂紧阿墨,交颈厮缠,这是他的妻子啊!
“凤邪……”阿墨微微侧首,凤邪埋首在她秀妍修颈中细细吮噬,将她圈在手臂与桌子之间,身手去拉她的白缎腰带。
“对不起……”
阿墨话语未落,凤邪已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与她紧紧相贴,两人融为一体。
她秀颜一白,修长的五指紧紧攥住了凤邪的衣袖,下巴靠在他的肩头才能不被他癫狂的动作撞出去。
“墨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的嗓音趋于嘶哑,一掌扫开桌面上的杯盏茶点,将阿墨按到桌面上,俯身贴了下去。
“轻……轻一些……”阿墨指骨收紧,后背硌着坚硬的桌板,她低低痛一吟。攀紧凤邪,试图远离桌面,但凤邪动作太大。
“墨儿……”他的手探到她的背后垫在桌面上,两人紧紧贴合,接触俞深,阿墨又止不住的想后退。
凤邪有力的臂膀箍住她的腰,不许她后退,一路攻城掠地。
妖戾的眸子痴狂迷乱,滚烫的吻烙遍阿墨全身。
阿墨神智都快在他剧烈的动作下丧失,她挣扎的厉害,桌上剩下的茶杯皆被扫落。
“凤邪,住……住手!”
“墨儿……”凤邪长袍散落,青丝披泄,眸色如狂,捧起阿墨的颊,细细吻她。“墨儿……墨儿……”
“阿月……”阿墨感觉神智在丧失,她想喊白虎营进来,但此时此刻……她不能喊人……
凤邪他……她无法再一次给他沉重一击。
“凤邪。”她双臂搂住他的颈,音嗓温柔,努力忽视身体中的胀痛,心脏的负荷过重,她呼吸紊乱起来。“别怕……阿墨在这里……”
凤邪的动作慢了下来。阿墨感觉到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缓慢的厮磨让她浑身升起奇异的感觉,痛感减轻了些。
“乖……我的娇娇儿……”凤邪目光痴迷,翻身过来,搂住她的腰贴进自己。“感觉到了么?墨儿……”
他们在一起。
“我听说,这个时候,墨儿可以感觉到为夫的脉动……”他的嗓音低柔缠绵,极具暗示性的说着情话。
阿墨没有回应他,她再多的体力,此刻也没了。
&bp;&bp;&bp;&bp;黄昏时分,阿墨刚刚用完午膳。
时辰已经临近夜晚,沐浴出来,她状态还是有些萎靡,凤邪跪坐在条案后批阅折子,神情餍足而愉悦,阿墨被他圈在臂弯间休息。
阿墨后脑靠着他的胸口打瞌睡,凤邪轻笑,拿着薄毯掖了掖,让她只露出一个脑袋在他胸口。
阿墨看到简公公进来时,眼皮子都挣不开,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快不行了。
如此看来,那些皇帝要三宫六院也不是没有道理,凭她一个人,实在是……伺候不起眼前的大流·氓。
简嘉进殿,垂眉不敢抬头。“陛下,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是谁?”凤邪笔下未停。
“是如今在景乐宫中伺候的兰太妃。”
凤邪闻言,眉头都没抬,垂眉看了一眼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的阿墨。
“本来打算成全凤弘烈,死了也有个陪葬的,如今看来……”他殷唇轻勾,唇边含了一丝残意。“没有这个必要了。”
简嘉垂着头,不敢开口。
这位兰妃之前屡次出手对付爱慕陛下的女人,甚至曾经设计陛下,但是每一回都成功逃脱,甚至曾经当中侮辱还是太子妃的皇后也不见陛下有追究的心思,如今只是让下人故意传播皇后是祸国妖姬阻挠选秀,陛下就容不得她……
他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被皇帝护在怀里的女子,她似乎十分疲惫,一直没有睁眼,眉宇精致,唇色绯红。
而眼前的帝王,更是眉带春色,棱唇殷润,显然心情极佳。
凤邪对于别人看向阿墨的目光尤其敏感,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简嘉,简嘉心中一寒,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退出殿后,简嘉还是心有余悸,他总觉得皇帝的心思变得莫测,似乎态度转变太过诡异。
为何忽然之间对皇后如此宠幸?
他虽是太监,但在宫中行走多年,行事缜密最善察言观色,才被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看重,但此事他还是十分不明。
次日,凤邪正在上早朝,阿墨坐在藏书阁中翻阅典籍。
她对水灾堤坝之事并不了解,本打算将此事皆托给擅长此项的工部尚书,但老尚书年迈,不易前往陵南,便让褚遂云与工部侍郎一起去。
楼明月如今代丞相之职,消息经过他的整理后传到她手中,由她最终决定,但传来的消息把她气个半死。
褚遂云查到当年陵南修筑堤坝,当时朝廷拨出五百万两的款项,到最后实际用到的估计不到一成,其余的银子去了哪里?
不用说也知道被人吞了!
陵南地势低平,池湖众多,盛产一种颗粒饱满的黄金稻,曾经有鱼米之乡之称,后来连年水灾,不仅没有进项,更是贫困交加,如今成了西陵的一块心病。
说到底,根本还是要解决堤坝的问题才能保证来年,但是在她印象中还没遇到这方面的特殊人才,看来还是得要先回西陵再做打算,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眼前的水患,先救灾才行。
好在,她之前抄了不少豪门,赈灾拿出一部分,只要不再来几个蛀虫,想必无事。
她叹了一口气,领军打仗、行医救人或者识人任能,她觉得都不在话下,但是这治水建堤坝……
她看来真没大禹的才能。
“太上皇请留步,兰太妃之事皇后娘娘并不知情,您请回。”
“放肆!我今日偏要见见这位大佛!有什么能耐能挑唆的凤邪只听她的谗言!”
&bp;&bp;&bp;&bp;耶?
阿墨神情一顿,她拿着书卷,探首朝书架外张望。
藏书阁的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夜卫和守门的侍卫正与另外一方处于对峙状态。
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也知道是凤老头子。
阿墨随手将书掷到书架上,双臂环胸靠着书架看热闹。
此时她一身男装打扮,雪锦玉带,公子如玉。
凤邪在的时候总要她穿女装,不在的时候就管不着她了。
凤老爷子倒是越活越年轻了,还有力气跑到这里来兴师问罪。
不过……
兰太妃之事?
阿墨环臂,摸了摸下巴,原来的兰妃?
从之前离洛和白虎营的来信中可大约知道这位兰妃似乎对凤邪的兴趣不小。但是因为和过世的雅妃十分相像,有凤弘烈罩着,回回都能化险为夷。
这回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凤邪?
不过,看凤弘烈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也知道和她定然有什么关联。
她有几分无语。
连那位兰妃的面都没见过。
“让开!”凤弘烈一声令下,一大群侍卫要强行冲进来。
阿墨还真想看看凤老爷子冲进来瞧见她是什么表情?这回可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太上皇请回!”锦夜的态度也不是吓唬人的,直接挡在藏书阁门外,大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凤弘烈气得不行,想他活了这么多年,这一年来受得气抵得上过去半个世纪的总量。
“今日我非得要进去看看!”他二话不说,对着锦夜的刀剑也不看在眼里,直接朝里走。“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要我横尸当场!”
阿墨眼神一亮,忍不住大赞,雪白长靴不自觉的就朝外飘,真想给老爷子喝彩了,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老头子。
锦夜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杀了自己主子的老爹。
凤弘烈铁青着脸,一把扫开夜卫,大步朝藏书阁中走。
阿墨一个纵身从堆满书籍的条案上跃下,准备直接给老爷子来一个“大惊喜”。
“凤……唔!”
阿墨尚未来得及跃出去,横里忽然一道颀长的身影飞速掠过!半空之中将她接住,一个转身送到层层书架之后,手臂一伸,将她圈在臂弯与书架之间。
“唉……”来人低叹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墨儿这般出去莫要吓着老爷子才好。”
阿墨秀眉跳了跳,立马展颜露出一个墨公子式友好笑容。“脚滑了。”
凤邪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叮嘱她。“你呀!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不许见他,知道么?”
他俯首在她的唇上留了淡淡的牙印,印上他的标志。
墨儿此时出去或许凤弘烈不能如何,但是不能保证以后,凤弘烈对西陵的态度从来没有好过,西陵殇在世时两国就一直处于力量制衡状态,墨儿暴露身份固然对他有利,但知道墨儿是女子的人越多,对墨儿越不利。
“我无事,老爷子不能将我如何。”阿墨摸了摸凤邪的脸,笑道。
“我知道。”凤邪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柔。“可是老爷子想要我的墨儿生出小凤邪来……”
&bp;&bp;&bp;&bp;于是,凤邪此话一出,阿墨十分乖顺的拿着书自己找个角落默默当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去了,保证自己不会偷偷的给凤老爷子“惊喜”。
凤邪低笑,这阵子他是很努力的种宝宝,但是墨儿身体调理还需要一些时日,他并不急,如今也挺好的。
“恪静公主,你躲着不出来见见孤?”凤弘烈声音充斥怒意。
“父皇真是好兴致。”凤邪从书架后绕过来。
凤弘烈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恐怕是他刚走到这边就有人跑去通风报信!
“还真是护得紧!”
“于红袖是朕关的,父皇对朕的决定有意见?”他的语气冷薄,目光森寒,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我倒不知她犯了什么罪要凌迟?”
“凌迟?”凤邪冷笑。“父皇尽管放心,朕不过剥了她一张脸皮,他日父皇宾天,朕定然会让这张脸跟着您陪葬。”
“你--!你这个--”
“主子!”鲁公公赶紧扶住气得脸色青紫的凤弘烈。
“来人!”凤邪目光冷沉,他沉闷的嗓音一落,两名黑衣夜卫当即单膝跪地。
“主子。”
“将东西给太上皇瞧瞧是不是和朕的母后一模一样,以后也可瞧着睹物思人。”凤邪神情冷漠无情。
凤弘烈还没开口,其中一名夜卫打开手中的一个方形盒子,双手呈上,送到凤弘烈的眼前。“太上皇请看。”
凤弘烈目光只扫了一眼,当即脸色发紫!整个人都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凤邪!你疯了不成!”
“哐当!”他一手扫落木盒!
盒子中躺着的模子和一张白嫩艳丽的脸皮,模子掉落在地被摔坏了一角,面皮有部分残缺,但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于红袖!
凤弘烈难以置信,鲁公公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惊得脸色发白。
这是被生生剥下来的脸皮!
“朕没疯……”凤邪目光妖佞,声音残忍。“父皇既然如此爱兰太妃,朕怎舍得杀了父皇的爱妃?朕马上就让人把于红袖送回景乐宫,好好伺候父皇。”
凤弘烈目光一阵惊惧,他不敢相信凤邪竟然能做出如此可怕之事!
凤邪说完,冷笑一声。“送太上皇回景乐宫!”
凤弘烈神情惊怔,被人扶着强行架出了景乐宫。
“凤邪……你为何如此恨我……”
凤邪玄色长靴一顿,冷道:“我不过原样奉还。”
他冷漠的看着凤弘烈离开。
凤弘烈永远不会知道为何!
更不会清楚曾经对他做出什么!送一张脸皮算什么?曾经凤弘烈可是强行让他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如何被剥皮。
那情形,曾经让他噩梦数月不止。
不过,或许该感谢他,以至于后来战场厮杀,敌我肠穿肚烂的情景,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这种恨,永远不会消弭。
阿墨背靠着书架,神色冷清,漆黑的凤眸深邃如夜。
原样奉还……
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邪有时候变得她都不认识,好像是两个人。
有时候他粘人无赖又温柔,有时候他癫狂失控残酷不仁。
&bp;&bp;&bp;&bp;她仔细查过苏苏二十余年的经历,七岁之时被苏老家主收养,七岁之前或许有乞讨的黑暗经历,但是,一个痴傻的孩子,本身智力就有问题,根本不可能记得。
而之后在苏府之中,下人欺负他也不会伤到他性命,而且他当时是真正的善良,拥有赤子之心,这是不可能装扮得出来的,他心底那时候也没有任何阴影。
那么,究竟是为何,他恢复神智后有如此负面的情绪?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他发狂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仇恨一切,那样的眼神,是一种恨意与报复情绪。
他总是不相信别人,甚至对身边忠心的下属残酷无情。
她自己也能够隐约感觉到他的不安,总是在担心她背叛离开,总是一遍遍的询问她是否爱他。
有时候,甚至在床榻之间,他总是要逼得她几乎丧失神智时,蛊惑她,问她爱不爱他,她无法回答时,就一次次的让她承受不了而不得不回答。
当她回答了他时,他总是温柔到极致,一遍遍告诉她多爱她,可是她一旦沉默,他就变得不安,情绪不稳,容易焦躁。
有时候,她想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但她稍有这种倾向,他就拼命索一欢。
阿墨目光沉静,藏书阁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她目视前方,眼瞳定格在书架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面上。
阿墨看着眼前多了一双玄色龙纹锦靴,她微微一怔,抬起头,凤邪棱唇贴向她的唇角。
“想什么?嗯?”他将她搂入怀里,轻蹭温柔。“怎么又穿了男装……”
他不好解开。
“男装行事方便一些。”阿墨偏首,躲开他的接触,身形一晃,站定在他身侧,歪首瞧他,笑道。“你试试穿一次女装就知道了。”
凤邪忽然想起有一次她穿着曳地长裙,因为走得急,踩中裙摆,一头撞上柱子的情形,忍俊不禁。
“没有女子的样子。”他伸手要抱她,被她避开,他神色一怔。
“你不喜欢吗?”阿墨挑眉。
她笑起来,说着,上前勾住他的脖子,一脸暧昧。
因为两人身高不同,她跳到条案上,朝凤邪抛媚眼。“听说,那叫龙阳之好。”
凤邪脸黑了一半。
阿墨乐不可支。“话说回来,上次赫连送给你的五大美少年呢?享用没有?”
凤邪整张脸全黑了。“墨儿,不许胡闹!”
“脸都红了,难道真享用了?”阿墨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五个人,你是在上还是在……哎!恼羞成怒!”
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墨儿!你给我过来!”凤邪的脸是气红的。
“哎,锦夜,你家主子竟然可攻可受,你有没有以身饲主的想法?”阿墨跳到锦夜隐藏的地方,朝他挑眉。
锦夜:“……!”
绝对没有!
“哎,你有这想法也不必害羞!”阿墨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嘲笑你的。”
“您想多了。”锦夜简直对她无语凝噎。
话说,她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来的?
“墨儿!”某人有发飙的前兆。
&bp;&bp;&bp;&bp;阿墨动作敏捷,轻功尤佳,凤邪力气再大,对此刻的她也没辙,阿墨笑得人畜无害。
“我瞧你这身板和你主子是绝配。”她似乎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锦夜额角直抽,纵身跃下房梁,还是躲到主子身后去比较安全。
“哈哈。”阿墨坐在房梁上,晃荡着长腿,看着锦夜和凤邪两张黑脸笑得不行。“还挺配。”
表情一样。
凤邪瞧着某人笑得花枝乱颤,摆摆手示意夜卫都退下,锦夜觉得以后都要离墨主子远远的。
藏书阁内人都跑不见了,阿墨笑容一噎,感觉有点不妙。
“对了!我好像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脚踏房梁,纵身就朝窗户外飞溜。
“墨儿,为夫觉得娘子身板与为夫挺配。”凤邪这次比她还迅速,阿墨冲劲太猛,一头撞到了凤邪的胸口。
凤邪直接捉个满怀。
“嘿,凤邪……”阿墨按住某人不安分的手,一脸僵硬。
凤邪面无表情,抱起她干脆回自己的寝殿。
“夫君……”阿墨想唾弃自己的谄媚。
凤邪面色稍缓,俯首吻了吻她的唇。“墨儿。”
“哎!”阿墨感觉身后一软,人已经天地倒转,被凤邪放到了馨软的榻上,她偏开脸。“现在是白天……”
“无妨。”凤邪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她很有妨!
“凤邪,能不能……”
“不能。”凤邪有些无奈,解了半晌衣服都解不开,他的目光一转,落到她的衣带上,眉头蹙了蹙。
阿墨干笑,抓紧自己的衣带,一脸防范色·狼的表情。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她缠了三十二道,用不同的丝绦在衣带后系结再以玉带束腰。
凤邪眸光黯了黯。
他修长的指尖勾到丝绦,也不急着解开,伸手朝下抚触,阿墨脸色蹭的爆红!
“凤邪!”她急了,死死拽住他的手。“我错了!”
“真错了?嗯?”凤邪俯身贴着她娇软的身躯,侧颜轻含她的耳垂,嗓音低醇柔媚,眉宇间被欲念浸染。
修长的指尖肆意不羁的在他梦寐以求之地蹭进辗转,阿墨颤了颤,眼泪掉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无力招架。
凤邪一怔,轻轻吻去她的眼泪。“乖,别害怕……墨儿……”
他紧紧将她搂入怀里。“我们是夫妻,知道么?”
他轻拍她的背,顺着她的青丝,柔声轻哄。
很多事情都只有夫妻之间可以做,但是他清楚,她的脸皮薄,有些事还需要慢慢来。
他们每次床榻之间达到极致,他不敢过分强要,持续的时间一旦过长,她的心脏负荷不起,他害怕会失去她。
“乖乖的,别害怕……”他轻声笑道:“好些了吗?”
“嗯。”阿墨低嗯了一声,环住他的颈,如菟丝抱紧他。凤邪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么爱哭,若是以后当娘了可怎么好?”
“我没哭。”她的嗓音清越,凤邪感觉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心绪似乎平复了下来。
“对不起,凤邪……”阿墨低声道。“我只是……有一点……有一点……”
不知道什么感觉。
心里有点排斥他,即使她努力压下这种排斥。
&bp;&bp;&bp;&bp;他的动作如此熟稔,总是占据主动,即使她偶尔想反扑回来,却总是溃不成军。
她觉得心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如同他们之间第一次的时候,他似乎……
不是第一次……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这样的自己,令她不喜,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墨儿……”凤邪嗓音含了三分魅意,他想……
“晚上好不好?”阿墨轻声道。
“……好。”凤邪低低叹了一口气,一手扣着阿墨的后脑按在颈边,一手抱在她的背后轻轻抚触,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但是,当晚的时候。
对于凤邪来说不知是喜还是郁闷的是,阿墨她接近两三月没动静的某反应……来了。
“公主她……今晚不适……”离洛试图找个恰当的措辞让凤邪知道,主子真的身子不方便。
“不适?”凤邪皱眉,就要回殿。“找太医看了吗?”
“没事,其实……”
“来人!去太医院……”
“陛下!”离洛咬牙陡然提高了声音,凤邪拧眉,她低声道:“公主月事来了。”
离洛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主子知道她这么赤果果的对陛下说这种事,她下场堪忧。
凤邪一怔,有片刻的恍然,不知是高兴墨儿总算有点女子该有的特征,还是失望这几日怕是只能看不能吃……
“朕知道了,你去御膳房让人炖些补膳过来。”他说着,大步朝寝殿的方向走,顿了顿,又道:“先端一碗红糖姜水到寝殿。”
说起来,墨儿因为身子不好,月事从来没准过。
离洛屈膝应了。这些事情她都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主子月事这么久没来,这次竟然来了。
不过,如此说来……
她叹气,看来孩子的事情还是要看时机。
凤邪进殿时,阿墨正跪坐在一旁翻看古卷,刚刚沐浴出来,青丝散开,室内有着淡淡的清香。
凤邪上前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肩上,视线落到她手中翻开的书页上。
凤寰古史。
“身体好些了么?”凤邪的手覆到她的小腹上,将她抱到膝上来。
“无事。”阿墨放下古史,黑眸转向他。“你父皇今日说到的兰太妃是之前的兰妃于红袖?”
“嗯。”凤邪圈着她,手翻开她刚刚看到的页数,正停留在凤弘烈北征之事。
“我听说于红袖与你的母亲很相像,我曾经在苏老家主的房中见过雅妃的画像。”阿墨试图站起身,凤邪圈住她的腰,没有放她下来。
“我出生不久,母妃就去世了,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于红袖她……”阿墨顿了顿。“你父皇回殿后就倒下了,将于红袖关了进来。”
“嗯。”凤邪没有半丝感觉,语气冷淡。“好像是疯了,被关进了暴室。”
这个时候被关进暴室,肯定是活不成的。
他是半丝感觉都没有。
“凤絮的事,我也听说了。”阿墨看着凤寰史,目光定格在其中的名臣一栏。
如今凤寰的当朝宰相。
“凤絮被八皇子妃收拾了。”凤絮吻了一下阿墨的唇角,轻轻勾缠,语气有些含糊不清。“凤絮与八皇子未婚先育,本来八皇子妃失去孩子,八皇子又死了,对怀孕的凤絮多有照顾……”
他说着的时候有些微讽刺,喘一息重了些,吮散了阿墨的衣襟,沿着她秀致的颈项朝下。
&bp;&bp;&bp;&bp;“八皇子妃的父亲是如今的宰相。”阿墨目光微凝,如今这位老相国却是站在凤邪这一边,原本他因为八皇子妃的缘故极力反对凤邪继位。
而实际上,老丞相的态度是突然转变。
八皇子妃落胎不可能是离洛推的,当时又十分巧合的接连发生事情,凤邪甚至因此被人乘人之危以巫蛊之罪入狱,虽然是凤邪自己设计,但至少这件事被人操纵,意图除掉凤邪。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八皇子,一切开端以八皇子妃落胎开始……
“我那位八弟不惜用自己儿子的命换江山。”凤邪声音已趋喑哑,忍不住将阿墨抱起来朝着寝榻上走。“八皇子妃多年盼子无望,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却……”
阿墨已大约明白怎么回事。“凤絮父亲的兵力对八皇子来说怕是诱惑不小。”
而凤絮又和八皇子暗度陈仓有了首尾,还有了孩子,怕是对八皇子妃的孩子早就有了忌惮,八皇子应当是给凤絮许了什么好处,为了得到凤絮背后的兵力,连自己的孩子都害……
“你把事情告诉了八皇子妃?”阿墨被他咬了一口,龇了龇牙,伸手推开埋在胸前的凤邪。
八皇子妃对凤絮多有照顾,忽然间态度大变,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凤絮和八皇子合谋害死,岂有不恨的?
一个女人,再柔弱愚钝,为了自己孩子都会变得无坚不摧,也能够变得阴狠。何况,很可能是此生最后一个孩子,忽然间没有了,简直是灭顶的打击!
她听到白虎营的人谈论,说凤絮不小心从台阶上跌下流产,小产后又被身边自幼服侍的婢女推下池塘,终身不孕。
在数日前,被人发现死在凤寰大街上,被一群邋遢的流浪汉糟蹋,死不瞑目,下场凄惨,无人敢为她收尸。
八皇子妃怕是恨极了她,而原本支持八皇子的丞相也改为支持凤邪。
世间事,报应不爽。
“唔!”
凤邪唇舌正忙,阿墨浑身一个激灵,有点打颤。“凤邪……我这几日不行……”
“嗯……”凤邪抬头,俯首轻蹭她的唇。“我知道。”
他抱紧她,浑身发烫。
阿墨动也不敢动,只得努力找话题。“鬼厉和暗影,还有池梁他们五个……”
“我前日就让人将他们五人放了,让他们回凤寰……”凤邪翻身压住了她。
阿墨被压的差点吐血,他故意的!
而且……
凤邪挪动了一下,身子与身下的娇人儿如此契合……
可是,只能看着。但他实在难受,和墨儿睡在一起,没感觉才是怪事。
阿墨眸子瞪大,他……他他……
她脸都僵了。
凤邪的脸埋在她青丝披散的颈窝,嗓音低沉幽暗。“墨儿……那五个男人……”
他顿了顿,浑身笼罩了一层戾意。“他们都在后宫之中,简嘉手下做事。”
阿墨一滞,眉睫微垂。
简嘉,年纪虽轻,却是整个朝阳宫的总管太监,在他的手下做事,那五人……只有一条出路……
因为,后宫之中除了侍卫和皇帝,只有一种男人……或者,不能称之为男人……
阉人。
“墨儿……你知道么?我不允许任何男人对我的墨儿……有非分之想……”他轻轻咬了咬阿墨的颈,嗓音低魅诡谲,殷唇如血。“墨儿是我的……”
&bp;&bp;&bp;&bp;一夜温缠,和他当初离开西陵前那一晚一样。
“凤邪……”
“嗯?”
“你是怎么了?”
“墨儿,不爱我了么?”凤邪呼吸缠绵,轻舐她的唇瓣,嗓音暗哑柔魅。
阿墨望着头顶的纱帐,沉默。
“墨儿。”凤邪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唇齿上移,轻咬她的耳垂。“墨儿爱我么?”
阿墨阖眸,偏首脸贴着锦枕,冰凉的触感让她脑子清醒了三分。
“宝宝……”凤邪肆意厮缠,阿墨呼吸却缓缓平静了下来,他吻了吻她的唇角,侧身将她搂入怀里。“睡着了。”
身边之人呼吸渐渐均匀,阿墨凤眸安静沉幽,他贴的很近,俊颜贴着她的脸,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熟睡浅淡的呼吸。
她月事来的次数少,但每次到来时都疼痛难忍,小腹的痛感,腰肢的酸胀让她难以睡着。
但这一次……
她却没有曾经的痛苦。
小腹温暖,腰肢也没有那么难受。
“乖……好好睡一觉。”凤邪没有睁眼,蹭了蹭她的脸颊,低醇的声音柔和绵软。
阿墨眉睫一抖,伸手抚了抚脸侧凤邪的青丝。
凤邪……
凤邪只手半托着她的腰肢,使她贴近自己的腰腹又不至于悬空痛苦。
有滚烫的暖意从他手心传到她的身体,阿墨唇角含了一丝浅笑。
刚刚她有些走神,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者注意到了,却习惯性的忽略了。
就如同街头喧哗的车水马龙,住在那里久了,耳朵就自然的过滤掉,但即便如此,它却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天长日久,自己习惯了。
“还疼?”凤邪感觉到她呼吸稍微的变化,单手覆到她的小腹上,掌心滚烫的内力透过阿墨薄薄的亵衣度到她的身上。
“不疼。”阿墨往他怀里蹭了蹭。
凤邪绯薄的棱唇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轻轻拍了拍她背,让她贴自己近些。
“睡不着?”凤邪轻声道。
若是平常的夜晚,她若说自己睡不着,往往这时候他就又要来折腾她一次,但这次……
阿墨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询问。
凤邪顺着她的青丝,他能够感觉到怀里,她纤长的睫羽扫到他的颈,痒痒的。
“墨儿在想什么?”
“在想,若是我离……”阿墨顿了顿,她能够感觉到凤邪的手紧了一分。
她默然片刻,继续道:“凤老头子想要孙子,我身体不好,并不容易有。”
“别担心,我会等墨儿长大。”他的声音温软平静,带着柔和的宠意。
他的血脉,只能由墨儿延续。
但墨儿太早有孩子,他也害怕她生孩子时有危险。与孩子相比,他更在乎自己的妻子。
阿墨眸光没有焦距,缓缓阖眸休息。
凤邪柔声轻哄她睡觉,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他翻遍了各类典籍,询问了太医相关的情况,墨儿体质偏寒,在这个时候尤其脆弱敏感。
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细心的照顾她,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让她更爱他一些,延迟她离开他的脚步。
&bp;&bp;&bp;&bp;六月中下旬,西陵的灾情救援布置与朝臣赈灾事项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通过海东青的送信,阿墨远在千里之外指派官员下陵南赈灾,因为当初对陵南有大概的了解,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只是。
“我累死累活积攒了一年多的银子全都被水冲没了!”阿墨瞧着楼明月送来的赈灾银两数目,两眼一翻差点没缓过来。
她心痛的直抽抽,一天都吃不下饭了。
想想,她父皇留给她的可是一毛银子都没有的穷困潦倒西陵,好不容易被她提起来,搜刮了一大群蛀虫的银子充实国库。
当时看到那数额巨大的银子账目让她窃喜了一阵子,好歹无底洞似的支出总算有点填补,结果一填补就去了她一半银子。
西陵各地连年遭灾,不是蝗虫干旱就是洪水瘟疫,重建都城救济灾民,分配田地,任命官员等,半年多才稳定下来,但是财政缺漏简直让她欲哭无泪,没银子说什么都是空话。
想想,她原本是个视金钱为粪土的高洁党,结果如今成了见钱眼就亮的大俗人。
这一场洪灾,她彻底沦为一年前的穷光蛋。
积攒下来的银子又一下子全没有了。
毕月乌好想鄙视她,怎么穷也轮不到她一个掌权者没饭吃,但看自家公子这么悲痛欲绝,还是好心的咽下吐糟的话。
离洛掩唇好笑,出来安慰阿墨受伤的心灵。“银子没了以后还能挣,公子总不能守着银子不管陵南数万灾民。”
“唉。”阿墨唉声叹气,她当然知道,可是花钱如流水,进账却是个缓慢的过程。
她总不能没事去抄富户的家,西陵的大部分进项,除了田地赋税就是商税,因为连年的灾情,她不得不调整了赋税,基本这两年都没多少进项。
本来她也很想和其他几个国家一样提高商税,毕竟商人别的没有,银子多,但是这么做无疑是杀鸡取卵。
商税本来就比普通的赋税要高,若再提价怕生变故,甚至影响普通百姓。
西陵意在发展商业提高国库收入,而且只要官员清明,百姓日子也好过。
就比如说沿海的各大商埠,因为沿海贸易设置了船舶司,当地的城镇发展十分快,不仅商税较当初收入更多,同时也带动了当地的百姓。
出海贸易多是茶叶、绸缎、瓷器之类,因此附近这些相关的种植都十分普遍,周遭的城镇更是繁荣昌盛。
一年以前,因为当地官员和世族联手,垄断了所有的市场,私自提高数倍的赋税,百姓有田却因为惊人的赋税而荒废,有池塘却不让养鱼,守着金库活不下去。
她抄了不少涉及此事的公侯府,善后查出的银两惊人,但抄来的银子也只能用在恢复当地的繁荣。
赋税减轻,但西陵的运转还需要银子,官员的饷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何况还有数十万的军队靠她养着,每年的军费支出也很要命。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一个国家的运转,涉及到方方面面,哪里出一个小问题就可能是连带反应。
好在西陵是新朝,她父皇就是太祖皇帝,没有那么一大堆吃闲饭的皇亲国戚要她白养。
“唉。”阿墨食不知味,真是痛不可当。
如今她只想回去赚银子。
&bp;&bp;&bp;&bp;午膳的时候,阿墨花了好长时间让自己变回高洁的自己,不要再纠结银子的问题。
不过,关键问题是,她又要当牛做马的挣银子。
“公主,今日凤寰朝中事忙,陛下尚未下朝。”离洛准备伺候阿墨用膳,但她主子显然吃不下。
如今的天气太热,都没有什么胃口。
“嗯。”阿墨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一想到她的银子,她就想大哭一场。
“公主为何不向陛下开口,相信陛下他……”
“你不懂。”阿墨目色一正。“我站的立场是西陵。”
她是凤邪的妻子没错,但是西陵墨和恪静公主是两个人,两个立场,她不能因为任何事就模糊了这种立场。
西陵绝对不能随意伸手朝凤寰要求银钱,何况,她不是穷的过不下去,银子还能挣,一旦欠了一个国家的人情,就没那么好还了。
谁也不能保证两国的将来,盛极必衰,分久必合,她不能给西陵后世的子孙留下任何被人诟病的理由。
如今西陵已经走向平稳,她回去之后必须要把前人留下的隐患消除掉,陵南的堤坝有问题,若是放任不管,每年被冲毁,年年打补丁,根本不是个事情。
“我去休息片刻。”阿墨按了按眉心,长舒一口气,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最近凤寰与西陵截然相反,北地干旱,数月不曾下雨,如今虽然不会太严重,但看这架势如果不来一场雨水怕是今年的粮食将颗粒无收。
说起来也奇怪的很,她记得七八日前看天气似乎要下雨的模样,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一滴水落下。
凤邪下朝后估计还得召见朝臣,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
“主子,您之前吩咐的事已经办妥。”阿墨在离开前,奎木狼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他们五人会在约定的地方等主子。”
阿墨一怔,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为保万无一失,她很早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
她在这里耗的时间太长了,之前因为赶路提前了数日,如今她在凤寰呆了这么些天,要按时回到西陵,必须加快速度。
“主子,陛下若是知晓,怕是……”奎木狼有些担心。
他们很清楚主子对陛下意味着什么,他显然是不愿意公子离开,若是发觉了,怕不仅仅是阻拦如此简单。
“此事我会解决。”
凤邪的心意,她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在凤寰住了如此长的时间,但是,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殿下!殿下!”夙夜神色慌乱,额头冒汗,匆忙赶到含霜殿。“殿下,主子回来了!”
阿墨脚步一顿,回来了怎么如此惊慌?
“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早朝时不知为何,忽然倒地,朝议只得暂停,如今朝臣议论纷纷……”
“你们主子呢?”阿墨快速走出殿,正好看到锦夜将凤邪送回来。
锦夜一看到她,神色一亮。“殿下!”
阿墨目光落到风邪的眉心,心中一个咯噔,怎么回事?
朱砂又出现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凤邪面呈紫红,唇色乌紫,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她迅速替凤邪把脉,脉象却让她脸色发寒。
不是中毒!
&bp;&bp;&bp;&bp;“快把你们主子扶到寝殿去!闲杂人等全都出去,不必叫太医了!”
不叫太医?
寝殿内的宫女太监面露惊色,不知她是何意。
阿墨没空理会别人的反应,她抬手扫清条案,拿起纸笔快速无比的写了一张方子。
“按照上面的方子去太医院抓药,若是中途有人要进来,你们知道怎么做。”
锦夜从寝殿内退了出来守在外面,阿墨掀帘进去,冰凉的手覆上凤邪的额头。
果然!
“药一个时辰后再端进来,先去拿一坛烈酒过来。”阿墨的声音中隐约带了三分焦意,目光却透出凌厉冷色,夜卫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一声不吭的各自行事。
“墨儿……墨儿……”凤邪神志不清,脸色忽青忽白,棱唇发紫,额头冷汗直冒,指骨分明的手紧紧抓着阿墨不放。
阿墨秀眉紧蹙,衣袖轻拭他额际的冷汗。“我在这里……”
凤邪呼吸急促,他艰难的睁开眼睛,赤色的眸子妖异血红隐泛暗紫,视线已经模糊的看不清晰,只紧紧抓着阿墨的手。
“墨儿,难受……”
他看着阿墨,唇角溢出血丝,红色的鲜血却泛着青光,身体好似要爆炸,血管中血液忽然沸腾如浆,好热。
“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好。”凤邪虽低声应了,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阿墨。
“公子,烈酒。”毕月乌搬来了一坛封口的酒水放在桌上。
“把酒倒入水盆中。”阿墨轻声安慰凤邪,他好像回到了曾经苏苏的状态,抓着她不肯放。
倒出的酒水使得殿内弥漫了一股浓郁酒香,毕月乌做好这一切,将水盆放在阿墨的手边,这才走了出去。
“墨儿……”凤邪不敢再抓着她的手,改为紧抓被单,锦缎的床单被他硬生生抓裂,剧痛一阵阵袭来,他死死咽下喉咙涌出的血腥气。
阿墨伸出手,刚要做什么,顿了顿,转头见凤邪看着她,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凤邪咬破的唇角,凤邪吮着她的唇,出神的刹那,阿墨点了他的睡穴。
因为剧痛,凤邪很可能会立刻就醒,阿墨一刀划开了手腕,迅速侵入酒水之中。
烈酒入骨,她痛的脸色一白,清冽的酒水立刻被血晕染开妖异的血红,如血莲绽开艳冶。
她抽出凤邪的手,划破了他的中指伸入酒水之中。
凤邪眉心火红色的烈焰忽然大涨!如一小簇火焰浇上了烈油,红色如小蛇般的蛊虫飞速沿着血管流向被血染红的酒水之中。
如同看到美食,欢快无比,阿墨见状,立刻抬起凤邪的手臂,中指上缠绕着一条半透的红色小蛇,圆溜溜的身子接近半透明的红色,离开酒水,它似乎顿了顿,圆溜溜的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
没见过如此狡猾的相思蛊!竟然不肯出来!
母蛊究竟在谁的身上?
阿墨无法,又把凤邪的手伸入酒水之中,红色的小蛇又伸出头,猩红的酒水缓缓变得清澈,酒气渐散,但这东西不知为何竟然和她意识中的相思蛊有哪里不同。
眼见它似乎吃撑了要退回去,阿墨急了,总不能斩下凤邪的指头。
事情出乎了她的预料。
“墨儿……”疼痛消失,凤邪下意识的去捉阿墨,指尖碰到她流到掌心的血液。
阿墨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吃撑的圆溜溜的小胖身子一抖,忽然诡异的抬起蛇头,扭动着,飞速的窜入了她的伤口之中!
阿墨:“……!”
卧槽!
&bp;&bp;&bp;&bp;凤邪感觉到手心湿漉漉的,陡然一惊!
“墨儿!”
阿墨此刻已经惊呆了!那只相思蛊的子蛊跑到她身体来了!
凤邪感觉空气中有血腥气的刹那,立刻清醒,目光注意到阿墨手臂的血色,瞳孔猛地一缩!
“墨儿!你怎么了?”他忽然想起之前夜卫的人说在北燕之时,阿墨以血引蛊,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他不要她这样!
“我……我没事……”阿墨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摸了摸手腕。
因为伤口以一种非正常的状态飞速愈合!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情形!
凤邪看着她的手腕满是鲜红,眼底一片赤色,嘶声朝外低吼:“太医!叫太医!”
他的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变调,外面守着的夜卫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一惊,怎么会是陛下喊太医?
但他们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前去太医院。
凤邪捧着阿墨的手有些抖,出了好多血!都是墨儿的血!
阿墨拿起搭在一旁的帕子迅速擦净手腕。“凤邪、凤邪我没事……我没事……”
她攥着帕子沾了已经没有酒气的酒水擦净手臂,皓腕凝霜雪,没有一丝伤痕的痕迹。
凤邪看着她的手,左右翻看还不放心,捞起她另外一只袖子没有看到伤口,恨不得把她衣服都解了检查一遍,阿墨无奈,抬起他的掌心,只得骗他:“你看看你的手哪里疼?”
凤邪一惊,这才发觉中指被刀子割破了一个小口。
“不是我受伤。”阿墨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止住血。
凤邪稍稍松了一口气,伸臂将她搂入怀里。“墨儿……”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这种伤害来源于他,他宁愿自己百倍承受。
“别担心,我没事。”
“嗯。”凤邪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随即,他猛地一惊。“墨儿,我怎么……”没事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事。”阿墨将帕子放入水中洗净拧干,侧眸斜觑了一眼凤邪。“有人太招桃花,有朵桃花种了相思蛊的子蛊,头次中蛊若是没有和母蛊的人……咳……”
阿墨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就会出现你刚刚的情况。”
凤邪脸色阴沉暴戾,究竟是谁,竟然给他下这种蛊!听这名字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我和母蛊的人……”
凤邪指骨捏的咯吱响。
阿墨挑眉。“若是你和母蛊之人来一个郎情妾意,以后你们都如胶似漆。”
相思蛊的子母蛊并非是母子的关系,而是指一对蛊虫相互作用,而这种相互制约促进的蛊虫都会将占据主导的一方,也就是最初下蛊者体内的蛊虫称之母蛊,而受制约的一方称为子蛊。
凤邪的那只就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和母蛊接触才会暴走,作用到凤邪身上,大约是第一次发作,才会如此,若是没有取出,以后怕是……
阿墨猛地回神,脸色顿时发绿!
她想起一件很可怕的事!子蛊是凤邪,母蛊定然是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只狡猾的虫子现在跑到了她这里!
那她若是到时候发作起来……
阿墨眼前一黑。
&bp;&bp;&bp;&bp;“墨儿!”凤邪不知她是怎么了,赶紧接住她。
阿墨抚额。
心好累。
她不是断袖!不对!
她不是磨镜……
又不能真和一个女人恩爱缠绵……
天要亡她!
“公主,您要的汤药熬好了。”离洛按照之前阿墨吩咐的,一个时辰后将药端进来。
阿墨有些恹恹的,想起来如今相思蛊在她身体中就悲痛万分。
“什么药?”凤邪接过来,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皱了皱。
“不过是补身的,你喝我喝都一样。”阿墨在离洛愕然的目光下,接过来一饮而尽了!
离洛:“……”
病人不是陛下吗?公子随便吃药真的好吗?
阿墨又歪到凤邪怀里半死不活。“凤邪……”
嘤嘤嘤……
她不想当磨镜。
凤邪轻轻拍了拍她,温和的掌心轻抚她柔顺的青丝。“药不能乱吃,哪里不舒服告诉我,知道么?”
“你不懂……”阿墨觉得世界都塌了一半。
“哪里不懂?嗯?”他的嗓音柔软如丝绸,阿墨很少这般的粘他,说起来,刚刚他的状态也十分奇怪,血脉喷张总觉得身体如火烧,却又好像哪里不对。
如今墨儿粘上来,他登时觉得原因大概就是有几日没有好好和墨儿探讨探讨如何种宝宝的事了。
看来还是他努力不够。
“你……你干什么……现在是白天!你住手!住手!”
接着,就没声了……
离洛吁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放下殿内的层层帷帘退了出去,凤邪没事便好,如此一来,公子离开前也不用再为他担心。
只是……
刚刚凤邪的状态如此危险,为何忽然就……好了?
殿内浓重的血腥气根本不像是指头那一点点伤口造成的。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近黄昏,凤邪餍飨美餐一顿,心情十分愉悦。
但是指尖那一丝的疼痛拉回了他的理智,他俯身亲吻身下已然累极熟睡的娇人儿,细长的眼尾微微挑起,眸底掠过一道阴影。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墨儿此次似乎尤其柔顺贴合他,他不自觉的就加重动作不想停止爱她,他俯首轻抚娇妻疲累的娇靥,这次似乎累坏了她,没有一丝意识了。
若非察觉到阿墨已承受不住失去了意识,他怕是无法停止下来。
这娇人儿……稍稍迎合他一点,就如同最可怕的媚药让他理智尽丧……
但是,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安。
凤邪的目光定格在指尖,这么小的伤口真的能够流那么多的血吗?
墨儿说她手臂上的血是他指尖的伤口,但是……怎么可能呢?
而且当时他察觉到殿内有很重的血腥气,或许因为前生对血腥尤其敏感,当时那么重的血腥味,绝对不可能是一点血造成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思蛊?
他殷唇吻向阿墨的眉心,余光却陡然发觉阿墨的左胸口上方似乎有红色的火焰图纹隐隐一闪。
心头一动,他和墨儿亲密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被喜悦与满足填满,哪有心思想其他的?
他扶住阿墨纤细的腰肢,俯身贴上去,两人紧密相连。
他顿时一阵急喘,指骨一青,脸色潮红,死死忍住心底的躁动,目光紧紧盯着阿墨的左胸上方,看到红色的烈焰图纹盘缠游动,给人一种欢喜至极的感觉。
凤邪脸色倏地白了!
这是……相思蛊!
&bp;&bp;&bp;&bp;怎么会这样?!
他的墨儿!
墨儿中了相思蛊!
“墨儿!”凤邪简直要崩溃,相思蛊是一种强制性的男女逞欢的蛊虫!
发作之时生不如死,只有两人一起行男女之事才能化解。
但是母蛊不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作时和别人症状不同。
当时,他只是浑身发烫发紫,虽然疼痛难忍却没有任何要和拥有母蛊者行房的念头。
但是,墨儿如今中了这种诡异的蛊虫却又和他当时的状况不同!
当时他是立刻发作了,但是墨儿却没有立时发作!
是不是说,墨儿发作时会和传说中相思蛊发作时症状一样?
相思蛊,又叫赤龙蛊,虫体是两条红色小蛇,是当年酋兹国特有的一种蛊虫,传言当时酋兹国第一代皇帝并非是和尚,而是一位名唤薄情的女帝。
酋兹的玉祁候与薄情青梅竹马,两人乱世中创立了酋兹,但薄情爱上了辅佐她的当朝右相白怡。
玉祁候爱慕薄情,毒害白怡,薄情得知后大怒,将玉祁候监禁下狱,玉祁候绝望之际在薄情身上种下赤龙蛊,薄情蛊毒发作,与其发生了关系。
玉祁候被永世关押水牢,但一年后薄情病逝,玉祁候残部反击救出了他,重登酋兹王位。
但是,一向康健的玉祁候在五年之后忽然猝逝,传位酋兹最大的佛寺千佛寺的小沙弥摩言,五岁的摩言聪慧伶俐,慧名在外,其师父更是信仰佛教的酋兹千佛寺大主持,德高望重,听闻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摩言也得以顺利继位。
自此之后,随着玉祁候与薄情的去世,当时昙花一现的露水一夜所说的赤龙蛊便从世上消失。
而赤龙蛊之所以被说是相思蛊,是因为后世之人都清楚,摩言,是玉祁候和薄情的儿子。
薄情并非薄情,她自知重病不治便有意无视玉祁候的深情,但却没有想到会造成后来的结果,她用剩余所有的生命护住了新生儿,诞下孩子后偷偷送往千佛寺,打算永远掩埋这个秘密。
但摩言继承了其母薄情倾国的容貌,又自幼聪慧异常,玉祁候与这孩子的见面,或许是注定的结局。
如今摩言早已作古,现在酋兹掌权者了空大师就是摩言的弟子,说起来,摩言是摩洛的师祖。
而相思蛊早已消失百年,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的宫殿之中?
最令他担忧的是,墨儿如薄情一样,中的是子蛊!
母蛊在哪里?
……
阿墨醒来后就发觉凤邪情绪异常。
此刻,她正在饥肠辘辘,拿着白瓷汤匙用早膳。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阿墨眼角抽了抽,舀了一汤匙的莲子羹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难道这汤里有毒?”
凤邪眉头紧锁,深蓝的眼瞳幽暗深邃,寒潭无波。“无事。”
阿墨咽下汤羹,秀眉微挑,清越的嗓音有些微哑意。“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昨天你中蛊之前可曾食用了什么东西?比如说红豆粥,或者蜜枣羹之类?”
按理来说,在体外下这种休眠状态的蛊,最起码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误食了休眠的蛊卵,一个是伤口出血……
就比如说她,虽然不知为何那虫子对她的血这么亢奋,竟然做出直接沿着血迹冲进来的事,但很显然伤口也是引蛊的渠道之一。
凤邪细长的眼眸幽冷,他已经查出来了怎么回事,正因为查出来了才震怒!
&bp;&bp;&bp;&bp;“昨日许是饮茶时被人下了蛊。”凤邪伸手拭去阿墨唇边的汤渍,轻声道。
“这样……”阿墨拧眉,她食指轻叩桌沿。“休眠时的蛊卵很细微,离开体表后蛊虫为了活下去都会尽量减少消耗,可能只有芝麻粒大小的卵,不容易被察觉,相思蛊因为是红色的,按理来说,下在红色的汤茶中才不易被发现。”
但是喝茶时因为会用茶盖刮擦茶沫,这样就不容易被看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阿墨目光深邃,她知道凤邪对她隐瞒了事实,因为茶叶很容易被蛊卵附着,这样下蛊的话成功率很低,下蛊者不可能在茶水中下蛊。
究竟隐瞒了什么?
昨日,凤邪在早朝前吃了什么?
当时,他是和自己一起用膳的,但是她没看到他吃什么汤羹之类,只用了一些不能下这种蛊的糕点。
“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凤邪细细叮嘱她,这才去上早朝。
一走出宫殿,他的神色倏变阴鸷。
昨日,他用了墨儿的金丝红枣茶!因为墨儿前几日月事刚走,他特意让御膳房多备一些补身养血的茶点。
当时端进来时,因为太烫了,他就用了一点,让宫女端着茶盘等茶不那么烫口才端上来!
怎料尚未下朝,他就发作了!
难怪当时他的反应古怪!因为母蛊不是一个女人,很可能是男人!
别人针对的不是他,是墨儿!
究竟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竟敢觊觎他的墨儿!
“主子,已经查清楚了。”
锦夜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严密的含霜殿中下蛊,或许因为蛊不是毒,所以平常的食物测毒方法根本全都无效,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如何?”凤邪心中戾气翻涌,想到下蛊者的意图就让他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他们也敢肖想墨儿!
“相思蛊一个月发作一次,若是要锁定一人的话,需要对方的贴身物品或者头发血液之类为引。”
“一定要如此?”凤邪危险的眯起眼睛。“若是这两样都不可能呢?”
墨儿在这里的消息全都是封锁的,除了夜卫和白虎营的人几乎都认为墨儿是原来的离洛,贴身物品真正拿出来的也不是墨儿的。
“若是两种都不可能,只有最后一种……”锦夜顿了顿。“除非下蛊者本身就如同当年的玉祁候对酋兹的女帝一样……”
也就是说,对方很爱另外一方?
锦夜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喜欢主子的女人?
凤邪指骨发青,他并没有告诉锦夜别人针对的是墨儿,但此刻听到这种话心如火烧!
酋兹的了空大师阅尽人世百态,他讲经时曾叹息执念比之怨恨更可怕,可活死人,也可致人死地,怨者无法往生。
前生,他不信。
后来,他信了。
因为强烈的怨恨促使他不甘死亡,或许也是执念的一种,他因此重来一世。
可这一世,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胆敢染指墨儿!
竟然是以这种近乎是执念的方式锁定了墨儿,让他如何忍受?
没有人会比他更爱自己的妻子!
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人碰到他的妻子,若是不能取出墨儿体内的相思蛊,那么,他就去取相思蛊的母蛊!
&bp;&bp;&bp;&bp;“公子,以上就是关于相思蛊的所有事情。”奎木狼知道这次凤邪中了蛊,因此对于自己的主子让他查探相思蛊的来龙去脉,他也没有任何疑虑。
“另外,公子让奴婢去询问的事情,奴婢已经问出来了。”离洛将红枣茶递到阿墨手边。“陛下当日中蛊之时曾饮用过公子的茶汤,就是这个。”
“什么?!”阿墨一怔,差点将茶洒出来,凤眸陡然冷凝如冰!
离洛也是惊魂未定,她回想起来不免心惊肉跳。
因为陛下每次都担心茶汤过烫,因此总是先试一点,而且总喜欢用公子食用过的糕点,如此想来,当时有人是针对公子的,却不料让陛下中招了。
阿墨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一开始针对的就是她,那么凤邪不告诉她缘故也大概能知道原因,但是如此说来……
她脸色发白,难怪当时凤邪中蛊时状态奇怪,因为母蛊也是男人!
所以才会没有出现两蛊相互吸引的情况,反倒像是蛊虫因为错乱而导致的暴动,致使凤邪当时忽冷忽热,脸色紫红。
她当时本是想利用烈酒和血引出蛊虫,但那只蛊却意料之外的灵性,竟不肯轻易出来。
很可能是因为它不能找到与母蛊匹配的性别,贸然离体,会立刻死去!
究竟是谁想对付她?
或者,对付的是凤寰皇后这个位置?
若母蛊是女子,她或许有办法压制蛊毒每月发作,但是对方如果一开始就是男人?
阿墨指骨透白发青,无法想象这种结果。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离洛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道。
“无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阿墨一时之间有些错乱,世事无常,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发作,凤邪该怎么办?
他这般的性格……
“主子,陛下的蛊毒已经解了,您不必太过担心。”毕月乌出声安慰她。
阿墨抚额。“他是不用再担心,因为中蛊的是我。”
“什么!”
“什么!”
殿内所有人异口同声,惊骇欲绝的盯着阿墨,离洛更是脸色一变,一下子扑了过来!“公主!你……你说什么?”
阿墨摸了摸离洛的头发,僵硬的笑了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它不出来,我试了好多次。”
这下子,白虎营的人都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先找出母蛊。”奎木狼面色凝重。“蛊毒发作时,两蛊会相互吸引,能够察觉到对方,但如今显然不能用到这个,只能从这碗茶汤查是谁下的蛊。”
阿墨目色冷清如冰,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出蛊虫,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只蛊好似有自己的意识,知道她想弄死它一样,她使尽浑身解数,它就是打死也不出来。
“公子,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推迟一段时间?如今还是先解决你身上的这只蛊。”离洛道。
阿墨沉默了片刻,凤眸安静无声,看着窗外翱翔的海东青,眉睫微垂。“不必,我有办法压制相思蛊。”
“什么办法?”
&bp;&bp;&bp;&bp;“师父曾经给我留了一只冰蟾,足以压制相思蛊,我在下次发作之前赶回西陵便可,而这段时间我会挑选几位玄武营中的人留在凤寰,查出母蛊在谁的身上,引出母蛊我这只蛊也会休眠。”
相思蛊是同生蛊,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会死亡,如同天鹅,不会独自苟活于世,但母蛊死亡,她体内这只势必发狂,她恐怕也要跟着倒霉,说不定死的更惨。
昴日鸡抱剑站在角落之中一语不发。
虽然主子说有方法压制,但出动了玄武营的人足以说明她隐瞒了真相,恐怕冰蟾也压制不了多长时间,但西陵又不能不回去……
阿墨沉凝不语,目光冷清平静。
她怎能因为一只蛊虫就贪生怕死不敢回西陵?何况,呆在这里又能如何?还不如放手让玄武营的人来查探此事。
她不能让凤邪知道自己中蛊,更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计划,若是他知道了,怕是会不顾一切的阻止她回朝。
阿墨执起茶杯轻酌不再烫口的茶水,已恢复了冷淡。
……
凤邪一想到阿墨因他而引蛊上身,就无法原谅自己。
扪心自问,若是阿墨蛊毒发作,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别人碰他心爱的人,可若是危及墨儿的生命呢?他还能如此坚决吗?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查到是谁干的!竟敢对他的妻子做出这种事!挫骨扬灰都无法消弭他的愤怒!
“红枣茶并非从御膳房端来,而是在含霜殿中熬煮,有专门看守炉火的婢女太监,属下已分别查探过,没有发觉异常。”
“茶水端来期间,只经过了两名宫女的手,一名是夜卫的女暗卫,没有问题,而另外一位是离洛。”离洛显然更不可能。
“相思蛊下蛊时的温度不宜过高,否则也会烫死蛊卵。”
夜卫一一禀告情况,但还是没有头绪。
凤邪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烫死蛊卵?”他猛地想起当时他喝的时候水是很烫的!不是在红枣茶里?“去查清楚当时的茶具是从哪里拿来的!”
相思蛊是需要接触水才行的,当时他只喝了这杯茶!如果在茶水里不能呆着,只可能是在茶杯上,而他接触了蛊卵后随着茶水入口,自然就中蛊了!
锦夜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暗中的夙夜和末夜也立刻想到了!
“简总管!”
凤邪眸色瞬息血红!
“主子,当时的茶具是简总管挑选送来的,接手的人就不少了。”
“含霜殿中有专门保养茶具的宫女太监,属下这就去查!”
几人也不耽搁,立刻去查探事情情况。
凤邪一下子捏碎了茶杯!
当日,端来的茶杯是红色的釉彩,最容易隐藏红色的蛊卵,蛊卵细小如尘,沾水就滑腻,很容易不知不觉的入口。
真是好算计!
知道墨儿每日清晨会喝怎样的茶水,知道墨儿何时用膳,知道墨儿……
凤邪气得脸色发白,究竟是谁?
但是从锦夜查探的消息来看,下蛊者是对墨儿本身情有独钟,直接锁定墨儿中蛊,那么,那个人知道墨儿的真实身份!
恐怕墨儿自己都不知道,有人不是冲着凤寰皇后去的,而是冲着西陵墨殿下去的!
会是谁?
&bp;&bp;&bp;&bp;知道墨儿身份的人,整座朝阳宫中除了夜卫和白虎营的人似乎没别人,即使是凤弘烈都不清楚,甚至夜卫之中也有很多人不知道离洛和墨儿是两个人。
白虎营?
不可能。
夜卫中知道的也很少,他平日没看出来谁对墨儿有非分之想。
凤邪侧眸,修长的指尖拨弄着破碎的碎片,他翻手看着手中的被瓷片割破的伤口,有血丝渗出。
若是他身边的夜卫下蛊,他当时中蛊发作时夜卫和白虎营的人都几乎在他身旁,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没想到,他宫中竟然暗中藏着深藏不露的人。
事情正逐渐盘查,渐有方向。
玄武营的人到来时,正是六月末,天气渐热,阿墨中蛊有五六日。
凤邪心急如焚,恨不得掏心掏肺来,生怕她有一点不适。一下朝就守着不放。
上朝时也让夜卫守着,一出现情况就第一时间告诉他。
阿墨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他的异常,何况她根本不蠢。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当然,凤邪不是太监,她也不是皇帝。
但是凤邪这架势愁死了白虎营的人,根本主子连错眼的时间都没有,别说想跑了,眼看时间逐渐接近,连昴日鸡都开始怀疑自己公子会计划失败。
阿墨依旧悠闲的很,偶尔还能在夜卫的眼皮子底下去景乐宫偷窥凤弘烈,凤弘烈病的不轻,但他命硬的很,克死了一堆老婆,自己还是活得好好的。
要她说,她并不怎么恨凤老头子,其实说穿了,凤弘烈就是一个固执已见的老爹,强行将自己认为对的、好的东西给凤邪,虽然这些对于凤邪来说或许根本不是好事,但凤弘烈至少清楚凤邪是他儿子。
就比如说之前那位于红袖,凤弘烈宠爱她,什么都纵着这位兰妃,但是他病糊涂了兰妃让他废太子时,他也一口咬死了不肯。
凤弘烈是真的老眼昏花,但凤邪和他却极为相似,认准某件事情,即使自己脑子不清醒,也会下意识的坚持不放。
凤邪根本没将凤弘烈放在眼里,凤弘烈即使气得吐血也不会真的对凤邪做什么危及性命之事。或许有实力的原因,也或许只是因为蓝雅的关系,但这样的老头子很能让人产生复杂的感情。
凤弘烈心底或许是赞同凤邪的,但他自己又是一个强硬了一辈子的人,非得要给凤邪制造些麻烦,两个一样的人撞在一起,大概就是碎身粉骨的下场,但凤弘烈不可能让凤邪粉身碎骨。
于是……
凤弘烈就躺在这里成了失败的一方。
“凤老头子。”
这日,阿墨让白虎营的人牵制了夜卫,独自一人以西陵墨的身份站在了凤弘烈的病榻前。
她一袭雪白锦衣外罩天蓝罗纱,玉冠墨发,公子如玉,忽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凤弘烈身边,把鲁公公吓了一跳,凤弘烈倒是瞥了她一眼,惊讶的神色也就一瞬间的事。
之前西陵墨就前往北燕,如今算算日子也够她回程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装没看见阿墨这号人。
阿墨纸扇敲着掌心,她也不生气,扭头对一旁的鲁公公道:“你们主子好像没气了,何时下丧?”
鲁公公:“……”
&bp;&bp;&bp;&bp;“西陵墨!你想咒死孤,还嫩了些!”凤弘烈气急败坏。
“原来没死。”阿墨挑眉,十分惊讶。
鲁公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位的嘴还是这么毒,关键是她的表情竟然还这么无辜。
“你不滚回你的西陵,留在孤的地盘干什么?”凤弘烈横眉竖眼,眼前这位根本就是西陵殇那个老东西讨债来的!回回见到她就没好事!
“本公子这不是看凤老爷子来的?”她自来熟的找个位置坐下,挑眉道:“看你这惨样,难怪脾气这么狂躁。”
凤弘烈看着她那张丰神如玉的脸,若不是他耳朵好使,瞧着她那张笑得温润的俊脸,恐怕还以为是来夸他的!
他哽了半晌,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你见过凤邪没有?”
随即又觉得白问了,若是见到了,依照凤邪那性格恐怕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见到了。”
阿墨出乎意料的干脆。
凤弘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阿墨扇子一展,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瞥了凤弘烈一眼。“你觉得本公子若想摆脱,会很困难?”
“也就你敢说这种话。”他哼了一声,却清楚她说的不错。
若是西陵墨真要摆脱,凤邪怕是也阻拦不了她分毫。
“你主动来找我,还真是少见。”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眼前这位为了西陵是什么都干的出来,无利不起早,恐怕又想在他身上榨取一点价值。
“我这不是看你宾天没有?”阿墨摇头表示无奈。
“西陵墨你这个臭小子!”凤弘烈左右张望,没什么称手的武器,他大怒,抄起自己的假牙就要扔向阿墨!
鲁公公已经快哭出来!“主子!息怒!息怒!”
他赶紧去制止!这假牙可贵的要死!花了好长时间给补上的,若是扔坏了,得喝十来日的稀粥了!
阿墨一脸悠闲的摇着扇子,话说,这景乐宫怎么热?
“来人!”
半晌没有人出来。
阿墨朝殿内左右望了望,没人?
鲁公公苦笑。“墨殿下需要什么,老奴这就去端来。”
“那倒不必。”阿墨没再说什么,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凤老爷子一声,明日本宫会带走……噗!”
阿墨一口喷出茶水!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老头子,我和你没仇没怨的,你不会想毒死本公子罢?”
她脸都绿了,茶水中有一股很重的霉味。
鲁公公有些赧然。“老奴这就去换茶来。”
“换什么换?谁说和她没仇没怨?我跟她的仇大了!没毒死她就不错了!”
“没看出来,您老竟然这么恶毒,对我这么才高八斗、一表人才的晚辈都下得去手。”阿墨一脸惋惜。“难怪没人爱。”
凤弘烈眼底那点子的黯然一秒变成气怒。
“我……你……”他捂住胸口,实在是……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击了。
西陵殇这老鬼生了个奇葩!竟然专门来克他的!
“主子息怒!”鲁公公赶紧去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
“瞧您老这么老当益壮,晚辈无比难过。”她说完,也不喝茶了,在凤弘烈气得快暴走的目光下,挥了挥手,头也没回的飘走了。“明日本宫就会带着皇妹离开凤寰,凤老爷子自行保重。”
明日离开?凤弘烈目光复杂。
&bp;&bp;&bp;&bp;次日。
傍晚的天空漆黑如墨,黑云压城,隐约可闻雷鸣滚滚。
“要下暴雨了。”阿墨双臂交叠趴在窗边,狂风袭来,吹得她青丝乱舞,她下颌垫在双臂上,凤眸深邃。“这一场雨后,凤寰的旱情就解决了。”
凤邪这几日已经查出些相思蛊的眉目来,正在看夜卫递来的人员名单,闻听阿墨开口,手中动作一顿。
凤寰的旱情是将要缓解了,西陵的洪灾在善后中,墨儿她……
凤邪心中一紧,不知道怎么了,这两日心中莫名害怕。
他从背后环住阿墨,细致厮磨,殷唇在她唇角徘徊,轻润她淡绯的薄唇,将她打横抱起。
这一次,阿墨没有拒绝,她伸手环住他的颈,主动送上香吻,贴了上去。
凤邪有些受宠若惊,他将阿墨轻放置榻上,刚褪尽自己的衣袍,阿墨史无前例的缠住他,翻身居上,俯首轻吻他的下颌,如蜻蜓点水般轻啄他的颈项,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很轻很软痒,凤邪呼吸一下子紊乱。
“墨……墨儿……”他有些持不住了。
可偏偏阿墨避开了他的求索,肌肤温柔厮磨,她凉软的身躯如此清晰,凤邪候间咯吱响,紧紧抱搂怀中使坏的娇妻。
他想要……
“墨儿……墨儿……”
他的反应强烈的无法忽视,让阿墨都不得不侧身避开才能不被他硌着。凤邪拘住她的腿,不让她逃避他,再得不到,他血管快要爆开了!
“凤邪。”她的嗓音柔软,俯身回应他。
凤邪脑子一空,紧紧抱住阿墨,低嘶一声。
再忍受不住了!
“唔——!”阿墨低鸣一声,一瞬间被凤邪捉住紧紧按向他。
鲛绡帘帐内,鸳鸯交颈缠绵,结实的床榻晃动的厉害,阿墨低鸣呜咽。
“墨儿……你招惹为夫的……”他的嗓音喑哑,宠意浓浓的泻露出来。
凤邪理智被阿墨撩拨的尽丧,她出奇的迎合,如菟丝草般缠绕着他,容许他的狂肆,忍受不住了,又抓又挠的泣饶,在凤邪的背后和肩头挠出不少痕迹。
如此的动静,凤邪简直如疯了般癫狂,殿外守着的夜卫的人很早就避的远远的,退出了宫殿内外,若是被主子知道他们在这时候不走,小命堪忧,所以一有任何苗头就飞速闪避。
阿墨气喘吁吁,轻易的点住了失去理智的凤邪睡穴。
她本想早点的,但是实在是……
被他逼的没有任何间隙。
她小心翼翼的下榻,身体还有些疼痛,凤邪这笨蛋根本经不起一丝丝的勾引,要她老命。
痛……
她抽气,扶着小腰,脚软的不行,浑身都好似被碾了又碾,来回碾压。
亥时刚到,时辰还早,含霜殿内外的夜卫都避开了,外面电闪雷鸣,眼看马上要下大雨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出殿,离开前,长靴顿了顿。
帘帐内凤邪安静无声,他还没有醒,她点的睡穴用了特殊的手法,殿内又点了助眠的香料,足够凤邪睡到明日下午申时。
相信,夜卫的人若无大事也不会去打扰他,毕竟,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疯狂了一夜也该休息休息了。
而明天又正好是朝臣沐休之日。
她特地挑选的日子。
凤邪……
阿墨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层层帷帘的寝殿。
&bp;&bp;&bp;&bp;凤寰京都郊外,狂风肆虐,雷鸣惊人,眼看就要下雨了。
白虎营中的人正焦急的来回走动。
不多时,车轴滚动的声音远远传来,几人目光一亮!
“公子!”毕月乌和离洛看到熟悉的马车驶来,立刻上前。
阿墨迅速跃下马车。“其他人都安顿好了?”
“他们都已出了凤寰境内,与四卫、池公子在西陵与凤寰的交界雨台镇等公子。”奎木狼没想到主子真的走出了含霜殿!
“快走!时间不多了。”阿墨已来不及多说什么,虽说一切万无一失,但难保不会发生意外,今晚的雷雨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
四人异口同声。
“驾!”阿墨翻身上马,扬起马鞭,与毕月乌、奎木狼、昴日鸡、离洛四人,在一片轰鸣的雷声中离开凤寰。
无法叙说是什么心情,耳畔风声呼呼响,她很清楚必须尽快离开!
若是凤邪醒来,定然会发觉她的离开。
她不能不走。
西陵是她的国土,那里有她必须守护的子民,现在,不是她放手的时刻。
午夜时分,街道上打更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皇宫之中,此时含霜殿内香炉中青烟袅袅,门窗帷帘隔绝了外面的雷鸣闪电。
纱帐内,男人的睡容安静平和,唇色嫣然湿润,似乎还沉浸在与心爱之人的恩爱缠绵之中难以自拔。
殿外的夜卫守在暗处,雷声阻隔了听觉,并不清楚殿内的情况。
今夜是锦夜值夜换班,他坐在屋檐下,想着白日给主子的那份名单。
相思蛊下蛊者定然是其中一人。
但是,他的主子却在看到名单时,直接划掉了几名宫女……
这说明了什么?
连日来不停的查探相关信息,他隐约察觉到不对。
而划掉女子,是否说明,母蛊在男人身上?
那么……
他闭了闭眸子。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不是主子中蛊,而是墨殿下中了相思蛊。
对于主子来说,也许更希望是他自己中蛊。
已是寅时三刻,若是平常这个时间,再过一个时辰天就泛亮了,但眼看雷云翻滚,天际还是一片漆黑。
锦夜看着黑色的天幕,一道闪电劈裂天空!
轰隆!
雷声忽然在耳边炸响!
“老天!”夙夜发出一道低呼,在暗处的夜卫们都惊呆了!
所有的暗卫瞬间出现在明处!
含霜殿外,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在他们眼前被一道闪电击中!
雷声大的他们耳朵几乎失聪,周遭的夜卫浑身汗毛倒竖,所有离得近的人都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麻意!
“我的天!”午夜目瞪口呆!“末夜救了我的命!我刚刚还在那棵树上!”
“我……我也是……”深夜有些发懵。
因为快下雨了,末夜提醒了一句在屋檐下守着,树杈间会淋雨,所以他们就跑进来了……
大树被当中击中,迅速燃烧起来!
“走水了!”
“走水了!”
这道雷声离得近,整个含霜殿的宫人都被惊醒了!一看到那被劈成两半正熊熊燃烧的老树,惊声尖叫。
“要不要通知主子?”夙夜有些两难,此刻打扰男女主子恩爱,会被主子劈成两半不可。
“尽快扑灭火势,不必惊动主子。”又不是房屋被烧。看这天,马上就要大雨倾盆,恐怕也扑不了多久。
朝阳宫内外,宫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走。
锦夜的目光沉了沉,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怪异。
这么大的声音,主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就算主子不想出来,墨殿下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才对……
他猛地一惊!
不对!
&bp;&bp;&bp;&bp;“快进殿!”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殿内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反应?
他转头一把推开殿门,快速进入寝殿!
“锦夜!”末夜和夙夜眼见他脸色不对,立刻紧随而去。
寝殿内安静的没有一点声息,香炉中淡淡的香气冉冉,锦夜几人常年在暗处,最懂得各种催眠的香气,一闻到这种香气,脸色一变!
“主子!墨殿下!”
“是催眠香!”末夜脸色大变,掀开帷帘立刻查看情况。
“主……”锦夜掀开寝殿锦榻帷帘之际,正要开口,看到榻上情形,动作一滞。“主子!”
锦夜当即放下帷帘,单膝跪地。
末夜与夙夜已经看到帘帐内的情形,心中一寒,当即跪下!
“主子!”
那道惊天动地的巨大雷声轰断了那棵足够两名男子合抱粗的老树,以凤邪的警觉性,即便是中了迷香也断不可没有一丝察觉。
但他被点中了睡穴,本不可能会醒。
只是,事情总有意外。
凤邪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榻,深蓝的眼瞳弥漫浓重的血红之色。他身上盖着的薄毯只简单的遮住重要部位,露出结实性感的腰腹。
那一道惊雷劈下,瞬息劈断了他的幻梦。
好像一场梦。
还是和曾经一样,深夜惊醒,身边只有他自己一人。
他忽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究竟是一场梦,还是一直都只是他一人。
“墨儿……”
他低喃了一声,瞳仁涣散,床榻早已冰凉多时。
墨儿……
“主子!”
锦夜三人惊叫一声!
“轰隆!”殿外一道闪电横空劈下,整座宫殿惨白。
三人的惊叫声被淹没。
凤邪抄起屏风上的绯色外袍,赤足飞速出了寝殿!
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伴随着电闪雷鸣噼里啪啦落下。
整座朝阳宫夜卫尽数调动!
天空乌云翻滚,倾盆大雨砸的街头偶尔路过的行人睁不开眼,纷纷躲在墙角避雨。
“驾!”
“快!”
“快追!”
一大群身着甲胄的禁军骑着马从青石街道呼啸而过!
道旁避雨的百姓忍不住探头张望。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天际逐渐泛出青灰之色,暗色的黎明在大雨中缓缓到来。
整座京都被一队队禁军惊醒。
“主子!东城城郊停了一辆无人的马车!”
“有人看到这辆马车数个时辰前出城!”
“白虎营的人也不见了!”
“追!”大雨之中,凤邪的表情被遮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侧颜棱角分明,棱唇紧抿。
滂沱大雨哗啦作响,马蹄踏着积水的地面溅起阵阵水花。
“公子!雨太大了。马脚力不行,前方不远属下已安排了换程的新马。”奎木狼大声喊道。
阿墨一行人在大雨中驾马疾驰,雨势越来越大,几人连睁眼都困难。
“快走!”阿墨面沉如水,如今天已亮,必须尽快离开凤寰京城的范围。
她握紧缰绳,容色冷峻。
绝不能被抓住,此次若无法离开,短时间内她很难再有机会回西陵。
凤邪他……
西陵墨薄唇紧抿,握着缰绳的手指骨可见。
刚刚有一道雷电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凤寰皇宫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心底总觉得不安,凤邪恐怕……已经醒了!
&bp;&bp;&bp;&bp;凤邪的目光透过层层雨幕,站在京城外城高墙之上,苍青色的城墙长满青苔,他玄色的斗篷在雨水冲刷下泛着幽暗的黑色冷芒。
“主子,已下令关闭各大城门,暂时没有发觉墨主子的踪迹。”
“陛下!前往西陵方向的所有城镇已下发通缉令。”
“皇城之内已搜查数遍,确信墨主子在昨夜子时初已出城。”
子时离现在已经过去许久,恐怕墨主子他们已经……离开了京都的范围。
各处接连不断的汇报传来,凤邪面色罩在斗篷之中,他看着西陵的方向一语不发。
她……走了。
她走了!
“主子!”
“陛下!”
凤邪毫不征兆的忽然倒了下去!
夜卫和禁卫军的人大惊!锦夜与夙夜迅速接住他!
碰到他的手,锦夜一惊!好烫!
“陛下!陛下!”禁卫军的统领也立刻发觉异常。“快送陛下回宫!叫太医!”
凤邪脸色潮红,棱唇却惨白如霜。
夜卫的人赶紧将他送回宫!
锦夜这才忽然想起,从寅时醒来,凤邪就匆匆赶出来,靴子都没来得及穿!
斗篷下的衣物早已被雨水淋湿,此时硬生生被高烧烘干!
若非他忽然倒地,根本没人察觉到一丝反常。
朝阳宫,此刻一片诡异的寂冷。
几名太医面色沉重的从内殿出来,凤弘烈坐在殿外,脸色阴沉没有说一句话,殿内只有简总管和鲁公公,夜卫守在暗处,锦夜与末夜几名首领跪在地上。
“如何?”凤弘烈却是问在场太医。
几位老太医面色有些难看。“启禀太上皇,陛下寒气入体,致使高烧……”
“寒气入体?”凤弘烈不客气的打断太医的话。
凤邪怎么可能会因为受寒而病成这样?
一位年迈的太医欲言又止,凤弘烈不耐烦的挥手。“没什么事都滚出去,傅老医正留下。”
“是。”一大群太医如蒙大赦,赶紧躬身离开此地,只留下一位老太医。
太上皇不信,但是皇帝的确是受寒致使发高烧。
“现在是什么月份?还能寒气入体?”凤弘烈冷笑。“说清楚。”
说凤邪热毒过盛他或许还会相信。
“陛下的确是受寒导致高烧不退。”老太医缓缓道。“陛下本是不易受寒的体质,之所以此次会如此高烧,全因心病。”
“心病……”凤弘烈目光沉了沉。
“陛下急怒攻心,心绪紊乱,大喜大悲骤然交加,难以承受,又淋了一场雨,这才致使高烧。”他见凤弘烈没有开口,继续道:“陛下高烧容易退,但心病……全靠陛下自身克服。”
凤弘烈拧眉。
西陵的那个小子跑来,又忽然离开,是否就是因为这件事?
依照凤邪的性子不可能会放她走,之前虽说什么凤邪忽然转了性子宠爱皇后,但那个皇后可是和西陵墨长得一样……
如今为了追回西陵墨,他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禁军和夜卫。
但是西陵墨……
凤弘烈不语,那个少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拘禁,她说的不错,若是她要离开,没人能真正拦得住。
“如今,找到人没有?”凤弘烈摆摆手示意傅老医正离开,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几名夜卫首领。
锦夜垂头不语。
末夜道:“皇后与白虎营的人尽数离了凤寰,此刻恐怕已经出了京城的范围。”
也就是没找到。
&bp;&bp;&bp;&bp;凤弘烈基本可以猜到,若是找到了凤邪也不是这副样子。
如今怕是追不回来,一旦出了京城的范围,隔得远就是下令追回,西陵墨也有足够的时间出国境。
她还真是安排的滴水不漏,今日正好是百官沐休不必早朝,若不是这一场雷雨,若不是恰好雷电击中了含霜殿外的老树,凤邪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各处的通告到达时,阿墨一行人不眠不休的赶路,次日未时三刻已经进入西陵境内。
雨台镇位于西陵卢阳古城的西南一隅,四卫与池梁在此已逗留了五六日。
这座小镇只有几条曲折小街连接的百来户人家组成,与卢阳古城还有一段距离,但位置刚好处于凤寰回西陵的沿途之中。
小镇子接近一半都是客栈,原本也是因为两国商贾来往偶尔歇脚才兴起的小镇。
“来得挺快,还以为你要七月中旬才能回来。”池梁几人正在吃午饭,忽然看到阿墨几人出现在眼前,惊讶万分。
“公子快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黑燕看着几人风尘仆仆,立刻领了下去。
阿墨已经累得和池梁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
“公子!”离洛见她要倒,赶紧上前要扶她,但是她还没走两步,一个踉跄,也倒了下去!
“离洛!”毕月乌就站在她旁边,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
“我都不行了,更别说离洛了。”阿墨气息有些低迷。
她一说完,一头栽了下去!
黑燕赶紧将她扶稳。“我和毕月乌带着公子和离洛先去休息片刻。”
池梁没想到她累成这样,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揭开斗篷,阿墨面容苍白,似乎比离洛还严重一些。
按理来说,不可能如此才对。
而阿墨之所以如此……
客栈的客房中,阿墨挥退所有人后,才敢褪去衣服沐浴。
她看了一眼自己,叹了一口气。
昨日被凤邪折腾了一下午,之后又马不停蹄冒雨疾奔,她感觉自己都死了一回。
……
当阿墨一个时辰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状态稍好了一些,但池梁看着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今已是西陵境内,不必急于赶路,何况本公子还没在卢阳城玩够。”池梁好心的给阿墨留了一个鸡腿。
因为几人是后来赶到的,还没来及吃饭,他们又叫了一桌饭菜。
阿墨已经饿过了头,又热又累,一下子放松下来,一点食欲也无,只随便要了碗清粥解渴。
“我倒是无事,躺了一会儿,离洛如何?”
“奴婢无事。”离洛精神好了不少,她十分担忧阿墨,她很清楚阿墨是如何出来的,之所以会扛不住,怕是……
她的目光落到了西陵墨束起的高领上。
一场雷雨过后,烈日又恢复了原本的酷热,炎炎夏日穿的如此严实,不符合公子的风格。
“如今已出凤寰,坐马车回京城即可,车上再休息罢。”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晦暗难明。“送口信回京,就说我下月十日之前会抵京。”
“好。”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夜。“把小白唤回来。”
小白?
似乎只有在送急信时才用得上小白?
&bp;&bp;&bp;&bp;凤邪高烧迟迟不退,凤弘烈都开始焦躁。
再这样下去,脑子都会出问题!
“抱一坛烈酒过来给你们主子浑身擦一遍降温!”
凤弘烈想起之前西陵墨好像就使用过这种方法降温。
但是他说完此话,夜卫却没有人动作。
还不等他生气,锦夜道:“刚刚太医要给陛下换下衣服,被陛下击伤。”
也就是说,根本近不了身。
“什么?”凤弘烈脸色无比难看!
再这样下去不行!
凤弘烈脸色潮红,鬓发散乱,他低声说着胡话,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凤弘烈急的来回打转。
“再传太医!”
青夜靠在暗处,目光看着凤邪的口型,沉默不语。
怕是夜卫中有不少人都清楚主子在唤谁,但是墨主子如今走了。
这样的打击,让主子如何承受?
“嗷嗷嗷——!”
“什么东西在鬼叫!”凤弘烈正心浮气躁,突然听到这难听的嗷叫声,十分不耐。
锦夜眼睛猛地一亮!
午夜已经迅速跃出窗沿,抱住了大白鸟。“小白!”
“嗷!”小白不爽被人半空中逮住,尖喙不客气的敲啄午夜的脑门,敲得午夜嗷嗷叫。
“有信。”午夜取下小白脚上的信递给锦夜。
凤弘烈一惊。“谁来的信?”
“是墨殿下。”锦夜接过信,并未给凤弘烈,凤弘烈一听,脸色难看了几分,却也没有看的兴趣。
“主子,墨殿下的信来了。”锦夜试图唤回凤邪一丝神智,他给午夜使个眼色。
午夜逮住小白,捏住了它的弯嘴,一人一鸟在殿内大战,小白怪叫的去抓午夜,它的声音十分奇特。
锦夜和午夜都很清楚,小白如今的主子是墨殿下。
陛下听到小白的声音应该很清楚意味着什么。
……
凤邪隐约能听到小白生气的嗷叫声。
墨儿的信。
可是她走了。
她又离开了他。
明明昨夜他们还在一起交织缠绵,他不知道该如何更爱她,她第一次对他如此迎合,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也爱他。
那种感觉让人惊喜,让他不知所措,好似得到了全天下。
可是,他一醒来,瞬间坠入冰冷的地狱。
床榻边已没有了她的踪影,没有了她的温度。
墨儿……墨儿……
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
她明知他爱她,她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可他明知当时墨儿状态反常,却还是甘之如饴,到头来浑然忘我!
“主子,墨殿下的信来了。”
墨殿下……
墨儿……
是墨儿!
锦夜看着自己的主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嘶哑着声音,目光冷漠如冰又犀利妖绝,盯着他手中的信。
·
“阿墨,你给小白的信是送给谁?”池梁又开始八卦,他盘腿坐在马车的条案上,把桌面占据了一大半。
西陵墨靠在车壁上,眼睛都没睁。“不是给你的。”
“那本少爷猜猜,应该是给那位新登基不久的暴君?”池梁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蜜饯。
“你真聪明。”阿墨面不改色。
“那是。”池梁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大蜜枣。
阿墨翻了一个身。
“咔哒!”马车忽然震动了一下!
池梁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绿!他忽然捂住脖子,翻白眼干呕!“唔!”
蜜枣卡在喉咙里了。
“报应。”阿墨睁开凤眸,凉凉道。
束风:“……”
公子好可怕。
&bp;&bp;&bp;&bp;马车到达西陵城时,已是七月中旬,进入西陵皇城,百官出迎。
接近两三月的外出,从北燕达到西陵往返,花费时间不算多。
而北燕那边的消息也早已传到西陵,北燕新王继位,对于西陵来说是再好不过。
只是,凤寰新帝虽与西陵联姻,却早有传言在登基前就不甚喜爱太子妃,对于西陵百官而言,绝非好事。
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却干脆直接将凤寰皇后接回。
对于外界所有人而言,这或许是对凤寰新帝冷淡西陵公主的一种反击。
这样的事落在别人手中,那是下了一步臭棋,这样不仅不利于凤寰新帝与皇后感情,甚至可能导致两国关系破裂。
但西陵墨做这种事却似乎没人这样想。
因为所有人都一边倒。
“就要给凤寰一点颜色看看!以为我们西陵好欺负!”
“可不是!北燕当初多猖狂?还不是墨殿下打压的他们不敢出声?凤寰也有脸跑出来分一杯羹!”
外界传言让阿墨有些出乎意料,但这样或许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没有人会怀疑皇后的真假。
西陵逐步恢复了正轨,她开始着手处理陵南当初遗留的隐患。
而凤寰这边,凤邪醒来后始终一言不发。
凤弘烈以他风寒初愈为借口,让他罢朝了数日。朝中的折子都直接送到含霜殿中。
凤邪每日诡异的安静,坐在殿内处理折子,似乎比以前更加勤于政事。
夜卫的人守在暗中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大约只有他们知道凤邪的状态十分有问题。
“主子,属下发现玄武营的人还留在凤寰境内,似乎是为了查相思蛊之事。”
相思蛊。
凤邪握笔的手顿了顿,一双狭长妖魅的蓝眸诡谲暗沉。“将人带上来。”
站在一旁垂眉伺候的简嘉手中拂尘一顿,随即又恢复平静。
深夜拉着一名套着锁链,身穿深蓝色太监宫服的男人进来,猛地推搡他,男人一下子扑到地上!
“陛下,奴才失察,不知有人竟能躲过宫刑。”简嘉也跪了下来。
“你还真有点本事。”凤邪姿态慵懒,嫣红湿润的唇勾勒一抹残忍的弧度,眸底没有一丝生机。
他看也没有看简嘉一眼,而是望向那名垂着头不说话的男子。
“我知道……殿下走了。”男人缓缓抬起头,唇角有一丝笑,却透着一股子报复的快意。“你痛不痛?”
凤邪指骨一青!
下一秒,他人已经到了男人的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蝼蚁。”
“也许。”男子目光已无生意。“我向来如此,让你痛苦,我就高兴。”
“砰!”凤邪一把甩开男子,男子如破布般砸向墙壁上,萎靡不振,他咯咯干笑。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明明和我一样卑贱……”他唇角溢出血丝,目光幽暗。“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她?凭什么?”
他看着凤邪这些天如此高兴,那眼底的笑容如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底!
他卑微站在角落,凤邪却围绕在她身边亲密无间,她明明有时候是无奈的,却依旧纵容着凤邪亲昵,因为凤邪喜欢痴缠,所以她就纵容他!凭什么!
&bp;&bp;&bp;&bp;他看着凤邪那幸福的样子就让他厌憎!为什么他就可以得到她的爱?
凤邪根本配不上她!
“你的主子是谁?”凤邪目光冷漠如冰,暗纹长靴缓缓踱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不过,看来你已经背叛了你的主子。”
凤邪一脚踩中他的手背!细长妖异的眸子冷酷无情,看着他那张脸,露出一抹讽刺。
“侯倾玉,还是叫你齐玥?”
护国公府的家生子,奴婢与侍卫所生私生子。
侯倾玉目光一凝,陡然后退。“你……”
“朕如何知道?”凤邪低笑,笑容冷意森森。“不过齐·墨手下的一条狗。”
他捏住侯倾玉的下巴,薄唇勾起。“也敢妄想墨儿。”
他手指一个用力,捏断了侯倾玉的手腕!
侯倾玉闷哼一声,大口喘气。“你……怎么会知道?”
“侯锦宁,思墨?”凤邪目光冷赤!一掌错骨!
“啊——!”侯倾玉惨叫了一声,手腕的骨头刺破了皮肤,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
凤邪眸光森寒无情,冷眼看着他痛苦。
竟敢叫这样的名字!以为他不知道?!
心思如此昭然若揭!后来改名了又如何?以为他当真什么都不清楚?
他暗中查探,侯倾玉辗转各国,线索却止于护国公府。
因为是护国公府之人,又似乎与墨儿认识,他暂时不好处理,便留着他,却没想到自己一时心慈手软,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今日,他可不会再妇人之仁!
胆敢觊觎墨儿,还对她下这种不怀好意的蛊!
“来人!拿一把剔骨刀来!”凤邪殷唇勾笑,如修罗般冷森阴暗。
青夜直接把自己的一把锋利短刃递给凤邪。
侯倾玉盯着他冷笑。“凤邪,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杀死母蛊?”
他笑得不可遏制,他手捂在胸口。“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殿下的感受……我感觉到她现在心脏跳动的很快,一定在赶路,赶快离开你……噗!”
凤邪一脚踩中他的胸口,眸光泛冷。
“住口!”
“你以为这样就算痛苦?”他冷笑。“你知道我的痛苦吗?”
他原本在护国公府里卑躬屈膝的活着,因为是私生子,处处受人白眼,是老护国公一时仁善,留下他的命,但是他活的比猪狗还不如。
他还记得在十四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因为太饿在擦拭瓷瓶时摔坏了异域送来的天价瓷瓶,当时府中的三少爷当场就要打死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就是那一次,他看到她。
七岁的孩子,一身雪白的衣裳,粉雕玉琢眉目精致,雪做的人儿,如同观音座下的金童。
她摇着纸扇,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把二房的三少爷从头批斗到尾,一向嚣张至极的三少爷面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敢回一句嘴。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是锦宁侯。
他原本以为是大房的大少爷,可是大房的大少爷他曾经见过,比她年纪大一些。
她时常出现在国公府之中,他从那一次开始,为了能够在前堂做事,拼命努力,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看到她。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成了京都第一美少年锦宁侯,到哪里都能引来一场混乱。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偷听了大少爷的谈话,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bp;&bp;&bp;&bp;恪静公主。
她竟然是女子!
那般惊才艳艳的少年竟是女子。
熟悉她有好多年,爱上她似乎只需要一瞬间。
但他只是护国公府的下人,即使是他的主子大少爷锦宁侯,也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守在她身边,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大少爷更好。
他知道,大少爷喜欢她,房间中有专门收集她东西的暗格箱笼,每次大少爷都会亲自擦拭,不允许任何人动一分。
可是,大少爷背叛了她!
他要杀她!
她有心疾,大少爷在她的药瓶中下了绞心粉。
他还记得,护国公府被官府抄家的那一日,她亲自来的。
他还记得,她呕血质问大少爷时,眼底的绝望和死寂。
他不想什么国仇家恨,大少爷背叛了她,可他绝对不会,他一定要到她的身边去。
可是护国公府被抄,他唯有逃离,一路辗转到了北燕,却听到北燕赫连王子挑选五名少年送给殿下。
他欣喜若狂,这是他的机会,但他身体已经不干净了。
可没想到的是,赫连看中他的容貌。
侯倾玉脸色发青,恨意翻腾!
“这张脸和苏家的那个傻子真像。”
就是这句话。
他重新回到了西陵。
他和凤邪只有一两分相似而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在北燕期间,他拼命模仿希望能够回去西陵,伴在她的身边。
穿凤邪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举止,一样的眼神,甚至能够改变瞳色……
她的确看到他时有片刻诧异,却只是一瞬。
但只要留在西陵就好!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
她说:“他们都比不了凤邪一根头发。”
凤邪!
就是他,完全不顾她的处境,竟然因为吃醋就强行要求调换凤寰与西陵送去的人!
他被送到凤寰!
他不明白,凤邪哪里好?
来到凤寰之后,凤邪因为他们原本是送给殿下的人,连正殿都不允许进,皆被处以宫刑。
来的五人,除了他设计躲了过去,其余几人都成了宫人。
即使是原本一直想着报仇的付莲,如今恐怕恨不得自己在西陵当一辈子伶人清倌,至少,墨殿下不会对他们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残酷的现实才让这几人真正意识到,当初的生活与现在相比是天堂。
他原本以为要如此过一辈子。
为了活下去,他重新做回了当初在护国公府的奴仆之事,终于让他能够在正殿偶尔帮把手。
那一次,凤邪登基忽然离去,史无前例的抱回皇后,让他诧异。
盛传新帝登基一改前态,宠爱皇后,接连一日一夜都宿在寝殿。
事后,她高烧不退,含霜殿奴婢私下脸红耳赤的谈论说听到太医言及皇后初经人事经不得陛下这般厮缠。
三日后她痊愈,摆膳时桌面上的菜色全都被置换,待她病情好转之时,简总管拿着菜单交给御膳房,当时整个含霜殿的宫女太监都十分忙碌,正殿更是不允许任何下人私自进入。
他当时跟着去御膳房帮忙,那张菜单让他惊诧不已。
&bp;&bp;&bp;&bp;在护国公府之时他就知道她爱吃什么,忌口什么,每次她来找大少爷事后在府中用膳时,大少爷会专门叮嘱厨房,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张菜单全是殿下喜好的菜色。
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她嫁给了苏府的傻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凤寰新帝凤邪!
当初莫垣之事发生之时,流言纷飞,对她极尽诋毁,他只庆幸她看清莫垣的真面目,那个莫府的少将军大少爷恐怕私心里也十分不喜欢他。
他还记得莫垣当初跟着殿下一起来护国公府之时,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却知道莫垣看着殿下的眼神与他一样!
莫垣迟早会有后悔的一日!
但没有想到因此便宜了苏府的那个傻子!
一个商人的傻儿子,与他身份有何不同?至少他还是护国公府之人。
没有想到,这一次她会出现在这里,凤邪忽然对待皇后的态度大变,根本就是因为,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前不久,他终于远远见到了她。
含霜殿中除了凤邪的心腹,根本没有人能够进去伺候,与他在一起的另外四人别说见到殿下,就是靠近都不可能。
他花了半年的努力,也只能在厨房中处理一些杂事,将洗净的杯盘递给含霜殿伺候的宫女太监。
偶尔宫中事忙,他给含霜殿内送东西路过时能够远远看到她,有一次凤邪上朝不在,她独自一人屈膝斜躺在寝殿外的枝杈上乘凉小憩,白衣如雪,颜若梨花透白。
即使是这时候,他们这样的人也无法靠近分毫,只要稍有走近的宫女太监,四周的暗卫都会冷冷的阻止他们前进。
他远远看着,恍惚间好似回到当年护国公府之时,她一袭雪白男装,蹲在大少爷窗外树枝上敲他的窗户,邀他一起出去喝花酒,那时节正值杏花盛放,落英缤纷,大少爷含笑拂去她肩头的落花,她笑容明媚阳光,惊艳了春色。
如今,她却只能被困深宫,即使是偶尔出来偷闲也要乘着凤邪不在之时……
恨意让他无法平静,凤邪的身份对别人来说或许高高在上,可对于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反而成为她的枷锁,束缚她的羽翼。
一想到凤邪与她在一起时,那侵略性极强的占有欲眼神就让他难以平静!
他想起相思蛊!想起当初从护国公府带出的东西。
护国公府屹立百年,积淀深厚,什么样的东西没有?他逃离之前曾无意中看到那只红色的锦盒,这只锦盒大少爷曾经来回摩挲,数次想要使用到殿下身上……
他不知道为何大少爷没有使用,离开前,他鬼使神差的拿了出来。
在这半年多以来,他一直在暗中打听,得知相思蛊的作用亦是惊讶异常,若是用在了殿下身上,她就会爱上他的罢?
他可以比凤邪做的更好!
“我身上这只母蛊一直以来我都用御米和绞心粉喂养,一旦离开我,或者我死了,它就会发狂……”侯倾玉笑得肆无忌惮。“你知道母蛊发狂,子蛊会怎样吗?”
&bp;&bp;&bp;&bp;凤邪俊颜铁青!剔骨刀一个翻转,一刀扎到侯倾玉的手背上!“你竟敢拿墨儿威胁朕!”
侯倾玉吐了一口血,靠在墙壁上喘气。“威胁?你以为只有你爱殿下?”
“如今殿下中蛊,没有我就会痛不欲生,你是放弃她,让她不再痛苦?还是自私的不许我碰她,让她痛苦?”他真想看看,凤邪究竟有多爱殿下!
“主子。”锦夜见凤邪目光泛出杀气,出口提醒道:“墨殿下已经回西陵。”
相思蛊一个月会发作一次,墨主子中蛊已有数日,如今又已回国,怕是早已来不及!
凤邪抬手掐着侯倾玉的脖颈提起他,手背指骨根根可见!“你放心,朕不会杀你……”
他的音嗓诡谲低沉,每一句话仿若从齿缝挤出,充满压抑的暴戾。“不是说相思蛊离不开你吗?”
他狭长的眼眸眯起危险的缝隙,眼尾勾挑一抹诡艳。反手一刀割破自己的掌心!捏住侯倾玉血流如注的断腕。
“你……你干什么?”侯倾玉脸色惨白,但他根本挣脱不开凤邪的手劲。
“你说,与你这个根本碰都碰不到墨儿的蝼蚁相比,相思蛊是选择你还是会选择与墨儿有夫妻之实的朕?”这种蛊原本就蛊惑人心,但是它活的太久,灵性十足,趋利避害!
双蛊依靠男女痴缠行欢来增强自身,相离太久就会萎靡,这就是相思蛊的特殊之处!何况双蛊百年分离!
子蛊原本在他身上,因为发觉异状而发狂,最终发觉墨儿这个目标而飞速攀上墨儿。
墨儿中蛊后与他有几次夫妻之实,他爱墨儿,又是夫妻,对于相思蛊的双蛊来说,他更适合!
凤邪的血按住侯倾玉伤口的刹那,侯倾玉脸色倏白,剧痛加之体内母蛊躁动,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主子!”
“陛下!”
凤邪的手血流不止,殿内的众人目露惊骇!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
而且不是父母兄弟,两个血液不合之人接触太久会有血液混合的可怕后果!
凤邪唇色苍白,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血和墨儿不同,无法吸引母蛊,只能寄希望于他与拥有子蛊的墨儿有肌肤之亲而使母蛊选择他!
“主子!”末夜看得心惊肉跳。
“别过去!”锦夜拉住了他。“你看那个侯倾玉的断腕……”
末夜目光骇然,一条细小的红色小蛇探出圆溜溜的脑袋四处张望,似乎在犹疑。
它小的不足少女小指的十分之一粗细,身体呈现半透的鲜艳红色,如石榴果实色泽。
若是平常,他们定然直接斩断侯倾玉的手弄死这只蛊,但侯倾玉之前的威胁言犹在耳,在场夜卫一动也不敢动。
这对蛊沉睡百年才得以复活,十分谨慎,它明显察觉到凤邪身体有子蛊寄主的气息有些意动,但若是陷阱,它一离开旧宿主十分脆弱,一个不慎就会死。
凤邪失血过多,气息有些萎靡。
他只能赌。
“所有人都出去。”他不想出现什么意外。
夜卫不敢不从,提起简嘉一起消失在殿内。
凤邪从怀里拿出一段白色的柔软丝绸,他细细摩挲着细滑的料子,料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原主人的冷香,他作势缠住手掌的伤口。
那条红色小蛇忽然探头,扭动圆身子,在凤邪封住伤口前飞速窜入他的掌心!
&bp;&bp;&bp;&bp;进入八月,西陵的灾民陆陆续续返回原地,陵南的灾情基本告一段落,西陵墨回朝之后,派遣了数名官员前往陵南重修堤坝。
风悦学院开始秋季招生,西陵街头来来往往皆是各地的学子,阿墨解决了一件心事,心情正好。
朝中无事,她一身儒雅书生的打扮,与玲珑两人在锦云楼喝茶闲聊,顺带了解“民生”。
“公子,这么出来真的好吗?”玲珑有些戚戚焉,与当初一出宫的兴奋不同,神经兮兮的四处张望,愁眉苦脸。“若是楼相知晓了,奴婢一定又要被眼刀杀死好几遍。”
“你有点出息。”阿墨瞪了她一眼。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不过出去两三月,朝中新员一个个怕楼明月怕的要死,什么都是:楼相说……
楼相说殿下回朝的及时,楼相说殿下不易出行,楼相说外面歹人太多……
她都被烦死了!
偏偏楼明月态度温和,你说什么他都不软不硬的挡回来,没想到她出宫一趟还得偷偷摸摸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最讨厌楼明月这副模样了!
玲珑想起那位温润的像一块莹玉的男子,生气的时候看人也是淡淡的,但是唇角的笑容消失,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今日是沐休,楼明月此刻定然在家中陪娇妻老母,放心吧!”西陵墨一口饮尽茶水,目光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如今谁都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到处闲逛,逛街都不能尽兴。
“楼相的母亲数日前就去了相国寺暂住。”玲珑佯叹。“而且楼相还没成亲,不过听说楼老夫人此次前往相国寺就是相看儿媳去了。”
“是吗?”阿墨挑眉。“他都一把年纪了,竟然没人看上他?不过也难怪!他那副德行,谁长久对着都得少活好多年。”
玲珑:“……”
一把年纪?
楼相好像也就比公子大一岁?
而且楼相如今可是京都除了公子外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西陵最年轻的丞相!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如今更是公子的左右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话说回来,如今前途就已经很吓人了!
“话说这位新上任的楼相,年纪轻轻就被当今墨殿下点为丞相,不仅我西陵,就是前朝也是绝无仅有!”
阴阳顿挫的声音从楼下传到二楼。
阿墨容色一顿,探头朝下张望,就听到楼下又传来一阵赞叹评价。
“不仅如此,楼相少年英才,样貌堂堂,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说书的摇头晃脑,唾沫横飞,正说的起劲。
“噗!”阿墨一口水喷出来!
实在太能扯了!
“老头儿,你怎知那楼明月是小美人们的梦中情郎?难不成你还能见到别人做梦?”阿墨隔着屏风,墨扇一展,十分顺手的遮住下半张脸。“谁说楼明月样貌堂堂?本公子分明见他长的尖耳猴腮,斗鸡眼厚嘴唇,不及本公子脚趾头。”
她的嗓音清脆,十分不爽,气势倒是十足,说的楼下一众听客一呆。
&bp;&bp;&bp;&bp;真是浪费这好声嗓音,原来是个妒忌人家楼相的!
“这位公子,你怎能睁眼说瞎话?”那说书的不服。
“什么斗鸡眼!尖耳猴腮?楼相可不是这番模样!”
立刻有人反驳,梦中情人忽然变成丑八怪,落差太大。
阿墨缓缓踱步走出来,她气质出众,身姿笔挺,雪衣墨发,着实让在座的人眼前一亮。
她一脸痛心疾首。“各位可知那楼相如今年纪,为何至今未娶?别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楼下一阵小声议论。
“那是因为楼相早年刻苦读书,怎有闲心娶亲?”
“天下学子何其多,怎就他一人不曾娶亲?”阿墨表示愿意为众多迷茫的少女解惑,她眸子明亮,可信度瞬间提高,而且这话题委实让人好奇。
“那是因为他不仅长得其丑无比,而且身有隐疾,听说不举……”
哗!
众人哗然,美人们花容失色。
“噗!”锦云楼的某个不起眼角落中,一位容色清俊温润的男子听到这话,一口水喷出来。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气得脸色泛青。“相爷,那个人竟然说您……说您……”不举!
楼明月看到楼上那雪白锦衣正眉飞色舞的说他身患隐疾的少年,眸光微闪,慢条斯理的拭了拭唇角。“不必理会。”
她竟然又跑出来了?
“为了不让各位被蒙蔽,本公子这才顶着相府的压力将此事公布于众。”阿墨十分好心道。
嗓子都冒烟了,喝了一口水再继续胡诌。
一旁的玲珑已经吓呆了。
他们家公子已经没救了!可怜的楼相。
阿墨对于自己的口才十分自得,瞧瞧楼下的,都目瞪口呆了。
“这位公子怎知楼相身有隐疾,莫不是亲眼见过?”温润的嗓音如水。
楼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上楼,坐到她的身侧,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
玲珑捂脸。
阿墨倒是十分爽快的接过来。“你要我见见?”
楼明月:“……”
她真是……
玲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楼明月身边的小厮也被她吓死,和常人被当场捉到的反应不符啊!竟然反将了相爷一军。
“你有兴趣?”楼明月也就楞了片刻。
“没兴趣。”她说的理所当然。
每次说话都把人堵得说不出来。
楼明月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双黑眸看着她。“殿下闲情逸致。”
“彼此彼此。”
“殿下都是平时这般说话的吗?”
“也许也许。”
“您该回宫了,外面不安全。”
“好说好说。”
“臣送您回宫。”
“……!”
阿墨一顿,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怎好麻烦楼相?”
“不麻烦。”
“丞相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她抄起纸扇,抬起长腿,一脚踹开雅间的大门,转眼逃之夭夭!“就不劳烦您老了!”
“公子!”玲珑欲哭无泪。
楼明月看着她一眨眼的功夫跃下窗户不见人影,露出一抹笑意,小厮看着从惊愕到惊疑。
不过。
“刚刚那位公子是……”
墨殿下!
“不然呢?”他笑道。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bp;&bp;&bp;&bp;摆脱了楼明月,阿墨在街头闲庭信步。
然而,还没走两步,身体中一股异样的冲动翻涌,诡异的热流袭来,她悚然一惊!
怎么回事?!
陌生的感觉,又莫名熟悉。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脸!
好烫!
但是,不是发烧!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倒像是……她脸色发绿,和被凤邪缠住时身体怪异的反应一样!
她现在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要命的反应?但是……
好热!
阿墨猛地闪到巷子中,扶着墙壁喘气,身体中升起一缕缕奇异的热流,她脸色潮红,难以自持。
这是怎么回事啊!
身体冒起的冲动让她面红耳赤,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她没脸见人了。
“公子,接到凤寰……公子!公子你怎么了!”黑燕正要告诉她凤寰新来的消息,忽然见阿墨气息紊乱,脸色潮红,扶着墙壁无法动弹。
“我……”阿墨俊颜鲜魅,墨缎般柔软的青丝散乱,皓齿殷唇,艳而不媚,薄汗淋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妩魅。
她咬牙,欲哭无泪。“救命!”
“公子!你……”这……这是中药了吗?
但是公子怎么可能会被人下药?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
“我……我也不知道!”她扶住黑燕,指骨泛青。“回宫!”
她需要冷水!
好热!
黑燕不敢耽搁,迅速带着阿墨飞檐走壁,快速赶往皇宫。
然而,诡异的是,在半途时,阿墨感觉浑身一凉,她猛地一个激灵!身体的热度降低了许多,她大口喘气,好似从水里捞出来。
但她又恢复了正常。
“公子?”黑燕察觉到她状态异常。
阿墨目光沉凝,没有说话。手捂在胸口,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她发觉自从离开凤寰第三日开始,身体中的相思蛊似乎有些异常,和当初的感觉不同。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的确是存在的,好像时常有不属于她的感受出现,虽然每次持续时间很短,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尤其是夜晚到来,她总觉的莫名的躁动,这种躁动不可能属于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症状。
“凤寰有何消息传来?”阿墨想起刚刚黑燕来时似乎有事要和她说。
她离开凤寰也有近一个月了。
黑燕见她无碍,这才道:“玄武营来信说相思蛊的母蛊拥有者被陛下找到,似乎是关于了地牢看押。”
“另外,这是凤寰国君的来信。”黑燕将一封密封的信交给阿墨。
阿墨接过来,也不知道凤邪想做什么?
她打开扫了一眼内容,脸色十分古怪,堪称惊愕!
凤邪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竟然说:为了娘子蛊毒发作时不被折磨,为夫决定将中母蛊的侯倾玉送给娘子,一解娘子思念为夫的相思之苦,娘子可夜夜抱之亲之爱之,以当为夫在侧。
阿墨:“……!”
他脑子一定是烧坏了!
不然就是自己眼睛瞎了!
不过。
“陛下说下个月他派来的人就将抵达西陵。”黑燕补充道。
阿墨半晌回不来神。
不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她深深的了解凤邪,别说她抱着别的男人又亲又爱?就是多看一眼,对方第二日也会很惨!自己更可能被他折腾的下不了榻。
所以她秉着拯救苦难大众的原则,和异性生物都保持着距离,就怕一不小心因为某个大醋坛子害了良家少年。
如今凤邪会这么好心?
不过,侯倾玉?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她猛地想起,好像是和那呆子长得十分相像的那个人?!
&bp;&bp;&bp;&bp;天气逐渐进入秋季,秋老虎威力惊人,凤邪体质偏热,这个季节尤其难过。
自从相思蛊的度入之后,他晚上无法安眠,一想到他那个跑没影的墨儿就浑身如火烧。
当初他和墨儿没有夫妻之实,他也只能凭空想象和墨儿一起的情形,如今他们在一起度过这么些日子,那娇人儿如此不负责任的调头离去,他晚上简直心煎肺熬的难受。
马车辘辘,凤邪绯红锦袍松散,他屈膝斜靠在铺着软凉冰蕈的榻上,精致的长袍下露出赤足,单手靠着车窗,窗外的景色变幻。
如今他是以促进凤寰与西陵友好的使团前往西陵,既然是促进友好,自然要问候离家的凤寰皇后。
他托腮,红唇轻抿一口甘醇的异域美酒,细长的眼眸熏熏欲醉,青丝如瀑,肆意散乱,眼尾勾勒迷魅的弧度。
摩挲着怀里的白缎,凑到唇边轻吻,有淡淡的冷香萦绕,他胸口一热,相思蛊蠢蠢欲动。
凤邪咧唇笑了起来,露出一对略尖的雪白尖牙。
凤寰风平浪静,他离开一阵子也不碍事,何况,当初留下他那位太上皇父亲如今也该起点作用。
也不枉他的墨儿临行前还拐着弯的让老头子的景乐宫多加些宫女太监伺候他。
如今,凤寰什么都不缺,他也能轻松一下……
不过……
凤邪修长白皙的指尖晃荡着红色的酒水,慵懒的挑了挑剑眉。
也许,还缺一样。
他还没有孩子……
朝中的老臣一个劲儿的催他生孩子,可他又生不出来,能生的那个跑掉了,他只能捉回来,捉不回来也没关系,他去找她。
“主子,已经到了绿云小城。”
夜卫的声音响起时,凤邪朝窗外看了一眼,当初在这里停留过,遇到落水的凤絮。
想起此事,凤邪眸光微寒。“继续赶路。”
他靠着车壁不语,凤絮这个女人前世今生巨大的反差让他如咽了苍蝇般恶心,可笑前生自己还以为她是可怜的女人,因为他的无视而死。
却不想,凤絮早已和凤彦书暗中苟且,前生八皇子妃也曾有过一胎,听闻是被八皇子的通房丫头推下水致使流产。
因为凤彦书也是多年无子,因此凤弘烈也注意了此事,那名通房宁死不承认,一头撞死在八皇子的面前,以死明志。
当然,她的死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害死八皇子妃腹中子的人,讽刺的是最后为她收尸的是八皇子妃,反倒是当时正巧去陪八皇子妃的凤絮看到死人吓得不轻,借机留宿在八皇子府。
也是那一次,事后凤絮说是八皇子强迫的她。
如今想来可笑,那一次凤絮就不是干净的女人!
前生太多的事与今生不同,他原来根本没有看清事实。
“主子,苏老家主的信。”锦夜骑着马跟随在马车旁,将一封刚刚送来的纸笺从车窗递给凤邪。
凤邪沉默良久,伸手接了过来。
这一次,他并未告知苏维他会到西陵,只是说让凤寰来的人住在苏府之中,而他明面说的是侯倾玉。
侯倾玉与他有几分相似,便于行事。
但是,他单独送往苏府的信并未刻意点明是谁,只说收拾一番墨儿原先住的青攸院,以苏维的阅历,他恐怕从他的信中猜到是他要住。
&bp;&bp;&bp;&bp;苏维的确猜到了。
“老爷怎知是少爷要回来?”风管家圆胖的脸上有些不确信。
凤邪送来的信件中没有提到一丝说他会回西陵的只言片语,何况,他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好脱身。
苏维捋须颔首,笑道:“青攸院是阿墨住的院子,当初凤絮都没让她进去躺一会儿,如今又怎可能专门来信,让别的男人住进去?”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男人就是凤邪他自己。
“公主不知是否知道?”
“阿墨应当不知。”苏维沉吟片刻,又道:“这封信中没有提到,阿佑怕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来到了西陵。”
“要不要给公主提个醒?”风管家有些兴奋,胖脸油光蹭亮。“公主知晓定然高兴。”
苏维摇了摇头。“如今西陵都在传,因为阿墨将自己皇妹接回来,凤寰国君才不得不派人过来送礼物过来赔罪,却没有提阿佑会亲自来,你就当做不知道。”
也不知阿佑是怎么想的?貌似说是送一位与自己相似样貌的男人过来赔罪?
他这样出现,阿墨怎可能认不出来?
凤邪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侯倾玉与他并没有多相像,只是穿上红色的衣袍,眼神举止刻意模仿所致,但精心装扮后也有七八分相似,加上眼瞳染成蓝色,就很难辨认了。
如果,他的眼睛不是蓝色的,而是与侯倾玉一样的黑色,举止稍有变化,只要不说太多话,阿墨不可能认出他。
前生做乞丐久了,即使是傻子,也一定程度上学会了看人眼色。
至少,知道乖顺不会招致毒打。
他自嘲一笑,阖上了眸子。
如今想来,真是前尘似梦,如今的一切好的不真实。
八月末,暑气渐散,西陵城大片的金桂盛放,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街头糕点铺子生意兴隆。
阿墨收到凤邪的信时,凤寰的队伍已经在京都附近,两日后到达西陵城,因为凤邪搞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促进两国友好,她干脆借此机会在城内取消宵禁以示两国友好,夜间商户可自由燃放烟火。
因为之前的陵南水灾,中秋庆祝被取消,此次京畿衙门派出大量官衙维持夜间持序,保证百姓安全,也能缓解一下西陵民众的情绪。
外头火树银花,车马喧嚣,阿墨此时埋头案牍,连禁卫军都被遣出去维持京都持序,以防发生火灾和意外。
宫内暖色的光晕映着坠地的帷帘,阿墨跪坐在条案后处理白日堆积的折子。
从陵南传来的消息,查出当年堤坝贪污案牵连的官员多达上百,很大一部分在当初抄世族府邸时已经下狱,还有一部分告老还乡,目前只有几人在朝中。
以为不在官场就能撇清?
西陵墨凤眸泛冷,想起这些年死在洪灾下的人数多达数万,她就难以咽下这口气!
凤邪屈膝靠在房梁上,红衣妖娆,青丝如墨,他勾起红唇,眼瞳泛亮,看着正坐在下方生闷气的阿墨。
把他家墨儿气的不轻。
&bp;&bp;&bp;&bp;他静静的看着她,侧颜精致秀美,似乎比离开凤寰时瘦了些。
阿墨一直忙到丑时才撑着条案站起身。
靠在殿外休息的玲珑听到动静,引着几名宫女蹑手蹑手的走上前伺候她沐浴歇下。
夜已经深了。
阿墨困得不行,躺在热水池里昏昏欲睡,挥退了殿内所有的人,随意裹着薄毯起身,绕到雕屏后穿衣服。
只留下玲珑一人替她打理尚未干透的青丝。“公子,头发尚未干,不能睡。”
“嗯。”阿墨脑门已经靠在了玲珑的腰际,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玲珑无奈,拿着干帕子擦拭她柔软的青丝。
这两日公子又开始忙碌。
每晚都睡这么晚,还有两三个时辰又得起来上早朝。
玲珑干脆也不拦着她,只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凤邪看着自家的墨儿埋在别人怀里睡的人畜无害,剑眉挑一挑。
长靴落地无声,他悄无声息的站在玲珑背后,抬手点中了她的睡穴!
玲珑倒地的瞬间,凤邪当即接住阿墨。
她累极了,脑袋靠在凤邪的腰际,没有一丝感觉。
凤邪目光柔和似水,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帕子,轻轻擦拭阿墨半湿的青丝。
她的发质柔亮乌黑,散落如瀑,带着浴后的清香,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还能看到她敞口的衣襟中精致的锁骨,以及柔美的身段……
凤邪身体一紧,眉心的火焰又开始跳跃,他努力按下这种躁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墨儿这几日忙着朝中之事累坏了。
凤邪指腹轻抚她的侧颜,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俯首轻吻她的青丝。
阿墨下意识的往他腰际蹭了蹭。
她并非如此轻易被人钻空子,只是,她熟悉他的气息。
凤邪知道,前些日子以来,他每日厮缠,墨儿已经不再防备他的靠近。
“乖……宝宝……”五指穿梭在她柔软的青丝中,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人心中微动。
他抱起阿墨,小心的放置在浴池屏风后的锦榻上,支颐靠在她身边,让她枕在他臂弯。
“凤邪……”阿墨往他颈窝蹭了蹭,找个舒适的位置。
熟悉的气息令人安心,凤邪亲了亲她的唇角,低笑魅惑,滚烫的手探入她的衣摆中。“坏孩子……勾引为夫么……”
他的气息滚烫,阿墨有些不适,条件反射的抬腿踹远点。
凤邪无奈,睡着了也不安分。
体内相思蛊兴奋的来回窜,他俯身贴上怀里玲珑的身躯,低喟了一声,若非担心她明日起不来,他真想好好惩罚她私自离开。
一对蛊似乎第一次在活跃的状态贴的如此近,兴奋的不行,凤邪低咒一声,墨儿的蛊似乎被什么压制了,但他现在可真是……
要命!
凤邪感觉自己快扛不住了。
他伸手点中阿墨颈后的穴位,确信她不会醒来,难耐的紧抱怀中柔软的身躯,俯身狂肆吻她!“墨儿……墨儿……”
这娇人儿!
如今离开她一刻都让他疼痛。
他抱起阿墨,紧紧贴着自己,缓解身体的胀痛,但贴的越紧,又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浑身滚烫的难受。
他不该来的。
真是自作自受,如今想做柳下惠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bp;&bp;&bp;&bp;次日清晨,阿墨醒来时还有些茫然,她何时自己跑到了榻上?
“公子醒了吗?”帘外传来玲珑询问的声音,阿墨按了按眉心。记起昨晚似乎是靠在玲珑身上睡着了,醒来就在榻上。
“我怎么到了这里?”阿墨实在想不起来怎么回事。
“公子昨晚太累,靠着奴婢睡着了,奴婢只好将公子扶到榻上休息。”玲珑状态自然,端着水盆走进来。
她记得好像是这样,再多的事情她也记得不甚清晰。
“是吗?”阿墨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不出意外,今日凤寰的使团应该就要到了。
早朝结束时,外头礼部的官员就禀告凤寰使团前来觐见。
阿墨在风华殿中见了凤寰来使,这次来的人,除了照例的近百护卫之外,还有七名凤寰朝中官员。
“凤寰来使,拜见西陵墨殿下!”七人声嗓整齐划一,领着一位身着青色云纹锦袍的颀长男子站在高阶之下,表示对西陵掌权者的尊敬。
“几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阿墨嗓音清越,态度温和面容俊秀,唇边微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七位凤寰官员却不敢托大,十分恭敬的在引路太监的指引下分列两侧坐下。
这还是凤寰来使头一次态度如此恭敬有加,与当初的凤弘烈执政时,每回来都不忘显摆倨傲一番完全是天壤之别。
坐在殿内两侧的西陵官员瞬间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朱庆见所有人都落座,朝站在身后的太监摆了摆手,歌舞伶人翩翩入场,丝竹之音热闹喜庆。
西陵墨举杯与朝臣、西陵使臣敬酒,举手投足间动作娴熟,一派光风霁月,这让原本心中忐忑的西陵使团暗赞。
对于这位少年公子,他们虽是初次见面,却是早已耳闻能详,尤其是……他们的国君当初还是太子时,当众说出本宫爱慕西陵墨殿下这种话,他们对这位墨公子一直十分好奇。
这次来西陵之时,帝王的话言犹在耳,不允许他们对这位西陵年轻的掌权者有丝毫不敬,他们那位国君处事乖张霸道,说一不二,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想到此,几人的目光不由的望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青色锦衣男人,心中至今还是有些古怪,这名原本是北燕国主送给眼前这位少年公子的小倌,结果阴差阳错送给了他们国君。
眼前这位男子若不是眼睛是黑色的,举止语气与他们国君完全不同,看着这张与帝王过于相似的脸,他们也有些发憷。
这些日子以来,他单独在一辆马车之中,与他们甚少接触。而他们也没有和他闲扯的心思。
此时,男子仿若不受环境影响,垂眉安静的坐在长案后,对于周遭凤寰的朝臣投过来的视线也视而不见,十分乖顺的模样。
因为他独特的容颜,又因凤寰国君之前有言在先,说送来了一人,没想到会是原来送到凤寰的五名少年之一。不少人认出了他,但他们实在想不通凤寰的新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使臣见西陵墨的目光都没有在这位身上停留,更别谈问及,只好举杯站起身引起她的注意。
“墨殿下。”他语气恭敬,走出条案。“此次,我国国主遣我等前来,为表对您的尊重,特命我等送来侯倾玉赠予殿下,为上次冒昧行为赔罪。”
&bp;&bp;&bp;&bp;阿墨端着酒樽的手没有一丝停顿,眸光幽幽。她的指尖修长,指骨分明,放下酒樽。“多谢贵国国主美意,只是……”
她顿了顿,笑容温润。“君子不夺人所好。”
送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给她?她以后得背一辈子断袖黑锅了!
说不定后世评论她时都得加一句断袖之癖!
似乎知道她可能会拒绝,来使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对于当初调换北燕进贡之物,国君深感不妥,此人又与国君过于相似,不易留在凤寰。”
他说这话时,阿墨额角抽了抽。
这意思是不是隐晦在说,他们国君即使有断袖之癖,但上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心理也会有阴影的……
阿墨发觉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实在是……
这使臣也是个奇葩。
显然,西陵其他的朝臣也察觉他想说的意思了,表情有些扭曲的同时又心有戚戚。
实则,几位使臣对于这次见面能顺利甩脱这么个烫手山芋也是费了一番脑子。
因为就他们打听的情况,发觉眼前的这位西陵年轻掌权者根本不是个断袖!曾经还是个游戏花丛的纨绔子弟,调戏调戏良家妇女是家常便饭。
对于那些白面贵公子,那都是往死里揍,京中的纨绔被她整治个遍,有她的地方,玉面朱唇的少爷们都避如蛇蝎,如今这位更是积极向上,根正苗红没长歪。
想来当初那五个小倌被他家的皇上换走心里指不定怎么乐,这次不收这位姓侯的完全有可能!
但是他们来之前,国主是下了死命令要把这位侯公子送给西陵墨。
为了能送出去,他们只能坑一把自己的主子。
眼见这位墨公子没立刻反对,几名使臣赶紧朝侯倾玉使眼色。“还不上前见过墨殿下。”
侯倾玉敛衣,从条案后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声音柔和温顺,双袖垂于两侧,青丝妖娆,衣摆秀长,行走间有一股难言的风流。“小奴见过墨殿下。”
阿墨秀眉微蹙。“抬起头来。”
侯倾玉缓缓抬眸,目光快速掠过阿墨,又迅速垂下。
阿墨一双狭长凤眸看不到深处情绪,目光停留在他黑色的瞳仁上。
墨色的瞳仁深幽如滩,低眉顺眼的看着脚下地面,青色锦衣难掩风流韵致,浑身上下有一股子性感的妖魅。
阿墨纤长的眉睫缓缓落下一排深色的剪影,薄唇轻抿酒樽中的酒水。“以后你便留在我的宫中罢。”
“是。”他长袖垂落,态度柔顺,见她开口,又退回了原处。
殿内歌舞继续,丝竹曲调欢快,舞姬腰肢柔软,舞步酣畅淋漓,一时间觥筹交错。
阿墨支颐,修长白皙的指尖转动着酒樽,凤眸看着酒樽上雕刻的繁复花纹,目光深邃看不到底。
她不知想到何事,薄唇勾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秀美鲜妍。
因饮了酒,双靥染了温润玉色,眼瞳潋滟生彩,看得舞姬和一旁伺候的宫女们心中小鹿乱撞,险些错手。
坐在她左侧下首,一直未曾开口的楼明月眉睫微垂,仰头欲灌酒,这才发觉酒樽已空。
&bp;&bp;&bp;&bp;宴会饮罢,宾主尽欢,人终于送回了西陵,凤寰的一干使臣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
而侯倾玉被带回了阿墨如今住的宫殿。
“你们都下去。”阿墨进殿,头也没回,直接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醒醒酒。
外头夜色已深,她脑子还算清醒。
四卫和玲珑等人正要离开,阿墨又道:“侯倾玉留下。”
原本正打算跟着离开的侯倾玉顿住,又走了回来。
“你坐下。”阿墨坐在他对面,眯瞳盯着他。
侯倾玉低垂顺眼,小倌气十足,一副唯主子是从的模样。“殿下。”
阿墨看稀奇物品般看着他。“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侯倾玉。”
“原来叫什么?”
“侯锦宁,字思墨。”
“你喜欢本宫吗?”
“喜……喜欢。”是否话题转换太快?
“你爱本宫吗?”阿墨危险的迷眸。
“……爱。”很爱你……
“你觉得应该欺骗我吗?”
“小奴做错了什么惹殿下生气?”他眸子忐忑的看着她,似乎很害怕她生气的模样。
阿墨:“……”
她抚额。
“你真的爱我?”她有些咬牙切齿。
“……嗯。”侯倾玉无辜道。
“如何爱?”阿墨凑近他的唇,修长的指尖勾着他的下巴,两人贴的很近,呼吸相错。
男人心跳瞬间紊乱,长袖中的手不由攥紧。“我……爱你。”
“吻我!”阿墨凑过去,贴着他薄刃般血色棱唇,他的唇潮湿殷红,如血般泛着深浓的光泽。但阿墨就是没吻上去。
男人心头一跳,已情不自禁的吻吮轻含,努力压抑那狂躁的悸动……
他缓缓阖上细挑妖异的眼眸,辗转轻吻,靡乱而痴迷。
阿墨黑眸清明,安静的看着他,他的唇舌细细描绘临摹她的唇形,唇角含了满足的弧度,她稍稍张口回应,他反应就激烈了起来。
阿墨叹气,在他情难自禁时倏然后退,冰凉的手掌挡在两人的唇间,男人猝不及防,轻舐了一下她的掌心,痒痒的悸动。
他眸光迷蒙,已有赤色。
“喜欢么?”阿墨看着他脸色潮红,伸手就拉开了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要不要?”
他呼吸一窒,伸手就忍不住要捉她,阿墨也不躲,由着他扑过来又啃又咬。
“……要。”他的嗓音嘶哑,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想吃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才安心。
“可是,你不是我夫君……”阿墨见他意乱情迷,胡乱的去解自己的衣裳,伸手就点了他的穴道。
顿时他就定在原地如雕像,喉内嘶嘶低吼,某地方已经起了强烈的反应,想要她。
她真是……想要憋死他么……
阿墨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裳,干脆坐在一旁,托腮瞧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和欲一火。
“你是谁?嗯?”阿墨靠过去,贴了贴他血红的棱唇。“说出来,我就解开你的穴道。”
“唔……”
某人欲一火焚身。
阿墨秀眉一挑。“不说?”
她站起身。“那我走了。”
“唔唔唔!”这是要憋死他么!
点了他的哑穴!
&bp;&bp;&bp;&bp;墨儿!
别走!
他嗓内嘶鸣,张口想说话,原本黑色的眼眸逐渐晕染成赤色,潮湿的棱唇如玫瑰花般艳丽,不住喘息。
浑身如火烧般难受,薄汗淋漓。
阿墨见他如此痛苦,雪白暗纹长靴停在原地,走回来站在他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抚上他发烫的脸颊。
她的手微凉,抚在他的脸上令他发出一声舒适的清吟。赤红妖绝的细长眼瞳看着阿墨如岩浆炽热翻腾。
阿墨长腿勾过来一张紫檀锦凳,站在矮凳上,双手捧起他的双颊,俯首吻上他潮热的唇,两人接触的刹那,青丝沿着肩头滑落,美如墨画。
“嗯……”男人如同沙漠中行走千里干渴的旅人遇到甘泉,近乎贪婪的索求。
她要折磨死他了……
阿墨想主动一回,但男人的吻绵密如丝无孔不入,纠缠不休。
动作娴熟的好似演练千百遍,她不到片刻已气喘吁吁,试图别开头喘气,然而他不想她离开,咬含着她的唇舌不让她退出。
他用行动表明他需要她。
阿墨扶住他的肩推开他才得以空隙,两人痴缠忽然离开,男人迫切的呜鸣。
他一双眸子早已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即使这双眼睛曾被染成黑色,即使他刻意模仿别人。
他模仿的很好,话也少,没有人怀疑。
但是,他在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已认出了他。
凤邪。
他竟一声不响的回来了。
这个大笨蛋!说什么侯倾玉?今天就让他长点记性。
“倾玉。”阿墨嗓音柔嫩娇嗔的自己都恶心了一把。她不面改色。“原来真是你。”
她低笑,手沿着凤邪半一裸的衣袍伸到他胸口,凤邪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去床榻继续?”她笑的阴森森的,也不等凤邪反应,绕到他身后,冰凉的手学着凤邪曾经的咸猪手蹭摸徘徊,凤邪浑身都胀的通红,气血翻涌。
墨儿!
她竟如此亲密的唤侯倾玉为倾玉!而且还……还这般……
豪放!
“倾玉似乎不喜欢?嗯?”她低笑一声,顺手将欲一火焚身的凤邪推倒在躺椅上!
另外,她是在背后推无法动弹的凤邪。
所以,凤邪是面朝下躺着。
“唔!”凤邪胸肌坚硬,但椅子也不软。
阿墨一派谦谦清冷公子的轻笑,她单膝蹲下了身,伸手温柔的抚了抚凤邪潮红的脸。“等着。”
说完,转头走出了寝殿。
凤邪想要挣扎,气血涌动,他若是再加一把劲……
“公子,你要这个做什么?”帘外是玲珑疑惑的声音。
不到片刻阿墨就回来了。
她只着单衣,头发散落了下来。殿内柔和的灯光下,五官剔透,精致如画中人。
凤邪一下子觉得某地方尤其疼痛,此刻抵在躺椅下更让他痛苦。
“怎么了?”阿墨俯首,抚开他的青丝,吻了吻他的眉心。
凤邪眸色痴狂,在阿墨俯首之时轻轻舔一舐她的薄唇。喉头发出困兽的嘶鸣。
“难受?”阿墨秀眉挑起,伸手举起刚刚拿来的某物什。“听说小倌都喜欢这个。”
凤邪看到那东西的刹那,俊脸一下子全黑了!一道惊雷劈到头顶。
擀面杖!
&bp;&bp;&bp;&bp;她清咳一声,蹲在凤邪面前,把擀面杖在凤邪面前晃。“听闻穷的没银子的小倌楼里,有癖好怪异的客人用这个惩罚小倌的,你想不想试试?”
凤邪:“……!”
怎么可能!
这么粗,会出人命不可!
何况,有带着擀面杖去小倌楼寻欢作乐的吗?
“你不信?”阿墨摸摸他的脸,笑的人畜无害。“要不给你试试,你不是小倌吗?”
凤邪竟无言以对。
不是!他根本不是小倌!也不是小——受——!
“别怕,你可以的……”她说的暧昧,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凤邪口干舌燥,这句话……
每次床笫之间,她承认不住低泣,他搂着她轻声安慰时说的话。
阿墨二话不说,翻身坐在凤邪的背上,捏着擀面杖道:“让我想想,作为一个优秀的攻,该如何惩罚娇弱的小受,从哪个地方开始?”
她瞧了半晌,虽说池梁那小子说有小倌用这个的,但是……
好像确实尺寸有点惊人……
如果真这么做了,估计小倌半条命都没了。
不过……
她拿着擀面杖盘腿坐在凤邪背上,摸着下巴想起一个好主意。
擀面杖?
半刻钟之后。
“啊——!”
殿内传来凤邪诡异的惨叫声,说不上是凄惨还是愉悦。
四卫吓懵了!
玲珑脚下一歪,差点撞上门框,想起自己主子之前要走的东西……
里面留下的还是一个专门做那等子事的小倌……
黑燕以手覆脸,原谅她也忍不住想歪了。
“我们要不要……进去?”束风嘴角抽搐,殿内接连不断的传来那位侯倾玉的惨叫声,听着凄惨无比的样子。
“你想进去?”暗影瞥了他一眼。
鬼厉风雨不动。
此刻进去,公子会劈了他们。
还是算了吧。
不过,听这声音确实……
好那个啥。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们说公子此刻在干什么哈?”束风撞了暗影一下,一脸贱笑。
黑燕抱剑。“我相信公子的……”
“啊——!”又是一声惨叫。
黑燕:“……”
好罢,有点不信公子纯洁的心灵了。
玲珑左右为难,她抬头瞧着房梁外的鬼厉。“你们要不……偷偷瞧一眼出来?”
公子不会发现的。
鬼厉眼睛一派正经。
黑燕一脸正义。
束风:“我们也是为了公子的名誉着想。”
暗影点头。
有道理!
下一秒,玲珑再次抬头时,四人已经不见了。
玲珑守在殿外,片刻后,四卫出现在面前,赶紧上前询问。
“怎么样?怎么样?”
四卫面皮发绿,黑燕的脸黑如锅底。
殿内,阿墨已经点开了凤邪的哑穴,但是凤邪此刻已经没空说话了。
阿墨坐在他背后,手捏擀面杖,正对着凤邪宽厚的背当做砧板和面饼,大力擀面皮!
她搓着擀面杖,一把推向凤邪的背,凤邪就一声走调的惨叫。
她并未使用武力,全凭手力,推得凤邪有一种怪异感,俯身之时,青丝垂落拂到凤邪的腰背,软痒的很,偏偏背上她报复性的擀面,凤邪完全被她当做面饼来回擀。
那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bp;&bp;&bp;&bp;阿墨累瘫了,扔掉擀面杖,翻身落地,屈膝坐在白色玉石铺就的地板上,她朝后一靠,靠在凤邪趴躺着的长椅上喘气。
“墨儿……”气血翻滚过盛,凤邪的穴道在阿墨擀面过程中就解了,但此刻,他真是生咽了阿墨的心都有了。
太累了。
生吞她的力气没有了。
“呆子。”阿墨低低的笑,越笑越不可遏制。“哈哈哈!呆子!”
她眉宇晶亮,薄汗淋漓,青丝濡·湿,气息还有些不稳,笑得前俯后仰。
没有用内力,全凭原本的手劲,她可真是用了大力气,快累死了。
不过,想到他叫的这么惨,她觉得瞬间所有的新仇旧恨都讨回来了。
“背还痛不痛?”她歪头,靠在他颈侧,又亲了一下他湿润绯红的唇。“这可是本少爷的老相好才有的福利。”
“老相好?”凤邪剑眉抽了一下。
“你是第二个老相好。”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亲密?”凤邪伸手将她捞入怀里,一个转身把愕然的阿墨压入躺椅中,自己压了上去!
危险的气息萦怀,凤邪眯起眸子,危险又缠绵。
他忍不住还是加深了他们之间的吻。
虽然她故意整他,但是疼痛过后,整个人肢体都舒畅不少。
“好黏,浴池在侧殿后面。”阿墨已经软瘫的像一坨没壳儿的蜗牛,她偏唇不让他亲,语气却有淡淡的亲密感,熟稔又亲昵。
好似回到两个月前,他们在凤寰时度过的那段时期。
凤邪眸光氤氲,亲昵的亲了亲她的眼睛,亲的阿墨挣不开眼睛。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他横抱起阿墨,赤足绕过侧殿去后面的浴池。
池壁雕刻莲花浮雕,青龙吐水,走在上面也不会滑脚。
墨儿认出了他罢?这熟悉的感觉。
“认出什么?”阿墨装傻。“侯公子,不满意本公子的伺候吗?”
“不许叫我侯公子。”凤邪咬了她一口。
“倾玉……”她拉长音嗓发嗲,翻个白眼,自己都恶心的不行了。
“坏墨儿。”凤邪缓缓步入温水之中,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阿墨靠在他肩上。“我累了。”
“嗯。”凤邪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手的动作没停。
“我累了!”
“嗯。”他拉开了她的衣带,吻上她的肩。
“我……”抬手点他!
“我是谁……”凤邪握住她的手,将她逼到池壁上。“嗯?墨儿?”
“倾玉,你要强迫为夫吗?”阿墨眨巴眨巴大眸子。
凤邪:“……”
“我叫侯倾玉?是么?”凤邪扣紧她的腰,稍稍抬起,紧贴着阿墨,蓄势待发。
折磨他这么久,差点欲一火焚身而死,不好好惩罚她,不知道长记性。
阿墨一个激灵,哭诉。“倾玉……我的老相好会生气的……”
倾玉?还有……
老相好?是指他?
凤邪真的好想咬死她再一口咽下去!
“墨儿……我是侯倾玉吗?”他抱紧她,在她没一点诚心的哭诉下,与她融为一体。
阿墨低呜一声,指尖猛地抓住他的肩。
凤邪满足低喟一声。
阿墨瞅准他迷离的时机!伸手点中他!
凤邪一呆……
阿墨连滚带爬,爬上岸,抄起衣服套上,还不忘回来拍拍凤邪潮红的俊脸,对于他眼眸中的狂乱之色视若无睹。“好孩子,自己慢慢洗,本公子不奉陪了!”
说完,扬长而去!
&bp;&bp;&bp;&bp;“墨儿!”凤邪嘶鸣。
在最欢愉的时刻忽然中断,凤邪呼吸粗而重,所有的血液直冲身体最炽热的那一处!
相思蛊躁动不安,一股诡异的,不受控制的热流在浑身血脉窜流,刚走出浴池范围的阿墨脚步僵住。
这……
她一个踉跄些写摔倒在地,关键时刻飞速抓住门槛!
好烫!浑身都在发热!
“玲……玲珑……”她张口想要喊人,却忽然发觉自己的嗓音软魅的一塌糊涂,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瞬间抽光。
相思蛊……这个月应该是两日后发作,怎么……提前了!
冰蟾,在外殿养着。
“砰!”她一下子跌倒。
四卫此刻并不在殿内,阿墨薄唇渗出血丝。
她修长的五指紧抓帷帘,试图站起身来。但五脏六腑好似要燃烧起来,脚软无力。
“玲……玲珑……”她伸手努力的去够案上摆放的青花瓷瓶。
只要瓷瓶落地,殿外守着的暗卫听到声音势必会进殿查看。
她……需要冰蟾解蛊。
身体难受的不听使唤,阿墨蜷缩着身体,紧咬牙关,身体猛地撞向条案!
青花瓶剧烈晃动,滚落大案面上,骨碌碌的坠下……
阿墨心口微松。
横里却陡然伸出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握住了即将坠地的花瓶。
阿墨呼吸一窒,那一瞬间不由自主的看向来人!
下一秒,她的眼睛对上一双狂乱欲焚的赤红眼眸。
热烫的呼吸已经靠近她的颈边,她直觉眼前一阵眩晕,身体已经离地!
“墨儿……”嘶哑的嗓音接近崩溃的边缘。
凤邪浑身如火烧般难以忍受,身体强烈的反应在子蛊发作时,勾发到极致,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阿墨身体中的子蛊立刻察觉到凤邪,愈发躁动不安,阿墨低低泣鸣,伸手紧紧攥住凤邪的衣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母蛊竟然在他的身体中。
“凤……”她仰首回应他,凤邪嘶鸣呜咽,拉开了她的衣带,紧紧的将她嵌入怀中。
“双蛊第一次会合,墨儿……”凤邪低低喘一息,炽热的呼吸萦绕在阿墨唇边。“可能会控制不住,有些疼……别怕……”
他扼制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赤一裸的身体已经绷紧到极限,大步走到离他们最近的躺椅上,来不及放下怀里娇软的身子,身体已迫不及待的去爱她。
水乳交融的刹那,阿墨蓦地低鸣一声,秀眉紧蹙,本能的排斥他。
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
他……
凤邪一个动作,阿墨嗓内痛嘶一声,忍不住后退。
凤邪抱紧阿墨,宽厚温烫的手轻抚她的背部,试图缓解她的不适和紧张。
他种下母蛊后,似乎身体对于她尤其敏感,而且……
凤邪唇角微勾,俯身贴向阿墨玲珑的身躯,阿墨颤抖的呜咽后退。
“我……不行……”
“乖,墨儿可以的。”他嗓音带喘,这般的接触还不能满足他……
阿墨临阵想跑,他扣住她的小臀摁向自己的腰!那一瞬,阿墨几乎无法控制的叫出声,她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嗓内呜咽泣鸣。
&bp;&bp;&bp;&bp;“凤……凤邪……不行……”
随着凤邪狂肆的动作,阿墨无法排遣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抓着他的青丝,咬得他的肩膀渗出血丝,难过的扭动想退。
凤邪紧紧的箍住她,仿若要嵌入胸口四肢,疯狂而迷乱的感觉让他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安心让他四肢每一处都如身处天堂。
殿内暧昧的声音久久不歇,已是深夜时分,阿墨低低的泣饶,她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从躺椅到地毯,从地毯到浴池,本来说是要沐浴睡觉,结果他又来,如今又到了长椅……
越是稀奇古怪的地方,他越是兴奋。
阿墨的蛊早已解了,但是现在……
“宝宝乖……”凤邪迷恋这种身处天堂的感觉,四肢百脉都安心的让人想尖叫,无比的心安。
他搂着阿墨覆到馨软的榻上,将她压入锦被之中,此刻的墨儿褪去了所有的顽劣和冷清,此刻的她只属于他,是他的妻子。
后背有了依靠,阿墨就下意识的后退,凤邪扣紧她的腰,紧紧的贴着他,不许她逃离。
“墨儿……”他嗓音低魅,带着玉石俱焚的痴狂。“我爱你。”
他倏然加深两人的接触,阿墨呜咽一声,难过的蜷起脚趾,虚脱无力。
凤邪低低的笑,温柔似水。
他喜欢这般占有着最心爱的人儿,只有他……
自从种下相思蛊之后,他发觉自己身体变化了些,强烈到让墨儿似乎有些逃避。当初他们每次一起时,阿墨就有些勉强,如今更是难以承受他,一开始总要受些疼才能让她逐步适应。
得要她慢慢适应他才行。
凤邪托着阿墨的后脑,让她靠在他的颈边,她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青丝散落,妩媚的让他又忍不住想狠狠蹂躏折腾她一番。
她累坏了。
阿墨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凤邪在她身体中的存在感太强烈。
“凤邪……我……”她想离开,但是无法动弹,被迫的承受他。
身体胀痛难忍,又有一种让她想喘出声的奇异感,她伸出手抱住凤邪的脖子,低声伏在他颈边轻泣。
“乖……”凤邪搂紧她,如哄受委屈的孩子,轻轻顺着她的青丝。
她的青丝柔顺,散落下来,遮住了优美的背部,衬着精美的五官,此刻凤眸带泪,清魅如一只妖精。
凤邪怔然的看着她。
阿墨抽噎着,身体忽然察觉到异样,她顿了一下还来不及后退,凤邪已嘶哑着淹没了她!
一日一夜。
次日黄昏时分,阿墨都没能出来。
头一次,阿墨缺席了勤政殿每日的议事。
玲珑当日的理由是,殿下病了,需要休息。
实际上,当凤邪走出殿时,已过了两夜一日,阿墨意识偶尔会清醒,但身体疲累,根本无法保持长时间神智。
夜卫暗中的到来,等于明面告知四卫在殿内的男人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他会折腾女主子这么久。
再不出来,殿下要没命了。
凤邪哺喂了阿墨一些粥糜,抱着她沐浴后换了干爽的衣服,阿墨恢复了些精神。
&bp;&bp;&bp;&bp;但这接近三日的疯狂举动,阿墨已累的动一根指头都很难。
凤邪眸带春色,红唇鲜艳欲滴。每日会抱着阿墨悄悄出去散散心。
初秋的枫叶渐黄,热气却未散。
八月中旬,相国寺慧觉大师要进宫拜见阿墨,阿墨决定自己去一趟相国寺。
这次她打算自己一人前去,凤邪说什么也不放心,但阿墨态度十分坚决,他没辙。
这阵子,他日子过得飘飘然,美得不行。
但阿墨一生气就以各种为国为民的理由召见大臣商议,一干子老臣对于她这样勤政自然高兴,往往一激动就说到深更半夜,到最后他什么都干不成,眼巴巴望着阿墨睡着香甜,他径自抓心挠肝的浇冷水澡。
阿墨并不知慧觉大师要见她是为何事,但是凤邪前往,慧觉大师只怕一眼就能认出。
……
相国寺一如既往的热闹,来往香客云集,这里香火鼎盛,听闻十分灵验,上香的人也多,加之有慧觉大师这般德高望重的主持坐镇,勋贵豪族也时常光顾。
只是,阿墨没想到又会再次遇到楼明月。
与上次不同,这次阿墨前往并未让小沙弥提前禀告,听闻慧觉大师在禅房等她便直接进去了,不曾想看到他们两人正在下棋。
“楼相心已乱,棋路已不如往常精湛,阿弥陀佛。”慧觉大师目光慈祥安静,却是一语道破。
楼明月放下棋子,只笑不语。“大师又赢了。”
“两位好雅兴。”阿墨雪白长靴踏进门槛,她放下披风上的兜帽,含笑看向两人,目光落到楼相身上,挑眉。“楼相看来是太闲。”
楼明月眸色温润,瞳仁明亮。“贵客莅临,看来在下来的又不是时候。”
“算你有眼色。”阿墨走上前,在桌上的小案碟盘中捻起一颗枣丢进嘴里,就近坐下,垂眉看着棋盘。“执黑子的技术这么烂,一看就知道是楼相的手笔。”
楼明月摇头无奈。“殿下怎有空前来相国寺?”
“脚长在我身上,谁规定我不能来。”阿墨干脆端起果盘,径直吃自己的,她扭头问慧觉大师。“老和尚,找本公子什么事?”
慧觉大师只觉好笑。“殿下少食枣杏。”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这些东西似乎都变好吃不少。”她放下盘子,咧唇露出一排白牙。“大师是空虚寂寞了,找阿墨出来聊人生?”
“殿下好雅兴。”
“两位既然早有预约,在下先行告辞。”楼相语气温和如玉,朝两人礼貌的拱手,正要离去。
阿墨瞧也没瞧他,只老远招呼:“别忘了近日朝臣争论的船舶司之事!”
楼明月一时好气又好笑。“殿下何时勤快一二,微臣也能轻松不少。”
阿墨托腮,只当没听到,她瞪着慧觉大师那张笑眯眯的老脸。“本公子近日夜观天象,大师面色红润目带桃花,可是要本公子帮忙介绍娇媚小尼?”
慧觉大师摇头无奈。“殿下说笑了。”
“哎,你们这些和尚就是无趣,和楼月亮那张看到强一奸犯都笑眯眯的傻笑脸一样。”阿墨径自说的痛快,刚走出门的楼明月差点栽倒。
&bp;&bp;&bp;&bp;她与楼明月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氛围,这种朝堂之上锻炼出的默契让人侧目。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捻转佛珠,眉心簇起。
他的师父了空大师曾说过,强行逆天改命,势必隐埋祸患,而如今,这一切已经开始露出苗头。
暗处的气息陡然深重,阿墨抬眸望向窗柩的阴影。
慧觉大师已开口。“凤寰国君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阿墨额角跳了跳。
凤邪一袭绯艳锦袍,银白云纹滚边,腰系锦缎嵌玉腰带,悬一枚赤色双龙玉玦,佩绶长长的流苏拂动,行动间有一股难掩的风流不羁。
慧觉的话刚落地,他人已经站定在阿墨身边,抬手拿走了搁放在阿墨面前的果盘。
阿墨伸出的手还晾在半空,见此情形,恼羞成怒。“凤邪!”
剩下的三颗杏干,凤邪干脆塞进自己嘴里。“大师找朕的妻子有何贵干?”
阿墨好想拍死他。
凤邪将生气的阿墨捞入自己怀里,对刚刚那段小插曲有一丝排斥,那个楼相……
是楼明月?
对于阿墨新任的一干新臣,他都有查探底细,而这位楼明月更是重中之重。
那个男人看到墨儿的眼神让他不喜……
而且,楼明月与墨儿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相国寺与慧觉在一起之时!
凤邪投向慧觉的视线冰冷阴戾。
对于这个知道太多事情的和尚,他心中始终有几分戒备,如今齐晴已过世,知道他真实来历的只有寥寥不超过三人,而从这个老和尚嘴里知道的事情就连他都惊愕。
慧觉的眼睛与普通年老之人不同,一般老年人眼珠浑浊,而他却清明锐利,涉世气息浓郁,谁也不知他是否会出手干预他不该干涉之事。
“老衲找殿下前来,是为确定一事。”慧觉的目光看向阿墨,复杂难言。“今日见到殿下,已经肯定。”
“耶?”阿墨有点不爽。“和尚,确定了什么?”
她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慧觉,大有他不说就上前拼命的架势。
慧觉笑道:“此事殿下第一次经历不曾察觉,很快就会知晓,若是由老衲告之,殿下与国君恐会遗憾。”
凤邪拧眉,阿墨大手一挥,十分大度。“本宫不会遗憾,你可以说了。”
慧觉笑而不语。
阿墨眼眸一瞪,长腿一脚踏上刚刚坐着的小榻!“你这……”
“殿下不妨找个大夫看看,也许半月之后就能知晓。”慧觉安坐如钟。
“小爷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哪里需要别人来看?”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脉门,摸了半晌没有什么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是诳我的吧?”
凤邪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定格在慧觉的面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有一瞬间似乎看到慧觉的视线落在了阿墨平坦的腹部。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向他,他一时之间手有点抖。
假的吧?
万一不是……他有点不敢相信。
慧觉不再多说什么,阿墨正恼恨这老秃驴话说一半,这是要好奇死她?不讲明白,她真是难受的很!
“你给本公子等着,我……”阿墨一个箭步就要窜上去和慧觉好好探讨探讨人生。
&bp;&bp;&bp;&bp;“墨儿,回来。”凤邪将她圈到臂弯,一手护着她的后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按到怀里。“我们回宫罢?”
他亲昵的抚顺她柔软的青丝,心底难言的奇异感缠绕着心脏。
慧觉想确定什么?
“你不奇怪老家伙想说什么话?”阿墨一脸不可置信。
她瞪着气定神闲的老和尚,他竟然自顾自的念经去了!
凤邪摇头。
他不想知道,万一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凤邪眸色一黯,手覆到阿墨此刻还平平的腹部。
万一不是怎么办?
何况,若真是他想的那般,他也不希望是别人来告诉他这个消息。
“别担心,也就半个月而已……”半个月后,他就能确定是否是真的。
他可以慢慢等,这是他盼了两辈子的事,不在意这半个月的时间。
阿墨拧眉。
难不成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阿墨一肚子疑问,但凤邪不喜欢相国寺的氛围。
这里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想起曾经阿墨给锦夜的那枚护身符,似乎摩洛就是在这里开光后送给阿墨的,那枚看似普通的护身符却能够灼伤他。
“怎么了?”阿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一直看着她做什么?
此刻,他们已在回程的马车上。
车窗外隐约传来街市上百姓讨价还价的声音,以及商贩叫卖货物的吆喝。
凤邪将阿墨抱坐在膝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阿墨挑眉,这几****虽忙于朝事,不过免遭某人整夜整夜的毒手,她精神头还不错。
“也好。”凤邪少有的没有乘着两人独处又缠着做那等子事,只埋首在阿墨紧握亲昵的蹭了蹭,唇角扬起微笑。“墨儿……”
“嗯?”
“墨儿……”
“怎么了?”
“墨儿……墨儿……”
“……”
阿墨白了他一眼,没吱声,由着他又吻又吮,伸手抚了抚他如墨青丝。
这呆子,又怎么了?
“墨儿,我好爱你。”他低低的轻喘一声,捧住阿墨的双颊亲了亲她的眉心,他不知道该怎么更爱她了。
“呆子……”阿墨也爱你。
她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我饿了,想吃西城鸡翅巷的葱花饼。”阿墨十分敏锐的嗅到了老远传来的香气。
话说回来,她一大早兴冲冲的跑去见慧觉老和尚,如今都午时了。
她最近似乎变得又懒又饿死鬼投胎的能吃。
这会子,她感觉上下两眼皮子又开始互殴了。
“葱花饼?”凤邪有些奇怪,墨儿何时爱吃这些了?他之前并不知道。“我去……”
他刚准备说自己去买,但某人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拱一通,找个舒服的位置会周公去了。
凤邪唇角微扬,轻轻拍哄着她熟睡。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坐在街头看见到有来往的妇人哄着哭闹的孩子睡觉就是这般,轻柔舒缓,孩子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熟睡。
孩子……
前生,他曾经十分厌恶幼儿,因为凤弘烈只想要孩子,不顾他的命。
&bp;&bp;&bp;&bp;可是,当他知晓自己无法生育时,心底的绝望无法描述。
他一死,就不会在世上留下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悲伤,不会有人软软的喊他父皇。
曾经在风雪之中饥寒交迫,不是没羡慕过那些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可他没有父母,只能远远看着,甚至不敢走近,否则就会被护犊心切的父母残酷对待。
他心底或许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延续他的血脉,他不会让他和自己一样悲苦,他会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是,后来一切都幻灭了。
此生,他又回来了。
他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拥有健康的身体,甚至……
凤邪的手有些发抖,不可抑制的轻轻抚了抚阿墨的小腹。
甚至,他可能要当父亲了!
墨儿为他孕育的孩子……
他有些不敢相信,万一不是,他不知如何面对。
……
自打从相国寺回来,凤邪就变得神经兮兮的,阿墨都被他的神经质搞崩溃。
比如。
刚下朝,殿内所有人一离开,凤邪就自动出现在她面前,二话不说,以她累了的理由直接抱她回殿。
至于阿墨那宁死不屈的死霸住条案上折子不撒手,凤邪只当没瞧见,清理干净,只要他娇妻就行了。
再比如。
阿墨一个不小心,宣纸落地,她刚要弯腰去捡,那宣纸秒速出现在她的桌案上。
凤邪干的。
再再比如。
“放开我!放开我!我脱衣服的力气还是有的!”
“松手!我洗澡的力气还是有的!”
“别来!我自己能走路!”
到最后,阿墨已经无奈了。
“凤邪,你是不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最最令阿墨吃惊的是,这几日,凤邪竟然变纯洁了?
想想若是以前,他们一起沐浴的后果就是她变成脱水的鱼,只有吐泡的力气。
如今她竟然完好无损!
好稀奇!
有古怪!
凤邪俊颜潮红,死命忍着将刚刚沐浴后的阿墨拿着薄毯裹着抱上岸,感觉脚底板都在冒烟,浑身都僵硬了。
柳下惠真不是好当的。
尤其是自己爱入骨子里的娇人儿赤身裸一体沐浴的时候,那小脸被热气熏染的酡红,真是……
头发都硬了。
阿墨十分乖顺的缩在薄毯中,鉴于曾经凤邪的不良记录,眼见他身体这么诚实,理智却这么强大,她此刻还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一时兴起,她一挑兴,倒霉的还是她。
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去惹凤邪。
“别乱动……”凤邪声音嘶哑。
阿墨:“……”
天地良心,她头发丝都没动!
凤邪将阿墨抱到膝上,坐在紫檀贵妃椅上,他有些喘,紧抱着阿墨又不想放开。
若是平时,他也不用忍得如此辛苦,但是孩子头三个月都十分脆弱,阿墨身体也一直不太好,他不敢冒险。
无论如何,过几日阿墨脉象平稳了,能确定是否有妊了才行。
“你好像……不太好……”阿墨有些奇怪他近来的反应,看他这般辛苦,又有点不忍心。
她难不成真得了什么她都不知道的不治之症?凤邪都不忍对她再下毒手?
&bp;&bp;&bp;&bp;这么忐忑了几日,距离他们当初从相国寺回来至今都过去了大半个月。
阿墨一直忙于政事,早将当初慧觉和尚说的半个月后她找个大夫的事情抛之脑后。
凤邪是不敢找。
他这半个多月以来,潜入皇宫的藏书阁之中查看医书。
女子有妊,脉象多呈滚珠玉盘之状,即滑脉。
若是女子无病,脉象如此,十有**能够确定是有了孩子。
但是,至少需要两个月。
墨儿若是有妊,此时也就一个月左右,怎么可能判断的出来?
但是慧觉为何说现在就能确定?
凤邪翻阅着手中关于妊娠的医书,旁边堆了不少如何照料妊娠者的资料,饮食起居注意事项等。
他看的仔细,偶尔抬头看看时辰,距离墨儿下朝还有一段时间。
“主子!不好了!”
他正准备再看一会儿就去勤政殿接阿墨,守在暗处的锦夜神色惊惶,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
“发生了何事?”凤邪拧眉。
“墨殿下刚刚忽然晕倒在勤政殿……”
锦夜话未说完,凤邪人已经飞速朝着勤政殿而去。
“主子!殿下如今在锦宁宫的寝殿!”担心他又跑错地方,锦夜赶紧提示他。
凤邪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墨儿怎么会忽然晕倒?她这段时日以来胃口很好,夜里睡得也很安稳。
凤邪赶到阿墨的寝殿时,四卫已经严守在门外,看到凤邪时,黑燕出声道:“刘医正在里面为主子诊脉。”
凤邪掀帘而入,快步走进殿内,此刻他心急如焚,早已没有遮掩的心思,且殿内暂无不相干的人,只除了这位……太医院的刘医正。
“墨儿!”凤邪看到躺在榻上还没醒的阿墨,紧紧握住她的手,仔细的查看了她的容色。但是他看医书时日尚短,又不懂医术,实在看不出什么。
“她怎么样?”凤邪有些害怕,阿墨还没有醒!
刘医正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无法回神,几次查看了阿墨的脉象,在他正准备出去时,就看到这位据说是凤邪国君送来的小倌。
绯红的锦袍,俊挺的眉目,五官棱角分明无可挑剔,与榻上躺着不省人事、曾是京都第一美少年的墨殿下不相上下。
他眉宇之中有一股似乎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傲气,对他这位太医院院首语气也是居高临下。
显然这位是长期处于发号施令者的地位,在此时焦急时刻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刘医正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识人能力自认不低。
原本的惊惑在看到这名妖异绝伦的红衣男人时有了一丝答案。
“凤……凤寰国君?”他竟然以这样的身份来到了西陵?!
此刻阿墨昏迷未醒,凤邪已是心焦,岂有多余的心思应付不相干的人,他眸色一戾,声音冰冷。“墨儿究竟如何?她若是有事,庸医留着也无用!”
刘医正心中一凛。“殿下无碍。”
凤邪语气焦躁。“那她为何未醒?”
“殿下刚有了身孕,近日劳心过甚,这才忽然昏倒,休息片刻便好。”刘医正看着凤邪道。
&bp;&bp;&bp;&bp;“你……你说什么?!”凤邪焦急万分,乍听此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猛地抓住了刘医正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身……身孕?
“殿……殿下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刘医正差点被他勒断了气。
凤寰国主是怎么回事?他不欢迎这个孩子到来吗?
凤邪脑子一空,巨大的狂喜袭来,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害怕是刘医正诊断错了。“真的?一个月?一个月怎么能看出来?”
书上不是说,要靠脉象判断需要两个月之后吗?
刘医正见他又不似不高兴,解释道:“老臣自殿下出世一直为其诊治,对她的身体状况最为清楚,断不会诊断错误。”
他没说的是,他行医五六十年了,若是连这都判断不了,也不用再在皇宫待下去了。
凤邪面露狂喜,一把松开刘医正。“我要当父皇了!我要当父皇了!”
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好想向全世界告知他的欢喜,他一路朝外狂奔,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又匆忙跑回来!“墨儿怎么样?你赶紧开个方子!”
刘医正对他的一惊一乍有些吃不消。
“殿下只是太过劳心而已,无妨……无妨……”
“谁说无妨!”凤邪面色冷了下来。“若是她有任何不适,朕定然不会放过你!”
“微臣这就去开方子。”刘医正第一次见到因为妻子有孕激动成这样的。
不过,听闻这位凤寰国君曾因无子而被攻讦,如今殿下有孕他或许是该高兴,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殿下会有了身孕,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恪静公主,而是西陵的十二殿下,执掌整个西陵。
头几个月或许不能看出什么异常,但是肚子大了以后就遮不住了。
凤邪激动的不行,替阿墨掖了掖被子,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真的要当父皇了!
他和墨儿的孩子!
想到这小小的身子,如今腹中孕育的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他难以表达心中奇妙的心情,俯首贴在阿墨平坦的腹部,轻轻蹭了蹭。
抱着墨儿,就是他一家人。
如今,他的家要增加一个小成员。
刘医正走出殿外写方子,殿下如今没什么大事,安心养胎,平日注意饮食没有多大问题。
只是……刘医正看着榻边高兴的不知所措,无微不至照顾妻子的凤邪,有些话说不出口。
“刘医正,公子情况如何?”玲珑和离洛等候在殿外,见他出来,赶紧询问。
刘医正是皇后娘娘留在公子身边的太医,公子的身体已经都是他在看顾。
刘医正环顾四周,见周围无人,边写方子边道:“这副方子的药,你们不要在宫中拿,派个人出宫抓药,熬药也不要在御膳房,在锦宁宫熬好每日端给殿下喝。”
玲珑与离洛对视一眼。“奴婢明白。”
“你们公子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如今月份尚早,看不出问题,此事不能透露分毫,平时让她不要太过劳累,好好休息,我以后会每隔一日来诊脉。”
刘医正侃侃而谈,玲珑和离洛却是震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bp;&bp;&bp;&bp;“怀……怀孕了?!”玲珑愕然,半晌没缓过神。
或许西陵墨在她们心中少年的形象深入人心,忽然这么一颗重磅炸弹砸下来,无法置信!
无法想象公子挺着大肚子的样子!
离洛不语,这阵子他们看到夜卫的人出没才知道,这位叫侯倾玉的小倌根本不是侯倾玉,而是凤邪。
如今想来,怀上的日子刚好是他来西陵不久,应该是那时候有的。
“墨儿,哪里不舒服?”
殿内,阿墨已经醒了。
她撑臂要起身,凤邪将她抱起,让她靠在他怀里。
“我没事。”她按了按眉心,也没有什么不对。
也不知是怎么了,勤政殿正议事,忽然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她就回了自己的寝宫。
“还好么?”凤邪摸了摸她的肚子,亲吻阿墨的侧颜,唇角微扬。“猜猜,这次姓刘的太医查出了什么?”
“我病了?”阿墨条件反射的摸自己的脉搏。
凤邪含笑看着她。
“如何?”
阿墨眉头微蹙,又仔细感觉了一下。“气血有点不足而已,大约是早膳吃的太早。”
她不以为意。“快到午时了,摆膳吧,也不必特意端我一人的。”
她说着要起身,凤邪双手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低低轻笑,甜蜜的感觉盈满了全身每一处。“墨儿,为夫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阿墨斜瞟他。
“你的医术好像需要更进一步。”凤邪低笑,忍不住低首吮她的唇。“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吗?”
“我没病,刘老头子和你说了什么?他最喜欢把芝麻绿豆小的病说的天大。”阿墨的手覆上空空如也的腹部。“本公子五脏庙在抗议我的虐待。”
“嗯。”凤邪好笑。“小家伙饿了。”
该是个贪吃的小宝贝,墨儿怀上了后似乎除了睡得多,就是吃得多。
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摩挲,充满温柔和慈爱。
这里有他的小墨儿在长大呢。
“凤邪?”阿墨察觉到他的举动有些异常。
凤邪来回轻抚阿墨的脸,只手护着她的腰。“墨儿……我要当父亲了。”
阿墨楞了片刻,眸底有一瞬的幽暗闪过。
随即,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睛,蓦地手覆到平平的腹部!“什么?!”
不会吧?!
凤邪重重的点了点头。“会的!”
他搂过她的腰,将妻子紧紧抱入怀里。“墨儿,你要当娘亲了……”
他们的孩子。
这小人儿有了他的血脉。
阿墨还有些怔愣,比玲珑和离洛还要吃惊!
不是说她不容易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有了?
她又把了一遍自己的脉搏,实在没诊断出什么。“刘老头子真这么说?我没看摸出来。”
不过,她虽懂医术,却并不擅长这个领域。
“孩子才一个月,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凤邪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这是他的孩子……是属于他的血脉!
如今他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他的孩子。
“难怪慧觉老秃驴搞得神神秘秘的。”阿墨沉思。“不过,老和尚是怎么未仆先知的?我都没察觉到。”
凤邪听到阿墨的话,眸色一顿。
的确,当时他心中正为孩子的到来而欣喜若狂,忘记了此事,慧觉是怎么知道阿墨有孕?
他当时说什么是为了确认?
&bp;&bp;&bp;&bp;当日,阿墨午膳后在殿内小憩。
慧觉和尚通过夜卫求见凤邪,凤邪在阿墨睡着后上单独前往了相国寺。
他很想知道慧觉究竟想对他说什么。
墨儿腹中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他绝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小宝贝,任何人想对孩子不利,他都不会轻易罢休!
这一次与半个多月前在禅房不同,相国寺正殿众僧正在为一位贵戚办法事,慧觉在侧殿后的小佛殿内打坐等他。
外面有梵音隐约透过层层墙壁传到这间小佛殿。
引路的小沙弥将凤邪引到慧觉面前后就退了下去。
小佛殿内只有三尊金佛,慧觉念了一段佛经,拿起小锤敲击了一下黄铜佛钟,这才站起身面对凤邪。
“阿弥陀佛。”
“你找我何事?”凤邪看着这三尊面目慈悲俯瞰众生的镀金佛像,有一瞬的不适。
“陛下可还记得西陵先皇后在世时,贫僧所说之言?”
“自然记得。”凤邪皱眉,心底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郁气,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墨殿下如今育有陛下之子,此时陛下心中恐怕想不起贫僧当初之言。”慧觉转动佛珠,眼脸阖动。
凤邪眸色妖肆不羁,殷唇勾勒一抹邪佞的笑弧。“你是想说朕前生曾有一位遗腹子?还是说异星降世?”
他长靴缓缓踱步上前,直视慧觉。“若是朕没有猜错,你说的异星是戚贵妃于红袖?”
于红袖是戚贵妃!但她似乎又不是这一世的戚贵妃,而是前世的戚贵妃,但她又与他不同,于红袖不是重生之人,她不记得前生之事。
“陛下心中此刻最想知道的应当不是异星之事。”慧觉和尚的眼睛如迷雾中的一道闪电,直击凤邪心底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凤邪指骨一青。
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他前世是个不正常的男人,无法生育又被害惨死,忽然这一世从慧觉口中得知他前生在无法生育之前就曾有一个孩子……
这种感觉……悲喜都有罢?
但是遇到墨儿之后,他又有一种无法面对自己的复杂,如今他有了和墨儿的孩子,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他害怕这件事被墨儿知道。
不……或许不是害怕,是恐惧……
他不知道没有了墨儿会怎么办?她比他的命更重要!
“陛下,你从未放下前尘之事。”慧觉快速转动手中佛珠。“戚贵妃的确就是改变了前世命运之人,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搅动了西陵开局,以至于后来发生太多偏离原轨的灾祸。”
牵一发,动全身。
戚贵妃毒害有妊的齐晴,以至于腹中子无法诞下夭折,齐晴因此与不明真相的西陵国君成了死仇。
西陵国君无暇顾及戚贵妃与四皇子,后又因郁结齐皇后流产之事病重,加剧驾崩时间,戚贵妃与四皇子乘机把持朝政,西陵遭灾,世族门阀权势滔天,西陵民不聊生……
而凤邪,因为尝遍人世炎凉,本该出现在他命运之人无故被害,他更是变本加厉加剧了四国的混战。
酋兹……亦被践踏于凤寰铁蹄之下!
“陛下可知,您为何与齐皇后又能重来一世?”慧觉忽然道。
凤邪猛地一惊!
“你知道?!”
&bp;&bp;&bp;&bp;“阿弥陀佛。”慧觉抬头望向法相庄严的金佛。“两位施主的重生是为弥补前生之憾,将四国运势导入正轨。”
但重来一世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行为,具有双面性,而凤邪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故,他心中存着前生的憎恨与负面情绪,所有的拘束都来源于墨殿下。
这数年来,四国相安无事,也是源于此。
但不知为何,原本导入正轨的历史却又再度走向偏斜,他不知又将会发生何事。
殿下有孕,凤星将无法庇护四国,大陆运势有走向衰竭的迹象。
凤邪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充满期待,却不知为何他的命轨还是走向阴暗。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之事!
“贫僧希望陛下将来处事能够多思虑后果,若为殿下着想,不应多开杀戒。”慧觉的目光悠远深长,他不懂他师父的佛道,一切顺其自然就真的能够避免前生生灵涂炭?
他主张入世,只希望能引导此事。
凤邪目光眯了眯。“大师想说什么?”
他才刚有孩子,并不想徒增杀孽,但慧觉和尚言辞之中却似是在告诫。
慧觉摇头,他此生已透露太多事情,才会在如今紧要关头无法看破即将发生何事。
如同他的师父了空大师,为逆转乾坤,逆天而为,以至堕入地狱无法超生,只盼他所做一切得已拯救世人,此生得以善终。
而他如今所做一切,只为此一事。
“贫僧已无话可说,只望陛下莫要忘记贫僧之言。”慧觉阖眸,捻动佛珠,低声默念经文。
“大师认为朕会行残暴之事?”凤邪踱步上前,唇角含了一抹讥讽之色。“大师担心朕会与前生一样?还是担心酋兹此世同样会覆灭在朕的手中?”
如今想来,前生,他不仅灭了西陵,其他两国也一样,他虽不知自己死后凤寰是何情形,却很清楚,四国当时在他手中已经一统!
酋兹的老和尚了空当时死在酋兹千佛寺之中,可惜,据他所知,了空这般德高望重却没有善终,他双眼是睁着死的!
这就表示,他一生所追求的佛道成空,而他四周十八僧众围着他一齐七窍流血而死。
酋兹也成为了他最后一个收服的国度,诚服于凤寰脚下!四国统一!
他不知了空与千佛寺号称十八罗汉的十八僧众为何惨死,但酋兹的落后以至于最终灭亡是大势所趋!
今生了空还活着,而摩洛……
凤邪目光一闪,摩洛……那个总是身穿红色僧服,背着竹筐云游的小和尚,墨儿一直十分喜欢这个聪慧至极的孩子。
今生酋兹的命运走向何处,他并不知晓,如今他也没有兴趣去征服四国,只想安静等候他的孩子出世,他不希望孩子出生在战乱的年代。
“希望陛下能记得今日之言。”慧觉睁开了眼睛,看着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青烟。
佛殿内檀香浓郁,梵音隐约可闻。
凤邪不想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慧觉在他走出殿门时,开口道:“墨殿下此胎是双生。”
&bp;&bp;&bp;&bp;这一对孩子注定将会在战乱的年份出世。
“双生?”凤邪长靴一顿,蓦然回头看了慧觉一眼。
慧觉敲着木鱼念经,好像没有说过这一句话,有一瞬间,凤邪几乎以为是他的幻听。
但是,他知道,他没有幻听!
这个和尚一定知道什么!
双生?
墨儿怀的是一对孩子?
凤邪唇角不自觉扬起,他竟然一下子有一双娇儿?
是一对男孩还是女孩?或者……龙凤儿?
从相国寺回来,凤邪的脸上就没断过笑容,老是对着阿墨的肚子傻笑。
阿墨总觉得怪怪的,她还没做好当娘的准备,而且,孩子乖得很,她每日除了嗜睡一些,似乎没有其他什么毛病,都不敢相信肚子里有个小东西。
“我真的怀了吗?”阿墨拍了拍平坦的腹部,捻起一颗红枣正要塞进嘴里。
玲珑还没出手,凤邪被阿墨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端走了盘子,若是旁人这么拍他的心肝宝贝,估计要和别人拼命。
阿墨干瞪眼:“……”
玲珑:“……”
怀了看来是**不离十。
公子这段时日的确偏好都变了不少,起初她还有些奇怪,如今总算想明白了。
“孩子很乖,墨儿不要吃太多。”凤邪将她揽入怀里,据他看史书所知,前朝就有后宫争宠,故意让有孕之人吃的太好太多,以至于孩子个头太大,难产。
他家墨儿这么秀气的身子,他害怕两个小东西会累着她。
但是,不让吃,他又实在无法狠下心来,只得每日控制些量,注重质量。
“我想吃荔枝。”阿墨吃两口就腻了,这阵子又开始挑食挑的人神共愤,她最爱吃的红烧鱼,如今就是神厨烹煮出来的,她也能吃出腥味来。
“荔枝和红枣暂时不能吃。”凤邪是坚决不让吃荔枝的,不是他抠门,而是刘太医一直强调,有些食物墨儿有孕后不能吃。
这两样东西原本没什么,若是胎儿稳固了也可以吃一些,但是他的孩子这还是头月,他看着医书不少活生生的例子,说是有人弯腰捡东西都导致流产,活血的东西更是要少碰。
阿墨要崩溃,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就算她对生孩子这个领域不太擅长,但是也清楚这两样没有那么夸张,甚至有补血的作用。
但是凤邪担心过甚,生怕她出一点意外,这阵子,她夜里翻个身,他也要紧张半宿。
“唉。”阿墨郁卒的摸了摸平平的肚子,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她拿只笔都盯得死死的,她还是不是他们的主子?
大约她自幼习武的缘故,身子底子还算不错,因此说实话,医书上什么孕吐、干呕,还有各种要命的不适,她硬是一点没感觉。
“那请问,我能吃饭吗?”阿墨觉得自己肚子的小家伙真是饿死鬼投胎,她现在的食量大约是之前的三倍,老想吃东西是怎么回事?
这真是怀孕的症状吗?
“午膳稍后就上来。”凤邪低笑莞尔,将阿墨抱到膝上。“这阵子胖了些。”
掂量着,似乎比以前重了一点。
阿墨晴天一个霹雳!“我哪里胖了!”
&bp;&bp;&bp;&bp;对于熟练轻功的人来说,肥胖是很要命的。
她掐了掐自己的腰,明明和以前一样。
“陛下,公子没胖。”玲珑及时拯救了阿墨受伤的心灵。
凤邪嗓内发出低醇喑哑的轻笑声,伸手轻刮了一下墨儿皱起的鼻尖,殷红的薄唇亲了亲她的唇。“是……没胖……”
阿墨:“……”
好敷衍!
凤邪只笑不语,他知道,她这阵子因为怀了宝宝,的确重了一点,大约也只有他能够感觉出来这细微的变化,这是好现象。
墨儿胃口好,让他安心不少。
他很担心,随着孩子成长,会压迫墨儿,导致她心脏无法负荷两个孩子的负担。
“墨儿……”凤邪情绪低了些,他盼望一双孩子降世,但是,他更在乎他妻子的性命。
“怎么了?”阿墨察觉出他低落的情绪,主动凑上香唇。“我胖了,你就不喜欢了?”
“胡说。”凤邪目光柔和,墨儿整日忙于朝政,没几两肉,这阵子总算因为孩子的缘故,她有一点长肉的迹象了。“墨儿胖些好。”
“又不是养猪。”阿墨笑出声。
凤邪不语,只轻轻蹭了蹭墨儿的光润的脸颊,从来没有如此美好过。
他最爱的人儿怀着他的孩子,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小家伙们出世,前生想都不敢想。
……
酷暑消褪,西陵的天气开始转凉,红枫调零,寒风萧索。
过了头两个月,阿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了。
脉象十分清晰,她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
曾经她未嫁之前曾想过,将来有孩子,会和莫垣一样当一名将军。
但世事变迁,没有想到会遇到苏苏,莫垣如今之于她,或许只是她的一个普通的臣子而已。
命运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所幸,孩子还健健康康的成长。
既然有了,她会倾尽全力保护他们。
殿外黄昏的落日橙红的光芒照射在皇宫金色的琉璃瓦上,一片金碧辉煌,炫目迷人。
汉白玉台阶如耸入云际的天梯,陆陆续续的有朝臣出宫,她站在勤政殿最高的阁楼之上,一眼能够望尽整个皇宫盛景。
谁会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处于这样的位置不能有孕,但是,也许,西陵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她的手覆到平坦的腹部,也许,西陵的将来不在她的手中,而是他们……
慧觉说,她这一胎有一双孩子,她不知是男是女。
若是一双女孩……
她忽然想起她那个没能出世的亲妹妹,那么小的孩子从母亲的体内滑出来,都能看到四肢,小小的,曾经,她如此期待她的出生,等她出世,她一定要做个好姐姐。
可是,她没能等到小妹妹健康出世。
她还记得那时候母后凄厉质询戚贵妃的声音,戚贵妃因为这件事全族被诛。
当时,她看见小婴儿出世,才五六个月的孩子,她的手小小的,一整个手只有她的拇指大小,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有气息,她看着那孩子一点点的变冷,没有声息,无论她怎样拼命施救,都没有办法挽救孩子的生命。
那只小小的手还抓着她的手指,那种轻微的感觉,她难以描述,以至于后来多年,她都无法忍受流产这种事。
&bp;&bp;&bp;&bp;当初对付上官燕,她有很多方法快刀斩乱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原因只有一个,上官燕腹中有一个无辜的孩子。
报仇这种事她可以等。
上官燕生下的女儿究竟被送去了哪里,她不清楚,也不知道。
但母亲的罪孽为何要无辜的孩子承受?
他们是最干净的小天使,全身心依赖着母亲成长。
她不知这一对孩子性别,但在皇室生下双胞胎男婴被视为不详,在酋兹一些古老的家族,但凡诞下双胞男婴,势必要遗弃甚至杀害其中一人,这样的行径让她心寒。
若是一对男孩,将来成长过程中,因为是皇室,势必会遭遇更多的非议。
而这些,她无法庇护。
若是龙凤儿,或许可以避免这一切。
但是,她无法决定孩子的性别。
一切或许只能顺其自然。
阿墨一时心血来潮独自一人来到勤政殿的阁楼,眼看时辰不早,她正要下楼,却意外的听到在二层的六檐红色小楼阁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这里……不可能有人才对,她脚步一顿。
“陛下,您已离开四月有余,如今朝中事忙,全靠太上皇一人,朝臣飞短流长,说您已经不在凤寰,言辞已是十分难听……”
“凤弘烈让你来找朕就是为了此事?”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不必多言,告诉他,朕暂时不会回去,有事让新训练的一批海东青送信,朕会处理。”他的语气冷漠,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是,太上皇……”
“谁!”凤邪一声厉喝!
火红的身影在下一秒飞速闪出阁楼!手掌冷厉无比的直击向大门的方向!
然而,在看到来人时,掌风迅速收回。
来人单膝跪地。“主子,勤政殿议事半个时辰前已经落幕。”
“怎现在才来找朕?”凤邪眉头拧起,按照平时的时辰,墨儿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出来。
“殿下一直没有从勤政殿出来……刚刚属下进去查看,殿下已经不在殿内。”锦夜也很奇怪,他已经找了不少地方,都没有看到殿下的影子,这才不得不来找主子。
凤邪目光微凝,没有心思再与末夜说离开之事。
墨儿如今有了身孕,他不放心。
“她一直没有出勤政殿?”凤邪有几分焦躁,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任何不妥。
“没有,属下等一直候在殿外,没有看到殿下出来。”
凤邪转身离开了小阁楼,墨儿会去哪里?
“陛下!陛下!”末夜无奈,锦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如今墨主子有身孕在身,主子怎么可能放心留她一人在此?与墨主子相比,恐怕凤寰在主子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了。
待所有人都从阁楼中离开。
屏风的阴影中,一袭雪白锦裘的西陵墨缓缓踱出,银色暗纹长靴落地无声,眸色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
凤邪找遍了勤政殿里外都没看到她的影子,派人前去锦宁宫也说殿下没有回来,这下子,凤邪一下子着急起来。
墨儿去哪儿了?
他快步走出勤政殿,刚下了汉白玉高阶,在曲折的回廊拐弯处,朱红的廊亭上,他看到那个轻易让他心焦神乱的人儿正趴在栏杆上看外面即将落下的夕阳。
&bp;&bp;&bp;&bp;红色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天边的云霞都是紫红色的,她目不转睛,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锦夜有些吃惊,他完全不知墨主子是何时出来的?
就在前一刻,他们就找过这里。
凤邪不安的心一下子落地,轻手轻脚的上前,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墨儿。”
“凤邪,你看那里。”阿墨指着紫红色的云彩。“夕阳无限好。”
凤邪指骨一紧。“墨儿怎么跑来了这里。”
“因为你没有来。”阿墨反手圈住他的脖子,漆黑的凤眸温润如水,轻声道:“凤邪,谢谢你。”
凤邪前一刻还有些歉意,下一刻就陷入茫然。“和我道什么谢?”
他们是夫妻。
“不知道。”阿墨粘在他身上。“就想和凤邪说谢谢。”
谢谢你这么爱我。
这世上,或许除了过世的父母亲,只有凤邪是完全的不计回报的待她好。
凤邪抱起她,在夕阳的余晖中走回锦宁宫。“都说一孕傻三年,墨儿也被传染了么?”
“我才不傻!”阿墨一个爆栗敲在凤邪的脑门上。
“是……墨儿很聪明!”凤邪低笑悦耳,轻刮了一下阿墨的鼻尖。
阿墨皱了皱鼻子,她发觉最近凤邪好喜欢做这个动作。
“以后不要刮我鼻子,会刮平的。”阿墨捂住鼻子,不让凤邪碰。
凤邪低低的笑,胸腔都在轻微震动。
这样的日子真像做梦。
刘医正每隔一日就会来给阿墨诊脉,但值得欣慰的是,胎儿很健康。
“刘老头子,我为什么除了爱睡觉,都没有什么感觉呢?不是说有孕之后就会有很多状况吗?”阿墨正在吃一天的第五顿饭后小点心,还不忘抬头表达自己的疑问。
刘医正瞧着她最近脸色红润,唇红齿白的,一副惹人臆想的漂亮小公子模样,真是很难想象她现在正有着身孕,月份短,也看不出来。
他瞟了一眼一旁正满眼只有殿下,全然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凤邪,不得不说,这位真的很会照顾人。
“殿下底子不错,且并非每一位妊娠者都会有医书所记载的反胃状况,不过殿下目前没有,不代表接下来几个月不会出现恶心呕吐的情况。”每个人情况不同,说不准。
阿墨点头,腹中小家伙挺乖,让她少受很多罪。
当然,如果阿墨知道后来的情况,一定不会这么早做判断。
冬初,西陵农忙季已经过去,各地不断传来收获的具体数目,阿墨看着报上来的数字,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因为夏季遭灾,她以为今年又要白忙活,好在救灾及时,不影响来年。
“修筑堤坝只要四百万两真的行吗?”阿墨看着褚遂云报上来的数目,第一次觉得省钱了。
不是她无知,而是之前修筑堤坝,回回要不是五百万两就是七百万两的,还修成这副破烂样子。
褚遂云一脸无语,这两年来,他黑瘦了不少,原本他不属于工部,后来阿墨发觉他在这方面挺有一套,便将他调任工部尚书。
&bp;&bp;&bp;&bp;工部这个地方一向很闲,但是这两年阿墨到处使唤工部的人,如今又修筑陵南的堤坝,没有一两个完全信任的人,她也不放心。
因此调任了这么一位勤快的工部上司之后,工部的人就没有闲过。
“四百万两足矣,若是发动地方自行资助砖石沙土,也许还能省下一大笔银钱。”褚遂云说一句,阿墨眼睛的贼亮。
“此事,本宫交给户部和礼部的人去组织,至于征调民工……”阿墨顿了顿。“如今正值冬季农闲尚好说此事,凡事被征调的百姓,全家在此期间免除所有赋税,只是……”
阿墨将一本折子递给褚遂云。“这是楼相的意见,本宫觉得十分有理,堤坝短时间内无法修筑完成,来年春季又是农忙,不能再大面积征调民力。”
“释放囚犯?”褚遂云大惊!“殿下,此举是否不妥?若是这些人在此期间逃跑,定然会造成动荡!”
阿墨拧眉,她双手交叉支在条案上,声音低沉。“此举并非没有历史先例,尚可一试。”
“自古皆有运用死囚充当免费劳力之事,此事我会详细安排,从刑部和吏部调人。”
“非死囚的刑犯,若是在此期间表现良好,可以减刑或者免刑,而死囚同样如此,可免除死刑,但若是在此期间有逃狱的行为,刑部的人出面,斩立决。”
阿墨瞳色冷冽如冰,她可以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但也不能排除有穷凶极恶之人,那么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若是如此,刑部也需要调一部分衙役监督,防止囚犯伤人。”褚遂云知道这位的性子,说一不二,看来是决定了。
阿墨点头。
“既然此事是楼相提出来的,就全权交给他好了。出事了他自己顶着。”阿墨挑眉。
褚遂云:“……”
明明是殿下早有此心。
不过,一国之相出面,会稳妥很多,而且,那位年轻的丞相,做事滴水不漏,连他都暗暗称奇。
朝中原本对这么一位年轻的丞相十分不给面子,但这一年来,这种态度似乎都消失了。
阿墨中指轻叩着桌案,此事定下来,接下来半年多西陵都会轻松不少。
如果她这胎真是两只小包子,那么她至多能坚持到孩子四个多月,双生儿听闻腹部会很大,她实在没办法,在显怀之前必须离开朝堂一段时间。
幸好接下来几个月都是冬季,衣服比春日穿得多,很难发觉异常。
这孩子,来得月份正是时候。
明年春末,她离开五个月,待孩子生下来甩给凤邪带着吧?
不过,凤邪带孩子?
她眉头直跳,心里对凤寰后宫有一种排斥,绝对不能给他带!
想来想去,似乎最好的去处是……
苏老爷子?
想想苏苏真是一个好孩子,可不就是苏老爷子教出来的?如今苏老爷子年老了,不怎么往外跑,带着孙辈养养老正好。
不过,那老头子当初就盼孙子心切,一心的算计她,这两个小东西一齐过去,老爷子十有**给宠成了熊孩子。
阿墨叹气,不如放在身边,说是她的老相好给她生的?
&bp;&bp;&bp;&bp;阿墨正胡思乱想,褚遂云已经汇报完情况退出了殿。
黑燕出现在阿墨面前。“主子让朱雀营在半年前打听的人找到了。”
阿墨眸色一亮!“如何?”
“她在魏城附近服役,如今已被朱雀营的人接回,这几日就能回京与池世子见面。”黑燕眼中带了一丝笑意。
“暂时此事不避告诉子越,人接回来之后安置在城东的宅子中,十来日后是他的生辰,到时候把他领过去。”为了找这位,她暗中花费了不少心思。
“是。”
黑燕退了下去,阿墨支颐,目光看着条案出神半晌,良久之后,从折子之中抽出一本翻看。
上面记载的是护国公府所有人员的服役去处。
这一次陵南堤坝修建是一个机会,或许有机会赦免护国公府其中牵连的一部分人。
陵南……
当初她在陵南之时就查出背后策动民众的是护国公府之人,而有如此号召力与培养顶尖杀手能力的,只有两个人,外祖父和……齐·墨。
后来褚遂云提前回京,她留在了陵南,查出的证据直指她的表哥,她不想再查下去,这才回京。
齐·墨。
阿墨眸光黯沉,不曾想他们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无论是何种情况,她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在她千方百计想保全他的时候,他却暗中设计如何让她死的不露痕迹!
“墨墨、墨墨!”难道曾经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阿墨容色一戾,一把扫掉条案上所有的折子!
“哗啦!”
“噼啪!”
地面一片狼藉,瓷盏跌得粉碎,折子皆被扫落在地。
“来人!”阿墨抚额,心里一阵烦乱。
殿外守候的两名侍卫走了进来。“殿下。”
“将这里收拾干净。”她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朝中事多,她不想在其他之事上多费心思。
但是,这次朱雀营似乎查到了齐·墨的行踪。
他,没有出京城!
但是,他现在又会在哪里?
藕色的鲛绡帷帘逶迤坠地,黄金小勾挽起,殿内的光线斑驳,将殿内的人影隐约拉得很长。
阿墨环胸站在窗边看着两名侍卫弯腰将地上的折子重新拾起。
守在这里的侍卫都是数一数二的皇庭禁卫,而她这里的人更是经过了严格筛选,因为这里多是朝臣折子汇集之地,为了减少重要之事被窥伺的危险,这里的每一个侍卫都不识字。
阿墨看着眼前的两位,因为是她吩咐进殿收拾,长缨枪留在了殿外。
两人皆是一身赤红甲胄,一人拣起折子,合放堆叠在条案上,一人仔细分门别类,将批阅与未批阅的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阿墨挑眉不语。
翻落的折子有的散开,上有红色的朱批。
待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阿墨踱步上前,打量了他们一眼。
两人神色一凛,站得笔直。
“殿下还有何吩咐?”
“无事,你们下去吧。”
“是!”
阿墨看着其中一人的背影,凤眸幽深。
有一句话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鬼厉。”
“主子。”
“你去查一查,刚刚进殿的两名侍卫中个子较高的是什么来历。”阿墨修长的指尖从一叠折子划过,神色冷淡。
&bp;&bp;&bp;&bp;“这人有问题?”鬼厉皱眉。
这一批人是经过严格筛选,能在这里站岗的更是千里挑一!
“若是不识字,不会将这些言辞晦涩的折子分门别类的如此细致。”阿墨瞳色冷漠,应当是有着严谨的作风自然形成的下意识行为。
就比如说,她同时看农田水利的卷轴和历史策论,也会自觉在收拾时分开放,而不识字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就不懂得这么做。
“属下这就去查!”
阿墨点头,不再多说。
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她正要出去,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匆忙伸手扶住条案,阿墨才勉强站稳,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公子,怎么了?”黑燕赶紧从暗中出来扶住她。
“扶我回寝殿……”阿墨脸色嗓音有点发抖,这个月又提前了!
“相思蛊又发作了?”黑燕眉头皱的死紧,如今发作的日期越来越短!而且冰蟾的压制效果也大不如前。
偏偏殿下如今又有了身孕。
“暗影!把冰蟾送过来!”黑燕厉喝一声。
暗影不敢耽搁,转身去拿冰蟾。
“不……”阿墨想说什么,五脏都如同在烈火中煎熬,她喉头涌起一股腥气。
她捂住胸口,怕一说话就暴露此刻的脆弱,勉强咽下冲口的血腥气。
“怎么回事?”凤邪一听到动静就出现,看到阿墨唇色潮红,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抱起阿墨,快步走出勤政殿。“别怕……乖……”
他紧紧抱住发抖的阿墨,低声安慰她,自己眼眸却急的发红,声音都发抖的厉害。
阿墨一碰到他,身体中的蛊就开始发作,她难过的心腑如被火烧,如菟丝缠绕蹭贴凤邪的肌肤。“凤……”
她热情似火,修长的手沿着凤邪的衣袍探入,又蹭又咬试图减轻身体的痛苦,凤邪来回轻抚她的后背,由着她蹭抚。
身体无比诚实,已提前一步表达了他的浓情,但是……
他不能。
阿墨伏在他怀里低泣,蹭吻的同时,一只手紧紧的护着小腹。
她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正是不稳的时候,她不能和凤邪像从前一样解蛊,万一伤到孩子,她会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凤邪……”
阿墨埋在他胸前,轻轻吻他,凤邪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紧紧抱住阿墨!
他的呼吸比阿墨更急促,俊颜潮红,殷唇湿润,轻微喘息,忍住悸动。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宝贝……”凤邪低哑的嗓音温柔如水。
她这样忍受痛苦,为什么还要和他说对不起?
他知道她这么做为的是什么,可他做不到让墨儿一人承受痛苦。
走进寝殿,凤邪直接将阿墨抱入寝榻,他的瞳色有些阴鸷。
暗影已经将浑身雪白的冰蟾放在了寝殿内,但是随着压制蛊虫的次数增加,冰蟾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凤邪将冰蟾放到阿墨的掌心,阿墨没有接,她修长的指骨攥的床单起了褶皱。“如今不能再用它了,孩子经受不起这种寒气。”
凤邪瞳色一浓!“你现在需要它!”
&bp;&bp;&bp;&bp;他眼睁睁看着阿墨气息变弱,他根本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猛地将阿墨扑入榻内,伸手撕她的衣服,狂乱的吻她。“若不然,我帮你解蛊……”
“凤邪!不行!”阿墨拼命挣扎!“四卫!”
凤邪伸手想点她的穴道!他的神**狂。“你若不想我强行为你解蛊,就使用冰蟾!”
冰蟾也是一种蛊!
若说相思蛊是火,冰蟾就是一种极致的冷,两者互相掣肘,达到牵制的目的。
女子宫寒会导致不孕,即使怀上胎儿也会夭折,所以有孕后阿墨不想再用冰蟾,她本就体质偏寒,几乎很少来月事,来了总是痛苦不堪,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是凤邪一直期盼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不顾孩子的死活?
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护着他们已是不易,若是再使用冰蟾,孩子很可能会流产!
阿墨凤眸凌寒,说什么也不肯,她捂住腹部,试图逃离,她的动作很快,凤邪无法乘机点住她。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分毫!”
“我宁愿不要孩子!你听清楚没有!”凤邪嘶咽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阿墨咬得唇角破裂,有血丝沿着唇角溢出。
她凤眸潮红,揪住胸口,呼吸滚烫,身体好似在火里煎熬,但她能忍……
忍得唇角不断溢出血沫,她容色依旧冷锐,不让寸步。“你不要又如何!我要就够了!”
“你真的要这么做?”凤邪目光泛赤。“我现在就为你解蛊!我只想要你!”
“你放开我!”阿墨呜咽一声,一掌击开凤邪!凤眸凛冽如冰!“你可以不在乎,你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根本不需要我的孩子!”
她说完,胸口一股腥气上涌,猛地呕出一口血!
凤邪不可置信,他还待说什么,阿墨已快速的点住了他!
“四卫!”她一声冷叱,猛地跌下床榻!
“公子!”四卫整齐的出现在殿内,男女主子的争吵,他们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你怎么样?”黑燕十分担忧主子的情况,主子有孕之后情绪十分敏感。
黑燕一接触到阿墨的手,就立刻感觉到一股炽热的高温。她脸色微变!“主子?”
“我……我无事……”她说话时都无法站稳。“你们去拿绳子捆住他!”
她一手擦掉唇角的血迹,气息浮乱。
她匆忙点住凤邪的穴道,压制不了他多久。
凤邪眼眸紧紧的看着阿墨,目光惊惧担忧。“墨儿……墨儿!”
蛊不是依靠强忍就能真忍过去!它会侵蚀宿主的身体!
束风捆好了凤邪,绳结就在他的手背处。
或许,在场的四卫都清楚后果,但是主子想要的是孩子,根本不管自己会怎样。
她总是说只爱自己,可是她每次都把自己的命不当命!
当初为了莫垣,能够舍命。
后来为了西陵,不畏生死。
如今……
为了这一双孩子,她又如此!
她对谁都好,就唯独对自己残忍!
&bp;&bp;&bp;&bp;阿墨不想看凤邪。
“扶我去侧殿。”阿墨握住黑燕的手,黑燕明显感觉到她手心的颤抖。
她的脉搏跳动异常迅速,想到当初陛下蛊毒发作时都难忍剧痛,如今她竟能生生忍下来。
“墨儿……我不是不要孩子,我只是……”
“塞住他的嘴。”阿墨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寝殿。
黑燕抱起阿墨,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几人,转头离开。
凤邪无法言语此刻的心情。
他不是不爱孩子,只是,他更爱孩子的母亲。
如果两个一定要选择一方,他没有办法。
他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墨儿。
“陛下,公子说您有一个儿子……”束风有几分迟疑。
其他两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凤邪有一个儿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公子怎会忽然这么说?
若当真如此,公子这般怀着孩子又算得什么?风邪在这个时候说不要公子腹中的孩子,可曾想过公子听到会是怎样的感受?
暗影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如果是真的,凤邪迟早会是他们的敌人!
凤邪不想说话。
他还没有做好让墨儿知道的准备,慧觉口中前世的遗腹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慧觉说他前生在武顺年冬季留有一个遗腹子之时没有丝毫怀疑。
那个孩子他其实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甚至孩子的母亲他也记得不甚清楚,究竟是谁?还是只是一场梦而已?他为何没有清晰的记忆?
他不敢告诉墨儿这件事,他害怕她会不爱他了,他害怕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可没有想到墨儿早已知道。
他清楚,若是当真如此,在说出不要她腹中孩子的时候对墨儿是怎样的打击。
可是,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比谁都期盼孩子的出世,这是他的小宝贝,是他血脉的延续,他还记得自己得知他们到来那一刻的欣喜若狂。
可他没有办法看着墨儿因为孩子遭受如此痛苦。
若是要以墨儿的命换孩子的命,他宁愿永远没有子嗣!
“陛下,你应该清楚公子的性格。”束风脸上的轻佻消失不见。“若您当真有一个儿子,不该又这般来缠着公子。”
公子有了身孕并不代表着就可以因此妥协。
她是一个没有男人也能活得逍遥的人。
凤邪细长的眼眸幽暗深邃。
他不知道前世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但即便知道,他也无法放弃墨儿。
他做不到!他爱她,失去墨儿,他不知道会怎样!
除非他死了,不然今生今世墨儿都是属于他的!别人休想染指!
“公子!公子!”
只是一闪神的功夫,黑燕尖锐惊骇的叫声穿墙过壁!
凤邪瞳孔一缩!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地青筋暴起!
“嘭!”绳索硬生生被挣断!
“墨儿!”凤邪惊骇欲绝,几乎连滚带爬,没有丝毫形象,一个箭步冲入侧殿!
阿墨蜷缩成团,呜咽嘶鸣,指尖紧攥条案,鲜血淋漓。
黑燕死死拽住她的手,不许她自伤。
但巨大的痛苦摧毁她仅剩的理智,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平息这剧烈的疼痛。
&bp;&bp;&bp;&bp;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任何人,只蜷着身子往条案后缩。
嘴里一股鲜血的腥气,她忽然觉得难以忍受。
不知道哪里痛苦,好像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
最近情绪不好,她知道。
她一直努力克制,但刚刚还是不顾后果的说出来了。
凤邪不要她的孩子。
他不要她的孩子。
“墨儿!”凤邪不敢置信,他快步上前,将痛苦地缩成一团的阿墨抱入怀里。
两蛊接触,她的疼痛会减轻一些。
“凤邪。”阿墨嗓音低哑。“你走吧,回凤寰。”
“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凤邪将阿墨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墨儿……对不起……”
他很爱她,他不是有意要伤害她,他只想救她!
“墨儿!我没有不要孩子……我害怕……我害怕你会没命的!你会没命的!墨儿!”他做不到在失去她的时候独自守着孩子。
阿墨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变得都不像她自己。
“别怕……墨儿……我只要你。”凤邪轻轻拍着阿墨的背。“我没有不要我们的孩子。”
凤邪伸手点了阿墨的睡穴,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搂入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
黑燕沉默良久才道:“刘太医说公子有孕后,情绪会容易失控。”
她的身体不好,本就担心会失去孩子,一直拼命的配合刘医正,即使她不喜欢凤邪总是拘束着她,但是为了一双孩子还是照做了。
今日蛊毒发作,凤邪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说出的不要孩子这样的话,对于公子来说,就如同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变得脆弱敏感。
凤邪眸色黯淡,薄唇来回轻蹭阿墨的唇,舐去她唇角的血迹。
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墨儿对孩子一直表现淡淡,他心底一直以为她其实并不是很愿意怀孕,因为一旦墨儿有孕,势必伴随着身份被识破的危险,甚至要生下孩子也得离开西陵一段时间。
她在得知有了孩子时反应也很淡,只有一瞬的诧异而已。
不曾想,这一次他说不想要孩子,她会如此大的反应。
凤邪捋顺她的青丝,下颌轻蹭她的脸,细心的拭去她眼角的眼泪,棱唇轻轻吻上她的睫羽。
“我怎么会不要你和孩子?你们是我的全部。”
凤邪低魅的嗓音淡淡回荡在殿内,黑燕悄然离开殿内。
阿墨眉睫抖了一下,凤邪的声音安静温和。
“墨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关于那个孩子的故事……”
阿墨睁开了眼睛,目光看着前方不语。
凤邪继续道:“从前,在皇宫里有一位皇帝的宠妃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因为胎中被下毒,虽然他的母亲一直想救他,但他还是被毒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陷入了回忆。
“当时他乞讨来了食物没有给领头的乞丐,就被打成了重伤,那是发生在武顺年冬季的事,因为被打伤,无法出去乞讨,只能躺在破庙里等死……”
他讲到这里时,阿墨忽然道:“那个领头的乞丐叫什么名字?”
凤邪轻抚她的青丝。“阿达,他叫阿达。”
&bp;&bp;&bp;&bp;阿墨漆黑的凤眸如同暗夜,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的冬季,苏苏在看到乞丐堆的阿达时,暴怒失控的情绪。
他明明第一次见到阿达,却叫出了他的名字。
武顺年,冬季。
在母后离世的那一晚,凤邪和母后见了慧觉大师。
当时,她也去了相国寺,见到他们三人在说话。
烛火摇曳,她就站在阴影处,去的时候晚了,刚好听到慧觉大师说凤邪有一位遗腹子。
她还记得凤邪当时得知这件事时的情形,他没有一丝怀疑,只有震惊与惊喜。
那样一瞬间闪过的惊喜刺痛了她,但是母后当时的反应很奇怪,慧觉大师和凤邪的反应都很奇怪,她琢磨不透。
遗腹子。
是指父亲过世的孩子。
若是凤邪的遗腹子,那么只能说凤邪死了,但是凤邪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怎会有什么遗腹子?
她没有理会此事,但这件事却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冒出来刺她。
而它每次冒出来,都是因为凤邪躲避的眼神,他瞒着她。
她一直在等,等他告诉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可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一次,他说不要孩子时,即使她明知他或许并非此意,但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曾翻云覆雨育有一子,又跑来和她情意绵绵,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肮脏。
“墨儿……我怕你会不喜欢那个人……”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临了又不敢继续。
阿墨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
凤邪抱紧阿墨,寻求一丝安全感。“其实,这件事那个傻子乞丐也记不太清楚了。”
凤邪的瞳色有一些凝滞,他一直努力试图寻找些讯息,却总是抓不住重点。
“那个冬天的夜晚,他没有死,有人和他说话,声音很软……很柔和,和……墨儿一样……”凤邪微微迷眸,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的意识在自己篡改记忆。
他不记得那名女子的容颜体貌,只隐约记得那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说和什么类似的话……那种感觉就像和墨儿在一起缠绵的时候,让人莫名的心安,好像在天堂一样。
那种熟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若非他清楚墨儿前生没能出生,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他的墨儿和他在一起!
但是,齐晴流产了,墨儿被戚贵妃害死,没有机会出生……
他一直不明白究竟当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次日醒来的时候,伤口应该就被包扎好了,因为他是个傻子,很多事情那时候记得并不太清楚,但是他在死亡边缘徘徊之后又恢复了精神。
若不是那一晚,或许他等不到后来被苏维找到,最后进入凤寰朝堂中心。
之后,他似乎就忘记了这件事,乃至他前世临死前都没有想起来。
要说第一次记起,是在墨儿嫁给她之后,虽然墨儿当时还不愿与他同房,但是接触过程中总有许多亲密的时刻,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来在个冬季似乎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感觉。
一直到后来遇到慧觉和尚,他忽然告诉他,前生他在武顺年的冬天留下了一位遗腹子。
&bp;&bp;&bp;&bp;这种震惊难以描述,他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夜晚。
甚至没有一丝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他不敢告诉墨儿,他真的很害怕她会因此离开他。
前世那唯一的一点温暖让他记忆深刻,可墨儿是他这一辈子的温暖,他不知道失去她会如何。
“武顺年,那个孩子是武顺年有了吗?”阿墨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凤邪心头一紧,忍不住抱紧了她,他的声音有一点惊慌。“……是。”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记得此事了,不久之后,替人顶罪抓进牢狱,被一位商人看到,发现了他的身份,之后他的病治好了,被送回了原来的皇宫……”
凤邪说到这里时,声音冷冽了许多,从这里开始,他的记忆已经往地狱发展。
“皇宫……”阿墨沉吟。“他不适合皇宫。”
凤邪嗓音一哑,手臂一点点的收拢,情不自禁的吻噬阿墨的唇、颈、沿着她散开的衣襟往下……
是……他根本不适合皇宫!
那时候的他即使病愈后还是一个活脱脱的天真傻子!
相信别人让他住大房子,吃饱饭就是好人!
阿墨看着头顶的房梁,思绪飘远,这个故事好像另外一个人。
遗腹子……
那个人是死了罢?
“我……我的蛊熬过去了……”阿墨阻止了凤邪进一步的亲密。
凤邪覆上她玲珑的身体,将她压在铺着异域猩红大绒毯的地面上,散落的青丝肆意铺散交缠。
“我知道……我不会伤着孩子们……”凤邪守住那一道防线,他的孩子月份还小,墨儿的腹部甚至还是平平的。
他的吻落到阿墨的小腹上。
一双孩子在他的墨儿腹中茁壮成长。
阿墨的手捻起凤邪的一缕青丝。“他是怎么死的?”
凤邪一滞,搂住阿墨的腰肢贴着自己。
“数年后他攻占了其他三国,几乎统一疆域,但是……他在皇宫之中因为强行提升功力,身体埋下了隐患,时有发疯失控的状况……”
“失控?”和当初的苏苏一样吗?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若是发疯……
“有一次,他的疯病又发作了,当初那位收留他的商人的手下乘机将他刺伤,后来被强按在水中溺死了。”他说到这里是,语气很平静。
阿墨却感觉到一股冲天的戾意翻涌!
商人……
阿墨一凛!
她猛地抓住了凤邪的衣袖。
是苏老爷子!
难怪正常之后的凤邪对苏老家主有一股莫名的仇恨,即使后来这种恨意随着时间变淡,但他们父子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是,凤邪怎么会死?这个故事里的人怎么会是凤邪呢?
“墨儿……你知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阿墨有些不明白,都已经死了,还能如何呢?
“他的国度……”
“不是……是那个人……”凤邪贴近阿墨,俯身认真的看着她,狭长的眸子妖异而痴迷。“他死了,但是又没死。”
“没死?”不是溺死了吗?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有七岁……还在瓦砾中的一个乞讨傻儿……”
&bp;&bp;&bp;&bp;阿墨震惊的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里又不是妖魔鬼怪的世界,那都是话本里杜撰的假故事。
说什么死之后又回到小时候?
神仙鬼怪中才会出现的黄粱一梦。
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但是凤邪更多的惊异于阿墨竟似乎相信了他的话。
只是,她以自己能够了解的范围解释为梦。
“墨儿,那不是梦……”凤邪指腹轻抚她的娇颜,只手稍稍抬起她纤细的腰肢,紧贴着自己的腰身,将她抱入怀里。“他知道后来将要发生了所有事,而且都真实发生了。”
什……什么?!
“可是,不止他一人如此,还有一个国度的一国之后也和他情况一样。”凤邪想起了齐晴。“那位皇后依靠这种未仆先知,扭转了局势,保住了她原本被贵妃害死流产的孩儿……”
阿墨已经有一些转不过弯来,简直骇人听闻!
凤邪贴着她的颊,轻声讲述。“那位皇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却做了男孩养大……”
他凑近阿墨的耳畔,吻耳呵气。“所有人都说她是卫玠再世,貌可倾国,是西陵第一美少年……”
阿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有些发呆的看着凤邪。
凤邪低笑莞尔,俯首忍不住吻上她的唇。
唇上有被她咬伤的伤口,凤邪一碰,阿墨瞬间回神。
“母后!”
凤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墨儿,还记得当初你下陵南之时的事吗?”凤邪轻声道。
当时不仅仅是他,还有西陵的皇后齐晴,她因为知道南下的船只惨状,得知墨儿前去了陵南,吓得睡不着觉,连发数道急信,催着她回程。
因为,他们都知道,当时前往陵南的船员全都葬送在琼河的波涛之中!
“母后说梦到我们的船只被砸穿,所以担心。”这还是她的父皇告诉她的,解释母亲接连不断的催她回来的原因。
当时她只是觉得母后就是喜欢操心,做个梦也这么要命的催她。
“当时我也是这么一个借口。”凤邪低声道。“我们没有说谎,当时前往陵南的船没有到达陵南就葬送在半途,船上的官员包括褚遂云皆客死他乡。”
“但是……我们并没有……”
“不……”凤邪食指竖起,制止了阿墨的话。“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墨儿……我害怕你也会出事。”
“我当时没事,池梁也……”
“不许说别的男人。”凤邪有点不高兴,咬了阿墨的耳垂一下。
“那一年陵南洪灾之后大面积爆发瘟疫,百姓横死十数万,当地如同人间地狱,当时的西陵官员为了控制瘟疫,封死数座染病的城池,烧死整座城的百姓……一时间哀嚎遍野。”
“后来,各地暴民揭竿而起,国家的帝王在此时驾崩加剧了国家的灭亡,当时的四皇子登基,一位姓莫的少将军拥兵十万,割据一方。”
阿墨再没有了一丝声息,她仿若在听一个怪诞的故事,偏偏这个故事却是在某一条支线错乱后极有可能产生的连带后果!
姓莫的将军?
莫垣?
&bp;&bp;&bp;&bp;凤邪谁也没有点明,就偏偏点出了一个意图割裂西陵疆域的将军姓莫……
阿墨:“……”
虽然这种事没发生,她还是有点无语。
在西陵,姓莫的将军如今只有莫垣。
凤邪对于自己故意加深墨儿对他情敌的厌恶之事做的无比娴熟。
“后来如何了?”阿墨没想到如果陵南瘟疫任其发展会导致这样可怕的结果!“还有,那位皇后……”
她的母后呢?
如果母后真的和凤邪一样,那么也一定是过世了!
“那位皇后……”凤邪说到此顿住,点了点自己的脸。“这里……嗯……”
阿墨:“……”
她亲了一下他的脸。
凤邪笑容满面。墨儿有时候很好哄,因为她的好奇心很强。
“皇后那一生不好……她因为腹中孩儿被害流产,想要报仇却不被当时的皇帝理解,帝后两人便成为了仇敌,皇帝死后,皇后被囚禁深宫,后来死于贵妃的一杯毒酒。”
这是他后来隐约从齐晴口中得知的。
阿墨指骨发青。
这个贵妃是指戚贵妃?她不知道母后竟会是这般的结局!
母后与父皇的感情甚好,却不想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会落得这般结局!
阿墨往凤邪怀里靠了靠,情绪有些低沉。
凤邪轻声安慰道:“其实,皇帝很爱皇后,他并不是阻止皇后报仇,而是皇后当时背后的家族被人利用,老护国……老家主被奸人毒害,子孙无用,他为了保护皇后不得不阻止她以卵击石。”
“子孙无用?”阿墨眯眼。“怎么会?”
“因为,那里没有一个锦宁侯……”凤邪提醒她。
若说所有的一切与前世有何差别,大约是因为齐晴的重生,护住了墨儿,而墨儿的出生导致一切都发生了变数。
也不知墨儿是如何成长的,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墨儿,你是何时去的齐云山?”
“我不是去齐云山,是我出生后不久,我师父来找我外祖父,后来我就跟着师父到处云游学医学武,偶尔会回来看我父皇和母后,不过多是在国公府住的多。”
所以,她基本上除了二师兄外,就是和墨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阿墨心中默然。
皇宫这个地方如噬人的野兽,她的亲哥哥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她早点消失,更是不喜独占后宫三千宠爱的母后,所以她心里一直只有墨墨一个哥哥。
小时候无论闯什么祸,只要嫁祸到墨墨头上,他就会笑眯眯的替她顶了。
因为这些不知被外祖父教训了多少次。
后来国公府里的人知道了是她捣乱,墨墨也总是陪她一起站墙壁,那时候老头子总要他们喊: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学成归来后,总是和墨墨形影不离,慢慢的她就顶着他的名号在外闯祸,给漂亮的姑娘表白,于是锦宁侯就成了京都的纨绔。
因为招了太多桃花,那时候他们总是躲在墙角看着外祖父一脸悲痛欲绝的给上门讨说法的家长赔礼道歉。
如今想想,一切就好像梦一样不真实。
“护国公府吗?”凤邪知道墨儿情绪不好的原因。“墨儿知道为夫的故事里,护国公府是什么样子吗?”
&bp;&bp;&bp;&bp;他不等阿墨询问,娓娓道来。“那是一个被抢匪洗劫的贵戚府邸,当时一夜之间被劫掠一空,老家主被害身亡,府中暗卫被尽数屠戮一空,劫匪公然进府抢劫杀人,官府睁一只闭一眼。”
“之后,这座府邸就被继位的四皇子以通敌卖国为由,杀害了所有人,只有一小部分人因为帝后在世时提前转移,得以保存,后来也投靠了姓莫的,试图东山再起报仇。”
但是,前世的护国公府没有今生这般足以与莫垣抗衡的齐·墨!
他并不是特别了解护国公府内部是什么情况,但大概知道当时的老护国公一死,这座没有一个优秀子孙的府邸如同空壳。
试问,只懂得沉浸在温柔乡的纨绔怎知这座荣耀国公府背后的危及?
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的姑母是皇后,却不知道皇室暗流汹涌,才会在政治斗争中沦为牺牲品。
阿墨情绪愈发低沉,她沉默半晌,才抬头盯着凤邪。
“不说别的,说说那个遗腹子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凤邪:“……”
“你不说?”阿墨凤眸微眯。“那我告诉你,我腹中的孩子父亲是谁。”
“是我。”凤邪强调。
“谁说是你?”阿墨怒道。“我早就在你没来西陵前和别的男……唔唔唔!”
凤邪以吻封口,缠住了阿墨的舌。
“墨儿,孩子的父亲是我……孩子是我的……”
这是他和墨儿结合的证明,是带着他的爱怀上的小宝贝。
“墨儿,我不知道那个遗腹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甚至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墨儿,你相信我……我真的……”
“当初你和慧觉和尚,还有我母后说话时,我也在场。”阿墨忽然道。“我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凤邪紧紧抱住了阿墨。
阿墨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我不知道你的话真假,但是……我姑且信着。”
“墨儿……谢谢你。”
“如果要谢我,就好好的,我不想这两个小包子也成为遗腹子。”傻乞丐太惨烈,她不知道真假,但是故事的那个他,她却无法去守护。
如果那个世界真的没有自己,那么,她就做好现在自己该做的事。
“墨儿,我爱你。”
他一直觉得墨儿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前生他什么都没有,这一世他什么都拥有。
只要有墨儿,他什么都不在乎。
“贫嘴,刚刚还说不要我的小宝贝。”对此,阿墨还是十分生气!“今晚,我要和玲珑、离洛一起睡。”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
“墨儿夜里满床翻,为夫担心你会踹坏了她们。”
“……!”
她的睡品真的这么糟糕吗?
“所以,娘子还是和为夫一起睡罢。”凤邪在阿墨的腹部亲了亲,抱起阿墨朝寝殿走。
阿墨的视线看着桌案上鼓着腮帮子的冰蟾,凤邪随手抓起冰蟾,“啪!”直接扔出了窗外。
“我的冰蟾!那可是我师父送给我的宝贝!”阿墨大惊!一个爆栗子敲在凤邪脑门上!
“以后解蛊,为夫亲自上。”
“你上?你以为本公子是什么!”
“是我的心肝宝贝。”
“你别以为你花言巧语能骗得了我!”
“墨儿,你最近好像瘦了。”
“真的?”
&bp;&bp;&bp;&bp;熬过了相思蛊,阿墨已是疲累至极。
凤邪将她抱到了榻上,哼着柔缓的音节,哄她入睡。
待阿墨睡着,他的眸色冷冽下来,指腹细细摩挲着阿墨苍白的唇瓣。
仅仅一次发作,他养了几个月的红润都尽数消褪了去。
经受一次墨儿痛苦挣扎的情形,他已经受够了!
怎样才能在除掉墨儿身上的蛊时不会伤害到她和孩子?
他自己除掉身上的蛊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但是母蛊一死,子蛊发狂,墨儿如今无法承受,何况还有他一双孩子。
只有先杀死子蛊才行。
但是怎样才能引出子蛊?
凤邪眸光缓缓凝固,有一个办法。
只是,墨儿不会同意的。
他侧首轻靠在阿墨腹部,温热的手来回轻抚。他怕万一取蛊时没忍住诱惑伤着两个小家伙。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必须试一试。
指尖轻触细长妖异的眼尾,凤邪眸色微挑,很久没使用了。
摄魂术。
西陵的冬季寒冷异常,十一月末,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花。
一夜醒来,窗外白雪皑皑一片,雪压松枝,空气清冷冰寒。
孩子如今已经过了头三月,因是双生胎,小腹微凸,所幸是冬季,阿墨身形纤细,若是平常也看不出来。
只是。
“又吐了?”玲珑愁眉苦脸。
“才吃的早膳,这下子得空着肚子去朝殿,这怎么行?”离洛有几分无奈。
“无妨,我也吃不下。”阿墨从里间走了出来,她一袭雪白滚毛边的锦裘,身如修竹,眉宇剔透,因为刚刚一番折腾,唇红齿白,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下雪了。”她伸手接下一朵雪花,雪花落手即溶,空气清寒,脑子格外清醒。“不必担心,今日若无要紧之事,我会尽快回殿。”
“奴婢稍后让人熬好金丝红枣汤让近侍以换茶的借口端进去,公子多少用一些垫垫肚子。”离洛替她系好披风,目光扫向她的腹部。“就算是为了他们。”
阿墨笑盈盈的点头。“好,我这便走了。”她朝后跟着伺候的小近侍挥了挥手。“过来,扶本宫走吧。”
小近侍垂着头,小步快跑上前,接住了她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阿墨眉开眼笑,太后老祖宗似的昂头挺胸走了。
殿外的台阶和砖地一大早就有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清扫干净,地上洒了粗盐,并不滑。
但阿墨也不知怎地,非得高雅的手一摆被人伺候着扶着走。
玲珑和离洛只当她是一时心血来潮,或是担心不小心摔着孩子,但是站在她们身后的夜卫和四卫面上肌肉扭曲抽搐,眼看阿墨快离远了,几人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夜卫之中,午夜嘴里叼着一根干草,从旁冒了出来,他左右瞧瞧无人,走到离洛和玲珑面前。“我们主子跟着伺候着,你们不必担心。”
离洛没说话,玲珑觑了他一眼。“虽说你们主子好心,但是他身份特殊,又不能明着出现。”
“谁说不能?刚刚不就明着出现了吗?你们觉着不妥?”
两个姑娘皱眉。“什么意思?”
&bp;&bp;&bp;&bp;夜卫闻言大笑,看来主子演得真挺成功,墨主子真会使唤人,把他主子是使唤的团团转。
如今朝臣上朝的地方搬到了景元殿,并不再原来朝阳殿外老远喊话上朝。
一来,天气晴朗还好,若是风霜雨雪,没个遮掩的地方更是要了老朝臣半条命,所幸她就搬了地方。
阿墨到景元殿时,敛衣跪坐在铺着异域驼绒毯的上位,此时百官已排着队按照官位高低入殿在两侧的位置坐好。
与往日不同的,站在阿墨身边的近侍换了一位。
坐在阿墨左下首的楼明月,在抬头的瞬间就注意到了。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刚刚似乎有一道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只是,他抬头望过去,那名近侍却是垂眉敛目,并没有看他。
楼明月眸光微闪。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近侍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一切都井然有序,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阿墨笑容和煦,看着十分好打发的模样。但一干新老臣子没一个敢怠慢,恪守规矩,无人僭越分毫。
“柳阁老,今日可有奏?”阿墨笑问。
殿外雪花飞扬,从殿内的窗柩望过去还能隐约看到,殿内却温暖如春,一干老臣想起往年在殿外上朝的情形,这雪天一站半日,回到家中,手脚都不像自己的。
如今想来,首位坐着的少年皇子,她当初是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搬离了上朝地点,因为违背了先皇定下的规矩,当时遭受不少朝臣反对。
但她“独断专行”“不讲道理”,在上朝时自己跑到这里坐着等,管你在哪里,她来了便行,最后所有没到景元殿的老臣全都以渎职不上朝的理由扣了一个月的俸禄。
第二日,陆陆续续有朝臣到了景元殿上朝,有一批顽固的老臣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候着,但这位少年皇子不吃那一套,第二日又扣了不来的老臣三个月俸禄。
一直到第五日,外面雷电交加,还有一位柳老阁臣,守着不肯挪窝。
本以为殿下会干脆让他滚回老家,没想到她翻脸如翻书,大加赞赏,领着一群朝臣,说柳大人高风亮节,当即大手一挥,赏了淋成落汤鸡的柳阁老两名风骚妩媚的异域蓝眼睛美人。
可怜的柳阁老,还在发懵的状态,领着两名娇滴滴的美人被人架回了家。
被淋病后七八日总算康健了,第九日一大早,他一脸鼻青脸肿,规规矩矩的上景元殿上朝来了,连带痛哭流涕请求殿下收回两位美姬。
想起当时的情形,在场的朝臣就笑破了肚皮。
柳阁老是个清流,家中一大家子要养活,全靠他那点俸禄,因为他这牛脾气,半年的俸禄没了,还带回两个千娇百媚的美姬,家中老悍妻追着他打,转头领着三个孩子就回了娘家。
老柳大人是接回老妻的力气都没了,派人去接,人都被打了回来,而家中两位美人,顿顿要要山珍海味,两手不沾阳春水,一个不如意就寻死腻活,把他都被吃穷了。
&bp;&bp;&bp;&bp;耿直了一辈子的老柳大人头次产生了邪恶的念头,真跳水了他也解脱了。
但是呢……
“奴家可是殿下赏赐了!”
完了!老柳大人要崩溃,上级赏赐的,如果没几日就死了,他独自一人下乡种田去吧!老来还晚节不保。
柳府短短几日是一片鸡飞狗跳,于是,老柳大人来上朝了,态度无比之陈恳,就差喊阿墨爹了,请求收回两位美姬。
他一番声情并茂的哭诉,把朝中同僚给憋笑憋得差点死掉半条命,在朝堂之上又不能笑出声,真是痛苦不堪。
阿墨当即“惊诧万分”十分体贴的收回成命,好好安抚老臣一番,。
老柳大人是感激涕零,之后美美的去接回了老妻和孩子。
此事一时成为笑谈。
但这位年轻的殿下却令人心惊,她做出的决定一旦下决定,似乎就重来没有没达到的。
如今在景元殿上朝,似乎已成为习惯,甚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暗中庆幸。
柳阁老被阿墨点名,他手持玉笏,敛衣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阿墨点头。
柳阁老道:“臣闻冬季之后,北燕与我西陵的贸易被阻隔,以致各家牛羊乳价格大涨。”
“冬雪积路,在所难免,柳大人有何疑问?”阿墨心下沉思,她对两国贸易虽是促成,但本身并不懂做生意,皆是派遣相关人员管理,一直相安无事。
“殿下有所不知,臣之弟昨日从北地归来,一路畅通无阻,且大雪天气是近日开始,并没有如此之大的影响,臣怀疑北燕有异动。”柳阁老神色肃穆。
西陵墨目色微沉,柳阁老说的不错,北燕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她一反当初,孕吐的厉害,不要说养牛乳和肉类,闻到一点味都反胃,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变化。
“不瞒殿下,臣之幼子生娇体弱,一直靠羊乳喂养,近日老臣几乎走遍京城,各地羊乳价格陡然翻了两倍,有的地方甚至翻涨三四倍,若是平常,有北燕大量供给,乳品价格相当较低,但自入冬以来,北燕中断了与西陵的往来。”
他的话让殿内众臣小声议论开,与柳阁老不同,他们并不主管内宅,对于乳品价格未曾注意,何况,对于他们来说,涨个几倍价钱也没多大影响,但是柳大人来说却是很大的影响。
“柳大人所言有理。”阿墨脸色不好看,眸色陡然冷冽!“富延年!”
被点名的一名官员一个激灵出列,猛地跪下,脸色发白!“殿下!”
阿墨声色俱厉。“你是掌管两国贸易之人,此事为何至今没有上报!还打算隐瞒本宫多久!”
“殿下,近日天降大雪,北燕贸易商队时有断续,微臣并非有意隐瞒!”富延年微胖的身体有些发抖,早已领教了这位少年殿下的厉害,声音抖索不稳。
“还敢狡辩!价格翻涨如此厉害,若非三月以上没有贸易往来,断然不可能有如此涨势!”她猛地站起来,扫视全场,目光定格在户部尚书的面上。“此事由户部插手查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午本宫就需要答案!”
&bp;&bp;&bp;&bp;“臣领旨。”户部如今的尚书是调任的朱庆,他擅长此项,阿墨便将他调到了户部。
西陵墨看也没看富延年一眼。
她虽不懂商贾之间的明争暗斗,但好歹跟着苏老头子学习过一阵子,尤其是大型贸易,价格浮动都有一个度,超过了势必是发生了天灾**。
但西陵与北燕没有天灾!
富延年背后冷汗直冒,西陵墨的声音如冰刃抽在他的身上,若是查出来……
“殿下,臣有奏。”明月缓缓起身,手持玉笏出列,他眸色淡润,身如玉树,声音也很轻。
“说。”
“北燕两个多月前已中断与西陵贸易,商队不允许过境,臣查了两个月才查到苗头,北燕风野王花重金掩盖此事,富大人定然比微臣熟知。”楼明月冷润的嗓音如同丧钟,敲响了富延年的丧亡之路。
谁都知道,西陵墨最恨的是什么。
小贪小贿,在不影响百姓的情况下,她往往会酌情处理,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超越了她的底限,就是全臣跪求,她也丝毫不为所动。
而富延年竟为了私利,隐瞒这样大的事,还造成物价飞涨,就没那么简单能了。
“风野王?”西陵墨目色冷锐,她之前不曾听说有此人。
“据微臣所知,此人乃当初流亡的赫连纯。”楼明月话音一落,西陵墨眸色已寒。
楼明月似乎猜到阿墨心中所思,继续道:“北燕王不知为何册封赫连纯为风野王,且允许其住在王庭之中,北燕与西陵消息阻隔,微臣无法得知具体发生何事。”
“此事本宫会亲自处理。”她很清楚,二师兄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赫连纯回归!而且还册封高位,威胁王位!
定然是北燕又发生了什么事。
朝堂之上,又陆续有数位大臣禀告各地情况,阿墨井然有序的安排不同人接管,或是表彰佳绩臣子。
因是冬末,各地事情并不多,尚未到午时,已基本处理完毕。
期间,站在旁边的近侍端来了一杯茶水递到阿墨面前。
楼明月清楚的看到,西陵墨原本不想接,那名红色宦官服饰的近侍薄唇阖动,不知对她说了什么,眸色温柔宠溺。
楼明月感觉被蛰了一下,心下一阵不适。
阿墨接过近侍手中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那近侍脸色微变,不露痕迹的将帕子递给她,拭去她唇边的汤渍。
那不是茶……
楼明月眉睫微垂,不动声色。
待殿下的朝臣议事完毕,西陵墨从侧殿离开,楼明月稍候了片刻才离开,他的目光看向那名近侍。
那位宦官正好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妖魅的眼眸,眼尾微挑,带出三分魅色,七分阴鸷,眸底暗酝森寒,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停留。
那个人……是谁?
阿墨一出景元殿,脸色一白,一阵干呕!
她原本就什么都没吃,此刻也吐不出来什么,只是胸口一阵反胃恶心。
“还是不舒服?”一身红色宦官服饰的凤邪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胸口,将不适的阿墨揽入怀里。
“我……呕!”阿墨刚想说什么,脸一绿,推开凤邪,扭头冲向痰盂。
&bp;&bp;&bp;&bp;但是,她干呕半天也吐不出来,脸都白了。
凤邪心疼的不行。“这孩子怎如此不省事?”
“我没事。”阿墨有些虚脱,一上午没吃一点东西,又劳神劳力。
“别动,我带你回锦宁宫。”凤邪抱起阿墨,转身就消失在景元殿的侧殿。
阿墨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息试图缓解不适,没想到她竟然这时候开始产生反应,这两个小鬼头,真是折腾死她了。
她抚了抚微凸的腹部,往凤邪的颈窝拱了拱。“我想喝点清粥。”
“……好。”凤邪轻轻拍抚她。“稍后就到地方了。”
他原本看她上朝这么长时间,唇都白了,想让她吃点东西也好,怎料燕窝之类她也闻不得那一丝味道,险些吐出来。
凤邪想起刚刚那位年轻的楼丞相,目光蓦地冰冽,那般看墨儿的眼神让他极度不喜!
快到达锦宁宫时,在外一直等着的两名宫婢脖子都盼长了,远远看到早上扶着公子去的小太监抱着公子,大吃了一惊。
还不等她们疑问,午夜已经闪出来。“我们主子把墨殿下抱回来了。”
“你们主子?”玲珑正要说什么,凤邪已经抱着阿墨到了眼前。
两人略微吃惊,他竟然扮成内侍?
“公子她……”
凤邪瞥了她们一眼,两人当即噤声。
离洛赶紧将披风披到她身上,见阿墨睡着了,压低了声音。“公子又吐了?”
凤邪沉默,算是默认了。
玲珑有些担心,这才多少时日?吃什么吐什么,公子的脸都尖了不少,之前养着那么一点肉又缩回去了。
“去端一碗清粥来,不要加任何东西。”凤邪吩咐一声,将阿墨抱入殿内。
“我一直用小火炉温着,这就去端来。”玲珑转身去端,离洛给凤邪打帘子。
外面风雪交加,殿内地龙燃烧的正旺,温度适宜。
粥端来的时候,阿墨正睡着迷糊,凤邪将她抱进来。“墨儿,吃饭了。”
阿墨实在很困,殿内的暖炉一熏,更加昏昏欲睡,一点胃口也没有,被凤邪强制抱起来,一个劲儿的往他颈窝拱。
凤邪眸光温溺好笑,蹭了蹭她光润的颊,轻声哄道:“不吃饭要饿了。”
“没胃口。”阿墨的嗓音软软糯糯的,有几分慵懒,听得凤邪心都软成一团。
“墨儿不吃,两个小家伙也要挨饿了。”凤邪将她扶起来。
“唉。”阿墨靠在凤邪肩上,睁开了眼瞪了凤邪一眼,凤邪低笑,拿着汤匙喂她。
因为是清粥,阿墨这次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老老实实的用完了,身体暖和了不少,睡意也没了。
“孩子这阵子太闹了些。”凤邪放下碗,俯首轻吻阿墨的唇角,轻轻顺着她的背,让她舒适一点。
这个月,墨儿就没能好好用一次饭。
阿墨低笑,往凤邪怀里靠了靠。以前平平的小腹如今才有点小山头的趋势。
凤邪轻抚她微凸的小腹,只笑不语。
还有半年孩子才能出世,每日看着他们成长,个中滋味难以描述。
&bp;&bp;&bp;&bp;他看着阿墨,殷唇微扬,这小人儿如今怀着他的小小宝贝,这种奇妙的甜蜜感让人心安。
但某人天生就有破坏气氛的天赋。
“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二师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竟影响到西陵。”阿墨脑子一清醒就开始运转。
凤邪实在无奈,只好道:“想到对策了?”
阿墨点头。“玄武营的人还有一部分隐在北燕,我会让小白通知他们,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近日不仅是北燕,酋兹那边也出了些问题,我怀疑这两者之间有一定的牵连。”凤邪知道她不可能不管西陵和北燕的商贸,便把自己的消息也告诉了她。
“两个月前,摩洛的师父了空大师被人爆出不仅仅只有摩洛一个徒弟,还有一位大徒弟戒凡,戒凡在千佛寺之中盛名直逼了空大师,我查到他与北燕在两个月前有接触。”凤邪的声音低缓,阿墨听着目露沉思。
时间撞上了,而且……
“似乎都是为了皇位。”
“嗯。”凤邪低应了一声,下颌轻蹭阿墨的脸,却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北燕的赫连纯有一位聪明至极的舅舅,赫连纯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似乎都是这位智囊兼幕僚的舅舅促成。”
“挟天子以令诸侯?”阿墨猛地直起身!这么说二师兄被变相囚禁了?
“赫连敏每日依旧在朝,只是……”凤邪话说一半不说了,阿墨紧紧盯着他,他伸手拍了拍阿墨的脑袋。“只是,你师兄中了逍遥散。”
即使当初有阿墨的帮助,赫连敏登上了王位,但他本身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王庭,若是没有赫连纯与心思不轨的其他部落首领,赫连敏还能相安无事,但是显然事实是残酷的。
阿墨秀眉紧蹙,凤邪伸手去抚,怎么也抚不开,凤邪叹气:“你可以帮他一时,却无法帮他一世。”
这一次赫连敏竟然没有私下去找玄武营的人,可见他自己也不想阿墨又被拖下水,但是如今阿墨已经不能不插手了,事情已经涉及到西陵边贸。
只是……
凤邪目光微沉,总觉得不对。
“二师兄定然不想让我再帮他,他自小到大都是如此。”阿墨站了起来。“北燕阻止两国商贾往来,根本就是在告诉我,北燕出了问题!但是却又有人在后面弥补收买朝臣,隐瞒消息……”
这本身就很矛盾!
凤邪一凛,没错!就是这里!
“以赫连纯的脑子,他一定巴不得西陵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他的舅舅却不是省油的灯,在知道此事后定然是暗中阻止。”
但是商贾如今已经苗头不对,他又不能放行,便花重金买通了西陵掌管边贸的官员,让阿墨没有及时察觉到异常。
“争取时间,他们已经做到了。”阿墨眉头皱得死紧。
“别担心,你二师兄性命应该无忧。”凤邪并不喜赫连敏,不过,因为赫连敏他登基之日才能见到阿墨……
“逍遥散。”阿墨抚额,脑子一阵阵的抽痛。
逍遥散是御米提炼至精纯的粉末,多用来止痛,但是使用过量就会产生幻觉与精神的极端愉悦,一旦瘾犯了,就是让对方学狗吠、杀人,为了得到逍遥散也会心甘情愿去做!
&bp;&bp;&bp;&bp;这种能够泯灭人性的东西价格昂贵稀少,百姓极少用到,即使是药铺有售,也是不精纯的。
二师兄若是中了逍遥散……
阿墨无法想象。
“他们还需要赫连敏,不会将他怎样。”凤邪捧起阿墨的脸。
在这里担心没有丝毫办法,她目前要做的是平平安安的生下一双孩子。
两人视线相对,阿墨伸手摸了摸凤邪的头。“嗯,我知道了,孩子他爹。”
凤邪忽地笑起来,抱起阿墨转了一个圈。“孩子他娘……”
阿墨抱住他的脖子,凤邪轻抚她的背。“墨儿,这件事交给我好么?”
“好!”阿墨点头,答应的十分爽快。
其实她如今也做不了什么,交给凤邪最好不过,而且她不曾想到,他已经调查的十分清楚。
“公子。”玲珑和离洛隔着帘子轻唤了一声。
阿墨扭头。“怎么了?”
一般这时候她们两个不会贸然出声。
两人似乎顿了顿,离洛斟酌着开口道:“黑燕找公子,说是前阵子让四卫调查的事情查出来了,似乎和……侯爷有些关系。”
阿墨的瞳色瞬息深邃,凤邪感觉到她的手拢了一下。
“是那名在勤政殿外执勤的云靳?”凤邪忽然问道。
“嗯。”阿墨声音有点闷,随即又讶然的看着凤邪。“你怎么知道?”
“云靳在半年前已死,我找到了他的墓。”
“你怎么会去查他?”阿墨有些惊讶,一个守门的侍卫,若不是当时偶尔间发现异常,也不会让四卫暗中去查,反倒是凤邪,怎么比她还勤快?
凤邪挑眉。“直觉他有问题。”
“那你直觉我有问题吗?”阿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烂理由?“说不定我也是假的!”
“墨儿是真的。”凤邪点了点阿墨的鼻尖。
他的确是直觉云靳有问题,一个侍卫却警觉性惊人,他第一次是让夜卫的人在街头扮作小偷从他身边经过,竟然不使尽全力就无法从他手中逃脱!由此可见此人武艺极高。
而且那名侍卫看着墨儿的眼神就和那个楼明月看着墨儿一样!让他不舒服!
仔细一查就查到了护国公府最后一批被流放之人身上。
阿墨目光暗了下来。“是他吧?”
凤邪没说话,算是默认。
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才没有做出行动。
齐·墨。
代替云靳身份的是齐·墨。
能够在禁卫军中不被人察觉到异常,本身就是对禁卫军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做到,而齐·墨曾经在禁卫军中待了七年之久,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熟悉,所以没有人察觉到云靳被替换。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御学院读书,小时候我不懂事,总是一个人跑出去,有一次被后宫妃妾设计推下水差点淹死,当时和现在一样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他想都不想就跳下水救我,还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很久之前,我曾经不知后果打死过一个草菅人命的纨绔,当时牵扯到朝廷重臣,护国公府一时之间成为朝臣攻讦的对象,他站在我面前,说是那个人欺负我,他才打死了对方……”
&bp;&bp;&bp;&bp;阿墨眼眸潮湿。“在他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我哥哥……”
“当时父皇和母后相继离世,我只有他一个亲人……可是……”阿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揪住胸口,一阵阵窒息。
能够让你痛苦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最亲近之人!
因为只有他们在扎你一刀时,你才格外难以接受,若是旁人,痛的只是伤口而已,可若是亲人……
即使伤口不再疼痛,她也永远无法痊愈!
凤邪目光阴寒冰冷,轻轻拍抚阿墨,一语不发。
齐·墨让他嫉妒,在墨儿年幼的时候自己和她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时候的自己尚未恢复神智,商贾与皇子皇孙根本没有接触的可能性,只有齐·墨守在她身边。
“墨儿……以后我挡在你们面前好不好?”凤邪殷唇轻啄她的唇,温热的呼吸交缠。
阿墨抱紧了他,脸埋入他颈中。“好。”
“打算怎么处理他?”凤邪的目光阴邪,红唇亲吮阿墨的耳垂,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男人再给墨儿一丁点的伤害!
无论是谁!
“我不想见他。”阿墨眉睫沉静,她不知道他为何又出现了,既然走了何必又留在这里?但齐·墨毕竟是她哥哥。“把池梁的住处告诉他罢。”
“……好。”凤邪眸光暗沉,尖牙忽地咬了阿墨一口。
“嘶——”阿墨痛嘶一声。“凤邪?”
凤邪感觉身体升起一股邪火,让他忍不住紧紧托着阿墨的腰肢紧贴着他。
他知道,该到时候,这是一个机会……
阿墨猛地察觉到异常,尤其是凤邪他……抵着她……
她的脸一下子有点烧,忍不住后退,凤邪紧抱着她,血红色的殷唇狂肆的亲吻,在阿墨颈项留下一朵朵艳丽的红梅。
“痛痛……”他吮的时候阿墨颈部有些微刺痛,他的唇贴着她细致的颈项,一直到吮出血丝还不肯放手。“凤邪,你……现在还不能……”
“唔!”阿墨被推入馨软的锦榻,她还没来得及逃开,凤邪赤红着眼眸扑上来撕她的衣服!
“来人!”阿墨察觉到身体中的蛊虫兴奋的来回窜动,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母蛊发作了!
“墨儿……墨儿……”凤邪神情狂乱,眸色痴狂,他扑上去又吮又咬,兴奋的双眸妖娆诡魅。
“凤邪!唔唔唔!”阿墨的声音时断时续,帷帘被扯断了银勾,掩住了榻上旖旎的风光。
帘外的地面上散落着阿墨和凤邪的衣袍。
“不……不行……来人!来……唔唔唔……呃!”阿墨的嗓音突地消失。
凤邪已托着她纤细的腰肢,与她彻底交融。
她瞪大眼眸,神情惊慌起来,但凤邪制住了她的穴道。
凤邪动作在那瞬间忽地轻缓下来,两人厮磨,这种密实的厮磨让阿墨双颊酡红,眼神忽的迷醉,但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行房事对孩子十分危险!
她一瞬间褪去迷离!
但凤邪动作慢的出奇,他紧搂着阿墨,浑身薄汗淋漓,显然更是强行忍受冲刺的冲动。
还不行……
&bp;&bp;&bp;&bp;阿墨嗓内嘶嘶的低鸣,眼眸汪汪的看着凤邪,凤邪俯身吻了一下她的眼眸。“别怕……我不会伤害小宝贝……”还有他的宝贝……
阿墨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到身体中多出的部分,紧闭眸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是,凤邪好似有意的撩拨她,他不似从前那般急不可耐,动作缓慢密实,阿墨呼吸紊乱,娇靥染霞,几乎可以通过他感受他急促的脉动。
凤邪爱怜的亲吻她,吻落到她精致的锁骨时,解开了她的哑穴,阿墨难以控制的低吟了一声。
她的嗓音软魅,那般的声音让凤邪险些理智尽丧,他紧紧抱着她,将她的腰肢按在自己健壮有力的腰身,呼吸急促,不再动了。
阿墨低泣,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似乎背叛了她的意志。
“乖……”凤邪托着她的后腰,防止动作伤到孩子,他一直等到过了头三月不稳的时期,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他那般缓慢又密实的厮磨,阿墨咬得下唇渗血都无法止住自己冲出口的娇一吟。
“宝贝,咬我……”凤邪吮净了她唇上的血色,俯身将肩膀送到她嘴边。
阿墨一口咬住他的肩。
一直到咬出血来,蜿蜒的滴落到的颈项,潮湿如泪。
阿墨不忍。“凤……你到底……”
凤邪今日很反常。
凤邪埋首,眸色定在阿墨的左胸上方,刚刚他乘着墨儿转移注意力时咬伤了她的胸口,有些微的血丝渗出,火焰般的细小红蛇出现了。
这一次,凤邪的动作缓缓加快,阿墨眼泪直掉,她很害怕孩子会出事。
凤邪温柔的亲吻她的锁骨,缓缓向下,被两人相融的血吸引,被浓烈的情一欲引出,那只小蛇游曳窜出……
凤邪眸色一戾,红唇缓移,在那一刹那点了阿墨的睡穴,他张口咬住了那只蛊的七寸!
咔嗤!
毫不客气的咬断了子蛊的七寸!
身体中的蛊霍然顿了一下,凤邪脸色猛地一青!因为点了阿墨的睡穴,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心口一松,突地翻身从床上滚下!倒在地上来回翻滚,身体如被撕开一道道裂开,剧痛难忍!
子蛊被他杀死了!
母蛊一定会发狂!他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情形!
他可以将自己身体中的蛊找机会杀死,但是在那一时刻,墨儿必定要承认他现在的痛苦!
墨儿腹中还有他的一双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蛊伤害到她!
既然不能杀死自己的蛊,那么就杀死墨儿体内的蛊虫!
“唔——!”他不着寸缕,即使殿内温暖,但毕竟是冬季,依旧冰寒,但凤邪此刻鬓发散乱,唇红如血,汗水湿润了青丝,粘黏在他精魅的脸上和身体上。
剧烈的痛楚让他惨叫出声,好似虫蛊啃食心脏般的痛苦!
他知道这种痛苦!他知道母蛊的痛苦和报复!
因为他知道一旦墨儿遭受痛苦,他也会如此!那么,母蛊发狂暴乱就是他该承受的!
“啊——!”凤邪痛苦难抑,五指抓得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但掌心刺破的痛苦远远不及身体中的疼痛难忍!
&bp;&bp;&bp;&bp;殿外的夜卫原本是死死守住殿门,不允许四卫进去,然而此刻不再是墨主子喊人,而是凤邪痛苦嘶鸣的声音,在外的暗卫们神色沉重。
“主子成功了。”
四卫面沉如水,一声不吭。
昨日,凤邪就告诉他们,今晚他和公子在一起时,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殿!一定要次日再进殿。
他们都答应了,但是没想到……
“引蛊……”黑燕背靠着墙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蛊虫一方死了,另外一方一定会疯狂!拼命的撕咬脏腑!
这种痛苦……
她指骨都在抖,听着凤邪压抑痛苦的声音都觉得可怕至极。
一群人正在犹豫之际,却猛地听到凤邪嘶吼声。“不要靠近我!快走!快走!”
片刻之后,就听到西陵墨嗓音沙哑的嘶喊声!
“来人!来人!”
她的声音有些变调,听着四卫神色大变!
一群人冲进殿内时,惊呆了!
阿墨随便套了一件披风遮住自己的身体,拿着榻上雪白的薄毯紧紧裹住凤邪,此刻她半跪在凤邪面前,一只手按着他胸口上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
这伤口……
鬼厉的视线在地上的匕首上看了一眼,瞳色一缩!
显然是凤邪无法忍受痛苦,用匕首扎向了自己!
地上有断成两截的细小红蛊做着最后的挣扎弹跳,不到片刻就死去了。
“快!止血药!把我桌案上的青瓷瓶药拿过来!传刘医正!”阿墨紧紧的捂住凤邪的伤口,快速的点了他的几道穴道,但是血还没没能止住!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眼泪不断的掉下来,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厉声指挥众人。
“纱布!把纱布拿过来!”
“去端一盆滚水来!还有温水!都端来!快!”
夜卫和四卫不敢耽搁,玲珑和离洛刚走到殿内,看到凤邪倒在血泊中,震惊的同时还没来得及问明白怎么回事,一听到阿墨的话,转头朝御医院跑。
黑燕快速无比的先端来了温水,将所有需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又迅速退出了殿。
“刘医正来了,直接带进来!”
“是!”
阿墨快速的清洗凤邪的伤口,擦净他身上的汗,将青丝捋到耳后,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一句废话。
刘医正进来时,阿墨已止住了凤邪胸口的血。
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粉和纱布,仔仔细细的将凤邪的伤口包扎好,一直到所有的一切结束,夜已经深了。
凤邪躺在榻上还没有醒。
“殿下要保重身体,您如今是双身子。”刘医正看着阿墨状态不好,提醒她。
阿墨的视线转向地上的蛊虫。“我知道。”
刘医正看着殿内如此狼藉正自诧异,视线落到地上的两条细小红蛇身上,目露惊骇!
“这是……”
相思蛊!
竟然子母蛊都死了!难怪会发生凤寰陛下自残本身之事!
据他所知,中蛊者有人会因剧痛难忍而自杀,以求摆脱。
刘医正从殿内出来,玲珑赶紧上前拉住他!
“怎么样?怎么样?”
&bp;&bp;&bp;&bp;刘医正看了他们这群人一眼。“血止住了,暂时无碍,只是伤口颇深,可能会发烧,不过,殿下治疗外伤的能力比老夫精湛,应会无恙。”
一群人松口气,玲珑拍了拍胸口。“幸好没事,刚刚公子那眼神真可怕。”
冷寂清寒,不容置疑。
刘医正摇头不语,背着药箱走了。
殿内,阿墨看着凤邪没说话。
她听到他痛嘶呜咽的声音惊醒!
她一醒来就看到凤邪一步步的爬向条案上,抓起那只锋利的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迹,她看着他那般毫不犹豫的将匕首捅向自己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轻功不及他下决心的速度之快!
“你知不知道,再往下一寸,你就死了!”阿墨嗓音沙哑,难以抑制的惊怒和害怕充斥全身!让她险些失去理智!“你这个混蛋!真想两个孩子成为你的遗腹子吗?!”
眼看着他倒在血泊中,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
“墨儿……”
凤邪的嗓音低哑,伸手轻抚埋在他颈边的阿墨面颊。
阿墨没有开口,她环住他的颈,脸转个方向埋在他的颈窝,凤邪感觉有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指尖一颤,修长的手轻抚她柔软漆黑的青丝。“墨儿……我不会死……”
他没有寻死,墨儿还活着,他马上就要当父皇了,他要一直陪着她和孩子,怎么舍得去死?
子蛊被他杀死后,母蛊暴动,他乘机一刀扎死了体内的母蛊,他知道很危险,但机会只有一次,他绝对不能死!
“墨儿。”凤邪轻抚她的腹部,侧首亲吻她的青丝。“对不起。”
又让她担心了。
阿墨说不出话来,他这么不顾性命为的什么,只有她最清楚。
可就是因为清楚,才让她难以接受。
“我不想你死……凤邪。”她的声音有些喑哑。“我不想你死。”
凤邪唇角扬起一抹诡魅的笑弧,他的声音却嘶哑不安。“墨儿,你还爱我么?”
“我爱你。”阿墨的声音很低,但却是在凤邪耳边回响,凤邪阖了阖眸子,细致的轻吻她的青丝。
这就好。
阿墨抬起头时,凤邪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她掖了掖他的被子,伸手点了他的睡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抚他苍白的容颜,凤眸潮红。
“虽然知道你有些事骗了我,但是……阿墨不说谎。”
拿着他的命来赌……即便知道了,她还是无法怪他。
这世上,大约只有他这么一个笨蛋做得出来,因为没有人会比这个笨蛋更爱阿墨。
“傻子。”一点没变聪明。
阿墨看着窗外的积雪,天色初霁,折腾了一夜,她也很累。
天知道她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玲珑和离洛走进寝殿时,男女主子挨在一起睡着了。
阿墨背对着凤邪,凤邪侧身,伸出一只手到被子外,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覆在她的腹部,阿墨如同睡在他的怀里。
两张精致如玉的脸恬静安宁,窗外的落雪似乎停了,殿内温暖如春日。
如今相思蛊终于解除了。
玲珑放下帘子,两人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bp;&bp;&bp;&bp;次日,阿墨罢朝一日,官员有奏,直接递折子。
云靳在殿外执勤看着朝臣从景元殿鱼贯而出,垂眉不言。
这时,一名身穿甲胄手臂夹着长缨枪,跺着脚呵气的侍卫走上前招呼他。“云靳,御花园寒江亭有人找你,我来替你站岗。”
云靳剑眉微拧。“谁?”
“不清楚,铁面大哥让我来替你站岗,应该不假。”
“快去吧。”站在他对面的侍卫搓了搓冻得快没知觉的手。“这宫里能劳动铁大哥改规律的应该官儿不小,说不定是殿下宫里的人。”
云靳一怔,锦宁宫的人?
他一路踩着御花园的石子路前往寒江亭。
寒江亭……
这个地方。
是巧合吗?
寒江亭是健在御花园最大的湖泊之上的小亭,临水伸出,如浮在水面一般。
云靳远远看去,亭子落下竹帘挡风,只留一面朝着水面,从他这个方向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亭子内背对着他做着一名明紫色锦袍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望着水面饮酒,一名宫女站在他身后跟他说着什么。
云靳走上前,抱拳。“在下云靳,不知阁下找……”
他说到此时,看到来人的脸顿了一下。“找在下何事?”
那名明紫色锦袍的公子挑眉,上上下下打量刻板的云靳。“云靳?凤邪不是答应我接齐·墨那厮吗?”
云靳捏着长缨枪的手一紧!
站在一旁的玲珑笑道:“乔公子,奴婢不知,公子身子不适不便来此,她吩咐过奴婢,故人相见定有话说,让奴婢不必久留。”
玲珑笑容甜美,屈膝朝两人行了一礼,正要离开。
“等等!”云靳叫住了玲珑。“她……”
玲珑眉目和婉,等着云靳说完,但云靳似乎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头。“齐公子,两位故人相逢,奴婢告退了。”
云靳神色惶然。
池梁,如今改母姓的乔子越探头仔细的将云靳上上下下瞧了一个遍。“你没事装什么侍卫?还易容成这模样?变得这么刻板。”
云靳摇头。“子越,你怎会在此?”
池梁大冷天的扇子一展,摇头晃脑。“本少爷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我一直和我娘住在城东,今日闲来无事来皇宫逛逛。”
“你娘?”云靳有些不可思议。
池梁神情微敛,收了扇子,坐回了套着暖垫的石凳。“是我娘,阿墨在前往北燕途中救下了我,之后我与她一起前往北燕,就在一个月前我生辰之日,她身边的人领着我说是送我一个生辰礼物,我在城东看到了我娘。”
他笑了笑,威远侯府于他来说倒了也便倒了,兄弟不是兄弟,亲戚都是算计他的价值,若不是母亲,他早已没命活到现在,父亲却对此一无所知……可笑啊。
威远侯府倾覆,或许唯一令他痛苦的就是他的母亲,在大宅院和父亲的姬妾斗了一辈子才保住他,如今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她深陷囵圄,生死不知。
原本他以为母亲早已死了,却不想还有机会能看到她,无法描述当时的感受,只得和老娘俩个抱头痛哭一场。
&bp;&bp;&bp;&bp;“如今你们……”
“我们过得很好。”池梁挑眉,又恢复了那副神气的模样。“谁让本公子有一个大靠山呢?”
云靳沉默。
“我在城东又买了一栋大宅子,你先住进去罢,就在我家旁边,奴婢小厮挑了几个先守着,本公子估摸着不久人就多了。”池梁想起陵南修筑堤坝之事,想必不少当初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的人也在其中服役。
“你想必也听说了,陵南堤坝,轻者表现好或可释放。”当时两府之人被牵连者甚众,很多人被台风尾扫中,如今阿墨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重新来过。
如今府邸倒了也罢,可以把当初看好的留下来。
云靳良久未语。
“跟我回家吧!”池梁道。“你若还想报仇,你伤她一分,不说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她身边有一个人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如果你是想赎罪,她已经不需要了。”
锦宁宫。
“云侍卫和池世子一起走了。”玲珑过来禀报时,阿墨没有说话。
离洛正低头绣着婴儿的贴身小兜,闻言抬头道:“云侍卫也罢了,在京城没多少人见到他的真面目,池世子顶着那张脸还如此招摇过市,也不怕官府抓他!”
阿墨摇头笑而不语,要池梁那厮安静才是比登天还难!
玲珑凑到离洛身边瞧着她手中的绣品,笑道:“你没出宫是不知道,池世子那德行,他说他姓乔,乔府那牌匾可挂着呢,一个月前他跑去英雄救美,京畿衙门教训了他一通又给扔出来了。”
“前两日又招惹了杨将军,被杨将军提着领子扔到了牢房,第二日又哥俩好的好上了。”玲珑瞪大眼睛,做惊讶状。
“他还真是丰功伟绩一连串。”阿墨托腮感慨。
那货不给她惹麻烦就浑身不爽快,搞得她三天两头派人去京畿府衙应付一气。
有这样能闯祸的朋友,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大造化。”
阿墨直了直身子,随手拿着一本折子翻阅,看了一眼,神色一顿。
“公子,怎么了?”离洛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阿墨没说什么。
吏部尚书年大人上书请辞。
吏部尚书如今年迈,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没想到提出请辞。
“在想什么?”低醇的嗓音在阿墨耳畔响起,玲珑和离洛已经十分有眼色的闪人了。
阿墨一凛,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你怎么跑出来了?伤还没好全。”
“吏部尚书?”凤邪转过来,将阿墨圈在怀里坐在他膝上,伸长脖子看着她手中的折子。“吏部尚书不就是那位年凌的父亲?嗯?”
阿墨有点无语。
她咬牙切齿,从牙缝蹦出几个字。“你已经没救了!”
凤邪殷唇贴磨阿墨的侧颜,叹息:“墨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的三哥比我年轻……”
“是,老头子!”阿墨拿起折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都受伤了还这么不安分!”
“可是,墨儿当初在我前往凤寰时,别的人谁都没提,就让我放过年凌的风雪楼。”凤邪语气闷闷的,青丝散落而下,邪肆妖娆。
&bp;&bp;&bp;&bp;阿墨好笑,她几个结拜兄弟,就三哥还是如往常一样,不过他大约至今不知道浮影阁的阁主是她,在浮影阁崛起时,两家抢生意抢的不亦乐乎。
说起来,执行任务最勤的青龙营和风雪楼的人每次狭路相逢都和斗鸡眼似的,非得互殴一通。
“风雪楼在你的地盘,还是和你抢生意的组织,我不提醒你不行。”
阿墨瞧着他只穿着白色亵衣就跑出来了,就要起身去拿一件披风,凤邪扣住她的腰,阿墨起身之时被抱坐回去。
凤邪咬着她的耳垂,喘着热息闷哼一声。
阿墨一惊!“碰到伤口了?我看看。”
“没有。”凤邪嗓音低软,轻舔她的唇。
“真没有?”阿墨有些不放心。
“碰到我这里了。”凤邪指着身体势头高昂的某地方。
阿墨:“……”
大流·氓!
“墨儿,你爱不爱我?爱我么?”他刚醒,音嗓还带点初醒的朦胧,下颌抵在阿墨的肩头蹭摩。
“别闹。”阿墨朝外挪了挪,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有点高。”
“嗯。”凤邪低喃了一声,圈紧阿墨的腰肢贴着自己的腰身,不让她挪开。
因为刚睡醒,体温较平时高一些。
阿墨让他硌着有点难受,这笨蛋,她现在可没有消火的本事。“玲珑。”
她冲着殿外喊了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玲珑探头。
“把屏风后的披风拿过来。”
“好!好的!”玲珑一溜小跑的拿过来递给阿墨,又脚底抹油,赶紧溜出去。
阿墨接过厚实的披风裹住单薄的凤邪,凤邪只含笑看着她关心自己,阿墨瞪了他一眼。“伤口还没好,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嗯。”凤邪低笑,握住了阿墨系披风的手。
“又怎么了?”
“冷。”凤邪将阿墨也裹入自己的披风中。
“不开心?”阿墨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稳,突然跑出来问她爱不爱他。
“墨儿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是。”
“凤邪很爱墨儿,如果墨儿不见了,我会找你……无论墨儿在哪里……”凤邪瞳孔幽蓝。“我都会找到你。”
“阿墨不会不见了……”
“墨儿会不见的。”不知道怎么了,他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像是前一世的事,忽然觉得她会离开他。
“除非我死了,或者凤邪不爱阿墨了。”阿墨轻声道。
凤邪浑身一抖,蓦地抱紧她。“墨儿不会死!墨儿死了,凤邪陪你死!”
西陵墨有些诧异,她扶住凤邪的肩,担忧的看着他。“阿墨不会死,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
“真的。”
凤邪有些惶然。“墨儿,我爱你。”
他不会让她离开他。
阿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搂住他的腰,眉睫沉静,低声道:“只要你不会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
……
春节到来的时候,西陵街头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但今年过年与往常相比还是冷清了些。
阿墨临时召见了户部侍郎朱庆,朱庆递上来的折子叙述的情形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bp;&bp;&bp;&bp;“殿下,今年酋兹的商队和杂技团、艺技们没有一人到西陵,若是往年,此时节正是酋兹艺技们活跃的时期。”
酋兹贫困,不少艺技们会带着绝活到西陵巡演,这个时期足以支撑他们在酋兹一年的收入,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西陵墨神色冷凌,她身着朱色貂裘,雪白的毛绒滚边衬着精致的面容,看着玉面朱唇,十分有精神。
“近一个月来,不仅是酋兹,北燕也中断了与西陵的往来,军队隐有异动,北燕赫连纯挟持北燕王,与酋兹千佛寺戒凡暗度陈仓意图谋反。”
谁都清楚,这两国与西陵之所以是友邦,很大缘故是因两国君王。
一旦新君更替,为了西陵的利益她绝不可能放任!而很显然,这两位意图篡位之人没有与西陵交好的打算。
阿墨凤眸微寒,不说北燕王是她师兄,就是为了西陵的利益,她也绝不会姑息!
朱庆离开,凤邪从帷帘后走了出来。“墨儿,北燕和酋兹有使臣到达凤寰。”
“使臣?”阿墨瞳孔一缩!想三国联手对付她?
她的面子还真大!
凤邪低笑,知道她猜到了大概。“墨儿以为如何?”
“你要帮他们?”阿墨挑眉瞧他,一个多月了,他的伤口好的也差不多了。
凤邪眸底掠过讽刺。“两只跳梁小丑,为夫一人就能扫平了他们!”还需要和他们合作?
何况,对付墨儿?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你离开凤寰也不短了。”阿墨叹气。
“娘子在赶为夫吗?”凤邪从背后揽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孩子近些日子长了不少,若非是冬季,怕是瞒不住了。“孩子才四个月,还有半年才出生。”
“你总不能离开凤寰近一年。”怕是凤弘烈砍了她的心都有了。
“有何不可?”凤邪不以为意,且不说凤弘烈在朝中,何况如今他每日都收到成群的海东青从凤寰送来的信件,虽然远隔千里,也没少偷闲。
如今没有什么比墨儿和孩子更重要。
阿墨不语,往后靠了靠。
凤寰的情形她知道,浮影阁原本就建在凤寰,凤弘烈对凤邪私自离开前来西陵之事已随着时间推移怒不可遏,迟早要爆发。
凤弘烈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凤邪等于是与她行断袖之事,凤弘烈怎能不恼?
偏偏如今不能告知他真相。
凤邪顶受的压力不仅仅是后宫悬空,没有子嗣,而且他本人不在朝堂,如今凤寰流言纷飞,已有人盛传他昏庸无能,只图女色。
“再过一个月,孩子怕是藏不住了,我不能再呆在西陵,就是不知道凤寰陛下收不收留臣妾?”阿墨挑眉觑他。
凤邪一怔,随即猛地回神过来!惊喜的看着她。“墨……墨儿,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愿意?”阿墨愁眉苦脸。
“我愿意!墨儿!我愿意!”凤邪有些激动,墨儿是说去凤寰待产?以他皇后的名义!名正言顺诞下孩子!
凤邪一颗心都飞到半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bp;&bp;&bp;&bp;“煮的!”阿墨瞪了他一眼。
凤邪抱起她,欢喜的转了一个圈,这次可是墨儿要和他回凤寰!
“小心些,孩子如今可不小了。”阿墨拍开他的手,她不穿厚一些,肚子就遮不住,才四个月,她瞧着母后当年怀妹妹时,四个月都不怎么明显,她这个就和五六个月似的。
“这两个小东西长得真快。”凤邪蹲了下来,耳朵贴着阿墨的腹部,眉开眼笑,这可是他的孩子!
小家伙们是他看着他长大的。
前几个月墨儿的腰肢都纤细的和往常一样,从第三个月开始,这才一个月蹭蹭蹭的肚子变大了。
阿墨忍不住好笑,凤邪高兴的时候就恢复了苏苏的模样。
……
自此之后,凤邪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一个月快点过去。
西陵墨着手为离开后的这半年做准备,朝堂之上的人手都不能短缺,浮影阁的人派回一部分,一旦她离开后有任何问题都能及时联系她。
陵南堤坝的修建已经进入正轨,褚遂云全权负责这次工程,阿墨干脆赐给他一柄尚方宝剑,一旦碰到地头蛇或者阻挠陵南堤坝修建者,可先斩后奏。
她不能完全保障朝廷拨出的银两全都会用在刀刃上,因此暗中又派了刑部的人前往,一旦被刑部的人查到有人贪污,通过褚遂云的手也能立刻解决。
大致的事情扫了一遍,西陵本国日常琐事,有楼明月和阁臣一起处理,根本无须她动手。
唯一担心的还是北燕和酋兹的变故。
一旦战火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大部分眼线尽数投到两国边境与酋兹和北燕王庭。
安排了大半个月,一月末,阿墨腿疾又犯了,夜里疼的睡不着觉,孩子在腹中慢慢长大,她的腿脚愈发不好,凤邪总是要为她细细按揉大半宿,她才能睡着。
阿墨干脆又坐上了轮椅。
“我每年都要变一次残废。”阿墨无奈至极,真是时不我与,天妒英才。
凤邪原本的担忧被她那怪腔调都搅得有几分好笑。
“胡说,什么残废?过了这时节就好了。”凤邪虽是这么说,蓝眸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墨儿以前只有冬季到来前会发作,后来养得不错就没有再发作,如今冬天过去了大半,墨儿的腿疾发作起来却比之前都要严重数倍!
这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而导致,分明是孩子的缘故……
孩子月份大了,墨儿小腹隆起已是明显。“事情安排好了,就和我一起回凤寰好吗?”
凤邪屈膝蹲在阿墨的轮椅前,吻了一下她的眉心,轻声征求她的意见。
阿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这阵子她已经很难遮掩了,都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勤政殿内召见众臣,她都是坐在条案后,这才瞒了过去。
三日后,正是阿墨接近半个多月后一直未曾上朝时第一次恢复早朝。
这天凌晨西陵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冬寒未褪尽,早春的雨冰寒刺骨,阿墨的腿根本碰都不能碰到地面。
景元殿内,所有的大臣都到了之后,等了一炷香时间西陵墨都没来,朝臣议论纷纷,楼明月跪坐在蒲垫上,眉睫低垂,一语不发。
朝臣都很清楚,十二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迟到过!今天还是第一次。
&bp;&bp;&bp;&bp;半个时辰后,殿外响起轻细的轱辘转动的声音,朝臣议论纷纷的声音一顿,所有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一名黑皮肤高个子的异域鬼奴推着轮椅进殿,西陵墨坐在轮椅上,她膝上盖着薄毯,身姿笔挺,苍白修长的手牵着薄毯一角,遮住了小腹,从身形看不出什么。
但是,在场的朝臣看到她的瞬间,惊了一下。
似乎这才发觉,她半个多月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人单薄了很多。
修长的五指指骨纤长突出,银雕玉砌的五官越发小了些,她消瘦了很多,曾经的她公子如玉,透着健康与阳光,此刻却异常脆弱,如供案上精美的玉瓷却经不得丝毫的碰撞。
楼明月目光震颤,他听说她腿疾犯了,几年前为了救锦云楼火灾之中的人在人场中与死神抢人,但是锦云楼坍塌之时她被砸伤了腿,险些残废,后来诊治了数月才好,但每年都会复发,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今日本宫到此是来宣布一事。”少年声音低越淡雅,略有些苍白的精美五官却掩不住那双皎月般剔透明澈的凤眸。
她的眼睛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年纪和病容。
“众位也能看到,本宫身体不适,近些日子愈发严重。”
“但如今,酋兹与北燕局势不明,意图拉拢凤寰对我西陵不利,后日恪静即将离开西陵前往凤寰。”
“本宫腿伤不便又身有顽疾,在与其他几国关系尚能维持之际,决定离开朝堂养病,国事暂由楼相代理,若有疑问可通知本宫再行决定。”
她的语气平淡,仿若叙说日常,楼明月目光复杂,她的气息似有不稳,数次停顿再起。
“殿下定要离开西陵?宫中太医或许可以帮助殿下痊愈。”
“楼相有所不知,本宫幼年受教于齐云山银萧老道,本宫自认医术不输师父,但医人无法自医,此次也是有意寻访云游的师父老人家。”
她决定的事无论是谁都很难令她改变主意,而且她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群臣议论片刻之后没有再多异议,若是四国当真战乱,到那时若十二殿下出事,西陵会走向何处无法想象,倒不如乘此时无事尽快将病治好为上策。
阿墨被推出景元殿时,脸色已有些苍白,一出众臣的视线,凤邪已飞速从轮椅上将她抱起,直奔锦宁宫!
“凤邪……我没事。”阿墨刚说完,凤邪的衣袍兜头将她盖得密密实实。
“不要说话,墨儿。”凤邪抱起她的时候,感觉她整个人如一块软冰,太凉了!
这一个月来,她不仅孕吐的厉害,而且心疾总犯,腿脚更是疼痛难忍。
偏偏又要处理朝堂之事,情况愈发严重!
凤邪无比庆幸他提前一步解除了相思蛊,若不然,她如今的状况若是蛊毒发作,后果……
他不敢去想。
阿墨挪移了一下位置,圈着凤邪的颈低笑。
明明一个月前他就高兴的准备着两日后前往凤寰之事,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却偏偏不愿让她知道。
“墨儿,我们晚些再去凤寰好么?”凤邪心底止不住担忧,墨儿的身体支撑两个孩子已是艰难。
&bp;&bp;&bp;&bp;他拼了命的护着她,每一件事都自己动手才放心,每日看着她吃完膳才咽的下饭,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这般吃什么吐什么,让他看着无法忍受,她知不知道现在的样子多苍白?
阿墨往他怀里拱个舒服的位置。“刘医正说,这个月过了,也许我就不吐了。”
吐了两个月,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所幸这几日似乎有了好转的迹象。当初还觉得这孩子省心,这两个月快折腾死她,阿墨轻抚凸起的腹部,有几分无奈。
“可是,你的腿……”
“我又不用走路。”阿墨朝他怀里窝了窝。“别担心,只是刚好都凑在一块了,过了这段时日便好。”
凤邪温和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唇角,阿墨张口咬住了他的食指。
凤邪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由着她咬,也不撤手。
“无趣。”阿墨松口,嘁了一声,对他这放任的态度感到不满。
凤邪垂眉看着食指上的牙印,有些好笑。轻点了一下阿墨的额头。“和孩子似的。”
不过,他很喜欢。
因为墨儿只在他面前这样。
……
两日后,恪静公主起程回凤寰。
在外,同时借此时机离开的还有外出养病的西陵十二殿下。
西陵没有多少人知道侯倾玉就是凤邪,但恪静公主如今却是以凤寰皇后之尊回凤寰,因此马车队伍和护卫都必不可少。
而这,正是凤邪需要的。
阿墨如今有着身孕,简陋的环境无疑会加重她的负担,而有了皇后的倚仗队伍,条件全按照一国之后置办。
马车如同小型的房屋,一应东西俱全。
恪静公主今时不同往日,不仅有一位执掌西陵广袤疆域的哥哥,还是凤寰帝王唯一的皇后,因此这一日,她临行之前,百官相送。
楼明月一袭红色官袍,玉带博冠,温润如玉,带领百官恭迎殿外。
恪静公主回宫之后深居简出,住在双生哥哥的锦宁宫之中甚少露面,这相当于是自她出嫁后第一次在百官面前露面。
世人皆说恪静公主与墨殿下乃双生龙凤,长相极为相似,但见到的人毕竟是少数。
远处锦宁宫高耸阁楼之上,有一道雪白的身影迎风而立,广袖飘举。相距太远,百官无法看清,但站在楼阁之巅的男子却是多年前锦宁侯的装扮。
这是齐·墨第一次站立在这样的地方。
他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机会,但没有想到凤邪会找上他,只为做这一件事。
“恭迎恪静公主!”
执仗的礼仪官员拉长声调高喝一声,百官肃立,所有人都一齐抬头望向从殿内走出的女子。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之多的人面前以女装之姿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一次,京都几乎所有的官员尽数到场。
甚至在莫老将军和白相死后一直不曾露面的莫垣与白潇,以及刚刚递上辞呈的吏部尚书与一起跟来的年凌。
楼明月神色淡然,然而,他的目光在看到缓缓走来的雪裙女子时,和所有人一样,惊得脑子空白一片!
&bp;&bp;&bp;&bp;“这……恪静公主……”
向来泰山崩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楼明月神色惊骇,而他身后,接连不断的低呼声压低了声音表达了他们的惊讶与惊艳。
西陵墨一袭素白镂凤纹的曳地留仙裙,长长的裙摆点缀粉蓝凤翎,行动间如展翅的白凤,泼墨青丝逶迤如瀑,沿着她秀长的背长长的拖到裙摆之上随风拂起,鬓边华美九凤宝钗却不及她容色万分之一。
当众臣看到她面容的一刹那,哪怕是事先有准备还是受到了惊吓。
这是一张艳魅到极致又冷清到冰冽倾世容颜,眉宇剔透,五官精致,狭长的凤眸继承了先皇帝后的所有优点,现场接连不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容色清艳,肤色如梨花透白,凤眸中只有自信与清冷,只要看到她的容色,当年街头盛传的一切流言似乎一刹那变得可笑至极。
楼明月脸色煞白,他有些机械的望向站在他对面右下首的一群臣子。
在这里,站着的是昔日盛传因公主丑陋不守妇道而当众弃堂而去的莫垣,他的脸色惨白无人色,一语不发,只盯着那张绝世容姿的女子。
如今,他只能仰望,与她再不处于同一个世界。
“公主起程!”
当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阿墨缓缓走来,朝臣与礼官再一次被震惊!
这一次,人群的情绪明显的发出的低呼,阿墨几乎都能听到。
因为,她怀孕了!看着,日子已是不短!
腰间松松的系一枚龙凤璎珞,蓝色的流苏如水,勾勒她隆起的腹部柔美的弧线。
她在所有朝臣惊疑或者惊喜的目光中站定。
在踏上凤寰新帝专门为她准备的马车之前,缓缓转头,目光落到高楼之上站立的男子。
在所有人眼中,那里站着的是昔日的锦宁侯,如今的十二殿下。
她只是在向自己的哥哥道别。
阿墨只看了一眼,没有再停留,玲珑与离洛上前扶住她上马车。
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望了一眼人群后方。
白潇指骨一紧,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她看的不是他。
而是年凌。
阿墨朝他露出一抹微笑,广袖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做了一个只有当年的四少们才看得懂的手势。
年凌正古怪,今日他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顺便看看阿墨,没想到她站在锦宁宫的楼顶上,他根本看不到。
眼前的恪静公主令他惊讶,和阿墨太过相似,相似的几乎以为是同一个人。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几乎以为眼前的女子就是阿墨。
她那么像。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她看过来了!
她竟然看过来了!
但是,这里如此之多的人,谁知道她看的是谁?
站在他这里的官员都一阵骚动,他有些奇怪,正要询问二哥,却发觉白潇的脸色寡白如纸。
也就那一瞬,年凌看到那位公主的手。
她伸出三指,白皙的手指握紧成拳,露出指背纤细的指骨朝向他。
三哥……小山山……
年凌脑子一轰,眼前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bp;&bp;&bp;&bp;当年,京都四少,他们意气风华,少年无忧。
大哥莫垣,二哥白潇,他是老三。当时,小四年纪最小,当了老幺。
大哥为人严肃,或者是其他什么缘故,小四没有给他取外号。
二哥白潇性子好,被她取了一个小白的外号,还老是说他一发呆就白痴,所以名曰小白。
而在给他取外号时,小四思索良久,她说他太笨,干脆叫大笨蛋,当时他自然不肯,后来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小三,而小四非得叫他小山山。
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那时候他即使笨也能隐约看出来,大哥因为这唯一的不同而有些不高兴。
在小四喊着小白的时候,最喜欢摆出叫小白兔的手势,叫他的时候非得来一拳头招呼,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大笨蛋多揍揍说不定就变聪明了。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时候懒得出奇,比如水果盘子在桌子上,她坐在椅子上,为了使唤他就勾勾手指摆个三,拖长音调喊一声很少喊的三哥……
这个动作,只有他们知道。
这个动作,熟悉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在眼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因为他们太熟悉了!
可是现在……年凌有些恍惚,直到恪静公主已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消失,他还是无法回神。
小四……小四……是小四!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小四!
年凌猛地看向莫垣和白潇,却见他们面上只有痛苦,没有一丝的惊诧!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奇怪?!
“她……”年凌猛地抓住莫垣的衣襟!“怎么回事!”
只瞒着他一人!
怎么会是她!小四怎么会是恪静公主?
阿墨或许都不曾想到,白潇和莫垣根本没有告诉年凌,她就是恪静公主。
很少人知道,但这少部分之中包括了她曾经这两位兄弟。
但谁都没有告诉年凌,那个到处拈花惹草的活泛小四是他们曾经厌恶伤害的恪静公主。
没有人见过恪静,但他们却了解小四。
“莫垣!”
年凌大怒,他的举动很快引来了侍卫的注意力,吏部尚书无奈,干脆让人直接捂住他的嘴,拖走了。
年凌几人只是众多的迎送官员之中的小插曲,而且因为他向来能闹事,别人也没放在心上。
人群中低声的议论,最令他们惊讶的是恪静公主已经怀孕了!
而且肚子看着月份似乎是在凤寰时就已经怀上了!
难怪之后一直住在锦宁宫之中没有出来,敢情一直在养胎?
还是她原本就有了,十二殿下担心凤寰之中有人对她不利,因此在前几个月接回西陵?
无论在场之人如何想,一旦恪静公主生下皇子,就是嫡长子!
名正言顺的凤寰未来继承人!
马车队伍沿着青砖地面,缓缓驶离皇宫。
楼明月的久久无法回神,他转头望向锦宁宫的高楼,却发现原来站在上面的人已经离开。
他从未见过相似的两人,孪生兄妹吗?
更令他惊讶的是恪静公主有孕这件事被墨殿下瞒的滴水不漏,若非今日公主走出殿,恐怕至今没有人知道此事!
&bp;&bp;&bp;&bp;凤寰帝王如今已接近而立之年却一直无子,这一个孩子将受到各方人士的注意!
浩大的送行仪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马车中的那名女子就是西陵墨。
“她有孕了……”莫垣落拓沧桑,与两年前相比,他神色漠然许多,此刻有些自言自语。
如果,他当年娶了阿墨,是不是他如今也该当父亲了?
宽敞的马车中,阿墨刚进去,还没站稳,一道颀长的身影闪过来就把她抱到了怀里。
礼官拉长调子喊起时,马车轱辘已经转动。
她还没说话,头顶就传来了浓浓的醋酸味。
她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凤邪一声不吭,就是不高兴,这么多男人在场,把他揣在怀里藏着的宝贝都看到了!
偏偏墨儿今天这么漂亮。
“别亲!别亲!”
“为什么!”凤邪不高兴。
“脑袋好重,你容我先卸了钗环了可否?”阿墨按住他的俊脸挪远点,招呼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玲珑。“过来先解放了我的脑袋再说。”
玲珑有些怕怕的瞧了凤邪一眼。
陛下不会撕了她吧?
“别管大醋桶。”阿墨已伸手去拆头上的九凤钗,虽说为了震慑众人,顺带给他们点勇气,但这东西戴着真是要命。
“奴婢来吧。”玲珑赶紧上前,端着小托盘放在一旁,上前卸下公子戴在头上的钗环和耳坠放在托盘中。
离洛知道她的性子,马车一离开人多的地方,她端着水盆赶紧进了宽敞的马车中替阿墨梳洗。
青丝流泻如云瀑,素容精致,线条柔和了下来。
凤邪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唇角含笑,无论穿怎样的衣裳,她都很美,继承了西陵殇和齐晴的所有优势,护国公府的美貌历来闻名,而西陵殇年轻时听闻也曾是潘安在世的容貌。
他的目光落到阿墨隆起的腹部,蓝眸温柔似水。
他们的孩子一定也会很漂亮。
卸下了一身重负,玲珑和离洛相继离开这间马车,若阿墨有事传唤,可通过车窗外骑马随行的侍卫。
“墨儿……”把阿墨抱到膝上,手覆到她隆起的腹部,笑容缓缓扩大。
好不真实,让他有一种幻梦感。
“看这速度,大约一个月后才能到凤寰。”阿墨扶着腰,朝窗外看了一眼。
马车很大,速度并不快,只有轻微的震动感。
“腰酸?”凤邪见她扶腰,伸手揉了揉。
阿墨点了点头。
今天站了这么久,又直挺挺的顶着一身重装,快累瘫了。
凤邪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肚子,一手按揉她酸痛的腰。
阿墨好受了些。
凤邪红唇吻上她的眼眸。“谢谢你,墨儿。”
“谢我做什么?这两个小鬼可是本公子的宝贝。”小家伙慢慢在她腹中长大,或许只有母亲才懂得这种逐渐加深的牵绊感。
尤其是,她这一下子有两只小包子。
凤邪低低的笑,愉悦欢快。没想到自己有当父皇的一天。
来回轻抚这两个小东西,凤邪心中情绪难以言表。
忽的,手心转来轻微的动作,凤邪一惊,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又摸了一遍,但是从墨儿隆起的腹部传来的小动作又消失了。
是他的错觉吗?
&bp;&bp;&bp;&bp;凤寰,景乐宫。
凤弘烈接到凤邪和恪静公主一起回来的消息时距离凤邪从西陵起程已有半月之久。
“皇后有孕?”凤弘烈惊得一下子从坐上站起!有些不敢相信。“是凤邪的?”
惊喜来的太突然,盼了这么久,竟然真给盼来了?
难道去了一趟西陵,凤邪就转了性子?
鲁公公眉眼笑眯眯的。“主子,是真的!都说陛下当成宝贝似的,月份看着不小,看样子似乎是在凤寰时就怀上了。”
“西陵墨那个小子!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分明就是不放心我凤寰!”难道是恪静告诉了她,所以把恪静公主带回西陵养胎?
越想越觉得如此!
“主子!如今皇后有孕,这是天大的喜事!”鲁公公一阵阿弥陀佛,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有了!
凤弘烈哼了一声,虽说不喜欢恪静公主,但孩子是凤邪的就行了。
“让人准备着,朝阳宫的含霜殿让巧巧让出正殿给皇后养胎。”凤弘烈不以为意,孩子是有了,若是皇子,就是嫡长子……
凤邪也算是有个后,但是恪静公主却是西陵的公主!她生下的孩子流着西陵皇室的血……
凤弘烈目光倏地冷淡了下来,只怕凡是和西陵墨那臭小子扯上一点关系的孩子,凤邪定会封其为储君!
原本的欢喜一瞬间被冲走。
既然凤邪本身没什么问题,皇后能怀上,朝臣也能闭嘴,不会质疑凤邪有什么问题,凤邪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鲁公公闻言,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主子,如今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回来,迟早要知道您为他纳的……”
“怕什么?如今身份文牒都下来了!他想反悔也休想!谁让他近半年跑去西陵!偌大的后宫总需要一个主持的女主人!恪静公主自己跟着她哥哥离开,如今也怪不得孤!”
说到此,凤弘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摆手示意鲁公公。“去一趟含霜殿与巧巧说说,以免她伤心,独守了半年,好不容易盼到凤邪回来。”
“这……”鲁公公脸色有些不好看,犹豫道:“主子,不如让崔娘娘从含霜殿搬出来?皇后娘娘有孕,若是有什么冲撞怕是不妥……”
“能有什么冲撞?她不去给她哥哥告状欺负巧巧就不错了!让出正殿也算仁至义尽,若不是她有孕,让她住在偏殿就行了!以前也没见凤邪多宠她,如今还想仗着肚子嚣张起来?”
凤弘烈不再多言,他心里对恪静公主极不喜欢,之前还是太子妃之时就缩在东宫,总觉得有一股子小家子气让人不喜。
鲁公公只得出去吩咐。
这些日子以来,老主子重新掌权,陛下又半年来不在凤寰,老主子也变得独断不听人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私自将巧郡主封妃,赐住帝后原先住的含霜殿。
含霜殿是陛下自己选的地方,登基后与皇后感情忽然好了起来,一直住在含霜殿之中,殿外遍值百花,春季一到,姹紫嫣红,煞是热闹,如今已是初春,等陛下和娘娘回来,刚好是百花盛开之际。
&bp;&bp;&bp;&bp;鲁公公满怀心事的前去看如今含霜殿的女主人,原来的巧郡主,如今的崔娘娘。
主子为了隐瞒这件事,封锁了消息,但他总觉得十分古怪,留在含霜殿中的夜卫忽然退出了含霜殿,甚至整个朝阳宫都没有一名夜卫!但是从陛下从西陵送回的信件看,陛下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夜卫当真没有将此事告知陛下?
当鲁公公领着人在半个时辰后走出含霜殿,原本守在暗处的一名暗卫一个闪身迅速消失在原地。
半柱香刚过,东宫。
原来凤邪住的地方。
“有何情况?”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接连从不同的地方闪了出来,全都是当初凤邪身边的夜卫,以及几张陌生的面孔。
从含霜殿回来的黑衣人走了出来,却是一名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女子。“鲁公公奉太上皇之命告知崔巧巧,两位主子即将回宫,让崔巧巧让出正殿。”
一开始说话的陌生黑衣男子脸色阴沉。
银面具女子面无表情,她继续道:“崔巧巧向鲁公公哭诉了一番,说愿意让出正殿给有孕的公子,只望姐妹好好相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难掩嘲讽,面具后的眼睛犀利冷薄,透着浓郁的蔑视与阴霾。
一个鸠占鹊巢的妃妾竟有脸对一国之后说“让”?谁稀罕!
“不必理会她,此事待公子和陛下回来再行解决不迟。”
“大猿,此事当真不提前告知主子?”这一次开口的是夜卫之中的夙夜,他并未和午夜他们一起去西陵,而是被凤邪留在凤寰随时禀报凤弘烈的动态。
参水猿是当初白虎营人之一,但是平时存在感极低,阿墨将玄武营的女土蝠派来本是为了查子母蛊之事,之后一直留在这里,且浮影阁和风雪楼一样,大本营原本就在凤寰境内,调派人员十分方便。
刚刚的陌生声音便是不怎么露面的参水猿,他眉峰如川,声音沉闷。“此事你们不必担心。”
银色面具的女土蝠抱剑靠在墙壁上,目光如炬不置可否,冷嗤一声。“夙夜,你若是有一点锦夜的决断也不会被留在这里。”
夙夜面上一怒。“你别以为是玄武营的人,我就不敢教训你!”
“此事我们公子知晓,你们不必担心,是公子让我支会你们不要告知陛下。”参水猿低沉的声音忽然道。
夜卫没有再说什么,夙夜瞟了女土蝠一眼,握着剑转头走了。
女土蝠一个纵身越到房梁上,一眨眼就倒吊在梁上。
参水猿看了她一眼。“你又在思考什么?”
玄武营的人每一个都是奇葩。
“夙夜为何听你的?”
“因为他了解他们的主子。”
“哦?”
“公子想知道,凤邪有了妃妾之后,是面上推拒一番接受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态度坚决。”
若是以前公子根本不会在乎这种跳梁小丑,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势必要为孩子扫清四周的魑魅魍魉。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女土蝠的嗓音尖锐起来。“谁也配不上公子!”
&bp;&bp;&bp;&bp;“你还是这么偏激。”参水猿眉峰皱起,转身离开。“你继续吊着思考人生,我先走了。”
……
西陵前往凤寰的车马队伍行走大半个月,各国眼线都接到了消息。
恪静公主如今成为凤寰皇后,一旦诞下皇子,凤寰与西陵友盟势必牢不可破。
对于北燕与酋兹谋朝篡位之人来说,这并非好事。
酋兹千佛寺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寺院,这里在酋兹开国双帝玉祁候与薄情之前被战火摧毁,后由薄情重新令人翻建,到如今历经四代君王,出过两代佛主。
如今的佛主了空大师须发皆白,已是百余岁高龄,虽是德高望重,但毕竟年迈,酋兹大权紧握在千佛寺的戒凡手中。
戒凡是千佛寺四大班首“首座、西堂、后堂、堂主”之中的西堂,之前一直与其他三人辅助了空处理酋兹事务。
之后作为继承人的首座摩洛离开千佛寺行走各国,戒凡逐渐成为新的四大班首的领头者。
千佛寺,西禅院。
“此次恪静公主若诞下男胎,凤寰必定不肯与我国合作。”
“戒凡师兄,监院说的不错,不如我们派人……”开口的一名僧人面色一戾,执掌做了一刀切的动作。
“愚蠢。”
戒凡盘腿跏趺在木板榻上,手执佛珠默念经文,闻听此言,缓缓睁开眼睛。
年近不惑却看似不过刚刚而立之年,面部线条柔和,若忽略那双眼睛暗藏锐利的眼睛,看上去十分和善。
“凤邪此人阴邪乖戾,一旦知道是我们所为,你以为他还会与我们合作?恐怕我酋兹还会招致祸端。”
“那不如让北燕那位去做?”
一名僧人刚开口,立刻有另外一人打断他。“风野王背后的萧逸是一只狼,没有好处,他岂会愿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她自己把孩子掉了!”
戒凡目光深沉,眼底掠过一道厉光。“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凤寰之人动手。”
“师兄有所不知,那凤邪久来无子,只怕将这个孩子看得极重。”
“怕什么?戒凡师兄想必有办法?”监院和尚见戒凡神情稳泰,开口道:“不知师兄打算怎么做?”
戒凡转动手中佛珠,声音沉缓如钟。“凤寰皇室是否真盼着西陵公主的孩子可不好说。”
禅院内的几名僧人与两名身着华贵锦服的男人没有开口,戒凡继续道:“你们别忘了,此次我们与北燕派去的使团,凤寰可没有直接拒绝。”
“但是……”被晾着。
“恪静公主是西陵皇族,西陵与凤寰历来貌合神离,前一代君主数次兵刃相见,势必要争出胜负。”
“如今这位西陵公主一旦生下皇子,嫡长子历来是其他三国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凤弘烈此人心高气傲,与前代西陵皇帝争了数十年,岂能容忍凤寰继承人拥有西陵皇室血统?”
“师兄意思是?”监院开口问道。“凤弘烈会对付西陵的这一位公主?”
&bp;&bp;&bp;&bp;“借刀杀人,不仅仅只有他会,我们只需在适当时机磨利这一把刀。”戒凡伸手拿起梨木条案上的一本线经文翻看。“听闻凤邪并不在凤寰,原先本座还不信,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师兄为何如此说?”
“若他在凤寰,定然不会对我们派出的使臣不闻不问。”他目光一闪,若是凤邪在凤寰,不是直接同意他们的合作意见,就是将两国使臣血溅当场。
“凤邪此人阴晴不定,性格乖张,若是不同意,恐怕会对我们与对付东昌侯府一样赶尽杀绝!”一名身穿锦服的男人出声道。
东昌侯府远不及灭门的惩罚,但凤邪却丝毫没有留情,除了被凤弘烈一力保下的亲侄女,其余所有人都成刀下鬼!
“东昌侯府……”戒凡目光犀利。“这一次计划还需要东昌侯府的那位新上任的崔娘娘帮忙。”
“那个女人目光短浅,不堪大用,恐怕不是恪静公主的对手。”毕竟是西陵墨的妹妹,怎么可能如此好对付?而且有孕后只会更难下手。
“她做不到没关系,凤弘烈总会保着她,我们不如在背后推一把。”
“师兄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大可以以姓崔的女人名义动手!一旦恪静公主一尸两命,西陵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凤寰与西陵想当盟友岂不做梦?”
戒凡面上没有多少表情。“行事稳妥一些,若人手短缺,可暗中一崔巧巧的名义去风雪楼做一趟生意。”
“那北燕那边?”
“风野王想不出力就坐享其成?他只会比我们更急!”戒凡说完,不再开口。
他决不允许凤寰与西陵在此时关系更上一层楼!
那个西陵墨!摩洛竟然会认识她!
一旦老和尚死了,摩洛就是酋兹的继承者!他绝对不允许摩洛有任何的帮手!
“戒凡师兄在吗?”禅院外传来了僧侣的轻唤声。
禅院内的人一惊,戒凡不动声色。“何事?”
“主持师父请师兄前去前院一叙。”
“知道了。”戒凡一手捏碎了手中的佛珠!
佛珠瞬间碎裂,珠子滚落一地,院内的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人看口。
“老东西!”戒凡目光阴狠,他没有再多说,起身去前院。
他才是老和尚最先收的徒弟!但了空却选择了摩洛!究竟是凭什么!
如今也怪不得他心狠。
踏出房门之时,戒凡冷冷回头看了在场众人一眼。“我之前让你们办得事进行的如何?”
监院一惊。“我派出了数批人马都没有得手,慧觉暗中让相国寺的人跟着摩洛。”
戒凡脸色阴沉,他的目光锐利如隼,监院和尚不敢抬头,赶紧保证:“不过师兄放心,这一次摩洛就要回来,我们一定能得手。”
“希望如此。”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即将到达凤寰皇宫的前几日,阿墨没有再跟着马车的大队伍,而是与凤邪走了小路,因为即将到达京都,附近城镇也多,可以随时歇脚住宿。
四卫和夜卫在暗中跟着保护两人的安全。
阿墨与凤邪两人像平常夫妻一样,他们以看望远在京城的亲戚为由往京城出发。
&bp;&bp;&bp;&bp;小马车只在没有城镇时代步,阿墨难得这次有机会好好的看看凤寰的风土人情和百姓民生。
走了近一个月,二月的凤寰已是春意盎然,柳树枝头新绿喜人,街头行人如织。
“这个怎么卖?”阿墨这半个多月来总算是不吐了,因为凤寰天气转暖,她的腿疾也没有之前严重。
上午凤寰下了一场春雨,阿墨与凤邪的马车行至京都最后一座小城时走了下来。
此时,她手拿着斗笠正在街边小贩摊子上看婴儿的小玩具。
手中斗笠刚好遮住她如今已有六个月余的腹部,虽说如今肚子大了,但是她精神却好了些。
凤邪原本目光柔和的站在她身边护着她,小贩愣愣的看着阿墨,半晌没有回话,凤邪那张脸就阴了下来。
“这个怎么卖?”阿墨又问了一遍。
那小贩被凤邪看的浑身发毛,赶紧垂下眼不敢看阿墨结结巴巴道:“五……五文钱。”
“这个呢?”阿墨拿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红色虎纹拨浪鼓摇了摇,小鼓两边系着的小珠子随着她手中的动作敲击鼓面,发出咚咚的声音,阿墨顿时眉开眼笑。
“这个七文钱。”
“我要这个。”阿墨从黑燕为她准备的钱袋中掏出七枚铜钱给小贩,摇着拨浪鼓继续逛。
她容色清艳绝伦,回头率着实太高,凤邪跟在她身边,一张脸如腊月寒冰回盯那些望过来的男人,有这么个凶神恶煞的护花使者,以至于没人敢上前和阿墨搭话。
阿墨实在开心,难得不是像在西陵一样,逛个街都偷偷摸摸的。
她将斗笠递给凤邪拿着,垂头朝隆起的腹部摇了摇拨浪鼓。“我娘说我小时候爬得比兔子还快!都是被我爹拿着这个在前头引得。”
凤邪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都六个月了,和七八个月份似的,圆圆的。
“快午时了,累不累?先找个地方用膳?”
“好!”
阿墨摇着拨浪鼓,心情也和小鼓发出的声音一样欢快。
无论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胆怯!
……
“听说皇后回来了?”
“是啊,还是大着肚子回来的!”
“不是说离开凤寰都七个多月了?肚子才四五个月呢!谁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真的假的?”
旁边的桌子几人围在一起议论,阿墨正埋头吃得津津有味,难得她不吐了,如今就和饿死鬼一样,吃得贼多。
想想她可是一个人要吃三个人的量,现在终于可以吃她最喜欢的红烧鱼了。
阿墨都快泪流满面,感觉好几年没吃了一样,此刻正代肚子里两只小包子吃得开心,并没有在意周遭的人说什么。
凤邪原本正在为她挑鱼刺,唇角扬起的笑容在听到旁边的谈话时,目光倏地森寒如冷铁!
找死!
他刚要起身,一只柔软修长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举动。
阿墨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眸看他。“不要在意,我们暂时不要暴露行踪。”
凤邪指骨青紫交加!
究竟是谁在传这种恶毒的流言!竟敢暗指他的孩子是野种!
若是被他知道,定要对方死无全尸!
&bp;&bp;&bp;&bp;阿墨凤眸幽暗无波,如黑夜般深沉。
暗处的这些魑魅魍魉似乎变聪明了,还懂得先制造舆论攻击她的声誉。
不过,这种事她还真是经历不少,如今竟然还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伎俩对付她?
敢拿她的孩子做借口?
阿墨摸了摸腹部,如今月份大了,孩子胎动她时常能感觉到,是一双健康的小鬼头,虽然曾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容不得别人说三到四!
等着她的大礼回报。
“墨儿。”凤邪将阿墨揽入臂弯,心中怒意直翻,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孩子是野种!
触犯了他的底限!
“不要生气,先用饭,我会让浮影阁的人去查清楚。”阿墨神色冷淡,这些人当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捏?
不来一个杀鸡儆猴想必不会消停。
“我让夜卫的人去查。”凤邪轻抚她的腹部,目光阴鸷,他护在手心的宝贝岂容别人如此侮辱!
他绝对不会让孩子有一丝的污点存在!
“先回京城好么?”凤邪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间扫空。
“京城……”阿墨眸光晦涩。“好。”
这种带着浓重内宅气息的流言,她或许仅靠着之前得到的消息就能大概猜出出自谁的手。
谁都要借刀对付她,如果她斩断了这把利刃呢?
阿墨无奈的摸了摸圆圆的肚子。
这两个小东西,真是上辈子讨债来的,还没出来就要为他们扫除麻烦。
偏偏她还这么勤快。
……
因为走得是近路,凤邪和阿墨到达京城时,皇后的仪仗队伍还没有到皇城。
凤寰的京城车水马龙,青石街道两旁酒肆茶馆说书的随处可见。
春日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穿城而过的河流上小舟云集,时有燕子掠过。
“的确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阿墨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货郎。
“又不是不曾来过。”凤邪点了一下阿墨的鼻尖,放下了车帘。
阿墨秀眉一挑,哼了一声。“我倒是来过,可惜没瞧见。”
可不是没瞧见?有人生怕她跑了,去个御花园都有夜卫一群一群的跟着,要是跑出皇宫,他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
虽说这次离开大队伍是为了看清暗处的鬼祟,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认真看看凤寰京城的风貌。
凤邪好笑。“是是是,娘子说的是,为夫的错。”
“一点诚意也没有。”阿墨把肚子挪到一边,不让他碰。
“不生气了好不好?”凤邪将她抱到怀里来,亲亲吻了吻她的唇,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只是害怕墨儿会不辞而别。”
阿墨眉睫轻颤,抿了抿他的唇,凤邪指尖一动,手臂不自觉收拢,加深这个吻,甜蜜的味道让人心热。
他有些情动,殷唇从阿墨的唇齿间一点点下移,下颌、颈项、锁骨……一路朝下,吻散了她的衣襟……
“唔。”阿墨随着他下移的动作低鸣了一声,轻轻吻上他的耳垂,凤邪一个激灵,唇齿含缠她的娇美。
因为怀了孩子,墨儿这里似乎……
不再是小笼包了。
凤邪有些意乱情迷,虽说两个小东西的到来着实令他惊喜,但是他好像好久没有和墨儿恩爱一番了。
如今孩子该稳当了罢?之前他离开西陵时还隐晦了询问过刘医正这件事。
“主子,公子,前面就是京都最大的酒楼,是否要停下先用膳?”车外传来了夜卫的声音。
&bp;&bp;&bp;&bp;凤邪无暇顾及,他将阿墨抱到怀里,肆意轻吻亲密。
但是两个孩子月份渐大,六个月看着像七八个月一样,他和墨儿就像隔着一个球。
“先在那里停……停下。”阿墨朝外应了一声。
凤邪想亲近她,但是隔着孩子没有以前那么方便。
以前轻轻一提,搂过纤细柔软的腰,两人就能贴的严丝合缝,又是在马车上,若是这般坐着的体位……
凤邪一想起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情形就难受的想更亲密一些。
但两只小包子还在他们娘亲的肚子里待着,两人中间隔着两个小鬼头。
凤邪真是无法形容这时候心情了。
“墨儿……墨儿我想要……”他的嗓音惹火,滚烫的手掌已探入阿墨的衣襟中将她摸了个遍。
阿墨凤眸潋滟,她勉强保持理智,伸手轻抚他的俊颜。“马车稍后就到地方了,该下去了,下次好不好?”
“下次……”凤邪瞳仁泛赤,墨儿说下次,得是孩子生下来后,他真是要死了。
“凤邪!你……”阿墨话说一半就哽住了。
“一会儿再解开穴道,乖……”凤邪殷红的棱唇如血,贴着阿墨的唇角轻舐。
阿墨恶狠狠的瞪着他,眼睛使劲往肚子上瞄,示意他自己现在情况特殊。
“刘太医说墨儿过了四个月胎儿就稳了,不要太鲁莽就好。”墨儿身体不好,他一直忍着,如今已六个月了。
阿墨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竟然跑去问刘医正这种事?
她一个错神,凤邪已将她抱起背对着他坐在他膝上。
“墨儿……”凤邪完美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脸颊轻蹭她的脸。
他的脸很烫,吐出的气息很热很热。
阿墨被熏染的侧颜绯红,凤邪低嗯了一声,稍稍托起阿墨。
阿墨有点抖,当她意识到凤邪想做什么事,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她的脸!
凤邪已紧搂着她缓缓放下,与他一点点交融,直至完全没入。
“墨儿……你真好……墨儿……”他销一魂低魅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情不自禁的吻她吮她,说着温柔缱绻的情话。
身与心都无比满足。
阿墨牙齿打颤,从……从来没有这么的……豪放……
外面甚至能听到热闹的市集声,她吓得浑身发僵,马车很平稳,但是毕竟还在行驶中。
凤邪被她绞的发出难以言状的低吟,这……这娇人儿是要他死么……
他轻柔的抚着她的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或许若是死在她身体中也甘之如饴,他不想离开她。
阿墨的自尊心强大无敌,在这样的环境中做这等事若是被人发觉,她都没脸活了。
“凤……凤邪……”她发觉自己穴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她试图从凤邪膝上站起,刚起来又被按下去,她险些脱口而出娇一吟,脸色涨紫的捂住嘴!
死也不能发出声音来!
“有感觉了么?”他低低的喘着,吐出暧昧的字眼。“我和墨儿在一起……”
阿墨害怕在这时候沉浸。“万……万一有人进来……”
“别怕,暗卫不会擅自进来……嗯……”他真是爱极了她,今日似乎是头次这么大胆的姿势,墨儿吓得不轻,身体都发僵。
他每动一下都很难,又如进入天堂。
&bp;&bp;&bp;&bp;到达京都最大的酒楼时,夜卫订了二楼的雅间。
接近半个时辰后凤邪才衣着齐整的抱着阿墨进去。
他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阿墨靠在他肩上,凤邪绯红广袖将阿墨的脸拢住直接抱她上了二楼。
到了安静的环境,凤邪刚放下阿墨,她当即窜出凤邪周身范围,扭头不看他。
夜卫去催饭食,雅间内只有这对夫妻。
“墨儿……”
“走开!离我远点!”
“墨儿,还疼吗?”
“别理我!”阿墨重重的哼了一声。
“宝宝,我错了。”凤邪从身后搂住她。“不生气了。”
阿墨瞪了他一眼又十分无奈,老是被他勾的丢盔弃甲,到最后只有讨饶的份。
“以后都不许这样!”阿墨严肃教育他。
凤邪全盘接受。“……好。”
“也不许在车……在白天这样!”阿墨脸涨得通红。
“怎样?”凤邪薄唇绯红如血,他细挑的眼尾一勾,勾勒妖魅的蛊惑之色,促狭的看着阿墨,眸光灼灼。
阿墨:“……!”
“主子,饭菜来了。”夜卫又一次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吃饭!”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凤邪心情十分好,唇若点绛,神清气爽,身心都沐浴在欢乐之中。“墨儿辛苦了,多吃些……”
阿墨差点呛住。
“我的手没断,自己能吃!”
“……是。”凤邪依旧笑的温柔似水,还不忘将阿墨爱吃的端到她身边来。
这妻奴的德行……
暗处几名夜卫有点不忍直视。
而锦夜和四卫都神经麻木了。
“墨儿试试这个,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凤邪每样都给阿墨盛一点。
阿墨依旧生气,但对他送过来的东西也照接不误。
凤邪好笑,喂饱了阿墨,他也吃的七八分饱了。
“还生气?”凤邪挨过去。
阿墨头扭到一边去。
“墨儿……”凤邪伸手扶住娇妻隆起的腹部,欲把她抱到膝上。“我错了。”
“不许抱我!”
“那我抱抱我们的小宝贝……”凤邪微笑的轻抚妻子腹部圆圆的小山丘,俯首亲了一下。
阿墨还待说什么,腹部小东西忽的踹了她一脚。
她低呀了一声,这一次孩子的动作较之以前都大些。
小包子那一脚刚好踹到凤邪,他俯首贴着阿墨腹部时,感觉侧颜轻微的触感,顿时惊了一下。
“墨儿……刚刚孩子好像……”
他有些懵然,这时候另外一只手的手心确确实实了传来胎儿的胎动……
凤邪惊呆了,这是之前一个月后的第二次!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小家伙确实在动!
阿墨眸光含了一丝笑意,从十来日之前就动得频繁些,拳打脚踢的,敢情两个在她肚子里互殴?
凤邪惊喜异常,他蹲在阿墨面前,耐心的贴着阿墨的肚子听动静,但是两个小东西安静了下来。“墨儿,小宝贝在动。”
“一直都这样,大概是腿脚有力了。”时不时的翻身打滚什么的,随着月份增长更明显。
阿墨眸光柔和下来。
六个月……孩子已经成型了,她还记得她的小妹妹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母后腹中出世的,虽然只活了一会儿,但她却永远无法忘记那小小的婴儿。
“凤邪。”
“嗯?”凤邪一门心思的对着阿墨的肚子自言自语。
刘医正说孩子到了月份能够从声音认出和母亲最亲近的人。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阿墨问道。
&bp;&bp;&bp;&bp;“都喜欢。”凤邪眉眼带笑,欣喜万分的来回抚摸阿墨的腹部。“小捣蛋鬼,我是父皇……”
他真是爱极了墨儿给他带来的这一双娇儿。
到这一刻他才隐约了解作为父亲的感受,或许最重要的是,这一双孩子是他心爱的人儿为他诞育,他期盼着他们的出世。
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墨儿为他所生。
阿墨轻轻捋了捋他鬓角的青丝,唇角微扬,她看着凤邪低声对着她的腹部和一双孩子念念有词的交流时,目光倏然深邃。
“凤邪,有一件事我想告……”
“主子!仪仗队出事了!”一名黑衣暗卫手握断刃一身风尘,匆匆赶来。
阿墨目光一冷,仪仗队?
“发生了什么事?”凤邪声音瞬息阴森刺骨。
“娘娘的仪仗队在经过城郊时被一群黑衣暗卫围攻死伤大半,“扮作娘娘的婢女……”
“她怎么样?!”阿墨脸色倏然一变!离洛和玲珑!不该把她们留在那里!
“两人都受……受了箭伤,暂无性命之忧。”
阿墨松口气的同时心又吊了起来。“我应该把她们带在身边。”
“别担心。”凤邪轻声安慰她。“她们跟着我们只会更危险。”
凤邪对宫婢太监没什么感觉,何况那两名婢女跟着他们容易暴露身份,届时若出事,墨儿还得护着两个下人,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因此他没有允许她们跟着。
仪仗队伍中有数百名护卫还有随行的宫人,没想到竟然让人伤到了假扮成墨儿的人!
“给朕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分明是冲着墨儿和孩子去的!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取墨儿的命!
“是!”暗卫领命而去。
凤邪目露浓重阴霾,他双袖将阿墨拢入怀里,心情格外阴沉。
西陵墨低凉的嗓音如泉,沁人心脾。“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孩子。”
这些人都太小看她了,说起来她似乎一直周旋于朝堂之事从未与某个人敌对过。
“墨儿。”凤邪将她护到怀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因仪仗队遭受重创,凤邪决定暂时不回宫,他要给墨儿一个比西陵百官恭送还要盛大的回归盛典!
阿墨有孕在身,凤邪将她安置在自己名下的凌云客栈休息。
夜幕降临,客栈暗楼之中风云暗涌。
凤邪浴后一袭暗红血色浴袍披身,青丝如染开的墨,妖娆妩魅,随意散落。
他斜靠在铺着黑色蟠龙绒毯的躺椅上,细长眼尾勾魂摄魄,眸底却森冷如冰。
修长指尖捻磨着暗卫送上来的讯息,真是出乎他预料!
凤寰皇庭暗卫!
竟还是以他的指令行事暗卫!难怪不过五十余人竟让接近上千的队伍死伤过半!
好!好的很!
凤邪浑身杀意弥漫,信笺化作粉末从指尖流泻。
“另外,属下查到在调动这一批暗卫前,北燕使臣曾私下秘密进宫过一趟,去的是……景乐宫和含霜殿。”
“含霜殿?”凤邪目光一凝。
“含霜殿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离宫后,于三个月之前被太上皇以空置为由,赐给如今新封的崔贵妃崔巧巧住着,由她掌管皇后凤玺,执掌后宫事宜。”
&bp;&bp;&bp;&bp;锦夜说完,心中寂寒,头顶那位已鸦雀无声,周遭的空气似乎忽然降下零度。
“砰!”
面前整张躺椅瞬息碎屑四溅!凤邪脸色铁青乌黑!额际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崔贵妃……执掌凤印……住在含霜殿!三个月前!”
凤邪毫不留情的击碎了躺椅,对着守在暗处的数名影卫暴喝!“给朕全都滚出来!”
暗处守着的是原本就镇守大本营的夜卫,他们负责将皇宫之中所有的消息一丝不露的传给凤邪。
然而此刻却发生了这种事!
凤弘烈他回宫再清算,但是崔巧巧之事发生了这么久!在西陵之时就应该得知!他现在才知道!
“一群废物!”凤邪目露杀气!
五六名夜卫齐齐跪在凤邪面前!
“夙夜!你好大的胆子!”凤邪目光阴鸷,看着跪在面前的其中一人。
夙夜一声不吭,凤邪愈发恼怒!
“废物!”凤邪一掌击向夙夜!
在场诸人没有一人说话,气氛压抑到极致。
“凤邪!”
眼看夙夜要命丧于此,一声清喝陡起!
雪白长绫迅如闪电!猛地缠住夙夜的腰,使力一扯!
夙夜被拉出甚远,堪堪避过凤邪暴怒之下的一击!
白影迅速收起长绫,飞速进屋!阻挡在凤邪面前。
“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她目光凌厉。“你有什么火冲着我来!”
“墨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墨腹中孩子月份大了,又是双生胎,行动本就不便,她此刻又动用武力,凤邪赶紧托住她的腹部。
“其他人都下去。”阿墨一袭女装,言辞爽利,不容置疑。
凤邪没有反对,锦夜赶紧扶起脸色发白的夙夜离开。
“墨儿,崔巧巧之事你为何不告诉我?”凤邪有点生气。
墨儿是不是不信任他?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该气的是我才对!”阿墨甩开他的手!“别碰我孩子!”
“墨儿……”那也是他孩子罢?凤邪十分委屈。
“崔巧巧之事我知道时已成定局,你人在西陵,知道了又能做什么?让夜卫杀了你父皇不成?”
阿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是你跑回来想享齐人之福?”
“墨儿,我只想要你。”凤邪理亏,挨到阿墨身边。
“你如今宫中有一位贤惠的贵妃坐镇,我倒是成了和野男人乱来怀子的无耻之徒。”
“墨儿,我并不知情。”凤邪再挨过去一点。“我也不是野男人。”
“你要是知道了还这么悠闲的态度,你以为我会理你?”
阿墨无奈,要是他是野男人,自己成什么人了?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墨儿,对不起……”没想到会演变成今日局面,是他的疏忽,当初该斩草除根!
“不要说对不起。”阿墨叹气,在凤邪垂眉忐忑不安时,倾身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我从未怪你,真的……”
他千里迢迢跑来西陵,之后一直陪着她接近半年,身为一国之君,他一人顶受所有压力却没有与她提及一句,若说她没有一丝感觉又怎么可能?
“可是,含霜殿是我特意为墨儿挑选。”殿后种植了各国奇花异草,她没有特别喜欢的花木,却爱百花齐放的热闹。
他登基之前就期望含霜殿有朝一日能迎回他真正的皇后。
如今墨儿有了他的孩子,他亲自接她回宫,宫殿却被另外一个女人以正宫的姿态占据!
凤邪指骨暴起,眸底森冷的杀气一闪而逝。
&bp;&bp;&bp;&bp;凤弘烈、崔巧巧!他绝不会善摆甘休!
此次参与的刺客皆是皇庭暗卫,而他不在西陵之时,能调动的只有凤弘烈!
凤邪目光阴沉。
“墨儿,夜深了,我送你去好好休息。”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抱起阿墨。
“袭击仪仗队的人是谁有眉目?”
“嗯。”凤邪应了一声。“墨儿好好照顾小宝贝,此事交给我。”
“凤邪。”阿墨顿了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自己轻易在人前动手杀人。”
他是一国之君,万不能给后世残暴不仁的形象,给人攻击的借口。
“有时候,不必杀人,只需……”阿墨靠近他的耳畔。“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凤邪轻轻顺着她柔软的青丝,嗓音温软。“好,我会注意分寸。”
但是……
凤邪看着不知名的方向,眼底煞气依旧。这口气他定要这两人百倍偿还!
帝王近半年未曾临朝,皇后远从西陵回宫,仪仗队被人袭击,原因众说纷纭。
面对皇后腹中子不是凤寰皇室血统的流言纷飞,太上皇听之任之,莫非当真不是皇帝的子嗣?
但若不是,挺着肚子回凤寰,岂非太过招摇?西陵的那位十二皇子这么让她妹妹回西陵,莫不是疯了不成?
这一日如往常一样,凤弘烈代凤邪听政上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鲁公公话音刚落,接连就有朝臣出列禀告凤寰各地之事。
“太上皇,臣有一问,也是在场各位大臣心中疑虑。”老丞相手持笏板,态度恭谨。
凤弘烈目光犀利,多年帝王积威依旧,洪声道:“丞相有何疑问,不妨直接道来。”
他拢袖朝后靠了靠,神色泰然。
“臣听闻昨日接皇后回宫的仪仗队遭人暗算,如今停驻在城郊休整,是否要重新派发礼官前往接回凤驾。”老丞相言辞缓慢,声音却不小。
凤弘烈目光眯了眯,似乎第一次看清眼前跟随他多年的老丞相,什么时候开始,老丞相站在了凤邪一边?
他犹如没听到。“爱卿们还有何疑问?”
凤弘烈是老手,凤邪继位时日尚短,朝堂之上不少老臣依旧唯他马首是瞻,察言观色的言官最善见风使舵。
“微臣也有一疑问。”立刻有人接话茬。
“说说。”凤弘烈摆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皇后离开凤寰已有八个月之久,微臣听闻娘娘却只有四个月身孕,混淆皇嗣乃大罪!”
语气铿锵有力,正义感十足。
凤弘烈没有反对,就有人知道他对皇后不满,接连有朝臣出来质疑皇后。
眼见差不多了,凤弘烈出来总结成案。“既如此,待皇后伤愈再行回宫处理后续事宜。”
也就是说,随她生死,也不会派礼官迎接。
皇后如今身孕在身,若当真这样落魄而归,等于昭告天下,皇后怀的是野种!
老丞相面色难看。“微臣……”
“老丞相对孤的决定有何不满?”凤弘烈目光阴沉。“还是丞相有何高见能证明皇后腹中子是我凤寰皇室血统?”
“丞相不能证明,由朕来证明如何?”
&bp;&bp;&bp;&bp;凤弘烈猛的一惊!
整个朝殿陡然安静了下来,视线全部集中于缓缓踱步走进来的颀长男人,黑色的蟠龙纹滚边,绯红的袍服,眉目俊朗,五官棱角分明。
这种冷薄倨傲的语气!
老丞相当即转身跪下!“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随其后,丞相一脉,与靠向凤邪的朝臣尽数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的声音令原本处于观望的臣子也不敢坐着不动,凤弘烈毕竟已经是太上皇,不是皇帝!
凤邪细长的眼眸锐利如冰刃,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太上皇好雅兴,莫不是当真以为朕不会回来?”
他径直走向台阶上的龙椅,随意坐下,姿势慵懒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修长白皙的指尖轻叩着椅背。
凤弘烈的确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殿。
“你还知道回来?”他语气不善。
“太上皇这语气,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凤寰的主人?”凤邪如今与他说话再无一丝保留余地,朝堂暗中波涛汹涌,他此话一出,已是暗指凤弘烈把持朝政不放。
即便凤弘烈曾经是凤寰的帝王,但如今他才是凤寰的一国之君!
凤弘烈脸色发青。“你这不孝子!孤是为了你好!”
“为朕好?”凤邪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太上皇戕害朕的嫡子……”
他猛地提高声音!“意欲何为?!”
“陛下!”眼见此景,凤弘烈一脉朝臣当即坐不住!“太上皇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皇后娘娘她离京已有半年多,但腹中子……”
“住口!”凤邪一声厉喝!吓得那名老臣猛地跪下!
“陛下!陛下皇室血脉不可有丝毫污浊!皇后仅有四月身孕,民间多有流传,其与野男人暗中……”
“你给朕闭嘴!”凤邪暴怒,眸色冷鸷,直指开口老臣!目光杀意弥漫!“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胆敢侮辱朕的乱臣贼子拉下去仗杀!”
“皇帝!还不给孤住手!”凤弘烈大怒!
“你给朕闭嘴!”
凤邪不为所动,夜卫不敢违抗命令,拉起开口老臣拖下去!
朝堂之上,瞬息剑拔弩张!
“你……”凤弘烈指尖颤抖,险些站立不稳。
凤邪眼底戾意翻涌,墨儿让他不要当着众人的面杀人,但是,谁敢触犯他的底限,他就是将凤弘烈血溅当场,也休想有人能阻拦他!
“凤弘烈!你明知皇后所怀乃朕亲生子却谋害皇嗣,又是何罪!”
“你竟这般污蔑亲父……”
“污蔑?乘着朕前往西陵半年,擅自命令皇庭禁卫截杀怀有身孕的皇后,父王,你可真是朕的好父王!”凤邪的话音一落,不单单是在座的朝臣,就是老丞相都惊了一下。
前往西陵半年?
而且,袭击皇后的是皇庭禁卫?!
一刹那,下面坐着的一干臣子脸色陡然剧变!
皇帝即将而立之年却一直无子,若他当真这半年来都在西陵,皇后腹中子只可能是真正的皇嗣,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位继承人!
那么西陵的那位十二殿下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让恪静公主大着肚子回凤寰,显然是十分有把握的。
“此次若非朕与皇后提前离开仪仗队,朕的好父王,你是不是打算连朕一起除掉?”
“轰!”朝堂一瞬间炸开!
皇上竟然和皇后一起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凤弘烈,探究、惊疑……
太上皇当初是自愿禅位的,难道如今要学前朝威帝?又想在儿子手中夺权吗?
&bp;&bp;&bp;&bp;凤弘烈脸上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孤何时派人截杀皇后?你这般血口喷人……”
“父王想看看当日偷袭皇后的刺客尸体?要不,朕令人稍后抬到景乐宫供你辨认?不多不少,五十五具,看看是不是你派去的这一批皇庭禁卫?”
凤邪说的轻描淡写,凤弘烈却是一阵心寒彻骨、脊背发凉。
五十五人,是当时所有前往城郊阻截皇后的皇庭暗卫!但是当时死的只有二十几人,而凤邪说的却是全部!
他……他杀了所有的人!
这一批皇庭暗卫并非他亲自出动,但是这件事……
他没有想到凤邪会这么快就查到了!
凤邪目光幽冷,他指叩椅背,棱唇抿出冰冷的寒意。
“皇后凤驾受惊,礼部尚书与丞相留下商议三日后接回皇后事宜,朕届时将亲自迎接,若无没有其他事,退朝。”
凤弘烈没有听清凤邪接下来说了什么,一直到殿内其他的朝臣不敢久留纷纷退下,只留礼部尚书和丞相时,他才猛然回过神。
凤邪只冷淡的吩咐怎么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另外。”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他才缓缓道:“含霜殿……”
“贵妃已让出正殿给皇后,这些日子皇帝不在,整个后宫皆是贵妃在打理,你也莫忘了去看看她。”凤弘烈出声道。
他就不信凤邪不知道巧巧已经成为贵妃,如今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时之间也不摸不透凤邪的想法。
凤邪眸光闪过一道异芒,绯红的棱唇勾勒一抹诡谲的弧度,似笑非笑。
“自然,朕是要去看看……皇后回宫也不必住在含霜殿,朕会将东宫修葺整顿一番,让她住着……”
凤弘烈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有些人莫要因为有了皇嗣就逾越了本分嚣张起来,这宫中,能生的可不止一人。”
“能生的不止一人么?”凤邪低声念了一句,眼眸妖肆邪佞。
他会让有些人知道,逾越了本分,在他面前嚣张的下场是什么,尤其是……胆敢伤害墨儿和他的孩子!
三日后,皇后回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凤驾从正宫大门进入时,第一个下来的却是一身玄黑蟠龙锦袍的国君!
百官列队,宫中禁卫整齐划一的分列左右,砖石地面一尘不染。
阿墨一袭绯红曳地凤袍,瀑布般的长发柔顺乌亮,九尾凤冠璀璨生辉,她这一身正妻皇后所穿的凤袍,是凤邪专门让皇宫手艺最精巧的三百余位绣娘,不眠不休花了三个日夜赶制,逶迤的凤尾在猩红的地毯上华美耀眼。
因为她有了身孕,也无须过分纹绣装饰,流线的凤尾与恰到好处的滚边云回纹,勾勒了她原本窈窕的线条,阿墨双手自然的搭握覆于腹部,广袖遮住了隆起的腹部。
当凤邪走下马车,朝她伸手时,阿墨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帝后一齐牵手走入正宫。
凤邪感觉到掌心那微凉的手,眉宇都舒展开,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凤邪唯一的皇后!
&bp;&bp;&bp;&bp;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或许都无法描述他们两人走在一齐时的感觉。
凤邪容貌偏阴柔,眉宇间英气与棱角分明的五官,不会让人觉得女气,他原本就是妖魅要极致的容颜,而站在他身边的女子,所有人仿佛第一次看到她。
“这……这是皇后?”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但今日的她却让人觉得这才是西陵金枝玉叶的一国公主!
站在她身边的帝王都硬生生被百官忽略,仿佛只看的得她。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天生的贵族,举止投足雅致温和,唇角笑容恰到好处,或许是受到她的感染,原本冷冰冰的帝王也变得温柔。
他垂眉看着她时,仿若全世界只能看到她一人,温柔到极致,犹如变了一个人,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在众臣、宫人与侍卫的目视下回宫。
阿墨已有六个月余的身孕,但因她怀的是双生胎,看着如同七八个月份,谎言、流言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即便,百官没有听到帝王三日之前亲自的解释,此刻看到她,也清楚,这绝不可能是四个月身孕。
“皇后是不是快生了?”
帝后一齐回宫,而人群中已有人低声议论。
“看着月份不小,怕是当初在凤寰时就有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说什么四个月?
此时,外面笙鼓齐鸣,帝王费尽心思,百官迎接身怀六甲的皇后回宫。
含霜殿内一片诡异的寂静,来往的婢女太监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那个贱人!还真以为怀了个凤凰蛋!把自己当回了事!”
“皇上为什么不来看本宫!我为他做了这么多,那个贱人不就是怀了个野种,还当成宝!”
“本宫连正殿都让出来给那个贱人,她竟然还不满足,使了什么狐媚子功夫,让皇帝单独为她布置东宫!”
“噼里啪啦!”殿内一阵的瓷盏碎裂声,伴随着崔巧巧尖锐变调的尖叫。
外面的宫女们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一句。
这一次皇后凤驾回鸾,太上皇令鲁公公来传话,让崔贵妃不要出宫,莫惹了皇后不高兴,原本一心盼着皇帝能看到自己努力的崔贵妃脸色一下子难看,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咒骂。
“娘娘,您小点声。”崔巧巧身边的一位老嬷嬷连忙提醒她。
“小什么小?本宫难道说错了!”崔巧巧气得脸色发白。“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娘娘!娘娘您听奴婢一言,此时更要小心谨慎。”老嬷嬷是当初东昌侯府未灭之前,因为被放出府而逃过一劫的东昌侯府老人,后来崔巧巧求凤弘烈,才能在她身边伺候。
崔巧巧冷哼了一声,目色怨毒。“那个贱人!她怎么没死在城郊,还有脸回宫!”
“娘娘,如今皇后回来了,您可莫要向从前一样,若万一被人听到了,皇上怕是不喜。”
老嬷嬷有些无奈,这半年多以来,后宫中只有她家娘娘一个女主人,原本还懂得小心谨慎,后来执掌六宫习惯了,稍有不如意就打骂宫女太监,如今说话更是不避人。
&bp;&bp;&bp;&bp;“现在不比从前,娘娘要取得皇上的信任才能拉住他的心,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不贪新鲜,娘娘莫要意气用事。”
“那个贱人!不是仗着怀了野种就敢给献媚皇上不许本宫出含霜殿?执掌六宫的凤玺还不是在本宫手里?”崔巧巧目露轻蔑。
“娘娘说的是,您现在最主要的是让陛下喜欢您,若是能够怀上皇子,您也不是没有可能取皇后代之。”老嬷嬷低声告诫崔巧巧。“如今太上皇可是站在您这一边。”
说到凤弘烈,崔巧巧哼了一声,十分委屈。“还说太上皇,本宫不就是动用了一下禁卫?那块令牌本来就是给我的。”
现在又生气什么?
“娘娘,太上皇宠您,还将一百名暗卫的令牌交给您,若是除掉了皇后也罢,如今却被皇上知道,这一次若不是太上皇,娘娘您可就……”
“嬷嬷,本宫知道了,下次会谨慎的,只是没想到……”崔巧巧涂染凤仙花的长指尖狠狠的掐断了桌上花瓶内的鲜花!“竟然让那个贱人逃脱了!”
“娘娘,忍得一时之气才是上策,稍后您莫忘了去东宫请安。”
“请安?!本宫还要给那个贱人请安!”崔巧巧一把扫掉桌面上的所有瓷器!面色扭曲怨愤,这数个月来,后宫之中所有的人都要看她的脸色,就是你一个个的太妃也不敢得罪她!
现在那个女人一回来,自己就要去给她请安?
“娘娘!娘娘息怒!如今她是皇后,您要学会忍……”
老嬷嬷好一番的劝哄才让崔巧巧勉强平息怒气。
……
东宫原本是凤邪太子时住的地方,登基后虽搬进了朝阳宫,但是这里的布置却没有变化。
阿墨进殿时,看着熟悉的摆设就笑了起来。
待所有人都退下,她站在寝宫墙上装裱的一副水墨画面前。“什么时候也会附庸风雅了?”
这幅画似乎是她在两年前他离开西陵时,扔到他行礼之中的。
殿内的摆设简单明了,与当初不同的是,这里摆上的不是香炉,而是一盘盘的瓜果,金黄色的佛手有着淡淡的香气。
她随手打开窗户,目光露出一丝难得的亮色。
“娘子可还满意?”凤邪轻笑,从背后环住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有劳夫君费心了。”阿墨看着窗外大片的花木青竹,推开窗户,有竹林风扫来,夏季定然凉爽宜人。
“大夫说你有孕,夏季怕是比常人怕热些。”凤邪侧颜轻轻厮磨她光润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畔。
原本他是想将这些修竹移植到含霜殿之中,但是现在……
凤邪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血光。
已经不需要了!
“陛下,娘娘,有两位太妃正在殿外,恭祝娘娘回归。”两名青裳宫女恭敬的站在帘后禀告道。
“让她们回去吧,不必来了。”凤邪眸色不虞。“另外,告知后宫其他人,娘娘有孕在身,以后不用来东宫。”
“是。”
宫婢退下,阿墨正扶着腰观看殿内四周,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支颐靠着桌面,曲指抵在眼侧,笑盈盈的望着他冷着脸吩咐宫人。
“太上皇没有来兴师问罪,倒是稀奇。”她可准备了不少招式对付那老东西。
“你呀,唯恐天下不乱。”凤邪弯腰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蹲下身,侧耳贴着她的腹部。“孩子还乖吗?”
&bp;&bp;&bp;&bp;“比他们的父皇乖。”阿墨轻笑。
“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凤邪亲了一下阿墨的腹部。“取什么名字好呢?”
阿墨挑眉。“男女都没确定,不好取。”
凤邪笑而不语,他倒是取了不少,男孩女孩的名字都有。“可以先取个小名。”
“我听说民间为了好养活,都叫什么二蛋、傻根、大柱二柱什么的,他们两个不如就叫二傻三傻?”阿墨秀眉挑起。
凤邪:“……”
二傻三傻?
他怎么觉得像是在骂他大傻呢?
“你既然不说话,那就这么定了吧。”
“……”真要叫这名字,孩子长大了没脸见人了。“墨儿,不能叫这名字。”
“有什么不好?反正是小名。”阿墨表示无所谓。
“墨儿……换一个……”
“二傻三傻……”阿墨刚唤了一声,腹中小东西蹬了她一脚。
她眼眸一瞪。“二傻三傻!”
蹬!
又蹬了她一脚!
凤邪瞧着阿墨那见鬼的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脑后,笑得不行。
阿墨和两只小包子卯上了!她表情凶恶,威胁十足:“踹的这么卖劲,看来他们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她就不信邪了!
凤邪听着,两个小鬼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阿墨:“……”
这两个小东西是成精了吧!
凤邪好笑,看着阿墨每日和两个孩子“交流”。
随着月份增长,孩子胎动十分频繁,这表示孩子十分健康活泼。
两个小调皮鬼,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降生。
平平淡淡的过了半个多月,阿墨慢慢适应了凤寰的生活,阳春三月,凤寰正是温暖的时节。
孩子七个月了,阿墨站久了就腰酸,一下子有两个真是要她老命,尤其是还十分好动。
“主子,御花园的花都开了,不如去散散心。”玲珑和离洛如今已经伤愈,又回到了阿墨身边伺候。
“是啊,御医说多走动对胎儿十分有好处。”离洛扶着阿墨起身。
“也好,来了都半个多月了,还没走出东宫。”阿墨随手将线装书递给离洛,玲珑赶紧跟着去扶她。
四卫因为身份特殊,不便出现,凤邪将锦夜、夙夜、青夜和午夜、深夜这五人拨给了阿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
而明面上,除了玲珑和离洛之外,还另外有女夜卫青叶和红叶以宫女的身份保护她。
凤寰皇宫内的御花园她并非没有来过,只是当时来得时节与现在不同。
满院姹紫嫣红,与东宫不同,这里都是鲜花种类多,因为她擅长医术,喜欢药草,东宫中凤邪令人种了不少药材,并不仅仅是花木。
“娘娘,再往前走就是桃源。”青叶出声道。
“桃源?”阿墨顿了顿。
离洛看了青叶一眼,向阿墨解释道:“公主,桃源前面就是含霜殿,奴婢扶您去西边的亭子休息吧。”
阿墨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含霜殿代表了什么,现在她有着身孕,多走几步腰都快断了,并不想遇到那个一惊一乍的崔巧巧。
但是,这世上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来找你。
阿墨几人刚走没几步,开满桃花的林子中就传来宫女的一声厉叱!“谁在哪里!见了我们贵妃娘娘还不过来请安!”
&bp;&bp;&bp;&bp;贵妃娘娘?
请安?
玲珑一听这话,当即火大!
这后宫之中就是皇上,她们主子也不用请安,哪里来的狗东西还想让公主给她请安?!
她们主子可是正宫皇后!
“请安?”阿墨薄唇微掀,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前面是谁,我叫你呢,还不给我站住!”
那道高叱的声音已经快步穿过花林走了过来,指着阿墨一行人拔高了声音。“还想逃!”
逃?
阿墨抚了抚腹部,在离洛的搀扶下,转了过来。
有热闹看,两只小东西。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若是找上门来挑衅的……
阿墨觉得不给点教训,这些苍蝇是不会学乖的。
她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快到下早朝的时间。“离洛。”
她和离洛说了一句什么,离洛凑过去。“公主,有什么吩咐?”
“这里风大,你回宫去把本宫的披风拿过来。”
“可是……”离洛不放心含霜殿的那个女人,万一她忽然发疯伤到自己的主子,自己在还能挡着……
“没事,锦夜他们都在暗处,打架也轮不到你主子亲自出马。”
离洛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的走了。
“放心,还有奴婢在!那个贱人敢碰主子一根头发,我跟她拼了!”玲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她摆足了架势挡在阿墨面前。
青叶和红叶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娘娘,就是她们,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我们宫殿外做什么,见了娘娘还想跑!”那骄横的声音扶着一名华丽宫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身后乌泱泱跟了起码十来个宫女太监,架势十足。
“你说谁想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玲珑俏脸发怒,这里离桃源还有一段距离,距离含霜殿也是十万八千里,什么时候成了崔巧巧的地方?
崔巧巧一袭茜纱百蝶穿花束腰长裙,敞口的薄衫露出大片凝脂般的皮肤,在胸口下方束着蝴蝶结,衬得胸前波涛汹涌十分有料,手臂还搭着同色的披帛,长长的披帛很薄透,清风一吹就扬起来。
阿墨一双明亮的凤眸直盯着她的大胸脯瞧,眼底有几分郁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好大的两只白桃子。
她正伤春悲秋,那边一大群气势十足,崔巧巧眼睛长在头顶,仰着下巴看人,她眼底露出一抹不屑,随手拨弄着衣袖,看也没看一眼玲珑。
“哪个宫里的贱婢如此没有规矩?”
“奴婢倒是不知,何时这凤寰后宫这么没规矩?一个妃子见了皇后还敢大呼小喝!可真是让奴婢长了见识!”
玲珑好歹自幼跟着阿墨,当年西陵后宫之中谁敢当面这么呛她的主子?论气势,她可没有一点胆怯!
“皇后?”崔巧巧目光一戾,赶紧迎了过来。“妹妹当是谁,原来是墨姐姐。”
她一脸笑容,好像和阿墨十分熟悉,也不管阿墨是否同意,径直在一名宫女的搀扶下走到阿墨面前。
“贵妃最好别靠近我们主子。”玲珑如护犊的母狮子,挡在阿墨面前。
&bp;&bp;&bp;&bp;阿墨坐在御花园内的石椅上,她曲指抵在眼侧,手肘靠在石桌上,好整以暇的瞧着崔巧巧,薄唇似笑非笑。
崔巧巧的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眼底一抹怨毒掠过,袖子中,长长的指尖几乎掐断!
这个贱女人怀的只是贱种!根本不是皇帝哥哥的!
她勉强平复扑上去的冲动,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姐姐的奴婢真是不懂事,我们姐妹叙叙旧而已。”
她说的时候,身边的宫女身体挡在玲珑面前,崔巧巧径直靠近阿墨。
玲珑想阻止,被那名身材高大的宫女左挡右挡,就是不准她靠近。
红叶上前一步正欲挡崔巧巧,青叶拉了她一下,红叶站在原地没有动。
“妹妹听说姐姐住在东宫,不如去妹妹的含霜殿坐坐?”
崔巧巧巧笑嫣然,说出的话却让跟着她来的一干宫女太监当即对阿墨露出一个不屑鄙夷的笑容。
当初皇后可是住在含霜殿的!如今含霜殿是他们主子住着,就是皇后又如何?还不是被赶到了东宫也不敢说一句?
阿墨看着这位笑容可亲的崔巧巧,展颜一笑,眼底眉梢如彩云霁月,剔透精致的五官在那一刹那让人目眩神迷,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崔巧巧盯着她的脸,眼中的怨恨与妒忌再也藏不住!当即伸手猛地朝阿墨的脸抓去!
“姐姐的脸脏了。”
“啪!”一只手捏住了崔巧巧伸出的手腕。
崔巧巧一惊,吓得猛地后退一步!“你是何人!”
她的话一落,身后所有的宫女太监涌了过来,气势汹汹的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男子!
锦夜面无表情,冷着脸站在阿墨身边,他腰间配有刀剑,又是一身黑色的暗卫打扮,如今的崔巧巧一看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她猛地一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想不到姐姐对我凤寰如此不信任,连贴身暗卫都带着,是信不过妹妹?”
阿墨摆摆手,锦夜退到了一边。
“姐姐妹妹?”阿墨露齿一笑,比她笑得更天真自然。“你是谁?本宫有必要知道你吗?”
“妹妹知道姐姐因为陛下将含霜殿给了妹妹,让姐姐不高兴,但妹妹也没有办法。”崔巧巧气得脸色通红,这个贱女人竟然无视她!
“锦夜,我之前和她是姐妹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阿墨扭头瞧着一脸面无表情的锦夜。
锦夜声音冷硬干脆。“她是东昌侯府被废郡主,太上皇册封贵妃,主子不知也是自然。”
“原来如此,太上皇封的,那不是太妃娘娘吗?怎么变成了贵妃?”
阿墨挑眉,她的五官着实精致如瓷,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让人觉得她当真不认识崔贵妃。
但这话真是……
一把钢刀戳到崔巧巧的心头!
崔巧巧一瞬间被愤怒冲昏了头!“你这个贱人!本宫撕了你的嘴!”
她猛地扑向阿墨,却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先毁了她的那张狐媚子脸,还是踢掉她的肚子!
锦夜目光一寒,但是阿墨在一开始就让他站到了身后,此刻想救场势必无法让阿墨全身而退!他脸色大变!
&bp;&bp;&bp;&bp;“主子!”一掌击向崔巧巧!
阿墨绯唇却在崔巧巧抓扑过来时勾起邪肆如狐的笑容。
这么点手段也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只需要在崔巧巧扑来之时一脚踢开,崔巧巧保证筋骨尽断,躺三四个月没问题!
但是……
阿墨目露惊恐,猛地捂住腹部狼狈避闪。“你干什么!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墨儿——!”一声变腔走调的惊惧厉喝横空而起!
颀长玄赤的男人心脏几乎一瞬间蹦出体外,他目眦欲裂,眼看崔巧巧目露阴毒的扑向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
“砰——!”凤邪一脚踢向崔巧巧的胸口!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猛地接住阿墨,将她紧紧护到怀里,心脏犹自狂跳不止!一瞬间,幽蓝的眼眸赤红血腥,细长的眼眸浮现骇人的阴鸷与杀气!
该死的!
竟然在他面前让墨儿险些出事!
“砰!”
“啊啊!”
被凤邪一脚踢出去的崔巧巧如断线的风筝砸中身后的宫女太监,砸中好几人,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崔巧巧猛地喷出一口血,当即昏迷了过去!
“贵……贵妃娘娘!”一大群宫婢太监吓得脸色惨白,猛地跪在地上。“皇上饶命!”
“墨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凤邪紧紧的抱住阿墨,浑身发抖,脸色白惨,来来回回的检查阿墨的状况。
阿墨的目光透过凤邪的肩,冷冷的盯着那群噤若寒蝉跪伏在地的宫人。
以后这群人恐怕都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
“我没事,别怕……”阿墨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安抚他狂躁不安的情绪。
凤邪吓得脸都白了,那一瞬间,他差点崩溃。
“墨儿……墨儿……”
他紧紧的将阿墨嵌入怀里,来回的蹭抚。“你没事……你没事……”
“我没事。”阿墨轻轻顺着他的青丝。“我和宝宝都没事,我们回宫好不好?”
“……好。”凤邪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抱起阿墨,这边的事情看都没有心情看一眼,立即回了东宫。
东宫之中接连不断的唤来一大群的御医为阿墨诊断情况。
一直到所有太医一致保证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都平安无事,凤邪才总算不折腾了。
遣退了所有的御医,凤邪抱着阿墨不撒手。
阿墨有几分无奈,没想到会让他这么大反应。
她听到他过来的脚步,她一开始让离洛去取衣服就是告诉他自己的行踪而已,却不想,他如此不安。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阿墨吻了吻他因为焦躁而干涩的棱唇。“崔巧巧伤害不到我。”
崔巧巧……
凤邪指骨捏的发青,这一次,他就让她后悔没和东昌侯府的人一起死!
……
景乐宫。
“太上皇,求求您让御医院的太医去含霜殿为我们娘娘看看吧。”
“娘娘冤枉,没有推皇后,如今整个御医院的太医都不敢来含霜殿,只有您能救主子了。”
一名宫女和老嬷嬷声泪俱下,跪在地上求凤弘烈。
“这是怎么回事?”凤弘烈大怒。“拿着孤的令牌让御医院的人先去看看!”
&bp;&bp;&bp;&bp;“太上皇,您不知道,皇后娘娘只手遮天,奴婢去过御医院,还报出了您,可他们就是不肯来。”老嬷嬷声音哽咽,想到她们娘娘这次吃了一个大亏,心中恨极,没想到皇后这么不好对付!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孤稍后就让御医院的人去含霜殿。”凤弘烈有几分不耐,冷厉的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那名老嬷嬷。
老嬷嬷吓得一惊,不敢再说什么,起身告退。
待两人都走了,凤弘烈猛地将手中的杯子砸向地面!
茶杯四分五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究竟怎么回事?”
凤弘烈毕竟执政多年,岂会被人片面之词蒙蔽,但崔巧巧如今是制衡后宫的一枚棋子,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折了。
鲁公公站到一旁,解释道:“皇后娘娘去桃源附近散步碰到了贵妃娘娘,两人似乎发生些了口角,贵妃娘娘扑上去要推皇后娘娘刚好被皇上看到,皇上一怒之下击向了贵妃娘娘,严令御医院的人不准进含霜殿一步,您去了恐怕也……”
皇上如今态度坚决,太上皇若是为了此事前去,皇上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哼!果然不愧是西陵墨的妹妹!不好对付!”凤弘烈目光沉郁,当初是他小看了她。
“如今贵妃娘娘重伤,听闻若非刚好后面有人垫着,如今人怕是要废了,即便如此也伤的不轻,是不是要去看看?”鲁公公摸不透凤弘烈的想法。
“你去一趟前太医院院首的李府,把他找过来看看,如今他不在太医院供职,也算不得御医院的人。”
“是。”
鲁公公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了下去。
但他总觉得,如此下去,迟早要出事。
然而,不等这边出事,阿墨接到西陵的信件时,整个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了?”凤邪正在一旁看折子,见阿墨收到今日西陵送来的信时,神色不对。
“赫连纯!萧逸!”阿墨一把捏碎了手中纸笺。“西陵魏城被北燕两万骑兵攻陷!”
魏城因为毗邻北燕,历来是与北燕摩擦最多的地方!这座城池的兵防不低,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人长驱直入!
阿墨脸色冷冽如霜!竟敢乘着她不在时撕毁条约,攻打她的国土,杀戮她的百姓!
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捏不成!
“赫连敏形同软禁,他本身缺乏政治敏感度,心思单纯,相较于朝堂,或许江湖更适合他。”
凤邪叹气,走过来展开阿墨的手,看着她的掌心已被指尖掐的青紫,轻轻揉了揉。
阿墨目光冷凝,轻抚腹部不语。
孩子才七个月,还有三个月出生,但是战火已经开始蔓延到西陵!
她人却不在西陵,这让她如何安心?
“魏城之事我会出面。”凤邪轻抚阿墨的脸颊,轻声道:“别忘了,我可是恪静公主的夫君。”
凤寰与西陵有联姻的关系,在遭遇这种事时,凤寰出手相助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了。”阿墨修长的指尖透白,几次三番挑战她的耐性,即便那是二师兄的国度,但是一再伤害她的子民,以为她是普土众生的观音不成!
“终有一日,我会让北燕匍匐在我西陵的铁蹄之下跪地求饶!”
&bp;&bp;&bp;&bp;次日,阿墨开始布置如何反击。
息事宁人不是她的风格!
对方已经打到了门前,断不可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朝中众臣的意思是希望她回国,小心询问了她的病情,但是她现在孩子月份这么大,怎么可能回朝?
“公主,别担心,杨珣将军和赵钺将军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楼丞相很厉害的!”玲珑正在替阿墨梳头。
“奴婢听说民间百姓都说楼丞相诸葛再世,之前公主不在朝中,他事情处理的也没有丝毫差错,公主您还不是私下夸他是万能丞相吗?”
阿墨好笑,万能丞相。
的确是万能丞相,当时她是以这个为借口偷懒,所有的琐事都堆到楼明月头上,只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伸手处理。
当初挑选楼明月也正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他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阿墨的目光透过窗台看向窗外的芍药。
芍药蓓蕾刚刚萌出,还有一两个月才会开花。
芍药,花中之相。
虽然每次与楼明月话说三句都是争锋相对,但是她自己清楚,棋逢对手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楼明月真这么好吗?”阴冷的声音伴随着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凤邪大步走进殿就听到玲珑正在夸楼明月。
一想到那名少年,清风霁月,冷清如泉,年轻又有才能,还是墨儿身边的良佐,当初那位楼相看着墨儿的眼神是深藏不住的爱慕!
这样的眼神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凤邪脸色阴鸷难看,玲珑吓得噤声,赶紧退到一边不敢吭声。
“他是很好,但是……”阿墨扶着腰站起身,凤邪虽气,还是第一时间过来托住她的腹部和腰。
阿墨笑道:“没有某个醋缸好。”
凤邪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他轻轻俯首亲了一下阿墨的唇瓣,将她抱到长椅上坐着。
墨儿常年男装,以至于很多人都不清楚她是女子,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过和男人有什么不正常关系。
或许,当真发觉有某个男人喜欢西陵的十二殿下,才会吓着她,因为明目张胆喜欢墨儿的都是女子,一旦男人表现爱慕,就是断袖,可偏偏墨儿最为厌恶这种人。
无论是白潇还是莫垣,或者楼明月,他们心底有一道底限,那就是不会放任自己喜欢一个男人。
白潇和莫垣知道真相时,一切早已不可挽回,而楼明月是一个理智多于感情的人,也不会僭越,阿墨也无法察觉异常。
“别生气,呆子。”阿墨轻啄他一下。“他和你的好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我知道……”可还是担心,太过优秀的男人,又时常在墨儿身边,他害怕她有朝一日会变心,他害怕她有一天会不爱他。
他依靠她的爱而活,重活一世,只是因为有了她。
若是墨儿没有了……
凤邪心中一紧!
“宝宝在踢我。”阿墨忽然道。
凤邪一怔,温暖的手覆到阿墨的腹部,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胎动。
这是他的孩子……
凤邪目光柔和了几分,贴着阿墨的腹部,由着小家伙胡闹碰着他的脸,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和孩子说话,等到他们出生了,听到他的声音也不会陌生。
&bp;&bp;&bp;&bp;凤邪和两个小宝宝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去上早朝。
阿墨靠在窗边,看着天边初升的云霞,腥红如血,反常妖异。
世人皆说,气候反常,天下即将发生变故。
曾经气候一变,北燕难以存活就会烧杀抢掠中原,国家不宁。
如今,这又是为的什么?
……
用过早膳后,玲珑和离洛扶着阿墨在东宫院内散步消食,清晨的空气清新自然,风中有泥土与花木的清香。
“公主,您还是回宫吧,若是再像上次一样,怕是不好。”青叶出声道。
“什么不好?你嘴巴放干净些!这里是东宫,以为是崔巧巧的地盘!”
“那个贱人霸着含霜殿还真以为是她的?”玲珑早就对青叶不爽,当初竟然直接让崔巧巧靠近主子,自己杵着一动也不动!
事后崔巧巧扑向公主时,青叶明明是离得最近的确只知道惊讶!
这件事让她十分不痛快!
“玲珑姑娘何必如此说,奴婢也是为了公主好。”青叶脸色冷硬。
阿墨淡淡的看了她和红叶一眼。
“你们是夜卫的人,主子不是本宫。”
阿墨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离洛轻揉她的腰际没有开口,但是从她厌恶的目光中看来,也对青叶忍很久了。
青叶听到阿墨的话,冷着脸没说话。
“奴婢不敢。”在她看来,眼前这位皇后就是一只软柿子,只知道仗着主子的宠爱,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阿墨支颐,修长的指尖把玩着手中刚摘下的一朵白海棠,她没有理睬青叶。“锦夜。”
锦夜单膝跪在她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既然青叶和红叶姑娘如此爱戴你们主子,就把她们领回去吧,本宫不想强人所难。”
锦夜脸色一变,看了一眼青叶和红叶,却见两人目光乍现惊喜,当即心中一寒!
阿墨凤眸冷冽冰森。“本宫可不想养着伺机而动的毒蛇。”
她笑了起来,榴齿朱唇,清冷如月,百花失色。“你们主子桃花挺旺。”
她随手扔掉了海棠,手一伸,玲珑和离洛赶紧扶着她。“去前面看看,听说池塘今天刚拨下的荷花种子萌芽了。”
离洛和玲珑看也没看一眼后面这两个女人,青叶和红叶站着也没动,显然对此乐见其成。
“锦夜首领,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回主子身边?”青叶有些惊喜,还以为皇后会不肯放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摆脱了她!
锦夜看了一眼她们,目光冷漠。
两个蠢女人,竟敢对主子有这样的心思!
“你们当然可以回夜卫营,主子下朝后,我就会禀告。”
“多谢锦夜首领!”两人异口同声。
锦夜心中冷笑,被殿下拒之不要,她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
阿墨正坐在池塘的小亭栏杆上喂水中的锦鲤。
红色的锦鲤簇拥在一起抢食,翻起阵阵水花。
小池塘上荷叶已有圆盘大小,只是因为是今年新开口的莲子下种,没有莲花可看。
“娘娘,含霜殿的水儿和崔贵妃来了,说是来向娘娘赔罪。”一名小宫女过来禀告道。
&bp;&bp;&bp;&bp;“水儿就是上次高声呵斥的那个宫女,是崔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离洛解释道。
“没兴趣。”阿墨理都不想理。
“可她们不肯走,说是娘娘不原谅,就长跪不起。”小宫女有些为难。
阿墨切了一声,有些烦这些女人没完没了的算计。
“公主!她们也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威胁您!她不是被陛下打伤了吗?这时候跪在这里,若是有个什么,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公主!”玲珑气的脸色发青,扭头就要去撵人。
阿墨目光凌冽,话说崔巧巧竟然能下床还真是让她惊讶,凤邪这两日还在为北燕、酋兹与西陵之事忙碌,朝廷之中两派纷争,她也不想让崔巧巧老是在面前蹦跶个没完。
“又是快下朝的时间,时间拿捏的挺准的。”阿墨摇头,还知道用这招对付她了。
不过,谁说她一定要接招?
“午夜、深夜!”阿墨喊了一声,那对双生子当即出现在凉亭内。
午夜一双眼睛很灵活,滴溜溜的到处转,而他的哥哥深夜目光却有些呆滞,中规中矩的。
阿墨托腮瞧着这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一眼就能认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双胞胎,露出一个璀璨夺目的笑容。“两位小弟弟,好久不见。”
“殿下还是如此美丽无双,令主子神魂颠倒,小的佩服。”午夜油嘴滑舌。
阿墨笑起来,她朝午夜招招手。“过来,过来。”
午夜一脸谄媚的跑过去。“殿下有何吩咐小的,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墨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你是为了你的毕月乌姐姐对我这么谄媚,还是为了你的主子?”
“嘿嘿,都有都有!”午夜挠了挠头,笑出一排亮晶晶的白牙。
“嗯,我交给你一件事,你办好了,我就把小鸟派到我身边来如何?”阿墨一脸好商量的语气。
“殿下您说,小的上刀山下油锅都一定会完成的妥妥的!”午夜立刻表忠心。
阿墨笑得不行,想不到当初冷森板着脸的夜卫也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放心,不用让你上刀山下油锅。”阿墨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午夜连连点头,笑得狐狸气十足。
离洛和玲珑听着,一脸目瞪口呆。
这也行?
“好说!好说!小的这就去办!”午夜二话不说,拉起自己的哥哥,转眼消失在小亭内。
玲珑有些发呆。“公主,您真是……高!”
阿墨笑意盈盈。“这算什么高?既然她都不怕丢脸,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不过是让午夜把她直接打昏扔回含霜殿而已。”
“可是,您还……”
“还不快去御医院,顺便一脸惊慌的跑去勤政殿外等着你们男主子出来!”阿墨瞪了玲珑一眼,扶住肚子,哎哟一声!
“哎!肚子好痛!”说着,中气十足的拍了一把发怔的离洛。“还不扶着你娇弱的主子进殿!”
“呃……好!好!”
离洛赶紧扶着阿墨前往寝殿。
阿墨凤眸泛寒,这一次,她就让崔巧巧永无翻身之日!
&bp;&bp;&bp;&bp;一回到寝殿,阿墨当即叫出四卫。
“主子,有何吩咐?”黑燕和鬼厉四人一直隐在暗处,平日里并不能随意出现,但这里没有外人。
“你们听好,稍后……”
四卫听着,当即消失在殿内。
阿墨没有再说什么,她不希望凤邪出手,影响他和凤弘烈的感情,即使有天大的仇恨,但是他们是父子,在朝堂之中,一个不孝的皇帝在千秋百代之后也会留下污名。
既然如此,那么就由她出手解决掉崔巧巧,顺便给凤弘烈一个教训!
“既然崔巧巧是太上皇封的贵妃,就安安分分的当一个太妃吧!”阿墨容色冰冷,修长的指尖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这件事发生之后,凤弘烈从此休想插手朝堂之事,而崔巧巧也势必是一颗废子!”
凤弘烈几次三番算计她,不是她不知道,而是顾忌着他的身份所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是这一次,凤弘烈却厌恶这孩子带着西陵皇室的血脉,想要扼杀她的孩子!
谁想伤害她的孩子,就得承受她百倍的反击!
然而,有些事情人算不如天算。
阿墨从未想过,这一次会成为四国局势的重大转折点。
她算无遗策,为凤邪设定好了所有的后路,但没想到的是一件事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整座东宫,从正殿后堂开始,借助凛冽的东风,一瞬间窜起数丈高的熊熊大火!
阿墨安排好事情后,还在寝殿内小憩。
玲珑前往了勤政殿,离洛见她睡熟了,小心的拉上了帘子,守在殿外。
当熊熊大火燃起时,殿内没有一个人!
离洛躺在外殿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滚滚浓烟弥漫,阿墨却诡异安静的躺在贵妃椅上,没有一丝知觉。
殿内香炉中的烟尘袅袅,正是沉水香,只是香气更为诡谲清淡。
若是平常,阿墨断没有察觉不到沉水香被人做了手脚
只是这一次,阿墨睡着后离洛才如平常一样点起了宁神的香料。
外面浓烟滚滚,玲珑正快步走在前往勤政殿的半途琢磨着主子这主意有没有可能成功。
四卫都分布在景乐宫和含霜殿内,夜卫的人刚把崔巧巧击昏拖走。
眼看着东宫的方向,一阵阵浓烟翻滚,玲珑只看了一眼,当即脸色惨白!忘记了主子的嘱托,没命的朝东宫的方向跑!
东宫着火了!
主子还在东宫内!
勤政殿。
“此事可从长计议,一旦凤寰参与,很可能掀起四国战端……”
“难道袖手旁观不成?若是此次对此坐视不理,恐怕我凤寰威信全无,何况西陵兵力不低,那北燕不过是……”
两方正在争论不休。
一名小太监一把推开勤政殿的大门!神色惊慌,舌头打结!
凤邪目光一寒!
已有朝臣当即大声呵斥!“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在此破门而入!”
“陛……陛下!不好了!”那小太监的脸都白惨白惨的,他噗通一声跪下!“东……东宫……”
&bp;&bp;&bp;&bp;凤邪一听,脸色一变,豁然起身,一个箭步抓住小太监的衣领!“怎么回事?东宫怎么了?”
那小太监颤巍巍的指着窗户的方向。
凤邪皱眉,扭头看向那边。
“我的天!”
“那是东宫的方向!”
数名大臣已经脸色倏变,一下子冲到窗户前,东宫的上方升起了滚滚的浓烟!
“陛……陛下?”刚要说什么,一群人再次回头,殿内已经没有了国君的身影!
凤邪面上已无人色!
墨儿!
他忽然想起当初的锦云楼,墨儿就是那一场大火中伤了双腿,以至于后来每年都会腿疾发作痛不欲生!
那一次若非自己及时赶到,他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会失去她的!
凤邪脚下生风,顾不得形象,一路飞檐走壁。
东宫升腾起的火光与烟尘惊动了整座皇宫之中的人,谁都知道如今东宫之中住的是谁!
有了身孕的皇后!
一旦皇后出事,就是一尸三命!还有两位未出世的孩子!
“快救火!”
整个东宫在风中化作一片通红的火海,来往不断的有太监和宫女提着木桶奔走,脸上被烟熏了不少黑碳灰尘。
玲珑几乎晕厥过去,抄起一桶水从头泼到尾就往东宫寝殿冲!
两名东宫的宫女死死的抱住她!“来不及了!整个寝殿都化作了火海!”
寝殿内是最易燃的地方!因为寝殿中窗纱与木制品极多,而且陛下因为担心娘娘有孕后地板太滑,甚至重新铺的还是温暖的木质地板!
当火烧起的时候,寝殿是第一个遭殃的地方!
“公主!离洛!”玲珑声嘶力竭,疯了般往火里扑!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来来往往浇水的太监宫女们都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大火。
整座东宫如同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冲天的火焰浓烟腾腾。
夜卫接二连三的从殿内飞出,手里或抱或提着不同的人。
“公主!公主在不在?”玲珑一下子扑过去,眼眶通红,一个个的检查。
锦夜目光呆滞发赤,几名夜卫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锦夜将昏迷的离洛递给玲珑。玲珑看到离洛时,拼命的摇晃离洛!“离洛!离洛醒醒!”
“她中了迷香,我在寝殿外看到的她。”锦夜声音有些机械。
“寝殿!”玲珑一下子跳起来,抓住锦夜的衣襟!“公主还在寝殿内休息!她就在寝殿里!你快去找公主!她就在里面!”
玲珑说完,一头往火里跑!
“抓住她!”朝阳宫的总管简嘉立刻指了几名太监抓住发疯的玲珑。
“我们找遍了整个寝殿,没有找到主子。”锦夜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陛下说这件事。
“不是的!公主就在寝殿梨花橱屏风后小憩!”玲珑声音嘶咽,她眼睁睁看着整个东宫已经摇摇欲坠几成废墟!“不是的……不是的……”
明明刚才公主还和她说着话……
玲珑眼前发黑,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事!
凤邪一路赶来,眼前的景象让他险些昏过去。
整座东宫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bp;&bp;&bp;&bp;溅落的土石,烧着的火焰房梁落下,周围的人惊叫的四散开。
东宫一片纷乱,到处都是奔走惊呼的宫女太监。
“墨儿!墨儿!”凤邪刚刚赶到,他迅速扫视一边四周,所有的夜卫都聚集过来,锦夜与午夜几人脸上还有炭火的痕迹,衣服有烧灼的卷曲与焦味。
“你们主子在哪里?”凤邪声音有些嘶哑,脸上露出近乎祈求的神色。
墨儿一定是救出来了……她一定不会出事!她不会出事的!
锦夜、青夜、午夜、深夜和夙夜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没有找到殿下。”
凤邪觉得是他们在开玩笑。“你们说什么?什么没找到?谁没有找到,我只要皇后的安全……”
“主子,没有找到皇后娘娘!”锦夜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大的几乎一里之内的所有人都陡然诡异安静下来。
这一次凤邪听清楚了,他一口血气涌上来喉头,幽蓝的眼眸瞬间赤红妖异!
他看着眼前坍塌的整个宫殿,烈火熊熊燃起,东宫付之一炬,墨儿还在里面……
他有些机械走了两步,呆滞的盯着眼前的火堆。
“主子!”锦夜猛地站起扶住他!
凤邪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还是有血丝溢出来。
骗人的吧?
他一下子倒了下去!
……
东宫着火倾塌,怀有身孕的皇后葬身火海。
仅仅一日的时间,整个凤寰京都几乎无人不知!
谁也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任是凤弘烈都吓了一大跳。
鲁公公脸色惨白,走路都有些不稳,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殿,还需要一个小太监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主子!这下不好了!”
凤弘烈良久没有说话。
“什么不好了?”
“东……东宫是被人放火烧的……”鲁公公唇角发白。
“那又如何?”凤弘烈虽然有几分惊诧,但是这么大白天的东宫怎么会无端起火?人为的大有可能。
“是……是景乐宫的小李子和……和含霜殿……”
他还没有说完,一个小太监已经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太上皇!不好了!皇上一把火烧了含霜殿,要活生生烧死崔贵妃!”
“什么?!”凤弘烈猛地站起身!“快!去含霜殿!再不去就晚了!”
凤邪是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他一旦知道是崔巧巧放的火,一定会烧死崔巧巧偿命!
此刻,含霜殿一片火海,殿内的宫人都是崔巧巧住进这座宫殿后换进去的新人,或者是后来见她势起依附过去的。
殿内所有的门窗紧闭,凤邪站在正殿大门处,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他赤红的眸子跳动着幽幽的寒光,凄厉的惨叫声不断的从含霜殿内传出来。
对他来说却仿若天籁。
他脸上甚至露出诡异的残忍与报复的快感。
“救命!我不想死!”
“救命!”
尖利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但眼前的帝王更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他一袭血红色的锦袍,在热浪中烈烈作响,青丝被冲的四散飞扬,妖艳的五官扭曲又妖魅至极。
“哈哈哈!都去死!都下地狱陪她!”他的声音尖锐嘶吼,走调的可怕,神情癫狂。
&bp;&bp;&bp;&bp;“凤邪!你疯了吗!”凤弘烈看到眼前的情形,几乎吓得站立不稳!
凤邪从夜卫手中拿出一柄足有一个成年男人身高的黑色长弓,张弓搭箭,看到从含霜殿内跑出来的人就一箭毙命!
黑色的箭簇带着凛冽的寒风如修罗收割人命。
殿内怨毒的咒骂与绝望冲天,凤邪犹如没听到,他冷声长笑。“崔巧巧,你下地狱去做你的贵妃吧!”
“拦住皇帝!拦住他!”凤弘烈带着剩下的五十位禁卫军,一齐冲向凤邪,试图阻止。
但是夜卫的人如同杀神,手执刀剑,严正以待!
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好像昨日东宫的烈火一样耀眼夺目!
凤邪目露癫狂,看着眼前的大火腾地一下子升起!
他手中的箭一点点转移,计算着该送哪一个下地狱。
反正墨儿都没有,他还怕什么!什么身后名!什么权位荣耀!
“墨儿,你放心,我一个个收拾了他们,很快就会来陪你了……”他有些呓语,目光呆滞又冰冷无情,箭锋冷冷的转向凤弘烈的脑门。
凤弘烈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看着他。
凤邪的眼瞳无光,死寂森寒,只有报复与仇恨。
凤弘烈猛地想起当初的那个奇怪的梦境,那个冷血如野兽般屠戮的凤邪!仿佛一瞬间和现在的凤邪重合!
他毫不怀疑,凤邪会一箭洞穿他的脑袋!
“她死了……你知道吗?我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凤邪忽然诡异的开口,他放下了箭,有些梦靥般神经质的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色的发环。
他看着这枚被精心修复过的发环,眼瞳一点点的光彩泯灭,荡然无存。
他又小心的收回怀里,冷冰冰如木偶般盯着凤弘烈,忽然血红的薄唇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封崔巧巧?我成全你……我成全你!”他猛地嘶吼一声,直指凤弘烈!“抓住他!”
夜卫的人二话不说,一个纵身擒住凤弘烈!
凤弘烈纵使年轻时再威武,富贵了这么多年也毫无反抗之力,被夜卫的人扣住压到了凤邪面前。
凤邪绯袍妖异,诡魅的五官如供奉在佛案上恐怖的瓷偶,苍白精致的五官,细挑妖异的眼尾,不详的眼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居高临下捏住了凤弘烈的下颌。“你放心,朕暂时不会杀你,也会留着崔巧巧的命……你说我怎么能让她这么容易死?我会让墨儿最后留给四卫的心愿完成的,你放心……”
他咧唇,红唇妖异,露出的笑容鬼魅阴森。
在凤弘烈骇然的目光中,凤邪修长苍白的手一翻,露出一枚红色的瓷瓶。
凤弘烈在看到那只瓶子时,脸色已然惨变!“凤邪!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做!”
“呵……”凤邪机械的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捏住了凤弘烈的下颌,直接将瓶子中一半的诛心粉倒进他的嘴里!
“把那个贱人带出来。”凤邪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一名夜卫迅速进了含霜殿,不多时就提着一张脸被焚毁了一半、惊恐交加的女人出来。
&bp;&bp;&bp;&bp;崔巧巧头发散乱,吓得浑身发软,此时此刻,她看着凤邪只如同看到魔鬼,惊惧交加,拼命的往凤弘烈的背后缩!
凤邪踱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靠近,崔巧巧尖叫一声后退!
凤邪眸光一戾,扣住她的下巴,亲自将剩下所有的诛心粉全都喂给了她!
“咳咳咳!”崔巧巧剧烈呛咳,但凤邪的手如同死神的镰刀,丝毫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凤邪!”凤弘烈此刻已是脸色发青!“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被你们逼疯的!”凤邪眸光妖异。
他摆手,夜卫放开了凤弘烈和崔巧巧。
崔巧巧吓得瑟瑟发抖,凤弘烈却是直接要咬舌自尽!
凤邪笑得神魂颠倒,凤弘烈浑身一股诡异的热流袭来,他脸色当即大变!
崔巧巧全身发烫,夜卫刚刚那狠命一个推搡,将她推到了凤弘烈身边,这下靠着凤弘烈,让她下意识的贴近他。
凤邪如同看戏般看着这两人,外围的人被阻挡在外,即使是鲁公公也被点了穴,僵立的无法动弹。
含霜殿内惨叫连连,火光冲天,殿外空旷的地面,凤弘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般抱住了崔巧巧。
诛心粉!
是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寻欢的烈性药物!所以才会取名诛心!
他的理智拼命的阻止自己,但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崔巧巧已在众人骇然惊惧的目光下一丝不挂的蹭着凤弘烈,凤弘烈绝望与羞耻几乎让他想一死了之。
但是凤邪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
夜卫过来,伸手点了他几道穴位,以防他自杀,却又不会阻止他的行为!
“凤邪!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个疯子!”凤弘烈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惊叫声中,与崔巧巧彻底纠缠在一起。
凤邪好整以暇的瞧着热闹,眼底森冷寂寒。
报应?他的报应不是已经在受了吗?还怕什么报应!
他的报应就是当初没有杀了凤弘烈和崔巧巧!
崔巧巧惊骇欲绝,羞愤的几乎想死,凤弘烈年老的身体让她想呕吐,但是她身体内如燃烧一团烈火人,让她不断的做出羞耻之事。
诛心有怎样的烈性,没有人比凤弘烈清楚!
“这些人都看够了,瞧瞧,多肮脏,这个女人不是你的侄女?想学汉惠帝娶自己的侄女吗?”凤邪笑得妖肆邪佞。“你以为就如此简单?”
他眯起细长的眼眸,看着凤弘烈如看一只蝼蚁。“来人,还不将情不自禁的太上皇和太妃娘娘带走。”
“是!”
夜卫直接架起两人,转眼消失在眼前。
然而凤弘烈却死死盯着凤邪!
他说,不会如此简单!他想干什么!
“陛下!陛下饶了太上皇!”鲁公公看着夜卫离开的方向,心中惊骇欲绝!这是往太上皇心口捅刀子!
凤邪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当凤弘烈看到元德皇后凤蓝氏之灵位时,整个人如坠冰窖!喉头一口血喷出!
“逆子!你这个疯子!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凤弘烈目眦欲裂!
巨大的愤怒与冲击,使他几乎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平时十几倍的力量挣脱开,一头撞向灵位旁的墙壁!
&bp;&bp;&bp;&bp;“还不拦着太上皇,可别撞坏了。”凤邪一道指风弹起,凤弘烈跌倒在地,剧痛使他眼前发黑,但那双眼睛如噬人的野兽般吓人。
凤邪缓缓踱步上前,薄唇勾起邪肆的弧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凤弘烈,将崔巧巧一脚踢向他的身边!
崔巧巧立刻缠上凤弘烈,放声呻一吟,缓解身体中的诛心强劲的药力。
即便凤弘烈以死抗之,但是他的身体却屈服于诛心粉之下,与崔巧巧做着恶心之事。
“朕的好父王,你也知道羞耻?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如何当着母后的面和别的女人巫山**?”
“怎么?现在知道耻辱?你不觉得晚了吗?朕可是好心成全你,瞧瞧,崔太妃多迫切?不如让母后好好瞧瞧你们如何恩爱缠绵!”
他说到最后时,语气已是森然。
“凤邪!”凤弘烈凄厉的叫喊声无法撼动他分毫。
凤邪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绝不会放过伤害墨儿的任何一个人!他要留着他们的命,让他们生不如死!每日品尝他承受的痛苦!
凤弘烈与崔巧巧当众苟且做出令人作呕之事,不过是几个时辰,崔巧巧已经变成荡一妇的代名词。
而凤弘烈与自己儿子的贵妃做出这种世所不能容的无耻之事,他此生都再无可能插手朝堂之事!
夜卫与浮影阁、风雪楼疯狂的传播着这个消息,街头巷尾几乎无人不知。
皇后身死,皇帝如同换了一个人,他变得冷厉无情,朝堂之上,众臣行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这尊杀神。
凤邪将东宫几乎掘地三尺,每一寸灰尘都翻遍了,但是,阿墨就这么消失了,只在寝殿内找到她休息前穿的衣裳一点残角。
更多的人相信,如此大的火,皇后又身在火焰的中心,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令人惋惜的是,皇后已有身孕七个月。
凤邪无法接受这种现实,就在出事那天的早上,墨儿还赖在榻上扒住被子不想起来,他把她从软绵绵的床上挖出来,她初醒时软软的嗓音还在耳边,他上朝前还能感觉到他孩子踢蹬母亲时的小动作。
怎么会……怎么会一转眼都没有了?
凤邪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勤政殿内,目光呆滞无神,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红色的发环。
这是他送给墨儿的。
她明明不喜欢这样张扬的颜色,可还是一直戴着,他真的很高兴……
还有三个月……不,还有两个多月,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他一直期盼着。
怎么会这样?
凤邪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墨儿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墨儿!”凤邪忽然低嘶一声,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心口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她说过不会离开他的!
怎么可以食言!
从天堂猛地跌入修罗地狱,强烈的绝望几乎击垮了他。
怎么办……墨儿没有了……
凤邪紧紧捂住薄唇,咽下翻涌而上的血腥气。
他要让伤害墨儿的人一个个都生不如死!猛地站起身,凤眸目光妖红,大步走出殿。
“主子,外面风大。”一名女夜卫拿起一件披风递给将要离开的凤邪。
凤邪听着这个女声,脚步一顿,忽然扭头看向她。
&bp;&bp;&bp;&bp;青叶连忙垂眉,伸出的手臂一动不动,见凤邪望过来,颊边不可抑制的升起一缕红霞。
如今那位西陵公主死了,主子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幸好她在皇后死之前就被调了回来。
凤邪的目光诡异阴森,如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他上上下下打量青叶,只是青叶垂着头没有一丝察觉。
空旷的殿内没有一丝声音,异常安静。
暗处的锦夜几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看着殿内殿下刚殁就迫不及待表现自己的青叶,锦夜眸底只有冷漠。
这两日,主子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他没有将青叶和红叶被殿下送回来的事告知,原本想缓两日,却没有想到青叶这么迫不及待表现。
“皇后出事时,你在哪里?”
在青叶满怀忐忑的期待时,头顶冰冷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心中一惊,却也并不着急。“公主出事前就让属下和红叶回了夜卫营。”
“哦?”凤邪瞳色冷漠嗜血,染血的薄唇透着致命的魔魅。“她让你回来?”
“是,属下也不知为何……”
下一秒,青叶的声音戛然而止!
凤邪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抬手扬起,掌心巨大的力道掐的青叶直翻白眼,惊惧的望着他!嘶嘶挣扎!
“没用的烂货,她既然不要,你就去死吧!”他瞳孔一缩!
“咔嚓!”手指一个用力,青叶的喉骨瞬间粉碎成渣!
甚至青叶来不及多说一句,就没了声息,睁大的瞳孔中只有难以置信与惊恐!
暗处的红叶瞳孔皱缩!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主子一向很温和,他说话都是轻柔温煦的,他竟然都不等青叶解释一句!
凤邪细长的眼眸如电,倏然盯住红叶藏匿的地方!红叶浑身汗毛倒竖!
凤邪忽然伸出手,猛地凌空拖拽,红叶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气袭来,她不受控制的冲出去。
“砰!”
整个人砸到凤邪面前!
“主子饶……”
“砰!”凤邪一句话都没有说,一掌击飞了红叶,红叶撞上殿内蟠龙石柱上,金龙锋利的五爪上,瞬息毙命!
“收拾干净。”凤邪冷冷的收回手,妖魅的容颜如地狱归来的死神,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暗处的夜卫们声息都要停止。
从未见过主子正面使用武力!没想到在夜卫中身手还算不错的红叶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待凤邪离开,锦夜与夙夜几人才出现在殿内。
午夜看了一眼殿内的两具女尸,目露讽刺。“还真以为主子对谁都温柔可亲?白日做梦。”
明知殿下有危险还敢旁观暗喜,离死也不远了。
夜卫之中还有不少女夜卫,听到午夜的话,心中发冷。
即使原先有因为凤邪对皇后温柔细致而动了心思的女夜卫,此刻也满心寒意。
没有想到主子根本连什么原因都不问就要了她们的命!
“青叶和红叶……”
“她们在被殿下送回来时就只有这一条路等着她们,还真以为殿下是软柿子?”青夜冷嗤一声,对于这种心比天高的女人很是不喜。
&bp;&bp;&bp;&bp;凤寰进入四月份,天气渐漫热意,朝阳宫内的海棠盛放,花瓣纷飞如雪。
殿内的宫人行事小心翼翼,国君这半个多月来如同疯了般寻遍了宫中每一寸土地,怎么都不肯相信皇后已经葬身火海。
“墨儿,你没死……我知道……我知道……”
凤邪独自一人坐在海棠花林的树下,目光发怔的看着手中赤红色的玉环。
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切都在那一场大火中焚烧殆尽。
墨儿一定还活着,可是,她又在哪里?
墨儿……
锦夜与夙夜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叹气,这一次太过巧合。
当时,殿下正好吩咐午夜兄弟打发走崔巧巧,五卫去了景乐宫,而他和夙夜、青夜因为殿下要休息在殿外守着。
火势起来的时候不过短短十几秒,他们意识到空气中有焦糊味赶往内殿时,殿内已经一片火海!
“主子,查到了。”青夜的声音刚起,凤邪幽蓝的眸子霍然睁开,冷凌森寒。
青夜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纸笺递给凤邪。
凤邪扫了一眼,目光瞬息阴鸷,一股狂暴的戾气翻涌。
“酋兹……北燕……好!好得很!”凤邪一掌劈向身侧的海棠树,修长的指尖深深的嵌入树干之中。
锦夜沉默不语,看着凤邪大步离开。
酋兹与北燕暗中联合,原本意欲与凤寰合作除掉西陵这一个心头大患。
但是主子怎么可能去对付殿下?
主子原本要除掉酋兹与北燕的使臣,但被太上皇提前一步送走,他们才保住了一条命。
眼见合作不成,两国便利用崔巧巧的手设计有了身孕的皇后,皇后一死,所有的苗头都直指崔巧巧和景乐宫。
这两人原本就心思不纯,一个想要皇后的命,一个想要除掉皇后腹中子。
只需要这两国在暗中出一把力,景乐宫纵火的小李子和含霜殿的老嬷嬷都是凤寰皇宫的人。
但是东宫的残骸中却查到了被泼火油的痕迹,夜卫严刑逼供,这两宫的人并未放油,也没有弄什么迷香。
崔巧巧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也不会这么刚好把握时机。
殿下原本想螳螂捕蝉直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让崔巧巧和太上皇一起倒霉,干脆做一对夫妻,如此一来,太上皇颜面扫尽,也无法再插手干涉主子朝堂之事。
而主子后来之所以变本加厉的在人前灌崔巧巧和太上皇诛心粉,完全是被愤怒支配后的报复。
殿下原本计策没有差错,只要把崔巧巧击昏后抬走,从景乐宫搬来太上皇,让人亲眼瞧见两人做出苟且之事,算是一箭双雕。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乘机利用景乐宫的小李子和含霜殿的人纵火行凶。
殿下睡着后,离洛和平常一样点了宁神香,却不想这一次的香被人动了手脚,离洛当场昏迷。
殿下原本是识毒的高手,这点手段若是她醒着,断没有被设计的道理。
偏偏万事如此凑巧,因为殿下有孕在身,平时嗜睡,而他们又都不在殿内让人钻了空子。
&bp;&bp;&bp;&bp;失去了意识后,就没有逃离的机会,当大火起来,他们发觉异常时,东宫已是一片火海。
酋兹和北燕的参与,要的是西陵十二殿下的怒火!
一旦怀有身孕的皇后一死,苗头直指崔巧巧和太上皇,身为恪静公主的胞兄,西陵的墨殿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报复凤寰,凤寰和西陵的关系定会破裂!
北燕和酋兹两国联手也不可能是西陵的对手,但是加上凤寰……西陵就十分危险了。
只可惜,酋兹和北燕都不清楚,西陵的皇后就是西陵的墨殿下!
锦夜几乎可以想象主子滔天的怒火。
虽然夜卫当时一致保证,找遍了寝殿都没有看到殿下,给了陛下渺茫的希望,但是一旦有酋兹和北燕参与,那么事情也在往恶劣的方向发展。
如果殿下真的在火烧起前就被离开了,那么也可能是酋兹和北燕中的某一方劫走了殿下。
殿下如今可是有着近八个月的身孕!
不可能和往常一样发挥武力的优势逃离,而且殿下身体不好,尤其是心疾,孩子月份大了之后,殿下多走几步路没有人看着就可能出现窒息的情况。
每日陛下都生怕出事,整个御医院和东宫的人都精心照料才保住殿下和尚未出世的小皇子。
如今若是被掳,后果不堪设想。
凤邪气怒交加,无法遏制心底那翻涌的戾意和杀气!
罢朝了半个月,当帝王重新走上朝殿时,还没有半个时辰就处置了两名反对攻打北燕的大臣。
“北燕之事,无须多提!朕亲自领兵前往,定要踏平了他小小的北燕!”
“其余人等,全力搜索皇后的下落。”
凤邪脸色阴沉,直接拍案决定。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老丞相皱眉,他不知为何皇帝态度大变。
虽说陛下一直不喜北燕,但是也没有直接说要攻打北燕,毕竟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旦打起来,必是倾举国之力!
之前是北燕忽然撕毁条约攻占西陵,他们与西陵是友邦而且是联姻,帮忙也说得过去,何况与西陵关系相比,北燕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是也至多是支援,何时轮得到帝王亲自去攻打北燕?
“陛下,北燕并未侵犯我凤寰,若是派兵支援西陵,依照条约尚可站住脚,但如今陛下主动挑起战端,老臣无法赞同!”老丞相敛衣跪下。
“并未侵犯我凤寰?!”凤邪目光一赤,猛地抄起面前的折子砸向下首!吓得众臣一惊。
他的声音暴怒,铺着猩红地毯的地面硬生生被折子的尖角砸出一道缺口,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整本折子都瞬息变成碎末!
整个朝堂上的大臣猛地跪下!
“并未侵犯凤寰?纵火烧到皇宫!皇后至今下落不明!皇后腹中一双孩子马上就要出世!”
“没有侵犯我凤寰?北燕、酋兹一个个来!朕定要他血债血偿!”
凤邪一掌掀飞了面前摆着的所有折子,俊颜阴沉铁青,霍然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朝臣,扫袖扬长而去!
&bp;&bp;&bp;&bp;凤邪离开良久,朝堂之上都寂静无声。
“各位大人快快起身吧,陛下已经离开。”简嘉手执拂尘,声音不卑不亢。
作为整个皇宫的太监总管,又一直跟在性情不定的帝王身边数年,他无疑做得十分出色,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该做的都做得无可指摘。
“简公公,陛下这话是何意?”老丞相缓缓站起身,询问道。
随着老丞相起身,其他的朝臣也纷纷站起来,私下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
简公公忽然想起在不久之前,皇后曾私下召见过他一次,对他说的话。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此时才没有跟在凤邪身边伺候,而是留了下来。
皇后对他说:陛下做事不喜解释,有时候难免会让人误会,从而引来一些麻烦,甚至招人憎恶,徒增阻碍。
而他现在要做的或许是减少朝臣对陛下的误解。
“老丞相有所不知,此次东宫失火查到皇后娘娘与东宫的宫女被人事先迷倒,甚至有人倾倒火油加重火势才导致如今情况。”
简公公此言一出,老丞相脸色一变,在场的朝臣更是心中惊骇。
简嘉继续道:“而陛下已经查到宫中被下的迷香与火油是酋兹与北燕之人暗中所为,意欲挑起西陵与我国的争端,将祸源栽赃到我凤寰头上。”
老丞相良久没说话,朝堂之上一片议论之声。
谁都知道,皇上宠爱皇后,如今皇后更是怀有双胎!眼看就要生产了,却不料出了这种事,皇上震怒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酋兹与北燕也太猖狂了!”
“竟敢在我凤寰皇宫之中纵火!”
赤·裸裸的挑衅凤寰的尊严,难怪陛下如此愤怒。
简嘉见解释的差不多了,这才离开。
刚走到凤邪如今住的寝殿,凤邪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简嘉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奴才伺候来迟。”
“是谁让你说的?”凤邪目光微冷,简嘉的义务是执掌他宫中琐事,他最不喜宦官多管闲事!
简嘉垂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是皇后娘娘。”
凤邪一滞,目光微黯。“起来吧。”
“是。”简嘉赶紧起身,连忙重新给凤邪的茶杯添水。
“她对你说了什么?”凤邪没有看简嘉。
简嘉垂首立在一旁。“娘娘让奴才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尽心为陛下考虑,不要让奸险之人钻了空子……”
“你下去吧。”
“是。”
简嘉躬身退下。
凤邪独自一人坐在条案后,目光定格在折子上,却一个字都无法看进去。
指骨痉挛发青。
“墨儿……”
他的墨儿。
好像还在他的身边一样。
他知道一时气怒直接甩手离开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可他做不到圆滑世故、事事周全,他只恨当初没有一举踏平了北燕和酋兹!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做事总是事半功倍,似乎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可他很清楚她在背后周全。
就如同夜卫如今明显与前世相比更加忠诚他,就好像现在,朝堂之上的反对声音因为简嘉的几句话而平息分歧。
背后都有墨儿的身影。
她悄悄做的滴水不漏,若是不细心根本察觉不到痕迹,可最后受益的都是他。
&bp;&bp;&bp;&bp;身边的人和前世相比变化了很多。
他还是前世的凤邪,身边的人对待他的态度却不一样了。
简嘉,这个前生聪明绝顶的后宫总管,手段与他一样冷酷,行事果决,却不会越雷池一步,事事恰如其分,前生是凤弘烈派到他身边,但即便是凤弘烈也不算他的主子。
这种人只会自保,而且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会冒险敢在他离开朝堂后多嘴解释,即便简嘉知道解释清楚会减少朝臣对他的怨恨也不会去做。
自己用他也是因为他安分守己,起码不会背后捅刀子,他也不需要别人多忠心耿耿,毕竟前世的夜卫也一样全都背叛了他!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乘人之危害死也没有一个出现阻止。
他根本不在乎!
但这一世……
简嘉做了多余的事,夜卫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墨儿……
可如今……墨儿究竟在哪里……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死了!
一定是被谁带走了!
明明说要好好保护她,可是每一次他都没有护住她!如今更是眼睁睁看着她在宫殿中不见了。
究竟……究竟是谁带走了墨儿!
“砰!”
锦夜和夙夜隐在暗处没有说话,对于殿内桌椅碎裂的声响这些日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夜卫、浮影阁以及风雪楼,所有的人都在找殿下的下落。
可殿下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丝痕迹留下。
他们不相信殿下真的葬身火海,可若是谁带走了殿下,为什么会找不到人?
“陛下!出事了!”
“主子!有消息!”
四卫之中的暗影,以及青夜同时出现在大殿内。
两人在门口遇到,对视了一眼,立刻进殿。
锦夜一惊,有消息?出事了?
如今还有什么比现在还糟糕?
“什么消息!”凤邪一下子站起身。
青夜当即单膝跪下,立即道:“查到酋兹与北燕的人在城郊三里外有拼斗的痕迹,是当日殿下离开之时留下,属下还找到了这个!”
青夜立刻将半枚碎裂的莹白凤凰玉佩递到凤邪手中。
凤邪只看了一眼,神色大惊!“这是……”
这是墨儿身上佩戴的玉佩!
“出事的地点有大量血迹与车辙印,车辙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城郊洛河支流,当地有百姓看到当时有两队黑衣人打斗。”
“带朕去!”凤邪一刻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离开。
他握紧玉佩,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墨儿随身携带的玉佩竟然碎裂了,一定是有一方带走了墨儿!
青夜当即应了。
暗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凤邪和夜卫眨眼离开了大殿。
暗影叹气,鬼厉几人眉头拧得死紧。“出了什么事?”
“主子如今下落不明,西陵那边已经得知公主出事,主子与楼相切断了联系,北燕又大肆袭边,朝中没有主事之人,一片混乱,真是多事之秋。”
恐怕所有的事情都要靠着朝臣自己解决,主子之前虽无法回归西陵,但朝中紧要事情都靠着主子最终决断,如今接连出事,又失去联系,时间长了,西陵朝堂恐要生变。
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主子。
京都城郊出事地点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凤邪看着狼藉的地面,心中阵阵发寒。
地面的草木被践踏的十分严重,不仅是车辙印,还有刀剑的痕迹,很显然在半个多月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厮杀!
&bp;&bp;&bp;&bp;草地被刀剑削断,这半个多月凤寰一直是晴天,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岩石与草地上溅落不少血滴。
“主子,玉佩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青夜指着一块凸起的石块道。
石块上还有玉石砸碎时的白痕,凤邪的心一下子冰冷下来,修长的指尖凉透了,人差点站立不稳。
玉佩是墨儿一直悬挂在腰间的,很显然是经历巨大的撞击,玉佩一下子甩到石头上摔碎的!
凤邪的目光看着紊乱的车辙印,嗓子一甜,一口血几乎涌出来。
墨儿明显是被轻功绝佳的人掳出皇宫,之后这些人驾着马车匆忙离开,在这里,双方不知何故产生分歧发生了械斗!
凤邪眼睛通红,一股股杀气弥漫开,不敢相信墨儿怀着孩子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
他的墨儿,还有他尚未出生的孩子如何能平安无事?!
墨儿有心疾,怀着孩子根本经不起任何的剧烈动作!
凤邪紧紧的抿着唇,嘴里充斥浓重的血腥味,沿着车辙印一路找到了青夜说的洛河支流。
河边的石头上还残留着断裂的车辕和血迹,整个马车侧翻卡在凸起的石头中,凤邪的目光定格在断裂的车厢木头上,在一块断裂的木块上有一片白色的衣料。
凤邪伸手取下,视线扫到露出水面的车内大片干涸的血迹,眼前一黑。
“主子!”青夜立即扶住凤邪。
“噗!”凤邪一口血喷出来,面白如纸,几乎要倒下去。
这是墨儿当日穿的衣料边角!
如同一击重锤砸中,凤邪心口一阵阵的窒息。
就是傻子也知道,阿墨定然是出事了,如此大的动作,马车从出事的地方到这里不可能是缓慢行驶,失控之下的马车带着阿墨一路狂奔到此,遇到河面突地的巨石,车身抵受不住四散分裂!
凤邪无法想象,当时墨儿是怎样的情况!
青夜看着主子手心紧紧攥着的衣料,心中一片冰凉,恐怕当时殿下被一下子甩出了马车!
看现场的情形,这条河流中央的水速十分湍急。
支流之后流向干流,根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如此之大的撞击,皇后和两位小殿下恐怕……
“找!继续寻找!搜遍整个洛河沿岸!”凤邪嗓音嘶哑,眼瞳赤红妖异。
北燕、酋兹!
他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
“什么?!”凤邪亲自领兵出征?
北燕王都,赫连纯脸色不好看,一听到萧逸的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小舅,你不是说凤邪不会发现是我们干的?”
在赫连纯的对面,一名暗紫色锦袍,腰系玉带,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冷淡的转过身看着他。“谁让你明目张胆去劫持马车?”
萧逸的声音寡淡,容颜没有什么特色,但是一双与凤邪一样的深蓝色眼眸如冰冻的海洋,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
原本抱怨的赫连纯也不敢直面挑衅他,只得喃喃道:“我只是……听说那个皇后和墨殿下长得一样……怎么能便宜了戒凡那个秃驴。”
&bp;&bp;&bp;&bp;萧逸一个冰冷的眼刀刺过去,赫连纯咬牙不甘的垂下头,不再开口。
“你擅自行动,竟然直接让自己的手下与景乐宫的人接触,还做的如此明目张胆!你以为凤邪是傻子?”萧逸怎么也没想到赫连纯这么沉不住气!
“如今怎么办?”赫连纯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萧逸面沉如水,如果恪静公主在他们手中,还能牵制两国。
但是。
“你确定恪静公主是落水了?”
“没错,当时马车受惊一路狂奔到一条河边,我看见恪静公主直接从马车中甩飞出去,被河水冲走了,当时水流太急,我们的人马和酋兹的人缠斗,根本没有时间去抓回来。”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萧逸没有再询问,以他这一两年来对凤邪的了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恪静公主身份特殊,西陵那边……
萧逸拧眉,西陵的那位为何没有一点反应?
“墨殿下又不在西陵,怕什么?”赫连纯有些不以为然。
不在西陵?
萧逸沉默,据他得知的消息,西陵的那位去找银萧道士治病。
但是从他们一开始攻陷魏城之后西陵连番反击动作来看,都带着西陵墨的行事风格,而近段时日恪静公主被害,西陵反倒是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才令他奇怪。
……
西陵的丞相府中,朱庆与褚遂云以及杨珣和赵钺等接近十名文臣武将都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就连一直没怎么露面的莫垣也站在一旁。
他的脸色铁青,浑身都带着阴沉的气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恪静公主被害之事,凤寰前来的使臣声称是北燕与酋兹所为,各位是何看法?”楼明月的嗓音淡淡的,似乎只是看在场大臣的反应。
褚遂云脸都青了,情绪十分愤怒。他的目光落在了莫垣身上,看到他的表情就清楚,莫垣是知道墨殿下的身份的!
“楼相。”开口的是朱庆,他脸色难看。“即便有酋兹与北燕的参与,凤弘烈与崔贵妃却是直接的刽子手!若非他们居心不良又怎会给人可乘之机!如今还想推卸罪责不成!”
“该死的凤寰!老虎不发威就以为我西陵是病猫!”杨珣更是一脸愤恨。
赵钺皱眉,明显同意杨珣的看法。
楼明月容色清俊,黑色的眸子却深邃的让人看不到底。“凤寰的使臣还带来了一条消息,想必各位也已知晓。”
他没有停顿,继续道:“凤寰的国君凤邪以领军十万直接攻入北燕,就在前日,北燕的骑兵已退出魏城,调入北燕皇庭守卫皇室。”
杨珣一惊。
莫垣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凤邪也知道愤怒了吗?
楼明月随手拿着放在条案上的纸笺递给褚遂云。“各位不妨先看看这个,这是我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的嗓音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其中。
褚遂云接过来翻看,只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又递给了其他人传看。
“这……凤邪莫不是疯了?”出声的是西陵墨离开前新任的吏部尚书江蓠。
&bp;&bp;&bp;&bp;莫垣看着手中的信笺。
凤邪所到北燕部落群,尽数屠戮坑杀,所到之处流血漂橹。
“一个月时间,他竟然横扫了北燕半壁江山?!”赵钺心中一片骇然,他不是没接触过北燕的人,尤其是骑兵尤为彪悍。
“北燕地广人稀,若是凤邪存心要剿灭整个北燕,只需要攻打要点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速度委实前所未有的惊人!
楼明月瞳光跳跃,最令他吃惊的是凤邪对北燕地形与战斗方式极其熟悉,领着如此庞大的军队,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虽然凤邪本人性格乖张,但是接连不断的胜利却大大的鼓舞了军心。
“凤邪这种手段也太……”杨珣有些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凤邪根本不接受投降,这种屠戮行为恐怕会引起北燕剧烈的反抗。
“北燕与酋兹恐怕当真与公主之事脱不了干系。”褚遂云忽然道。
楼明月目光一闪。“禇大人何以如此说?”
褚遂云却没有再解释,莫垣面上青筋暴起,捏的手中纸笺皱成一团。“我想与杨珣和赵钺一起前往魏城!”
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楼明月。
楼明月眸色深邃。“此事,我无法做主。”
“殿下如今不在了,但一个多月前,她说过决不允许北燕肆意妄为,已同意调兵!”莫垣一瞬间迸发一股骇人的压力。
凤邪没有保护好她!竟然在皇宫大内被人设计!
“我与赵钺也愿前往魏城,北燕不需要凤寰收拾,西陵也能做到,那狗娘养的凤寰!谁要他装腔作势!”
杨珣一想到恪静公主被烧死在凤寰宫中,心中一股愤懑喷涌,恪静公主可是墨殿下的亲妹妹!是西陵的公主!
褚遂云看着楼明月,几次欲言又止。
楼明月蹙眉。“禇大人还有何疑问?”
“这一个多月来,朝中诸事都依靠丞相一人处理,以后若有要事,还望楼相与我等商量再做决定。”褚遂云面上没有一丝异色。
楼明月白皙的指尖微微曲折,淡润的眸子没有多少情绪,唇边含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弧。
事情商讨了大半日,日落西山之时,众臣才走出丞相府。
最终定下杨珣和前往魏城,而赵钺留下,以防酋兹有异动,这也是当初西陵墨还在时留下的嘱咐,褚遂云提出此事后,楼明月没有多说什么同意了。
莫垣几乎一拳头砸坏了楼明月面前的条案,楼明月依旧没有半分动摇,莫垣气急败坏的离开。
走出丞相府的大堂,褚遂云叫住了脸色始终难看的莫垣,谢绝了丞相府中小厮的相送。
“莫将军。”褚遂云追上去。
莫垣没有理睬他。
“莫将军,我不信殿下已死。”朝中恐怕只有不出几人知道真相,而眼前这位就是这几人之一。
莫垣闻言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褚遂云。“你最好三缄其口,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褚遂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几年前就已知晓此事,还轮不到莫将军提醒,倒是莫将军如今怕是后悔也无用,倒不如乘此时机寻找殿下。”
&bp;&bp;&bp;&bp;他的声音并不高,因为在丞相府中,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压低了声音。
说完这句话,褚遂云已与莫垣错开,快步离开了丞相府。
殿下失踪了一个多月,定然与楼明月切断联系有月余时间,楼相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说出此事徒增恐慌,但是他和莫垣不可能不知道。
待所有人都离开,回廊朱栏后,一袭淡青长衫的楼明月缓缓踱步而出,神色不明。
他与褚遂云和莫垣两人相距甚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是,他懂唇语。
殿下不知为何忽然在一个多月前再也没有了联系,他数次试图联系都石沉大海。
此刻西陵正值多事之秋,他不能将此事公之于众,所以朝臣没有人知道。
但是他刚刚在大堂内与众臣商议时,别人或许不知,但是莫垣情急之下说出“殿下如今不在了”这种话显然不是指殿下离开了西陵,而是他知道殿下与西陵的联系忽然中断了!
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只有他一人知晓而已。
却不想会在这里听到意料之外的对话。
褚遂云似乎与莫垣知道了什么。
寻找殿下?
不信殿下已死?
什么意思?
楼明月陷入深思,一路从回廊回到自己房中。
路上来来往往的仆从屈身于他行礼他也没有反应。
他坐了下来,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莫垣这一次情绪反常,原因并不难猜。
能够让莫垣失去理智,如此愤怒的似乎只有那一位。
恪静公主。
如今京都几乎无人不知恪静公主,莫垣当初大闹苏府意图阻止婚礼恐怕更为可信,京城之人只笑他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鱼目。
恪静公主被焚与凤寰宫中……虽说有可能被救出,但更多的人认为她已经葬身火海了。
这位公主是一个多月前出事的,她是殿下的孪生妹妹……
孪生妹妹……
“哐当!”
“相爷!”
听到房内杯盏破碎的声音,守在外面的小厮赶紧推门进来!
却见楼明月一向冷润清寒的面上露出几乎可以称之为震惊的表情!
他手中的茶杯摔得四分五裂也浑然不知。
孪生妹妹,与墨殿下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多月前失踪!
楼明月猛地扶住桌面,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当时是亲眼所见这对孪生兄妹一起出现过!
不……不是。
楼明月连连摇头,不是,当日谁都以为站在皇宫之巅的是锦宁侯,可实际上没有人看得清他长得是什么样子!
可是,恪静公主离开时有了身孕,而那个人明明没有看出来……
可他仔细一想,却发觉从未关注过她在朝堂之上时腹部是怎样的,而最终那段时日,她病的很严重一直在做轮椅,或者是坐在条案后,谁能想到她有了身孕?
楼明月一时百感交集,无法形容心中复杂的情愫。
他又怎么会爱上一个男人?
原来他不是爱上一个男人。
莫垣是什么感觉?当初百般折辱恪静,一心想着毁坏她的名誉摆脱她,恐怕至死也想不到后来的结局。
&bp;&bp;&bp;&bp;原来是这样。
如此说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
或许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只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而已。
谁会想到,西陵的墨殿下与恪静公主就是同一个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相国寺见到她时的情形,公子如玉,世无其二,好似一捧雪,冷清又疏淡。
楼明月良久无法回神。
如果她就是西陵的西陵墨,那么,她怎会如此轻易死去?她的天空不在凤寰。
而在西陵。
……
北燕的残阳如血猩红,映红了荒芜的大漠、葱茸的旷野。
王庭大帐,乃至数里之内所有的帐篷火光冲天!
尖叫与凄厉怨毒的咒骂冲天。
不仅仅是北燕的骑兵,甚至酋兹前来支援的军队已化作一望无垠的草原的肥料。
数万身穿甲胄的凤寰将士冷漠的看着远处传来的凄厉的嘶吼声,北燕王庭……至此将成为历史!
五月的北燕本是草木生长的旺季,然而此刻,没有人会想到这些。
军队领头的将领目光阴鸷冷漠,他身上的战铠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的血色与天空的残阳、燃烧帐篷的火光交相辉映。
“陛下,此人就是赫连纯!”
“萧逸不在营帐之内。”
士兵押解着狼狈不堪的赫连纯跪在地上,赫连纯浑身发抖,吓得神智都有些不清,脸上和衣服上皆是溅落的血滴。
凤邪手中握着马鞭,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他的眉心,一抹艳丽夺目的猩红色朱砂如火焰般灼烈,殷红的薄唇邪肆妖娆,嗓音却冷如千年寒冰。
“听说就是你派人劫持了朕皇后的马车?”
“陛下饶命!饶命!是萧逸这么做的!不是我!不是我!”赫连纯面如菜色,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凤邪嗤笑一声,他精魅的五官却没有一丝暖意,幽蓝的瞳仁死寂的如同死水,只看到森森寒意与残酷。
两个多月了,他疯狂寻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墨儿的身影!
找到的只是洛河中的几具尸体,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何况他的墨儿还怀着孩子……
凤邪低笑妖肆,他缓缓踱步到赫连纯面前,一脚踢翻赫连纯!
“饶命!”赫连纯一下子扑倒在地!
长靴的脚尖勾起赫连纯的下巴,瞳色幽光冷残。
饶命?
放火的时候想到饶过他的墨儿了吗?
劫持墨儿的时候想到墨儿还有着身孕吗?!
饶命?
谁又饶了墨儿?谁能饶了他!
凤邪屈膝蹲在赫连纯面前,充满了蛊惑的嗓音低魅妖娆。“说,萧逸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逃……”
“看来是真不知道。”凤邪有几分无趣,他站直身,目光漠然的仿佛在看蝼蚁。
咔嚓!
踩断了赫连纯的脖子。
他的目光透过那燃烧起的火光,眸底没有一丝起伏。
萧逸,亡国奴又能逃到何处?
“主子,找到了他。”锦夜的声音与从前相比也冷了很多,或许,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
他的主子心都死了。
锦夜随手将抓来的人扔到地上。
凤邪细长妖魅的眼尾微挑,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冷淡的扫了一眼瘫倒在地,如一滩烂泥的年轻男子,看也没有看一眼。
赫连敏。
&bp;&bp;&bp;&bp;他中了逍遥散之后,早已如同活死人,每日依靠赫连纯和萧逸施舍的逍遥散活着。
也因此,赫连纯和萧逸并未杀他,或许对他们来说,赫连敏早已没有了任何威胁。
凤邪不喜赫连敏,但是他还有一丝理智。
“走!”他没有停留一步,转头翻身上马。
一声令下,身后排列整齐的雁阵将士如一阵暴风冲入北燕已燃烧殆尽的皇庭!
锦夜提起赫连敏纵身避让军队,数万的将士气势恢宏,广袤的草原响彻健马铁蹄奔驰而过的回声。
那烧起的残火经不起如此惊人数量的冲击与践踏,整个北燕残存的人马尽数被践踏于凤寰将士铁蹄之下!
锦夜随手将赫连敏扔到马背上,看着逐渐消失在火红色地平线的军队,久久未语。
战火已燃起,四国易主。
魏城城楼之上,烽火四起。
剩余的北燕残兵被杨珣的军队围剿,整座城池杀声震天。
“报!”负责传递消息的士兵一路高喝,直冲向城楼之上。“将军!新军情!”
“何事?”杨珣快速接过羊皮,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微震,猛地收起羊皮,拿起自己的铁盔跑下城楼。
“速战速决,转战漠城!”
凤邪竟直追北燕残兵直至孚城!
孚城距离西陵的漠城最近,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孚城不是西陵的国土,但漠城却是。
孚城是酋兹与北燕的交界之地,凤邪显然是想一鼓作气攻下酋兹的孚城!
如今北燕被攻陷,赫连纯一死,他的那位舅舅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酋兹与北燕合作之事是四国皆知之事,若恪静公主当真是北燕与酋兹两国参与被害,凤邪此举显然是报复行为!
可惜楼相说前段时日公子来信,如今正在治病的重要关头,暂时没有联系,若是公子在场,定然有办法扭转乾坤,而不是让西陵被动的处于这样的局面。
谁知道凤邪攻陷孚城之后会不会反过头来攻打西陵。
漠城与孚城相距太近了,当初是酋兹之地,酋兹国弱贫穷,根本不敢招惹西陵,但如果变成凤寰的疆域就说不准了。
杨珣从未像现在这样烦躁,即使灭了北燕残兵也高兴不起来。
……
酋兹自从双帝建国以来,历经四代君主,第四代佛主了空四十余岁从摩言手中接过酋兹,如今他已有一百余岁,酋兹在他手中历经六十余年。
四国变迁,西陵建国也不过三十余年,酋兹虽弱却屹立不倒,与西陵结盟之后,酋兹呈现稳步发展的状态。
但是。
这一切似乎在这一年变成泡影。
六月的第二天,凤邪黑色的长靴踏入了千佛寺的大堂。
凤寰的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酋兹!
凤邪依靠着凤寰强大的国力支撑,与前世所积累的经验以惊人的速度蚕食酋兹的血肉与精神支撑。
他了解酋兹的优势,了解酋兹的作战方式,甚至,他了解酋兹百姓看重的是什么!
前生,他因为触犯了酋兹百姓的信仰,即使攻陷酋兹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牺牲了十几万的庞大数量士兵鲜血才攻下酋兹!
&bp;&bp;&bp;&bp;但是这一世……
士兵严正以待的围住了占地数百亩的千佛寺正殿大堂。
外围是酋兹愤怒的百姓,他们疯狂的叫嚣声却不是针对凤寰,而是他们的领导者。
凤邪站在千佛寺大门前,抬眸扫了一眼千佛寺那金色的牌匾,恢弘大气,浸透岁月的痕迹。
千佛寺,占据整个面积上百倾,号称千佛并非杜撰,而是真正的千佛!
千佛寺名下良田几乎是西陵当年轰动一时的护国公府占据田地的十倍以上,酋兹数万百姓租赁卖身于千佛寺,可以说,整个酋兹几乎都供佛着这座寺院。
数百年的历史积累,也累计了数百年的财富,作为酋兹最权威的地方,这座古老的寺院早已变得阴暗不堪,佛祖也无法保佑它了。
走进去,凤邪没有直接去见主持与寺院中被扣留的僧众,而是沿着那华丽的砖地,走进千佛寺的碑塔石林。
一路上,镀金的石刻佛像何止千座?
众生百相,千佛亦是各种姿态表情,或狰狞或慈祥,或卧或站。
凤邪一路走过去,好像走向在时间的道路上,好像走到了前世。
也是在这里,他攻陷酋兹领军冲入千佛寺,捣毁了所有的佛像。看到这一路的石佛。
佛渡众生,却度不了他!他憎恶世道上的一切,世人给他的只有残酷不仁,天下人对不起他,他便成魔倾覆天下!
如今,一切好像回到了曾经。
走在坚硬的路面上,感觉都一样,但是,至少有一样不同!
凤邪红唇妖肆,踏着朱红色门槛,他走到了大堂之中。
所有的僧众都被士兵押解在地上,甚至包括前生莫名死在千佛寺法阵中的十八僧众。
“主子,所有的僧人都在。”锦夜看了一眼盘腿阖目坐在明黄色蒲团上打坐的了空和尚,站在了凤邪身后。
寺院大堂的面积很大,足够容纳上千人。
凤邪走进去的时候,僧众怒目瞪视他,士兵根本就压制不住。
“凤邪!你这狗贼!”
十八位供奉僧人眼看就要冲破限制,凤邪不以为意,普通的士兵根本制止不住这些武艺不低的僧人。
“狗贼!纳命来!”
其中一名怒目金刚,皮肤黝黑的僧人一拳头击向凤邪!
凤邪薄唇微勾,却是看都没看一眼,缓步走向了空。
“了空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阿弥陀佛。”了空开口的刹那,那僧人被一股气劲阻挡来势,推了出去!
“主持!”那僧人连连后退数步才站住脚,立刻有士兵上前压住他。
“朕好像说过,你们反抗一次,就杀了一名僧人。”凤邪俊颜笑容温和,却浸染浓重戾意。
“凤施主……”
凤邪一个眼色过去,夙夜脸色冰冷,一把拉出身穿红色僧服的戒凡!戒凡浑身穴道被制,根本无法反抗。
被夙夜猛地一推,一头栽向凤邪的脚下!
凤邪长靴踩在他的脸上,笑盈盈的看着了空。
了空仰首看着大佛堂正上方的金色大佛,他没有转身,却幽幽长叹一声。
&bp;&bp;&bp;&bp;“凤邪狗贼!你想对戒凡师兄做什么!”
“放开师兄!”
殿内的僧人暴跳如雷。
凤邪脚下捻动,戒凡惨叫一声,面部清晰的传来骨骼咔嚓断裂声。
“了空大师想必也知道你这位徒弟都干了什么,你觉得我要怎么折磨死他才好?是踩断他一根根骨头,还是割下一片片肉?”
他的语气好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脚下却接连不断的传来骨头咔嚓声,这一次,戒凡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凤邪踩断了他的脚骨和手骨,长靴已经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望凤施主能手下留情。”了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他一袭灰白色僧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大海般透彻,双手十合,苍老的声音却依旧平淡又温和。
这是一位百岁以上的老人,但是他腰背笔直,与普通的老人有很大的区别。
所有躁动的僧人面目都软和了下来,凤邪看着眼前的老和尚,慧觉与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而且这一位就是酋兹的真正掌权人,摩洛和慧觉的师父,是酋兹历史上那位有名的摩言的唯一亲传弟子!
凤邪看着他,前世今生,这个老和尚都让他有一种极为古怪的情绪。
但是,让他放过戒凡?
“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放过一个害死朕的皇后之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戾意翻滚,一股浓重的杀气扑向了空!
了空面无异色,那双浸透岁月沧桑的眼睛幽沉又透彻。“凤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和尚,你觉得朕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放过他?”凤邪眸色一赤!
戒凡已经了无生气。
了空阖了阖眸子,念了一声佛号。
“凤邪!我跟你拼了!”
“狗贼!”
十八僧众一下子冲破士兵阻隔!赤着眼睛扑向凤邪!
“唰唰唰!”几十名黑色劲装,手执黑剑的夜卫如鬼魅般阻挡在十八人面前!
凤邪好整以暇的瞧着,没有一丝要阻止的意思。
他修长的指尖只做了一个手势,十八名士兵一刀劈向寺院中十八位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僧人脖子!
手起刀落不过瞬间。
“住手。”了空的声音一起,十八名反抗的僧人一脸铁青的停下动作,却不敢再造次。
凤邪低笑。
他说过,反抗一次杀一个人。
“凤施主,妄造杀孽。只会害人害已。”
“那又如何?朕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凤邪眸光邪肆,没有一丝感觉,杀人算什么?他手中的人命何止千万?
“凤施主何苦自欺欺人,此次故地重游,是为何而来?”了空虽是疑问,但那双眼睛却清晰的告诉凤邪,他知道一切!
凤邪面色微寒。“老和尚,朕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你应该清楚,朕的意思。”
“贫僧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那,这寺院之中四百余名僧人陪葬如何?”
“生死由命,若我千佛寺四百三十七名僧众的死能换来千万百姓安宁,死当如何?”
“老和尚,你以为朕还是当初的凤邪?”
&bp;&bp;&bp;&bp;凤邪眸色阴沉,他没有捣毁任何寺院,而长驱直入千佛寺的真正缘故,是因为他摧毁了千佛寺赖以寄生的信仰!
就是酋兹百姓对它的尊崇!
“放他们进来!”
凤邪的声音阴厉,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看着了空的目光透着一股讽刺。
随着凤邪的命令,原本被士兵阻拦在寺院外面怨气冲天的酋兹百姓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千佛寺!
“烧了它!”
“烧毁它!”
成百上千的百姓手持锄头、菜刀等武器一窝蜂的冲进千佛寺!
凤邪冷冷的看着殿内震惊的众多僧人,这些全都是酋兹普通的百姓,不是自诩正义?普度众生?
那么,就好好领教领教众生的愤怒与怨恨!
千佛寺,不过是一个靠着酋兹百姓血肉存活的寄生虫!
南朝四百八十寺。
酋兹一个小国,僧众却高达上数万之众,寺院数不胜数!
佛寺豪奢,占地举国七成!僧人却免税,酋兹国贫,佛比民贵。
墨儿还在时曾对他说西陵的寺院占据大面积土地,但僧人免税,导致寺院圈地严重,西陵没有酋兹这般严重的信仰偏移就已经造成了很大的问题,酋兹更是严重数十倍!
他再不是前世的凤邪,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他就让酋兹这些人看清楚,千佛寺代表的是什么!
愤怒的百姓经不起一点挑唆,尤其是贫弱困苦依靠信仰告诉自己忍受苦难期待来世的百姓,压制越强,反弹喻烈。
凤邪走出暴动的寺院,绯红的袍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寺院屋檐上铜铃叮当悠远。
他忽然觉得疲累,没有希望。
墨儿……
他以为他得到了幸福,可一转眼,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信她死了,可是,他知道若是墨儿还活着,她不会不回来,她不会不留下一丝消息。
即使是西陵也中断了一切联系。
墨儿是死了罢?
凤邪目光死寂。
如果墨儿还活着,他们的一双孩子在这个时候已经出生了。
他要当父皇了。
凤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墨儿……
又重复了前世的痛苦。
他不想重复了,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从未有过这般绝望,马上四个月了,墨儿离开快四个月了。
“主子,寺院中所有的和尚皆已关押。”锦夜走到凤邪身后。
一群暴民冲进去,了空这样的得道高僧根本不可能反抗,如今恐怕也被打成重伤,其他人还知道反抗,但是现在恐怕也没有了挣脱的能耐。
凤邪神情漠然。“押解回凤寰。”
“是!”
历经五个月,近半年的时间。
当暑季到来的时候,凤邪班师回朝,浩浩荡荡的队伍如牵牛马,扯着十九名酋兹僧人回凤寰。
十九位衣衫褴褛破损的僧众如破布般在凤寰士兵的高喝声中踉跄的朝前走。
“你看,那就是酋兹的那些和尚!”
“陛下短短半年不到就收服了北燕和酋兹,听说酋兹都是僧人当皇帝!”
“和尚还能当皇帝?”
军队走在街道上,道路两旁的百姓欢呼雀跃的同时,看到中间被马拖着走的十九名和尚,指指点点的交流着彼此的讯息。
凤寰百官跪迎帝王回朝,三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bp;&bp;&bp;&bp;朝中众臣目光泛亮,激动的难以自持。
这可是举世难得的伟大创举!统一了三国!凤寰的疆域将笼罩整个大陆板块的四分之三!
原本和西陵是势均力敌,如今却有足够的势力超越西陵!太上皇奋斗了半辈子没有达到的目标,仅仅半年的时间就被当今陛下完成了,如何不激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百官朝拜,迎接凯旋归来的帝王。
凤邪眸色冷淡,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但不妨碍众多百姓对他的敬仰,当年轻英俊的帝王走过街头回朝,人群中少女们羞涩又大胆的目光激动的望着他。
胜利的王师从正道回归,所有的人都要让道。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简易的马车中,一名仙风道骨,身穿灰白道服的老道士掀开了车帘望着远处神情冷漠的年轻皇帝,目光透着一丝难言的感慨。
凤邪。
十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乞儿。
他叹了一口气,朝外面的马夫道:“绕路吧,去下一家药铺看看。”
“是。”
青布油车轱辘转动,愈行愈远。
凤邪的目光微微一顿,朝这边看了一眼。
刚刚的眼神让他有一种熟悉感,但仅仅一瞬间的时间,他已冷漠的收回视线。
“哇咦……”马车中,传来婴儿软糯的小嗓音。
“哎,小乖乖。”
“师父,小家伙是饿了吧?”一名看着十来岁的小少年出声道。
“先去找个酒楼用膳。”
“哇呜……”
在青布小油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子上,用红色襁褓包着一双小婴儿。
两个小家伙排排躺,粉雕玉琢,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对孩子显然是双胞胎,只是襁褓包裹着看不出男女,一双孩子都拥有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如一对蓝宝石般清澈见底。
如果凤邪在场,一定会认出来,这一对孩子与他长得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哇呜。”一个小家伙蹬开了襁褓,露出一只白嫩嫩的小短腿。
另外一个宝宝小手蜷成小拳头往嘴里塞,吃的不亦乐乎。
“哎,不能吃手。”道士胡须子瞪眼。
一旁的小少年抱紧抱起乱动的小包子,俯身要替他包好襁褓,小家伙白面馒头似的小脚一脚蹬上了小少年的脸。
“两个小鬼,连你师叔也敢踹,看师祖我回去不给你们娘告状去!”老道士轻轻的拍了拍小顽皮。
少年瞧着好笑,师父那力道,刚好拍死一只蚊子。
“师父,我们买了需要的药材就赶紧回去吧,也不知道师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抱起一双孩子。
两只粉白精致的小包子瞧着对方,咿咿呀呀的十分活跃,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互相谈论什么。
老道士点了点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看着远去的军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少年顺着师父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几分,只轻轻的拍抚一双孩子。
两个小东西完全没感觉到车内变得沉郁的空气,揪住小师叔的耳朵哇呜一口下去。
老道士瞧着好笑,两个小鬼,牙都没长出来。
&bp;&bp;&bp;&bp;凤寰王师大胜归朝,朝中一片轰动。
凤弘烈自从数月之前与崔巧巧做下不伦之事后,朝堂之上已无他的身影,被凤邪拘禁在后宫之中。
连带着一起的还有崔巧巧,以及已经发疯毁容的于红袖皆被关在景乐宫之中。
整个景乐宫如冷宫般清寒,整座宫殿都没看到几个人。
两个面目尽毁的女人时常发出尖锐的叫声,吓得更无人敢轻易上门。
于红袖神经质的发疯,凤弘烈变得十分刻薄,时常笼着袖子一脸阴沉的坐在角落里。
这一日,过来送饭的宫女太监边走边议论王师回京之事,即使是恨毒了凤邪的凤弘烈也有些发呆。
不是因为凤邪覆灭了北燕和酋兹,而是因为凤邪与他梦中那个嗜血冷酷的凤邪越来越像了。
也是这样……
“北燕……酋兹……西陵……”一个一个都消失,最后只有凤寰!
只有凤寰!
凤弘烈目光浑浊,泛着诡异的寒芒,桀桀怪笑。“一样、都一样!”
笑着笑着,戛然而止。
不一样,还有一样不同。
“西陵……西陵!”
“你想要你儿子把西陵踩在脚下吗?”一道阴森森的女音在凤弘烈背后响起。
凤弘烈一滞,听到这个声音,瞳孔一缩,机械的回头盯着站在身后的女人。“你……”
“我有办法。”
“凤邪不会打西陵。”
“因为那位传说中的西陵墨公子?还是东宫那个被烧死的皇后?”
女人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浓重的恨意。
凤弘烈没有再接她的话等于默认了。
“呵……”女人慢吞吞的挪过来,声音狠绝又透着引诱。“凤弘烈,你听说过凤凰泪吗?”
凤弘烈瞳仁皱缩,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我听说凤邪在那个女人被烧死后就性情大变……一气之下灭了北燕和酋兹,唯独放过了西陵,你不想收复了西陵,统一四国吗?”女人咯咯笑,当年柔美的五官如今早已消失。
“你有凤凰泪?”
“当然。”
“你靠近不了凤邪。”
“靠近?也许他正需要凤凰泪。”女人目光阴沉,冷冷的扫了一眼凤弘烈。“太上皇,你当年不是一样?”
凤弘烈目光一瞬间阴狠。
女人没有再理会他,慢悠悠的转身,如老妪般离开。
凤弘烈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变幻不动。
凤凰泪,忘记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人。越爱她,喝下后越憎恨她。
浴火重生,不过是重来一回,就如同酋兹当年的龙凤双帝,最后成仇只因凤凰泪,只有死去那一刻才会记起一切。
当年的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寻找这个东西,因为雅儿的死让他生不如死,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他没有找到凤凰泪。
凤邪回到宫中,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从酋兹和北燕带回的俘虏被囚于刑部地牢。
在此之前,凤邪专门见了一次了空,但是了空与慧觉不同,他不肯多说一句。
他不惧死。
不惧怕死亡的人,又是一个心怀苍生的老和尚,即使凤邪用尽手段,他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听闻摩洛周游四国,如今已在前来凤寰的半途。”凤邪忽然道。
&bp;&bp;&bp;&bp;了空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凤施主,两世罪孽,你为何还要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不,朕只想知道,如何让墨儿活过来,回到朕身边,只要你肯告诉我,朕就可以放过酋兹,甚至……”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摩洛,你那位可爱的小孙子朕也可以放过他……”
了空那双明澈的眼睛骤然深邃,紧紧盯着凤邪。
凤邪低笑妖异。“朕如何知道这件事?”
“阿弥陀佛。”
凤邪不以为意,他随意慵懒的坐下,眉梢微挑。“谁都以为酋兹与其他三国不同,依靠禅让选择优秀者继位,但事实上,酋兹与凤寰、西陵、北燕都一样!”
“戒凡恐怕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首席大弟子就能取代摩洛,取得继承权,其实,历代酋兹继承人身上流着的,都是酋兹开国双帝的血脉,朕说得对不对?”
可笑戒凡的天真,酋兹历史之上,双帝诞下摩言,而了空其实是摩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儿子,只不过以弟子的身份拜摩言为师,摩言死后,了空继位。
了空是得道高僧,但,或许这是酋兹皇室的命运,了空在年轻时与酋兹最大的世族罗家大小姐相爱。
罗小姐未婚先孕本是要被仗杀的,但了空以千佛寺主持、酋兹佛主的双重身份,以不能妄造杀孽为由保下了罗小姐和孩子。
孩子出生后罗小姐难产而亡,了空自此一心向佛,这个孩子一直在千佛寺中,但后来却不知为何触犯寺规被逐出千佛寺还俗,多年后生下了摩洛,之后再无踪迹。
摩洛养在了空膝下,与当年的摩言一样,摩洛婴儿时期就遁入空门,他有着前人不可企及的胆气与智慧,千佛寺困不住他,甚至酋兹也无法留住他的脚步。
他一直在查摩洛的身份,查到了当年被逐出寺院的僧人,而令人意料之外的顺藤摸瓜知道了罗小姐。
之后所有的线索都缠绕在了空身上。
他也顺理成章的查到了源头。
其实,他根本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早已过去这么多年,但是他刚刚试探了空,一向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了空相当于承认了。
“凤施主,你杀孽过重,再如此下去,势必无法收场。”
“你只需要告诉朕,如何让墨儿活过来。”
“这是墨施主命中劫数,西陵的运道,贫僧无法堪破,也无从插手。”
“你敢骗我!”
“出家人不打妄语。”
“你不可能不知道!”
了空和尚的话无疑给凤邪当头一击。
命中劫数?墨儿完成了她的使命就该死吗!
“砰!”凤邪一掌击碎了身边的桌案!
前生了空与号称十八罗汉的十八位僧人明显做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惨死无法超生,而慧觉和尚和摩洛都能看出他的异常,身为他们的师父,了空是绝对知道一切的!
“贫僧因施主之故,已违背天道,此生必不得善终。”他说此话时,神色冷静,没有一丝恐慌。
凤邪气得脸色发青。“来人!把他带下去!”
&bp;&bp;&bp;&bp;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空身上!
他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墨儿……
怎样才能让她回到他的身边?
他什么也不想要!只要她还活过来!
他只要她活着。
可是,最后一丝希望被了空打破了。
难道就因为前生墨儿没有出世吗?
这种事他如何接受!
……
锦云楼开遍四国,此时正值用午饭的时间,凤寰京城中最大的锦云楼人满为患。
街头来往行人熙熙攘攘,人多的地方消息最为灵通。
此时,梅生与他师父正抱着两个孩子在锦云楼用膳。
“小二,上两碗热羊乳。”
“来啰!”
小二端着托盘,一路熟练的避过大堂内其他的客人,将两碗热腾腾的羊乳端到梅生与老道士面前。
“客官,您要的羊乳。”小二放下碗时,目光在两人怀里的婴儿看了一眼,目光微亮。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
而且还是少见的异域血脉双胞胎。
“哇呜。”小家伙小胖手去够那只碗,只抓到碗沿,怎奈手劲太小,瓷碗十分光滑,抓了半晌也抓不过来,小脸鼓成小包子
“来,乖。”梅生拿起汤勺舀起一勺,吹温了,才送到怀里小家伙的嘴里。
一老一小带着两个漂亮过分的小婴儿,孩子欢快脆亮的嗓音引来旁桌的人频频张望。
若不是孩子不认生,而且那老道士面上表情的确十分慈爱,大约要被当成人牙子了。
“师父,我们真的要回西陵吗?可是兄妹俩姓凤,我们要不要送进宫去给那个人看看?”梅生正低头喂着粉雕玉琢的小哥哥。
“就怕进去了无法出来,等阿墨苏醒后再一起回去罢。”老道士叹口气。
其实真实原因是,他根本不放心如今的凤邪,他做事实在太狠了,只怕会教坏了一双孩子。
而且阿墨暂时不能离开他的药谷,孩子是健健康康的九个月生下来的,可是他们的母亲,当时落水后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拼死护着他们,生下来后几乎就去了半条命,到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梅生叹气,亲了亲怀里的小包子,小家伙甩他一个嫌弃的小眼神,梅生轻笑出声,摸了摸宝宝圆圆的小脑袋。
“希望师姐能够醒过来,当初在陵南之时,若不是师姐相救,梅生就见不到师父您老人家了。”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老道士不以为意,他双手撑着小宝宝的肋下抱起她,小家伙支着腿站在师公的腿上咯咯的笑,小小的手捏住了师公的鼻子。
“说起来,我怎么老是捡乞丐,一捡一个准。”
银萧眉开眼笑,自己的徒弟被重创,他都没来得及报复,凤邪就整个灭了对方的国家。
幸好还有这两个小包子在,每日在他们娘亲怀里滚来滚去,只希望阿墨能早点醒过来。
不然,再这样下去,凤邪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道师姐也是捡回来的?”梅生大吃一惊。
“不是你师姐。”银萧拍了拍怀里的小婴儿,小家伙蹬了蹬小短腿,水蓝的眼睛干净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如碎光般耀眼。
&bp;&bp;&bp;&bp;银萧暗叹,这双眼睛虽说继承了他们父皇的瞳色,但是眼睛整体和他们母亲却是一模一样。
“不是师姐?”梅生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的师父。
银萧脸上笑容淡了下来。“是你的大师兄。”
梅生刚夹起一块笋片,闻言一顿,有几分不解。
这位大师兄,他似乎很少听人提起。
银萧老道没有再说什么。
“哎呀!呀!”他忽然叫了一声。
梅生瞧着差点笑出来。
小家伙小手正揪着她师公雪白的长胡子,把她高兴的又是蹬腿又是跳的。
然而,他没高兴多久,就瞧见他师父老人家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他。“别让小鬼头咽下去了!他会噎着的!”
“啊?啊!”梅生筷子上的那块笋片已经进了他怀里小家伙的嘴里。
小家伙吮的津津有味,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可是,他还没长牙,根本咬不动,只吮出点特殊的鲜咸。
“哎,乖宝贝,张嘴张嘴,你还不能吃这个。”幸好笋片很大,两个小家伙都才几个月大,小手小嘴的,根本塞不进去,梅生赶紧把笋片拉出来,擦净小家伙嘴边的油渍。
“哇呜!呜!”小东西不高兴了,泪汪汪的瞧着盘子。
那小模样,梅生都差点把盘子端到他面前来哄他,被银萧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他只好当瞧不见小东西可怜的小眼神。
一顿饭吃完,两个大人都和打了一场仗一样。
这两个粉嫩的肉团子太能折腾了。
两人正要结账离开锦云楼,一名绯红锦袍的男子带着两名身形颀长的黑衣男人走进来用膳。
银萧看到那名容色妖艳的红衣男子,目光一颤,不由自主的以宽大的袖摆遮护着怀里的婴儿。
男人走进来时,周身冷锐冰寒的气息让周围的人都不敢招惹,银萧的反常举动反而显得很正常了。
梅生正逗弄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家伙。
冷不防对面妖异的男人冰冷森然的目光扫来,他浑身一下子警惕起来!
目光触及来人,顿时一惊!
凤邪!
若是旁人或许认不出来,当日他班师回朝时带着铁盔,此刻即使有人觉得他眼熟,恐怕也想不到一国之君会来这种地方。
他怎么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他?难道认出了自己?
不可能,就是师姐都没认出来自己就是当年在陵南被她救过来的小乞丐,凤邪又怎么可能认出来?
而且……
梅生看到自己师父护孩子的举动,心下一惊,也立刻下意识的护住怀里的小鬼头。
“师父,我们走吧。”
银萧没有说什么,他今日出来采买也没有穿道服,并不担心凤邪从他装束看出什么。
只是,凤邪这般阴鸷的眼神令他心中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
“哇咦。”银萧道士的长袖子下,小东西探出小脑袋,睁着水蓝的大眼睛好奇的张望。
“咿呀……咿……”妹妹一唤,梅生怀里的小鬼也不甘寂寞,那只小小的手扒着梅生的袖子,朝妹妹的方向一阵咿呀。
小祖宗嗄!
银萧把小家伙冒出的小脑袋摁下去。
小鬼们哪里知道现在的状况,你越摁,他们越觉得你在逗他玩,更乐呵了。
一双龙凤儿露出一对大大的水蓝色眸子,眨巴眨巴的瞅着凤邪,充满了好奇。
凤邪心底一根弦陡然断裂,看着那一双孩子蓝色的眼睛,心口如被重锤击中,只觉得无比窒息。
&bp;&bp;&bp;&bp;银萧与梅生的速度不慢,实际上两个小鬼闹腾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走出锦云楼了。
凤邪给他们一种诡异的感觉,他刚刚的眼神不是在看他们,而是这一双孩子!
他怎么会对这双孩子有这么大的敌意?
凤邪的目光冰冷,视线没有掩饰的意思,只盯着两个小婴儿。
跟在他身后的夙夜和锦夜在看到两个孩子时吃了一惊,竟然是一对双生儿!而且这双眼睛还是蓝色的,与主子一模一样!
“哇咦……咿……”两个小鬼头蹬着小短腿,歪着小脑袋靠在大人的肩上,看着凤邪也不怕生。
实际上,两个孩子就没怕生过,谁抱都能被拐走了。
银萧与梅生抬起袖子遮住孩子,警惕的盯着凤邪,与他擦肩而过。
凤邪长靴没有停顿,走进酒楼之中,小二立刻上前招呼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锦夜与夙夜还有些无法回神,看着那抱着一双孩子离开的两人皱了皱眉。
当真是巧,竟然也是一对双生儿,而且还拥有水蓝的瞳色。
若是小主子出生,也许也会遗传这样的特征吧?
“主子,那两个孩子似乎……”夙夜拧眉。“与主子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按理来说,孩子还小,五官都很稚嫩看不出什么,或许只有熟悉其父母的旁观者能看出些许苗头。
凤邪目光阴沉,脚步只一瞬间的停顿,没有多说一句。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只看到那一双孩子就无法控制情绪,若是墨儿还活着,他的孩子也会这么漂亮,也该有这么大了。
可是,他的孩子……
他没有墨儿,没有孩子。
他忍受不了别人的孩子这么欢乐的模样!
“师父,刚刚那是……”梅生与银萧道士走出锦云楼,还有些惊魂不定。
他看凤邪刚刚的脸色真的挺吓人的。
银萧沉默了片刻。“走吧。”
两人来去匆匆,并未与凤邪有多少交集。
凤邪正在二楼的雅间,但是他没有点菜,而是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眸色沉郁。
锦夜与夙夜站在一旁也没有开口。
北燕与酋兹已经平定,但是了空和尚却是软硬不吃,他们不知自己的主子为何如此看重这么一个和尚?
“主子,是刚刚那两人。”夙夜的目光落到楼下的小摊贩前。
凤邪没有理睬他,但是目光却看到楼下两位,年老的那位正拿着药材走出药铺。
而那位看着十来岁的青衣小少年正抱着两个孩子探出马车,在询问卖手工艺品的小摊贩的货品价格。
他们一行人武艺都不低,认真听还能隐约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师父,药都买好了?”梅生一手一个孩子,两个小东西手中捏着小拨浪鼓摇的开心。
那小鼓两侧的红线系着的木珠随着孩子小手的动作一来一回的打在梅生的脸上。
梅生一脸无奈,看到银萧道士出来,赶紧迎上去。“师父,两只小鼓二十文钱。”
银萧正提着药包出来,瞧见他开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惯着这两个小鬼。”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掏钱出来递给小贩。
那小贩瞧着两个白嫩嫩的小婴儿十分喜欢,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老人家好福气,两个小娃长得真好看。”
“能不好看么?他们娘亲可是西陵国的第一美少……”梅生说到此,银萧脸色一变,他赶紧制住口。
&bp;&bp;&bp;&bp;“别多废话!快走!”银萧老道虽看着不修边幅,但他可是教出西陵墨的老头子。
几乎是一刹那,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梅生也不敢耽搁,抱着孩子,转身回了马车。
“哇咦!”小家伙喜欢动,对世界充满了各种好奇。
“快走!”银萧对马夫吩咐一声,马夫应声,赶着马车快速调头离开。
马车在宽敞的青石路上行驶的十分快,因为照顾两个孩子,马车空间较大,用两匹马来拉车。
“驾!”马夫长鞭一抽,白马飞驰。
眼看马车快速沿着凤寰驰道离开。
锦云楼之上,凤邪神色还有些茫然。
“主……主子……刚刚那个人说……”锦夜和夙夜都处于发怔的状态。
“他们娘亲可是西陵的第一美少年……”凤邪机械道。
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太过难以置信了,他还是处于呆滞状态。
锦夜脸色一变,也不等自己主子反应过来,人已经快速追赶了上去!
那辆马车离开视线了!
“是墨殿下!”夙夜惊呼一声。
凤邪蓦地脸色大变!没错!是墨儿!
刚刚那名少年虽然话说的不清不楚,可他分明听见了!
本来这只是西陵百姓对墨儿的评价,墨儿还时常戏称自己英俊潇洒。
谁都知道,西陵第一美少年真正指的是西陵的墨公子,西陵墨!
他们的娘亲……
娘亲……
凤邪脑子一懵,有些惶然。“是墨儿!”
他猛地反应过来!“快追!”
下一刻,凤邪人已经快速离开了锦云楼,纵身跃下锦云楼二楼,身形刚停稳,飞速跃起,一路飞檐走壁,朝着那俩马车飞速追了过去。
墨儿是不是还活着?那一双孩子无论是年纪还是瞳色,都惊人的符合!
是他的孩子!
巨大的狂喜袭来,凤邪心脏都无法负荷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他的孩子!他的墨儿还活着!
凤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复活过来。
“那是怎么回事?”
“有人从二楼跳下来了!”
凤邪三人的动作很大,锦云楼外此刻正是人流高峰期,看到他忽然从高处跃下,还没来得及惊呼,三人已经快速离开了现场。
那辆马车的速度很快,银萧已经意识到事情发生了转变。“后面有人在追赶,恐怕是凤邪他们。”
“师父,是弟子刚刚太莽撞了。”梅生有些后悔,一时得意,话没经过大脑就出来了。
银萧摇头。“天意。”
若是旁人,别人只会当梅生在说笑,但偏偏被有心人听到了。
这么多年没有再见凤邪,当初的小乞丐就如同刺猬一般蜇人,那时候也不过七岁的年纪,那双眼睛却好像从修罗场归来。
说起来,凤邪是他第一个收的徒弟,他当初就是看到了他的潜力才一口应允,但如今二十余年过去,凤邪恐怕早已忘记此事。
没想到他会和阿墨这孩子在一起,真是天意。
了空和尚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一半。
“乘着他们还没跟上来,你抱着孩子速速下车,我引开他们。”银萧察觉到后面跟着气息越来越近,眼看是要追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梅生二话没说,郑重的点了点头,抱起两个没有一丝危机意识的奶包子迅速跃下马车,朝着郊外的茂林中钻了进去!
&bp;&bp;&bp;&bp;孩子下了马车后,银萧已经平静下来。
他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如今的凤邪,何况阿墨目前尚未醒过来。
对于了空当年与十八罗汉做下的事,他也无法反对,了空的做法无疑是为了扭转局势,西陵与凤寰也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他大约想不到,摩洛那孩子与他年轻时一样,只是了空选择留在酋兹承担整个酋兹的责任,而摩洛却不愿被权位束缚。
事实上,摩洛若是当真愿意接受酋兹,戒凡也没有机会插手陷害阿墨,酋兹或许会免于被凤邪覆灭的命运。
但酋兹最终还是走上了亡国之路,这真是天意如此。
“砰!”
马夫瞬间被整个击出原位,砰的一声落到道旁。
马车依旧在狂奔,眨眼之间将车夫抛出老远。
外面赶马车的人明显已经换了,银萧坐在正中央等着人上门。
“吁!”夙夜捏住缰绳勒马,两匹白马高高扬起马蹄,缓缓的停了下来,在原地踩着步子。
凤邪看着车门,一时之间有些忐忑,难以描述这种感觉。
他的孩子……原来刚刚那一双孩子是他的!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喜悦难持,竟然是他的孩子!他们拥有一双蓝色的眸子,是继承了他罢?
“陛下找我所为何事?”
凤邪已经打开了车门。
银萧沉沉的声音敲在他的心口,当看到马车内只有一人时,尚未来得及收敛的笑容一点点冷却、凝固。
眸子瞬息森寒!
“哐!”
整个马车瞬间散裂!
“吁——!“两匹受惊的马一下子挣脱,飞奔而去!
“说!朕的孩子在哪里!”凤邪目光阴寒,抬手劈向银萧!
银萧躲避十分迅速,没看到他怎么不见的,下一秒就出现在数丈之外。
凤邪掌心还抓着马车的碎片,手掌一个用力,瞬息变成碎末。
银萧眉头跳了一下,凤邪果真不可与当初同日而语。
“你的孩子?”银萧从背后掏出一柄白色的拂尘,习惯性的甩到手臂上。“我的徒孙怎就变成了你的孩子?”
“你是道士?”凤邪细长的眼眸微眯。他话音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露出手背后的锋利指爪劈向银萧!
但是银萧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没给凤邪上前的机会,几乎又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站在了凤邪的背后!
凤邪瞳孔一缩!反手抓向身后!
“年轻人,论武艺,你打不过我。”
“大言不惭!”凤邪目光微寒,幽蓝的瞳孔森然。
银萧老道心下一怔,凤邪的铁爪已经抓到他的面前!他猛地回神!“摄魂术!你竟然还会这个?”
凤邪冷笑一声,刚要给他致命一击,目光触及他腰间银白的长箫,顿时惊住。“银萧老道!”
这只长箫与墨儿的短萧何其相似?用箫的人很多,银萧却很少,而且还是一个道士。
他站定,没有再出手。“墨儿在你这里?”
他的目光有些发颤,墨儿还活着!
“墨儿?”银萧老道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你说阿墨?她在两个月前生下孩子难产,已经……”
&bp;&bp;&bp;&bp;“你住口!”凤邪凄厉的嘶吼一声,眼眸妖红,不要命的扑向银萧道士!“你敢骗朕!你竟敢诅咒墨儿!”
凤邪原本期望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一口打断银萧道士的话!
难产……
不会的!墨儿不会死的!
他不允许!
凤邪惊慌失措,好不容易看到孩子,却告诉他墨儿出事了?
“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银萧心中叹气,他甚至话都没有说完。
凤邪或许是太难接受不好的消息。“阿墨为了护住孩子不至早产孱弱,吃了损害寿命的东西。”
凤邪嘴角咬出血来,他一点也不想听这种消息!可这是墨儿的消息!
“主子,两位小主子不在附近。”锦夜和夙夜在看到少了三人时就离开散开寻找,但是并未找到任何踪迹。
凤邪冰冷的盯着银萧,声音嘶哑艰涩。“我的孩子在哪里?”
银萧看着他不语,那两个孩子如同他孙辈一般,看着凤邪这般失控的模样,他怎敢交给他?
他转身要走,凤邪冷冷的拦在他面前。“你是墨儿的师父,我或许打不过你,不过……”
他赤色的眼眸凝聚成针,眼中戾意翻涌。“我若想让你留下,你也休想离开半步!”
银萧眉头微皱,没想到凤邪如此难缠,他比以前更多了一些执着。
“凤邪,近二十二年了,你似乎已经忘记了我。”银萧看着眼前妖娆诡魅的红衣男人,那时候,他还是刚刚在乞丐堆里苏醒的小乞丐。
当时他本是打算把他带走的,但是被凤邪拒绝了。
“你究竟是谁?”凤邪不记得自己认识银萧老道,他只在墨儿的叙述中得知他。
二十二年前?那时候他才七岁……
七岁?
凤邪目光微眯,七岁是他重生的那一年!他死后发觉自己醒来变成了七岁的小乞丐。
“二十二年前,我问你从哪里来的,你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凤邪猛地一窒!震惊的看着他!
“是你!”
凤邪不敢相信,他记得当时他刚刚重生醒来,那时候身边有一个老人给他治病,就是因为自己病入膏肓,前世的灵魂才借此回到七岁那年。
醒来之后,他不想欠人人情,就拜他为师,终有一日定当回报他的恩情。
或许因为高烧病的厉害,刚刚重生精神不稳定,当时的身体年纪又小,醒来后那名老人就走了,他以为只是一场梦。
没想到他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这才能想起来当时的事情!
“我当时说,我要去苏府,找苏维!”
凤邪震惊的难以自持,他至今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跑去找苏维?
前世的自己就是死在苏维手里,若不是苏维想要他的命,绝对没有属下敢乘他发病杀死他!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去找了苏维呢?
他后来想了很多也没想明白,一直给自己找借口,觉得苏维一定会培养自己对付凤弘烈。
但是,依照自己刚死时的仇怨,这种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当时要带你走,你说要找苏老家主,我便离开了。”而且事后他打听过,苏维的确抱回来了一个孩子,说是他在外的女人为他生的。
凤邪脑子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就是为何自己会毫不犹豫寻找自己的仇人庇护自己。
“凤邪,还有一件事我或许该告诉你。”
“什么?”
“阿墨当时难产,但她并没有死。”
&bp;&bp;&bp;&bp;凤邪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面色还有些怔愣,尚未从这个消息中回神。
没有死……没有死……
他一直告诉自己,墨儿还活着,可是,所有人都说墨儿已死,他自己何尝不知道?
“没有死……没有死……”难以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似哭似笑。
墨儿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阿墨当日被人下了迷香掳截,半途醒来寻找机会逃离,两方交手她受了不轻的外伤,之后跳入激流中逃脱。”
“因为中途遭受严重的撞击,孩子险些早产,阿墨腹中孩子是双生,与一般孩子相比,双生儿一旦七个月早产,又遭受这般重创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丝毫存活的可能……”
凤邪脸色阴狞,额角青筋跳动,强忍着没有打断银萧道士的话。
银萧继续道:“阿墨继承了我的衣钵,对医药颇有研究,她的身份特殊,一开始就提前预防这类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随身带着红血子,这种东西是酋兹独有的剧毒。”
“剧毒?”凤邪面色大变。
毒药?!
银萧点头,叹气道:“在当时的情况下,阿墨直接服用了两颗红血子,撑到孩子九个月出世,孩子出生后她就没有再醒过来。”
若非当时阿墨找到了他,在生下孩子后,恐怕就已经去世了。
红血子药力霸道,乃剧毒之物,但它仅仅针对母体,对胎儿是保命的良药。
本来孩子该十月出生,但阿墨的身体实在撑不到十个月,九个月的时候孩子就出生了。
一双孩子是阿墨用命换来的。
凤邪眼眸赤红,他的声音嘶哑,手掌紧攥银萧的手臂。“阿墨……在哪里?带我去找她!”
“你暂时不能见她。”如今正值最关键的时刻,他不确定凤邪见到阿墨后会做出些什么。
“我只想看看她……我不会打扰你治墨儿。”
他只想看看,只是看着她好不好,只要墨儿活着就好。
“阿墨没死,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倏地,银萧迅速后退。
凤邪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去阻拦,耳边传来一阵怪异的箫声,他猛地一窒!
箫声!
银萧道士最厉害的不仅仅是武艺与医术,而是箫音。
墨儿当年在魏城之战中一战成名,就是一曲魔音夺走数万人命,才有了银萧公子的称号。
毫无疑问,墨儿的银萧是从银萧道士继承而来!
“拦住他!”凤邪回神时,银萧道士的身影已掠出很远的距离。
箫声有迷惑的作用,凤邪脑子一片空白。
“凤邪,放过了空和尚罢,他也算是你和墨儿的媒人。”银萧长叹的声音消失在耳边,凤邪清醒时,原地只有他和锦夜、夙夜三人。
凤邪指骨捏的发青,没想到会中招!
媒人?
了空怎成了他和墨儿的媒人?他几乎可以肯定阿墨与了空从未见过面,自己这一世与了空也是在攻破酋兹之时初次见面。
“主子,银萧道士说殿下没死,想必不会说谎。”
“小主子没有跟着银萧道士,如此说来……”孩子半途被带走了!
“快回去!”凤邪一声厉喝,猛地想起他的孩子。
&bp;&bp;&bp;&bp;他看着他的一双孩子与银萧在一起,而他们追上来后马车上只有银萧一人,显然孩子中途被那位少年带下车了!
银萧此刻定然是去和他会和。
墨儿还活着让他心里一阵惊喜,只要墨儿还活着,他一定有办法找到她!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抱回他的一双孩子!
凤邪一想起那双精致的小婴儿,笑容怎么都遮不住,这两个小东西可是墨儿为他生的小宝贝!
夙夜迅速召见夜卫在附近展开全面搜索。
锦夜提起那刚被扔出去的马夫,幸好当时主子急着追赶马车,没有杀他。
“说!那双孩子是在哪里下车的!”锦夜脸色阴沉,锋利的剑刃抵在马夫的脖子上。
这名马夫只是银萧在京城雇来的普通人,见此情形已吓得浑身打哆嗦。“饶……饶命!”
“那一双孩子呢?”凤邪细长的眼眸妖异,他妩魅的五官让人心惊,脸上阴森诡谲,那马夫看到他,没有惊艳,只有满心惊惧。
“就……就在前面大约二十丈左右,我……我看到……那个小孩抱……抱着两个婴儿钻进了林子里。”马夫胆战心惊,他不想死!
凤邪与锦夜没有理会他,纵身消失在原地。
那马夫一屁股跌到地上。
凤邪查看四周的树林,此地是京郊,有大片的林子,显然当时银萧只是让那名少年临时抱走孩子避开他。
“这里距离西城门不远,你拿着我的令牌调动西城门的守城军过来搜,势必要找到两个孩子。”
“是!属下这就去!”锦夜拿着凤邪的金牌,立刻前往西城门。
而此时,梅生抱着一双龙凤儿已经走出了林子,四周张望片刻没有看到追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这里回药谷,马车都要走一日,他现在和师父走散了,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步行前往,显然不现实。
“卖布嘞!”
“卖伞!上好的油纸伞!”
叫卖声传了过来,梅生抬头望过去,远远看到城楼青石之上雕刻凤城两个大字。
在楼门下有不少摆摊的百姓吆喝声,断断续续有人进出。
梅生刚从林子里出来,也认不清这个城门是凤寰京城的哪个门。
“唉,流年不利。”他抱着两个小家伙,看了看天上的骄阳,用襁褓上的软帛遮住孩子的脸,防止被晒到。
一路走过来,一双孩子即便精力旺盛也不过几个月大,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先进城找辆马车再去找师父。”梅生无奈,抱着两个小东西进了城门。
城门两侧有守城军在站岗,因为他自己也不过十来岁,独自一人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守门的士兵多看了他一眼。
但是现在又非全城戒严,也没人真的上前盘问他。
梅生抱着孩子又回到了京都之中。
怎奈天气太热,他走一段就热的不行,两个婴儿娇嫩脆弱,熟睡中还有些不适,梅生不敢再走了,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距离他进城门不到两柱香时间,城门楼上下所有的守城军全都被调集在一起。
&bp;&bp;&bp;&bp;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会出现皇上的金牌,守城的将领亲自下来迎接。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所有的人都在此?”
“是。”
“皇上有令,现在调集所有西城门守城将士,前往前面树林寻找一名抱着两个孩子的年轻人。”前来传令的是夜卫之中的一人,他简单的将事情叙述一遍。
一群守城军正要跟着离开,一旁抱剑的锦夜出声补充。“所要寻找之人大约十来岁,他带着两个只有几个月的婴儿,婴儿的襁褓都是红色。”
这样的特征就十分明显了。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守城的将领道。
“都跟着我过来!”夜卫的人领着人下楼。
锦夜的目光在其中两个面露犹疑的守城士兵脸上停了停。
“你们谁看到这样的人最好立刻回报,这两个孩子乃是皇后娘娘所生小皇子与小公主,陛下正在全力寻找之中,其中重要性不需要本人多言,若有人知情不报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锦夜冷冷的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惊了一下!
小皇子和小公主?!
领头者脸色都变了。
“大人!我们看到有人抱着一双婴儿在两柱香之前进城。”
“是啊,年纪与大人所说一致,包裹孩子的襁褓的确是红色的。”
锦夜脸色一变。“你们守住城门,出城的人凡是带着婴儿的都仔细搜查。”
他转身跃下城楼,直奔凤邪的方向而去!
必须尽快通知主子,小主子在城中!
片刻之后,整个皇城四个城门皆被守得滴水不漏,凡是带孩子的人更是严格查检后才放行。
这样的动作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城中的大臣与皇宫内外的注意。
“全城戒严?寻找小皇子和小公主?”凤弘烈听到消息时也有些惊奇,随即神情又淡了下来,心中了然。“生了一对龙凤胎吗?”
但却不是寻找孩子的母亲,恪静死了?
若是她没死,凤邪按理不会回到皇宫之中,恐怕早就去找她了。
朝阳宫中,凤邪来来回回不停的走动。
“陛下,四大城门暂时没有消息传来。”
“主子,城东暂时没有消息。”
“主子,城西有人曾经看到小主子。”
一条条的消息接连不断的由禁卫军和夜卫传来,凤邪直接封锁了城西,调动了皇庭禁卫军,挨家挨户的询问搜索有没有看到带两个孩子的人。
未时初,太阳最烈的时刻,街头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
梅生和两个孩子午膳都没吃,实在是四处都是巡逻的,他根本寸步难行。
“怎么会变成这样?”梅生发觉城门都关闭了。
他想去吃点东西,迎面就看到有士兵拿着他的画像在询问过往路人和摊贩,吓得赶紧往回退。
他抱着孩子目标实在太明显了,自己一人出去还能勉强混过关,但是两个孩子放在暗处,他是一万个不安心的。
“咿……”两个小婴儿嘤嘤低唤,奶声奶气的小嗓音都细微了许多。
天气太热了,孩子粉嫩的小脸通红,又长时间没吃一点东西,孩子才两个多月,平时一日就要喂好几次羊乳,现在孩子饿了,梅生急的不行。
&bp;&bp;&bp;&bp;原先备好的所有东西都在马车中,现在离开了马车,他身上也就一顿饭的铜板,他自己饿一顿也没有大不了的,但是怀里两个小婴儿哪里经得起长时间饿肚子?
幼儿体质娇弱,天气又炎热。
想去买一碗羊奶喂孩子,但是他一出去肯定会被抓住!
放下两个孩子,他自己跑出去再回来?
万一他不在时孩子被人抱走了,他怎么和师姐与师父交代?
梅生急的汗流浃背。
婴儿体温本就偏高,他只得守在阴凉的地方。
“嘤……”
“哇啊……哇啊……”
孩子稚嫩的啼哭声让梅生心中一阵阵的心疼。
两个小家伙很少哭,平日里照顾的很好,哪会像现在这样挨饿受暑?
“乖孩子,宝宝乖……”梅生来回的走动轻抖手臂哄孩子。
小婴儿小脸通红,蜷着小手啼哭,长长的睫羽,泪珠儿颤抖滚动,梅生都快崩溃了,越想越觉得难过。
“宝宝乖乖……”他也才十来岁,一个人在外早已习惯了,但是他现在要保护这一双小宝宝。
“咿……”小家伙眼圈红红的,细微的啼哭声越来越小,轻轻抽噎。
梅生小心拍抚,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他找到了一家小茶肆,抱着孩子走到这家茶肆对面房屋的长巷子中。
他站在阴影里,从这里到茶肆只有十几丈距离,茶肆没有羊奶,能买点糖水也好。
此时日头正烈,外面街道上人并不多,他七绕八绕的闪进巷子里,拿起一个废竹筐,把里面的杂物都倒干净,拍了拍竹筐,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到竹筐中,小心的将两个小婴儿抱入筐内。
竹筐的收口较小,里面空间很大。
两个孩子又饿又热,在拍抚中睡着了,蜷着小手睡梦中还有些委屈的细微抽噎。
梅生看着竹筐中两个小家伙心疼的不行,他背起竹筐,左右翻找,找到一顶破损的斗笠,拍干净上面的灰尘,他拿着麻绳环在脖子上,斗笠将竹筐口遮住。
他往脸上抹了一层灰,看着像是乡下赶集的。这才走出去。
斗笠不仅遮住了竹筐,还能遮挡阳光。
梅生走进茶肆。
“小二,要两碗糖水。”梅生拿出一只葫芦递给小二。
小二看着他落拓的模样皱了皱眉,接过他手中的葫芦。“你稍等。”
“快一点,我有急事。”梅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因为天气热,茶肆中有很多人,四周十分吵闹。
他害怕小家伙会被惊醒。
因为两个婴儿精神状况不太好,竟然没有什么动静,梅生不安的心稍放下,又忍不住担忧。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时,茶肆内陆陆续续走进来五六名巡逻的士兵,梅生心中发颤,咬紧唇没露出一点异色。
“小二!快上两壶凉茶!”士兵那大嗓门十分惊人,梅生不着痕迹的离远点。
“来啰!”小二快步过来,手里已经装好梅生要的糖水。“客官,你要的糖水,一共六文钱。”
梅生接过葫芦,递给他六文钱。
“天气这么热,也不知道那胆敢拐卖皇子公主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可不是,这要命的,让我抓到他,非得宰了他不可!”
天气燥热,茶水还没上来,几名巡逻的士兵拔高了嗓门!“小二!茶水!茶水!快渴死我了!”
他一巴掌拍到桌面!那力道十分大,桌面上的器具都跳了跳,声音吸引了茶肆内所有的人。
包括。
“哇啊……哇啊……”孩子被彻底惊醒了。
&bp;&bp;&bp;&bp;什么?!
婴儿的啼哭声立刻引起了在场士兵们的注意,大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孩子哭声?”
巡逻的士兵猛然站起。
梅生快速跑出茶肆。
“站住!”
“偷孩子的贼!抓住他!”
五六名巡城士兵顾不得喝茶了,抓起桌上的刀追赶了上去。
茶肆内的客人惊诧的望着跑出去的年轻人,谁都清楚如今满城寻找小皇子和小公主。
“站住!”
街头之上,梅生背着竹筐如鱼一般飞快奔跑,来往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群士兵跟着一溜烟冲出老远。
梅生脸色发白,城西是巡逻队最多的地方,这五六个一叫囔,周围所有的巡逻守卫全都围了过来追捕他。
“抓住他!”
“不要让他跑了!”
一路追赶,梅生排开人群,左冲右突,街道上一片人仰马翻。
梅生好歹是跟着银萧道士学艺,虽然入门时间短,但之前经历过长久乞讨生涯,躲避追赶很有一套,他一路奔逃,专挑人多的地方跑。
当一大群士兵冲过去时,卖雨伞的小摊后,梅生气喘吁吁的探出头。
好歹终于摆脱了这群追兵。
看着大群追赶的人渐渐远去,他刚要松一口气,背上陡然一轻!
梅生一个激灵,猛地朝背后抓去!
背后的竹筐已经脱离了他手臂的范围!他脸色微变,抬手袭击背后偷袭之人。
“有一点三脚猫功夫。”冷硬的声音机械平直,在烈日下都让人觉得浑身冒寒意。
梅生脖子上已经架着一柄锋利的剑刃。
锦夜冷冷的看着他,他一只手拿剑抵在梅生的咽喉,一手提着竹筐。
夙夜掀开斗笠查看竹筐,心下松了一口气。
锦夜上前接过来,两个幼儿蜷缩在竹筐内轻轻抽噎,确定襁褓的颜色和当时他与主子在锦云楼看到的花纹一样才收回视线。
“先将小主子带回宫。”
夙夜点了点头,他抱起竹筐,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梅生面露愤色,惊怒交加!“你们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锦夜目光微寒。“银萧道士的徒弟,你应该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只知道,孩子的母亲是我的师姐!”
“是吗?他们的父亲还是你大师兄。”锦夜冷冷道。
梅生楞了片刻。“你什么意思?”
“把他带回去!”锦夜没有再说什么。
……
东宫被烧毁后,在原来的地方重建新的锦墨宫,凤邪每日在锦墨宫的侧殿处理朝政之事。
孩子没有找到,凤邪有些焦躁。
“主子,夙夜回来了。”
夜卫来报时,凤邪有几分不耐烦,长靴来来回回的踱步,来去的消息都是没找到。
夙夜抱着大竹筐进来,守门的侍卫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夙夜没有理睬别人的眼神,进来之时冲着守在殿内的离洛和玲珑两人使眼色。“去御膳房拿一些孩子吃的羊乳牛乳都行。”
玲珑和离洛对视一眼,心下一喜!
但是,还没来得及询问,夙夜已经进了内殿。
“主子!”
凤邪望过来刚要说什么,视线停留在他怀里的竹筐内,一个箭步上前!
“这是什么?”
&bp;&bp;&bp;&bp;他虽这么问,但是手里的动作已快过脑子,接过来朝竹筐内一看,登时面露狂喜!
夙夜不会抱孩子,为了第一时间将两个小主子带回来,所以直接抱着竹筐进来了。
“这……”凤邪指尖发颤,小心翼翼的从竹筐中将两个孩子抱出来。
殿内摆了冰块,并不炎热,两个小东西饿的没有啼哭的力气,只一哽一哽的抽噎,打着秀气的小嗝儿。
“乖孩子。”凤邪满心的柔软,两个小家伙软糯精致,他不敢多用一点力气。
“咿……”小家伙蜷着小拳头,嘤嘤抽噎。
凤邪抱着孩子来回的走。“乖,不哭不哭。”
“陛下,羊……羊乳……”玲珑与离洛虽然在夙夜说拿孩子吃的东西时心理隐约有一些苗头,但真正看到凤邪抱着一双幼小的孩子时,心中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小主子没事。
“主子,两位小主子该饿了,属下与锦夜在城西寻找时,刚好碰到背着小主子在茶肆买糖水的人,这才发现他们。”
若非对方万不得已,想必一时之间也不会铤而走险露面。
凤邪脸色一变,一时太高兴了,以至于没发觉孩子的问题。
离洛将端来的小碗递给凤邪。
她很清楚,以凤邪的性格,此时定然不愿意假手别人。
“你们都下去吧。”凤邪坐下来,将一双幼儿抱到膝上。
玲珑欲言又止,离洛拉了拉她的衣摆,两人都退了下去。
夙夜见状,暂时也没有提梅生之事,想必此刻什么都没有小主子重要。
“乖。”
凤邪拿起小汤匙,试了试羊奶的温度,刚刚好。
一勺一勺的喂两个孩子。
小家伙饿坏了,凤邪喂的时候,孩子胃口很好。
御膳房里的羊奶都是经过专门的御厨处理后的,腥膻味都没有。
“哇咦……”小家伙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蓝色的眸子一眨一眨的望着自己的父皇。
吃了东西,两个小家伙有了些力气。
凤邪也不知道喂多少好,不敢给孩子吃太多。
一双小包子小唇红润,咿呀两声眼皮子就重了。
凤邪看着两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心都软成一汪水。
在他们尚未出生时,他就一直在关注如何照顾小孩子,他知道婴儿年纪小,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吃饱了就睡。
看着他们甜甜的睡相,凤邪不自觉露出笑意,点了点小家伙粉嫩的小唇。
小心的将孩子抱到榻上,一双幼儿躺在一起,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看着都让人欢喜。
凤邪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看了片刻,他走了出去。
“陛下,宫中半年前找的奶娘都放了出去,如今该找几位新的奶娘进来。”离洛见他出来,提醒道。
凤邪顿了顿,点了点头。“先找着吧。”
“是。”
“端一盆热水进来,给两个孩子洗漱一遍。”外面天气这么热,孩子出汗后若是不及时处理,会出问题。
“是,奴婢这就去。”
凤邪又走回了殿内。
他手重怕伤着孩子,洗澡这种事太细致,还是离洛和玲珑来比较好。
&bp;&bp;&bp;&bp;离洛和玲珑没有借其他宫女的手,两人抬了一只小木盆进寝殿。
之前就知道主子怀的是双生胎,因此宫中准备的婴儿物品都是双份的,就是洗澡的小盆也令人专门打的大号,足够两个小家伙一起洗。
小团子还昏昏欲睡,被人剥光了小身子洗澡,哇啦哇啦的大哭。
离洛和玲珑看到小家伙是一男一女,龙凤胎,心中一喜。
在皇室之中,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嫡长子只有一位,若是皇后头一胎是双生儿,将来怕是祸患无穷,兄弟萧墙之争历来屡见不鲜,何况是双生同时出世?最好的结局莫过于龙凤儿。
吉祥又喜庆,龙凤呈祥,一子一女凑一个“好”。
此时,离洛和玲珑忍不住掩唇轻笑,两个小婴儿哭声都整齐的很,小皇子一哭,小公主瞪大眼睛瞧了片刻,瘪瘪唇也哇啦哇啦跟着哭起来。
凤邪看着好笑。
洗干净后,两个小鬼香喷喷的,裹好明黄色的襁褓,这下子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两双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或许因为血红子的缘故,两个小家伙十分健康。
仰天躺在龙榻上望着头顶的父亲。
因为月份尚小,一双小肉团暂时还无法翻身,两只小手前伸,凤邪俯身凑上去,亲了亲宝宝的小手。
看着那双肖似妻子的眼睛,凤邪眸色掠过黯然。
墨儿……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把孩子还给我!”梅生怒气冲天,摇的地牢的铁栅栏哐当作响。
凤邪把孩子抢走了,他怎么和师父交代?
颓丧的依靠在铁栅栏上,梅生无奈。
虎毒不食子,两个孩子是凤邪的亲骨肉,暂时不会伤害宝宝,但是他那样的性格,一发疯起来六亲不认,不要说师父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就是他自己也觉得凤邪十分危险。
“把孩子还给我……”两个小鬼在他们出生那一****就一直带着,早把小家伙看做自己的弟弟妹妹,忽然离开,让他难以接受。
“你师父把墨儿藏在何处?”
“当然是药谷。”
什么?!
梅生猛地一惊!捂住嘴!一下子站起身,紧紧扒住铁栅栏,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妖异男人。
“药谷?”凤邪剑眉微拧。
“凤邪!把孩子还给我!”梅生抓狂,怒目圆瞪。
凤邪眸色冷淡。“你是银萧道士的徒弟?”
锦夜已经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没想到墨儿还有一位师弟。
他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墨儿会是他的师妹。
命运,让人惊叹。
“是又如何?你把我师姐的孩子还来!”
“师姐?你该称我一声师兄,我为何要将自己的孩子给你?”凤邪的耐性出奇的好,墨儿还活着,他一定有办法从梅生这里了解到墨儿在哪里。
“凤邪,你别做梦了,孩子是我师姐用命换来的,她被人掳走时你有好好保护她吗?”
“她在生死边缘徘徊,不得已吃下剧毒之物,你在哪里?”
“她难产痛极,拼了命才生下一双宝宝!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bp;&bp;&bp;&bp;梅生怒目以对,现在想要孩子,做梦吧!
凤邪脸色发白,指骨捏的突起。
半晌,他才平复心绪。“我不会把我的孩子交给别人。”
墨儿,他一定要找回来。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们母子三人!
“我不会告诉你师姐在哪里。”梅生挪过身,坐在地上不看他。
凤邪也不强逼。“你可以不说,朕已经发出通告,你拐带皇子公子,三日后凌迟处死。”
梅生转身抓紧铁栅栏,凶狠的盯着凤邪!“你想干什么!”
“看来你还挺聪明。”凤邪眸色淡淡,懒懒的牵了牵衣袖,细眸冷漠。“你师父又怎么会看着他心爱的徒弟惨死?”
“你——!你回来!”梅生见他要走,朝他背后喊了一声。
“有事?”
“你抓不住师父!”
“试试就知道。”
“你回来!”梅生脸色发黑。
“药谷在哪里?”凤邪忽然道。
他的眼眸渐渐浮现一层猩红,紧紧盯着梅生。
梅生目光触及凤邪瞳仁的一瞬间涣散。
他的表情呆滞,机械道:“在……在距离京城七……七十里外的凤岩镇……”
……
凤岩镇距离凤寰京城只有一日的车程,若是快马加鞭,半日即可到达。
平日里,东边来凤寰京城的客商与行人在途径凤岩镇时都会歇息一晚,镇子因此繁华热闹。
“驾!”
这两日驰道上来往皆是官兵,一轮一轮的询问附近有没有药谷。
“见过这个人吗?”又有一批官兵拿着画像在问凤岩镇的居民。
凤岩镇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的人,而且领头的都是显贵。
“没见过。”打听了好几日,附近的人都没听见过银萧道士,药谷更是没有听说过。
凤邪两世为人,第一次听说凤岩镇附近有一个药谷。
附近找遍了,没有一个地方符合,镇子里的人也都一无所知。
梅生在中术的情况下不可能说谎,药谷定然就在凤岩镇。
“药谷……”
凤岩镇的一家茶坊内,凤邪与两名夜卫坐在角落之中饮茶。
凤邪低垂沉思。药谷,既然叫这个名字,定然是生有药材之地,凤岩镇方圆十余里都搜查一遍,他一定能找到。
“店家,你见过一位道士吗?大概与我身高差不多,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年轻人,最近可能还抱着两个孩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凤邪转动着茶杯望向来人,剑眉微挑。
“主子,是风雪楼的人。”锦夜低声道。
“他的消息倒是快。”凤邪嗓音冷凝。
那人或许感觉到这边的视线,望了过来,看到凤邪,露出诧异的表情。
凤邪没有理他。
“在三日前,我好像见过你说的人。”
那位想必也打听了很长时间没消息,因此也只是随口一问碰运气,却不想那小二挠了挠头,思索道:“当日那个年轻人还过来问有没有羊奶的,所以印象比较深。”
来人大吃了一惊!
“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凤邪一个箭步冲过来,激动的拽住了小二的衣领。
小二吓了一大跳。“好像是从东边来的,我也不确定,那边是一条很宽的河。”
&bp;&bp;&bp;&bp;河?
他记得之前搜查过,琼河支流就在附近,但是那里并没有人烟。
“凤……”邪……
年凌还没开口说完,凤邪已经带着人离开。
他来到凤寰,本打算找阿墨询问清楚当初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会接到阿墨葬身火海的消息。
之后,风雪楼一直在关注这边的事情。
他不信阿墨会死。
风雪楼与浮影阁虽是杀手组织,但更多是最快速的搜集消息,这一次才得知阿墨被人所救。
凤邪到处找银萧道士,风雪楼自然也知道了具体的情况。
琼河是凤寰境内最大的河流,途径凤寰大半疆域。
凤邪到达小二所说的方位时,的确看到一条两三丈宽的河流途径此地,附近还有禁卫军在此处搜索。
但是,没有任何人迹。
“主子,附近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有人。”青夜指着不远处的林子,继续道:“那边是断崖,河流前面通向京都的琼河干流,有一个很大的瀑布,再过去就不是凤岩镇的范围。”
也就是说,四周的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药谷的存在,就是有一两户人家,也没听说药谷。
“附近山林药材丰富,但是进去不便,想必银萧老道前往京城就是为了买药方便。”之前他们也查到,银萧道士和梅生都是往药铺走得多。
凤邪满腔欣喜都冲淡了。
怎么会这样?
整座凤岩镇都查遍了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墨儿究竟在哪里?
“主子,明日就是梅生行刑的时间,银萧道士定然不会坐视不理。”青夜道。
“赫连敏他就没有出手。”凤邪脸色十分难看。
银萧道士的箫声惊人,谁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会做出什么,墨儿都不会轻易吹箫。若是梅生被救走,他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墨儿。
说到底,银萧不让他见墨儿,根本原因是不信任他。
青夜不语,赫连敏背后涉及的是政治因素,银萧道士此生最不喜的就是涉政,何况,赫连敏生命并无危险,用了逍遥散,就是等于对别人没有了任何威胁。
而主子不可能杀赫连敏,不仅仅是因为北燕政治原因,赫连敏还是墨殿下的师兄。
凤邪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丝毫的痕迹,而银萧道士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几日前离开后,夜卫和禁卫军,甚至风雪楼和浮影阁的人都没他的任何消息。
寻找了一日未果。
第二日,午时,京都街头,邢车拉着梅生前往菜市场行刑。
邢车两边的人马严正以待,梅生很清楚这是陷阱,凤邪为了引出他师父所为,但是凤邪这种人敢这么做,就一定敢真的把他凌迟!
凌迟与斩邢不同,处斩与腰斩都是一刀下去没命,而凌迟是一片片的割肉,割下三千余刀人才会死!
“偷孩子的贼!砸死他!”
“砸死他!”
邢车路过街道之时,道旁的百姓鸡蛋菜叶与潲水往他身上、头上又扔又泼。
梅生抿唇,头发、囚服都**的,浑身上下一股子恶臭的味道。
凤邪!
梅生此刻恨不得将凤邪千刀万剐。
究竟是谁抢孩子?
&bp;&bp;&bp;&bp;两名衙差压着手脚被束的梅生跪在邢台上,梅生怎么也不肯低头,抬头死死盯着行刑的官员。
他左右张望也没看到凤邪的身影。
他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跑来监刑?但是凤邪不可能不来!
此刻他正坐在邢台不远的鸿运酒楼三楼,打开雅间的窗户正好可以将整个邢台与台下围观的人群尽收眼底。
凤邪指尖修长冰凉,摩挲着青花茶盏,眸色冷漠,看着邢台上的情形。
通告发出已有一段时日,京城已解除戒严状态,银萧此时定然知晓梅生已被抓住,梅生跟着银萧的时间很短,但也是自保能力最低的弟子,银萧不会不管他。
“午时已到!行刑!”
监斩官尖利的声音一起,他抄起面前的令牌,一声令下,旁边等待已久的刽子手手拿薄片刀刃步步逼近。
梅生惊惧异常。“现在才午时二刻!狗官!你想徇私枉法!”
那官员冷笑一声。“大胆贼人!胆敢拐带皇子公主还如此猖狂!凌迟之邢共计三千六百刀,此时行刑还是看你年少!”
“行刑!”
梅生跟着银萧,是见过银萧解剖动物的,但是刀子轮到自己受……
他脸色发青,只想咬舌自尽算了。
那执刑之人神情冰冷,显然常年经历此事,早已看淡了,梅生却牙齿打颤,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你……”
“呜……”
不知从何而起的箫音悠长,无处不在,空旷苍远。
凤邪脸色一变,从窗口纵身而去,不是朝下,而是攀援而上,动作行云流水。
锦夜一惊,鸿运酒楼之上,一道灰白的身影纵身跃下!
暗处所有的夜卫、风雪楼的人尽数出动!
“抓住他!”
“有人劫法场!”
梅生眼眶一红,被人按到在刑具上,刀片都割了他半刀,他疼的眼泪都冒了出来。
“师父!”
银萧已迅速斩断梅生手脚的锁链,伸手点了几个穴位,梅生一刹那变成了聋子。
“银萧,你只要告诉我墨儿在何处,你还是我的师父。”凤邪一袭火红色的锦袍,冷冷站在银萧对面。
“凤邪,你已误入歧途,我是断然不会将阿墨交给你,她此刻到你手中,定会丧命!”银萧脸色凝重。
“你在给我开玩笑吗?”凤邪面露狞恶,妖异的五官令人心悸,柔顺的青丝如瀑,肆意张扬。
银萧眸色沉了下来。“阿墨此刻命息微弱,你如今见她,只会要了她的命。”
他根本无法和凤邪说清楚,龙凤子,命数富贵,幸好不是双生子有夭折一个的危险。
阿墨他日醒来,若孩子失去一个,对她也是致命的打击。
“我不信命!”凤邪目光冷若腊月寒霜,说他会要了墨儿的命?这怎么可能!
银萧不想多呆,他没想到一双孩子最终还是被带入皇宫之中,那个地方就是阿墨都被乘人之危,险些丧命!
他至今还牢记了空之言,凡事不可多言,一切自有定数。
他不肯相信,所以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凤邪,却不想最终孩子还是被凤邪带走,应了了空之言。
&bp;&bp;&bp;&bp;从孩子回到凤寰开始,命运就开始运转。
那孩子,天生富贵,凤寰后宫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即便慧觉言及孩子不会出事,但凤邪却是个变数!
“走!”银萧一把拉起梅生。
“哪里走!”凤邪冷冷挡在银萧面前,刑场内外全是官兵,手持利器,围得水泄不通。
“凤邪,我告诉你,阿墨她……”
银萧的声音有一股诡异感,凤邪即使知道银萧不会束手就擒,但他太想知道阿墨的下落,只会下意识的倾听!
箫声如咽……
凤邪脸色一变!
他再去点自己的听穴时,已经受制于银萧。
银萧以箫声著称于世,苦练七十余年,当初阿墨调动所有内劲,以箫声杀人导致走火入魔,事后因为银萧救治及时才不至于命丧黄泉。
凤邪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啊——!”
围攻的官兵忽然捂住耳朵,惨叫连连!
夜卫与风雪楼的人都脸色冲血,封锁听觉,但是根本没有用处,心脏好像被人猛击了一拳!
锦夜猛地捂住胸口,一口血喷出来!以剑撑地才不至于直接倒地。
他总算知道当年墨殿下是如何用声音杀人的!连他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普通士兵?
“银萧!你站住!”凤邪一口咬破舌尖,冷冷抹掉唇角溢出的血丝。
银萧拉起梅生纵身跃起,凤邪跟着紧追不舍。
他绝不能让银萧离开!他一定要找到墨儿!
银萧转头看了他一眼,凤邪已受了内伤,虽不至于要命,但他在受伤的情况下想追上银萧是不可能的。
“站住!”凤邪气息紊乱粗重,紧跟银萧。
一直追赶了十几里,跑至城郊还不肯放手。
银萧目光微闪,不得不说凤邪意志力惊人。
他一停下,凤邪猛地也跟着停下,刚站定,一口血呕出来。
“你……我不会让你跑掉!”凤邪目光赤红,如噬人的野兽般死死盯着银萧。
“你已是强弩之末,不要再追了。”银萧的目光幽沉,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凤邪不承认他是师父,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承认凤邪是他的第一个徒弟。
阿敏和阿墨一起长大,总是以大师兄自居,自从他提过在阿敏之前有一位师兄,之后阿墨就称呼阿敏为二师兄。
他还记得当年领着两个孩子在身边教导时,阿墨聪慧,阿敏敦厚护短。
孩子们后来的结局由他们的性格所决定,阿墨是一个意外。
就如同现在,他即使很早之前就从了空和慧觉那里隐约知道凤邪的来历,但是凤邪会和阿墨在一起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更没有想到阿墨会为凤邪生下两个孩子。
也不曾想到凤邪会不要命的追赶而来。
他如今有些相信了空的话,能左右凤邪的只有他命定之人。
但也正是因为他相信了空,如今不能让凤邪靠近阿墨!
他不想孩子进宫,不希望凤邪走向前生的命运,但这一切他似乎无法阻止,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摧枯拉朽般前进!
因为那孩子,是凤寰的帝星之象!他一定会回到凤寰!
&bp;&bp;&bp;&bp;他不相信,他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凤邪,甚至隐瞒了孩子出生之事,谁知道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
慧觉告诉他,阿墨此刻命数黯淡,因为她的沉寂,致使前生的一切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赫连敏是阿墨的二师兄,北燕得以保存,酋兹国弱,本不该成为目标。
但阿墨的遇害却意料之外成为一切的导火线,北燕与酋兹命中注定般延续了当初的定数。
如果慧觉没有说错,那么,在阿墨昏迷的时候,凤邪一旦与阿墨见面,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他不该相信。
但是,他不相信阿墨命中劫数,最后阿墨险些命丧琼河!
他不相信那一双孩子会回到凤寰,最终还是被凤邪带走!
他不相信凤邪会害阿墨……
可如果阿墨真的和凤邪在一起,最后是不是会死在凤邪手中?
这一次,他不会冒险!
“凤邪,好自为之,若你当真想见阿墨,就保护好一双孩子。”银萧看着凤邪,背起梅生,眨眼之间消失在眼前。
凤邪想追,然而身体在一停下来之后,当他再次想前进一步,如灌铅般寸步难行,轰然倒下!
“别走!”凤邪嘶鸣。“墨儿……把墨儿还给我!”
还给我……
……
随着时间的推移,凤寰进入酷暑时节,凤邪在宫中养伤。
凤岩镇被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踪迹。
夜卫和风雪楼的人都隐约清楚,即使找到药谷,恐怕墨殿下也已经被银萧带走。
凤邪变沉默了很多,他终于不再寻找,每日陪两个孩子玩耍。
一双幼儿遗传了父亲蓝色的瞳仁,当他们看人的时候,清澈见底。
凤弘烈托鲁公公来过十几次表示想看看一双孩子,凤邪只冷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孩子半步。
就是孩子吃奶时也有夜卫在暗中看得牢牢的,更别说离洛和玲珑日夜都贴身照顾。
鲁公公也是在过来求见时,远远看到凤邪正抱着一双娇儿,孩子脆亮稚嫩的笑声让整座死寂般的皇宫都添了些人气。
每日下朝后,朝服都没来得及脱下,凤邪就去寝殿看望一双龙凤儿。
“陛下,太上皇听说您打算册封小皇子为太子,希望能见一见孩子……”
这一日,鲁公公又来了。
他来得次数多了,殿内的宫女太监和暗处的守卫都能摸出规律来。
凤邪正俯身逗着两个睡熟的小肉团,小脸小唇小手,小人儿什么都小小的,粉嫩嫩的小肉团。
睡着了,还咂了砸小嘴,凤邪伸手去摸孩子的手时,小家伙顺势握住了凤邪的大拇指。
凤邪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孩子的手小,一个小手掌就刚好握住他的大拇指,另一只小手蜷在一起搁在小脸旁。
凤邪爱极了一双孩子,俯身亲了亲孩子的眼睛。
“让他进来吧。”凤邪心情好,鲁公公头一次进了内殿。
近距离看着一对龙凤儿,鲁公公忍不住视线往孩子脸上瞧。
小皇子和小公主都一般大小,五官还是能隐约看出他们父亲的模子,他之前就听说孩子生了一双蓝色的眼睛,眼型却与皇后相似。
&bp;&bp;&bp;&bp;但孩子睡着了,他也看不出什么。
“小皇子与小公主长得真是好模样。”鲁公公眼底笑意掩藏不住。
“公公不知,我们小主子可乖呢。”离洛挽起帘子,低声笑道。
“乖些好,乖些好。”
“那可不一定,小主子刚来那一阵子可活泼了,一睁开眼睛就咿呀咿呀的,还不认生,我们谁抱都乐呵。”玲珑忍不住捂唇笑道。
“是啊,都说婴儿前几个月嗜睡,慢慢长大了就活泼了,小主子这阵子倒是乖巧了许多,许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离洛道。
凤邪听着,眉头微蹙,但孩子面色红润,能吃能睡也很少哭闹,每隔一两日就有太医诊治,若有什么问题应该能够很早就能发觉。
凤邪见孩子睡着了,起身看了鲁公公一眼。
鲁公公垂立一侧。“陛下,若是您不放心,不如让离洛与玲珑抱着一双孩子前去让太上皇看看,太上皇年老,看看孙子也许……”
“孙子?”凤邪冷笑一声。“他也有脸说是他孙子?朕可没忘当初他想害死朕的孩子,想看孩子?什么时候要驾崩了,也许朕还会好心让他瞧一眼。”
说完,凤邪冷着脸,离开了寝殿。
鲁公公脸僵了僵,心中有几分无奈。
离洛引着鲁公公出了寝殿。
鲁公公基本已经猜到皇帝不会轻易让主子看到一双孩子。
……
回到凤弘烈这里时,凤弘烈不用问也知道结局。“他还是不肯让孤看看?”
鲁公公叹息的点了点头,他其实能够理解皇上的心情。“虽然陛下不肯,不过奴才这一次进了寝殿,看到了两位小主子。”
“哦?”凤弘烈声音冷冷的。“你和孤不同,他肯让你见见也不意外。”
“两个孩子长得和陛下十分相像,陛下看得紧。”鲁公公道。
“凤邪还说了什么?”凤弘烈没什么表情。
“这……”鲁公公有些为难。
“能说什么?皇帝是什么性子,太上皇会不知道?恐怕只想你早点死。”一道沙哑怪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鲁公公看了来人一眼。“奴才见过兰太妃。”
于红袖背部佝偻,面皮被凤邪硬生生剥离,此刻痊愈后看上去十分恐怖,白生生的纠结在一起。
于红袖桀桀怪笑,她慢吞吞的坐在凤弘烈旁边,良久之后,才问道:“鲁公公,你看到太上皇那两个孙辈怎么样?皇上肯定当成眼睛珠子看着吧?”
鲁公公没想到于红袖还会关注这件事,不知为何心底有几分怪异。“回禀太妃,小皇子和小公主长得挺好,最近也很乖巧。”
“乖巧?”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乖巧……我前阵子怎么听说热闹的紧?”
鲁公公只觉得那股怪异感更加严重。“太妃说的是,听锦墨宫的宫人说最近许是天太热,两个孩子都不怎么爱闹了。”
“这就是了,用了罂·粟壳,能不安安静静睡觉吗?”于红袖怪笑道。
鲁公公脸色一变!凤弘烈也扭头看了她一眼。
“太妃,您……您开什么玩笑?两位小主子可是有专人日夜守着。”鲁公公被她吓到。
于红袖看着鲁公公,那眼珠子圆滚翻白,如厉鬼般狰狞。
&bp;&bp;&bp;&bp;鲁公公做梦也没想到于红袖敢这么做!以现在皇上的状态,一定会疯狂报复!
“守着孩子有什么用?不然这后宫之中也不会死这么多婴儿?你说是不是,太上皇?”于红袖目光充满嘲讽的意味。
凤弘烈冷笑一声,却没有多言。
“太上皇比臣妾清楚,这座皇宫之中死去的婴儿胎儿有多少?没有一千也有数百,还差那两个?”
“兰太妃!你……你……”鲁公公手指直抖,这个女人疯了不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鲁公公,你看看你的主子都不意外,你愤怒什么?”于红袖嗤笑。
凤弘烈目光眯了眯。“你是怎么下手的?”
“凤邪不是把那个孩子看成眼珠子?就让我瞧瞧他有多心疼?”于红袖缓缓起身,却没有多提如何下手。
鲁公公见她离开,简直不敢置信,她竟然这么平静!“主子,兰太妃她……她竟然对小主子……”
凤弘烈脸色冷漠。“罂·粟壳?是御米壳吧?吃不死人。”
“可是两位小殿下还是孩子……”鲁公公觉得这宫中的人一个个都疯了。
“等着吧,凤邪一会儿就要过来了。”凤弘烈幽幽道。
御米壳,用在食物中增味,对大人没有什么实质性危害,但是对于才几个月的婴儿来说,效果却十分惊人。
不等凤邪得到这边的消息,早朝时,锦墨宫的宫人就脸色苍白的站在侧殿门后朝凤邪身边伺候的简嘉使眼色。
简嘉见状,悄然退下。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没看到陛下早朝还没退?”
那名小宫女脸色发白,好在口齿还算伶俐,她凑到简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简嘉脸色微变。
“御医院的太医看了吗?”
“看过了,说是呼吸抑制。”
“赶紧下去,我这就和陛下禀告。”简嘉不敢拖延,顾不得还是上朝,他小碎步上前,对凤邪耳语两句,凤邪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整个朝堂的朝臣立刻感觉到上首的皇帝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暴戾。
“下朝!”凤邪神色难看的惊人,他转身扫袖而去,快步走出大殿,没有多说一句。
“这……”一干臣子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一旁有老臣朝简嘉使眼色,低声问怎么回事。
“两位小殿下出事了,奴才也不好多说。”简嘉匆匆说完,赶紧跟上凤邪。
凤邪心中怒火直冲!
他一直担心孩子,将整个锦墨宫守得滴水不漏,为什么孩子还是出事了?!
锦墨宫。
“太医?”
“小皇子和小公主怎么样了?”
离洛和玲珑见太医出来,赶紧迎上去询问。
“两位小殿下呼吸不畅,脉象看不出什么,若非此次发作……”
“究竟是怎么回事!”凤邪大步走进来,他的视线阴沉,冷冷扫视一圈站在殿内的太医。“一群饭桶!若是找不出原因,全都给朕的孩子陪葬!”
他每隔一两日都会让太医诊断,结果孩子出事了这群酒囊饭蛋还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bp;&bp;&bp;&bp;“陛下!臣等无能,不知可否查看小殿下的饮食与贴身之物。”
殿内的太医噗通跪下,神色惊惶。
凤邪同意后,离洛赶紧领着太医分别查看两个孩子平日穿着和膳食。
玲珑道:“两位小殿下只吃些汤羹,还有羊乳和牛乳。”
桌案上摆放了两个孩子平日所吃的所有食物种类。“盛食物的碗勺都是奴婢亲自看着,每次用的东西,奴婢和离洛都会先尝一两口试温度。”
“姑娘有所不知,有些事物对大人无事,对孩子却有问题。”
太医一一检验。
衣裳与贴身带着的玉石没有问题,桌案上的食物也都正常。
太医们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没有查到问题!
“陛下,下臣有一个建议。”一名太医跪在凤邪面前。
凤邪目光一直落在一双幼儿脸上,孩子这么小却要遭受这种罪,他心底的愤怒可想而知!
墨儿不在他的身边,孩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说!”
“几年前被罢职的李太医今年已有八十余岁,但他最擅长替小儿看病,当年因苏太妃被诬案牵连罢职,不如请他替两位小殿下看看。”
“锦夜!”凤邪说完,锦夜抓起地上的太医立刻离开皇宫去找李太医。
“哇咦。”
两个孩子小脸还有未褪的红晕,睁开水蓝的眸子看着自己的父亲。
凤邪心头一痛,俯身贴了贴两个孩子的小脸。
小家伙若非刚刚忽然窒息,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出了问题。
“咿……”小家伙伸出小手碰到凤邪的垂落的青丝,捏着凤邪的头发把玩。
凤邪微微俯身,由着小家伙。
“咿唷。”小东西揪着一缕青丝递到另外一个小家伙面前,两个小肉团面对面咯咯笑起来。
这脆亮的笑声让玲珑和离洛眼眶一红。
若是公主在这里,以主子的医术一定能立刻找到原因。
“李太医来了。”
锦夜的速度惊人,直接提着年迈的老太医飞速进殿。
老太医还没站稳,锦夜一把将一个药箱扔到他怀里。
“李太医!您快来替两位小殿下看看!”一旁的太医赶紧上前。
“这……”李太医颤巍巍的还没缓过神,人已经被推到两个小肉团面前。
“李太医,这就是在下刚刚所说的小公主与小皇子。”锦夜在半路已经简单交代了一遍,李太医看到脸色阴沉的凤邪,总算缓过神。
“好……好的。”他没有去摸两个孩子的手腕,而是将手伸到一双孩子细嫩的颈部,感受幼儿轻微的脉象。
摸了片刻,老太医脸色沉了下来,又摸了一边另外一个孩子的小颈。
“没想到竟会有人将这东西下到孩子身上,倒是头一次见。”老太医摇了摇头。
见他知道原因,旁边站着的一群太医心下松了一口气。
“孩子如何?”凤邪冷盯着他。
老太医恭声道:“小民可否查看两位小殿下的饮食?”
凤邪没说什么。
刚刚查验过食物的太医凑上去和李太医说了几句,将他引到摆放着食物的桌案旁。
老太医对御医院的查检还是十分信任的,他听闻食物没检出问题,在殿内扫视了一周。“两位小殿下可请了奶娘?”
&bp;&bp;&bp;&bp;“请了!”玲珑赶紧道。
“有五位奶娘,刚刚太医替她们看过,没有查出问题。”离洛引着李太医走向殿内另一侧,五名衣着整齐的少妇垂着头十分恭顺,都是刚生过孩子不久的妇人,奶水充足,身体也很好。
都是经过宫中层层筛选才能到这里喂两个孩子。
“小民看看。”李太医逐一为五人把脉,这一次他是直接通过手腕把脉。
听了片刻,他指着两名妇人道:“这两人有问题。”
在场之人脸色大变!凤邪神色一戾!
被点名的两名奶娘噗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
“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小殿下做出这种事!”
两人吓得面无人色。
凤邪薄唇紧抿,目光泛出一层血色。
李太医道:“这两人吃了御米壳做出的调味品,奶水中有御米壳的成分被两位小殿下吸收,时间起码有一个月,所以两位小殿下才会出现呼吸抑制的情况。”
“一般轻度的只是孩子嗜睡,看似十分乖巧,也不会致命,但是时间长了……”
“砰!”
凤邪一脚踢中其中一人,另外一个被猛地砸中!
“贱婢!”凤邪怒不可遏,竟敢对他的孩子做这等事情!
被猛地踢出去的奶娘当即不省人事,而另外一个受殃及的,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奴婢没有!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陛下饶命!”
“来人!”凤邪可没有什么耐性。“把她们……”
“主子……”青夜忽然出现在殿内,他神出鬼没的,把一旁的太医都吓了一跳。
青夜走到凤邪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凤邪眼底瞬息爆发强烈的戾气!
他蓦地起身,转头离开寝殿。“好好照顾两位小殿下!”
凤邪此刻心中被恨怒填满,几次三番挑战他的底限!当初就该直接一把火烧了景乐宫!
景乐?他让她永升极乐!
“主子!皇上带着人过来了!”鲁公公本来前去说明小皇子和小公主被人做了手脚,却不想还没到锦墨宫,就听说孩子出事,陛下已经提前下朝。
这一次,远远就看到凤邪带着人脸色不善的到了景乐宫。
“他迟早会来的。”凤弘烈神情寡淡。
鲁公公面露焦急,长吁短叹,这一次陛下怎么会放过太上皇和兰太妃?
尤其是兰太妃,只怕……
“他来了?”于红袖笑容满面,但是那张脸毁了,她的笑容看着恐怖至极。“鲁公公,你去告诉凤邪一声,就说他想要一双儿女少受些罪过,就亲自来找本宫。”
于红袖说完,施施然走进了内室。
鲁公公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真是失心疯了吗?
然而,下一刻,一名黑衣男子鬼魅般出现在于红袖面前!于红袖尚未来得及反应,男子伸手点了她周身大穴,抓起她掠出内院!
鲁公公和凤弘烈眼睁睁看着于红袖被直接带走了!
凤弘烈眼底露出一个嘲笑的眼神,于红袖这个蠢女人,以为凤邪还会受制于她?
“哐!”青夜毫不客气的将于红袖扔到凤邪脚下。
&bp;&bp;&bp;&bp;景乐宫正殿大堂,凤邪朝服未脱,五爪金龙狰狞凶恶,凤邪如死神般执掌整个景乐宫所有人命运,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被扔到地上的于红袖,抬起一脚踢向她!
“兵兵乓乓!”于红袖刚被青夜摔得七荤八素,又被凤邪不客气的一脚踢出数丈距离,接连撞倒了一路的桌椅支架!
陶瓷盆栽、杯盏琉璃摔碎一地。
“噗!”于红袖喷出一口血,胸口窒息般闷痛。
她擦净嘴边的血,扭头狞笑的盯着暴怒的凤邪。“你心疼了?你的儿女不是没死……”
“砰!”凤邪一脚踩中她的咽喉!
“于红袖,你这个贱人!想这么容易就死?”凤邪笑容如修罗,诡魅妖艳,他伸了伸指尖,五六名夜卫各自提着肮脏不堪,浑身长烂疮的中老年乞丐扔到于红袖面前。
于红袖面上露出惊恐之色。“凤邪!你这个魔鬼!我是你父皇的女人!你敢这么对我!”
“是么?那不如让他好好欣赏欣赏你是怎么在这群肮脏的男人身下叫喊的!”凤邪眸色微赤,眼底只有扭曲的恨意。
凤弘烈被抓进来的时候,凤邪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坐在红木躺椅上,看着那群被下了烈药的乞丐疯狂的撕扯于红袖的衣服,没有一会儿于红袖就一丝不挂。
她毁容的脸惊惧骇然,但是她根本不是这么多乞丐的对手,被按在地上,一群腥臭脏污的乞丐又亲又摸,她脸露绝望与扭曲。
充满恨意的眼神剜向凤邪,但凤邪此刻眼底只有报复的快感。
凤弘烈眼神冷漠,人已经有些行尸走肉,当初宠爱于红袖不过因为她长了一张过世妻子的脸,如今脸没有了,他漠然的看着于红袖被五六个恶心的乞丐轮着做那恶心事。
于红袖眼珠子都快翻白,刚开始还奋力挣扎,到最后,只有冲天的恨意死死盯着凤邪。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嗓音如诅咒低嘶。“凤邪……凤邪……”
他一袭锦袍,青丝如云,面容妖魅,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迷魅,又透着森森的残忍与冷酷。
这样妖魔般的男人……
“凤邪……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谁也别想!啊——!”
于红袖惨叫一声,鲜红的血浸透地面,身体随着被强的动作摇摆,眼珠子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凤邪。
那五六人已经神志不清,对着尸体还不断的做那等下流之事。
凤邪目光冷漠,修长的指尖摩捻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狭长的眼尾微挑,幽幽的盯着凤弘烈。“凤弘烈,朕听说你知道于红袖给朕的孩子下毒却袖手旁观?”
凤弘烈的目光却盯着凤邪,他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于红袖要下这种不会让人立刻就死的御米壳吗?”
凤邪眸色微沉。
凤弘烈继续道:“因为她的目标是你。”
“哦?”
“凤邪,你很快就会忘记你最重要的人,而且你会认为她是杀害你最心爱之人的凶手,你会想尽办法杀死她!”凤弘烈的目光空旷,没有焦距。
&bp;&bp;&bp;&bp;曾经他一直想要寻找的凤凰泪。
因为雅儿已经死了,所以他不会恨一个死人,可是凤邪最心爱的人死了吗?
没有!
凤邪脸色猝变!“你说什么?!”
“你的一双孩子我以后都不会伤害他们。”凤弘烈看着凤邪,目光中有一些飘忽,又有一丝解脱。
“因为你就会和孤梦中的一样,以后都不能生育了,这是所有中凤凰泪之人的特点……”
当然,以后凤邪不会知道这一点了。
因为他会忘记一切,只记得恨那个他曾经最爱的人。
……
深秋,大雁南飞,凤寰天高气爽。
皇宫之中,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被立为太子,小公主封长乐公主。
而发生在数月之前,毒害皇嗣之事,被查出是兰太妃在奶娘膳食中放置御米壳,意图谋害两位小殿下。
当日兰妃在景乐宫之中被人发现与人苟且,之后暴毙而亡,一卷席面扔到乱葬岗。太上皇退隐居于幕后,搬离了皇宫。
凤寰国君宠爱一双幼子,对外宣布皇后薨逝,对内囚禁北燕与酋兹国主,凤寰一时之间风头无二。
两个月之后。
邢部大狱。
地牢监狱湿冷,因审讯烦人时常脏污地面,时常泼水冲刷,地面湿漉光滑,如今凤寰已进入冬季,滴水成冰,地面更是难走。
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季节依旧浓郁刺鼻。
时有看押刑犯的狱卒故意让囚犯在结冰的地面行走,看被束手脚的囚犯摔倒,幸灾乐祸。
“只有一炷香时间,说完了就快些出来。”
“多谢。”
这时候,刑部大狱门口,一高一矮两人正与牢头交涉。
两人披风及地,宽大的帽子遮住了整个面容,在一名狱卒的带领下去了最底层的地牢。
刑部大狱中,两名狱卒听着刚刚进去的两人要看望的囚犯,凑到牢头的面前。“老大,你怎么敢把看望那老秃驴的人也放进去?这万一……”
“你知道什么?没看到那老和尚手里拿着的令牌?”那牢头冷哼了一声,腿搭在桌面上,靠在椅背后剔牙。
“小的没看清。”那狱卒讨好道。“莫非有什么来头?”
“那令牌是宫里的东西,你敢不让他进?”谁知道得罪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会有什么下场?
如今都说皇帝像变了一个人,动辄仗杀反抗的朝臣,独掌朝纲,行为乖张,若是这时候他身边的人多嘴一句,他就可以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是这样。”那狱卒不再询问,想来近几个月也知道正是风声鹤唳之时。
领路的狱卒在那一高一矮两人到了最下层的牢房后就走了,走之前交代了一遍有话快说。
最底层的邢狱空气愈发难闻,一股子老鼠尸体的腐烂味道,铺在地牢中的稻草都有些发黑,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换过,在数丈高的墙壁上只有几个仅能容猫通过的小窗户。
牢房内光线昏暗,若非墙壁上点着的油灯,都很难看清人。
两人进来时,牢狱内死气沉沉,因为关押的都是死刑重犯,一般不允许家属探望,因此这两人到来时,坐在其他牢房的刑犯冷漠的盯着他们。
“师父!”出乎意料的是,一开口的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大约只有六七岁的年纪。
&bp;&bp;&bp;&bp;掀开帽子,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和尚,面容秀美。
正坐在草堆上打坐的了空睁开了眼睛,看到来人,一向没有多少情绪的老和尚,老泪纵横,他血管曲虬的干枯老手隔着栅栏紧紧握住小和尚的手。
“摩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在隔壁毗邻的是当初被凤邪带出酋兹的十八僧众,看到小师弟,十八人都挤在栅栏上。“是摩洛小师弟和慧觉师兄!”
“阿弥陀佛。”站在摩洛身边的慧觉暗叹一声。“师父,弟子来迟了。”
摩洛抹了抹眼泪,眼眶憋得通红,看着消瘦的十八僧众,声音中尚带着泣音。“二师兄这下子都瘦了。”
当初被称为万年不掉肉的二师兄嘿嘿一笑。“摩洛长高不了不少。”
了空摸了摸摩洛的光脑袋。“你们怎么到凤寰来了?这里危险,你们去西陵,不要呆在这里。”
凤寰要变天了。
“师父,凤施主他已经……”慧觉目露担忧。
“为师知晓。”了空叹气。“他命中该有此劫,也时候了,了结前尘……”
“但是,墨殿下她即使醒来,身体却伤了根本……”
“她依靠的不是力气,而是智慧。”了空叹息。“当今世上,只有西陵施主有可能扭转乾坤。”
“慧觉明白了。”
“你去找她罢,希望在我圆寂前还能见她一面,多谢她救了摩洛。”了空抚了抚摩洛的光脑袋,目光温和。
慧觉看着摩洛,轻轻叹了一口气。“师父的愿望已完成一半。”
摩洛有些不解,十八僧众笑眯眯的看着他。“摩洛,让师兄摸摸你的脑袋是不是也长大了。”
摩洛即使再聪慧,毕竟才几岁的孩子,他憋唇,眼泪在眼眶打转,走到旁边的牢房,任由十八位师兄摸他的光脑袋。“脑袋没长大。”
“扑哧!”众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吸引了其他牢房囚犯的注意。
“摩洛也有像孩子的时候。”大师兄在他脑门弹了一记。
“可不是,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训师兄。”
“一炷香到了!说完了没有?”外面狱卒的声音陡然提高。
摩洛很难过,拉着了空的手不放。
“师父……”
“摩洛,你可还记得当初对师父说的话?”了空认真的问他。
“摩洛希望将酋兹千佛寺的教义传遍四国。”摩洛眼神坚定。
“好孩子。”这曾是他的愿望,可他未能完成。
“好了!老和尚,叙旧该叙完了,走吧。”狱卒过来催促。
慧觉替摩洛戴上帽子,与了空道别。
摩洛一步三回头,他知道,也许这是他和师父最后一次相见了。
眼眶一片迷蒙,他原来还没有修炼到家。
了空和十八僧人朝着小和尚摆手,示意他快走。
直到两人离开,了空长长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没有想到还能见到摩洛。
“师父,这一世小师弟还是这么聪明。”
“不过,爱哭鼻子,哈哈哈。”
“他会长大的,虽然贫僧也许看不到。”
“也许会成为一名得道高僧!”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相顾叹息。
他们十八人是看着摩洛长大的,他们是僧人,没有成亲生子,把摩洛看做自己的孩子,对于摩洛的死最是无法接受。
纵使当初对西陵恨之入骨,但人死却不能复生,幸好,前一世的付出,这一世收到了回报。
&bp;&bp;&bp;&bp;锦墨宫被纷扬的大雪装裹成银白的世界。
宫内,一双龙凤儿已经六七个月了,活泼爱闹,锦墨宫内大约只有这一双小鬼最不识愁滋味。
“咿咿……”
不知何时,两个午睡的孩子醒了过来,扒在摇篮上咿咿呀呀。
小公主一个劲儿往摇篮边上蹭,奈何腿太短,蹭了半晌也爬不上去,又是蹬腿又是咿呀的。
小太子倒是安安静静的,他坐在妹妹旁边,小手抓着胖脚丫往嘴里啃,啃的一脚丫子口水。
“丫丫丫……”
离洛出去拿衣裳,玲珑刚好去端孩子的汤羹,刚刚还睡得像小猪一样,没成想一错身的功夫,两个小鬼就闹开了。
离洛抱着一叠婴儿衣裳进来,看到半挂在摇篮上的小肉团,低呼一声,几乎要扔掉衣服一个箭步冲过去,横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她。
离洛一惊,看到那暗纹的龙纹长靴,敛神退了下去。
“哇咦……”
“呀呀……”
两个小鬼欢快的唱和隐约从殿内传出来,离洛正半跪在殿外的衣柜上,将一件件小衣裳折叠好放入柜子中,听到孩子的声音,目光复杂,眼底一片忧虑。
或许,锦墨宫中的人都发觉了,陛下变了,他仿佛不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谈论到殿下时,神色冷漠,没有一丝波动,殿内所有与孩子母亲有关的痕迹全都被清除的一干二净。
青夜有一次无意中提及墨殿下三字时,陛下整个人如被点燃的爆竹,不仅打伤了青夜,还严令禁止宫中任何人提及殿下。
如今朝中分作两派,一个主战一个主和,谁都知道陛下打算攻打西陵,统一四国。
甚至,朝臣以皇后过世,皇嗣不丰为由,全国选秀女入京陪伴圣驾的提议,陛下想都没想就应了。
秀女的采选已经开始,就等明年春季送入宫中。
离洛捂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怨恨的神情。
如今公主下落不明,她和玲珑绝对不能犯错!一定要留在两个小主子的身边照顾他们的起居!
将来后宫之中女人一旦变多,有了后母就会有后爹,现在陛下膝下只有两个亲生子,他日若是再有宠妃或者皇子,难保两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当初她还为小皇子如此早封太子高兴,现在却只有满心寒意。
“咿唷……”透过窗纱,离洛隐约能看到两个孩子正和他们的父皇玩的开心。
小家伙露齿一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凤邪背对着离洛,离洛看不清他的神色。
此刻,凤邪拇指轻点孩子的小唇,婴儿稚嫩脆亮的笑声不断,离洛似乎听到了一声醇厚的低笑声。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与陛下长得相似,而且活泼好动,陛下忽然改变对西陵的态度,却对一双孩子宠爱有加,每日风雨不动的来陪孩子。
“小家伙,该叫什么名字?”凤邪的嗓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离洛一惊。
最近朝中众臣都在为两个孩子取名,但是取了不少陛下都不满意,而当初册封太子之时,用的是皇后所出嫡子为太子,两个孩子的正名还没有取。
“凤凰还是凤凌?不如就叫凤鸣和凤翎好不好?”凤邪下意识定下这个名字。
殿外的离洛却震惊的无法自己。
&bp;&bp;&bp;&bp;这两个名字……
“宝宝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怎么取名?”
“我取了很多,若是两个小皇子,就叫凤鸣、凤凌,若是两个小公主,就叫凤凰、凤翎……墨儿觉得哪个好?”
“龙凤儿的话,男孩就叫凤鸣,女孩就叫凤翎,小女孩叫凤凰会被笑死的……”
“嗯,这两个名字好!”
没想到最终还是叫这个名字。
她几乎以为陛下已经忘记了公主,忘记他们曾经在孩子未出世时就取好了名字。
……
凤寰攻破酋兹半年之后,杨珣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孚城被凤寰攻陷,所有人都认为凤寰还是西陵的友邦,不会真的攻击附近西陵的领土漠城,甚至还是为恪静公主报仇雪恨。
但是,当漠城下起第一场雪开始,一支劫匪横冲直撞,抢劫漠城百姓过冬的物资,之后又闪电般离去,漠城有十二人在烈马踩踏中死亡。
杨珣作为一个常年与各国交战的将军,辨认士兵和土匪的能力还是足够的。
“可恶!”看着死亡的百姓与空旷的房屋,杨珣狠狠一拳头砸中残壁断垣!整个墙面都塌陷下来。
偏偏此刻他还不能直接告诉这些人不是土匪所为。
楼明月这一次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杨珣心中憋着一把邪火。
但楼明月到底是了解他的为人,又令人送来一封信,杨珣看到信笺中的内容,难掩惊喜,之后只严令士兵守住边庭等待下一步动作。
如今四国局势已变,谁都看得出来凤寰蠢蠢欲动,想一举吞并西陵,统一大陆。
之前还有四国互相牵制,如今这种平衡已被打破,公子又常年不在宫中,恐怕让凤寰之中的人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凤寰痴人说梦!
凤寰与西陵的关系已趋紧张,朝中众臣人心惶惶,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楼相,凤寰不比北燕和酋兹,一旦两国打起来,势必是你死我活,”
“凤寰兵强马壮,不是我长他人威风,那凤邪历来善于用兵,没见他对北燕和酋兹多有研究,却极为熟悉双方作战方式,两国兵败如山倒!”
“殿下如今尚未回归,这仗还怎么打?”
楼明月轻叹,双手伸出,示意静一静。“各位大人。”
等安静下来了,楼明月道:“凤邪如今是不比从前,但凤寰当初与酋兹、北燕用兵亦有消耗,我西陵近些年并未疏于练兵,兵力不必凤寰差。”
“但那凤邪战无不胜,至今还没有打过败仗!”
“而我们这边,殿下至今还没有消息!你说……这……唉!”
众臣摇头,西陵人心不稳,想不吃败仗怎么可能?
楼明月眸色微黯,没有开口。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听说凤邪在全国选秀女充实后宫,是打算放弃她了吗?
她本不属于凤寰,西陵如今需要她。
冬末,凤邪不顾朝臣反对,一力主张攻打西陵。
出乎杨珣意料之外的,凤邪没有从孚城进攻,而是率军三万从凤寰与西陵交界的肃云岭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一天之内突然袭击,占领了肃云州。
大雪堵塞道路,消息的滞后导致西陵整个肃云州遭受血腥的屠杀,杨珣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西陵与凤寰彻底决裂。
&bp;&bp;&bp;&bp;肃云州与凤寰南域交界,冬末大雪覆山,银装素裹。
在肃云州被攻破后,西陵的难民皆往南向西陵京都迁徙。
肃云州在凤寰士兵胜利的铁蹄声中,一片肃杀。
第三日,凤邪的大军驻扎在肃云城外,大片的帐篷一望无垠。
肃云城虽然没有封锁,但难民与士兵的尸体没有人收拾,随处可见,街头都是逃难之人。
一名雪白锦袍、外罩白色狐裘披风的少年走在空旷萧索的街头,宽大的滚绒边兜帽遮住了她的五官,只能看到她侧颜精致的轮廓。
街头两旁角落之中时有孤儿哭泣的声音。
跟在少年身边的是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他搓着手朝手掌呵气,嘴里滚烫的气息还没到手心就散开成了团团白雾。
“凤邪是疯了,我当初听说他在酋兹和北燕大开杀戒还没觉得如何,如今才知道他下手有多狠!”少年气得脸涨得通红。
走在他前面的雪裘少年沉默不语,眉宇微微蹙起,她的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
“呜……”道旁有两个孩子对着一具女尸痛哭。
雪裘少年蹲在他们面前,伸手抚了抚稍大一些的男孩的脸。“带着你的妹妹快走吧,去西陵京城。”
她摸了摸小女孩满是泪水的红脸蛋,没有再多说什么,沿着宽广的街道进城中。
“大……大哥哥……那里有坏人……”那小女孩小脸都被寒风吹得僵硬发红,有些哽咽的对那离开的少年喊道。
少年雪白长靴顿了顿,并没有停下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小少年塞给这对可怜的小孤儿一串铜板。“用的时候偷偷拿出来一两个,别被人看见了。”
说完,他就跟上了前面离开的雪裘少年。
“城中的孤儿何其多,你施舍不来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伸出手接住纷纷扬扬的雪花,黑色的瞳仁闪过一道厉色。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凤邪会变成这样?
“师……师兄!你真的要去找凤邪吗?可他的营帐在城外……”那少年指了指身后,有些疑惑。
“我并不是找他。”
“啊?”
“我要去一趟凤寰皇宫。”
“是要接回鸣儿和翎儿?”小少年眼前一亮。
“鸣儿和翎儿?”
“就是凤鸣和凤翎,两个小鬼头。”
听到他的话,那雪裘少年楞了一下。“叫凤鸣和凤翎吗?”
“孩子被凤邪抢走了,这次凤邪不在,一定要把小肉团子抢回来。”他相信有师姐出马,一定能成功把孩子拐回来。
“嗯。”那少年没再多说什么。
她一醒来就过了近半年,腹部平平,孩子没有了,她才想起生完孩子才昏过去的。
因为躺的太久,恢复了一个月才能动。
没想到一清醒就接二连三听到噩耗,孩子被带走,北燕与酋兹竟然亡国了?如今只剩下西陵和凤寰。
她尚未从这些消息中缓过神,就听到漠城那边被凤寰士兵乔装的土匪抢掠。
等她意识到这是声东击西时,肃云州已经沦陷了!
西陵墨指骨发白。
她实在不明白,一觉醒来怎么会变成如今的局势?
&bp;&bp;&bp;&bp;凤邪真的想要覆灭西陵吗?
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听说陛下此次出征还带着那对龙凤儿,你说陛下是怎么想的?”
“这么冷的天,不会冻着孩子?而且行军打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孩子夭折。”
街道口,两名身穿凤寰甲胄的士兵正好走过去。
西陵墨黑眸凝固成冰,站在雪地看着两人离去才收回视线。
跟在她身边的梅生也吃了一惊。“凤邪他不会……”
把孩子带在身边?!
现在他是在打仗吧?竟然把这么小的孩子随身带着!
西陵墨秀眉微拧。“看来不用去京城了。”
……
夜晚,肃云城漆黑冷寒,城中一片萧索,而这座城池中最大的客栈却完好无损,甚至连客栈中的小二和掌柜都依旧如往常一样。
夜卫守在黑暗之中,士兵则在附近来回巡逻。
黑夜静谧,窗外絮絮落雪飘飞。
在客栈二楼的天字号上等房中,一袭绯艳猩红长袍的男人曲臂斜躺在榻上,聚精会神的翻阅一本兵书。
在他怀里,小被子中,一双精致的幼儿面对面的蜷缩在一起睡着了。
孩子小脸红润,睡梦中咂着小嘴,冬日的寒冷被阻隔在外。
男人见两个孩子睡着了才直起身,他拉下帷帘,随手将兵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散落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披泻而下,如上好的墨缎般柔滑。
室内只点燃了一盏昏黄的灯,两个孩子睡觉时太亮了并不好,他并没有让人加烛火。
柔和的光晕中,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妩魅细致,细长的眼眸却依旧如冰霜般森寒。
睡袍松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肌,赤足走在地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主子。”锦夜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他单膝跪地,背挺得笔直。
“何事?”
“今日在肃云城内……”锦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查到疑似西陵墨的踪迹。”
“哦?”
“回报的人不能确定,但是跟着她的正是银萧道士的徒弟梅生。”
凤邪眸光微抬,语气凉淡。“她终于出现了……”
西陵墨吗?
凤邪找个椅子坐下,食指曲抵在颊侧,眸底闪过一丝冷色。
锦夜沉默的退了下去,目光暗沉。
他不知道当日究竟在景乐宫发生了何事,主子对殿下没有丝毫印象,似乎只是敌对的立场。
太上皇说主子中了凤凰泪,可主子是何时中的?
当他们想提醒此事,他下手就极为残酷,仿若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冷漠无情,只将夜卫所有兄弟当做利用工具的凤邪。
锦夜退出房门的那一刹,一道黑影闪入室内。
锦夜鬓角的青丝稍稍扬起,但他此刻心绪不宁,并未察觉到这一丝异常。
凤邪起身走到屏风后,下人已准备好沐浴的热水,热腾腾的冒着白雾。
不多时,屏风上就挂着凤邪褪下的长袍,在黯淡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他颀长的身型倒映在屏风上,室内响起轻微的水声。
矫捷的黑影一个闪身就到了床榻前,指骨修长的手撩开帷帘的一角。
一双龙凤儿睡相甜美,粉雕玉琢,如精致的小瓷娃娃。
&bp;&bp;&bp;&bp;那一瞬间,蒙着脸的黑衣人露出的一双凤眸柔和了几分。
她伸手将一双孩子抱入怀中。
“咿唷……”小肉团软软的嘤咛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拿起榻上的婴儿被裹好一双婴儿,她转身正欲离开……
“轻功如此炉火纯青,如入无人之境潜入朕的房间,果然有趣。”森凉的嗓音带着沐浴后的低磁。
连身上水珠都没来得及擦,直接披着袍子赤足出来的凤邪盯着来人。
因为对方是男的,凤邪对于自己赤身裸一体的模样也没有在意,他慢悠悠的系衣袍的带子,赤足站在黑衣少年的面前。
“凤邪,没看出来你有光着站在陌生人面前的癖好。”黑衣少年语气冷淡,却实质的是女子的声音,没有一丝隐藏的意思。
凤邪手中的动作僵了一瞬。
女的!
但是这个声音……
凤邪狭长妖娆的眼瞳闪了一下,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似乎不是因为她是女的而僵滞,只是因为这个声音。
他系好衣带,长袍遮住大半身体,并不急着穿绫裤,披散的青丝如瀑,眸光紧盯着来人。
“放下孩子,否则别怪朕不客气。”凤邪红唇湿润,冷盯着她。
西陵墨没有半分放下孩子的意思,也不想与他纠缠,转身利落的跃向窗户!
只要撞破窗户跳下去,就是夜卫也休想抓住她!
二楼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发挥她全部的实力。
“哐当!”窗户破开!
“哪里走!”凤邪脸色一变,身法诡异,一眨眼的功夫,在西陵墨跃出去的刹那,抬手拉住了她的脚踝!
西陵墨倒吊在窗户上!
她显然没想到凤邪的速度如此之快,孩子还在她怀里吊着,她一手拽下黑色的头巾,青丝如瀑散落,三下五除二将孩子连带襁褓和婴儿被系在怀里。
腰肢使力,如燕子一般迅速翻飞折起!凤眸一寒,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凤邪抓住她脚踝的手!
凤邪转手飞速拽起她!劈手抓向她怀中两个已经醒过来的孩子。
因为被外力弄醒了,两个粉嫩的小肉团鼓着小腮帮子正酝酿着哇啦大哭一场,怎料人被倒吊在半空,小脸都涨得通红。
等阿墨飞速摆正位置,落到二楼房内时,他们的父母已经打起来了。
“你究竟是谁!”凤邪指背锋利的铁爪好不容易才抵住阿墨刺过来的匕首。
“锵——!”金属强烈的碰撞声已经引起了夜卫的注意。
但是,他们都没有动,锦夜等十余名贴身保护凤邪和两位小主子安全的夜卫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看到,男女主子打起来了!
“凤邪!既然不知本宫是谁,你又有何资格带走本宫的孩子!”西陵墨长腿横扫凤邪!
凤邪侧身避开,眸光眯起!“是你!西陵墨!”
西陵墨黑眸凝滞,凤邪不仅没有认出自己,而且第一次这般叫出她的全名!
“凤邪,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坏了!”
“哼!果然是你,朕知道你为朕生了鸣儿和翎儿,既然身为西陵的墨公子,身份还配的上当朕孩子的母亲。”凤邪冷笑,铁爪抓向西陵墨的脖子!
阿墨又岂会束手就擒,她一脚踢向凤邪的胯!让你不穿裤子!
&bp;&bp;&bp;&bp;凤邪脸色一变,迅速避开!
阿墨单手抱住怀里两个瞪大眼睛看父母亲打架的婴儿,乘胜追击,反手握紧匕首,一刀斩向凤邪的外袍!
凤邪冷笑,想如此轻易伤他?他不退反进,阿墨却忽然纵身飞退数步。
“哇咦。”两个孩子大概是没有睡意了,母亲身手不错,带着他们又蹦又跳的,高兴的两只小包子吱哇叫,捂住小脸往母亲怀里扑。
凤邪感觉到衣袍下摆一空,脸色一变!
“夜卫全都退下!”
锦夜与夙夜都不忍直视了,他们瞧着他们的主子脸都变成了绿色,还是赶紧离开现场。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恐怖的厮杀,但是因为女主子身手太好,男主子因孩子投鼠忌器,两个人的争斗变得十分古怪。
尤其是……
“凤邪,你在自己手下面前爱光身让人欣赏也罢了,当着孩子的面也有这癖好?”阿墨是逮住机会不忘在凤邪疮疤上撒盐,修长白皙的手挡在两个孩子的眼前。
凤邪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不知墨公子看着如何?”
“凶器太小。”
噗——!
慢了半步走的夙夜一听到女主子十分正经的话,一脸扭曲,一把抓住锦夜的手臂才忍了没噗出来。
锦夜听着都有些肌肉僵崩了。
房内。
“西陵墨!”暴怒声。
“爷听着!”高冷态度。
“你给我站住!”
“你先穿上裤子再说!”
“你——!”
“恕不奉陪!”
“哇咦……”
等夜卫反应过来,女主子已经带着两个小主子跃下客栈,飞速离去!
“拦住她!”锦夜反应过来,这时候也只能这么做了。
客栈外,所有的夜卫和外面守着的禁卫军将阿墨团团围住。
阿墨冷扫了一眼,将探出襁褓的两只小脑袋按到怀里,踏着积雪,纵身跃上屋檐!
她的轻功的确出神入化,脚落屋檐,只留下很浅的印迹。
“抓刺客!”
“不要伤到小主子!”
因为阿墨带着孩子,弓箭手不能射箭,全靠夜卫的人手阻拦。
“锦夜、夙夜,你们拦不住我。”阿墨眸色冷冽。
“殿下,您也看到了,主子他……”
“你们主子伤我子民,攻打我西陵,我绝不会轻易原谅他!”
“主子中了凤凰泪,忘记了殿下,所以才……”
“西陵墨!”锦夜没有说完,凤邪已穿好衣服追了上来。“凤寰与西陵只能存一!”
“若当真如此,凤寰没有必要存留于世!”
“好大的口气!”
“彼此彼此!”
阿墨一脚踢向凤邪!
待凤邪避退之时,迅速转身离开。
她的速度极快,每次看似只行数步,人已经到了十几丈之外!
“站住!”凤邪紧追不舍。
两人的速度很快,夜卫根本跟不上他们。
阿墨腾跃之间已经离客栈很远,但是身后的凤邪却不好甩脱。
她忽然调头朝民居聚集的地方跑,凤邪跟着追上去。
眼看即将追上,阿墨却突然跳下了屋檐,迅速消失。
阿墨停留的地方巷深路弯,到处都是七拐八绕的民居,她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凤邪脸色难看,没想到她如此狡猾!
&bp;&bp;&bp;&bp;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厌烦,甚至并不担心孩子会因此受伤。
难道是因为她是他一双孩子的母亲?
他知道自己中了凤凰泪,忘记了西陵墨。
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被抹去,凤凰泪号称忘记最爱之人,有多爱就有多恨,要说恨意,他不见得多恨西陵墨。可见当初也并没有多爱她罢?
但是,为什么谁都没忘,偏偏不记得她?
他剑眉紧皱,不想再思考这种问题。
阿墨曲腿坐在屋檐下的窗台上,看着凤邪走远了,沉眸不语。
凤凰泪?
竟然这么怂,被人下了这种东西,把她给忘记了!
她当初在师父留下的古籍中见过,凤凰泪并不是眼泪,而是一种金色的香料,如凤凰流下的眼泪,在靠近对方的时候,沾染在衣料上就可以接触皮肤渗透。
也就是说凤邪被人无意中近身,留下了这种不散的香料。
但是这种东西颜色靓丽,很容易被发觉,而凤邪身份特殊,他朝服上的蟠龙纹也是金色的,若是有人在见到他时将凤凰泪抹到他的龙袍上,他就会中招。
“真是巧合。”阿墨叹气,凤邪当初中了相思蛊母蛊,他的身体对凤凰泪会有抗拒的作用。
凤凰泪的部分效果似乎被抑制,若不然此刻的凤邪恐怕不仅仅是忘记她这么简单,说不定神经受损,疯狂的打击报复她。
没想到真的忘记了她。
“哇咦……”两个小鬼头从小被子中钻出小脑袋,露出一双水蓝色的大眸子好奇的瞅着自己的母亲。
阿墨露出一抹笑意,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以后叫我爹爹吧?好不好?”
“哇咦。”
“他们不答应。”凤邪忽然道。
西陵墨猛地抬头!眉头皱的死紧。“你竟然回来了?”
“你以为朕真的会上当?孩子身上的奶香味,你能掩藏的住?”凤邪冷嗤一声,红衣在烈风中哗哗作响。
“你想说你鼻子很灵?”阿墨挑眉,狗鼻子挺灵的。
凤邪冷笑。“你可别忘了,他们是我的孩子!”
“你能生的出来吗?”西陵墨冷哼了一声,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小家伙吱哇一声,欢喜的往母亲怀里蹭。
凤邪面部微抽,似乎没人告诉他,西陵墨是个嘴毒的,他当初怎么可能看上她?真是可笑!他是眼瞎了吧?
他就是不信自己为何谁都没忘,就忘记了这么一位他眼瞎才看上的。
“凤邪,我没心情再陪你玩了。”阿墨纵身跃下,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凤邪一下子扑了过来!
阿墨一个侧身避过,凤邪只感觉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扑鼻,他神情一顿,阿墨已经飞出老远!
“西陵墨!把孩子留下!”
“你给我闭嘴!别再叫我西陵墨!”阿墨怒喝一声,听着十分不爽。
“怎么?我从前叫你什么?宝贝儿?”
西陵墨:“……!”
凤邪看来真的脑子坏掉了。
阿墨抱着一双孩子,纵身跃起,调头离开。
凤邪眉头微蹙,刚要提气追上,只感觉丹田被什么束缚住了,他脸色一变!“西陵墨!你对我做了什么!”
&bp;&bp;&bp;&bp;阿墨头也没回,远远丢下一句。“我对你没兴趣!”
凤邪狭眸浮现莫测的波澜,大雪飘飞,他眼底深邃如潭。
“主子。”锦夜赶过来时,凤邪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站在原地,神色难明。刚刚他靠近西陵墨时闻到清淡的香气,恐怕是因此才会受制。
她这样的人大概不会用香料。
“朕之前称呼西陵墨什么?”凤邪问道。
锦夜微惊,这是主子第一次主动询问墨殿下之事。
“墨儿,主子称呼墨殿下为墨儿。”
墨儿……
凤邪目光深邃,默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心底一颤,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让他觉得手指不听他使唤的颤抖。
这样温柔的称呼……
他没想过会和她生下一双孩子,当自己得知有一双孩子时,何止惊讶?
他看到孩子时没有一丝怀疑,孩子对他熟悉亲近,他又是那么爱他们,那种感觉无法掩饰。
“迅速全城搜索,务必要抓住她。”他的孩子还在她手中。
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带走,凤邪第一次被人正面甩了一巴掌。
阿墨抱着孩子落下时,已经出了肃云城。
“师兄!你竟然真的就这么把鸣儿和翎儿抱回来了?”梅生瞧着在阿墨怀里蹭拱的两只奶包子,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有何奇怪的?”她都说了是去抱孩子回来,自然要把他们带回来。
“没……没什么奇怪的……”凤邪和那一大群侍卫是纸糊的?
他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被逼的铤而走险,孩子被抢走时的事。
只能说他师姐实在不是常理能判断的人。
“哇呜。”
“咿唷。”
两个小东西也已半岁,手脚有力了,在母亲怀里又拱又蹭。
“宝宝饿了吧?”
“应该不是。”阿墨轻轻拍抚。
孩子奇异的安静下来,小手攥着小拳头,软软的小脸贴着母亲的怀抱,蹭着蹭着就打起了小呵欠,蓝眸水汪汪的。
“乖乖的……”她的声音放缓了下来。
或许母亲的怀抱尤其令人安心,一双婴儿睡得很甜。
“走吧,去附近的州县。”阿墨拉了拉婴儿被,将孩子盖严实,只露出两张小脸。
马车缓缓驶离肃云城。
……
“离开了?她走了?”凤邪听到阿墨把孩子抱回去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此刻的感觉。
愤怒?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心底隐约有些失落。
以前他不信自己中凤凰泪就会忘记最爱之人,如今……
“让朕看看你有怎样的能耐吧。”
墨儿……
他看着颤抖兴奋的手,细长的蓝眸幽暗。身体对她的到来反应如此强烈,他甚至在她潜入时不在乎自己是否赤身,他从未如此过。
在她进来时,他并未发觉,孩子嘤咛让他第一时间冲出来,他认不出她,身体却快过自己的意识。
他每次对她出手时都无法使出全力,他的身体在抗拒自己伤害她!
仅仅见一次,他已十分肯定,曾经或许真的爱极了她。
可是现在……他是凤寰的凤邪!
而她是西陵的墨殿下。
&bp;&bp;&bp;&bp;西陵与凤寰的战火并没有停歇。
西陵墨单臂靠在车窗上,窗外景物不断倒退。
凤邪已非当初的凤邪,他们之间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敌人。
半年之前,凤寰与西陵的关系维持,仅仅依靠两国的联姻,她不主动挑衅却不代表与凤寰关系友好。
凤弘烈一直视西陵为最大的敌手,因为军政大权掌控在凤邪手中,凤弘烈也无能为力。
但现在,情况已经逆转。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西陵墨,而凤寰的皇后已死,举国皆知,凤寰与西陵联姻的关系已名存实亡。
凤邪选秀,已经表明了凤寰对待西陵的态度。
“咿……”鸣儿软糯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懵懂,小手揉了揉眼睛,抬起小脑袋,蓝眸看着母亲。
他一动,身边的妹妹也醒了。
因为在母后怀里,两个孩子没有哭,小手扒拉母亲的衣裳,往她胸口拱。
阿墨收回视线,对于两个小家伙的举动,有些僵硬。
不怪她还没进入状态,孩子生下来后,她这是第一次清醒的和他们在一起。
“哇呜。”小家伙蹭啊蹭,若是平常,宫中的奶娘已经直接喂他们了,但是眼前的是他们亲妈。
阿墨眉头一挑,提起两个小鬼,伸长手臂抱离自己。“小梅!小梅醒醒!”
“啊?到了吗?”梅生赶紧坐直了,睡眼惺忪。
“你抱着他们。”
梅生感觉怀里一热,两个小鬼就被他们无良的娘亲塞到了小师叔的怀里。
阿墨离的远远的,赶紧整理好被两个小鬼扒拉松的衣襟。
“宝宝刚睡醒,这是饿了。”梅生带着两个小家伙有些日子,经验还是有的。
“前面就有小镇子,先去小镇子买些孩子能吃的。”阿墨目光缓和了些。
梅生呆了呆。“这个……师兄,你就在这里,你来喂两个小东西就行了,我不会偷看的。”
阿墨:“……”
“师兄?”
“哇呜……呜……”两个小肉团被无情抛弃了,瘪瘪粉嫩嫩的小唇,皱着小鼻子,哭得十分委屈。
“哎……”阿墨无奈。
梅生瞧着她,眨了眨眼。“师兄,他们可是你亲生的。”
阿墨:“……”
这和亲生的有什么关系?
梅生二话没说,把两个哭得伤心的小肉团又塞回阿墨怀里。
一到母亲怀抱,两个小东西哽咽了两声,奔着母亲的胸口蹭。
阿墨囧的俊脸发绿。
她生两个孩子都半年了,现在怎么可能喂得了他们?
“哇啊……哇啊……”
哭得这么可怜,好像她虐待了他们似的。
“我……我不行。”阿墨简直要崩溃了,看着两个小鬼像看洪水猛兽。
“没事,可以先试试,反正吃不到让他们两个安静下来不哭也行。”梅生发觉自己有些幸灾乐祸。
阿墨:“……”
“师兄,喂孩子可以快速让孩子亲近母亲,以后就是凤邪来抢两个小家伙,恐怕小家伙也不愿意走。”梅生再接再厉,继续蛊惑阿墨。
一听可以快速让孩子甩掉凤邪,阿墨面皮抽了抽,给自己一点心里安慰。“那……那我……我试试。”
她都快哭了,实在没干过喂奶这事,让她觉得心里别扭的很。
梅生连连点头。“我出去和马夫一起赶马,应该快到目的地了。”
阿墨僵硬的点了点头。
&bp;&bp;&bp;&bp;两刻钟之后,马车到了肃云州内的凌丰城。
凌丰城并未被凤寰的军队攻陷,这里城高墙厚,西陵建国初期,凌丰城曾是一个小国的京都,凤寰想一举连攻两城显然不可能。
但随着肃云城被破,凌丰城中百姓大举向南迁移,城中富户更是逃走大半。
凌丰城距离肃云城太近了,且凤寰的军队就驻扎在附近,西陵的士兵还在赶来凌丰城的路上。看这势头,凤寰与西陵是要爆发大战。
积雪的凌丰城古老又清寒,街道上行人很多,背着包袱、拖儿带女的来去匆匆。
大部分马车都是满载着货物朝城外逃离,只有梅生这辆马车逆行。
“哇啊哇啊……”马车内婴儿的哭声让梅生一愣,侧耳贴着车门。“师兄?”
“别进来!”阿墨火气十足,连小肉团的哭声都滞了滞。
梅生是没胆进去,不过孩子哭了,看来师兄喂奶失败。
其实吧,他貌似也没指望能成功。
“梅小哥,这里人马太多,马车不如停在附近?”马夫接连惊险的避开好几辆车马之后,忍不住皱眉。
凌丰城现在完全一片混乱,也不知城主究竟在干什么,乱成这样。
“躲开!躲开!”出城的马车很多,大部分都是出去的,因此根本不遵守左右分道的规则,看到进城的马车,高声怒喝。
马夫脸都沉了下来。
“别挡路!”
刚躲开一辆马车,迎面又冲来一辆。
这次,任是马夫赶马多年也无法避开这种赤·裸裸横冲直撞的马车了!
“滚开!”那赶马的车夫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华服男子,他一把抢过车夫手中的马鞭,抬手抽向梅生和紧握缰绳的马夫的脸!
梅生怒发冲冠!“你干什么!”
他猛地抓住来人手中抽来的鞭子!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人抓住马鞭,惊愕的刹那,面上浮现暴怒的神色。“你这贱民!”
“梅小哥!抓紧了!”马夫大喊了一声。
什么?
梅生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脸色微变。
“哐当!”
“吁!”
两辆马车猛地撞到一起,马嘶长鸣,整个马车都剧烈震动,两车靠边猛地擦了过去!
阿墨不查,手中两个小鬼一下子飞出去,她大惊!猛地将发懵的小肉团抱入怀里,自己一头撞上了车板!
梅生这边的马夫操控车马的技术不错,快速稳住了受惊的马,堪堪在侧翻之时正了过来。
而那边马车中坐了不少人,又装了满车贵重物品的就没那么好运了。
“啊!”
“怎么回事!”
接连哐当数下,整个马车侧翻在地,车上的人连声惨叫。
“该死的贱民!”那公子哥被骂一下子甩出去,十分好运的甩到道旁堆积着货物的麻袋上,他没受什么重伤,此刻一下子跳起来。
“老爷!夫人!”
在这辆马车的后面跟着不少样式简单的马车,看到前面的马车翻到了,连忙停下,哭喊着上前。
“拦住那辆贱民的马车!”随着那公子哥一声令下,在梅生惊讶的目光中,不少城中衙役打扮的人冲过来围住了他们。
&bp;&bp;&bp;&bp;“梅小哥,这……”马夫脸上难看了起来,没想到招惹了大麻烦。
“这人和官府有些关系?”梅生表情十分古怪。
“抓住这个贱民!”那辆倒翻中的马车中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大老爷,满脸横肉,抖着胖手指直指梅生,在两名奴婢的搀扶下才站稳。
衙役一拥而上!
“怎么回事!”
梅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墨抱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她随手将两个小鬼头塞进梅生怀里。
梅生手忙脚乱,赶紧抱住小鬼头们。
“哇咦。”两个小鬼探出脑袋张望,咯咯笑。
梅生呆了呆,指着阿墨红了一块的额角。“师兄,你的额头怎么了?”
阿墨一个眼刀甩过去,梅生一窒,悻悻然闭嘴。
“你这个贱民!竟敢指使自己的奴才撞本官的马车!知道本官是谁吗!”那身着锦绣华服的胖子气冲冲的走到阿墨面前。
阿墨敛衣,纵身跃下马车,在场的人这才看清她的脸。
那胖子愣了一下,目光闪过一道暗光。“本官看你不是本地人,若是……”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梅生赶紧捂住两个兴奋小肉团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哇咦。”
“咿……”
两个小鬼又蹦又跳的,小短腿不安分。
那胖猪被阿墨一脚踹出老远,直接撞到了一家卖猪肉的砧板上,死猪般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惨叫声。
“哼!”阿墨冷哼一声,这才收回长腿。
梅生感觉眼前这群人要倒霉。
他师兄似乎是满腹怨气,这群人自己送上门找虐。
“你……你这刁民!竟敢打老爷!老爷——!”一个满身挂满金饰的贵妇人怒指西陵墨,小跑着去查看那胖老爷的情况。
“还不一起上!”待所有人都回过神,那名在一旁观战的公子哥高喝一声。
梅生继续挡着两个小鬼头的蓝眼睛。
“以后千万别学你娘……”他一阵碎碎念。
“哇咦。”
两个小家伙软糯的小身子乱扭,小手去扒小师叔的大手。
都看不到他们娘亲大发神威了。
那边战况激烈,一阵劈啦啪啦。
马夫目瞪口呆,眼看着那瘦瘦小小的小公子三小五除二的收拾掉起码二十余名官差,一脚一个,一拳头打下去就倒一个,这些人都是沙包吗?
“砰!”其中一人直接被踢了这边,马夫吓了一大跳,那人看到梅生怀里的两个孩子,神色一动,冲过来就去抓孩子!
马夫一鞭子抽下去,被那命官差一脚踢出马车!
“师兄!”梅生躲也不躲,就地怪叫一声。
阿墨凤眸一寒,捻起一块石子,击向那抢孩子的人。
“砰!”
两个小家伙瞪大蓝幽幽的大眼睛看着一个大叔叔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梅生再一脸若无其事的将人踢开。
地上都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二十几名打手都躺在地上惨叫,贵妇人躲在胖老爷身后,原来叫嚣的公子哥也一脸恐惧的盯着步步走近他的阿墨。
“饶……饶命!”
“刚刚是你撞了本公子的马车?嗯?”阿墨一脚踩上那人的背!
“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在本公子面前说饶命?撞到本公子你赔得起吗!让你撞我!”阿墨抽出自己腰间的短箫,打得对方惨叫连连。“叫爷爷!”
“爷爷!爷爷饶命!”
梅生:“……”
师兄被当年的纨绔大少锦宁侯附身了。
&bp;&bp;&bp;&bp;打得所有人都服帖了,阿墨才算消了一口恶气。
“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胖老爷战战兢兢,梅生乐不可支,教训完了才想起问人家来历,大概也知道他师兄敢这么嚣张。
不过,在西陵的地界,有人比他师兄还大吗?
就是在凤寰,那位凤邪都碰了一鼻子灰。
“小……小的是这凌丰城的城主。”若是刚才,他还有底气,现在他就是有底气也不敢拿身份压人了。
“你就是城主?”阿墨目光冷了下来,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本公子记得凌丰城的城主叫林烨?”
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胖老爷连连点头。“小……小的就是林烨。”
“砰!”
林城主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呆了。
知道是城主,竟然还下这么重的手。
梅生逗着怀里咿咿呀呀的两个小东西,他很清楚为何在这时候师兄还会教训这个姓林的。
整个凌丰城属于易守难攻的城池,但如今这城池却这副鬼样子。
凤邪若攻来,凌丰城等于白送给凤寰,更没想到凌丰城城主如此无能,直接带着家当和家丁逃走。
这种事……
阿墨当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林城主是撞到了铁板,没走成。
……
半个时辰后。
“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街道上一片混乱,来回官兵奔走。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都打算逃走的人惊恐的惊叫,意图阻止恢弘的城门关闭。
但是守城的卫兵设置尖刺路障,阻挡了激动的百姓。
手持武器的官兵快步穿梭在大街小巷,不多时,就有告示贴出来。
激动的人群赶紧凑上去观看。
“写的什么?”
识字的人不多,但总有识字的人在。
“这告示上说凤寰的军队已经在前来凌丰城的路上……”
“我可不想在这里等死!”
“等等,下面还写着,朝廷杨珣将军领军十万正赶往这里。”
“城中百姓各自回家,守城士兵与西陵墨誓死守卫凌丰城……等一下……这个……”
西陵墨?!
·
西陵京都西陵城,相府。
“什么?殿下!”在场的百官差点异口同声。
“没错。”楼明月淡笑,将手中的告示递给在场的官员。
莫垣有些不敢相信,确认好几次告示上的确写着西陵墨三字。
“这是从凌丰城传来的,杨珣将军这两日应该会赶到凌丰城支援殿下。”楼明月心中微松一口气。
“没想到她去了凌丰城。”莫垣将告示递给其他官员观看。
“殿下终于回来了!阿弥陀佛!”
“楼相,你确定此人是殿下?可曾收到殿下的信件?”褚遂云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我有九成把握是她。”楼明月唇角含了一丝笑意。“据说凌丰城的城主外逃,被她打得半身不遂,另外,据线报,跟在殿下身边的是银萧道长另外一名弟子梅生。”
褚遂云表情古怪,的确是某人的行事作风。
楼明月眸光微敛,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来。
殿下身边还有一双孩子,凤邪在外扬言西陵墨抢走他的太子公主,一定要报仇。
而殿下说是她的女人为她所生,她才是孩子亲爹,凤邪鸡不生蛋还妄想抢她的孩子,与凤邪势不两立。
&bp;&bp;&bp;&bp;凌丰城此刻已是两军对垒之处,历时七日,双方处于胶着状态。
凤邪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按照他对凌丰城的了解,他根本不需要超过三天就能攻下凌丰城!
前生他并不是从肃云城和凌丰城攻陷西陵,而是从魏城附近。
他攻下西陵之后才发觉肃云城与凌丰城不堪一击,防守薄弱,因此才决定以这里为突破口。
但没想到,如今大军压境,他却发现凌丰城组织防守严密,守城军利用高墙厚壁,硬生生阻挡了他的大军!
这座城池的城门凹进设计,每次攻占城门,下面的士兵就成了城墙之上西陵守城军的靶子!
云梯架在城墙之上,两方打得难分难解。
“西陵墨!”
想起这几日,她不仅不承认孩子是他的,竟然说他生不出!
她的女人替她生的?
凤邪想想就有些咬牙切齿。
“呲——!”冷箭破风声袭面而来,凤邪眸光一凛。一支箭擦着他的鬓角插到地上,箭翎震颤不已。
城楼之上,阿墨张弓搭箭,凤眸直视他。
凤邪看着她,窄袖马装,身姿笔挺,银色长弓紧握在手中,背后还背着箭袋,青丝束起,五官英气,很难想象她是女子。
若非知道她的身份,凤邪恐怕也不会相信。
西陵墨!
要说这一世和前世有何区别,就是多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就是她!
“凤邪,本宫不会让你踏进凌丰城半步!”阿墨没有再射,黑眸充满挑衅的意味。
这场战争是凤寰事先挑起,那么,西陵是站在正义一面的!因为西陵是保卫自己的国土!
即使凌丰城百姓一直试图逃离这座城池,但是更多的人不肯走,这是人的根性,祖辈皆在此,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报!陛下!前方得到消息,有不低于十万的军队正朝着凌丰城赶来!”
凤邪闻言,剑眉拧起。
“陛下!来人在我军身后,若是斩断我军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凤邪身后武将看着前方久攻不下的城池,面露忧虑。
“暂时撤退。”凤邪细眸紧盯着城墙之上的阿墨,领军迅速退后。
“师兄!一定是杨珣将军到了!”梅生兴奋的朝远处张望。
城墙之上的守城军正在收拾残局,阿墨正在清点自己箭袋之中的箭矢,听到梅生的话,头也没抬。“你一个人出来了?孩子呢?”
“他们刚刚睡下,估计也得睡半个时辰以上。”
阿墨没再说什么。
凤邪不会善摆甘休的,此次杨珣到了之后,她有十成的把握守住凌丰城,但是夺回肃云城,还需要时间。
她绝不会让西陵落得北燕与酋兹一样的下场!
说到酋兹,她忽然问道:“我听说酋兹的老和尚被囚禁了?”
“是啊,还有二师兄也是。”梅生无奈。
阿墨沉默半晌,她觉得她该去见一见了空和尚,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凤邪毕竟是中了凤凰泪,不知可有解法?
而且……
阿墨看着凤寰退走的军队,目光晦涩。
她想起了凤邪曾经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也许只有了空大师能解开她的疑惑。
&bp;&bp;&bp;&bp;阿墨暂时压下这件事,待这边局势稳定交给杨珣处理,她还是需要去一趟凤寰京城。
凤寰的人撤退之后,不到半日时间,杨珣的大军就赶到了凌丰城,受到凌丰城百姓热烈的欢迎。
杨珣如今在西陵算是十分有名的将军,参加了多场著名战役,他带着十万将士进城,无疑给了凌丰城百姓一颗定心丸。
相比西陵墨,因为她是领导者,在西陵北边反倒不是特别出名,除却读书人从这个简单的名字中想到京城之中的墨殿下,大部分百姓还是处于懵懂状态。
何况,除了京城那些大员,大概凌丰城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公告的西陵墨与京城的西陵墨只是同名。
但是,整个凌丰城如此快速的整合,还是有些人议论是不是真的墨殿下。
阿墨没有打算多待,也就没有去解释她的身份。她善长的是识人、统筹全局,什么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位置。
杨珣性格沉稳,很适合领军,在这个时候能够安定人心。
大军进城之日,城主与城内所有的官吏都出来迎接,杨珣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面,他的速度在进城后加快,后面的队伍跟着小跑,整齐一致。
与凌丰城松散的守城军相比,杨珣带来的十万士兵无疑是训练有素,周围迎接的百姓兴奋的交头接耳。
“我听说这些人都是杨珣将军和赵钺将军亲自训练!”
“之前的魏城守卫战也是两位将军上阵,打得北燕落荒而逃。”
“这下子我们凌丰城算是保住了。”
“杨珣将军少年英才,人也俊朗。”
人群中议论纷纷,杨珣却目光泛亮,他此次可是领着殿下的军令到此!没想到殿下会出现在这里。
“杨将军!杨将军!”
人群齐声欢呼。
林烨等人远远看到,也跟着有点小兴奋,他大胖身子探出去张望,说实话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军进城的情形。
但是,想到站在他眼前的少年身份,他一个哆嗦,不敢造次。
自从上次被教训之后知道了这位的身份,他是提心吊胆,阿墨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他跑去找阿墨,吵醒了两个孩子,梅生让他滚出去,他竟然真的滚着出去了,把梅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此次杨珣领这么庞大数量的军队进城,无疑是因为眼前这位雪衣公子的缘故。
凌丰城的百姓对待城主林烨是半分好感也没有,但这次凤寰攻城之战,林烨顶着大胖身子兢兢业业的忙碌,大冬天都满头大汗,倒是让了解他的人大吃了一惊
是被打了一次就改性子了?
随着杨珣到来,周围等待的人也兴奋起来,远远就看到杨珣与数名先锋、副将骑着马在前。
在大约百丈的距离,他看到站在人群中雪白的颀长身形,深吸一口气,手一挥,身后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身边的人也都跟着下来。
周围的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就他们那个城主官还没杨将军大,根本不必下马这么大的礼节,能理睬他一两句就是城主烧高香了。
“这是怎么了?”
&bp;&bp;&bp;&bp;周围一片议论,然而隐约摸到一点边的人却是一凛。
“殿下!属下来迟!”杨珣快步上前,忽然抱拳,单膝跪下!
“末将等,见过殿下!”身后的将领们声音十分有力,吓得周围一大片喧哗都忽然安静下来。
西陵墨这时候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她笑盈盈的看着杨珣。“动作还是这么快,长黑了不少。”
她拍了拍杨珣的肩,笑道:“快起来,再跪,我都要被人盯出花儿来了。”
“殿下也长高了,若是楼相看到您,兴许要喜极而泣了。”杨珣站起身,林烨已经在前为他们和西陵墨引路。
“他不痛哭流涕就不错了,哈哈!”阿墨跟着几位将领离开,将士都被统一安排到四方城门各处。
他们是旁若无人的走了,围观的百姓却如水入沸油,轰的炸开!
“竟然是真的本尊……”还有书生有些没回过神。
“是墨殿下!是真人!”
不是真人还是假人?
随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入城,城中到处都在欢庆。
“因为知道你们回来,数日前城中就在准备如何欢迎你们,林城主可是答应本宫会好好犒劳远道而来的将士们。”她说完,林烨赶紧点头。
“杨将军放心,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杨珣可是知道这位城主与阿墨之间的“因缘”,他挑眉入鬓,也不戳破。“那便有劳林城主。”
“走,乘着凤邪那混账暂时没来,我与你说说城中的情形,与最近的战况。”阿墨也不耽搁,直奔主题。
“公子何以如此着急?是有什么变故?”杨珣诧异道。
林烨十分识相的找个理由离开。
阿墨与杨珣单独找了一家酒楼详细说明此事。
“你应该知道,凤邪忽然改变对我西陵的态度。”阿墨脸色没了嬉闹的神色。
“末将已听说恪静公主之事,公子节哀,凤邪吞并北燕与酋兹,囚禁两国君王打破了四国保持良久的平衡,末将之前就已隐约能够猜到会是这般的结局。”杨珣叹气。
“并非如此。”阿墨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袅袅,杨珣略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并非如此?”
“凤邪之所以忽然大变,固然之前是因恪静的缘故,但当时在攻占酋兹之后,本来有机会直接攻击西陵,但是他并未如此,而是在半年之后才忽然改变对我西陵的态度。”
“应该说,仅在数月之前态度大变,若我没有猜错,有人并不希望两国友好相处,在凤邪身上下了凤凰泪,致使其性格大变。”
“凤凰泪?”杨珣吃了一惊。
“你可知,凤邪已完全不记得恪静公主?”阿墨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底快速闪过一道暗色,杨珣并未发觉。
“这……”难怪凤邪完全不顾念两国联姻!而且公主可是留下了两个孩子!
一想到孩子,杨珣有些奇怪的问阿墨:“殿下,我听说您将凤邪的孩子抢来了?如此怕是会给对方名正言顺的攻击借口。”
阿墨瞪了杨珣一眼。“这一双龙凤子的确是本宫亲生子,不过其母是异域之人,刚好有一双蓝瞳,那凤邪却硬是认为龙凤儿是他的。”
杨珣大惊,这下子是完全被眼前之人吓得。“殿……殿下……这……你怎么……”
连孩子都生了?
&bp;&bp;&bp;&bp;阿墨斜觑了他一眼,无语。“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看上谁家姑娘,我给你赐婚,你家里那群魑魅魍魉也不敢说什么。”
杨珣老脸一红。“谁能看上我一个大老粗?”
阿墨讶然。“谁说的?你没瞧见你来凌风城时街头多少姑娘给你抛媚眼?”
“抛媚眼?”杨珣眼角抽搐。
“你若是看上哪个姑娘,本公子去给你抢过来。”
阿墨就不信杨珣大兄弟没女子喜欢,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人家骁勇善战,岂是那些只读圣贤书的迂腐书生能比的?
“可人家姑娘没看上我。”杨珣有点郁闷。
“哎?真不老实!快说是谁。”
杨珣十分古怪的瞥了一眼眼前玉树临风的阿墨,越看越郁闷。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想搞断袖?”阿墨朝他抛了个骚包的媚眼。“我是不介意多你这么个俊俏小郎君。”
杨珣后脑勺冒汗,触电般与阿墨保持安全距离。“末将性取向十分正常,您放心!”
好像生怕被阿墨强叉了。
“哈哈哈哈!”
阿墨瞧着他那防色·狼的表情乐不可支,拍着桌子笑的前俯后仰。“真应该让赵钺瞧瞧你刚才的表情。”
杨珣反应过来阿墨故意耍他的。“公子,您就别笑我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看上的姑娘是哪家的?”阿墨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杨珣叹气。“她喜欢另外一个人,比末将优秀百倍。”
“谁比你还优秀百倍?让本公子知道了削死他!敢和你抢?”阿墨一脚蹬上椅子!
杨珣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盯着阿墨。
“你真要削死他?”
“废话!”阿墨吹了吹烫口的茶水。
“其实……”杨珣叹气,他都已经打算放弃人家姑娘了,争不过对手。“那个她爱上的人就是公子你。”
“噗!”
“咳咳咳!”阿墨猛地呛住,滚烫的茶水烫的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舌头都烫红了。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杨珣惊呆了。
“废话!我看着像没事吗?你是不是想烫死我好追你的心上人?”阿墨眼泪汪汪,舌头打结,完全是被烫大发了。
“这……末将绝无此意啊!”杨珣都懵了。
阿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打开窗户,干脆在窗沿上抓了一把没被污染的雪塞进嘴里。
舌头总算没那么辣痛。
“快说,那姑娘是谁?”她真是夜路走多了,撞鬼。游戏花丛久了,这下遭报应了。
杨珣说起这事就一脸无奈。“是公子的表姐,明郡主。”
“是她。”阿墨一顿,目光黯了黯。“她现在还好吗?”
“嗯。”杨珣点头。“殿下让服刑囚犯参与修筑陵南堤坝,表现良好可减刑,褚大人都记录在案,工程进行的十分顺利,超过预期就完成了。”
“明郡主也在其列,她做不了体力活,每日负责伙食,表现很好,就是监督的官差都喜欢她,现在已经被释放,和其他护国公府、威远侯府被释放的人都住在京城城东。”
杨珣想起明郡主,目光柔和了几分。
“姐姐没事就好。”阿墨叹气。“她说喜欢我?”
杨珣点头。“公子,末将不会强人所难,公子也不要强迫她嫁给我。”
“你真是榆木疙瘩。”阿墨狠狠拍了他脑门一把!“她肯定喜欢你!”
不然不会骗这个只知道打仗的大傻帽!
&bp;&bp;&bp;&bp;明兰表姐是护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她在数年前被父皇封为明郡主,性子明快爽利,当初还曾因维护她而被险些被上官燕甩耳光。
明兰因为是三房的人,并无继承权,因此与齐·墨相比,跟她不是十分熟悉,但她幼年经常住在护国公府,与同龄人关系处的都不错,在护国公府之中,除了墨墨,大约相处最好就数明兰。
起码,明兰表姐是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之一。
“公子怎知明兰喜欢我?”杨珣不是很相信。
“明兰表姐很少骗人,尤其是男人,若她不喜欢你,一定理都懒得理你,所以她故意对你说喜欢本公子,大约是因为你如今的身份让她却步罢?”
阿墨支肘,深思的摸了摸下巴,看来还是得要她出马!
杨珣打仗很擅长,但是这方面神经堪比牛筋,三两下被阿墨忽悠了。“公子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不了解明兰表姐?话说,当初她还曾提起过你……”她说的似模似样的,好像真有其事。
杨珣一脸谄媚的看着她。“她说了什么?”
“好像说的是……”阿墨瞥了杨珣那没出息的傻样。“这个黑脸的愣头青叫什么名字咩?”
杨珣:“……”
阿墨笑得打跌。
“我说笑的,你放心,若她真的喜欢你,本公子一定会帮你的!”
阿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坐直了身体,继续道:“待我解决了凤寰这边的事,我会亲自为你们主婚,这段时日凤寰的军队肯定还会继续攻击凌丰城,这里需要你。”
杨珣应下。“公子放心,末将定会誓死守卫我西陵每一寸领土!绝不会让凤寰得手!”
一旦凌丰城被破,整个西陵都暴露都凤寰面前,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守。
阿墨陆续交代清楚凌丰城目前的状况,两人才各自离开。
凌丰城因为这一批将士的到来,整座城池都有了希望,不再如当初一般死气沉沉。
阿墨决定去一趟凤寰京城。
但是在这期间,她十分不放心一双孩子。
她无法确定凤邪是否会来抢孩子,但是带着两个孩子很可能会让他们处于危险之中,这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阿墨回到住处,梅生正拿着拨浪鼓逗两个小鬼头,粉雕玉琢的小肉团四肢着地趴在床上,听到小鼓的声音蹬蹬蹬的爬去抓。
“哇咦!”
两个小东西脆亮的笑声十分欢快,一张嘴就露出两颗刚长出的门牙来。
阿墨半倚在门框上没进去,安静的看着小家伙满床爬。
冬日穿的衣裳厚,小肉团子爬了没多久就趴在床上吱哇叫,爬不动了。
“哎,翎儿看这里看这里。”梅生又陆续拿了不少小玩意逗孩子,两个小鬼干脆手脚并用,牟足劲儿翻身坐起来,不理睬小师叔。
“哇呜!”
阿墨进来时,两个粉嫩的奶包子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的瞅过来。
翎儿伸着小藕臂要抱抱,坐着也不安分,挪来挪去。
“来,爹爹抱抱。”阿墨抱起小宝贝充满奶香味的软糯小身子,小家伙咯咯笑,往母亲怀里蹭。
&bp;&bp;&bp;&bp;“哇咧?”另一个小鬼头不干了,扔掉了小木马,迈开短小的四肢,蹭蹭蹭的爬到母亲身边,小手抱着阿墨的手臂,歪歪扭扭的试图站起来。
梅生惊讶的看着小鬼,阿墨也略有些吃惊,伸出的手顿了顿,没有去扶小肉团。
“噗通。”小家伙还没站稳两秒,小短腿一软又坐下去了。
“哇咦……”他大约是知道自己站不稳,又发挥迈开四肢爬进母亲怀里。
“鸣儿竟然站起来了,这小家伙才七个月。”梅生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阿墨摇头好笑,这哪是站?还没停留三秒。
她将两个孩子揽到臂弯。“我打算近日去一趟凤寰,在此之前,我准备将鸣儿和翎儿送到师父身边,让他帮忙看着。”
“去凤寰?”凤邪不是就在附近?
“我想去见见酋兹的了空大师。”若是事情能顺利解决,或许两国可以避免很多牺牲。
“了空大师?”梅生不解。“他是酋兹的人,难道他能帮凤邪解开凤凰泪?”
若是他能解,凤邪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模样。
阿墨沉默。她无法确定,但不去试试,凤邪就永远都是这样。
“师姐……”梅生的视线看着阿墨怀里的两个孩子。“虽然小梅没有经历,但是爱一个人只是依靠记忆吗?爱不是该从心底生出的牵绊吗?失去了记忆,难道感觉还能变化?”
阿墨指尖发白。
“师姐,如果凤寰的国君真的要置你于死地,如果他以后还有了其他女人和孩子,你该怎么办呢?师姐,你把孩子带回来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吗?害怕孩子们会被伤害?”
“凤邪已经攻陷了肃云城,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师姐及时赶到,可能凌丰城也难以幸免于难,一旦凌丰城被攻陷,整个西陵都会陷入战火之中,凤邪不是说说而已,他已经动手了。”
“我听师父说过,师姐曾经不惜千里去见他,不顾身体从北燕赶回凤寰仅花了不到三日时间,就为了在他登基典礼之上看他走上最高的位置,甚至后来以性命作赌生下孩子。”
“师姐这样敏感的身份,有了孩子代表了什么,师姐不可能不清楚,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她的智慧,不是处理事情足够干净利落,在有孕之时若是被人发觉身份,她就可能万劫不复!
西陵的皇子不是只有一个西陵墨的,似乎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因为她足够冷静,足够优秀,才让人无隙可乘。
阿墨黑眸沉凝,她刚要开口,凤眸倏然眯起!
“谁!”
手中一柄锋利的短匕闪电般击向房梁阴暗的角落!
“砰!”那人速度很快,匕首插到了房梁上。
“抱好孩子!”阿墨将一双幼子迅速塞到梅生怀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快速掠出,撞开窗户飞快逃窜!
阿墨抄起墙壁上挂着的弓箭,紧随而上!
刚刚小梅说出的信息太多!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势必麻烦。
斩草除根,她绝不会姑息。
两人一路飞檐走壁,凌丰城落雪初停,屋瓦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追逃。
“站住!”阿墨眸光倏寒,她漆黑的眼眸冷清无情,从背后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迅速张弓搭箭,直射向前面的黑衣人!
&bp;&bp;&bp;&bp;那人听到背后箭矢的破风声,在危急时刻,猛地侧首躲开!
他惊了一下,若是刚刚没躲过去,他就可能脑袋开花!
毫不迟疑,他纵身跃下了屋檐,直接窜了下去。
阿墨见状,压住背后箭袋,跑到屋顶边缘,翻身倒挂而下,长靴踏着阁楼的朱红栏杆,翻身进了楼内。
阿墨沿着这座建筑的走廊快步跑到黑衣人落下的地方,刚好看到他悄无声息的钻入了一间屋子的窗户之中。
阿墨抬脚欲踹门直接进去。
“嗯啊……”
房内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阿墨窒了窒。
她一抬头就看到二楼回廊中央的牌匾上写着翠红楼。
青楼?
她脸色微变,竟然跑到这样地方,还撞见这种事情!
任她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进退两难。
“哎呀,爷……轻点……”
阿墨脸色爆红,她干脆点了自己的听穴,绕过大门,直接从半敞开的窗户进去!
刚翻身落到地面,阿墨尚未站稳,横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袭击她!
阿墨目光一寒,一脚踢向来人!
但她身形不稳,被乘人之危,黑衣男子猛地拽住她,拉的阿墨一个踉跄。
“哐!”
阿墨被拉的一歪,踢到了柜子。
她脸色一变!
“谁啊?呀!”床上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男子一把拉过阿墨,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了柜板后。
那女人扫了一眼,看到窗户开了,当即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爷,窗户被风吹开了,奴家要去关上。”
“哎,不关也没事,我们来……”
“爷……”
那女子的声音发嗲的声音让人听了骨头都软了三分,那嫖客是个看着二十七八、纵欲过度的男子,听着这声音,伸手摸了一把女人的脸。
“去吧,小美人……”
帐子打开,两个人的一丝不挂。
此时,阿墨刚被拖入柜子后,她一拳手肘劈向身后之人,迅速翻身,提起膝盖对准他,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永生难忘!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屈膝挡住了她的攻势,死死贴着她,把阿墨一下子贴到了嵌入式的柜子上!
“别动……”黑衣男人嗓音低哑,身体抵着阿墨,双手扶在她的腰间,但是阿墨并没有听到,她手一转,又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男人的脖子上。
她压低了声音。“再动一下,送你见阎王!”
那黑衣男人似乎发觉她听不到,伸手点开了她的听穴,阿墨刚要个割断他的咽喉……
“呀!爷,你好坏……”伴随着女人发嗲的高音,还传来了某些不太纯洁的声音。
“小娘们!”那嫖客啪的打了一下那女子大的过分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墨顿时脸色爆红,差点吐血!手一个哆嗦,黑衣男人眼睛闪过一道暗光,飞速点得阿墨无法动弹!
阿墨一僵!
她冷冽的凤眸如刀子般直视黑衣男子,然而,当看清他的眼睛时,阿墨瞳孔一缩!
男人松开她的手,伸手将她背后的箭袋和弓箭都解下来。
阿墨此刻的眼神能够喷出火来。“是你——!”
&bp;&bp;&bp;&bp;“嗯……小辣椒……”男人殷红的唇贴着她纤细的脖子,缓缓上移到她耳边,半含她的耳垂,嗓音低魅。“……是我。”
他的眼睛有些迷离,透过柜子的缝隙,他清楚的看到外面正在表演活春宫,附带劲爆的叫声。
他紧紧抱着怀中之人,不知道怎么了,在听到那个梅生的话时,他忽然觉得难受,心底涌起的悲恸铺天盖地,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她发觉了。
“墨儿……”他促狭的看着怀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阿墨,似乎只是试探性的调笑。
但是他自己都没发觉,嗓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你觉得很有意思?”阿墨黑色的凤眸透着实质的冰冷寒意,她的指尖不自觉的发抖。
“当然……”凤邪咬了她一口。“西陵堂堂的墨殿下,此刻只能任朕……嗯……”
他没有说出来,修长的指尖挑开她的衣襟,俯身埋首亲吻,他双臂的力度不自觉的加重,将阿墨紧紧的嵌入自己怀里。
他发觉自己有些失控了,而且有越来越严重,越无法控制的趋势。
当他意识过来时,已经将她吻了个遍。
他终于从意乱情迷的状况中清醒时,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忽然心脏抽痛了一下。
“乖,我不喜欢强迫女人……”他将半一裸的阿墨紧紧的抱入怀里,蓝眸却幽暗如深渊,刚刚就差点强迫了她罢?
“凤邪,你如果还算个正人君子,就解开我的穴道!”阿墨因为愤怒,声音已提高了些,但是外面的男女正处于**的叫喊中,根本没有发觉。
“正人君子?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凤邪的目光紧紧盯着外面交缠的男女,他扣住阿墨的臀,微微抬高了她的长腿,不自觉的厮磨着她。
阿墨紧紧的抿唇,羞怒交加。“你……你干什么!”
“我想和你行夫妻之事,墨儿。”他的话大胆又放肆。“也许,那些人说的不错,我以前一定很爱你,你也爱我,不是么?我们早已是夫妻……”
他稍稍推进,阿墨脸色一变。
“你说的不错,是‘以前’!”漆黑的凤眸已蒙了一层血气。
“可我现在好想要你,你一定不知道,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了,顽劣的小辣椒。”他把阿墨的哑穴也点了。“我以前叫你墨儿么?既然我现在也有点喜欢你,以后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他的嗓音柔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癫狂与狂喜。
以前他不知道,现在,他只想要得到她!
“哐当!”整个衣柜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
“啊!”
你两个趴在地上的男女被飞散的碎片击昏过去,阿墨猛地挣脱开凤邪!
她迅速退开整理零散的衣服,唇角溢出血丝,强行冲穴,她气息紊乱,凤眸已蕴满暴怒!
凤邪正处于欢悦的巅峰,忽然离开阿墨,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他反应过来时,阿墨已脱离他的控制。
“凤邪!你不是曾经的他!”阿墨第一次发觉凤邪本性会是这个样子!
他以前绝不会强迫她!他还保存着起码的理智,可现在,凤邪是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像个疯子一样!
&bp;&bp;&bp;&bp;“墨儿。”凤邪忽然上前要抱她,动作急促诡谲。
阿墨如躲瘟疫,飞速侧身避开他,不知为何,对他有有一瞬间的恐惧。
“你……”
“墨儿,别跑。”
阿墨躲避他时扑到了屏风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凤邪一把抱住她,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唔!”阿墨刚欲反击,凤邪又点的她无法动弹。
刚刚冲穴花费了太多的内劲,这一次,阿墨是不可能有余力逃脱。
凤邪紧抱她,有力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亲吻她。
他的吻令人窒息,厮缠而带有掠夺性,迫不及待的去解她的衣裳,继续刚刚之事。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人沉迷,让他有一种骨子里的熟悉。
“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门外传来人群的声音,阿墨目露惊恐,这里是青楼!
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若是被人发现……
“别怕,乖。”他褪下自己黑色的外袍裹住阿墨,抱住她纵身跃出窗户。
窗外冰天雪地,阿墨冻得牙齿打颤。
凤邪紧抱住她贴着自己,怀里冰软的身子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你要带我去哪里?”阿墨的脑袋被凤邪单手托着靠在他颈侧,一说话,那轻鸿般的温热气息触到凤邪颈边敏锐的肌肤,他眸色微深,侧首,殷薄的棱唇贴着阿墨的唇细细厮磨。
动作熟稔又自然。
阿墨狠狠的瞪着他。
凤邪犹如看不见,薄唇抿了抿她的唇角。“我猜,我以前一定经常吻你……”
他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你究竟想干什么?”阿墨目光冷若寒霜。
“想要你为我再生一个孩子。”凤邪到了自己住的客栈,抱着阿墨跃下,从窗户进去。
暗处守着的暗卫刚欲动作,看到他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进来愣了一下,又都退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进来凌丰城的?”竟然住在城内客栈之中!
“嘘,别说话,先生孩子。”凤邪把她抱到馨软的榻上。
“你说你不强迫女人!”阿墨看着他解自己的衣服,急的额际纤细的血管都蹦出来了。
“你不是女人。”凤邪眸光闪过一道亮色,俯身吻了下去。“你是西陵墨,不是么?嗯……”
“你……”阿墨死死咬住牙关,呼吸随着凤邪放肆的动作紊乱。“你想要孩子不要来找我……”
凤邪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俯身将她紧紧抱住,他眼前一片混乱,只想快点得到她。
“嗯?”
“你若要孩子,找别的女人为你生罢,我生鸣儿和翎儿时伤了根本,师父说以后都很难怀上了。”
她的嗓音冷淡的好像在说其他人,却如一捧冷雪浇到凤邪的头上。
凤邪动作猛地一窒,不可思议的看着阿墨。
阿墨漆黑的凤眸冷冷与他对视,凤邪感觉心脏被重击了一下。
“你还要继续下去吗?”她黑色的瞳仁冷清的没有一丝暖意。
凤邪搂住她的腰肢,嗓音嘶哑。“要……”
阿墨尚未回神,凤邪猛地将她紧紧抱贴向自己!
“嗯。”那一瞬间,凤邪低喟一声,紧扣住她的腰肢让她与自己接触的更深一些。
&bp;&bp;&bp;&bp;阿墨嗓内呜咽,凤邪解开了她的穴道。
帷帘被凤邪随手拉下来。
“墨儿,你真的以为我想要的是孩子吗?”凤邪低笑,狠狠享受自己独有的特权,逼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她现在不愿意,但是他不介意强制执行夫妻义务,将阿墨的双腿缠到腰间,俯身紧紧贴着她。
阿墨的五指紧攥住床榻边缘,指骨清晰可见,稳住自己的身形都十分困难。
“宝贝,从现在开始,你只属于我。”他的声音低魅妖异,如梦魇般在她耳畔回旋。
凤邪食髓知味,并不打算放阿墨离开。
即便是那个让他觉得顽劣不堪的小辣椒,被他轮番折腾,此刻也如同失水的鱼儿。
天刚泛亮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凤邪有些不敢相信竟然一整夜都过去了,在他看来似乎没有多长时间。
他侧身,看到躺在怀里的娇人儿,她已经累的陷入了深眠,精致的眉眼泛着承欢后的娇媚,与平日冷清的形象很是不同。
他伸手轻抚她的娇靥,又有点想折腾她。
想起昨晚,他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背部,果然被抓挠了不少痕迹。
在肩上,还有一排很细微的已经痊愈的齿印,这不是昨晚留下的……
凤邪手掌覆上肩头,眸色沉吟。
这是她以前留下的吧?
他倾身吻了吻她的眉宇,温热暧昧与她交换呼吸,想起她忍受不住低泣抓挠他时的模样,娇媚的让他心痒痒。“谁让你说我凶器小来着……”
明明是个怕疼怕的要死的性子,偏偏嘴硬的很,回回与她言辞交锋,他都惨败而归。
拂开她鬓边散落的青丝,露出精致如瓷的小脸,凤邪有些上瘾般细细的吻了一遍。
明明只算是第三次见面,碰到她的那一刻好像她天生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回归他的身边。
“我前生是不是见过你呢,墨儿?”总觉得莫名的温暖、熟悉。
叫她墨儿的时候好像有某种莫名的魔力一样吸引着他。
“客官,热水准备好了。”客栈外有小厮敲门,凤邪眉梢微动,吻了吻榻上熟睡的阿墨,抱起她。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炭火烧的很旺。
阿墨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她猛地一惊,腾地坐起身!
咔嘣一下,腰肢好像要断了一样,她差点叫出声,扶住腰,倒抽一口冷气,当即弓的如虾米。
“身体扛不住还这么不老实。”
这声音一出,阿墨当即目光如冷刀射过去!
刚好看到某人正温润如谦谦公子般跪坐在条案旁,与他平日妖异过分的模样十分不同。
阿墨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衣冠禽兽。”
有人似乎忘记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凤邪才飨一顿大餐,心情正好,尤其是对着大餐本人耐心格外好。“墨公子是在夸本人技术好吗?”
“原来你也觉得自己是禽兽。”阿墨左右张望找自己的衣服。
凤邪瞥了她一眼。“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
“所以呢?”阿墨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准备你的衣服。”凤邪说这话的时候走了过来。
阿墨当即后退,警惕的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bp;&bp;&bp;&bp;“你不是要穿衣服吗?我帮你穿。”凤邪去解自己的外袍。
阿墨简直受惊过度,飞速远离他。“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不脱,你怎么穿?”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好像阿墨才是那个衣冠禽兽专门把他想歪了。
阿墨:“……”
“来,快穿上。”
“流·氓!你别在我面前脱衣服!”她一想起昨晚就怕得要死,凤邪只要脱了衣服就会变成魔鬼!
“你不穿吗?”
阿墨不想理他,蒙住被子,心里将凤邪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你滚开!别理我!”
凤邪坐在榻边,故意扯乱衣襟,散开青丝,声音放的温柔无比。“小宝贝,怎么了?”
“别叫我这么恶心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宝贝儿,你怎么了?”
“你究竟想怎样?”阿墨裹紧被子,跪在床上,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凤邪,脸与凤邪的脸只有一张纸厚度的距离。
“宝贝儿会爱上我的。”凤邪唇角勾起。
“别叫我宝贝儿。”阿墨挪开他的脸。
“看来,宝贝儿本来就很爱我。”凤邪剑眉入鬓,殷唇邪肆。
“恶心死了!别叫宝贝两个字!”阿墨都快被他逼疯了。
“好罢,孩子他娘,你爱我么?”凤邪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阿墨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消失在眼前。
“孩子他娘?”凤邪死皮赖脸的性格是失忆了也不会失踪。“你爱我么?”
“你能不能正常点?你究竟想怎样?又整日来问我爱不爱你?你烦不烦?一天问一百遍!”她真是脾气好到家了!
“我以前也经常问?”凤邪诧异道。
阿墨不说话了,眸底掠过黯然。
无论是苏苏还是凤邪,或者现在的凤邪……都一样。
“主子,两位小主子已经带回来了。”锦夜的话适时出现。
凤邪下意识的伸手用被子将本来就盖得严丝合缝的阿墨裹紧。
阿墨一惊!“凤邪!什么意思!”
在外的锦夜一愣,随即心中一松,果然是殿下。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凤邪好笑,他伸手把帷帘拉好。“去把两位小主子抱过来。”
锦夜应下,没一会儿阿墨就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她心中一紧。
“把衣服给我!”她伸手去剥凤邪的外套。
凤邪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立即给她。
而是迅速脱下了贴身的衣服,给阿墨穿上。
阿墨欲言又止,到底没有拒绝,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
锦夜僵硬的将两个婴儿抱进来时,阿墨穿好了里面的衣裳,凤邪担心她跑掉,没打算让她起来,因此接过两个哭得伤心的小肉团抱到榻上。
“哇啊……哇啊……”
两个小家伙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红,阿墨心疼的要死。抱紧抱过来。
接过两只软糯的小身子,阿墨轻轻拍抚。“乖孩子……不哭了……乖乖……”
两个小东西到了熟悉的怀里,一哽一哽的抽噎,眨巴着水汪汪的蓝眸子,扑到母亲怀里。
“哇呜。”
大冬天被抢来抢去,两个小鬼估计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在别人怀里乱飞和在自己亲妈怀里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bp;&bp;&bp;&bp;凤邪安静的看着她柔声哄两个幼儿。
娇妻幼子,一家四口。
凤邪眸光柔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两个委屈的和什么似的小家伙。
左右都是熟悉的气息,两个小鬼安全感回来了。
小手趴在娘亲怀里,抽噎了两下就哭累了。
“墨儿。”凤邪将阿墨揽到臂弯,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青丝。
阿墨拍抚着孩子,确定两个小东西真的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凤邪……”她抬头。
“嗯?”
阿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连点他的数道穴道!
凤邪僵住,张口想说话,说不出来。
阿墨冷哼了一声,将两个孩子放到身边,伸手去扒凤邪的衣服。
凤邪:“……”
一双细长妖异的蓝眸颇盎然的看着她,那双眼睛赤·裸裸的在说:这么迫不及待想上我?
“龌龊!”阿墨狠狠瞪了他一眼,绕过他从床上跳下去。
她直接推倒和雕像一样的凤邪,扒掉了他层层的外衣。
因为凤邪穿在她身上的是里面的衣物,此刻阿墨换上凤邪其他大件衣物更是方便轻松。
凤邪唇角的笑意凝固了一下。
嗯,窗户没关,他上身的衣服被墨儿扒没了,有点小冷。
阿墨看着光着上身的凤邪,心里快笑死了,但是她忍了。
凤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宽大了一大截,尤其是外袍,可以塞下两三个她了。
阿墨干脆将衣服竖折贴身,整个都厚了一两层,刚好保暖。拿着凤邪的腰带束住,就不会因为衣服太大灌风。
“衣摆还是太长了。”她垂头看了一眼,腿还是光溜溜的,但是因为衣摆很长,她倒是没有很冷的感觉。
但要出去,显然是不能光着腿的。
她一双眼睛睃向凤邪。
凤邪被她看得感觉更冷的紧了。
阿墨忽然贴上他,凤邪呼吸一窒,嗅到她浴后清淡的香气。
阿墨笑容满面,她俯身贴着仰躺在床上的凤邪,撕下衣服下摆,直接蒙住自己的眼睛。“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你的裤子。”
凤邪只感觉下半截身体一凉,心凉了一大截。他干脆也闭上眼睛装死算了。
要是现在夜卫进来,他算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阿墨穿好后,连凤邪的长靴也没放过,套上去,她走路都有点脚背提着靴子的感觉,太大了。
但是现在只能凑合了。
“宝贝儿,别怕喔。”阿墨贴过来,拍了拍凤邪的脸,挑了挑眉毛。
凤邪看着她的目光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阿墨点开了他的哑穴,凤邪深吸一口气。“墨儿,别胡闹。”
“你要不要叫锦夜进来?”阿墨笑容和蔼,故意无意中蹭了一下他某地方。
凤邪倒吸一口冷气,嗓音柔了下来。“墨儿,你真的不爱我了么?”
“宝贝儿,你真可爱。”阿墨拍了拍他的俊脸,拖长发嗲的音调,凤邪眉毛抽搐了一下。
“墨儿……”
“小邪子,你好像有点不舒服喔?是不是太热了?”阿墨贴着他的脸颊蹭蹭,那双手在他胸口乱摸,她已经感觉到某人某位置斗志昂扬了。
&bp;&bp;&bp;&bp;不过……
哼哼。
“墨儿……你这个……”
阿墨吻了一下他的唇,凤邪就不说话了,浑身热烫。
阿墨撑臂支在他两侧,黑眸与蓝眸对视。
她的青丝垂顺而下,落到了凤邪的脸上,薄唇因为两人的吻而充满诱惑,凤邪心跳漏掉了一拍。
他发觉爱上她只需要一眼的时间足够了。
“凤邪。”阿墨轻声道。“我知道你失忆了,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历的一切,我也知道,你现在想要统一四国……”
凤邪定定的看着她的唇。
“也许,我可以认为你因为曾经凤邪和苏苏的缘故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但是,你的喜欢远远比不上我曾经的凤邪,更比不上曾经的苏苏。”阿墨的黑眸幽深无波。“现在的你,即使有那么一点喜欢,却不足以让你放弃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天下,所以……”
“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试图说服你,但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会让你得逞。”阿墨黑色的眼睛陡然迸射凌厉的光芒,冰凉的指尖已经掐上凤邪的脖子。
“你要杀我?”凤邪看着她。“如果你不爱我,你要很多机会可以杀我,包括昨晚……”他都能死一百次。
他十分清楚,当时自己是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全副身心都在她身上。
“我爱苏苏也爱凤邪……”阿墨的声音平缓却毫不迟疑。
凤邪目光柔和了几分。
“但是。”阿墨看着凤邪。“你还是我当初的凤邪和苏苏吗?你的身体是他,所以我不介意昨晚之事,当被狗咬了便是。”
凤邪一下子红了眼!
他当时不是只有那么一点喜欢而已。
“你不会放弃西陵,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和好的一天,可是我还记得当初的凤邪和苏苏,所以我会努力找回他们。”阿墨看着凤邪,又好像不是看他,她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亲吻了一下他的下颌。
这个动作是她对曾经的凤邪和苏苏做的,每一次他都很高兴。
“凤邪……”阿墨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随着下颌那轻轻的吻,凤邪感觉到颈边有湿热的眼泪从他颈侧滑落到床单之中,瞬息消失。
他抖了一下。
墨儿……
阿墨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一丝起伏,她蒙住了凤邪的眼睛,不想看他现在的眼神。
“我不想和你为敌,可是你一定要我的子民陷入战火,我是不会因为你是凤邪就手下留情,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亲手摧毁凤寰!”
阿墨说完,点了凤邪的哑穴,不想听他说任何她不想听的话。
她直起身,收回了手,目光停留在榻边睡得十分安稳的一双婴儿身上,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无论当初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生下他们,她永远都不会后悔。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们,暂时就将他们寄放在你这里。”
凤邪的眼睛赤红,紧紧的盯着阿墨,但是阿墨没有看他。
她俯身分别吻了一下两个孩子的额头。“我听说你明年春季就会有新的秀女入京,到时候你的后宫会有很多女人,我不想把我的孩子放在一群想要他们命的女人之间,那个时候,我会来接走他们。”
&bp;&bp;&bp;&bp;凤邪张口想说话。
墨儿!
“你好自为之吧,我们暂时不会见面了,我也不想再见你。”阿墨说完,头也不回的从窗户中跃了下去。
即使他们之间好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整个肃云城死去了这么多人,她岂有不恨的?
她可以原谅曾经的凤邪,却无法原谅现在的凤邪!
总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记起曾经的一切。
凤邪看着帐顶,阖上眸子。
曾经的凤邪吗?
或许,墨儿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打不过她的,能够攻下西陵的几率很小。
前生的西陵满目疮痍,如今的西陵却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还有一个她守护在后。
他一开始并不记得她,但他还记得前生之事。
那时候拿下西陵不费吹灰之力,今生却要绕过魏城前来肃云城,肃云城的确如前世一样疏于防范,但他只占了一个先机就被人扳回一局,凌丰城如今想要攻下来,不费几十万兵卒根本不可能。
她如此轻易的离开凌丰城,是非常相信杨珣带领的士兵们有足够的能力守住凌丰城罢?
“咿……”小肉团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迷糊了。
凤邪侧眸看着榻上一双软软的婴儿,唇角含了一丝笑,亲娘走了也没感觉,还睡得这么甜。
看着一双孩子,他才猛然发觉,无论是凤寰还是西陵,其实继承者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的孩子和妻子。
……
客栈内的窗户没关,阿墨离开时可没有附带关窗,空气冷了几分。
两个小家伙在他们娘亲离开时裹的严严实实的,又有半边垂下的帘子挡风,他们还是安安静静的在梦乡里。
但是他们身边的父亲就……有碍观瞻了。
凤邪是被冷风吹醒神的,浑身凉飕飕的,他脸色有点发绿,且不论他是否对不起墨儿,墨儿扒光了他的衣服!
现在他的状态……
四肢大敞,一丝不挂。
因为男女主子在房内,所以夜卫不会轻易进来,但是难保一个万一。
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夜卫就有可能进来禀告……
越想,凤邪脸越绿。
他试图冲开穴道,但是天气太冷了,而且他的姿势不好使劲。
就在凤邪拼老命的冲穴时,两只小包子醒了。
“哇咦……”
先醒来的是鸣儿,他睁开惺忪睡眼,还有点呆萌,打了一个小呵欠,动了动小短腿。
发觉身边没动静。
“哇呜。”
小东西叫了两声表示下存在感,但是亲娘离开了,亲爹还无法动弹。
凤邪斜着眼睛去瞧身边的小肉团。
只得拼命祈祷别哭。
他一哭,夜卫也可能进来查看情况……
“咿咿。”小家伙果然不愧是老哥,他倒是没哭,或许是发觉身边躺着的大块头老爹,挣了挣,从被子底下爬了出来。
凤邪看着他发动小短腿,一点一点左摇右晃的爬到他胸口来了。
“哇咦!”小肉团在凤邪震精的目光下,小嘴一张,吧唧一口,两颗小门牙咬上了老爹胸口前两颗红茱萸中的其中之一!
凤邪感觉脑门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bp;&bp;&bp;&bp;“咿……”小家伙小手扒在凤邪胸口,把他当做了亲娘。
可惜,小肉团吸了半晌没吃到奶,委屈的瘪了瘪小粉唇。
“哇啊……”
小东西哇啦一哭,旁边的小妹妹被吵醒了,眼睛都没睁开,附和哥哥,哇啦大哭。
“哇啊……哇啊……”
凤邪:“……!”
五雷轰顶!
要被坑死了。
两名夜卫黑色的身影迅速闪进来。“主子,小主子他……他们……”
然而,看到房内的情形,两人目瞪口呆,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出——去——!”暴喝声震耳欲聋!
一道身影在最后时刻爆发无与伦比的潜力,一口气冲开穴道,飞速闪到屏风后!
锦夜和夙夜看着自己的主子光着身子从他们眼前光速奔过,头发丝都被扬起来了。
锦夜:“……”
夙夜:“……”
主子身材不错啊,凶器也不小……
噗!
两人脸都憋得涨紫。
“哇咧?”两个小鬼犹自没有坑了亲爹的觉悟,趴在软软的榻上,抬起小脑袋,水汪汪的蓝眸子好奇的看着进来的两人。
锦夜和夙夜已经飞速闪离现场。
不快点闪,说不定会被毁尸灭迹了。
两个小包子咿咿呀呀,和没事人一样,兄妹两个互相交流感情去了。
一刻钟之后。
凤邪衣冠楚楚,一脸阴沉的打开了房门。
守在门外的夜卫换了两个,换成了青夜和深夜,另外两个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主子?”青夜不明何意。
“回宫。”凤邪两字简明意赅,他当时听到墨儿和梅生的话,墨儿此去是要见了空和尚,现在应该在前往凤寰京城的路上。
“是。”
“等等。”凤邪又叫住了他们。“去买些孩子吃的东西。”
“是。”
“哇咦。”凤邪关上房门和窗户,两个小鬼坐在榻上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来,过来父皇这里。”凤邪无奈,他走过去,一伸臂,两个小家伙扑入他怀里。
“我们去找你们母后好不好?”
“咿唷!”
“哇咦!”
凤邪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一双龙凤儿都继承了他的瞳色,小脸稚嫩精致,这是他的孩子,没有想到这一世会有这么一双继承了他的小家伙。
而且,还是她为他生的。
凤邪垂眉。
西陵墨……阿墨……墨儿……
他们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她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喜欢苏佑呢?怎么会嫁给他?
恢复记忆吗?
凤邪不言,但是凤凰泪是不可逆转的,没有解药。
可笑,他不过见她几面,却难以自拔,碰到的那一刻,只想据为已有。爱上她如此容易,或许,真的是曾经爱极了她罢?
“哇咦……”小东西一左一右攀上凤邪的肩膀,小脸往他怀里拱。
凤邪抱起两个小麻烦,唰的笔直站起身!“锦夜!夙夜!”
两人光速出现!
“主子?”
这次,两个夜卫头都低的只看见鞋尖了,他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不知道主子怎么打击报复。
“抱着他们两个。”凤邪把两个粘人的小鬼头递给锦夜和夙夜。
&bp;&bp;&bp;&bp;锦夜和夙夜之前和两个孩子接触的时间也挺长,两个小肉团又不认生,换了个人也没什么大反应。
“青夜和深夜两兄弟进来守着。”
凤邪说话的功夫,那两个小东西已经转移了目标。
五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因为凤邪之前在宫中处理朝政之时,孩子都喜欢放在身边,只不过那时候是宫女守着,如今这里没有宫女,就换成了他们。
凤邪如往常一样处理日常事务,他必须把这边与西陵的战事停一阵子。
锦夜和夙夜马上发觉不对劲了,应该说是怀里平日很好带的小主子,此刻非常不好带。
“哇呜。”
一双孩子,小手扒拉锦夜和夙夜的衣襟,一个劲儿往两人胸口蹭蹭,尤其是翎儿,平日里就喜欢粘着锦夜,此刻更是如此。
锦夜的大俊脸都被留了几个门牙的小印子。
两人脸色越来越黑,因为午夜那双眼睛已经不停往他俩怀里斜,两人小动作的护住自己的贞操。
“站着别动。”凤邪头也没抬。
锦夜和夙夜终于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
午夜快笑死了,他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却九十度往两个小主子那里转。
锦夜眼睛都不用斜了,胸口肌肉都被咬了好几口。
“客官,您要的奶糊好了。”门外,客栈的小二声音传来。
凤邪点头。“去开门。”
在锦夜还没缓过来时,夙夜抱着小鬼头一个箭步冲到门前!
秒速开门、伸手拿起小二面前的托盘,迅速关门!
“哐当!”
刚听到关门声,夙夜已经端着托盘出现在凤邪面前。
奶香味让两个小鬼蓝眼睛发亮,扭过小脑袋瞅着夙夜,夙夜怀里的小家伙伸长小短手去够。
“喂给他们吧。”凤邪的话一落,夙夜如蒙大赦。
他又瞥了一眼僵硬的锦夜。“锦夜挺喜欢翎儿?”
锦夜有几分机械,垂头瞧着凤翎小姑娘,小奶包子瞪大蓝汪汪的大眼睛,纯洁无暇,眨巴眨巴的盯着他,那真是干净透亮让人自惭形秽。
小公主和她哥摆一块儿,也算是雌雄莫辩了,不知怎地,想起小家伙的娘来了。
小姑娘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祸……好罢,小精灵吧……
……
喂饱了孩子,凤邪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夜卫陆续去通知各大营的将领。
经过凌丰城之事,暂时休战是最好的结局,西陵的墨公子已经回朝,她出现在凌丰城之事已经传开。
凤邪回京。
从凌丰城到京城有一段距离,车马行经过程中,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总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
因为是在行程中,凤邪并未在意。
阿墨离开凌丰城之后,去找了梅生,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宜留在此地。
“师兄,宝宝又被抢走了。”梅生一路上都在念叨两个孩子。
“不是告诉你,他们无事?”阿墨无奈,小梅自己还是个孩子。“我将你送到师父那里,你不要跟着我去京城了,到时候我无法护着你。”
“好。”梅生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师兄,你真的要去吗?我看这几日,你的脸色不太好?”
&bp;&bp;&bp;&bp;“无事,老问题了。”阿墨按了按胸口,这么多年了,心疾一直都这样,她都习惯了。
冬月末,即将迎来新年,进入凤寰的境内后,处处都洋溢着春节的气息。
到达凤寰南域时,阿墨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丰裕客栈。
“客官,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梅生听到这句话,有些犯难。
外面已经飘飘扬扬下起雪花,晚上显然是无法赶路了。
而且师兄她……
“就这一间吧。”
小二领着梅生去自己房间时,在客栈二楼的楼梯上,一名黑衣男子走到柜台前。“掌柜,麻烦送两碗奶糊上来。”
他的声音冰冷,放下一锭银子又上楼了。
“好的!客官稍等,我马上让小二出去买。”掌柜态度十分恭敬。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位贵公子带着两个孩子与几名侍卫在他们客栈中住一晚,这奶糊应该是给孩子准备的。
他拿着银锭收好,小二刚好回来。
“你来的正好,出去对面的奶铺子买两碗奶糊回来,要好点的!”那群人他可不敢得罪,而且出价也高。
“好,是刚刚那个带孩子的客人吧?”小二拿了钱出去,忍不住嘀咕。
梅生正扶着阿墨进来。“师兄,你的腿现在越来越严重了,你必须听我的!先去找师父,不然,你这样进守卫森严的刑部大牢怎么全身而退?”
打开房门,梅生把阿墨扶到椅子上,又去倒了一杯热茶。
阿墨脸色有些苍白,她捂住胸口,呼吸紊乱。
“师父现在还在南域?”她伸手接过梅生递来的茶。
梅生点了点头。“师父这阵子就住在小鱼村,听他说在小鱼村后的丛林里长着一株碎心草,这个冬季就要成熟了。”
“碎心草?”阿墨心头微微一动。
“师父说是一种剧毒呢。”梅生无语,要是他,直接一脚踩死。
偏偏师父和师兄都喜欢捣鼓这些,他是没兴趣。
“天下医毒不分家,剧毒之物关键看怎么用而已。”阿墨倒是有些意外,她师父一直醉心医术,并不怎么热衷毒物,怎么忽然兴致高昂起来了?
“师兄,那你是答应先去找师父?”
“我倒是想去京城,但我怕是走不到那里了。”阿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不好了,与当初不同,那时候是钻心的痛苦,如今却没有感觉,无法走动。
学医这么多年,她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有痛感才有感觉,一旦没有痛感……
阿墨眉睫微垂,她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绝不能真的瘫痪了。
……
次日,梅生扶着阿墨上了马车,前往凤寰南域小鱼村。
他们刚走,一名身穿血红色锦袍,外罩狐裘的艳魅男子带着几名侍卫走出客栈,他宽大的狐裘有一层毛色上佳的滚绒,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被他抱在怀里,阔袖遮住了孩子大半身子阻挡寒风。
两个蓝眼睛的小家伙探出脑袋朝客栈四处张望,一楼的大堂内不少正在用膳的客人,小家伙看着么多人,一阵咿咿呀呀的欢腾。
三双蓝色眸子让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bp;&bp;&bp;&bp;这个男人妖艳的过分,总让人有种不详的感觉,他怀里的孩子却让人惊讶,一看就是父子,长得太像了。
孩子月份小,稚嫩干净,与那脸色阴沉艳丽的男人不同,性子活泼爱闹。
“哇咦……咿……”
两个小鬼喜欢热闹,掌柜的在前引着他们出去时,小家伙还抱着父亲的脖子,走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小雪,伸出小手试图去接雪。
马车过来时,凤邪抱着孩子上去。
一辆简易的马车刚好从他们的马车旁过去,锦夜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的车夫,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看样子是前往南域的方向。
“走吧。”凤邪冷漠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比冬日的雪更寒。
他们这辆马车是前往北方京城的方向。
……
凤寰的冬季寒冷漫长,对于凤邪来说,这个冬天尤其难熬。
达到京城的时候,距离春节只有两三日时间。
但不知怎的,他没有找到阿墨的消息。
刑部天牢中,了空和尚被严密看押,但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阿墨好像消失了一样。
因为过节,除夕夜,就是囚犯饭菜也破例加菜。
凤寰街头节日气息浓郁,红色的灯笼将这座城池妆点的如同白昼,到处都是炮竹的声音。
“快看!快看!是烟火!”
街上儿童到处跑,店铺外还有家长扯开嗓子叫喊别跑远了。
“哇咦!”
“咿!”
一袭绯红锦衣,披着斗篷的凤邪怀里抱着鸣儿,锦夜则是抱着翎儿跟在身边,若是平常他绝对不敢和主子并排走在一起,但是……
“翎儿这丫头谁才是他亲爹?”凤邪摇头无奈,点了一下翎儿的小鼻子。
“咿唷!”小丫头一下子钻进锦夜怀里,咯咯笑。
她似乎尤其喜欢锦夜,如今两个孩子不知怎么地,在一块就扭打成一团,平时离洛和玲珑一个不留神,这两个小肉团抓着对方的小脚丫子就啃,啃的对方哇啦叫。
凤邪抱两个有很大的问题,但是这小兄妹俩平日里闹得欢,但离开对方一会儿又哭着要找,非得看着哥哥或者妹妹才安心。
“哇咦。”鸣儿伸手去扯妹妹那柔软的头发。
妹妹不让扯,锦夜下意识的抬手护着怀里小公主,生怕小太子下手没轻重扯痛了她。
跟着暗处的午夜摇头晃脑,捅了一拐子旁边的青夜。“瞧瞧锦夜那德行,护犊子似的,小太子那么一点儿,一巴掌拍下来都和挠痒痒一样,能有多大力气?”
青夜点头。“锦夜最近很喜欢在主子身边晃,瞅准机会就勾引小公主。”
午夜点头。“果然心机深沉!”
深夜瞥了一眼这两个酸葡萄心理,他怎么记得是小公主被小太子欺负哭了,陛下都哄不好,一到锦夜怀里就立马变小乖乖?
不过,锦夜最近确实往寝殿跑得勤了。
两个孩子哭了,除了陛下能立刻分辨出谁是谁,其他人都分辨不出来。
但是他发觉锦夜也能分辨出来了。
比如,小太子一哭,他执勤的时候和没事人一样,小公主一哭,他一秒不见……
&bp;&bp;&bp;&bp;“哇呜!”翎儿不理哥哥,抱着锦夜的手臂,小身子往外探。
锦夜看到身边刚好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翁走过去,稻草扎的靶子,上面插着不少红艳艳透亮的冰糖葫芦。
凤邪抱着鸣儿在前,没有注意到翎儿的小动作。
“乖……”锦夜低声说了一句,拍了拍翎儿,快步跟上主子。
“哇咦……”小肉团眼睁睁看着人走远了,伸出的小手还可怜兮兮的没收回来。
“噼里啪啦!”一阵炮仗的声音炸响。
“咦?”小东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扭头看向一群孩子在捂着耳朵放炮竹。
“咿咿咿!”鸣儿在凤邪怀里又蹦又跳。
不远处,轰的一声,烟花炸开!
“快看!是烟花!”
“好漂亮!”
“那边在唱戏呢!”
“我们也去看!”
街上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的,两个小家伙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们是有人护着,凤邪和锦夜被挤得东倒西歪。
除夕夜,凤寰最热闹的一夜。
凤邪看着夜晚天空腾起的烟花,眼底深邃,这样的情形真的很熟悉。
他不记得和墨儿是怎样度过的除夕夜,但他却记得他幼年还是傻子的时候……
除夕夜,也是这么热闹……
那时候的高兴和现在的高兴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看着街头一脸讨好的卑微行乞之人,眸底掠过一道暗芒。
那时候自己是多高兴除夕的到来?因为自己可以吃的很好,可以吃好多东西……
“主子,我们出来很长时间了。”锦夜感觉到怀里原本兴奋的小公主,此刻也有些怠倦了。
孩子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凤邪抚着怀里鸣儿的脑袋,伸手摸了摸翎儿的小脸。
两个小家伙都有些累了,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回宫吧。”
长袖遮住怀里的小家伙,一行人准备离开。
“来!臭乞丐!从老子的胯下钻过去,我就给你一个包子如何?”
“哈哈哈!钱大少就是会玩!”
“快钻快钻!本大爷也赏你一个铜板!”
叫嚣的声音在喧闹的街上中并不十分显眼,但刚好在凤邪身边不远。
凤邪脚步一顿,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弥漫上头。
这种熟悉的场景……
外围叫嚣的男子抄起几枚铜板扔到地上衣衫褴褛的乞丐头上,砸得他痛嘶了几下。
但那名乞丐还是笑呵呵的,跪在地上,一路膝行一个一个的把溅落的铜板都收了起来,他的膝盖都浸在肮脏冰冷的雪水里,他似乎也没有感觉。
“这就钻!这就钻!”
乞丐看着二十多岁,或许他并没有这么大的年纪,只是苦难的岁月加重了他的负担,使他看着比实际年纪更大。
对于这样的生活他或许早已习惯,在一群人围着观看时,讨好的笑容始终卑微,双手伏地,从那名大笑着张开腿的钱大少胯下钻了过去。
“哈哈!你看那个乞丐还真钻!”
“本来就是乞丐嘛!”
周围的男女老少哄堂大笑,那个钱大少一脚踢开乞丐,笑得更是夸张,他身后的仆人扔给了那名乞丐一个包子。
“谢……谢谢!谢谢钱大少!”乞丐一把抓起已经沾了黑色雪融水的包子,用脏污的衣袖擦了擦,直接蹲在地上吃。
&bp;&bp;&bp;&bp;“哈哈!没出息的臭乞丐!”
周围的人找到了乐子,都十分高兴,偶尔有人摇头叹息赏几个铜板给乞丐。
人群又陆续散开。
那名乞丐吃完了包子,一个一个的去捡地上的铜板。
一直到其中一枚铜板被人踩到了,他顿了顿,跪在地上,看着那只精致的玄色长靴,他似乎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大爷!大爷行行好,小的不是故意的,没碰脏您的靴子!”
夙夜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怎么了,怎么会在一个乞丐面前停下来?
凤邪面无表情,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乞丐,细长的眼眸中情绪翻涌,难以自持。
相似的节日、相似的身份、相似的情形……
只是,他从当事人变成了旁观者。
“哇咦……”
两个孩子已经被他一起抱在了怀里,粉红的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睡着的正香,喧闹的街头也没有打扰到他们。
凤邪翻涌的心绪缓缓平静下来。
轻轻抚了抚怀里一双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是前生的傻乞丐!他今生是凤寰的一国之君!他拥有最爱的妻子和孩子!
夙夜看了看地上的乞丐,快步跟上凤邪。
消失了一会儿的锦夜又回来了。
夙夜见他回来,看了他一眼,锦夜手里多了一串糖葫芦。“没看出来你喜欢吃这个?”
锦夜没理他,夙夜又道:“刚才主子也不知怎么了,对一群大少欺负乞丐也有兴趣。”
“主子的心思,我们怎会知道?”锦夜一眨眼就不见了。
“哎!你这什么态度啊你!”夙夜赶紧追上去。
……
二月份,早春时节,御花园内的荷塘中小荷亭亭玉立。
一双孩子九个月了。
扶着桌椅就能满地跑,锦墨宫中时常有孩子欢笑声。
离洛和玲珑是一错眼都不敢,两位小殿下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凡是有靠墙的地方,他们都能摸着去,刚刚还在床头,一转眼就跑到殿门的门槛上半挂着了。
所幸锦墨宫中有一道门槛,两个小家伙怎么都爬不出门槛去。
寝宫内为了防止伤着孩子,桌椅都是圆角,即使有棱角也被棉布包裹,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凤邪平时并不拘着两个孩子,把他们惯得上天入地的。
殿内偶尔还能听到玲珑虚张声势的阻止小殿下到处窜的声音,其他的人哪里敢对陛下的宝贝疙瘩说话说重一点?
自从之前发生奶娘被动手脚之事,整个锦墨宫更是如铁桶一般,凡是和孩子接触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再三检查,除了平日贴身伺候的宫女们,其他人都不允许靠近两个孩子。
凤邪下朝后和往常一样来看两个小鬼头。
小家伙真是肉眼看着长个儿。
“皇上驾到!”
简嘉的拉长调子的声音一起,正陪着两个孩子的玲珑和离洛赶紧行礼退了下去。
两个孩子穿着红色的小衣裳,金色的小虎头鞋镶嵌着铃铛,走到哪儿都能响起铃铛的声音,脖子上原本有一枚璎珞环,但是小家伙很喜欢小手拉扯,到最后也被凤邪取了下来,没有再戴。
凤邪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孩子正扶着一溜锦凳学走路,看到自己的父亲来了,一齐扭过头望过来。
&bp;&bp;&bp;&bp;凤邪快步上前,在靠近两个孩子时蹲了下来。“过来。”
“哇咦!”
小家伙欢快的扑到父皇怀里。
凤邪亲了亲一双孩子,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和额头。“今天没发烧。”
“奴才听玲珑说两位小殿下没有大碍,太医说是长牙时的正常情况。”简嘉解释道。
“看来是如此。”凤邪无奈,一抬手,两个小肉团子已经在他手上留了几个牙印。
最近都喜欢咬人了。
简嘉有几分好笑,两位小殿下活泼好动,十分讨喜。
“父……航……”软糯的小嗓音含含糊糊的,鸣儿大眼睛瞅着自己父亲。
凤邪吃了一惊。
简嘉都吓了一跳。
凤邪有些不可思议。“鸣儿刚刚……刚刚是叫父皇?”
“父……父皇!”翎儿瞅着自己的哥哥喊出来了。
“父……航……”兄妹俩又开始斗鸡眼了。
凤邪却喜上眉梢。
“陛下,两位小殿下确实是说父皇两字。”虽然发音还不准,软软糯糯的,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来。
凤邪分别亲了一下两个小家伙,把两个小鬼抱到怀里。“乖孩子。”
竟然会叫父皇了!
两个小家伙咬了一口凤邪的下巴,咯咯笑。
凤邪好笑,点了点小肉团的鼻子。
若是墨儿在的话,听到孩子会叫人了,一定很高兴。
凤邪目光黯了黯,墨儿为何没有来?
她说过会来找了空和尚,可是到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是没有她的踪迹。
她去了哪里?
“我听说你明年春季就会有新的秀女入京,到时候你的后宫会有很多女人,我不想把我的孩子放在一群想要他们命的女人之间,那个时候,我会来接走他们。”
凤邪一凛!想起墨儿当日临走时对他说的话。
春季……春季已经到了,可是她还是没有来。
哪怕她是来和他抢孩子的,他也想见一见她,两个月了,凌丰城已经固若金汤,她没有后顾之忧,怎么会没有出现?
“今年选上来的秀女有多少人?”凤邪抱起两个孩子,忽然问道。
简嘉一怔,答道:“回禀陛下,最终选上的有一百零七人,都安排在储秀宫之中,只等陛下亲自挑最终留下的人选。”
“储秀宫……”凤邪目光冷淡,储秀宫好像是在之前的朝阳宫不远。
“陛下若是要挑人,奴才将所有秀女名册……”
“你安排一下,明日朕会去看看。”凤邪声音平直,没有多少起伏,只轻轻拍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简嘉也不知他是如何想法,恭声应了。
储秀宫盼了几个月都不见陛下有动静,朝臣折子上了一道道,陛下都只当看不见,没想到御前的简公公会毫无征兆的跑过来通知陛下会亲自挑选人。
整个储秀宫都沸腾起来,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美人们争奇斗艳。
“姑娘们,你们的机会来了,机会都是你们自己把握的。”
“简公公说了,陛下事忙,因此此次挑选姑娘会一次性从人堆里挑选,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bp;&bp;&bp;&bp;教导礼仪的姑姑将大概的过程讲清楚,便是好一番鼓舞,毕竟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
这群秀女之中有不少重臣侯爵世家出来的大家小姐,家中都指望着她们能一飞冲天,最好能够为陛下生个一男半女,家族也能长久尊享荣光。
“姑姑,陛下什么时辰来?”一名打扮俏丽的小姑娘吐了吐舌,探头问道。
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美人,这一百多人无疑皆是十分出挑的。
礼仪姑姑听到这位姑娘的话,笑道:“陛下巳时末才会下朝,大约申时才会得空过来。”
“要申时?”立即有姑娘瞪大了眼睛。
“这你就不知了。”另外一名姑娘扬了扬下巴,面露得色:“陛下每日下朝后都会前往锦墨宫陪太子殿下和长乐公主用膳午睡,自然要待申时才得空。”
“哼!她得意个什么劲?那太子和公主又不是从她肚子出来的。”立刻又其他秀女小声议论。
“你!”那姑娘怒瞪了奚落她的秀女一眼。
“都安静,距离申时还有好几个时辰,姑娘们要好好准备。”
礼仪姑姑声音拔高了几分,下面低声的议论都逐渐安静下来,简公公手中拂尘搭在手臂上,不动声色。
话都传到了,简公公被几位姑姑引着送出去。
储秀宫内的秀女们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知道陛下长得什么样子?”
“哎,刚刚说的太子和长乐公主是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还需要陛下陪着用膳午睡的?又不是三岁孩子。”
议论声纷纷,但个别清楚宫中所有情况的高门第女子皆十分矜持的不发表任何言论,在这里,家中父母都有一番告诫,同时也清楚锦墨宫中的两位唯一的皇子公主更不能随意谈论。
能选进来的自然是各个方面十分出色,但是宫中戒备森严,消息闭塞,何况与唯一的皇子公主有关,更是不许外传,也只有京畿重臣知道一些具体情况告知入宫的女儿。
在此时才知道消息灵通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当今陛下已接近而立之年,而他原先的身份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而原来的太子妃也不是凤寰之人,按照常理,他如今孩子起码该有十来岁了。
但实际上呢?
几位知道真实情况的世家女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鄙视对方连自己的什么好姐妹也隐瞒,但自身却也没打算多解释一句。
毕竟,若是谁因为此事触怒了陛下,她们就少一个对手。
申时二刻。
“皇上驾到!”
凤邪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进了储秀宫。
“恭迎陛下!”整个储秀宫中的教养姑姑与宫女太监尽数行跪礼迎接。
“都起来罢。”
凤邪换下了朝服,只穿了一套玄色朱红图纹的锦袍,墨缎般的青丝柔软如瀑,五官精魅妖娆,棱唇殷红,身形颀长挺拔。
负手走近储秀宫正殿之时衣带生风,所有跪迎的秀女在听到那道冷冽如霜的声音看向他时,一股惊艳不可遏制。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绝魅的容颜,棱角分明的侧颜与尊贵的气质无不令人目眩神迷,而他很可能是她们将来的男人!
&bp;&bp;&bp;&bp;凤邪的容貌无疑是极为出众的,他淡淡扫视一圈全场在首位坐下。
垂眉站在殿内待选的众多秀女皆是经过了层层筛选之后留下的,这些事本该由皇后处理,但宫中没有皇后,先帝皇后被贬黜,更无法成为太后,只能由凤邪亲自出面。
简嘉搭着拂尘恭敬的立于他身侧。
凤邪没有开口,身侧的嬷嬷拿着名册递给他。“陛下,这是一百零七位秀女的名单。”
凤邪接过来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名单,后面详细注明来处,他简单扫了一眼排在前面的几位秀女姓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些秀女大都是朝中显贵的女儿。
“这一届秀女的家世不错。”凤邪淡淡道。
“陛下所言极是,在场的大部分皆是官宦家的女儿,即便父辈不是在京城为官的秀女,在原籍乡里也是有名的。”侍立在侧的姑姑恭敬的解释道。
凤邪不以为意,凤寰每年秀女甄选都是只选官宦女子,商贾之女是无法参选的,有地方商人想让女儿参加也多是捐官试图得到一个名额,但秀女无疑万中挑一,哪有如此容易中标?而商人与官宦人家底蕴不同,也很难被选上。
据他所知,他的母妃算是例外,被凤弘烈强行带入宫中,还是已嫁人妇,本身就算是触犯了宫规,才会招致宫中所有女人的怨恨,连带他的出生也历来被人诟病。
但是,一切谁又说得好?
凤邪心中一片淡漠。
他随手点了几个熟悉的姓氏。“这几人……”
凤邪声音忽然顿住,他猛地按住胸口,脸色微变,感觉一口气无法上来,胸口窒息般剧痛难忍。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简嘉立刻察觉到凤邪状态有异,朝着左右站着的小太监厉喝一声。“快去御医院叫太医!”
小太监赶紧跑出去,现场顿时纷乱,秀女们面露担忧,在旁的嬷嬷更是吓得脸色寡白。
“陛下?!”
所有人尽数跪下,若是皇上因为在她们这里出了问题,她们也活不成!
凤邪的疼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是额角渗汗,那种闷痛让他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怎么回事?
难道是凤凰泪还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
“回锦墨宫。”凤邪脸色有些苍白,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不安。
他之前从未有心痛的毛病。
“摆驾回锦墨宫!”简嘉赶紧去扶凤邪。
但是凤邪没有搭理他,除了刚刚那一会儿的痛感,凤邪并没有丝毫异常。
储秀宫中秀女一阵心惊,目带担忧,又忍不住有些失望皇上没有挑选名额,这下不知又要到何时有空?
锦墨宫中,两个小家伙分别被玲珑和离洛抱在怀里,看着殿内进进出出的太医,鸣儿和翎儿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感觉到气氛不对,他们眨巴着眼睛,也没有像平日一样闹腾。
为凤邪诊脉的是御医院现在的院首殷太医,他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在太医院已有几十年,医术方面造诣很深。
他为凤邪整整诊了差不多半刻钟时间的脉,即便他经历不少惊涛骇浪后宫波折,在这诊脉的时间,脸上神色也是连番大变,在旁的其他太医更是心焦如焚。
难不成陛下真的得了什么不得了大病?
&bp;&bp;&bp;&bp;就在凤邪几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殷太医才收回手。
“陛下,不知老臣可否给两位小殿下诊治一下?”他话一出口,凤邪脸色就是一变!
“把孩子抱过来!”
殷太医道:“陛下不必担心,老臣只是从陛下异常脉象为两位小殿下确认一遍而已。”
玲珑和离洛就站在一旁,听到太医的话,更是脸色难看,抱着两个小肉团过来。
殷太医给两个孩子看了片刻,小家伙好动,小手腕纤细,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老太医,翎儿伸手就要去抓老头子那一把长胡子。
玲珑小心的挡下来,以免孩子扰乱了太医的诊治。
殷太医大概确认了一边孩子没有问题,只看了一眼这对龙凤儿,心中忍不住叹气,真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分庆幸。
“两位小殿下十分健康,并无大碍。”殷太医笑道。
“哇咦!”小家伙对眼前白白的老头子十分感兴趣。
凤邪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可否请其他人暂避片刻?”殷太医脸色又沉了几分。
凤邪摆摆手。“其他人都下去,把鸣儿和翎儿抱过来。”
“是。”其他人全都离开,玲珑和离洛将两个小顽皮抱到凤邪身边。
“哇呜。”一双孩子凑到父皇身边,挂在他脖子上亲亲。
殿内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一双孩子,殷太医跪了下来。“陛下!”
凤邪皱眉。“朕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陛下身体无恙。”
“那你这是为何?”
“微臣有一问,不知陛下可是吃了什么东西?且应该是在两个小殿下出生之后……”
凤邪点头。“确实如此,朕在半年前中了凤凰泪。”
殷太医长长叹了一口气。“微臣不曾听闻凤凰泪,但微臣检查到陛下已经……”
“已经什么?”
“陛下已无生育能力。”殷太医额头贴着地面,一鼓作气才敢说出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凤邪只是停顿了片刻,语气有些惶然。“不能再有孩子了是吗?”
“是的。”
凤邪逗着怀里一双小肉团,殷唇微勾,没有多少情绪。“此事,你就当做不知即可。”
“微臣明白。”凤邪的反应很冷淡,这让殷太医有些诧异。“陛下……您……”
“又非不能人道,只是不能再有第三个孩子而已,朕不是断子绝孙。”凤邪抱起两个娇儿。
“咯咯……”
一双龙凤儿扑到他怀里咯咯笑,殷太医抬头看向凤邪和两个孩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凤邪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已是儿女双全,作为凤寰的皇帝,他的小太子也立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何况,墨儿说过,她因为生下这对小家伙已经很难再有了,那么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清楚他此生可能只会有鸣儿和翎儿。
“除此之外,朕没有其他什么问题?今日朕忽然心口剧痛,不知何故?”
“微臣不知,微臣观陛下脉象,心绪平稳,腑脏并无大碍。”殷太医也不知为什么皇帝会忽然心口痛。
“既然无事,便罢了。”凤邪没有什么反应,殷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他一走,锦夜的单膝跪在凤邪面前。
凤邪没有看他。“何事?”
“陛下曾经也有过类似情况,当时事出有因,如今本不该再出现,所以属下无法完全确定。”
“朕当初也曾如此?”
&bp;&bp;&bp;&bp;“当时陛下与墨殿下同时中了相思蛊,墨殿下有心疾,她每次心口闷痛之时,陛下也会有反应,与刚刚一模一样。”
“相思蛊?”
“相思蛊在两位小殿下尚在母体时就已被取出,陛下本不该再出现如今的情况,所以属下也无法确定。”
锦夜的话很清楚明白,但是凤邪却还是难以遏制心底的恐慌。
他没有任何问题,心脏更不可能无端剧痛。
墨儿居然有心疾,他之前并没有听谁提及过这件事。
如果他忽然胸口痛是因为墨儿,那么墨儿是不是出事?所以她才没有来!
“以前皇后什么情况下心疾会突发?”
“情绪不稳之时会心口痛,但是很少会发作,只是……”他看了一眼一双精致活泼的孩子,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属下在西陵之时就曾听到当初为殿下保胎的刘医正提及,孩子出生会促发殿下心疾发作。”当时刘医正是不太赞成殿下生孩子的。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发作。
但是凤邪却知道缘故。
阿墨不肯与他行房,他当时的理由是强制要一个孩子,墨儿说她因为生鸣儿和翎儿以后很难怀上,那么在生这一双龙凤儿的时候一定是九死一生!
“马上去查清楚银萧道士在哪里!”
凤邪猛然惊醒,阿墨把梅生带走了,她一旦出事,梅生还在身边,一定会将她带到银萧道士的身边去!
锦夜也想到了,他起身欲走。
“哇咦。”翎儿朝他伸出小短手要抱抱,锦夜垂眉,指骨微紧,转身走了。
凤邪将孩子抱到身边来,看了一眼锦夜。
锦夜当翎儿的侍卫并非不可,锦夜是夜卫营中数一数二的暗卫,身手不错,而且十分喜欢翎儿这孩子,总是暗地里保护她。
但是锦夜今年十九岁,与翎儿相比年纪还是太大了,皇室之中的暗卫都是按照要保护之人的年龄来挑选自幼培养。
比如说翎儿,她是长乐公主,将来便是长公主,若是要培养保护她的暗卫,这些暗卫要在她五六岁到十来岁之间的时候挑选年纪相仿的孩子,或者大一两岁也无碍,随着她的成长,也会陆续安排在身边,守护数十年都有可能。
如果把锦夜安排在翎儿身边,守到她成年倒是刚好替换下一批暗卫。
凤邪思索着可能性,夜卫的人也该陆续的安排一些到两个孩子身边来。
难保一个万一,尤其是他很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交给靠谱的暗卫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他们的安全。
……
凤寰南域的小鱼村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子,村前不远处是琼河,村里的人靠捕鱼为生,偶尔上山打猎。
银萧道士与梅生背着药筐从山中回来,走上小径上不断有村民和他们打招呼。
“杨大夫和小梅采药回来了?”
“张大爷好!”
梅生笑着和来往的人说笑。
银萧道士原来姓杨,如今住在这里虽还是一副道士的模样,但因为他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因此大家习惯性称呼他杨大夫。
一位抱着木盆从水边刚洗衣服回来的大婶走过来,看到他们,连忙道:“杨大夫回来了?我看到你们家阿墨坐在门外等你们呢!”
&bp;&bp;&bp;&bp;“师兄怎么出来了?”梅生一溜小跑回去。
银萧摇了摇头,不由加快步伐。“让她一个人坐一天,她能坐得住才怪。”
走到他们住的小木屋,在门外的长凳上,阿墨正拿着小刀削凳子。
“我的小祖宗哎!”银萧一眼瞧见那张长凳被无聊的阿墨给“艺术加工”了。“这可是为师三十文的诊金!”
阿墨翻个白眼,师父个老抠门,给人看病,人家没钱,他直接扛把长凳回来,也是服了他。
“师父,你不应该关心一下徒弟抑郁的心情吗?”
“你还抑郁?天塌了也没见你多抑郁。”银萧一把抽过凳子,哼了一声进屋。
“喂!臭老头子!”
“哎,师兄小心摔倒!”梅生赶紧扶住阿墨。
“糟老头子,看小爷砸死你。”阿墨拔起梅生药筐中的一颗超大号人参飞向银萧后脑勺!
“就你那点子功力还想偷袭我?”银萧后脑长眼睛,手一伸就接住了。
他放下药篓,走到阿墨面前,一巴掌呼向她脑门!“小兔崽子!给我安分点!手伸出来看看!”
“你给我等着。”阿墨咬牙切齿。
“砰!”脑门又挨了一记。
银萧似模似样的捋了捋长须,诊脉片刻,眸底升起一缕忧虑。
“糟老头子,别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阿墨右手一圈一圈的卷起银萧的白胡子。
“你死了我倒是省心了!”银萧没好气道。“这么个破身子非得逞强生孩子,我上辈子得是造了多少孽才摊上你这么个徒弟。”
“那两个你还不是爱的死去活来?”阿墨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今天天气真晴朗!”
“……”
梅生在一旁瞧着直笑。
若不是知道师兄的情况,他几乎以为她真的没事。
“今日,我已将所有需要的药材都采齐了。”银萧叹气。“只是这碎心草是剧毒之物,虽说以毒攻毒,但是用了也只是饮鸠止渴,实在是……”
“师父。”阿墨握住老人颤抖的老手。“阿墨本就活不过二十,如今虽说因为生鸣儿和翎儿提前了,但是我这十几年的生命都是师父给的。”
“阿墨,你可知这碎心草乃剧毒……”银萧叹气。
碎心草生命力强悍,它能够治愈阿墨的心疾,但是本身有毒,即便此刻治好了心疾,将来阿墨也会因中毒身亡!他如何下得去手?
“师父,你不要犹豫,这是阿墨的选择,我本就活不了多长,若非师父,阿墨也无法站在这里。”
“阿墨现在不能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她只想再要两个月的自由去弄明白一切真相。
心脏是血液之源,因为心疾加重而导致双腿供血不足,长久下去便会永久瘫痪,而她的心脏如今已经衰竭。
“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银萧叹气。
阿墨一怔,眉睫微垂,投下淡淡的剪影。“他很重要。”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甚至胜过一切。
&bp;&bp;&bp;&bp;她还记得锦云楼失火的时候,凤邪毫不犹豫的冲到她身边,烧着的房梁打到他的背上,他却死死护住她让她不要害怕。
她记得傻傻的苏苏看到马车冲来,扑过来没有一丝迟疑的推开她。
她记得所有的点点滴滴,呆傻粘人的苏佑,缠人霸道的凤邪。
他总是让她很没有办法,却不忍拒绝。
可现在,他忘记了他们经历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曾经。
“师父,您应该了解阿墨,与其困在此地无法动弹默默等待死亡,我宁愿缩短生命换取自由行动的机会。”
银萧叹气,到了如今地步,已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阿墨即使不使用碎心草也撑不过半年,但是使用了碎心草,她只能活两个月!
“你想好了吗?”
“阿墨想的很清楚。”
“若是你二师兄当初能有你一半决断,也不会到如今的地步。”银萧想起二徒弟就难免伤怀,他几个徒弟都没能逃过命运。
“二师兄被凤邪关在了地牢之中。”阿墨垂眉。“我会想办法带他出来。”
“凤邪……”银萧长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师父认识凤邪?”阿墨略有些诧异。
“他就是你大师兄。”
“什么!”阿墨大吃一惊,凤邪就是她大师兄?!
银萧点头。
“但是他似乎并不记得师父。”阿墨有些奇怪。
“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银萧想起当年的情形。“那时你母亲尚未入宫,凤邪还是个七岁的孩子,靠着乞讨为生。”
阿墨知道凤邪就是在七岁时被苏老家主收养,却没想到在那之前会和师父有交集。
冥冥之中,缘分真是难以捉摸。
“阿墨,你此去只有两个月时间,在此之前一定要赶回来。”银萧有些伤感,四个徒弟,凤邪与他感情最淡,却是他寄望最高的弟子。
阿敏与阿墨自幼在他身边,阿敏不善言辞,个性有些迂腐,阿墨活泼粘人,聪慧异常,在阿敏面前反倒像是师兄。
小梅入门尚短。
几个徒弟,阿墨与他最为亲近,父母尚且偏疼幼子,在他眼里,阿墨如亲生,说句偏心的话,几个徒弟他最满意的只有阿墨这一个孩子,完全继承了他的衣钵。
“师父,别担心,阿墨不怕死。”
银萧良久未语,她不怕死,但这世上有很多人怕她死。
如今的凤邪如何,他不知,曾经的凤邪怎会愿意她死?
但是有些事和了空说的一样,早已注定,他也不希望骄傲的阿墨如断翅的雁只能在泥沼哀鸣,他宁愿成全她在万里高空翱翔,哪怕只是一时的。
“我们开始罢。”
……
凤邪接到消息说阿墨出现在西陵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他不知道阿墨为何又突然返回西陵,而且速度超乎寻常。
平常的路程她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西陵与凤寰的战火并未波及到京城,春节过后的西陵迎接上元节到来。
上元节这一夜,西陵城街市喧闹,烟火齐鸣,街上各色彩灯悬挂,猜灯谜吃汤圆,小摊小贩彻夜不眠。
恰逢上元佳节,不仅墨殿下平安归来,且凌风城守城之战告捷,凤寰军队退守肃云城,他们相信收复肃云城指日可待。
此时皇宫之中,勤政殿内朝臣刚散。
“莫将军留步。”她低越的嗓音如冷泉击石,莫垣黑色的靴子一顿。
&bp;&bp;&bp;&bp;因殿下临时回归,原本在家过节的老臣们又被宣到勤政殿内。
莫垣如今与铁面一道负责京都治安,莫家的功勋与战功是有目共睹的,阿墨是一个从不会因私人感情而恶意报复之人。
因此莫垣在莫老将军死后,依照先皇曾经对莫府老将军功勋的肯定,莫垣依旧保留原位。
此次朝议,他也在列。
阿墨叫住他的时候并未抬头,她还在埋头整理案牍。
在场的朝臣看了莫垣一眼也没有多留,殿下时常留人单独商讨,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人。
楼明月最后离开,他冷润的目光在莫垣明显欣喜的面上扫了一眼,沉默的垂了垂眼睫。
“楼相莫忘了本宫之前的交代,与褚大人一起将陵南堤坝所有参与人员名单抄写一份送过来。”阿墨见他慢悠悠的,瞥了他一眼。
楼明月动作一顿,拢了拢衣袖。“微臣明白。”
他的目光在阿墨淡淡的面色上绕了一圈才收回视线。
“莫将军,本宫听铁面提到你治理禁卫十分严谨,念及曾经积累不少战功,决定让你与赵钺一起襄助杨珣,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墨的话没有隐瞒谁的意思,楼相离开前刚好听完整。
他刚要迈过门槛的脚步微顿。
“阿墨……”莫垣显得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你原谅我……”
“莫将军。”阿墨打断了他,黑色的凤眸深邃如暗夜。“请注意称呼,这里不是市井,你我已非兄弟。”
楼明月没有听到莫垣说什么,离开了大殿。
莫垣沉默良久,音嗓喑哑。“微臣愿意。”
“本宫希望莫将军清楚,你是西陵的将军。”西陵墨黑眸如夜,她的神色冷清,她不会忘记莫垣曾经想要覆灭西陵,取而代之!
莫垣脸色苍白。“微臣明白。”
他单膝跪地。“末将会誓死守卫西陵!绝不会让它落入外姓之人手中!”
在他得知她是西陵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阿墨看着他,刚过而立之年,鬓边已有霜白,目光闪过一道莫名的感概。
不过几年时间,曾经的一切却如同上辈子之事。
“莫垣……若是他日,我不在西陵,希望你记得今日之言。”阿墨声音空旷。
莫垣一惊,抬头望向她,阿墨面上没有丝毫异色,似乎只是平常的一句话。
“杨珣与赵钺勇猛有余,后劲不足,他们需要老将带领,但我朝前一代老将皆已年迈,你跟在他们身边,他们若有不足,你可提点一二。”
“是。”
“若无其他问题,你回去罢。”阿墨埋首翻看她不在的这一阵子堆积的折子,朝中大小事宜都在此汇聚一处。
莫垣抬头看着她,原本只是注视,到最后已有些失神。
素衣玉带,墨发如瀑,清艳的五官,唇色略有些病愈后的苍白,她的脖颈纤细,雪白狐裘披在肩上,白色的狐绒衬托下,隐约带着女子的羸弱。
若非他已知她的身份,又怎会想到面前这个没有耳孔却有喉结的少年公子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
阿墨忙碌了一阵子,没有注意到莫垣,她一抬头看到莫垣还站着,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莫将军若无事可以走了。”
&bp;&bp;&bp;&bp;“阿墨……你当初为何不肯告诉我你的身份?若是你告诉我……”莫垣忽然觉得难以控制,本来,她该是他的!“若是你告诉!我当日不会走的!我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数个夜晚都在想,若是回到那个婚礼之上,若是他没有离开,若是他们拜堂了……
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局面?
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可是……可是若是她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只要她当时在上官燕来时开口了,他一定能认出来的!
他是那么爱她,即使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女子。
每一次想到这里,他就难以释怀,她只要告诉他,她是阿墨,他不会那么做的!不会在礼堂上弃她而去!
阿墨皱了皱眉,手中朱笔微顿。
“到如今地步说此话何用?”
“对我来说有用!阿墨!”他忽然激动的一个箭步上前!
阿墨目光瞬息冷冽!
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般挡在莫垣面前,剑并未出鞘,剑鞘抵在他咽喉。
“莫将军,不要靠近我们主子一丈之内。”来人说完,手中剑鞘一震!一股强烈的罡风直袭莫垣胸口,一把将他推出一丈之外!
“雷霆,下去吧。”阿墨的目光直视莫垣,缓缓从条案后站起身。“不说清楚,莫将军也不会离开。”
“雷霆……”莫垣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凝眸。
“看来,莫将军还记得本宫身边当年有五名暗卫。”阿墨冷哂。“你说得不错,若是当初我说出自己是西陵墨,或许能扭转乾坤。”
莫垣脸色瞬息潮红,情绪难抑。“为什么……为什么不说?”
“莫将军。”阿墨眉峰倏冷,声音瞬息凌厉森寒!“我为何要说?!”
莫垣一窒。
“到如今,我只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你!当初,我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打算在掀开盖头时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从未提及。”
“当时,我母后与父皇已知道你与上官燕苟且,却瞒着我!若是我知道,也绝不会嫁给你,更不会有婚礼之日被当堂抛弃之事!即使违背我父皇赐婚的意愿,我也不会看你一眼!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此事!”
当日,父母的愿望她是知道的,她知道是为了她好,一个上官燕构不成什么威胁,可她不是父皇和母后,能够容忍对方的不洁!
莫垣脸色雪白。
“我当初就说过,我知道上官燕闹事!五卫都守在当日的礼堂之上!我没有出声,就是想看看莫将军,你是什么反应?”她说到此,嗤笑了一声,颇具讽刺意味。
“莫将军,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反应吗?”
莫垣眼眶通红,那时候……那时候……
好似那最后一丝可能性被自己亲手撕碎,那是他噩梦的开始。
无数次午夜梦回回到当初,重新选择。
可是,命运没有重来的机会。
“想必莫将军已经忘记了,就不要再纠缠当初。”阿墨态度冷淡了下来。“雷霆,送莫将军出去。”
她又重新做自己的事,手中的笔还没有放下。
对于她来说,曾经的一切已经是过往云烟,她真正的婚礼是盛大而喜庆的,有爱她的新郎,有真正为她高兴祝福的朋友和亲人,其他人?与她何干?
&bp;&bp;&bp;&bp;“莫将军,请。”雷霆的声音冰冷,莫垣有些晃神,沉默的走出了殿门。
雷霆回来时,阿墨伸了伸僵硬的手指,瞟了他的僵尸脸一眼。“事情办得如何?”
雷霆笔直的站在她身边。“玄武营的人已经潜入凤寰刑部,只等一个月之后殿下前去,青龙营与风雪楼一起接任务,角木蛟说凤寰皇宫守备森严,他们很难接近两位小主子。”
“白虎营的奎木狼守在浮影阁,朱雀营的人打听到凤寰国君数日前离开了凤寰,前来西陵找殿下。”
阿墨放下朱笔,秀眉皱起。凤邪来找她?
被她睡了,恼羞成怒?
她可不想见他。
青龙营和风雪楼的人竟然无法接近鸣儿和翎儿,看来他们身边有不少人守着,不然凤邪估计也不敢跑出来。
“在浮影阁呆几年,说话方式都僵硬了不少。”阿墨瞥了一眼雷霆。
“全靠主子栽培!”雷霆板着脸大声道。
阿墨:“……”
这是冷幽默吗?
……
花了半个月时间,处理完西陵所有累积的问题,陵南今年的夏季,除非来一个千年不遇的特大洪灾,不然大坝看来是没问题了。
西陵各地没有什么大事,地方官员每年的考核都由吏部汇总,江蓠适合干这行的,雷厉风行,而且不会徇私枉法。
京城治安也不错,形成了一整套体系,这些琐碎的事,只需要她勾个朱批即可,这种事交给楼明月就能完成。
唯一令人头疼的还是与凤寰僵持的关系。
凤邪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大军盘踞在肃云城,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但赖着不走。
那可是她的地盘!她迟早要收回来!
但是,现在她恐怕坚持不到那一天,就只能走另外一条路。
留着最后半个月去解决这件事,而在此之前,她必须确定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西陵也不会乱成一团。
两个孩子她一定要接回来,凤邪竟然抢先一步封了鸣儿为太子!
阿墨有些咬牙切齿,抢她的孩子当凤寰的太子!
不是选了一堆女人?以后有的是孩子多的砸死他,还抢她唯一的一双孩子!
二月初,西陵街道两边的杨柳已爆出新芽,阿墨咳嗽的厉害,咳得很了,嘴里一股血腥气息。
毒素蔓延,有时候批折子时,手中的朱笔都拿不稳。
她知道,只剩一个月时间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加快进行,但是有些事,不能不做。
这一日,一辆轻便的马车从皇宫中驶向城东,守门的人看到令牌,诚惶诚恐的放行。
半路上,经过杨珣的家,当初的云阳伯府。
结果在门口瞧见一出大戏,云阳伯夫人,也就是杨珣的继母正送一位媒婆出来,那脸上的笑容真叫一个灿烂,阿墨随手点了个人去打听怎么回事。
“说是给杨珣定下了一门亲事,是杨夫人的外家侄女,说是好人家的姑娘。”黑燕面无表情,那个恶毒的杨夫人巴不得杨珣断子绝孙,又怎么可能选什么好姑娘?
阿墨挑眉。“那姑娘得了绝症?”
黑燕汗颜。“那倒不是,只是这位姑娘之前卖给了一个年过八旬的富商,商人死后被家里的老妻赶出来了。”
&bp;&bp;&bp;&bp;阿墨脸色冷了冷,卖人做妾,又跑来说给杨珣?“你见到那个姑娘了?”
黑燕眸底闪过一抹厌恶。“属下去了杨府后院看到了,那姑娘一股子风尘气,风大一点就可以吹跑似的,属下离开时碰到屋瓦,那姑娘尖叫一声说有耗子,竟扑到男人怀里……”
当时就见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跑到赶来的云阳伯怀里寻求庇护。
真是一看就是小妾那股娇气儿,别说是当将军夫人了,这样的妾室一进门估计家里就没个安宁。“主子不必担心会说给杨将军。”
“哦?”
“杨将军在外领兵,没有半年怕是回不来,那姑娘耐不住寂寞……”黑燕顿了顿。“也许会成为云阳伯的小妾也说不准。”
阿墨眉头一挑。“那敢情好,我怎能不成人所好?”
她朝黑燕勾了勾指头,黑燕贴过去,两人好一阵耳语,暗影瞧着他主子那表情立刻头顶冒两字:阴险。
黑燕转眼就失踪了,朝着云阳伯府的方向失踪。
阿墨继续去城东。
以她看,云阳伯府就是杨珣无法摆脱的毒瘤,除非熬到渣爹入土才有可能摆脱。
这座府邸本身就是一副空皮囊,杨毅瘫痪变成废人后,杨珣的继母着实扑腾了一阵子,又是哭嚎又是闹,说杨珣害亲大哥。
杨珣一怒之下搬离云阳伯府,当时她还“为虎作伥”赐了杨珣一栋宅子。
结果,云阳伯夫人的女儿没一个人家愿意要,倒是媒婆快踏平了杨珣的新府邸。
云阳伯府没了杨珣,一下子穷的揭不开锅,又想到杨珣的好处来,千般哄骗万般恳求,又是孝道仁义什么的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毕竟老爹还健在,杨珣一人开府是站不住脚的,只好又回去了。
好不容易,杨珣那几个继母生的大龄姐妹们都嫁出去了,伯府的人为了拿捏住杨珣,打算给杨珣塞一个自家亲戚出产的女人。
十八般手段全用上了,连床都爬,结果不知怎地,阴差阳错被瘸腿的废人杨毅给睡了。
于是杨毅母亲婆家的小闺女成了杨毅的小妾。
听说那阵子杨家是一片混乱,云阳伯是个自私之人,根本不管儿女如何,听说女儿房里的丫鬟都被睡过,被人看了不少笑话。
没想到又折腾出新花样来。
看来,她驾鹤西去之前还能做回红娘,干脆下道旨留着给杨珣自由选妻子使用。
“主子,到了。”
暗影的话传到马车内,靠在车壁上天马行空的阿墨睁开了眼睛,她被人扶着下了马车,看到眼前宅院的牌匾,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齐府。
楼明月将当初护国公府和威远侯府的被释放者名单给她之后,大约有七成的人被释放,他们有的人回家,有的人寻找自己的亲戚,大部分人在这里。
阿墨来之前并没有提前知会人,因此守门的两人看到她时拦在了她面前。“来者何人?”
鬼厉刚要上前,被阿墨挡住,四人退到她身后。
“麻烦你通知你们主子一声,就说阿墨……”
“谁在外面?”正在这时,一名绿色长裙的女子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似乎是要出门,刚好出来。“你找我大哥有……”
她看到阿墨时,整个人呆住。
&bp;&bp;&bp;&bp;“阿……阿墨……”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看到门口身着雪白锦衣的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墨转眸望来,唇角凝了三分笑意。
这时。
“明兰,不是说要出门,怎么还站……”齐·墨还说着话,冷不防目光触及阿墨,惊怔在原地。
仿若芝兰玉树,素衣玉砌的精致少年,未语三分笑。
“阿墨……”齐·墨神情恍惚,从未想过她会来。
与当初她以凤寰皇后的身份离开西陵时相比清瘦了些,唇色略有些苍白,但她的目光清亮,嗓音清越。“不请我进去坐坐?”
“殿下。”齐·墨语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百感交集。
“咳咳……”阿墨白皙的手指抵唇,无声轻叹。“哥。”
齐·墨眼眶一潮,快步上前扶她,手尖有点发抖。“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守门的侍卫见主子与阿墨认识,也不敢再拦她。
“殿下……”明兰捂唇,声音有些哽咽。
“明兰姐还是这么漂亮。”阿墨含笑看着明兰。
她被齐·墨领进来的时候,府中有不少原护国公府的奴婢下人认出了她。
还是当年的少年,还是当年那般清风阆月,但她到底与以往不同了,不像曾经那么风风火火,如沉淀的醇酒,甘冽冷敛。
明明该恨她,但真正看到她的时候,积年的恩怨都变得轻飘起来。经历了这么多,看到的东西远比曾经透彻。
“快、快进来!”明兰回过神,她身边的奴婢赶紧离开去准备。
“咳咳……”阿墨还待说什么,咳嗽了起来,齐·墨握着她的手,冰凉透骨,指背纤细的血管清晰可见。
“阿墨,你……”齐·墨欲言又止,初春时节并不算特别冷,但阿墨手的温度如冰一般。
“我没事,听说你们都回来了,来看一看。”
齐府内的格局遵照了曾经的护国公府设计,只是规模缩小了很多,阿墨在齐·墨和明兰的带领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情绪难以言表。
护国公府曾是她另外一个家,她自幼在护国公府中长大,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
阿墨指骨微紧,齐·墨握了握她的手。“阿墨,我们都还在。”
守护西陵,是她的职责,但如今却深入她的骨血,她可以牺牲掉一切,包括她的命,她甚至毫不犹豫毁掉了阻挡在西陵面前的护国公府。
她生在西陵,长在西陵,因为她的身份,从小受尽尊崇,那么,现在该是她付出的时候。
她还记得小时候看话本看唱戏,亡国公主悲惨的下场,戏子拖长音调悲唱:“可怜如花似玉女,生于末世帝王家。”
可笑可悲,可叹。
什么叫可怜生于帝王家?
尊享帝王家的尊贵,享受百姓的爱戴、子民的供奉,到头来该付出的时候怨恨生在帝王家?
她曾经所做的一切,从未后悔。
但护国公府中有她的亲人,她终于在最后保住了他的根脉。
“这里真好。”阿墨走在回廊上,看到不远处绿色秋千架上,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荡秋千,在这里都能听到笑声,旁边有婢女在一旁陪同。
“是啊。”明兰笑道。“那几个孩子是二嫂和三嫂的子侄,旁边奴婢怀里抱着的是乔公子的幼子,已经两岁了。”
阿墨吃了一惊。“子越的孩子?”
&bp;&bp;&bp;&bp;池梁那家伙,孩子比她的鸣儿和翎儿还大一岁!之前她没听说过!太不够义气了吧!
“是云素在两年前生下的孩子,殿下还记得当初威远侯府的素儿吗?”明兰叹气。
“素儿?”阿墨实在想不起来,她去威远侯府的次数不多,何况每次停留时间很短,池梁是个行事不靠谱的,和他见面时,多半不会按照常理的客人规模招待,所以她很少关注看到他身边的人。
“是池梁那小子的青梅竹马,池梁两年前吃醉了酒,碰到素儿就……”
齐·墨顿了顿,继续道:“当时素儿身份太低,池梁当时还是世子又没有成亲,素儿只能当侍妾,她那样的性子怎愿意变成小妾或通房?有了身孕后也不敢告诉他,悄悄走了。”
“威远侯府被抄之后,她以为池梁死了,就独自带孩子,半年前素儿病重,听说池梁没死在这里安置了乔府,她托人把孩子带来。”
“素儿半年前去世了,池梁就见了她最后一面……”齐·墨叹了一口气。
“池梁的性子你是知道,他一直不肯成亲,就是因为云素,当初威远侯和夫人都只肯云素当妾室,池梁要娶她当正妻是不可能的,云素不想他为难就离开了……”
谁成想世事变迁,当威远侯府落败,当初攀高枝的人家对池梁不屑一顾,急于撇清一切,池梁算是尝尽了世态炎凉,到头来才能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之人。
“孩子叫什么名字?”阿墨有几分感概,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
“乔云。”齐·墨道。“原来云素喊他团团,名字还是池梁半年前取的。”
他说话的时候,明兰身边的小婢女已经跑过去把孩子抱了过来。
乔云……
阿墨叹气,继承了父母的姓氏,池梁那不靠谱的心里是很爱云素的罢?
“墨叔叔。”乔云性子有些温和,他被婢女抱过来的时候就躲到了齐·墨的身后,白白的小手抓着他的裤角,偷偷的看着阿墨。
阿墨瞧着这孩子,小小的,眉眼与池梁有几分相似,蹲下来,朝他招了招手。“云儿,过来。”
或许,她的笑容太好看了,腼腆的小家伙有些意动。
明兰瞧着惊奇。“云儿,这是墨叔叔……”
“过来。”阿墨伸手的时候,小家伙小跑到她身边来,绞着小手,小脸蛋有些小红。
阿墨有一双孩子,看到漂亮孩子尤其喜欢,她抚了抚乔云柔软的发丝,把他抱到身边来。
“墨哥哥……”小家伙圈住阿墨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嗓音软软的。
阿墨好笑。“要叫墨叔叔。”
叫哥哥,平白的比齐·墨和池梁小一个辈分了。
“墨哥哥。”小家伙声音又小又软,但十分坚定。
齐·墨和明兰好笑。
阿墨也不纠正了,她挑眉道:“谁让我看着比你们年轻英俊受欢迎?”
阿墨轻轻拍了拍他,云儿往她怀里蹭了蹭,小脑袋靠在她的颈边,十分乖巧。
明兰也没想到这孩子会和第一次见面的阿墨如此熟稔,当初池梁刚把孩子接回来时,小家伙谁都不要,哭得脱力,让她看着都心疼。
云素一个人在外带孩子,日子艰难还要防着别人对孩子不利,乔云一岁半了还和一岁的孩子一样大小,性子又腼腆怕生人。
齐·墨不语,或许是因为阿墨如今也是一个母亲罢?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某个欺世盗名的墨小侯爷,你不是有两只包子吗?霸着本公子的做什么?”那嚣张又欠扁的声音让阿墨额头跳了跳,扭头看向来人。
&bp;&bp;&bp;&bp;大冷天的还摇着一把纸扇,一身青色的锦袍,过来时,无视回廊上的栏杆,直接跳了上来。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阿墨面无表情,好歹在自己儿子面前保持点威严行不行?
“哈哈!没想到你还有空跑来,怎么?是不是想念本公子了?”
“想你何时能断手断腿消停点,给我少制造点麻烦。”阿墨撇开他那张凑过来的大脸。
“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墨小侯爷,嘴还是这么毒。”池梁看了看阿墨怀里的乔云,目光略有些诧异。
这孩子竟然会喜欢第一次见面的阿墨。
“爹爹。”乔云看到父亲,软软的唤了一声,却没有向往常一样要到自己爹的怀里,小手依旧抱着阿墨的脖子。
池梁挑眉。“这小子,又被阿墨那张人妖脸给蛊惑了。”
连亲爹都靠边儿站了。
“你说谁人妖?”阿墨好想踢他一脚,不过在他儿子面前,她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爹爹是人妖。”出乎意料的,乔云呐呐的小声对阿墨道。
阿墨一张俊脸瞬间笑翻了。主要是瞧见池梁那扭曲的脸笑得。
“这个臭小子!”
“赵……赵叔叔说的。”乔云把赵钺给卖了。
一群人笑得不行,乔云挨着阿墨的脸颊,也笑了起来。
说了一会儿话,池梁要把孩子抱过来。
乔云抱住阿墨不放。
“云儿乖,和哥哥姐姐一起玩,你墨哥哥还有事。”池梁从阿墨怀里抱出乔云递到一旁伺候的婢女怀里。
乔云有些不开心,阿墨笑望着他。“下次哥哥再来看云儿好不好?”
“……好。”乔云朝阿墨摆了摆手,被婢女抱了下去。
池梁看着阿墨,有些担忧,齐·墨领着人进屋。“有话去屋里说吧。”
“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们。”阿墨坐了下来,明兰令人上了茶。
“我听说那一双孩子又被带回了凤寰,凤邪如今是怎么回事?”池梁虽然不参与政治,但是他知道阿墨的身份,清楚那两个孩子是阿墨和凤邪的。
“肃云州……”阿墨顿了顿。“凤邪中了凤凰泪,忘记了当初之事,我来看你们,是因为过阵子我要去一趟凤寰,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来。”
或许,永远都回不来?
“长时间不会回来?”齐·墨皱眉,明兰担忧的目光望了过来。
“凤邪想对你不利?”池梁目光微眯,那个男人手段残酷,当初或许对阿墨是特殊的,但是现在忘记了阿墨……
“他没有对我不利,我去凤寰是想见了空大师,了解一些事情,见了他之后,我可能会去找我师父……”她实在没法说出自己中毒之事。
她已经安排好之后的事,最起码能支撑几年,而她必须把孩子带回西陵,到那时候她相信以她安排在朝堂之中的人作为助力,足够鸣儿成为新的继承人。
他们就当她病重需要疗养,久不归家罢。
“找银萧道长?”齐·墨看着阿墨苍白的唇色,蹙眉。“你的心疾恶化了?”
阿墨摇头。“我的病师父已经治好了,为了以后不复发,在师父身边疗养一阵子。”
&bp;&bp;&bp;&bp;“阿墨的身体自幼不好,休息一阵子也好,凌丰城有杨将军,明兰相信,一定没问题,殿下也可以放心。”
阿墨闻言,唇角含了一丝笑意。“我听杨珣说明兰姐喜欢我,拒绝了他?”
齐·墨和池梁吃惊的看了明兰一眼,明兰是知道阿墨的身份的,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明兰一怔,叹气。“我如今的身份配不上他,云阳伯府的人也不会愿意我和他在一起。”
“云阳伯府算得什么?”阿墨轻抿茶水,眉睫淡漠。“你是明郡主,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阿墨?”池梁觉得她似乎想说什么。
阿墨捧着滚烫的茶杯也没觉得多烫,淡淡道:“我已经拟了旨恢复明兰的身份,大约过两日会到府中,杨珣是个有主见的人,不会和云阳伯府耗很久,云阳伯府还要靠着他才能生存,不敢完全得罪杨珣。”
她摘掉碍事的人,现在就看杨珣和明兰自己的造化。
或许,因为她本身的缘故,她不希望给自己的亲人留下任何遗憾。
她和凤邪,已经经历了太多事,其中若是有一瞬间的犹豫,她就不会和他走到一起。
回头去看,她才发觉,其实从未后悔过。
“阿墨,你和凤邪……”女子的心思都是细腻的。“也许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凤寰国君曾经是很爱你的……”
他看着阿墨的眼神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他很爱她,那样专注又毫无杂质,那是爱到了骨子里罢?怎能轻易忘掉?
阿墨淡笑,看着茶杯上飘渺的白雾,没有什么情绪。“也许罢。”
忘记了一切,就什么都不存在,她和他,如今不就是如此么?
……
离开齐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几人一起出来送她。
齐·墨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知为何心底总觉得不安。
“阿墨是个会创造奇迹的人,齐·墨,相信她吧!”池梁拍了拍他的肩,转头走了。
走到门槛时,又顿了顿,扭头看他。“你应该能猜到她去凤寰是为了什么。”
齐·墨不语,猜到了又如何?如今她只是他的妹妹,能够再听到她叫他哥,已经等了很多年。
“齐·墨,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初为何下得了狠手给阿墨下绞心粉?”池梁的话让明兰惊骇的看着齐·墨,这怎么可能呢?
大哥一向是最疼阿墨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齐·墨垂眉,唇色微白。“那时候,大概是疯了罢。”
想着护国公府不能和威远侯府一样,想着,她死了,他跟着她一起去死也好。
可是,没想到,那一天她会亲自来……
“墨墨——!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啊!”
那般凄厉的声音,他此生都不想再听到了。
是啊,他是她的哥哥,一直都是,什么时候又变得贪心了,想打破这层关系?
他不敢请求她的原谅,最终她还是原谅了他。
只是,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她想做什么,他都没有资格再去要求,只能在原地等着,等她平安回来。
&bp;&bp;&bp;&bp;二月中旬的时候,阿墨已经安排好了西陵的事情,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轻车便马就上路了。
雷霆原本是五卫之一,后来被调入浮影阁,掌管整个阁中的事务汇总给阿墨。
这一次浮影阁的人几乎全都被调动到各处,雷霆也回到了阿墨身边,一起前往凤寰。
几人都是有一些功底之人,行车速度惊人,本来骑马速度更快,但是只剩下半个月时间,阿墨已经很难保持正常的体力,一天多数时候在沉睡。
除了银萧道长和梅生,只有五卫清楚她的身体真实状况,黑燕一步也不敢离开阿墨的身边,就怕她一睡就不会醒过来,其他两人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两人赶车。
轻便的马车铺着厚厚的驼绒垫子,只希望在旅程中尽量减少她的不适。
一行几人行事低调,阿墨虽无法时刻都清醒着,但她清醒时已经清楚凤邪也在赶来西陵的路上,朱雀营的人打探到他已经快到了西陵,他又是来找她的,很容易碰上。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凤邪,她前往凤寰的消息暂时是封锁的,凤邪不会知道,若是能够错开,会少很多麻烦。
阿墨醒来时,马车已经在一座小镇停下补给一些干粮。
柳絮飞时花满城。
她靠在车窗上,听着窗外的行人与商贩叫卖声此起披伏,街头杨柳依依,阿墨伸手就能碰到纷飞的柳絮。
她的指尖白皙修长,指骨匀称清晰,手型很好看。
黑燕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公子,要不要喝点水?”
阿墨摇了摇头,正好看到一位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把子老人过去,有几个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瞧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她微微一怔,露出一抹笑意,想起一双孩子来。
黑燕见状,悄然走出了车马。
街上行人与马车并不多,黑燕上前去买一串糖葫芦,她正要付钱时,一辆朱色的马车刚好行驶过去,车速很快,一下子从身边飞驰过去!
她眉头皱了皱,抬头望过去,看到那辆朱漆马车车身凤寰的标志,心中一凛。
匆忙付了钱离开。
“停一下。”马车中传来一道阴凉的男性嗓音,低醇磁哑,别人听不到,但是黑燕却是个练家子,她垂眉加快步伐离开。
“主子?”骑马跟在马车外的几名黑衣男子停在车窗旁。
“去买一串糖葫芦回来。”青夜不解,夙夜目光却有些恍然。
说起来离开凤寰半个月之久,主子还是没忘小公主喜欢甜津津的糖葫芦,想起之前锦夜总是偷偷摸摸的买糖葫芦给小公主,被玲珑发现了,好一顿臭骂。
两位小主子正在长牙,不宜多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当时锦夜郁闷了一段时间。
但是小主子喜欢这个,主子也是清楚的。
青夜立刻翻身下马,走到那名买糖葫芦的老翁面前。“来一串。”
他掏出一两银子给老人,老人有些发怔,青夜也不含糊。“不用找钱了。”
说完,他从稻草把子上抽出一串糖葫芦就离开。
正好看到不远处黑燕快速离开的背影,他微微拧眉,总觉得有些熟悉,待再去看时,人已经转过一辆马车后面。
&bp;&bp;&bp;&bp;他没有多想,拿着糖葫芦递给靠在车窗边的凤邪。
凤邪接过来并没有吃的打算,看着七颗剔透的红色糖葫芦,有几分好笑。
孩子们喜欢这种东西,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卖相不错。
马车继续行驶,在经过阿墨的马车时,青夜忍不住朝车门看了一眼,但是马车门是关闭的,他并未看到什么。
“怎么了?”夙夜问道。
“没什么。”青夜皱眉,总觉得哪里见过刚刚的黑衣人,但是那人闪太快了,他一时没看清楚。
黑燕脸有点白,她上了马车后,把糖葫芦递给阿墨。
阿墨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鸣儿和翎儿喜欢甜的,看到这个或许会喜欢罢。”阿墨有几分无奈。
她注意到黑燕的神色有异,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属下刚刚……看到陛下了。”黑燕还有几分惊魂未定,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会暴露了阿墨。
阿墨目光微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等雷霆和暗影四个回来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凤邪跑到西陵来超出了她的预料,但事实上凤邪做事似乎一直都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她不知道在此地遇到他会如何,一想到凤邪那不受控制的行为,她就有些脑壳疼。
鬼厉与束风几人的动作很快,因为之后的路程中少无人烟,因此要在这里买够干粮与火把之类备用。
一行人继续起程。
大约半日时间,两批人拉开了些距离,青夜骑着马,一直在想刚刚碰到的人是谁。
看背影是个女人,扎着很高的马尾,黑色的缎子束缚,这种打扮……
马尾?黑衣服的女人?黑色的发缎……还有熟悉的身影。
与墨殿下身边的黑燕似乎有几分相似。
青夜胡思乱想着,如果是黑燕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她可是墨殿下身边寸步不离的四卫之一。
四卫?寸步不离?
青夜猛地一个激灵!一拍脑门!“是她!是黑燕!”
他惊叫了一声!黑燕是四卫,与墨殿下寸步不离,那么她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墨殿下也在附近?
刚刚那辆马车!
“黑燕?”夙夜搞不懂他忽然神经质的说什么。
但是马车内的凤邪已经听到了,他剑眉挑起。
显然更让他感兴趣的黑燕出现的地方代表了另外一个人也会出现。
“黑燕怎么了?”
“主子!属下在刚才的小镇买糖葫芦时,看到一个黑衣的女子过去,虽然没看清长相,但是背影分明就是黑燕。”青夜连忙道。
凤邪脸色微变。
“调头!”是墨儿!
一定是墨儿打算回凤寰,她身边的四卫很少单独行动。
墨儿有病在身,四卫肯定不会离开她,尤其是黑燕!因为黑燕是四卫中唯一的女子,墨儿很多事情都需要黑燕。
几人迅速调头回去。
“刚刚那俩马车,属下和夙夜都看到了,黑燕应该就是上了那辆马车。”搞不好墨殿下也在。
夙夜拍了青夜一把。“现在才说!”
青夜十分无语。“我也是那么一瞥眼的功夫才看到黑燕,怎么可能立刻想的起来?而且黑燕行动很快,可能不想让我们看到……”
凤邪面沉如水,隐约察觉出来墨儿在躲着他。
&bp;&bp;&bp;&bp;她为何要躲着他?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想到此就一阵莫名的不悦。
马车的车速很快,凤邪不知不觉一颗心就飞走了。
他虽然不记得曾经和墨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次看到墨儿,知道她是西陵墨,是他一双孩子的母亲时,他心里或许隐约在欣喜。
碰到她的时候,那种沉迷之前从未有过。
无论他们曾经如何,现在他都不会轻易放手,绝不会让她逃开自己。
阿墨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小镇子。
虽说没有迹象表明凤邪知道她离京了,但是阿墨是个谨慎的性子,加快了行程。
夜晚快降临时才停下,在道旁不远的一条河边点火过夜。
暗影在暗中守夜,束风和雷霆负责打猎、鬼厉去捡一些干柴生火。
虽然他们都带了干粮,但是一直吃干粮实在很难下咽。
黑燕守在阿墨身边,此刻,天尚未完全黑,夕阳如血。
阿墨挽起裤角,拿着削尖的木棍在河里叉鱼,黑燕在河边负责捡鱼,难得公子兴致不错。
“公子,鱼够了。”
“啪!”又一条被阿墨扔到了岸上。
在岸上,已经跳动着起码十来条大鱼。
“够了?”阿墨咚的一声将尖木插下去就是一条,她拿着叉鱼的木棍,扭头望向黑燕,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黑燕无奈。“已经十二条了,吃不下这么多。”
也许,今晚光吃鱼就够了,束风和雷霆不去打猎也无事。
阿墨笑逐颜开,踩着水上岸。把鱼叉上的鱼递给黑燕。“没想到这里的鱼这么呆。”
黑燕:“……”
别说鱼了,就是她被公子这样的速度这么一叉下去,估计也躲不过去。
刚下水的时候因为没掌握技巧还没什么收获,但是摸到窍门之后,他们公子真是……鱼的克星。
黑燕收拾干净十几条鱼,暗影架好火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其他人也都回来了,阿墨洗干净手脚,坐在篝火旁看着黑燕摆弄晚饭。
他们带的东西都十分齐全,束风和黑燕的厨艺还都不错。
“暗影真是走了狗。屎运,黑燕的手艺真不错。”吃完了半边烤兔腿,又喝了一碗鲜美的鱼汤,阿墨两眼放光的盯着黑燕。“黑燕不如甩了暗影,嫁给本公子,本公子貌比潘安,才过孔明,绝对是个好夫君人选。”
暗影无语,黑燕干脆当没听见。
“公子,不是黑燕不肯嫁给你啊,要是被陛下知道,非得撕了她不可。”束风吃了两条鱼,半只兔子才算是拍拍肚子饱了。
阿墨没好气的呼了束风后脑勺一掌。“别提那烂人。”
“公子,为何要隐瞒着陛下?若是他答应此事,也可直接去见了空大师。”雷霆不解道。
阿墨摇头,没说话,束风瞥了雷霆一眼。“你是长时间不在,所以不清楚陛下是什么人。”
“若是陛下知道此事,不仅无法见到了空大师,公子怕是更难脱身……”黑燕欲言又止。
束风朝后一趟,后脑勺枕着手臂。“陛下看见公子活像大蜜蜂瞧见蜜糖似的,恨不得立马粘上来咽下去……哎呀!”
阿墨一手肘拐到束风肚子上!“你皮痒了是吧!”
&bp;&bp;&bp;&bp;“哎,哪能呢?这说明公子你魅力大呀!”束风蹭蹭蹭,躺在地上也能竖着跑,赶紧远离危险的主子。
阿墨脸都黑了一层。
想她没有怕过谁,最怕见到的大概就是凤邪。
当初凤邪还是苏苏时,智力低,耐心哄着苏苏,也能偶尔得空闲,但是凤邪……
粘上了就死也甩不掉。
“公子去休息吧,我们几个轮流守夜,若是有意外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鬼厉说这话的时候,黑燕悄悄朝他竖起了食指,示意小点声。
束风坐起身,看着躺在身旁的阿墨已经睡着了。
恬静的睡颜安静无声,他却无法高兴起来。
“一天十二个时辰,公子**个时辰都……”他没有再说下去,摇了摇头。
黑燕沉默的将阿墨抱起来。“我把公子送到车上休息,虽然不知陛下是否会发觉我们的行踪,但是也不能放松了警惕。”
几人点了点头,三人休息,两人守夜,轮换来,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警醒。
夜色静谧,只有马车旁的篝火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雷霆和鬼厉都潜伏在树梢上,黑燕靠在马车上,暗影和束风就在篝火旁休息。
上半夜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只听得到四周丛林传来的虫鸣声,临近黎明时分,暗影和束风守夜,一整夜都很安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黑燕也已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拉车的马都跪伏在地休息。
此刻正值人神经最松懈的时刻。
黎明尚未到来,这几日都是阴天,夜空没有月亮,除了篝火还在跳跃,照亮一方小天地,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悄无声息的点了黑燕的睡穴和听穴,黑燕沉沉的睡了过去。
车门发出极细的声音,暗影和束风一瞬间警醒,望过去时,看到黑燕靠在车门上,并没有异常,连马都没有惊动。
两人又移开了视线。
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马车中更是如此。
黑色的身影摸到躺在车壁伸出的小榻上的阿墨,他听到了她轻微绵长的呼吸声,脸靠上去,感觉到她熟悉的冷香。
为了确保万一,他点了她的穴道,伸手将她抱入怀里。
当初为了自家公子能够好好休息,五卫选择了隔音效果很好的马车,外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马车外,黑色的身影悄然靠近暗影和束风。
暗影历来潜伏能力最佳,束风以速度见长,当身后枝杈上传来的轻微声响,两人脸色一变!
“锵!”
兵刃交接的声音!
雷霆和鬼厉也立刻惊醒了!
夜色中瞬间响起了刀剑声,四人已经和七八人交手。
“不好!”
“公子!”
“黑燕!”
暗影和雷霆立刻发觉问题,靠在马车上的黑燕没有动静!以她的警觉性绝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有醒过来。
很显然,马车里出事了!
“不用担心黑燕,主子不会要她的命。”夙夜的声音出现在漆黑的夜色中。
“果真是你们!”四卫都听出来了。
雷霆虽然没有与夙夜他们接触过,但是凭借与其他几人的熟悉,也清楚这些人是他们认识的,不会要黑燕的命,也就是说……
“是夜卫!”雷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bp;&bp;&bp;&bp;因为不是真的要以死相拼,双方委实难分高下,阿墨身边的几人明显比夜卫的人身手更出色一些,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
“可恶!”束风数次往马车的方向冲都被挡了回来,气得牙齿都快咬崩了。
“乖乖伏诛,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青夜一剑挡下雷霆,高声提醒。
毕竟是墨殿下的人,他们并不想真的出人命。
“又干出这等偷袭之事,以多欺寡算什么君子!”鬼厉冷哼一声。
“锦夜不在,你们又多了一人,怎么算都是我们夜卫吃亏。”青夜寸步不让。
“主子,你出来了?”夙夜忽然道。
束风扭头看过去,被另外两名夜卫乘机以剑架住了脖子。
“你个卑鄙小人!”束风好想骂娘。
“不怪在下,还是墨殿下教我的,所谓兵不厌诈。”夙夜没有一点惭愧感。
解决了五卫中的两个,另外三个被一群人围殴,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隐约可以看见人影了。
四人都被架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黑燕应该是他们主子亲自动手,他们是不必担心了。
五个人被绑在一起,夜卫的人守在四处。
“夙夜!有本事和我单挑!”束风的嘴和白虎营的觜火猴一样停不住。“你个怂货!”
夙夜蹲在他面前,拿着树枝一下一下的敲他脑门。“你当我是傻子?你好歹比本大爷大一岁,我一年后铁定比你厉害。”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也计较?”束风怒目圆瞪。
“你不计较?那你怎么不和锦夜单挑去?”夙夜又敲了他脑门一下。
锦夜是夜卫之中,除了原先首领末夜之外身手最好的暗卫,不然也不会仅凭十几的年纪就跟在主子身边。
“说起来,怎么没看到那个冷面怪?”束风还和对方侃侃而谈了。
“锦夜和末夜都守在两位小主子身边,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不然,他们两个来了,你以为你们这么几个能让我们耗这么久?”夙夜一副看白痴的神情。
“你们主子想干什么?”鬼厉冷扫了过来。
“公子身体不好,你们主子最好不要太过分!”暗影语气恶劣。
雷霆一双眼睛都快把夙夜盯穿了。
“放心,主子有分寸,知道殿下有心疾,应该不会怎样。”青夜双手交叉,背靠大树,斜瞥了这五人一眼。
“黑燕……黑燕……”束风撞了黑燕好几下,都不见她醒过来。
“她应该是被点了睡穴,过阵子就醒了。”暗影长叹一口气。
“天亮了,我们就会离开,既然主子在这里和殿下见面了,应该会一起回凤寰。”青夜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左右。
马车中尚是一片漆黑,凤邪绯红的锦袍半敞,紧抱怀中人,滚烫的手探入她被褪的半一裸衣裳中,触摸着她每一寸肌肤。
情至深处,他难耐那攀升到顶峰的愉悦感,解开了阿墨的穴位。
阿墨低声呜咽,紧紧勾住凤邪的颈,试图从他膝上站起,摆脱他的索求。
“凤邪……好热……”
他密实的厮磨着她,那种感觉令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痉挛,她低低的娇一吟在他耳畔如天籁。
“墨儿,我好想你。”
&bp;&bp;&bp;&bp;他唇畔的笑弧抑制不住。
黑暗中,他没有说一句话,全身心都在她身上。
但是,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知道此刻疼她爱她的男人是谁。
天将晓,阿墨已有些泣音。
凤邪抱稳她,亲昵的轻吻着她沾染了薄汗的精致眉宇。
不知道曾经有多爱她,此刻,他几乎觉得就是这一刻死去,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种渗透进骨子里的甜蜜感让他无法割舍。
当光线透过车窗射入车内,凤邪青丝散落,棱唇殷红如血,湿润又诱人,妖魅的容颜带着隐约令人心跳的迷离春色,那双狭长而妖异的蓝色眼睛深邃迷蒙。
半一裸的胸膛结实性感,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妩魅的容颜尚带着春事后的薄汗,唇角扬起,显然心情十分好。
他绯红的锦袍此刻裹住了怀里的娇人儿。
她累极了,窝在他怀里轻微喘气。
“宝贝儿,醒了么?”他的语气轻佻,嗓音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修长的指尖勾起怀里的精致小公子下颌,殷唇贴上轻蹭痴缠。
只可惜,他蛊惑人心的声音蛊惑不了怀里的人。
阿墨微微偏唇,不让他进来。“走开。”
凤邪剑眉入鬓,红唇妖娆,伸舌轻舐她的唇形。“走不了,有人勾走了我的心。”
阿墨委实无法,她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和你每天都这样,墨儿……”凤邪揽住她的腰,紧贴着结实的腰腹。
阿墨一下子被提起来,她靠在凤邪颈边微微喘息,气息洒到凤邪的衣襟中,凤邪眸光深了深。
但是他到底还是在意她的,小心的帮阿墨穿好衣服,打开了一扇车窗。
片刻后,马车开始行驶,显然是夜卫得到命令,可以出发了。
“宝贝儿,离开我这么短时间,就变轻了,这可不好……”他穿阿墨的上衣时,在系上衣带前,吻了吻她。
“嗯……”阿墨少见的没有反驳,她的精神似乎只能支撑一会儿,阖了阖眼眸,安静下来。
凤邪忽地不说话了,他轻轻顺着阿墨的青丝,侧首轻吻她的眉心,发现靠在他肩头的阿墨已经睡着了
“墨儿……”凤邪爱怜的轻轻拍了拍。“好好睡吧。”
他握着她的手腕,想听听她的脉搏。
但她的手是如此的凉,他有些心疼,贴在脸颊温了温。
她的脉搏很缓,是那种几乎有些不正常的缓慢。
他这一年来一直在看医书,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哪怕现在学已经有些晚了,但多少了解一点皮毛。
阿墨的手很凉,凤邪将她的手捂在胸口,余光却看到掌心中指正中央,一路连接一条鲜红的线,凤邪猛地一惊!
这是……
中毒!
他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窖,沿着那条红线,一路连接到阿墨的左胸,胸口上红色细长的花瓣如盛开的曼珠沙华。
凤邪忽地浑身发凉。
刚刚是夜色太黑他不曾注意到,还是他们刚刚结合之后阿墨才出现的这条血线?
“墨儿,你这是怎么了?”
&bp;&bp;&bp;&bp;阿墨没有回答他。
她一连睡了半日不醒,无论凤邪做什么都没有反应,把凤邪吓得数次把脉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回事?你们主子为何会如此?”
正午时分,马车停下休息,五卫被拉到凤邪面前,凤邪脸色发青。
昨晚,他抱着她的时候就能够很明显的察觉到她轻了许多,无法理解为何短短时日,墨儿会变成这样?
而且她中毒了!这样的毒素,银萧不知道?墨儿是从银萧身边回来,若是中毒了,银萧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想到她中这种诡异的毒,凤邪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慌。
黑燕已经醒了,她转过头没有看凤邪一眼,面无表情。
其他四人盯着凤邪,却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凤邪面上浮现一层戾气,伸手卡住暗影的脖子,冷冷的盯着其他人。“不说?”
他手指倏然用力!
暗影冰冷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威胁对于五卫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黑燕瞳孔一缩,咬牙看向别处。
公子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她甚至连齐公子都没说,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和同情!
不然,她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若是凤邪知道,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西陵会不会因此发生动荡都说不准,何况凤邪知道了,势必会打乱公子的计划!
他们绝对不会吐露半句!
“咔。”的一声骨骼清响,暗影唇角溢出血丝,黑燕指尖遽然攥紧。
“以为朕不敢杀你们?”凤邪目光阴鸷,除了墨儿,这世上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主子!”
“主子!”
夙夜和青夜同时出声,看着暗影唇角血色俞深,两人心中一沉。
暗影冷笑的看着凤邪。“你最好杀了我们五个,以为我会怕死?”
他的咽喉被伤,声音有些撕裂的沙哑。
凤邪瞳孔凝聚成针。“朕成全你们!”
“主子!不可!”夙夜见自己的主子真要动真格的,出声阻止!“他们是自小跟着墨殿下,若是他们死了,殿下醒了一定……”
“你想杀谁?”冰凉的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如一捧冷雪。
凤邪猛地一惊,一下子扔开暗影,转身朝车马的方向看过去!
夜卫们松了一口气。
阿墨扶着车门,唇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漆黑的凤眸冷冽如冰,看到凤邪热切的目光,面无表情。
“墨儿!”凤邪冲过来抱她。
阿墨皱眉。“别碰我。”
她的五指修长,扶着门框,苍白如霜雪,精致的容色如瓷人,清透如水,冷冽如冰。
“墨儿……”凤邪不管,揽臂将阿墨抱下马车。
“我……咳咳咳……”阿墨说话间灌了一口风,剧烈的呛咳,整个身体都止不住颤抖,指骨青白。
“墨儿,你是怎么了?”凤邪顺着她的背,语气惊慌。
“没……咳咳……”阿墨一咳嗽就停不下来,苍白的容色都咳出不健康的红晕。
“别说话。”凤邪顺着她的背,柔和的内息灌入她的百脉。
“咳咳……”阿墨以手捂唇,嘴里有一股腥咸,她眉睫一抖,悄然收手握成拳。
&bp;&bp;&bp;&bp;凤邪的内息滚热,阿墨好受了一些,不再咳了。“我没事,你不要再问他们五个,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五卫脸色十分难看,黑燕眼眶潮红,一语不发。
凤邪的注意力都在阿墨身上,没有去在意他们的反应。
“我不杀他们,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凤邪抱紧阿墨,棱唇紧抿。
这种强烈的不安,让他难以承受。
阿墨被凤邪抱起,穿过凤邪的臂弯,阿墨黑色的凤眸平静如镜,看着五卫不语。
她只有十几日的时间,不知道她死了凤邪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能让他们五个出事。那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罢。
凤邪将阿墨抱入车中。
黑燕看着她离开视线,咬的唇瓣几乎出血。
凤邪坐在马车上,紧紧抱住阿墨不放,阿墨贴着他的胸口,一时也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无声。
半晌。
阿墨叹气。“你知道了?”
她乘着凤邪情绪有点失控,悄然擦净掌心的血腥,一翻手就看到掌心那鲜红的血线,日子越靠近最后的时间,胸口的血花开的越璀璨。
完全开的时候,她大概就走到尽头。
其实,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从小就没有断过药,但是这件事只有她和师父知道。
师父什么都纵着她,把她纵成如今的性子,她自己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当初学医也是因为自己有心疾,久病成医,对这类事情也愈发感兴趣。
有时候还总拿自己做实验,好几次毒发把师父气得暴跳如雷,有一次闹大了,师父为了救她差点没命,之后她就再也不敢这么做。
就怕自己没死,把老头子给害死了。
或许因为什么都看淡了,做事没有顾忌,反而做成了很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她原本并没有那么怕死,尤其是父母死后,她更没有顾忌,每一个人都会死,只不过她早一点而已。
但是现在……
她有些害怕自己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初,如果我不去参加莫垣和上官燕的婚礼,也许不会和你碰面……”阿墨冰凉的手轻抚凤邪的脸颊,唇角含了一点笑意。
凤邪没有说话,轻吻她冰凉的指尖。
他不记得了。
“当日,莫垣在婚礼之上抛弃了我,我看着他在我的婚礼中抱走上官燕,那时候我其实很难受很难受……”
“后来,我就想着,这些人为什么就可以踩着我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有丝毫想过我的感受?”
凤邪一窒,恨意与愤怒在心底纠缠。
阿墨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回忆平淡的过往。
“所以我去参加了莫垣的婚礼,拿着他给我的帖子……”
“我破坏了那场纳妾礼,上官燕狼狈进门,将军府的人都厌恶了她,但是这并没有让我高兴,那天我喝多了,在莫垣书房外见到了苏苏……”
凤邪吻了吻她的眼眸。
阿墨低笑:“他是个傻子,竟然敢抱我,还叫我宝宝妹妹……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一眼看出我是女子,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很好看?”
她想起那时候,想笑,又觉得好遥远。“他太固执,无论我怎么说都认定我是女子。”
&bp;&bp;&bp;&bp;“墨儿……”凤邪难受的嘶咽。
“苏苏有病,时常发病,精神不稳定,府里的人都不喜欢他,总是欺负他……他相信世界上的人都是好人,别人打他也不会记仇……我嫁给他的时候并不爱他,我只想要肆意的过完一生,傻子夫君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好,但是对我来说却并非坏事……”
“但是,那个笨蛋……”阿墨低笑,笑着笑着就一阵难受。
“他发疯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可是看到我时就乖巧的像个孩子,他那么没有安全感,他心底想要一个朋友,我想着就当他唯一的朋友,一辈子照顾他也好。”
有些事情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等她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太傻了,喜欢一个人就高兴的说喜欢,她说什么都信,总是粘着她不放,一开始她真的很烦他,总是编织各种谎言支开他,但是不知道什么开始,她就不忍心骗他,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后来,他恢复了正常,不肯离开西陵,还继续装傻,以为我不知道。”
阿墨好笑,凤邪目光幽邃,指尖发抖。
他的记忆都是空白的,关于墨儿的记忆如同被抽走。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渗透骨髓,浸入血肉。
“墨儿,我爱你……是现在的我……”凤邪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携带身边,他觉得没有她会活的难以忍受。
“是么?”
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如今事情超出了她的预计。
阿墨的目光悠远,看着窗外苍翠的青山,嗓音空渺。
她忽的嫣然巧笑,那笑容如开到荼蘼的彼岸花,清艳至极,凤邪目光有些痴迷,情难自禁想吻她。
阿墨轻轻躲过,食指抵在他殷红的棱唇上。“别动。”
凤邪不动,薄唇却忍不住轻吻她的指尖。
“墨儿……”
他觉得自己在泥足深陷,而且乐此不疲。
“我和你走,凤邪。”她轻笑,笑容炫目的令人心颤。
凤邪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这十数日。
如同沉迷在浓郁爱情里的男人,阿墨醒着的时候,总是安静的看着他笑,那笑容温柔和煦,春日的暖风都不及她的温暖。
凤邪时常会缠着询问中毒之事,只是……
“我不久就会去找师父,不用担心。”阿墨仿若无事,依旧如往常一样。
夜里,凤邪亲昵的想要她时,她往往很早就睡着了,凤邪怕伤到她,没有再和初次见面时那般要求。
她在身边的感觉让他仿若在天堂。
她会笑,会闹,会在醒着的时候和夜卫的人赛马,会在有河的地方下车,挽起裤脚,挥着尖鱼叉抓鱼。
“墨儿!别进深水里。”凤邪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知道了。”阳光下,她笑容灿烂的太阳都失色,看得夜卫们都不敢直视。
五卫恢复了自由,几人站在树荫下静静的看着她,阴影遮住了大半面部表情。
“已经过了十日,三日后就会到京城。”鬼厉道。
“这几日,公子总要和夜卫们赛马,我们的车程快了近一倍。”雷霆声音有点哑。
&bp;&bp;&bp;&bp;黑燕沉默的靠在一边不说话,目光盯着鞋面发怔。
因为只剩下五天了。
“看,我今天叉了二十多条鱼,我们晚上都不用吃干粮了。”阿墨被凤邪从水里抱起来,她赤着脚踩在石头上,石头都是热的。
“是,这附近的鱼都绝迹了。”凤邪无奈,令人将鱼收拾了,他抱起阿墨,正在给她光溜溜的脚套上鞋袜。
阿墨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青丝垂落,精致的五官美丽的不真实,笑起来的时候凤邪都有些失神。
这几日,她穿上了女装,长长的裙摆落下,她看着小了些,因为消瘦了很多,一双眼睛愈发黑亮,她咬住唇,歪首乖巧的站在凤邪面前,支起一只脚让凤邪给她穿白袜。
“另一只脚。”
“哦。”阿墨再换一只脚。
凤邪摸着她冰凉的玉足,心底发颤,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暗色。
穿好了鞋袜,阿墨又一阵风的刮走了。
她和夙夜、青夜说话时,其他人都不敢看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精致的小姑娘是西陵的墨殿下。
不过,说起来,她今天才十几岁而已。
夜晚降临的时候,一群人在河边升起篝火过夜,阿墨坐在火堆旁,难得没有睡着,凤邪站在她身后,正在吩咐夜卫事情,余光一直留在她身边。
阿墨拨动跳跃的篝火,看着火红色的火苗,鬼使神差的伸手去碰。
“墨儿!”凤邪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捉住她的手!
阿墨一个激灵。
“你这是干什么?!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凤邪看到她手指已经被灼伤了,眼睛一下子红了,冲着她一阵低吼!
“夜卫!烫伤药!”
青夜赶紧去车上翻找一瓶烫伤药飞速递过来。
“对不起。”阿墨轻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清凌的笑容,好似夜里盛放的优昙。
她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她的笑容如此美丽,凤邪看着却一阵阵的心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此虚幻。
他猛地将她抱入怀里,巨大的力气似乎要将她整个嵌入身体之中。
阿墨有些失措,双手顿了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凤邪嗓音嘶哑。
空气中有几分凝滞,黑燕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悄悄离开队伍,没入夜色之中。
“别哭了,公子不会喜欢的。”暗影拍了拍黑燕的肩。
“我刚刚去洗了一把脸而已。”黑燕的声音沙哑。
公子快要失去感觉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过,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公子体寒,历来惧冷,可她入水的时候却没有半丝怕冷的感觉。
或许公子是发觉了罢?
才会伸手去碰火。
“凤邪,你包扎的时候轻一点,想疼死我吗!”阿墨怪叫。
“嗯……”凤邪低应了一声,声音透出一丝幽沉。
三日后,马车到达京城。
阿墨的手因为烫伤被裹成了粽子,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依旧每天吃吃睡睡,偶尔逗一逗凤邪,惹得他暴跳如雷,又态度良好的认错。
&bp;&bp;&bp;&bp;她那笑容,只要对凤邪露出白白的牙齿来,凤邪就只得缴械投降。
“不许对着别人这么笑。”
“喔。”
阿墨一转头就对着夜卫笑得璀璨无比。
一群夜卫没少被凤邪甩冷飕飕的眼刀子。
进城的时候,她到处逛,靠着那招牌笑脸,迷得不少小贩白送她东西,凤邪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对着一位三四十几的大婶,她甜言蜜语:“这个真漂亮,和姐姐一样好看喔。”
对着半百的老头子,她笑语盈盈。“老爷爷真是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个糖葫芦真的送给我吗?谢谢你!”
“你说我身后那位大叔?他脾气不太好,脑子有点问题,是我刚刚捡回来的,你别和他计较喔……”
一路下来,凤邪脸黑如锅底。
一上马车,凤邪直接把某人逼到角落。“我是你捡回来的?脑子有问题?脾气还不太好?”
“凤邪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她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笑眯眯的看着他。
凤邪那积蓄的怒火,一下子泄气。
温热的手摸着她的脸,无奈叹气。“哎,上辈子欠你的。”
阿墨眉眼弯弯。
不过十来日相处,回到宫中的时候,凤邪觉得离开她,自己会死掉。
锦墨宫收拾的一尘不染,凤邪因为之前宣布了皇后去世,如今想说接回了阿墨,竟然无从着手,让他有种作茧自缚感。
“锦墨宫……”阿墨看着四周的布置,凤眸微闪。
这是当初她住在东宫时的布置,没有一丝变化。
她回来的时候,玲珑和离洛都惊呆了,差点扑上来,被凤邪一个冰寒的眼神挡了回来。
“凤邪,我想看看鸣儿和翎儿,还有玲珑和离洛。”阿墨说出这话的时候,安静的看着凤邪。
“……好。”
他发现自己现在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玲珑和离洛抱着一双龙凤儿进来,阿墨指尖有些颤抖。
“公主……”
玲珑和离洛一下子眼泪止不住,她们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了。
阿墨眼底蒙了一层迷雾,她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朝两人招手。
她害怕一出声就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一双孩子刚吃饱,睡着了还没醒。
阿墨看着一双龙凤儿,伸手将其中一个孩子抱到怀里。
“公主,这是翎儿。”离洛轻声道。
阿墨点头,俯首轻轻贴了贴孩子娇嫩的小脸,小家伙咂了咂软软的小唇,亲到了阿墨的脸颊。
阿墨一刹那把持不住,眼泪落到孩子的襁褓中。
如果有什么不舍,大约是这一对软糯的小团子。
“公主……”玲珑抿唇,眼眶发红,将鸣儿抱到阿墨身边。
阿墨指腹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小东西睡熟了,脸颊往襁褓中蹭了蹭,继续睡。
“他们……长大了些……”阿墨低声道,嗓音有些哑。
“是啊,婴儿是长得最快的。”玲珑轻声道。“一天一个样。”
阿墨轻笑,亲了亲两个小家伙。
这样真好。
凤邪进来的时候,阿墨睡着了,两个小家伙窝在母亲怀里,一双蓝色的眼睛却是睁开的。
好奇的伸着小手摸母亲的脸。
凤邪眼眸一瞬间潮红。
&bp;&bp;&bp;&bp;他走近前,一双孩子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
“父……皇……”小嗓音软软的,发音有些不准。
凤邪坐在他们身边,俯身吻了吻榻上的一双幼子和妻子。
“这是你们母后,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眸子亮晶晶的,笑的时候露出几颗小门牙,母亲的怀抱熟悉又温暖,一双孩子往她怀里拱。
阿墨没有醒来的迹象。
“墨儿……”凤邪声音喑哑,俯身亲吻她的眉心。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来人。”凤邪抱起一双龙凤儿。
锦夜和末夜出现在殿内。
“把他们抱下去。”
“是。”
两人看到榻上的阿墨,目光微惊。
“哇咦……”
“父……”
两个小东西扒住母亲,不肯松开小手。
凤邪将一双孩子递给锦夜和末夜。
“哇啊……哇啊……”
翎儿哭得伤心,锦夜心中一阵窒息,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醒?
“把他们抱走吧。”凤邪没有回头。
两人抱着一双啼哭的孩子离开。
凤邪俯身贴着阿墨,久久没有起身。
“你说过,你以后不会这样的……你听到鸣儿和翎儿哭得多伤心?你怎么忍心?”
阿墨这一睡,睡了一天一夜。
凤邪不敢离开一刻,一直守在旁边。
她的体温还是热的,她的心跳还在……
阿墨醒来的那天,五卫全都整齐守在殿门口,黑燕几乎无法忍住情绪,她的眼睛肿的厉害。
“我睡了多久?”阿墨侧首问凤邪。
凤邪就躺在她身边,一双蓝色的眸子隐隐有血丝浮动。
“一天一夜。”
“是么?”阿墨认真的想了一想,笑道:“真能睡。”
“是挺能睡。”凤邪看着她,一双眼睛已是血红色。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青丝。“以后别睡这么久好不好?”
阿墨点头,她站起身,今日的精神似乎格外好。“我想看看了空和尚好不好?”
凤邪静静的看着她,阿墨眉眼弯弯,坐直了身体,黑眸与他对视。
她的笑容真好看,凤邪唇角弯起,伸手来回轻抚阿墨的颊。
阿墨只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墨儿?”
“因为……”阿墨轻声道:“曾经的凤邪和我说了一个故事,我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墨儿,你爱我吗?现在的凤邪,不是曾经的他……”凤邪动作温柔,细细触摸着她柔软的唇。
阿墨环住凤邪的颈,低声道:“凤邪……”
“嗯?”他轻顺着她的发丝,和以前一样温柔。
“你可以放弃肃云州吗?”
“如果我……”
“嘘。”阿墨制止了他的话。“不要说出来……”
她歪首看着他笑。
不要说如果,不要再说这种假设。“就这样吧。”
“凤邪,我求……”
“不要说求,不要说求好不好?”凤邪声音嘶哑,紧紧抱住她。
难道,这十几日来,她对他这么好,就是为了求他吗?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能留下,只要你还爱我。
&bp;&bp;&bp;&bp;明知道这十来日她如此反常,就好像她也很爱很爱他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好……
可是。
太好了,好像虚幻的一样。
“墨儿,我爱你……我爱你……”
凤邪紧紧闭着眸子,不想松开手。
阿墨揽着他的腰,颈项轻轻蹭了蹭他,没有开口。
我也很爱你。
无论是曾经的凤邪,还是现在的凤邪。
可是,现在的凤邪爱墨儿,却没有曾经的凤邪那么爱,那么……就用她的命赌上吧,放过西陵。
离开了她的西陵,她害怕会重复凤邪故事里的结局,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不然,她死了都无法安心,怎么和父皇母后交代?怎么对得起整个护国公府?
她曾经为了西陵,牺牲了自己的家啊!
凤邪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他无法让她卑微的祈求。
她何曾这样过?那么骄傲的西陵墨,永远都不要屈膝祈求。
地牢的最底层。
阴暗的环境第一次变得整洁干净。
整个刑部牢狱的底层都被清空,只有了空和十八僧众。
凤邪没有跟着一起去,阿墨让锦夜和末夜陪着她,凤邪答应了。
锦夜和末夜把阿墨送到了空的身边时就停留在上一层,并未跟着。
阿墨独自一人去见了空。
牢狱之中,安静无声。
“咳咳……”阴冷的空气让阿墨忍不住低咳。
她掩口的白帕子沾染鲜红的血色,她没有多在意,沿着台阶而下,雪白的披风一尘不染。
这一次,因为她的到来,十八位僧人都被特意安排在了空的牢房之中。
地牢内,枯槁的老和尚坐在稻草上,他的神情安详,默念佛经。
他的手指因为酷刑断了两根,整个人骨瘦如柴。
在阿墨因病没来的那段日子里,凤邪暴戾的酷刑对待,使得和尚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咳咳咳……”阿墨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缓缓走过来。
十八僧众看到了她,神情复杂。
阿墨的容色苍白羸弱,凤眸漆黑如墨,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但她的唇却鲜红如血,沾染了血的颜色。
“殿下。”十八僧人双手合十,没有唤她西陵施主。
了空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外一只眼睛清明依旧,淡然如水。
他看着阿墨,良久未语。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天。
牢门没有锁,阿墨走了进去,她双手合十,朝他见礼。“西陵墨见过大师。”
“殿下多礼。”了空在僧人的搀扶下站起身。
“大师是得道高僧,阿墨今日来,是希望大师能够解阿墨之惑。”阿墨眉睫微垂。“曾有人给我讲了一个黄粱之梦的故事。”
“贫僧知道殿下今日来并非追求这梦境是真是幻。”了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大师是睿智之人。”阿墨眼底浮现一丝浅淡笑意。
“殿下心志坚定,若是为了寻求梦境真假,今日不必来此,殿下心中已有答案。”了空轻抚长须。“殿下今日所为,是两国百姓之福,贫僧岂有藏私之礼?”
阿墨低笑。“大师谬赞了,阿墨不过为了他一人。”
“这是他的造化。”了空长叹一声。“殿下生来不受框束,本是逆天改命之人,挡下了他的劫数,或许,命中注定。”
&bp;&bp;&bp;&bp;“大师何出此言?阿墨生来心疾缠身,选择碎心草也是自己所为。”
阿墨清冷的嗓音回荡在牢狱之中,牢房昏暗的灯光下,台阶拐角,凤邪紧贴着墙壁,心中一阵颤抖。
碎心……
“殿下本不该诞下那一双龙凤子,凤施主此生命中只有一子,却不该是凤寰帝星。”了空叹气。
“这世上没有绝对之言。”
“殿下因凤邪而愿冒险,历经双劫而逃过不死,却促发本该痊愈的心疾。”了空目光空远。“心病,本由心生。”
若是没有凤邪,她不会冒险,不会连番险象环生。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这本该是凤邪该承受的一切,却变成了她走至尽头。
或许真是世事难料。
“大师,他不该再承受一次曾经的苦难,这是阿墨前生欠他的。”阿墨摇头无奈,在傻乞丐的世界里,她是一个缺席者。
“阿墨从不信命,但他的故事阿墨却相信了,阿墨知道,答案在大师这里。”
了空大师笑了,他皱纹纵横的脸上皆是慈和的笑意。“殿下聪慧至极,这世上,殿下是唯一一个仅靠推理算出贫僧就是知道答案之人。”不枉他等候了一辈子。
他不知等候之人是谁,直到她的出现,他知道,终有一日他们会见面。
这是命运的相逢。
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再不会重复前生的结局。
“希望大师能够告知如何才能恢复凤邪的记忆。”阿墨朝他深深的行了一个礼。
“阿弥陀佛。”了空念了一声佛号。
“殿下了解他的故事,那可知他因何而死?”
她眉目清寒。“阿墨愿知。”
“殿下是否清楚,凤施主是再世之人?”了空叹气。“并非黄粱一梦,他惨死而重生,挟怨归来。”
阿墨瞳孔微凝,掌心微微收紧。
果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他前世杀戮过重以致众叛亲离,自食恶果,殿下理应能感觉出一二。”了空无声长叹。“他命中带戾,从战场归来残杀无度,性格偏斜,又因异星降临,造成命轨偏离,无法控制。”
“异星?”
“如同殿下本该出世一样,这世道向来有迹可循,但却多了一位异世而来之人,占据戚贵妃之身……这样的人命轨与殿下一样,不受拘束……”
阿墨沉默,凤邪说过,戚贵妃毒害母后,以致母后流产,她胎死腹中,未能降生。
“牵一发动全身。”竟是如此。
“殿下所言不错,凤邪本该是凤寰帝星,命途多舛,却会在二十二岁之时走向缓和,红鸾星牵引,命中有一子……但前生凤邪孤苦一生……心中被仇恨占据,最终惨死。”
本该西陵墨出世,却没有出现,本该属于凤邪的一切全都被打乱,他的命运被扰乱,帝星偏斜,天下动荡。
阿墨指尖微凉,良久才平息心底的情绪。
“殿下要恢复他的记忆,唯有回到一切发生的源头。”了空大师说完,身边十八僧人齐齐站起身。
阿墨不解。“大师?何为源头?”
“殿下既然找到贫僧,也该猜到,凤施主与齐施主为何能重来一世。”了空淡笑看她。
阿墨惊骇的望着他。“是大师……”
&bp;&bp;&bp;&bp;了空缓缓颔首,他身后十八僧众含笑看着她。
阿墨猛地倒退了一步,不敢置信。
“前世,我等师兄弟与师父共同做法,逆天而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十八僧人之首轻叹。
“殿下可还记得摩洛?”一名僧人问道。
阿墨点头,摩洛是很少见的聪慧至极的孩子。
“他是我等最年幼的师弟,却惨死西陵锦云楼大火之中,以致酋兹与西陵关系破裂。”僧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酋兹国亡,我等十八人与师父一齐,也希望能够改变小师弟的命运。”
“殿下若要寻回凤施主的记忆,贫僧愿送殿下回到当初。”了空大师的话让阿墨有些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殿下可能不知,凤施主的记忆原本就是缺失的,他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了空也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凤施主重生而来,本是贫僧逆天所为,为此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代价?”
“他会因此缺失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了空眉峰如山,当他睁开眼看着阿墨时,又露出一抹笑容。“但是贫僧没有赌错,即使他没有这部分记忆,他依靠着本能依旧找到了殿下。”
阿墨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靠在阴影中陷入巨大震惊中的男人却猛地惊住。
究竟是什么?忘记了什么?
“本能?”阿墨问道。
“是。”了空笑道。“所以贫僧说今日与殿下相见是命中注定,过了今日,相信殿下自会明白。”
“但是,阿墨与凤邪不同,前生并未出世。”又怎能回到曾经?
“殿下不同。”
“殿下本就是前生该出现之人。”
“我们会送殿下前往命运更改的那一晚,那是促进今世所有一切的源头,殿下去见见曾经的凤邪,太阳升起之时,您将回来……”
“等等。”阿墨握住了空的双臂。“大师,你……”
“殿下,您要记住,凤邪没有名字,他没有灵魂,您要告诉他,这样前生,他才能恢复正常神智……”了空轻笑。“佛将永远保佑你,好孩子。”
阿墨震惊不已,但是……她想说的是她的身体可能无法支撑自己完成这件事……
十八僧众已经盘膝坐下。
凤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怔怔的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是不是,这样,她就可以活下去?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可以瞒着他。
但是这世上,最了解她身体状况的是他。
她的冷暖感知变弱,她不知道寒冷,她不知道火的温度有多高,她总是在沉睡。
他害怕,害怕她会一睡不醒。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曾经多少次发誓,只要她还能醒来,他什么都答应她。
以为她死了,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他是不记得一切了,可是他的心脏还是原来的心脏,他还是原来的凤邪和苏苏。
感觉如何能变?
碎心毒……在看到那朵花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她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想他担心,不想告诉别人,他就不说……
墨儿……
“太阳升起之时,她会回来。”了空看向凤邪。“凤施主,前生的你不该怪罪苏施主。”
凤邪脚步有些踉跄,目光毫无焦距。“那又如何?”
&bp;&bp;&bp;&bp;“阿弥陀佛,人心肉长,施主前生与他无亲无故,又是仇人之子,他怜你生母收养你,但造成最终结局的,是施主自身……”杀戮过重,身边几无幸存之人。
凤邪靠坐在铁栅栏之上。“他冷眼看着我被溺死。”
“他今生是养育你之人。”
“我不知当初为何要找他……”凤邪目光茫然。“我不该去找他才对。”
可是,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去找了他呢?
“凤施主应该还记得,前生之初,苏施主是真心待你……”只可惜最后凤邪已不可控制,他的残暴不仁导致了最终的结局。
太多人死在他的手中。
“呵……”凤邪笑起来,眼底血红,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怎样才能救她?”
了空睁开了眼睛。一切因果都在凤邪身上,最终也该由他承受。
终于,他前生所做的一切有了结果。
他终于做到了。
“要救殿下,并非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这一世终于不再遗憾。
地牢内,和尚的声音缓慢悠长,凤邪眸底闪过一道光彩。
两人说了许久,了空双手合十。
“施主该走了。”
凤邪低笑,眼神怔然的看着斑驳的墙壁。“我要等她回来,我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了空缓缓阖眸,面上有慈祥的笑意。“陛下会有一个惊喜。”
“是么?”凤邪淡淡一笑,如今对他来说还能有什么惊喜呢?
了空不再开口。
凤邪不会知道,他今生这一切,都缘故前生的一切。
因为,殿下回到了当年。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
夜空没有一丝光亮,星辰黯淡,比地牢中阴冷数倍不止。
阿墨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
街头彩灯辉映,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商贩叫卖的声音与酋兹艺人表演时观众的喝彩声还在耳畔。
酋兹被灭后,这些艺人早已不做这般的打扮。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超出了正常范围之事。
但是……
她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伸出手,夜空中下着絮絮的雪花。
这是……冬天?!
她所处的季节是草长莺飞的春天,她来的时候,还是在白天,但是现在是在一个下雪的冬夜里。
真的……她竟然真的回到了那个世界。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她记得凤邪的故事,记得那个傻乞丐,她前生缺席了他的生命……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他。
街头行人如织,似乎是在新年的时间,阿墨披着雪白的披风,匆忙的走在喧哗的街头。
呼吸触及空气化作团团白雾。
他在哪里?
街上光鲜亮丽的人潮往来,阿墨精致的五官引来了行人的侧目。
她的脚步匆匆,在黑暗的角落之中一个个搜寻。
街头偶尔会有行乞的乞儿。阿墨仔细的找过去。
“苏苏……”
她忽然记起凤邪对她说的话,他没有名字……他叫傻乞丐……
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傻乞丐……
这般的名字,她如何叫得出口?
她不知道她回到了什么时间,了空大师说他还没有名字,是不是说,这时候的凤邪还是乞儿?
但是他多大?是孩子的年纪还是已经成年了?
“卖灯笼了!兔子灯、鲤鱼灯,快来看!”
街上的人很多,阿墨顿了顿,在一个卖灯笼的小贩摊前停下。“请问小哥,现在是什么年份?”
&bp;&bp;&bp;&bp;买灯笼的小哥看到她时,呆了呆,一时之间忘记了叫卖。
阿墨心中焦急,她只有一晚的时间。
“今年是成……成平年……”
“多谢。”阿墨微微惊叹,真的是曾经的年份。
那个早已过去了数年的成平年,是她父皇在世时的年份。
这个时候,苏苏应该有二十二了。
她的脚步凝固,看着皇宫的方向心中一阵窒息,这时候的父皇和母后还活着……
“父皇……母后……”
可是,他们却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难以控制心底那激动的心情,父母都活着,而不是一个个都离开了她。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这是几年前的西陵,甚至,街头那家因馅料放置了御米壳而被封的常记包子铺还在。
这里是,西城。
西城……
凤邪曾经就在这附近乞讨为生。
“咳咳咳……”她到处寻找,但是西城面积不小,到处皆是行人。
雪地被行人践踏成泥,冰冷的空气让她止不住咳嗽。
“年糕!又香又软的年糕!”
“灯笼!漂亮的灯笼!”
“好!好好好!再来一个!”
商贩叫卖的吆喝声与杂技观众的叫好声不断。
阿墨手覆住胸口,微微喘气。“呆子,你在哪里……”
“快去看,那个傻子又被王屠户打了!”
“刚刚还在和王屠户的狗比谁抢包子抢的快。”
人群兴奋的叫喊声,围着一大圈人在看热闹,圈内不断传来催促声。
“抢啊!傻子!把那条狗嘴里的包子抢过来,小爷这块年糕就赏给你如何?”
阿墨的听力非常,她神色猛地惊醒!
傻子……
她拨开人群,人群中一片喧哗声,全都停留在一家屠宰户的面前。
“汪汪!”她触目所及,一只凶恶的黑色猎狗被链子栓在桩子上,冲着趴在地上的一名乞丐狂吠。
阿墨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滴水成冰的季节,只穿着单薄破旧的褐色薄衫,衣角、裤脚豁口,赤足踩在冰冷的雪水之中也没有一丝感觉,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露出獠牙的猎狗。
“凤邪……”
“快咬他!咬他!”人群兴奋的看着人与狗的争夺战。
“傻子!快去抢啊!”
“抢来了,再给你一个包子!哈哈!”
凤邪蓝色的眸子闪亮,扑过去去抢狗里的东西,一人一狗滚成一团。
“呜——!”那条猎狗猛地咬向他的手!凶狠的盯着他。
“凤邪!”阿墨瞳孔一缩!冲过去阻止。
不要这么做,会被咬伤的!
但是她一靠近内圈,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她推出去!
阿墨连连倒退数步才站稳,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翻涌。
她捂住胸口,缓了半晌才缓过气来。
怎么会?
无法靠近他,怎么会这样?
凤邪!
“咬得好!”
“快抢!快抢!”
两边的人兴奋的看着猎狗撕裂他破旧的衣袖,凤邪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被狗牙齿咬伤的血痕,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混到脏污的雪水之中。
他捧着抢来的半边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连手臂的伤都视若无睹。
“傻子,来,这个赏你!”其中一名锦衣华服的纨绔公子哥随手将吃剩下的半块年糕扔到脏污的雪水之中。
凤邪手脚并用的爬上前,抓起来就塞进嘴里,眼眉里都是笑,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阿墨捂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傻子……
&bp;&bp;&bp;&bp;逗弄够了他,几名纨绔相继离开,过路的人有看到他可怜的扔几个铜板到凤邪脚边。
他似乎知道铜板可以买东西,趴在地上一个个的捡起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放在口袋里。
阿墨站在远处安静的凝视他,停顿片刻,跟在了那几名纨绔后面。
“哈哈!那个傻子,真是够蠢的!”
“可不是!和狗一样!还真的和狗抢东西吃!”
四五人凑在一起,勾肩搭背。
阿墨雪白的长靴从他们面前踱出,站在了这五人面前,狭长的凤眸冷冽如冰,比冬日的雪更冰冷百倍。
五名公子哥一怔,刚要喝止,看到阿墨的时候,眼睛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美……”美人……
“这……这位小姐是?”
几人立刻谄笑的看着阿墨,她精致的眉目如银雕玉刻,青丝如瀑,还是女装的打扮,淡淡站在巷口,如一副精美的画。
五位公子哥神情痴迷,忍不住咽口水。
整个人西陵城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美人。
“刚刚玩的可高兴?”阿墨低越的嗓音因长期咳嗽有些微磁哑。
五人陶醉的看着她。
“高……高兴。”
“当然高兴!美……小姐若是喜欢,我陪小姐再去看那傻乞丐和狗抢食……”
阿墨瞳色瞬息冰寒!
一脚横扫五人下盘!
嘭嘭嘭!
五人不防,一下子被踢倒在地,尚未来得及反应,阿墨抽出腰间银萧,猛地直插向五人的手臂!
一气呵成!
“嗷——!”
“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从巷子中响起!惊得外面走动的人面色发青。
“发……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街头喧闹的人群一下子扭头望过去,但是没人敢过去。
阿墨戴上了披风上宽大的帽子,压低了几分,从人群中穿过。
她黑色的眸子比夜色更黑暗。
无法在此时靠近凤邪,不代表她不能收拾别人。
她返回去时,阿墨正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看着往来的人群傻笑。
他学着别的乞丐,拿着豁口的碗,向过路的人乞讨。
“行行好……”
他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干净透亮。
那是苏苏的眼神。
阿墨隔着街道,看着他。
他跪了很长时间,只有一名女子递给了他半块饼。
“谢……谢谢!谢谢!喜欢喔……”他连连磕头。
那名女子见他这模样,皱了皱眉,又匆忙远离他。
凤邪拿着半块饼,十分开心,又有些舍不得吃,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里。
“小姐,能请你帮一个忙吗?”阿墨微笑的拦住了一名过路的小姐,那名女子本要拒绝,但是看到阿墨的时候,下意识的点头。
“当……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那名淡绿裙的姑娘有些惊讶,实在是眼前这名女子简直……
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而且周身的打扮随便一件衣服的价值,就让人心惊。
这样的女子显然身份不低,也不可能算计她什么。
“我买了一袋东西,帮我送给他好吗?”阿墨指了指对面行乞的凤邪。“不要说是我送的。”
&bp;&bp;&bp;&bp;“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姑娘心中虽奇怪她为何不自己送,但出于礼貌,她没有询问。
“谢谢你。”
阿墨看着她送给凤邪。
他很高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还要给对方磕头。
那女子匆忙应付几句走了,她转身时看了阿墨一眼,阿墨感激的朝她点了点头。
凤邪欣喜异常,从来没有人给他这么多包子。
而且,还是热的。
用纸仔细的包裹着,热腾腾的肉包子。
他看了一眼,又包好塞在怀里暖了暖。
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安。
“傻子……”阿墨有些无奈。
凤邪舍不得吃,朝着那离开的女子望过去,捂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半个饼填饱肚子。
他的衣裳都试了,口袋里的饼接触了水,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
凤邪咬了一口饼,看着过往光鲜亮丽的贵女们,眼里有璀璨的光彩闪耀。
她们很好看,而且还给他吃的,也不会打他……
就是阿达都说她们好看……
他这么想着,眼眸如蓝色的宝石亮闪闪的。
阿墨摇头无奈又忍不住心酸,这个呆子在想什么。
他在街头坐了很久,冻得瑟瑟发抖,怀里的包子被他捂凉了,他几次偷偷的打开一角,想吃又想留着。
随着时辰推移逐渐晚了,行人也渐稀少。
“当。”一声细微的清响在脚畔响起,凤邪迷茫的看着脚下一枚红色的玉环。
他扭头看向走过去的一名淡粉色衣裳的小姐,匆忙捡起被过往行人踩得发黑的玉环,追赶前面的女子。
“等……”凤邪跑出去想还给她。
但是他衣衫褴褛不蔽体,又疯疯癫癫的模样,还是一个乞丐,那画着艳丽妆容的少女吓得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她身边跟着两名丫鬟两名小厮,小厮挡在他面前。“干什么!臭乞丐!滚!”
“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我们小姐?”
那丫鬟厌恶的看着他,犹如看到脏东西般掩了掩鼻。
“快滚!”其中一名小厮一脚踢开凤邪!
凤邪吃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他怯生生的伸出手,露出掌心的那枚红色玉环。
“这……这个……”
那女子有一点惊讶,但是看到凤邪脏污的手,眼底露出一抹厌恶。“还不滚开!谁要臭乞丐碰过的东西!”
“哦……”凤邪小心翼翼的蹲下来,将玉环放在地上,往后缩了缩。
“快滚啊!”小厮又踢了他一脚,踢到他受伤的手臂,他抱住手臂,痛嘶了一声,匆忙躲开。
他蓝眸略微黯淡,有些难过。
那个粉衣裳的人也好看……可是……
他蹲下来,捂住身体,不敢再看。
女子冷哼一声,领着两名丫鬟和小厮扭头走了,看也没看一眼凤邪。
阿墨阖了阖眸子,傻乞丐……
真是傻瓜。
街头慢慢安静下来,凤邪走到那只被遗弃的玉环面前,蹲下又捡起来,小心的擦干净。
浑浊的红玉品质并不佳,但凤邪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漂亮的发环。
如果傻乞丐将来也有娘子,也要送给她这样漂亮的发环……
“傻子!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绿衣服的女人给了你一袋包子,快交出来!”
&bp;&bp;&bp;&bp;阿墨看到说话之人时,有几分晃神。
阿达!
是他!后来被凤邪一怒之下杀了的乞丐头子!
阿达领着一群乞丐围住了凤邪。
凤邪捂住怀里的包子不放。
他不要给阿达!
“还敢不交出来!”阿达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见他不肯交,脸色当即狰狞。“臭傻子!不教训教训你就不知道规矩!”
阿墨脸色发寒,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换作从前,她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区区几个包子就会给凤邪招致这样的祸端。
她稍稍靠近就被挡回来,根本无法上前。
“呆子……”
她着急上火,看着他被围攻。
他还是一个傻子,根本不懂得还手!
“打死他!给我往死打!”阿达脸色兴奋扭曲,指挥这一大群痞子乞丐对着凤邪拳打脚踢。
“不要打……不要打傻乞丐……”凤邪蜷缩成一团,怎么都不肯交出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送给他的,还是热的……好暖和……
他不要交出去!
“臭傻子!”阿达见状,愈发发狠的踢打凤邪。“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阿墨指骨青白交加,眼睁睁看着凤邪滚落到冰冷的雪水之中,雪地上,鲜红的血液如绚丽的花朵。
他的手臂伤口被打裂开,嘴角溢出血丝,还是不肯松手。
阿墨捂唇,无声呜咽。
呆子啊……
直到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无法动弹,神智不醒,阿达呸了一声,一脚踢开凤邪,从他怀里拿走被油纸包裹的包子。
凤邪指尖微颤,搭在油纸的边缘,不愿给他。
“不要抢……”他一说话,就溢出血沫。
“呸!臭傻子!”阿达不解恨的又踢了他一脚。
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夜空中,雪花纷纷扬扬。
夜深了,只有打更的声音,热闹的街头空旷了下来,小摊贩陆陆续续的收拾摊子离开。
呵气成霜,地上的雪水又凝结成冰。
“咳……”凤邪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他试图站起来,但僵冷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
掌心擦在冰冷的地上,早已没有了丝毫温度。
地上鲜红的血触目惊心,偶尔来往的人看了他一眼,又漠然离开。
阿墨站在街道上,静静的陪着他。
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他硬生生努力了半个时辰,才摇摇欲坠的挪着步子离开。
他穿的单薄,身上的衣服褴褛无法遮住身体,沾水之后,更是被冻结成冰挂在身上,赤足走在雪地上,脚上冻伤严重。
她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
跟在他身后,走了近一个时辰,一路跌跌撞撞,阿墨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倒下去无法起来。
从喧闹的市集中央,一直走到冷静的街道,穿过街道到了城郊。
冬天的雪夜寒冷,阿墨穿着斗篷都有些支撑不住,无法想象凤邪是如何度过一整个冬天。
每日重复这般没有天日的苦难生活,整整二十二年。
他拖着伤重的身体,机械的走到城郊坍塌半边墙的破庙,找到其中挡雨的一角,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庙宇破旧,坍塌的半边砸下来,佛像侧翻,落满了灰尘和蛛网,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一边墙垣勉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凤邪蜷缩在稻草堆中抽搐,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到他身边,他冻得缩成一团。
&bp;&bp;&bp;&bp;阿墨靠在庙外,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任由冰冷的落雪落入眼眶中化作湿热的眼泪夺眶而出。
傻乞丐……
她终于知道,为何当年的凤邪会因为傻乞丐三字而痛苦。
那时候的自己无法了解,这三字对他意味着什么。
傻子……凤邪,我该怎么做?
难道她来这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吗?
佛祖,了空大师,我该怎么办……
阿墨望着坍塌下的佛像,若当真有灵,为何眼睁睁看着凤邪受一世苦难?
她看着破旧的庙宇,抬腿试图靠近,意外的跨过了门槛……
她微微一惊,连忙伸手去触,刚刚那层阻挡的屏障消失了!
“凤邪!”
他蜷缩在角落之中,眼神茫然,四面透风的庙宇寒风刺骨。
阿墨快步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将他抱入怀里。“凤邪……”
他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神志不清。
她终于可以触摸到他,她无法形容此刻欣喜又难受的心情。
“别怕……墨儿在这里……”
阿墨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让他靠着稻草堆,走出了破庙。
半个时辰后,庙宇中,小小的篝火堆升起。
阿墨简单的为凤邪擦洗了一遍,换下他结冰的衣服,拧干后架在篝火旁烤干,处理好他的伤口,让他靠着她休息。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他终于不再颤抖痉挛。
阿墨露出一抹微笑,轻轻吻了吻他的下颌。
跳跃的红色火焰噼啪,凤邪睁开了眼睛,有些恍惚。
“醒了么?”阿墨轻笑。
凤邪呆呆的看着她。
“神仙……”
他死了吗?老人都说,死了就会看到神仙。
阿墨莞尔,往他身边靠了靠。“我是墨儿。”
“墨儿?”他有些茫然。
墨儿是神仙么?
“傻子,我是凤邪的妻子。”阿墨轻轻的贴了贴他的唇。“记住了么?”
他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唇,傻傻的看着她。
墨儿好漂亮好漂亮,是傻乞丐见过的最漂亮的神仙。
“凤邪?”
“傻乞丐就是凤邪,记住了么?”
“傻乞丐是凤邪?”凤邪愣愣的望着阿墨,他是在做梦吗?好好的梦……
他忍不住伸手触碰阿墨。
阿墨含笑看着他。
犹如回到了曾经,那个单纯的苏苏。
墨儿好漂亮……他指腹忍不住轻抚她的脸颊,这个梦真好。
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怀里那枚红色发环,他想送给墨儿……
但是又害怕她会生气。
阿墨笑望着他,她的青丝如云,落在裙摆上,美丽的不真实,凤邪有些痴迷的看着她。
刚刚那个轻轻的吻让他心颤……
“墨儿……”他有些不敢看她,蓝色的眸子又忍不住不看。
“嗯?”阿墨歪首瞧他,披散的青丝垂落,在柔和的光线下,她精致的五官恍然如梦。
凤邪傻傻的看着她,不知所措。
“伤口还疼吗?”阿墨查看了一遍他手臂的伤,她颈间冷香绕怀,凤邪僵了僵。
好香……
他鬼使神差的搂住她纤细的腰,如搂着珍宝般轻柔。“不疼。”
阿墨微微一怔,唇角弯起,环住了他的颈,脑袋靠在他颈边。“凤邪……好好活下去……”
她的温度让人沉迷,她的声音温柔的让人心醉。
墨儿。
几乎是一种本能。
凤邪情不自禁的吻向她的颈项……
&bp;&bp;&bp;&bp;阿墨指骨微拢,在拒绝的前一刻,她放了下手。
恍然,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一闪而过。
西陵历,成平年……
阿墨猛地惊滞!
凤寰历,武顺年。
“那是武顺年的冬天……”凤邪的话犹在耳畔。
阿墨忽然间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是她自己。
外面,落雪纷纷,而这一角,温暖如春。
凤邪指尖都在颤抖,美好的不真实,她是如此温暖。
水乳交融,极尽缠绵,他恨不得嵌她入骨,极尽怜宠痴狂,仿若一场旖旎的梦。
这是一场梦罢?
“墨儿……”他轻唤了一声。
梦里有一个墨儿。
“凤邪……别忘了来找墨儿……”
“阿墨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初晓时分,天际苍青色的黎明即将升起。
阿墨看着初晓的光晕缓缓升起,轻轻吻了吻凤邪殷红的棱唇。
“凤邪。”
“墨儿……”
“不要忘记,去找苏老家主……一定要去找他……”
阿墨的声音如在耳畔,她无法掩饰她的担忧,按照凤邪后来的描述,她是如此清楚他将来走向的悲剧命运……
傻子……你该怎么办……
一定要去找苏老家主。
凤邪恍然睁开了眼睛。
破晓的光线投射进来,破庙内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天际,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红色的发环还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是梦吗?
黎明第一缕阳光从地牢中的窗口投射到了空面前,他含笑离世。
这一世,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再不是无法超生的结局,他得以涅槃……
十八僧众睁开了眼睛,铁栅栏外,雪白锦衣的阿墨安静的靠在墙壁上。
指尖的血线已经到顶,她终于看到了他。
“凤邪,你来了……”
她伸手,低笑,唇角随着她说话,溢出大口的鲜血。
凤邪蹲下身将她抱入怀里,神情悲恸绝望,脸深深埋在她的颈间,滚烫的眼泪湿润了她的衣襟。“墨儿,我来了……”
原来真的是她。
“墨儿,你说过的……你会等我的……”凤邪紧紧抱着她,无声嘶咽。
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叫傻乞丐。
他叫凤邪,墨儿是凤邪的妻子,他一定要叫凤邪。
他还记得,情深之时,她在他耳边轻唤凤邪,他下意识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忘记了她的名字?
忘记了那个夜晚。
他找不到她……
人海茫茫,却没有给他唯一温暖的墨儿。
那个世界,没有她……
跌跌撞撞走到最后,他一直没能想起她。
后来,很多年之后,他重来一世。
终于,到了有墨儿的世界。
那是在莫垣纳妾的时候,那阳光般的少年无意间撞到他身边,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下意识的抱住了她……
他找到她了……
明明,他是如此爱她,如此在意。可是,为什么他又把她弄丢了……
墨儿。
凤邪无法遏制心底的窒息剧痛,所有的一切陡然间清晰起来。
怎么能再次忘记她?怎么能给她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就要离开他了。
墨儿……
“墨儿!”凄厉的低嘶如困兽,响彻整个地牢。
&bp;&bp;&bp;&bp;不要!
不要再离开他,不要这样对他!
“墨儿!”凤邪抱起阿墨,冲出了阴暗的地牢。
不会让她死的!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锦夜和末夜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墨殿下悄无声息的躺在主子怀里,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裳。
两人呆怔,眼看着凤邪发疯的冲了出去。
“主子!”
凤邪无法控制心底蔓延的绝望。
锦墨宫寝殿之中,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的奴婢尽数被驱逐出去,凤邪的状态癫狂。
不要死!墨儿不会死的!
了空说过……他说过有办法的!碎心不是没有办法的!
“办法……办法……”
凤邪紧紧抱住阿墨,无声嘶咽。
办法……
有一个办法。
“墨儿,活下去……”他细细抹去她唇角的血色,摩挲着她苍白的脸。“你一定要活下去。”
温柔的吻落到她冰凉的唇瓣,轻轻的将她放置到榻上。
乌黑的青丝铺撒,她精致的容颜脆弱苍白,纤长的眼睫安静的没有一丝声息。
她的温度在逐渐散失。
凤邪俯身轻吻她的额头,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手掌覆到她的腹部,轻轻印下一吻。
绝望又欣喜,哽咽无声。“我的孩子,好好照顾你的母亲。”
“墨儿……你知道,鸣儿和翎儿要当哥哥姐姐了。”
前生的遗腹子……
他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是墨儿,多好。
他明明如此爱她,却从未真正为她做什么。
每一次,都要她独自面对危险。
一双龙凤儿出世,他没能陪在身边,甚至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她在生死间徘徊,他却远在千里之外。
他没能好好保护她,在最重要的时刻忘记了她,却要她以生命为代价来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墨儿,我爱你……我爱你……”他贴着她微凉的唇,细细吻舐,滚烫的眼泪抑制不住。
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想看他们的孩子降生,可是……
他割破自己的手,看着鲜红的血珠滚落涌出,落在阿墨的唇上,艳丽妖冶。
凤邪轻笑,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还是和当初一样美丽。
墨儿是凤邪的妻子。
她告诉他的。
他记起来了,记得那一晚的点滴,记得她的温柔,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世凄苦,半世卑微求生,半生地狱挣扎。
他恨上苍为何如此待他,赤子之心得来的尽是利用,人性炎凉,从未有人真心待他,他尝遍所有的辛酸悲苦,到头来别人只道他作茧自缚,谁想过他曾也是赤子心肠?
为何别人就能践踏着他得到幸福?他要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痛苦,享受地狱的滋味。
他恨这一切。
重来一世,他只想将曾经践踏他的人踩入深渊。
可他遇到她。
原来,那一世,曾经也有人爱他担心他,一遍遍嘱咐他,给了他温暖,甚至为他留下了血脉。
可是,他却忘记了。
“墨儿……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活得下去吗?”凤邪嗓音嘶哑。
他重来一世,只是为了寻找她啊!
&bp;&bp;&bp;&bp;暖春时节,白色的柳絮纷飞如雪。
拱桥流水,鸟语花香,百姓熙攘。
凤寰与西陵休战,凤寰数万将士退出肃云城,两国缔结友好合约,战火平息。
进入五月的时候,边贸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凤寰小太子与长乐公主一周岁,宫中举行了大型庆典活动。
风华殿歌舞喧嚣,抓周礼上,小太子不负众望抓到印玺,小公主出乎意料的拿着金算盘和弓箭不愿放开。
银萧接到凤邪的信,在这一日到凤寰皇宫接走阿墨。
傍晚时分,锦墨宫之中安静静谧,伺候的宫人皆退了出去。
银萧到此接走阿墨。
寝殿内帷幔低垂,凤邪换上了绯色的锦袍,正在为阿墨梳头。
他的衣袍散乱,露出半一裸的胸腹,胸口血红妖异的曼珠沙华盛放,愈发衬得他苍白的容色诡魅艳丽。
阿墨还没有醒,安静的好像睡着了,墨缎般柔软的青丝散落如瀑,凤邪修长的指尖捻起一缕执于鼻端轻嗅,轻轻吻了吻。
银萧进来时,凤邪正抱着阿墨说着话。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弧,脸色略有些苍白,眉宇间温柔和煦,让进来的银萧有片刻的怔仲。
“你来了。”凤邪依旧亲昵的贴蹭着怀里的阿墨,拢了拢衣袍。
“凤邪。”银萧叹气。“你变了不少。”
凤邪只笑不语。
变了吗?
如何能不变。
“阿墨她……”银萧一时心绪复杂。“了空对你说了……解毒的办法罢。”
凤邪没有回答。
他指腹轻抚阿墨的眉宇,语气温柔。“希望道长答应我,墨儿醒来后,不要告诉她此事。”
“阿墨不会高兴你这么做。”她原本是为了保全他。
“是么?”凤邪低声道。
可是,他又怎能看着她死?
这世上若是没有了阿墨,也不会有凤邪。
银萧也不知该说什么,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两个却要天人永隔
“道长,不要告诉她任何事,她刚刚恢复,还不能受到……刺激……”凤邪嗓子微哑,到最后声音有些变调。
他不想离开她……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把她送走。
可是,他不能再陪着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夕阳落山,凤城笼罩在一层血色之中,皇宫青色长巷,马车辘辘,愈行愈远。
高楼之上,红衣烈烈,青丝翻飞,广袖迎风。
凤邪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喉头一股腥甜翻涌。
墨儿……
好好活下去。
……
梅生赶着马车离开皇宫。
银萧坐在他旁边,看着逐渐后退的宫墙,靠在车壁上叹气。
想起凤邪抱着阿墨久久不肯松手,声音沙哑的告诉他的事,至今难以无法回神。
“墨儿已有两个月身孕,还望道长多多照看她和孩子……”
阿墨的身体不好,原本是不易有孕的,但是没想到……
又有了身孕。
凤邪这两个月来将她照顾的很好,阿墨自吃下碎心草之后,心疾已经痊愈,腿疾也不会再复发。
只是,因中毒时间过长,毒解之后久久不醒。
他相信,她很快就会醒。
&bp;&bp;&bp;&bp;六月份的时候,凤寰南域整片整片湖池中的莲花盛开。
空气中散发着荷叶淡淡的清香。
梅生与银萧道长采药回来。
走在乡间小径上,端着木盆,刚刚从池塘洗衣回来的妇人看到他们,笑道:“杨大夫和梅生采药回来了?你们家阿墨等你们回去呢。”
她说笑着离开了。
梅生呆住。
“师兄醒了!”
他说着,沿着小径飞快的跑回去。
银萧看着苍青色的远山,捋了捋胡须,沉默良久。
……
阿墨屈膝斜躺在小院子前那棵粗壮繁茂的香樟树上,衣袂在夏风中飘飞,瀑布般的青丝肆意飞扬。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有片刻恍惚。
掌心那条血线不知何时悄然失踪,白皙修长的指尖看不出一丝问题。
她,没死?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凤寰刑部的地牢之中,从成平年归来,回到现实中她已毒发。
毒发。
那一刻的剧痛如此清晰,她明明死了,怎会……
没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回到南域这座小村子来?
她搭上脉搏,脉象平缓正常……
然而。
随着脉象的变化,阿墨的脸色有些难以言表。
成平年……武顺年……
真的是她。
慧觉大师口中所说的遗腹子,凤邪说的武顺年冬天到来的那个孩子。
阿墨抚了抚平坦腹部,三个月了。
想起武顺年的凤邪,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楚。
他死了。
她知道,那个凤邪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重来一世。
这一世,她不会让他和前生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知凤邪是否知道,她没事了,他们又有了一个宝宝。
“师兄!”
梅生站在树下,眼眶通红的仰头望着她。
阿墨蓦然回神,纵身从树上跃下。
“小梅。”
“师兄!”梅生一下子抱住她!“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阿墨笑着敲了一下梅生的脑袋,她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阿墨。”银萧看到她平安无恙,心中百感交集。
“师父!”阿墨眉梢带笑。“多谢师父。”
碎心的毒,除了师父,她想不出谁能够有能力解除。
银萧暗叹,没有解释,叮嘱道:“有了身孕,不要乱跑。”
梅生连连点头。
阿墨淡笑。“我无事。”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有心疾的困扰,腿脚灵便,健健康康的怀着孩子。
“师父,阿墨想去一趟凤寰皇宫。”
银萧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你就不问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阿墨抚了抚平坦的腹部。“因为阿墨知道,凤邪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她了解凤邪。
经历两世,她只希望凤邪能够平安喜乐的过一生,不要重复前生的悲苦。
这一世,她不会再缺席。
她想告诉他,墨儿也爱他。
她知道,腹中这个孩子是西陵的未来,她终于等到这一日,能够安心的陪在他身边。
“我想去看看他。”阿墨道。
银萧良久无言,一旁站着的梅生垂眉。
“师兄……”
阿墨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阿墨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吗?”
银萧示意阿墨坐下。“阿墨,有一件事……为师要告诉你。”
&bp;&bp;&bp;&bp;“师父?”
“阿墨,是凤邪让我把你带出宫,两个月前,鸣儿已是凤寰新继位的幼帝,凤邪已经……退位了。”银萧声音有些艰涩。
“退位?”
不知道怎么了,心底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空落感。“鸣儿才一岁,凤邪他怎么……”
“他说,他不希望你再有机会抱走鸣儿,一旦鸣儿继位,他就无法再继承西陵。”银萧道。“凤邪已经不在凤寰皇宫,不知去了何处,夜卫保护幼帝,朝臣辅佐,凤邪原本的势力都统一划归在鸣儿名下,只等他长大。”
阿墨沉默,漆黑的凤眸盯着地面不语。
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间觉得心慌。
这样的理由……
这样的理由为什么有一种熟悉感。
“他……不知所踪?”
银萧没有再说下去,他觉得一阵阵心惊,当初阿墨中了碎心,她原本是想告诉其他人,她会离开一段时日,让别人以为她养病去了。
而如今凤邪也……
但是,他不知除了这样的理由之外,该怎么对阿墨说那犹如灭顶之灾的消息。
她还有着身孕,凤邪交代过他,一定要好好照看阿墨,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师兄……”梅生也不知该说什么。
阿墨的目光看向他时,他不自觉的躲闪开。
阿墨唇色微白。“师父,阿墨的毒是怎么解的?”
“你的血液自幼有抵抗毒素的效果,我事后加以银针逼毒,是以才能痊愈。”银萧道。
“是么?”阿墨没有再问。
她自己就是一名优秀的大夫。“我想休息一会儿。”
“师兄,我扶你。”小梅赶忙上前扶住险些扶空的阿墨。
她的指尖苍白冰凉,不受控制的颤抖,却一语不发。
银萧看着阿墨进屋,一时间,苍老的面孔愈发沧桑。
阿墨是一个聪慧至极的孩子。
之后,阿墨再也没有询问凤邪如何。
小鱼村的生活安静祥和,每日鸟雀叽喳,阿墨拿着谷粒在小木屋外喂麻雀。
西陵的消息断断续续的送来,西陵与凤寰的边贸开始正常往来。
西陵朝中安定,凤寰幼帝等于是西陵墨的小侄子。
两国皇室的关系促进了两国关系的缓和,肃云城的重建,凤寰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成为两国贸易往来的大都城。
父母的相继离开让凤寰一双孩子曾因哭闹而高烧数日,凤弘烈回到宫中。
他似乎真的老了,安静了下来,每日抱着小皇帝上下朝,孩子安静乖巧,虽然听不懂却能够安静的不闹。
阿墨六个月身孕的时候,凤寰进入初秋。
南域的红枫如血,十分美丽。
“这个孩子大约要在冬季出生。”银萧笑道。
阿墨抚了抚拢起的腹部,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冬季好……希望他能够在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出生。”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以后,他就叫西陵夜。”
“西陵……”梅生呆了一下。
“我相信他和他哥哥,不会让他的父母失望。”阿墨淡淡道。
银萧道士抬头看了阿墨一眼,没有开口。
阿墨是打算让这个孩子接手西陵罢。
梅生蹲在地上捣药,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木杵。“师兄,生下夜儿,你就要回西陵吗?”
“嗯。”阿墨低应了一声。
“不去凤寰看看吗?”
&bp;&bp;&bp;&bp;说完,梅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阿墨,银萧顿了一下。
阿墨目光有些散。“去看什么?”
“凤邪他……”
“梅生!”银萧忽然断喝!
梅生一窒,垂头。“我……”
阿墨脸色发白。“我出去走走。”
阿墨扶着腰,起身出了门。
银萧的目光扫向梅生,梅生眼泪直掉。“师父,可是真的不告诉师兄吗?凤邪已经过世很久了……”
凤邪在四个月之前就死了!
他引毒上身,中了碎心,不可能活下来。
“你不要在你师姐面前说这种话!”银萧语气严厉。
梅生没有再开口。
屋内捣药声细微。
屋外,阿墨靠在墙壁后,唇色雪白,指尖发青,她紧紧捂住唇,仰头盯着屋顶,凤眸幽暗深邃如深渊。
唇角有咸腥的气息,她伸手抹去,正要离开,刚迈出一步,身形一晃,眼前发黑。
阿墨猛地扶住墙壁,稳了稳神,才站住脚。
……
枫叶落尽,凤寰的冬天与西陵相比更温和,南域的冬日更是如此。
临近冬月,阿墨的肚子大了,行事不方便。
她愈发安静,完全不像曾经活泼的性子,即使是梅生再迟钝也能隐约发觉她情绪的异常。
时常说笑话逗她笑。
若是以前,阿墨定然会打趣他,但是现在很难有笑话引她发笑。
冬月的第七日深夜,凤寰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
阿墨半夜的时候腹痛难止。
孩子,要生了。
“热帕子!热帕子!快拿进来!”
“再去烧热水!”
“把参片拿进去。”
“一定要吃一些东西!把催产药端进去!”
小木屋外,左邻右舍都过来了,银萧道长扯开嗓子朝稳婆大喊。
“刘大婶!刘大婶!我师姐怎么样?”梅生逮着人出来就问。
屋内小跑出来的刘大婶脸色有些白,端着银萧手里的药赶紧端进去,没有回答梅生。
梅生急的来回不停的走。
“师父!师父,师姐没事吧?”梅生也不知道屋内是个什么情况。
别的产妇生孩子时声音很大,但是,师姐一声都没出。
当初生鸣儿和翎儿时,她都痛的叫出声,这一次却没有一点动静传出来,如何不担心。
屋内,浓郁的血腥气,两名稳婆正帮助阿墨助产。
“姑娘……姑娘你挺住啊!”
看到她的时候,两名稳婆都有点震惊,尤其是她情况十分不好。
阿墨面色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衫、青丝湿润的贴在精致的面上,透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她脸偏向枕侧,嘴里紧紧咬着折叠的白帕子,剧痛使得她面无血色。
阿墨无声呜咽,五指紧紧攥着被子,指尖青白痉挛。
凤邪……
好痛。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样死去是不是就可以去见他。
她好累……
“姑娘!姑娘千万别昏过去啊!姑娘!”稳婆眼看阿墨快不行了,焦急的喊她。
阿墨意识有些模糊,一点生存的**都没有。
“阿墨!”银萧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你想放弃夜儿吗?”
阿墨指尖一颤。
夜儿……
“凤邪希望你生下这个孩子,他希望你好好活着。”银萧叹气。
阿墨眼泪无声落下。
凤邪……
&bp;&bp;&bp;&bp;“姑娘!姑娘!孩子快出来了!再加把劲儿!”
“姑娘!姑娘!”
稳婆的声音仿佛离她很遥远,阿墨觉得她撑不下去了。
夜儿。
黎明时分,天际破晓。
“哇啊……哇啊……”
孩子嘹亮的啼哭声惊动了屋外的人。
“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等候的梅生和银萧松口气,阿墨听到哭声,安心的睡了过去。
她好累,想休息了。
“姑娘!姑娘!”
“快来人!快来人啊!”
“杨大夫!不好了!姑娘不好了!”
银萧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立刻进了产房中。
阿墨安静的躺在榻上,神色恬淡,她的气息渐弱,几近消失。
银萧叹气。
阿墨没有求生的意志,谁也救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她。
“阿墨,夜儿刚刚出世,鸣儿和翎儿都还小,你真的要抛弃孩子们吗?”
“为师知道,你早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但是,凤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他用他的命换你和夜儿,如果你死了,怎么对得起他?”
银萧的声音带着深浓的无奈。
眼泪从阿墨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没入被单之中。
凤邪……
银萧轻抚她的鬓角,叹气。“好好活下去,阿墨。”
破晓,下了一夜的雪停了下来。
阿墨睡着了。
银萧将包裹好的婴儿抱到阿墨身边。
阿墨醒来时,已过去了三日。
南域的雪飘飘洒洒,小屋内温暖安静,她一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稚嫩的孩子。
梅生正端着炭盆进来,看到阿墨醒了,目光微亮,放下炭盆,匆忙跑出去。
“师父!师父快来!师兄醒了!”
阿墨将踏上的小家伙抱入怀里,怜惜的看着小东西。
这是傻乞丐留给她的孩子,是凤邪的孩子。
“夜儿。”阿墨亲了亲小家伙。
银萧进来时,笑道:“醒了就好。”
“让师父担心了。”阿墨露出一抹笑容。
“师兄三日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梅生端着汤碗进来,小心的吹了吹,递到阿墨面前。
阿墨将夜儿放在身边,接了过来。
梅生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吃完才安心。
阿墨不语,她不会死,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在小鱼村陪着师父与师弟过完了年,阿墨便带着刚刚满月的夜儿离开了小鱼村前往西陵。
这一次,银萧没有拦她。
他知道,阿墨迟早要离开这里,如今局势已稳,但西陵却不能一直没有坐镇之人。
“师兄,小梅也要跟着师父学好武艺,以后去西陵找你。”梅生抱着小小的夜儿,不舍得给阿墨。
阿墨拍了拍他的肩,抱过还在睡觉的小夜儿,用软缎子束在胸前。襁褓上的一角揭开,小家伙睡得正香。
“加油!小梅!”
阿墨翻身上马,朝他招手。
“师父!阿墨走了!后会有期!”
银萧站在雪地上,笑而不语,目送她驰马远去。
“驾!”阿墨放下披风,盖住胸前的小家伙,纵马离开。
西陵,太史局在年末就测算出西陵新的帝星出现。
相国寺之中,慧觉正与楼明月下棋。
“太史局夜观天象,说西陵下一代国君即将出现,不知大师有何看法?”楼明月落下一子。
&bp;&bp;&bp;&bp;“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觉和尚含笑。“西陵安定,百姓之福。”
“是吗?”楼明月目光看着棋盘。“大师,我听说凤邪当初之所以放弃肃云州,是因为他中毒将死。”
“楼相此言何意?”
“凤邪去年已死,并非外出失踪罢?”楼明月看向慧觉和尚。
和尚手中佛珠一顿,没有再落子,而是看向窗外纷扬的大雪。“这一场雪下得太久了。”
楼明月已知答案。也望向窗外。“是啊,殿下也要回来了。”
慧觉看向他。“楼相,贫僧冒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楼明月听到这句话,指尖拨弄着棋子,低笑了起来。
他曾经对有一个人说过相同的话,她当时对他说:即知冒昧,就请闭嘴。
“楼相因何而笑?”
“没什么,大师不妨直言。”
“贫僧若没有猜错,当初楼相对殿下并非君臣之情……楼相后来是因何放弃?”
楼明月闻言,指尖收回袖口,语气飘忽。“世上之事,我从来相信人定胜天,曾经也想追索不属于自己的人。”
“但是,那个人眼里如果只有一人,你再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劳。”
他看到莫垣的时候,一开始嘲笑他的可悲,后来鄙夷他的怯弱不敢争。
但是,当他自己真正看到殿下和凤邪相处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变得十分可笑。
“若她对我有一丝男女之间的好感,那怕只是一个小动作表示出来,我都会争一争……”
可她深爱另外一个男人,眼里看不到其他人。
而那个人看着她时,目光更是缠绵炽热的接近痴狂,甚至无法容忍其他人男人多看她一眼。
那时候,他不过一个眼神,那个男人就立刻敏感的察觉到了。
对于自己爱的女人,男人向来敏感多疑,而凤邪似乎尤其强烈。
“阿弥陀佛,楼相是通达之人。”
楼明月淡淡一笑。
不通达又能如何呢?
她就能爱上他吗?
凤邪的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无法想象。
慧觉目光深邃,他望着天际的雪花,只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殿下要回来了。
整个西陵的人都已知晓。
阿墨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西陵京都之时,已过去半个多月。
她一袭雪白锦裘,手里牵着马,胸前兜囊中的婴儿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眸子隐约有着母亲的影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
“主子!”
“主子!”
刚绕过一个弯,数名黑色的身影整齐的落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阿墨回来的消息是通知了浮影阁的,也没有隐瞒任何人,因此五名暗卫每日都守在四大城门中。
阿墨刚一进城就被守在西门的束风和雷霆发觉,立刻通知了其他人。
恍然间,阿墨才发觉,他们分开已接近一年时间。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若一个世纪般漫长。
“黑燕、暗影、束风、鬼厉、雷霆……”阿墨逐一叫了一遍名字。
黑燕抿唇,眸底一片湿雾,她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公子。”
“快起来。”阿墨上前一步。
“咿唷……”怀里夜儿低呐了一声,稚嫩软绵的婴儿声音吸引了五人的注意。
“公子,这是……小主子?”他们之前就隐约听说过这件事,但是……真是不敢相信。
“这是夜儿,是我和凤邪的孩子,鸣儿和翎儿的弟弟。”阿墨淡笑解释。
&bp;&bp;&bp;&bp;没想到一年时间错开,公子又为凤邪诞下了一个孩子。
想到凤邪,黑燕眼睛一红,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都不敢提这个名字。
“回吧。”阿墨没再多说什么,她拢了拢披风,裹紧怀里的夜儿。
西陵墨回归,西陵局势变动,阿墨调派浮影阁玄武营的人回西陵,朝中三省六部尽数是阿墨的人。
这一次,阿墨的动作很大,而且明确表示了对孩子身份的肯定。
景元殿朝议,阿墨当众宣布册封西陵夜为太子。
楼明月出声支持,朝中众臣除了部分疑问孩子生母身份,以及孩子年幼为由不宜成为储君反对之外,八成以上的人皆表示赞同。
“本宫知晓有部分臣子疑虑夜儿身份,他的确乃本宫亲生,其母已过世。”阿墨嗓音冰凉,却不容置疑。
这一次她回来,朝臣能够深刻感受到她冷淡了很多,没有多说一句话,朝臣附议,她也是点头即止。
楼明月不语,凤邪忽然退位给太子,让两国人都倍感意外。
之后又忽然离宫失踪,对外皆说是养病,但是凤邪之前从未听说身体有什么问题,很多人都清楚,凤邪中毒身亡。
“今日若无其他事要奏报,退朝罢。”阿墨神色冷清,起身离开。
“微臣恭送殿下。”
阿墨离开景元殿,殿内朝臣下朝后三五成群议论。
“殿下怎急于如此之早的立太子?”
“是啊,太子尚且年幼,殿下也年轻,一直不曾娶亲,这……”
“于大人所说极是啊!殿下至今尚未成亲,这太子也不知是哪位所生?”
之前殿下就因恪静公主之事与凤寰的凤邪争夺孩子,但凤寰的幼帝,凤邪的儿子长得和凤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殿下说是自己的基本国内都没几个人相信,只觉得她是报复凤邪。
但如今可是真真正正的抱回一个孩子,还册立为太子!
“殿下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是娶亲的时候了。”三三两两的朝臣议论着,下次也该提出来。
“楼相,你认为此事如何?”
楼明月听到这话,一时神情有些怪异,但是,他更清楚此刻是万万不能提此事的。“各位大人还是莫要在此时提这种事为好。”
凤邪刚死,这时候说这种事……
“这是为何?”
楼明月沉思片刻。“殿下此次回京,神色郁郁,且小太子年纪尚幼,殿下刚刚也提到,小太子母亲过世,此时各位大人说这种事,怕是不妥。”
“这……”
在场的朝臣心中细思,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小太子不过两个月左右,母亲却过世了,难不成是难产而亡?所以殿下此次回京之后,性情冷漠了许多。
锦宁宫。
阿墨下朝回殿,直接去寝殿看夜儿。
小家伙年纪太小,一天之中多数时候都在睡觉,醒过来时也安安静静的,睁开眼睛看着四周。
这孩子和哥哥姐姐相比安静很多。
只有尿湿和饿了的时候会啼哭,只要不抱他,锦宁宫的宫人照顾着就十分省心。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孩子十分不喜欢别人抱着,除了他的母亲,谁抱都哭的撕心裂肺。
&bp;&bp;&bp;&bp;“见过殿下。”
阿墨进殿时,摆摆手示意宫人都退了出去。
孩子睡在摇篮之中,摇篮上悬挂着一些小饰品,他醒来的时候,小手一伸就能碰到,叮叮玲玲的响。
阿墨刚靠近,就听到一阵轻细的铃铛声。
摇篮中,小家伙似乎醒了,伸手碰到了小铃铛。
阿墨走过去,夜儿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阿墨。
“咿……”他轻唤了一声,嗓音娇软。
阿墨目光柔和,夜儿似乎更多的遗传了她的特征,他有一双黑色的凤眸,眉睫纤长细密,唇形倒是与凤邪更为相似。
“夜儿。”阿墨将孩子抱入怀里,小家伙蜷着小手,打了个小呵欠,眼睛水汪汪的。
到底还小,撑着一会儿精神又困了。
阿墨亲了亲他的小脸。“夜儿快点长大,过阵子带你去看哥哥姐姐好不好?”
小家伙哇咦一声,蹭着襁褓,睡着了。
阿墨小心的将小家伙放回摇篮之中,走到条案后处理堆积的折子。
阳光透过鲛绡帷帘投射进殿,柔和安静。
“主子。”束风出现在殿内,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摇篮,声音压低了很多。
“怎么了?”阿墨头也没抬。
“慧觉大师送来了一张帖子,说是希望您能够带着小太子去相国寺走走。”
阿墨想也没想便要拒绝,然而,想起了空大师,她沉默了片刻。
“也罢,三日后正是朝臣沐休之日,我正好有空,带着夜儿去看看也好。”
说起来,慧觉和尚和夜儿也的确有些渊源,慧觉和尚当初一言指出武顺年之事,甚至可以说是预知夜儿的出生。
三日后,阿墨如约去了相国寺。
相国寺的梅花还没有凋谢,香气扑鼻。
阿墨抱着夜儿前去时,一大早,慧觉亲自在大门迎接。
皇室的马车富丽堂皇,相国寺本打算封锁一日招待阿墨。
阿墨并不喜这种事,因此这次前去轻车便马,身边除了暗中跟着的五名暗卫,就只有阿墨和一个孩子。
“殿下请。”慧觉看着夜儿,目光透着一种阿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哇咿。”夜儿蹭了蹭襁褓,轻唤了一声。
阿墨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大师让阿墨带着夜儿前来赏景,他怕是看不成。”
孩子年幼,她抱着走两步就困了。
慧觉和尚见状,笑道:“梅林苑深处有一处厢房,不如让寺中弟子把小殿下抱过去休息。”
阿墨应了,将夜儿递给一旁候着的小沙弥。
夜儿睡着了就十分安分,小沙弥轻手轻脚的将他抱走,暗中的黑燕和暗影跟了上去。
“阿墨也很久不曾与大师切磋一番棋艺了。”
“殿下这边请。”
厢房四周皆是梅树,设置了小石桌与茶点。
相国寺显然是提前就预备了,阿墨和慧觉在石桌前坐下,看着摆好的棋盘,阿墨端起茶盏,眸底掠过一丝淡笑。“大师日子闲情逸致,令人艳羡。”
“殿下是心累,长此以往,不妥。”慧觉见她形容清减,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师有心了。”阿墨嗓音冷清,她白皙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没有昔日的光芒。
慧觉邀她出来怕是不仅仅为了见夜儿。
&bp;&bp;&bp;&bp;“殿下为了凤施主也该保重自己。”慧觉大师执起一枚白子落下。
阿墨垂眉,不语。
苍白的指尖捻子轻叩棋盘,落子。
“大师。”阿墨淡淡道:“身在俗世,有些事不是仅仅安慰自己便能放下,若不然,大师也不会半生为了空大师之事无法放下执念。”
“师父已得逞所愿,死亦无憾。”慧觉双手合十,轻叹。
阿墨沉默。
了空大师了无遗憾,凤邪呢……
他以为他死了,她就会高兴不成?
阿墨指骨发青,清风吹落梅花落到她指尖,她一时无言。
“大师找阿墨是因何事?”
“凤寰新君继位,不知殿下可曾想去看看?有些事,也许该告知凤老施主。”
“凤弘烈……”阿墨想起他,眸底冰冷。“他怎么了?”
“凤老施主病重,怕是……”慧觉大师叹气。
阿墨眸色冷淡,目光注视着棋盘。“凤邪一生悲苦,始作俑者,大师以为是谁?”
“殿下……”
“不要和我说以德报怨这种话,世人只道凤邪自身杀孽过重自作自受,本宫见到的凤邪却心地纯善,又是谁让他变成后来的模样?”
她一想起凤邪曾经经历过的悲苦,就无法释怀,为何世道对他如此不公?
胎中被毒害,幼年颠沛流离,半生乞讨,终于青年时期找到自己的亲人,却一个个看不起他,利用他,利用完了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他!
“殿下因凤施主之死心中怨愤,不如前去苏府看看。”
苏府。
阿墨怔住,指尖棋子一顿。
“凤施主曾疑问,为何他心中恨极苏施主,最终却还是去找了他,贫僧想,或许是殿下曾提前告知了他,阿弥陀佛。”慧觉看着阿墨。
墨殿下知道苏施主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让凤施主去找他。
凤邪重生而来,携带满腔恨意,却还是下意识的去找苏维,所以才会有苏府的大少爷苏佑。
这一世,苏佑不再颠沛流离,他虽因痴傻曾受苏府下人欺负,但苏家无疑更多给他的是关怀,尤其是苏维,真心将苏佑当做自己的儿子养育,苏佑才能始终保持良善。
甚至可以说,殿下与凤邪的相遇,也离不开苏府这个媒介。
“苏老家主。”阿墨目光沉静。
她已有数年没有见过苏老家主,她听闻他如今赋闲在家。
“不瞒殿下,此次贫僧邀约殿下,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阿墨沉默。
曾经嫁给苏佑之事,仿若遥远至极,她还记得苏老家主当初一心想抱孙子。
离开相国寺之时,阿墨没有回皇宫,而是带着夜儿转道去了苏府。
苏府。
“老爷,殿下会带着小殿下来吗?”风管家频频朝外张望。
“也许罢。”苏老家主这两年和还是和当初一样,他手中拿着一张药方,正交代一名小厮去抓药。“按照这个药方,去吧。”
“是。”小厮领命出去。
阿墨坐在曲折回廊的梁上,看着小厮从房间中出去。
她俯首看了一眼小厮手中的药方,眉头微挑。
这个方子并不是治头疼脑热的。
&bp;&bp;&bp;&bp;她刚欲出声询问。
“咿……”怀里夜儿嘤咛了一声,他睁着黑色的眸子,炯炯的看着阿墨。
“谁?!”
苏府之中的守卫立刻喊出声,五六人聚集。
风管家跑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阿墨心中疑惑更甚,苏府何时这么森严,竟然会有巡逻的守卫。
她长袖掩着孩子,从梁上跃下,落在回廊上。
“谁!”周围的守卫手持棍棒,将阿墨围在中央。
此人是怎么进来的?
阿墨站定,目光落到小跑来的风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管家这两年减肥成功了。”
风管家还待高喝是谁,一看到这熟悉的雪白镶银边锦袍打扮,眼睛陡然瞪大,一溜小跑冲开守卫过来。
“殿下!”
他一声悲呼,就忽然跪了下去。
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在他跪下的瞬间,阿墨一个瞬移,跳到了他身后去。“管家,你这是做什么?”
“都傻站着干什么!这是墨殿下!”风管家拔高声音,四周的守卫和小厮奴婢心中一惊,慌忙跪下。
“见过殿下!”
“咿咦。”小家伙黑眸晶亮,稚嫩的嗓音成功引起了风管家的注意。
风管家脖子都探长了,有些不可置信。
“小……小殿下。”
“都起来吧。”阿墨没理睬这些人,说完就转身熟门熟路的去了苏维的院子。
“殿下!奴才带您去见家主,他一直念着您……”
风管家领着阿墨进院子时,苏维正吩咐两名下人。
“将药放下,不要惊动了他,他知道喝。”
“若是犯病了,用软缎子将他绑在床上,床上多垫几床被子。”
“老爷!”风管家匆忙进来。“殿下与小殿下来了!”
苏维动作一顿。
“什么?!你不提前给我说一声!”苏维摆摆手示意两名下人下去,一转头正好看到阿墨抱着孩子进来。
阿墨的神情有一些机械,她看着那两名下人走出去,指尖微拢,有几分恍惚。
刚刚苏维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殿下!”苏维虽是叫阿墨,那眼睛直挺挺就停留在她怀里的小粉团子脸上。
阿墨有片刻疑惑,她食指微动,做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暗处的束风迅速跟着那两人离开。
“老爷子和从前一样叫我阿墨罢。”阿墨笑道。
“阿墨,这是……夜儿?”苏维皱纹的脸上,褶子都笑弯了。
阿墨点头。
“殿下,一直抱着小殿下想必也累了,快坐下。”风管家十分殷勤的引着阿墨坐下。
“咿唷……”小家伙粉色的小唇嘤咛,黑色的眸子眨巴眨巴。
苏老家主笑眯眯的看着他。“夜儿饿了吧?我让下人备着了婴儿吃的奶糊,这就让人端上来。”
“也好,他一上午没吃点东西了,一直在睡觉,刚醒。”
阿墨将孩子递给风管家,端起茶几上的龙井旁若无人的抿了一口。
风管家差点飞起来,赶紧小心翼翼的把小团子抱到臂弯。
苏老家主眼睛跟着小夜儿,见状,一下子站起来往风管家身边凑。
岂料。
“哇啊……哇啊……”
夜儿一离开阿墨的臂弯,撇撇嘴,一下子哭了起来。
&bp;&bp;&bp;&bp;他的嗓音稚嫩娇软,哭的伤心至极,苏老家主一下子冲过去。“怎么回事?别吓着孩子。”
他从风管家怀里把孩子抱过来。
“乖夜儿……别哭了……乖……”他抱着孩子走来走去,手臂轻轻抖着娇软的孩子。
“哇啊……”夜儿清醒的时候在别人的臂弯从来没呆过超半刻钟时间。
实在是因为他排外性强烈的人神共愤,锦宁宫中的奴婢用尽了办法也没辙。
阿墨听着这凄惨又撕心裂肺的啼哭声,眉梢微挑,并没有抱过来的打算。
这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和他的哥哥姐姐完全不同,鸣儿和翎儿十分喜欢被人抱着,谁抱着都笑,夜儿却沉默安静,喜欢一个人呆着。
不喜欢被人抱在怀里,宁愿被扔到床上不理他,谁抱就嚎啕。
“哇啊……哇啊……”
孩子哭得一哽一哽的伤心,可把苏老家主心疼的心抽抽。
“乖孩子,不哭不哭。”
“快把吃的端进来。”
可怜苏老家主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婴儿,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说起来,他呆过的最小的孩子都七八岁,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小家伙哭的伤心,他都快哭了。
阿墨倒是被搁置一边儿,屋内所有的奴婢都焦急的朝外看吃的东西什么到,风管家在苏老家主一旁小声安慰。
苏老家主是来回不停的走。
阿墨不动声色的喝茶。
“老爷,吃的来了。”
风管家赶紧端着小瓷碗过来。
阿墨瞧着那碗上的婴戏莲图案,暗中叹气,就连汤匙也是小号的,显然苏老家主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准备这些孩子的用品。
她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
孩子一来,府中各类东西都齐全。
因此,阿墨这一次没有在夜儿哭闹时出声。
“来,夜儿乖,好吃的……”苏老家主抱着孩子,风管家小勺小勺的喂孩子。
夜儿也是被阿墨饿惨了,平日里在皇宫之中,锦宁宫的奴婢,一上午起码喂两次,这一次被阿墨抱出来,一上午都没吃东西。
他哭的惨,又累又饿,奶香浓郁的食物送到嘴里,他一边抽噎,一边吃。
苏维看着他吃了半碗,心疼的不得了。“夜儿胃口不错。”
“嗯,一上午没吃东西。”阿墨挑眉。
苏维:“……”
风管家有些无语,小太子真是乖巧,被饿了这么就竟然没吱一声。
“哇啊……”
吃饱了,小家伙有了力气,继续可怜巴巴的啼哭。
阿墨叹气。“我来吧。”
她起身,从苏维怀中将哭得大眼睛通红的小肉团抱到怀里。“好了,夜儿乖,不哭了。”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指腹细致的抹去孩子娇嫩小脸上的眼泪。
小家伙抽噎两声,往她怀里蹭了蹭,眸子阖了阖,这才安心睡觉。
看他睡了,苏老家主心中软成一团。
这可是他孙子。
“夜儿有些怕生,宫中没人敢抱他,自出生时就一直呆在阿墨身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要他不哭可能要老家主多费些心思。”阿墨眸底掠过一瞬黯然。
苏老家主叹气。“这孩子依赖你也说得过去。”
阿墨一人独自生下这孩子,之后又抱着孩子千里回来,母子情分怕是非比寻常。
&bp;&bp;&bp;&bp;“这孩子安静,在我身边,饿了也很少哭。”安安静静的,性子也不知像谁。
阿墨抬头,哄着孩子睡着了,这才交给风管家。“抱进去吧。”
风管家点头,小心的接过来。
像这样的孩子,自幼没有安全感,睡着了换了怀抱也很容易清醒,风管家抱着孩子,快步去了内院。
暗影和黑燕跟了上去。
“老家主,府中是有什么人受伤了?”阿墨忽然道。“刚看到有小厮出去抓药。”
“那倒是没有,只是我老了,身子不太舒坦,所以抓些养身的药。”苏老家主语气自然,没有多说。
“是么?”阿墨黑眸深邃,看着茶杯中沉浮的绿叶。“我打算在府中住几日,不知青攸院……”
“青攸院有专人打扫,一直保持着你们离开前的模样。”苏老家主叹了一口气。“要住多久都没问题。”
阿墨捻起茶几上一颗蜜饯送入嘴里,甜丝丝的,和当初一样。
夜儿被抱入青攸院中休息。
暗影和黑燕看着眼前的院子,都有些吃惊,和几年前殿下在这里时一个模样,物件摆放位置都没变动。
而且……
两人对视一眼,房内还有取暖的炭盆,倒像是一直有人住着的模样,还是因为知道主子和小殿下要来,特意准备的?
风管家将孩子小心的抱到榻上休息,夜儿哭累了,如今睡的正香。
他放下帘子,看到榻上一角放置着一套衣服,拿起衣服放到衣柜中。
房内安静无声,暗影和黑燕都守在房外。
房间因点了炭盆,因此留了一扇窗户散气。
风管家这才走出了房间。
大约一刻钟之后,帘后,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至榻边,掀开帘子想看看孩子。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孩子是醒着的,他睁着黑宝石般凤眸,看着来人。
“哇咿。”夜儿打个秀气的呵欠,眸子水汪汪的。
小家伙长得很像母亲,尤其是一双眼睛,狭长的黑色凤眸,让看到他的大臣心中的疑虑都去了一半。
西陵皇室中,过世的皇后与皇帝皆有一双特征明显的凤眸,而西陵墨无疑是遗传了父母的这一大特征,而这个孩子也同样如此,仿若天生的西陵皇室之人。
“夜儿。”低低的唤了一声孩子,男人抱起了小家伙。
小东西瞅着来人,小拳头揉了揉大眼睛,竟然没有哭。
若是旁人在场,定会十分惊讶。
“乖孩子。”
他看着孩子熟悉的眼眸,俯身轻轻吻了吻夜儿的眼睛。
小家伙困倦,没有半分排斥,显然这个人身上带着母亲熟悉的气息,让他没有哭。
男人呆了一会儿,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他脸色微变,匆匆不舍的亲了亲孩子,又连忙跑出了房间。
“当。”
匆忙间,他碰到金丝楠木椅子一角。
暗影和黑燕,目光猛地一寒,纵身从窗户跃进去,四处张望,迅速掀开帷帘看了一眼。
孩子咂了咂粉唇,似乎没有醒。
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房间,没有任何人迹,两人才走了出去。
&bp;&bp;&bp;&bp;房内圆桌前,四张小圆凳,其中一个锦凳略微偏移,两人没有察觉到这丝微的异常。
一个时辰之后。
阿墨从前厅过来。
“夜儿醒了吗?”
“尚未。”
“是么?”她说着,已经打开房门走了进来。“那孩子,你不进去,他醒了也不吱声。”
她挽起床帘,就看到夜儿蹬开了襁褓,露出小脚丫子在外面,和阿墨大眼瞪小眼。
“我就知道。”阿墨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将他抱入怀里。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母亲。
“这么个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阿墨手中动作一窒,她贴近夜儿,嗅到细微的中药的苦涩气息。
这是……
孩子在离开她之前,似乎没有这种味道。
“暗影、黑燕。”
“主子。”
“刚刚可有什么人进来房中?”
两人摇了摇头。“风管家将小主子抱进来之后,就没有其他人进来。”
“是么?”阿墨沉吟,没有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什么时候沾上的?
“不过,刚刚属下似乎听到房内有细微的响动,但是进来看时,没有看到任何人。”黑燕拧眉。
若是有人,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小殿下一向不喜欢陌生人,应该会哭才对。
阿墨目光微微闪过一道光。“束风回来了吗?”
她说完此话,就听到雷霆道:“束风刚回来。”
“公子,你让我跟着那两个人,我看到他们也是朝着这边过来的,端着药碗放到了青攸院后面的一个小房间之中,里面很黑,我没看清,门被反锁了,属下没有进去,我查看了一下,里面似乎没人。”
阿墨听着,没有开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夜儿。
阿墨在苏府中住了两日,每日苏老家主都会准时出现在青攸院看夜儿。
每当这个时候,阿墨就闪出去,在院外的梨树下下棋。
这个季节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棋盘上时常有雪白的落花。
两三年时间,这颗梨树都长高了不少。
阿墨闲敲棋子,有些百无聊赖。院子内熟悉的一切总让她有一种恍惚的回到曾经的错觉。
仿佛苏苏就在身边。
当时,她很烦他总是粘着她不放,说得多了,他就不太敢上前,总是在她下棋时躲在旁边悄悄看着……
那时候,她怎会不知道他在身边?
时间一晃,过去了数年。
物是人非。
“凤邪。”
她放下棋子,双手支撑着棋盘,覆住双眼,一时无言。
至今无法相信他会死。
“公子,小主子您还是去哄哄。”黑燕有些无奈的跑了过来。
阿墨沉默良久,站起身时,又恢复了正常。
“苏老家主又抱他了?”
“是啊,除了您,谁抱一下,那哭的伤心的,苏老家主也没辙了。”
黑燕说着,无奈又好笑,跟着阿墨进了屋子。
房屋后,一双长靴缓缓从拐角处踱步走出,远远看着阿墨离开的背影。
阿墨似有所觉,在进门槛的一刹那,猛地回头看向白墙拐角。
“公子?”黑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
“没什么。”阿墨皱眉,是她多心了吗?
&bp;&bp;&bp;&bp;……
第三日,阿墨回宫,夜儿却被她直接甩手不管,扔到了苏府之中。
黑燕听到孩子哭声,心疼的一步三回头。
“公子,这样是不是也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一整座府的人都围着他转,蹬个腿也要紧张半天,还怕委屈了他?”阿墨摇头无奈,她也就让小家伙呆两日而已。
苏府这架势,她是不敢真把小家伙交给苏老家主养着,真是惯的不成样子。
府中的下人并不知道孩子是苏苏的,但是因为夜儿太子的身份,更是伺候的和大爷似的,就那个大爷不给面子,一碰就哭得全世界都欺负了他。
“小殿下还小,又怕生,谁抱都哭,万一……”黑燕忍不住担心,小殿下才几个月大。
阿墨目光晦涩。“谁抱都哭?我看未必。”
“还有别人抱过小殿下,小殿下不哭的?”黑燕从未见过,整个锦宁宫的婢女,就是刚生过孩子的奶娘,一碰到这孩子,小殿下那哭的叫一个惨。
把奶娘都吓到了。
刚开始别人还以为是私下欺负孩子小,锦宁宫的总管太监和大宫女还教训了几个人,但是到后来,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小太子那吓人的哭功。
阿墨目光幽沉,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黑燕,有一件事……”
她招手让黑燕几人过来,五卫凑近,听到她的吩咐,心中惊讶。
“公子,您这是……”
“你们照着我说的做即可。”说完,她人影一闪,就从马车中消失不见。
阿墨回宫时已是傍晚,因为留下了小太子,苏府之中依旧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苏老家主是又心疼又无奈,摇着彩色的拨浪鼓逗孩子。
夜儿被放在软榻上,奴婢和小厮都退了下去。
风管家过来,对苏老家主耳语了几句,苏老家主一怔,连忙站起身。“快去看看!”
他转身欲走,看到榻上蜷着小拳头哭得伤心的孩子,忍不住难受。
“老爷,小公子我们会照顾好,您快去后院看看,这一次怕是……”
“我听你说他悄悄看过孩子,把夜儿也带过去吧。”他抱起软糯的小家伙,快步出了房门。
夜色深浓,苏府后院紧闭的小屋更是一片漆黑。
数名壮实的守卫守在门外。
“啊——!”
小屋内变腔走调的嘶哑声如野兽,紧闭的门窗都无法阻止,深夜中愈发瘆人。
“按住他!拿绳索来!”
“啊!”
凄厉的喊叫声从漆黑的屋子中传出。
“咿……”抽噎的夜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绳索!软缎子困不住他!”
“嗷嗷!”没一会儿,屋内有其他人痛苦的惨叫声。
“按住他!不要让他发狂!”又陆续进去两名大汉,屋里扶出一位脸被抓出一条深深血痕的人。
吓得外面的人脸色都白了。
屋里嘶哑的叫喊声依旧没有停歇。
“怎么样?”苏老家主抱着孩子过来。
风管家满头大汗的从屋子里出来,他擦了擦汗。“又发作了,整个人都变的和野兽一样,再这样下去怕是……”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已经油尽灯枯了。”
&bp;&bp;&bp;&bp;苏维闭了闭眼睛。“他能熬过近一年,已经是奇迹了。”
“啊——!”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暗夜。
“绑紧他!”
数名大汉一齐按住他,才将人死死的捆住,狭窄的小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五六名大汉才一头汗的走出来。“家主,已经绑结实了。”
“不得已,只能用铁索困住。”
“知道了,拿一盏灯进屋。”苏维叹气,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夜儿。
风管家从家丁手中提一盏灯在前,引着苏维进去。
“其他人都散了吧。”
“是。”
围在屋外的人陆陆续续都退了下去。
苏维抱着孩子,借着风管家那一盏烛火,进了漆黑的屋子。
当他走进去时,饶是有准备,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狭窄寒冷的小屋子中,地上星星点点皆是血迹,因为不敢在屋中放炭火,里面十分冷寒。
冰冷的地面上,一人被铁索拴在墙壁上的铁栓上,他衣着褴褛,昨日才换上的新衣在刚刚与家仆的挣扎中已经无法蔽体,头发散乱,遮住了脸,一双眼睛如野兽般噬人,唇红如血,目光狰狞的盯着苏维。
剧烈的挣扎使得他的手腕脚腕都被锁链磨的血肉模糊,他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依旧在试图挣脱,铁索被扯的哗啦作响。
“把灯放下,你去拿一盒创伤药过来,再去请两名大夫。”
“好。”风管家心中酸楚。“老爷,不要太靠近,万一伤到小殿下,不好。”
“知道了。”苏维叹气,拉过小屋内一把被打翻在地的小凳子,坐在被铁索拴着的人面前。
“咿……”夜儿似乎被眼前的人吸引了注意力,黑眸看着他。
“夜儿是不是很可爱?他和阿墨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阿墨一样。”苏维将孩子抱坐在膝上,背对着自己,让对面的人看到孩子的模样。
“唔!”那人没什么反应,冲着孩子嘶叫。
夜儿似乎没意识到眼前之人对他有危险,娇软的嗓音又咿了一声,小小的手伸出来,要抱抱。
苏维有些惊讶。“夜儿除了阿墨外,对谁都不亲近,他很喜欢你,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
“阿墨这几日就住在青攸院,你见过她了吧?她是不是变了很多?她从前是个活泼的孩子,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她就变得不怎么爱说话。”
“我本来想告诉她你没死,但是你又不让我说,你说的没错,与其让她知道你没死,最后还得承受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倒不如让她以为你早已死了。”
“你一直想看着她平安生下孩子,你看,夜儿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了,如今他是西陵的太子。”
“阿墨说等夜儿懂事了,她会带夜儿去看鸣儿和翎儿,也不知道他们三个见面是什么样的情形,谁会知道,这三个孩子是兄弟姐妹……”
苏维唠唠叨叨的自言自语说着话,也不管对面之人听没听进去。
夜深了。
他怀里的夜儿都没力气哭了,歪了两下就睡着了。
苏维轻声叹气,将孩子抱到臂弯。
&bp;&bp;&bp;&bp;“老爷。”风管家回来了,他并未带其他人过来。“药拿来了,只是,大夫怕是无法近大公子的身,所以老奴没叫来。”
“也罢了。”苏维叹气。“待明日他理智清醒了再让大夫来看看。”
风管家将止血药拿过来,苏维将夜儿小心的放置在榻上,拿起一瓶药粉。
他刚走到铁栓面前,那被铁索栓住的男人疯狂的朝他扑吼,眼眸赤红,嘶嘶吼叫。
他神色狞恶,那模样如发疯的野兽般噬人,妖异的五官生出一种诡异的癫狂来。
苏维蹲下来,试图将药粉倒到他伤口上,但是他不断的挣扎,试图挣脱锁链。
小屋内铁链哐当作响,吸引了夜色中的其他人。
阿墨跃进苏维正院时,屋内烛火通明,却没有人。
孩子也没看到人影,她略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苏老家主去了哪里?
她找遍了整个正院都没看到苏维的人影。
正打算去青攸院时,在院子后面,五六人提着灯笼脚步匆匆,还抬着一名重伤者,那人脸上被抓出血痕,灯光下有些触目惊心。
阿墨隐没入夜色之中,贴着墙壁听到这些人说话。
“真是吓人,又开始发疯了。”
“是啊,老金若不是跑得快,怕是得被咬下一块肉来。”
“峰子的脸都被抓成这样,没想到那人力气这么大,也不知道是谁,老家主怎么会在家里养着一个疯子。”
“你知道什么?我听说那个人是中毒了,又引发了疯病,好像和老家主有什么亲戚关系。”
“什么亲戚关系,你们都是后来的,根本不知道,我听说那是大少爷。”其中一人小声道。
“就你会胡说,你知道苏府的大少爷是谁吗?也敢胡言乱语。”另外一人冷笑。“何况,那人一直被关在黑屋子中,我们进屋制住他时,都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可是,我上次听风管家情急之下好像说的是大少爷……”那人有些奇怪。
“你听错了吧?听说苏府的大少爷几年前就不在了,还有人说苏府的大少爷是凤寰的前国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的真是邪乎。”
一群人说着话离开,也没有多在意小黑屋中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墨雪白的长靴走了出来,看着这群人离开的方向,沉默的可怕。
她的神情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太清楚。
假的吧?
什么大少爷……
以为只要是一个被关着的疯子就是那个傻瓜吗?
她在期待什么。
可是,自己的腿不受控制,自己的心不受控制。
凤邪……
是不是他?
也许,他没死呢?也许,他还活着。
阿墨脚步有些机械,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他,又害怕希望破灭,再没有了奢望。
她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发出昏黄灯光的小屋子就在眼前,她硬是迈不开布。
万一不是该怎么办?
他死了,他早就离开了她。
小屋的门虚掩着,她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够走进去。
可她不敢,她不敢进去。
屋内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一下子回到了曾经的那个寒冷的夜晚。
他被人重伤,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
她不想看到他这样。
“咔当!”一声剧烈的铁链断裂声突然从屋内响起。
&bp;&bp;&bp;&bp;“啊——!”扭曲的厉嘶吼叫破门而出。
“老爷——!”风管家惊叫了一声,他猛地冲过去!“老爷!快躲开!”
“去死!哈哈!”嘶哑变调的声音在夜色中阴森骇人。
“哇啊……哇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夜儿。
那人一下子调转目标,被一掌击中的苏维脸色剧变!“夜儿!快把夜儿抱走!别管我!”
风管家一把抄起孩子,夺门而出!
“去死!去死!”那嘶叫声刚起,黑色的身影朝他扑过去!
风管家哪里比得上他的苏府,整个人一下子扑倒在地!
夜儿瞬间被抛飞而起!苏维心胆俱裂!
“夜儿!”
孩子这么小,一下子摔落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几乎眼前一黑。
“吱呀——”
小屋的门被推开。
一只修长的手臂接住了飞起的襁褓,将孩子接到了怀里。
苏维的心一下子落地,然而,当他顺着那熟悉的雪白长靴,一路往上时,脑子一懵。
风管家都忘记了挣扎。
那披头散发的黑色身影怔了一下,机械的扭过头看向来人。
她静静的站在门边,黑色的凤眸深的看不见底,目光注视着那个疯癫的身影,眼神空洞,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假的吧……怎么可能呢……
那疯癫之人锁定目标,瞳孔瞪大,一下子扑倒她身上!
“阿墨!”苏维冲过去,撞开扑向阿墨的人。
“快把孩子抱走!”苏维推开阿墨,阿墨踉跄了一下,目光空洞的盯着那个人。
他的衣着褴褛,神情疯狂,已完全不认识她了。
苏维大急。“阿墨!他不记得你了!他会杀了你的!你快走啊!”
阿墨什么都听不到,风管家将她怀里的夜儿抱走,不顾夜儿哭闹,赶紧跑出小屋。
“快来人!”
“去死!死!”那人癫狂痴笑,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又疯了般冲向阿墨!
阿墨看着他,想说什么,嗓内一阵嘶咽。
“凤……”
“阿墨!”苏维一声凄厉的惊叫声!“那已经不是凤邪了!”
“砰!”阿墨被一下子扑撞到墙上!
凤邪神色癫狂,他一口咬中阿墨的颈!“去死!都去死!”
猩红的血液从她颈项流淌,艳丽夺目。
阿墨仿若感觉不到疼痛,眼泪怎么都无法止住。
“凤……邪……”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滚烫的眼泪落到凤邪的脸上,他赤红的眼眸一阵剧烈的凝缩,好似被烫到一般。
那只冰凉修长的手抚到他的脏污的脸上,细细触摸。
“凤邪……”
她的嗓音柔软,却仿佛魔咒,让癫狂的凤邪一下子抱头嘶叫,突然推开她,惊声惊叫。
“啊——!”他好似被什么烫着,抱头痛嘶。
脑海中有什么要跳将出来,头疼欲裂,疯了般躲避阿墨,脚踝上断裂的锁链哐当作响。
“不……不要过来!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猛地抱头,一下子缩到床脚,疯了般嘶叫,拼命的蜷缩身体,好似看到可怕的事。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的眼神空洞,不断重复,拼命的缩成一团。
苏维震惊的看着凤邪。
他能够认出阿墨吗?
阿墨蹲下身,半跪在凤邪面前,修长的手轻顺凤邪散乱的头发。
“凤邪……别怕……”
&bp;&bp;&bp;&bp;凤邪浑身哆嗦,头埋在膝盖里,努力的缩成一团。“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别怕……我是墨儿……我一直在等你,你忘记了吗?”阿墨嗓音喑哑。“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吗?”
墨儿……
“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会永远陪在墨儿身边!你怎么能这样!”阿墨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活的很开心吗!”
阿墨揪住他的衣领,一下子扑到凤邪怀里,嚎啕大哭。“凤邪……凤邪……”
凤邪木然的眸子眼泪机械的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哪里在痛,痛的他无法呼吸。
墨儿……
他的墨儿。
他又伤害了她么?
“墨……墨儿……”
他的嗓音嘶哑难听,阿墨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偎在他的怀里。“凤邪……”
凤邪赤色的血眸缓缓褪去血红,变成深蓝色。
他轻轻顺着阿墨柔顺乌黑的青丝,交颈摩挲,温柔又癫狂。
是她……是墨儿……是墨儿……
“墨儿……我的墨儿……”紧紧扣着她的后脑,肌肤厮缠。
“凤邪,不要再骗我……不要再骗我……”阿墨眼泪浸湿了凤邪的衣襟。
怎么能这样骗她!
在地狱度过了这么多天,每一次想到他不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凤邪轻吻她潮红的眼眸,将她紧紧抱入怀里。
苏维轻声叹气。
天色渐亮,风管家领着人来,他起身,拦住了要进小屋中的人。
“老爷!”风管家赶紧去扶他。
“我没事,其他人都退下。”苏维拍了拍风管家。“夜儿怎么样?”
“夜儿交给了伺候的奴婢,此刻已经睡下了。”风管家没听到小屋中凄厉的喊叫声,欲言又止。“老爷,殿下和大少爷他……”
苏维摇了摇头。“阿佑无事,看样子是平静下来了。”
“大公子到底还是在意殿下的。”风管家也不知是好是坏,如今殿下发现了大少爷,这可怎么办?
苏维没有再说什么,领着人离开这里。
他们两人的事,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
小屋内,阿墨半蹲着身,拿着苏维留下的药,细细的为凤邪涂抹。
凤邪眸子定定的凝视他,手掌在她颊边摩挲,看着她沉默的为他上药。
墨儿……
好似做梦一样,不敢想象能够再和她这样见面。
他不敢见她,他不想再伤害她。
“来,手伸出来。”阿墨坐在榻上,长睫微掀,安静的为他受伤的手腕上药。
凤邪静静的看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阿墨把他的两只手腕用纱布缠好。“好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墨儿……我爱你……”凤邪双手捧起她的脸,薄唇轻吻她的唇,细细贴磨。
阿墨唇角微微弯起,她抿唇轻笑,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也爱你,凤邪。”
凤邪微微一颤,双手从她腰间穿过覆上她的背,将阿墨紧紧抱入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阿墨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声。“凤邪……”
“嗯?”
“我快无法呼吸了。”阿墨低笑。
&bp;&bp;&bp;&bp;“墨儿。”凤邪亲昵的亲吻着她的青丝,心底被甜意填满。
“嗯。”阿墨安静的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墨儿。”
“在。”
“墨儿……”
“嗯。”
“墨儿……”
阿墨无奈,微凉的手抵在他唇边,低笑。“傻子。”
她往他的颈窝蹭了蹭,凤邪心中微漾,眸光柔和如水,感觉到阿墨呼吸逐渐和缓绵长。
黎明的光线投射进来,凤邪温柔的抚着阿墨如瀑的青丝。
两人散落的青丝叠缠,遮住了凤邪略有些赤条的身躯。
昨晚发病时挣扎中衣服都撕破了,如今有些衣不蔽体。
春寒未褪,小屋内冰冷清寒。
阿墨下意识的蜷缩进凤邪怀里,凤邪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拉起榻上的被子裹紧阿墨,只露出她靠在他颈边的脑袋。
即使这一刻死去,他也没什么遗憾,只害怕又让他经历一次痛苦。
“墨儿……”不想离开她,在地狱边缘挣扎,只想多活一刻,看到她平安诞下孩子。
当日送走她,他几乎要死过去,让她一人独自生下夜儿。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墨儿还在等他……
碎心的毒日益加重,促发他曾经的癫症,使他整个人都无法控制自己。
他害怕会伤害她。
想到此,凤邪一惊,小心的捋开阿墨的青丝,目光触及她颈上触目惊心的咬伤,瞳孔一缩。
他咬伤了她!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阿墨没有抬头,她伸手捂住凤邪的眼睛,贴了贴他的唇。“别担心。”
“墨儿。”凤邪将她揽入怀里,将她的青丝捋到左肩,露出右颈的咬伤。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却很深,他的手有的抖。
他想碰又怕伤到她,一时有些无措,只贴着伤口边缘轻贴她的颈项。
阿墨指腹轻抚他的侧颜。“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从武顺年回来,之后毒发,记忆就中断了,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南域小鱼村和师父和小梅在以前,之前他都经历了什么。
凤邪指骨微紧,肌肤厮磨她纤细的颈。“没事,我在半年前就到了这里。”
他知道她会回西陵,所以在他神智还清醒之时回到了苏府,希望能够再见她一面。
苏维知道他的心愿,就托了慧觉和尚,希望让墨儿带着夜儿会苏府。
“墨儿……”
“嗯?”
“谢谢你。”凤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欣喜。
“夜儿漂亮吗?”阿墨轻笑。
“和墨儿一样,将来又是西陵第一美少年。”凤邪低哑的嗓音透了丝笑。
有些不敢相信,墨儿是他的,如今他们已有了三个孩子。
“前日,你是不是见过夜儿?在青攸院。”阿墨抿了抿他的唇角,眉梢浮现一丝笑意。“这种药的味道。”
凤邪微怔,捧起她的颊想吻她。
阿墨微微侧颜,避开他的唇。“苏老家主说开的药方是给他自己补身的,但我也算半个大夫,看出那张方子是解毒的,老家主显然没有中毒,之后我听到府中的人私下议论,有人发疯。”
她瞪了他一眼,一开始就有疑虑,但是不敢想是他在府中。
“墨儿……别动……”凤邪低声道,将她扣在怀里。
&bp;&bp;&bp;&bp;阿墨被吻的七荤八素,凤邪难忍相思之苦,不自觉的将她按在榻上想亲近,阿墨手抵着他的胸口,无奈。“先出去,换一套衣服。”
他的体温有些高。
或许是因为阻止他发疯,这间小屋子面积很小,房内只有一只圆凳和只容一人的小榻,木塌的四角都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大约是怕在凤邪发作时利角伤到他。
“墨儿……”凤邪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呜鸣,心底的不安让他急于想亲近她。
“我……”阿墨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眸子,直接拒绝的话有些难以开口,只得委婉道:“伤口有点疼,需要处理一下。”
凤邪一个激灵,一下子将她抱入怀里,起身要离开小屋。
阿墨环住他的脖子,低笑。“快放我下来。”
凤邪没有这个打算。
阿墨无奈。“我现在是男装。”
“嗯。”他嗯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她凑近他耳畔,张嘴咬了他耳垂一口,凤邪一怔,失神之际,阿墨翻身从凤邪怀里下来,快速朝前跑了两步,与凤邪拉开一点距离。
“走……”
她刚要说离开,一撇眼看到凤邪现在的模样,登时又赶紧挨上去贴紧他。“你先别出来了,我去拿套衣服给你。”
“墨儿。”阿墨赤臂将阿墨搂入怀里。
他的衣服已经很难遮掩他的身形,阿墨贴着他才不至于裸奔。
“呆着别动,我稍后就过来。”阿墨无奈至极。
“嗯。”凤邪俯身,指腹摩挲着她光润的面颊,含笑看着她着急的模样。
阿墨转头,纵身离开,凤邪看着她离开,眸光悲喜难辨。
他不知道这次见到墨儿是好是坏,他中毒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已没有多少时日。他是很开心和她在一起,可是墨儿该怎么办?
阿墨很快就回来了,她拿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过来给凤邪。
凤邪坐着不动,湛蓝的眸子深邃,温柔如水。“墨儿帮我穿。”
“我受伤了,穿不了,你自己试试。”阿墨真是不想理睬他了。
“墨儿。”凤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阿墨的手臂,将她拉到他的膝上。“墨儿……”
他的声音温柔如蜜,将她圈到怀里来。“墨儿帮我穿。”
阿墨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是经历了一次失去的痛苦,很是无奈,狠狠的瞪了一眼凤邪,凤邪蓝眸无辜又柔和,反倒像是她无理取闹。
“凤邪,你是不是发烧了?”阿墨认命的帮他穿,但是凤邪好似改了性子,忽然这么……这么温润,真是让她不习惯。
阿墨额头贴了贴凤邪的额头。
温度确实有点高。
凤邪唇角含笑,她为他穿衣时,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凤邪忍不住又想亲她。
这一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她,想着能见她一面,他就有熬下去的希望。
穿好了衣服,凤邪炽热的眸子如烈火,灼灼的看着她。
阿墨很想忽略这道目光,可是……她捧了捧有点发烫的脸,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看!再看就不理你了!”
她伸手遮住凤邪的眼睛。
凤邪也不挣扎,由着她。
阿墨感觉掌心被他的长睫刷到,痒痒的,她干脆压重点,让他眨不了眼睛。
凤邪有些好笑,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贴近自己,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bp;&bp;&bp;&bp;日上三竿,两人出了小屋,直接去了青攸院,
还没到院子,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夜儿?”凤邪听到这哭声,加快了步伐。
青攸院内之前伺候的二等和三等丫鬟都没变,还是那么一些人,两人进来时,有人立刻撩帘进去回禀。
阿墨挑眉,走进房内,苏维和风管家都在,小家伙卯足劲儿啼哭,哭的小脸涨红,小手小脚都蜷缩在一起。
“哎!你们可算是出来了!赶紧看看夜儿!”
苏维一出声,风管家赶紧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都出去。
“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凤邪上前一步,看到摇篮里的小粉团子,伸手将他抱起来。
“大公子,别……别抱……”风管家刚要阻止,却发觉阿墨悠闲的靠在门框上,挑眉好笑的看着他。
凤邪抱起小肉团子,小家伙抽噎着眨了眨大眼睛。
“哇咿……”
凤邪心疼的拭去小东西小脸上的泪珠子。“拿些孩子吃的过来,夜儿想必是饿了。”
苏维有些惊讶,瞧了瞧事不关已的阿墨一眼,又古怪的看着凤邪,两人身份是不是搞反了?
为什么阿佑抱夜儿,他就不哭?
不是谁抱都哭吗?
“是饿了。”阿墨探头瞧了一眼,伸手在孩子后领中探了探。“屋内火盆放太多了撤掉两个,孩子后背都湿了,抱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哇呜。”小肉团看到她,可怜兮兮的瞅着她要抱抱。
阿墨没理睬泪汪汪的小肉团,拿起一段干爽柔软的丝绸塞进小东西的后衣领中,防止他受凉。
风管家下去准备小少爷洗漱的东西。
凤邪抱着孩子,眉梢皆是笑意,夜儿长得与墨儿确实十分相像。
苏维出去片刻,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奶糊。“厨房里准备了不少孩子吃的,夜儿最喜欢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拿着小汤匙舀了一匙,小心的吹温了喂给夜儿。
夜儿瘪瘪唇,实在饿坏了,吃了小半碗。
凤邪看着一个小版的墨儿,心中怜惜。“夜儿性子与墨儿也相似。”
阿墨秀眉一扬。“哪里像了?我有这么别扭吗?”
“哇咿……”小家伙吃饱了,剔透的黑眸亮晶晶的,小手朝母亲伸出来。
凤邪瞧着阿墨,将夜儿递过去。
阿墨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你呀。”
“咿唷……”软软的小嗓音。
阿墨将软糯的小身子抱入怀里。孩子身上一股子奶香味,阿墨亲了亲小东西的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小东西嘤咛一声,往母亲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呵欠。
“哎,小猪,又睡……”阿墨拍了拍孩子的脸。“要洗个澡再睡。”
“墨儿,我抱夜儿去洗。”凤邪眼看阿墨又要亲夜儿,眉梢一动,伸手直接把迷糊的夜儿揽到自己怀里。
“也好。”阿墨正忙着,也没在意。“不要让他着凉了,夜儿的身体没有鸣儿和翎儿好,病了不容易好。”
她嘱咐两句,没有多留。
“哇呜……”小家伙从母亲怀里摘出来,汪汪的看着她走了。
&bp;&bp;&bp;&bp;“听慧觉大师说夜儿出生时难产,身体比鸣儿和翎儿要差一些,他比较依赖阿墨。”苏维叹道。
凤邪眸子微黯,看着阿墨离开的背影不语。
“哇呜呜……”小家伙委屈的不行。
“夜儿乖,爷爷带你去洗好不好?”苏维把夜儿从凤邪手中接过来。“你们夫妻刚刚重逢,夜儿交给我就行了。”
凤邪走出房门,就看到阿墨站在廊亭中央,素衣广袖。
他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墨儿……”
阿墨黑眸安静的看着他。“放弃了凤寰国君的位置,值得吗?”
因为她才会中毒,在生死间挣扎,独自躲到此处,甚至不敢告诉她,想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世。
“墨儿,鸣儿是我的亲生子。”凤邪吻了一下她的眼眸,嗓音柔和。“是我和墨儿的孩子。”
阿墨踮脚,纵身而起,抱住他的脖子,张嘴在他颈边咬了一口!
凤邪感觉到颈边的刺痛,却没有阻止,他甚至托着阿墨的身子,让她不至于掉下来。“墨儿……我爱你……只是这一个原因,足够我付出任何东西。”
“以后都不要离开阿墨,就算是要死了,也要死在阿墨身边,知道了吗?”阿墨嗓音喑哑。
“好。”凤邪好笑,这是什么话?
阿墨将头埋在他颈边,紧紧的抱着他。
他曾经对她说,如果她死了,他就陪她一起死。
以前,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可是,如今她却信了,他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命换她活下来。
“凤邪……”
“嗯?”
“不要死。”
“……”
凤邪陡然间沉默下来。
然而,阿墨下一句话,让他浑身一僵!
“如果你敢死,我就去陪你。”
“墨儿!你……”凤邪惊惧。
“别说话,听我说。”阿墨贴着他的侧颜。“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也不要想着偷偷离开,如果你不见了,我就当你死了,明白吗?”
凤邪指骨青白,手臂一寸寸收紧,将怀里的阿墨紧紧嵌入身体中。
“不要,墨儿……不要死……”墨儿不能死!
凤邪瞳孔浮一层血光,她不能死!
“那你要好好活下去,活的比阿墨还要长。”阿墨声音喑哑。
他的毒,她知道,她没有把握能够治好他。
她不想他死,她已经受够了那种痛苦,不要再尝试一次。
“西陵和凤寰都后继有人,我什么都不怕。”阿墨狭长的凤眸幽暗,凝视着凤邪。
“孩子们有他们的责任,有很多人照顾他们,这世上,阿墨已没有了任何遗憾,阿墨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多年,如果你死了,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的牵绊。”
“不行……墨儿……不行!”凤邪嘶咽,不能!
他撑不了很长时间,墨儿不能跟着他去死!不行!
“你知道我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阿墨轻声道。
凤邪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打消她这样的念头。“墨儿,不行!不行!”
阿墨安静的看着他,那目光让凤邪窒息。
那是他曾经一直渴盼的目光,可如今他快要死了!他不希望墨儿和他一起死!他宁愿她不爱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bp;&bp;&bp;&bp;阳春三月,西陵皇宫,景元殿。
在朝臣惊骇的目光下,阿墨交出玉玺,当众宣布太子西陵夜为西陵第二代帝君,她暂摄西陵朝政,待幼帝成年,即放归政权。
之后陆续点出数名朝臣辅助朝政,只待幼帝成年,更直接点名丞相楼明月为幼帝帝师。
即使是楼明月也被她的举动惊呆当场。
“本宫希望各位大臣能够专心辅佐幼帝,开创我西陵盛世,本宫不在朝期间,一应事宜交予丞相。”
阿墨花了一个月时间交接一应事宜。
她明面依旧执掌西陵朝内一概大小事宜,却显然不打算继续呆在朝中。
如同托孤般交代了西陵后续之事,浮影阁迁至西陵,玄武营的人尽数安排在宫中各处,锦宁宫作为西陵夜住处,一应侍卫在阿墨回西陵时就已着手暗中调换大半。
整个锦宁宫如同铁笼般牢不可破。
朝中军政大权分派不同之人,西陵墨算尽每一个细节,她的孩子还小,他注定无法像普通孩子般在父母膝下嬉闹。
她固然要离开,但却绝不能留下丝毫的隐患。
留下浮影阁的人在宫中,一旦有任何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告知他。
为孩子选择品德与才情上佳的老师,也至于会被养废,玄武营中众多能人异士,足够在夜儿长大后督促其上进。
一切都安定下来时,已是初夏。
一场蒙蒙细雨落下,西陵城的黛瓦红墙如拢薄纱。
苏府外,一辆马车在苏家三房人的目送下缓缓驶离西陵城。
苏维看着远去的马车,想起在临走前凤邪复杂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马车中,阿墨斜倚在车窗上,看着站在门外两鬓斑白的老人。“苏老家主是真的把夜儿当做了亲孙子。”
“我知道。”凤邪将阿墨抱到怀里。“所以,墨儿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是有什么安排么?”
他交颈轻蹭怀里的娇人儿,感觉厮磨她时那亲密的触感。
阿墨微微别开他滚烫的唇,开口道:“苏家一直是商户,我只是让他从现在开始,既富且贵。”
“嗯?”凤邪乘着她开口之际,探入她的唇齿。
阿墨后脑被扣,承受着眼前之人滚烫的热情,她一时无法说话。“凤邪……”
“墨儿做了什么?”
“我……唔!”
车马缓缓离开,车内春意盎然。
苏府之内,风管家扶着苏维回正院。“老爷,刚刚大少爷都说了,夜儿是您的孙子,您要多多看顾一些,这就是承认了您是他父亲。”
“是啊,二哥,你就别再伤心了。”三老爷精神矍铄,倒是比曾经看着更有气劲了些。
“老二就那个什么都担心的脾气。”大老爷被大夫人扶着,斜瞥了苏维一眼。“如今你也干不动了,和阿墨说的一样,好好在家养老,逗逗鸟看看戏就成。”
“什么逗鸟看戏,我乐得起来吗?夜儿如今的身份,哪里能是我能照应的?”苏维有些伤感。
“这……”
“大老爷!老爷!三老爷!”
风管家刚要安慰苏老家主几句,门外一名小厮一脸狂喜的冲过来。“老爷!快!宫里来传旨了!是楼丞相亲自来的!您快去接!”
“什么?!”
&bp;&bp;&bp;&bp;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还是三夫人反应的快!撩开三老爷,赶紧托住苏维的手肘就走!“二哥!快快快!赶紧让人打开正门接旨!”
“楼相来的?”大老爷一脸惊骇,圣旨按照不同的内容,会派不同的人传旨,什么事情让劳动一国之相?
“还不赶紧把大门打开!”
“快点!”
苏府之中一片人仰马翻。
马车之中,阿墨总算找出一点空隙,别开脸从凤邪令人窒息的索一吻中挣脱出来。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阿墨有些喘,她别开唇,凤邪沿着她精致的锁骨轻吻。
闻言,低哑的嗓音咕哝了一声,显然在这时候不怎么感兴趣。
“我以夜儿的名义册封了老家主为忠信侯。”
苏府。
“……着上,册封苏府苏维为忠信侯,另特赐御封金牌一枚,钦此。”
念了一大串苏府众人听不懂的拗口言辞,待最终一句从楼明月那温润的声嗓中出来时,苏家上下无不欣喜。
三老爷和三夫人,大老爷和大夫人一脸狂喜。
封侯!
以后苏府就不是商贾之家,而是忠信侯府!
苏维半晌没反应过来,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楼明月含笑上前一步。“忠信侯快快起来。”
“老爷!”风管家赶紧扶着苏维起身。
苏维反应过来。“多谢陛下!草民接旨。”
苏维接过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些缓不过来。当了大半辈子商人,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无论是西陵还是凤寰,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永远比不得官员,以苏家的财力,原本是该别人艳羡他们,但是各国对商人都有压制。
当年他与莫府交好,甚至参加莫垣纳妾之礼,高门府邸只会觉得降低了自己身份不愿纡尊降贵,但是他去,别人只会说他高攀,这就是区别。
而如今,一国侯爷,品阶完全不同!
当初他们进一个四五品小官家中都要看人眼色!如今苏府却是御赐侯爵。
“这是墨殿下专为侯爷准备的金牌,侯爷拿好,以后可凭借此令牌进出宫门看望陛下。”楼明月将一只打开的锦盒递给苏维。
锦盒中躺着一枚金色的令牌。
“谢过陛下!谢过殿下!”苏维的老手有些颤抖,从锦盒从拿出那枚金牌。“可以凭借这个进宫……”
“是的,见此令牌如见墨殿下,即使见到公爵也不用行礼,侯爷快收着。”楼明月心中叹气,对于眼前这位老人来说,或许这个金牌对于他的意义更大。
“微臣谢过殿下!”他又要跪下去。
楼明月赶紧拉住他。“侯爷快请起。”
苏维反复看着这枚金牌,封侯的欣喜也暂时掩过去了。
风管家心中为老爷高兴,刚刚还在为不能见到小少爷沮丧,有了这个,这样以后就能时常进宫看小少爷。
苏府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阿墨和凤邪的马车已离开了西陵城。
“以后的路,要看夜儿自己的了。”
“夜儿和鸣儿是兄弟,凤寰和西陵至少能保持三代安平,墨儿,别担心。”
“我是不担心他们,我担心某个人……唔!你不是中毒了……”
“墨儿,我想……”
“不行!”
“墨儿……”
“说了大白天的坚决不行!”
“墨儿……难受……”
“晚上,好不好……”
&bp;&bp;&bp;&bp;五年后。
西陵京都,西陵城,锦云楼。
“你听说了吗?杨将军要娶亲了。”
“哦?杨将军娶亲?是哪家的贵女?”大堂之内,不时有客人私下议论。
“当然是明郡主,听说自幼青梅竹马。”
“什么青梅竹马?以为是当年莫府和恪静公主不成?”另一人嗤笑一声。
“说起来,莫府的那位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娶亲,啧啧。”
“不娶亲又如何?还以为恪静公主能回来不成?”
“可不是,真是自作孽。”
说起来,当年的莫垣和恪静公主之事真是说书唱戏的都排成知名戏曲了,曲折回转,谁成想传言中的陋颜丑女其实貌可倾国,最终成为凤寰一代贤后,更生下如今的凤寰国君凤鸣。
想想凤寰小皇帝的父亲,那位皇帝一生也就恪静公主一位皇后,生下的一对龙凤子更是人中龙凤。
“听闻凤寰的那对龙凤儿近日就要到西陵了。”
“说起来这对龙凤子和墨殿下所出的小陛下还是表兄弟。”
“可不是!听说三个长得都还有些相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上次我还听说,小陛下把庆云长公主的女儿迷得团团转,非卿不嫁,有当年墨殿下之风呢!”
“是吗?赶紧说说!”
才五岁的孩子,不过当年小陛下的父亲墨殿下可是京都第一美少年,那掷果盈车般的盛况也时当时京都一景。
楼内的客人热火朝天的说笑,谈论的话题皆是近些日子凤寰小皇帝和小公主要到西陵来,名义上促进两国友好,同时表兄弟见见面。
二楼的雅间窗户正朝着这边开了一扇,雪白锦衣的公子支颐靠在窗沿上,闻言含笑不语。
她一袭雪白滚银边的精致锦衣,五指修长白皙,手中握着一柄墨扇,轻敲着掌心,眉宇英气逼人,薄唇沁了三分笑意,刚端着果盘进来的小二无意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呆滞。
好俊俏的公子!
小二只看了一会儿,陡觉浑身发凉,一股寒意袭面而来。
他一个激灵,就看到在梨木桌边,另外一名绯红锦袍的妖异男子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
小二赶紧收回视线,匆忙告退。
“凤邪,你听到了没有?夜儿那小子如今竟然也能迷着小姑娘了。”雪白锦衣的公子展颜一笑,支肘靠窗,笑望着妖艳的男人。
“他才五岁,哪知道这些?”凤邪上前,俯首吻了一下她的眉心。“鸣儿和翎儿应该这几日到,也不知什么具体何时。”
“也许,已经到了。”阿墨低笑。“翎儿的鬼主意最多。”
“嗯?”凤邪将她抱到膝上,温热的手忍不住让她衣袖中探,醉人的冷香让人痴迷。
“你的毒素刚解,还不能过于激动。”阿墨衣衫被他半解,听到他胸腔剧烈的跳动,轻轻叹气。
“墨儿,都五年了,我想要你……”凤邪的嗓音柔魅入骨,忍不住加重了手劲。
他觉得如今已不是碎心的问题,而是体内如火燃烧,这种状况好似回到了他还是苏佑时的状态,急于想要缓解。
“鸣儿和翎儿就在一楼看热闹。”阿墨无奈,她微微偏首,凤邪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细细吻噬。
“嗯?”凤邪睁开迷离的眸子,略有些诧异的看向阿墨。
阿墨好笑,亲了一下他火红的唇瓣。“你看看楼下,右边靠窗的角落那一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bp;&bp;&bp;&bp;凤邪的目光扫视一圈喧闹的一楼,看到角落之中那对窃窃私语的双生子,目光微怔,有片刻失神。
“是不是很像某人?”阿墨低笑。
凤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很像……”
和他太像了!水蓝色的凤眸,七岁的孩子。
他相信,他七岁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一双孩子的模样。
五年没有见过这一对孩子,五年来,为了解毒,他和墨儿走遍了各处,唯独没有走过西陵城和凤城。
翎儿作了男装打扮,她年纪小,扮作男孩子也没人会怀疑,因为她哥哥就和她一个样子。
在两个孩子身边还有两名夜卫。
末夜、锦夜。
两人站在他们身后,两个孩子倒是更像贵公子出游,由家中侍卫守着安全。
几名主要夜卫当初直接留在孩子身边,凤邪本来是打算在孩子成年时才换下一批夜卫。
但是,此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似乎在其他地方。
兄妹俩看着正堂中其中一个桌子上的客人,蓝眸十分的不善。
阿墨侧眸,不由注意这一桌人说的什么。
“什么娶亲?你们不知道莫将军府中去年就有一名小妾,宠的跟什么似的。”
“我上次还听人说,那小妾一般不让出门的。”
“哦?不让出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人凑上去询问。
那说话之人似乎有意引起别人的注意,提高了声音,得意道:“我上次给莫府赶马,可是亲眼看到的!那小妾蒙着面去相国寺求子,那风把面纱吹起来,我看到她长得和当年的恪静公主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阿墨一凛,立刻感觉到背后一股森冷的寒意窜起来。
“凤邪!”阿墨连忙环住他的腰。“坐着别动!”
凤邪面色阴沉。
那桌上的人高谈阔论,一群汉子,说话到最后就越来越猥琐难听。
“你们也知道,锦宁侯那模样,恪静公主更是貌美,这莫将军整日抱着这么个******,还不跟抱着恪静公主一样?”
“可不是,那美人我当时不过见一面,就心痒痒,那莫将军每晚恩爱缠绵的,指不定想着的是什么……”
凤邪脸色倏青!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
“砰砰砰!”锦云楼下接连传来数道剧烈的撞击声!
那说话几人一下子被击飞出去!猛地撞上锦云楼的栏杆!
“啊啊!”
“啊!”
还有几人撞到其他客人的桌子,登时锦云楼内一片混乱。
“哥,何必和他们计较,不过几条狗乱吠。”
“也是,乱叫的狗,打断腿就是了。”
话音刚落,黑影爆闪!
“咔嚓!”
“嗷嗷——!”
“嗷——!”
骇人的惨叫声从刚刚三人的嘴里发出来。
“砰砰砰!”三人被踩断腿扔出了锦云楼!
“这下安静了不少。”一名小公子夹一块藕片塞进嘴里,旁若无人的吃起来。“锦夜也吃哦。”
她又夹起一块肉,递到身边的侍卫嘴里。
锦夜面色不改,张嘴咽下。
“锦夜很乖哦。”
阿墨托腮看着楼下这对孩子,心下莞尔。“不错。”
凤邪心口还有一口郁气难舒,但看到楼内诡异的安静,对眼前一对孩子还是十分满意,知道维护自己的母亲。
莫垣……
凤邪眸子掠过嘲讽,可笑以为墨儿是能够被替代的吗?
&bp;&bp;&bp;&bp;“小二,结账。”楼下的一对孩子吃饱了,在一群人骇然的目光下,起身离开。
诡异的是,锦云楼的掌柜对于他们伤人之事只当没看见,连赔偿都没说一声。
“若是本公子,我会让他们永远说不出话,而不是遗留后患。”童音尚带着未褪的稚气。
阿墨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惊。
在她的角度看不到说话之人,但明显是个孩子。
凤邪抱起阿墨,两人出了雅间,直接落到二楼的回廊上。
看到出声之人,两人都略有些惊讶。
“竟然这么巧。”阿墨淡笑。
双生子站定,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齐齐转眸看向坐在角落之中的一名比他们年龄还小的小孩。
他穿着黑色的锦衣,银线描边,稚气的脸还有些稚气,但这身衣服却让他看着和他们一般大小。
在他身边坐着两名黑衣男子。
两方四名黑衣人对视一眼,锦夜和末夜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他们。”锦夜低声道。
凤翎抬头看他。“锦夜?”
“是公子要找的人,他们是墨殿下身边的五卫之二,鬼厉和雷霆。”
他们已有多年不曾相见。
两位小公子一怔,水蓝的眸子落到中间的孩子脸上。
“你是……夜儿?”
凤翎有些惊讶。
“能够让五卫跟着身边的,年纪差不多五岁,应该是夜儿。”凤鸣道。
西陵夜拥有一双黑夜般的凤眸,三个孩子站在一起,让锦云楼内升起一缕奇异的气氛。
这三个孩子……真是漂亮。
“西陵夜见过皇兄、皇姐。”孩子的嗓音还有些稚气,然而他说出的话让在场之人一下子变色!
锦云楼的敲算盘的掌柜都手一抖!
西陵夜……皇兄……皇姐……
还都是五岁到七岁的孩子……
“夜儿!”
凤翎一下子扑过去抱住自己的弟弟。
小家伙被她扑的朝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皇姐。”
“哥!真的是夜儿!”凤翎欢喜的捧住夜儿的小脸瞧。“锦夜说夜儿和母后长得很像的,夜儿真漂亮。”
夜儿往后退了一步。“皇姐。”
“你别吓坏了夜儿。”凤鸣把妹妹从西陵夜的身上扒拉下来。
“两位前来西陵,陛下一直在等你们。”鬼厉出声道。
“先离开,此地人多嘴杂,不宜久留。”凤鸣道。
西陵夜点头。“马车就在外面。”
三个孩子一团欢喜的离开锦云楼,楼内一股诡异的安静。
原先因为那几人被打还有些议论的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西陵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陛下和恪静公主的一对孩子。”
“是啊,真是意外,难怪那三人言辞有辱恪静公主被打。”
“为何陛下要称呼凤寰的那对孩子皇兄皇姐?不是皇表兄表姐吗?”
“也许是为了亲近吧?当年恪静公主和锦宁侯不就是一对龙凤子?”
楼内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只是没人再谈论恪静公主。
阿墨站在二楼,看着三个孩子离开,心情无比复杂。
“他们都懂事了。”
“这是好事,墨儿也可以放心了。”
凤邪轻笑,墨儿给他生了三个聪慧的孩子。
“没想到夜儿这孩子竟当众叫出皇兄皇姐。”阿墨眸底浮现一丝笑意。
“这孩子的性子像你。”完全不会因为别人而违背本心。
&bp;&bp;&bp;&bp;为了夜儿名正言顺的正统身份,墨儿不愿意让世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是孩子们却不会因此疏远。
他们都清楚亲生父母是谁。
“走吧,他们三个要走远了。”阿墨莞尔,终于他们一家要团聚了。
凤邪轻抚阿墨的青丝,低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孩子们都知道心疼他们的母亲了。”
“我好像听到某个人吃醋了。”阿墨挑眉轻笑。
“胡说。”凤邪轻点了一下阿墨的鼻尖。
这样就很好,此生有墨儿,还有三个墨儿为他诞下的孩子,已是前生不敢想象之事。
上天原来待他不薄。
“快走了!”阿墨牵起凤邪的手,快步下楼去追离开的那仨孩子。
凤鸣、凤翎、西陵夜。
谁会想到,这三个孩子会是同父同母呢?
简洁宽敞的马车行走在喧闹繁华的街市上,听着商贩的叫卖声,翎儿趴在车窗上探头张望,眉眼弯弯。“原来西陵真的和凤寰一样热闹繁华。”
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物价都不高。
他们没有辜负西陵和凤寰,也没有让父亲和母亲失望。
“夜儿见过父亲和母亲吗?”翎儿眨着蓝色的大眼睛,希冀的瞅着他。
西陵夜垂眉。“没有见过,母亲在我未满半岁时就离开了。”
“原来和姐姐我一样,放心,以后姐姐会保护夜儿!”翎儿拍了拍小胸脯保证。
西陵夜黑色的凤眸弯起。“好。”
凤鸣看着眼前这位安静的弟弟,他的眼睛和自己还有翎儿都不一样。
玲珑和离洛说过,母后有一双黑色的凤眼,遗传了西陵前一代帝王皇后,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夜卫说他和翎儿与父亲相似,夜儿和母亲相像。
“原来母后长这个样子。”
“原来父皇长这个样子。”
三人异口同声。
接着,三双眼六只眼睛,都愣住了。
“哈哈!”翎儿指着哥哥和弟弟笑起来。“知道这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夜儿无声笑起来。
笑着笑着,兄弟几个就有点难受。
他们自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父亲和母亲,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听着他们的故事。
父皇如何英勇善战,母后如何聪慧过人。
“父皇的病一定好了吧?”
“一定好了!”
“锦夜说母后的医术很厉害。”
三人说着话,气氛又有点低迷。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三人面面相觑。
“到了吗?这么快?”
“应该没到。”
西陵夜秀气的剑眉微拧,他打开车门,只走到皇城不远的地方,这里有禁卫军守备,四周都没什么人迹。“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的雷霆和鬼厉却没有回答他,甚至一向宠他的黑燕都没有出声。
“锦夜?”
“末夜?”
夜卫们好似也消声了。
三个孩子有些奇怪,推开车门,正要下去查看情况。
却听到五卫和夜卫齐齐跪地的声音。
“属下见过主子!”
“属下见过公子!”
什么?
饶是他们皆聪慧异常,听到这个声音也怔住了。
怎么会?他们都在这里,锦夜和末夜怎么会对别人说这样的话?
五卫也不会对别人说公子和主子。
主子……公子……
他们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
这世上,还有两个人是夜卫和五卫的主子……
翎儿一下子扑到哥哥怀里,咬唇呜咽。“哥哥。”
是不是父皇和母后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夜儿扶在车门的手被人覆住,那只手白皙修长,透着微微的凉意。
他忽然好想哭。
“夜儿。”她握住幼子的手,柔和的目光落到车内另外一对龙凤儿身上。“鸣儿、翎儿。”
“母后!”三个孩子扑了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母后!是父皇和母后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对不起,父皇和母后来迟了。”
“墨儿……”凤邪将妻子和三个幼小的孩子揽入臂弯,心脏跳动的如此之快,是欣喜罢。
他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正文完——
&bp;&bp;&bp;&bp;我第一次见到阿墨据说是在三岁的时候,那时候祖母还在世。
姑母生产的第三日,祖母进宫探望,当时皇姑父让祖母带我一起进宫。
府里的人都说我看到阿墨后不肯撒手,非得抱她一起回来。
然后,就真把阿墨抱回家了。
据说这件事当年还成为一时笑谈,令所有人愕然的是皇姑父竟然真让我把阿墨抱走。
如今想起,能够明白皇姑父心中的谋算,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表象,让人以为是那时候调走龙凤子中的一个罢?
多年后阿墨的身份没有人怀疑,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长着皇姑父那双西陵皇室特有的凤眸,也因当年确有调包的可能。
那时候的事时常能从老人的口中听到,说阿墨离开国公府时我不肯吃饭,偷偷哭了一场。但我其实并不记得那么小的事。
在我印象中,第一次见到阿墨是在八岁的时候,那一年她才五岁,爬上墙头摘石榴,石榴太大,她手小拿不了掉下来刚好砸中了我。
小小的人儿精致如瓷人,漂亮的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以为是外墙哪家的孩子看到石榴眼馋,还帮她遮掩偷石榴的事,让她以后不要再偷了。
结果她丢给我一个白眼,还信誓旦旦对我说以后是她小弟,会罩着我。
当时也没有在意,和她坐在墙角吃石榴,吃完了还鬼鬼祟祟的送她出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岂料两个月之后我和三房叔叔的儿子闹出事情,三房的齐云意是三房的独苗,平日看得和宝贝一样,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齐云意砸碎了上供的秘色瓷花弧害怕被祖父责罚,就和丫鬟以及三夫人串通,说是我砸坏的。
我当时无论说什么都没人信,祖父认为我小小年纪还撒谎狡辩骗人,请出家法要责罚我。
那时候年纪小,被人构陷哪里受得了委屈?顶撞了祖父,更惹来祖父恨铁不成钢。
当时都有一鞭子落在身上,阿墨就出现在围墙上。
至今还记得,那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祖父就没有再打我。
她说:你们说的是那个被齐云意打碎的花瓶?
就是她这句话,齐云意被祖父打个半死三房都不敢说一句话,三夫人也被赶回娘家,祖父甚至扬言她再挑唆孩子就让三叔休了她。
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阿墨是谁,府中的长辈或许是被祖父警告过,因此对阿墨的身份都讳莫如深。
当今帝后把阿墨当成了眼珠子疼宠。
若是别的事情,护国公府犯了事,姑母也会以皇后的身份庇佑,站在他们一边。但若是涉及阿墨,别说一向就不喜护国公府的当今皇上,就连皇后姑母都不会那么好说话。
阿墨的性子,府中长辈都知道,尤其是祖父。
她是个肆意惯了的人,因她身份不同,不屑于撒谎陷害一个无关的人,在她看来,整个护国公府恐怕只有祖父能让她放在眼里,所以她说是齐云意砸的,祖父几乎是毫不怀疑。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和阿墨接触的多一些。
但是她时常整年整年的不在府中,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bp;&bp;&bp;&bp;后来我才知道,阿墨跟着她师父学艺,她师父据说几十年前就闻名四国。
阿墨很少回来。
回来的时候就会来护国公府找我。
阿墨偶尔会恢复身份回宫,毕竟在外,她还是恪静公主,也要在御学院上学。
我一直以为阿墨是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她有世上身份最尊贵的父母,他们都有绝对的权力,阿墨几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但是在有一年的冬季,我再也不敢这么认为了。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冬日,御学院因为老太傅身体不适,我们提前下学。
我出宫回府,阿墨回凤仪宫向她母后请安,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当时天气很冷,我急着回府,下人来接我时匆匆忙忙的,把功课忘在了阿墨那里,我又折回去取。
想想,至今很庆幸那一次折返。
在通过御花园边的寒江亭时,听到湖面有水花响动,似乎隐约有人喊救命。
御花园四周竟然没有一个护卫和太监宫女,我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阿墨在水面挣扎。
当时整个人都吓懵了,第一时间让身边的小厮去喊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
阿墨是我妹妹,我不想阿墨死,她才七岁。
湖里的水冰冷刺骨,我差一点就直接抽搐过去,因为跟着府中侍卫习武,总算不至于致命。
抓住阿墨的时候,她意识已经有些涣散,浑身冰冷的让人心惊,我听到她第一次喊我哥哥,即使声音很微弱,但是我听到了。
我很害怕她会死,我不想阿墨死。
我们上岸的时候,我就不就不记得任何事了。
之后,我们两个大病了一场,阿墨躺了两个月才好。
从那时候开始,阿墨身边暗中就时时刻刻跟着五名暗卫,那件事之后宫中有一位妃嫔被赐毒酒。
后宫步步危机,从未想过我也亲眼见识一回,还是在阿墨身上。
之后,我们兄妹的感情越来越好,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墨长大了,她很漂亮,和姑母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我不知道姑母年轻时多漂亮,只听人说当时是京城第一美人,而阿墨因为常年男装,渐渐的在京都混出第一美少年的称号来。
她那时最亲近的人是我,还总是扮成我的模样到处拈花惹草,时常惹来桃花债,对方姑娘家长找上门来,回回都要祖父好一番赔罪,而且她专门招惹高门第的,美其名曰为我的终生着想。
为此,我无数次被不知名的姑娘递情书述情怀,更有甚者堵在门口要非我不嫁,我都不敢随便出门。
那个惹祸精,明明有时候我真是气的不行,但每次她忽然出现在眼前时,我还是很高兴,我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墨墨,抱抱!”
她闯祸了之后,总是认错态度良好,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扑过来就要抱抱。
我哪敢让她抱?只得躲开。
十四岁的时候,阿墨出师了。
也是那时候我才得知,阿墨自幼与莫府的莫垣定亲。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属于自己的被别人夺走了,但是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bp;&bp;&bp;&bp;甚至时常有意在阿墨面前探知她的态度,昧着良心说莫垣的好话。
莫垣确实很优秀,原本我很欣赏他,但自从知道他和阿墨定亲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十分厌恶他。
这种厌恶来的莫名其妙,尤其是当我得知阿墨和莫垣结拜成为义兄弟的时候厌恶达到顶峰。
与莫垣数次在宫中相遇,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那时我在禁卫营当差,与莫垣时常碰面,但是我们并没有交集。
阿墨后来的话题总是莫垣、白潇和年凌,尤其是在说到他们时,眼底闪动的光彩。
即使那不是喜欢,也是一种从心底的钦佩,我无法描述当时心底是什么感受。
阿墨及笄的前一个月,莫老将军夫妇亲自进宫求旨赐婚,希望尽快将此事定下,我当日正好在陛下身边当差,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浑身冰凉。
当我故意寻机在阿墨面前提及此事时,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对。
“反正早晚都要嫁,什么时候都无所谓,难道一个将军府还能困住我不成?”
她成亲倒是和她没关系一样,但我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及笄那日,宫中盛宴,阿墨穿回了女装,因为这个身份让她诸多束缚,晚上的时候又变回了锦宁侯,跑来和我拼酒。
那是阿墨及笄后第一次和她离得如此近,她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的小女孩,她吸引了莫垣的目光却浑然不知。
莫垣不知道阿墨的身份,看着她的目光却不像是看兄弟,那样热烈的视线,我怎么会不知道?
或许,她吸引的不仅仅是莫垣。
不然,为什么我会知道莫垣的目光有问题?
陪着阿墨的时候,我想了一晚,想通了一件事。
第二日阿墨醒来后,感动的扑过来要抱抱,这一次我没有躲开,我不想躲开,如果我不躲,阿墨是不是就真的会扑过来?
阿墨平日里虽然总是作豪放状,但是真正如此的时候,她跑的比谁都快。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不躲,快扑上来的时候,匆忙闪避开。
她到底没有真正扑过来。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阿墨还是和往常一样,到处拈花惹草,时不时的骂狗踢猫上街殴打纨绔。
西陵城原本闹事的那些人,看到她如同耗子见到猫躲得远远的,京城治安都莫名的变好了不少。
然而,一次偶尔的机会,上官燕的两个丫鬟出来买胭脂水粉,满腔对恪静的憎恶侮辱,无意中让我发现莫垣竟和兵部尚书家的上官燕暗中苟且珠胎暗结。
但是因为阿墨的身份而不敢真正闹出来。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我恨不得杀了莫垣,但随着彻查,发觉上官燕和年家的年赟也有苟且,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鬼使神差的,我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不知道是什么心在作祟,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暗中向上官燕透露莫府的情况,莫家子嗣历来稀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她腹中所怀的孩子,而莫老将军是战功赫赫的老臣,皇上不会轻易寒了老将的心,怎么都不会对莫府的子嗣下手。
而恪静是一国公主,若是让她知道莫垣有了孩子,婚礼很可能会泡汤。
&bp;&bp;&bp;&bp;上官燕是个愚蠢又被莫垣许诺的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她真的孤注一掷去大闹阿墨和莫垣的婚礼。
事情出乎预料的顺利,阿墨身边的五卫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上官燕,直接让她进了礼堂。
当时我也在现场,只是没有以阿墨哥哥的身份现身。
看着阿墨还盖着红色的龙凤盖头安静的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上官燕去拉她的时候,她看似不经意的一躲却分明带着厌恶。
她这样骄傲的人儿如何能忍受这种事?
看着阿墨独自一人站在一旁时,我心底从未如此仇恨莫垣,他为何有了未婚妻还要和别的女人勾搭成奸!
莫垣出乎意料的选择了上官燕,直接抱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婚礼,言辞更是句句不离对阿墨的讽刺与侮辱。
可笑。
我真觉得很可笑,莫垣,总有他后悔的一日!
我猜到了过程,却没有猜到结局,我猜到阿墨知道上官燕有了莫垣孩子之事不会再愿意成亲,但是没猜到整件事却是莫垣抱走上官燕结束。
这场婚礼以闹剧收场,上官燕因变成妾室对阿墨百般报复,莫垣更是推波助澜侮辱阿墨的名声。
我真的很想看看莫垣在知道恪静就是阿墨时是什么嘴脸。
我是看到了,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会是在阿墨变成苏家傻子的新娘之日。
这一次的婚礼我甚至无从阻止,因为那是阿墨亲口同意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傻子呢?
苏府的傻儿子二十五岁了还没有成亲,不仅仅因为他的傻,还因为他是个疯子!会伤人,甚至会杀人!
可阿墨却要嫁给他,甚至保护他。
苏佑是救了落水的阿墨,可我呢……我也愿意……
疯魔的马车奔来,苏佑冲上去替阿墨挡着,可是这样的恩情算什么?以阿墨的身手根本不需要一个傻子的保护,他只会拖累阿墨。
可她这一次是认真的。
我知道,她下定了决心的事就不会改变。
我只是阿墨的哥哥。
我的父亲,阿墨的母亲,他们是亲兄妹,我们两个都流着齐家人的血。
如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莫垣,这一次又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商贾人家的傻儿子。
后来,我便甚少出现,阿墨偶尔会出苏府赛马蹴鞠,但是更多的时候,她都会在府中,即使出来,也会带着那个傻子。
苏佑,他总是粘着阿墨不放,阿墨在哪里,他就一定在附近。
我不喜欢他,而他显然也不喜欢我,看我的目光充满敌视与戒备。每次我一靠近阿墨他就挡在面前。
最初,阿墨偶尔还会支开他,可是慢慢的阿墨的态度就变了。
她纵容他,看着那个傻子的目光越来越柔和,他玩累了,阿墨会细心的擦干他额角的汗,会嘱咐他在我们蹴鞠时不要离场地太近,苏佑不肯离开她身边,她就会陪着他。
有时候我真觉得苏佑根本不傻,只要阿墨身边出现稍稍表示亲近之人,他就抱着阿墨不肯松开,不允许别人靠近阿墨。
他是一个傻子,却做了我想做却不敢也不能做的事。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靠近阿墨,可是我却没有理由阻止。
我不喜欢苏佑抱着阿墨那幸福的模样,可我却没有立场阻止。
&bp;&bp;&bp;&bp;我在前往凤寰之时得到了那传说中的相思蛊,有人告诉我,将子蛊下在你心爱之人身上,她就会爱上你,永远都不会舍得离开你。
我甚至都下在了阿墨最喜欢的茶饮中,只要她喝下就能成功。
她会放弃苏佑,她不会再和别人成亲,不会变成别人的新娘。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将茶盏端到唇边时,下意识的阻止了她。
若是阿墨依靠相思蛊爱上了我,那还是阿墨吗?
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变成一个傀儡,变成一个被牵制之人,京城那个无法无天的锦宁侯才是真正的她。
我知道我爱上了那个行事肆意张扬的阿墨,可那样的阿墨却并没有爱上我。
京都风起云涌,朝堂发生了太多事,我从未想过会和阿墨走到后来的地步。
锦云楼大火,阿墨被梁柱砸伤了腿,凤邪毫不犹豫的冲入火海之中救她,我知道的时候心里的滋味无法言表。
她到底是选择了凤邪,而且,凤邪真的和莫垣不一样。
后来,陛下和皇后相继去世,一个接一个的晴天霹雳重重的打在阿墨头上,那时候凤邪在凤寰,只剩下阿墨一人独自支撑。
此时的护国公府岌岌可危。
在我很小的时候祖父就告诉我,我是护国公府的继承人,有责任守护护国公府这座擎天巨柱,一旦护国公府倒下,牵连者将有数千之众。
依靠他存活的人都是他保护的人。
可是祖父却没有告诉我,护国公府这数百数千之众,吸取数万数十万的百姓血肉生存!
京畿衙门不敢参与护国公府之事,国公府旗下攀附者圈占土地,当街残杀无辜百姓,奸人妻女,对方投告无门惨死京畿衙门重地,还被阿墨撞见。
阿墨是怎样的人,最了解的是我,我相信就是凤邪也不一定比我更了解阿墨。
她重情重义,但是为了西陵,她什么都能够牺牲,何况区区国公府?
攀附国公府的数座府邸被抄,她以雷霆手段剪除国公府的羽翼,府内除了我和祖父,谁都以为她不敢对付国公府,若她敢对护国公府下手便是忘恩负义。
但是,随着威远侯府的倾覆,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崩塌,震惊的不仅仅是京畿各大公侯,祖父已经察觉到阿墨耐心告罄。
若不是因为护国公府是她自幼的家,她第一个铲除的恐怕不是威远侯府。
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曾经为了护国公府努力过,我为了它亲下陵南,阻挠阿墨,水靠暗卫只要不杀阿墨,其他的人与我何干?
我生在护国公府,与阿墨守护西陵一样,我的责任是守护护国公府。
阿墨的手段凌厉,她擅长用人,六部逼得护国公府节节败退,各地不断传来护国公府犯事之人下狱斩首,府内渐渐的弥漫一股恐慌。
时逢科举取士,她启用一批新吏,这些人初入朝堂,为了得到她的赏识,知道她要铲除世族,更是手起刀落,不断削弱各大公侯府邸的势力,渐渐崭露头角。
我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护国公府这棵内部已腐朽的大树,唯一的办法只有牵制阿墨。
阿墨若是死了,西陵朝堂势必一团混乱,谁还会有心思对付护国公府?
&bp;&bp;&bp;&bp;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在她的护心丸中加了绞粉。
我知道护国公府要倾塌了,我没有办法两全,护国公府要保,可是阿墨……阿墨怎么办?
她没有做错什么,可阿墨和护国公府只能存一。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陪她一起死,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护国公府没了一个齐·墨一样能存在下去,齐·墨没有阿墨活不下去。
那一日,杨珣和铁面带领禁军查抄国公府,府内的暗卫和侍卫尽数出动抵抗。
残阳和血一样红,反抗者的惨嚎声几里可闻。
阿墨亲自来了。
她没有死,我竟然毫不意外。
她变了很多,一袭雪白镶银边长袍,衣袂在风中飘荡,清冷如霜。
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日,她凄厉痛苦的声音。
哥哥……
是啊,我是阿墨唯一的哥哥,在她心里一直都是。
可我想要杀她。
如果是阿墨杀我,有一百种方法罢?若是我知道了会怎样?
我一想起这种可能,那种痛苦就令人窒息,哪怕只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可我反过来对她这么做了。
护国公府到底还是没有了。
全族下狱。
刑部牢狱之中几乎被两府重犯占满,咒骂声与哭嚎声日夜在耳边响起,我也被收监刑部。
身边的人都在哭嚎愤恨,骂阿墨忘恩负义,可笑我们又是什么?
心安理得的享受从别人那里剥夺来的血汗银子,逼得别人卖儿鬻女家破人亡,一边枯骨遗骸,一边纸醉金迷。
当有一日被人击碎幻梦就诅咒怨恨,真是报应。
我不知道阿墨是以怎样的心情查抄护国公府,这里是不仅仅是齐·墨的族人和亲人,也是西陵墨的。
刑部的人或许还是顾念护国公府与当今掌权者的关系,并没有人敢对护国公府赶尽杀绝,除部分犯案之人被斩,大部分判处流放之邢。
我亦是如此。
押送的队伍中竟看到禁卫军中的昔日战友,谁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当云靳被劫囚之人杀死在我身边时,我觉得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至极。
护国公府的囚犯在经过沿途之时,群情激愤,那是一种恨入骨子里的刻骨恨意,令人震惊,甚至有普通百姓成队暗中伏击。
他们真的是拿着农具、菜刀等物赶来杀人,与劫囚之人狭路相逢。
双方打的很激烈,普通官衙护卫之人见状都逃之夭夭,只有禁卫军装扮的几人拼死战斗,既要保护国公府一众囚犯的安全,也不能被劫囚之人劫走。
云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剑而死。
“统领,不要恨公子,是她让我们分成几队来护送你们,她从未……”
云靳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云靳是主动要求来护送我的,他没有父母亲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是一个安静的人,可他是个重义之人。
我没有和劫囚之人离开,
我知道云靳未说完的话是什么,阿墨从未想过要我的命……
可是我们再也不是曾经的兄妹。
我们回不到曾经。
埋葬了云靳,我以他的身份回到了昔日熟悉的禁卫军之中。
以云靳的身份,我看到了很多事情。
&bp;&bp;&bp;&bp;亲卫被分散各处,以不同的身份混入刑部各处,最终会以各种理由离开,恢复原来的身份回到禁卫军之中。
我守在了勤政殿外当一名守卫,负责守护勤政殿的文献,每日阿墨都会出现在勤政殿中,或与朝臣商议朝中大小事务,或是独自一人在此处理政务。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就这么过下去,在她身边守着。
只是,仅仅半年时间。
“云靳,御花园寒江亭有人找你,我来替你站岗。”
当禁卫军中的人来告诉我此事时,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寒江亭……
阿墨当年落水的地方。
在这座亭子里等着的竟然是池梁和阿墨身边的婢女玲珑。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池梁,他的状态很好,还有心情开玩笑。
凤邪让他来找齐·墨。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阿墨已经认出了我,但是她到底没有来。
威远侯府倾覆之后我以为池梁已经流放,却不想池梁告诉我,阿墨暗中救下了他,他们甚至一起往返北燕。
池梁跟随母姓乔,沿用了当初的字“子越”。
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再呆在皇宫之中,她不想再见到我。
子越是个什么都看得开之人,城东的乔宅地段很好,池老夫人在此安度晚年,足矣。
陵南堤坝开始重建,护国公府被牵连之人被调入陵南将功折罪。
我才知道她为护国公府安排了后路,倾巢之下无完卵,她却在下面铺垫了屏障。
堤坝重建是一个机会,释放轻犯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底还是曾经的那个阿墨。
子越告诉我,她身边已经有人守护,我知道是谁,那个仅凭一眼就对我抱着强烈敌意的男人在阿墨要离开西陵的前一日找到了我。
“明日墨儿就要离开西陵,她已有四个月身孕,我要将她带回凤寰养胎,我知道你是墨儿的哥哥,无论你有怎样的心思,我都不会让你有丝毫机会。”
“明日,我会派马车来接你入宫,我希望你以哥哥的身份送她。”凤邪的语气依旧不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来找我,更没有想到阿墨已经有了身孕!
“阿墨不会愿意看到我,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即便是到如此,我实在不喜凤邪那般的性格。
“你说的不错,你看着墨儿的神情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永远只是墨儿的哥哥!”他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憎。
“你不喜欢我,为何又来找我?”
“为何?”
那时候凤邪的神色很复杂,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深沉的神情。
“我感谢你曾经救了墨儿,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着她成长,如今我希望你以锦宁侯的身份送她离开。”
子越曾经说过,若我再敢伤害阿墨,她身边有一个人会将我碎尸万段。
其实我知道,那个人是凤邪。
那一日,阿墨以恪静公主的身份盛装出现在百官面前,那是她第一次公开出现,这一次,她不仅仅是西陵的公主,还是凤寰的皇后。
如今更是身怀凤寰未来的储君。
她的出现无疑让所有人惊骇,我站在城楼的时候终于知道凤邪的用心。
&bp;&bp;&bp;&bp;他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恪静公主是西陵墨的孪生妹妹,锦宁侯与恪静公主同时出现,无疑只会让人惊叹果然是龙凤子,而不会怀疑恪静公主就是墨殿下。
我从来不认为世人知道阿墨是女子就会削减阿墨的声威,但是阿墨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多年之后,当夜儿继位之时,我才明白她为何宁愿终生背负墨公子的声名,让世人都以为恪静公主与墨殿下是一对传奇般的龙凤儿。
夜儿是一国之君,他的血脉流淌着西陵皇室的血,同时,他是双姓。
没有人怀疑夜儿的身份,他和阿墨长得如此相似,随着年纪的增长更是如此,但他的母亲却成为了谜团,所有人都暗中猜测,夜儿的母亲在生他时已经过世。
西陵没有再出现龙凤子,但嫁入凤寰的恪静公主却为凤寰国君诞下了一对龙凤儿。
“舅舅!舅舅!翎儿听说明姨妈生了小妹妹,舅舅带我去看好不好?”
衣摆被人拉拽了一下,翎儿仰着头,那双蓝色的眼睛让我有片刻恍惚。
“翎儿怎么出来了?锦夜呢?”
“锦夜大坏蛋!父王也是大坏蛋!”小丫头气得小脸粉红,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
“你父王是不是让锦夜执行任务去了?”
“是啊!父王还说翎儿都十岁了,不能随便抱哦,锦夜都不理我,真是太坏了!”小丫头抱紧我的腰不撒手,那大大的眸子委屈的雾蒙蒙的。
这丫头,被阿墨和锦夜宠坏了。
“锦夜怎么会不理翎儿?是不是翎儿的父王又把锦夜叫去说话了?”想到凤邪,恐怕是打算给三个孩子换一批新的夜卫,但是孩子们都习惯了原先的几人。
“是啊,锦夜只听父王的……”小丫头越说越委屈,伸手抹了抹眼泪。“舅舅,我们不理他哦。”
抱起小丫头,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从小身边最亲近的恐怕不是父母,除了她哥哥之外就只有负责她安全的锦夜。
“翎儿想要锦夜回到身边来是不是?”
“嗯。”
“锦夜听谁的?”
“当然是本……”小丫头一窒,怏怏道:“父王的。”
“那翎儿的父王最听谁的话呢?”
“母后哦。”小丫头眨了眨眼。
“翎儿和母后说要锦夜回来,母后会不会听翎儿的呢?”
“会哦!会哦!舅舅真聪明!母后最喜欢翎儿了!”小丫头蓝眸亮晶晶的闪着光彩。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锦夜只是个暗卫,依照孩子的喜欢多护两年倒也罢,孩子总会长大,不可能一直依赖暗卫。
说起来,三个孩子都是掌中宝,但凤邪偏爱夜儿,主要是夜儿长得和阿墨最像。
而阿墨在三个孩子之中最宠翎儿,她是女孩儿,最爱和她父王争母亲,整日腻着阿墨,阿墨因为当初姑母夭折的那个小公主,她对翎儿更纵容一些。
说起来,不仅夜儿和鸣儿靠边站,就是凤邪在女儿在场时也要靠边。
阿墨就像上辈子男胎投错成女儿身一样,她男装时的模样,翎儿都大流口水,简直就是当年的小版苏佑,整日粘着她。
“舅舅真聪明!等母后回来了,翎儿就和她说哦!”
“好!”
抱着小丫头,好似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阿墨。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没有延续到孩子们身上,我相信,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bp;&bp;&bp;&bp;冬日寒风刺骨,年关将至,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下,西陵城银装素裹。
街头茶肆酒楼朱栏在雪色中艳丽夺目,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覆盖白雪的红灯笼,平添几分热闹。
莫府之中,本该忙得脚不沾地的管家刘衡此刻却跪在罗香院冰冷的雪地上。
他已经在此跪了一个时辰,脸色发青,已经年过六旬的他,在这大雪之际,神智已经有些昏迷,膝盖早已冻得麻木。
罗香院内房门紧闭,屋内美人慵懒醒来,香躯横卧在小香榻上。“香梨,什么时辰了?”
室内暖香熏人,一名绿袄裙的丫鬟撩开珠帘进来。“夫人,已经未时三刻了。”
“是么?将军还没回来吗?”美人支起身子,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应该快回来了。”小丫鬟笑道:“若是将军回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夫人的。”
美人勾唇浅笑,细眸掠过一道得色。“既然将军快回来了,还不过来给我梳头。”
“是。”小丫鬟笑着走过来。“不是奴婢说,整个府中谁不知道将军最宠爱夫人,即使夫人不打扮,在将军眼里也是最美的。”
“就你嘴甜。”美人揽镜自照,自认五官无一处不美,唯一不美的就是将军不让她随意出门抛头露面。
不过,这不也说明将军怜爱她,不许她被那凡夫俗子瞧见了容貌?
一名小婢端着糕点瓷盘进来,闻言,掩嘴笑道:“京中都说夫人貌美,与那恪静公主也不遑多让呢。”
“恪静公主?”那揽镜自照的美人柳眉微蹙,眸底掠过一抹不悦。
恪静公主……
想到这个名字,美人俏脸闪过一抹浓重的厌恶,京中到处都在说那个女人和她的夫君如何!还不是被她夫君弃之不要的货色!也跑来和她比?
说话的小婢见她不悦,当即脸色微变。“瞧奴婢这张臭嘴,那恪静公主怎比的上夫人貌美?不过是我们将军不要的……”
“还不滚出去。”美人脸色稍霁,却依旧含怒。
“是,奴婢这就下去。”
那小婢略有些慌乱,赶紧退了出去。
谁都知道他们将军与恪静公主的事,眼前这位茉姨娘更是如此。
茉姨娘原名叫靳茉莉,十分得将军宠爱,要不然也不敢因为汤汁洒了就敢迁怒刘管家让他直接跪在院外。
小婢刚走出门,另外一名小丫鬟匆匆忙忙的撩帘进来。“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刘管家冻昏过去了。”刘管家已经年老,就是太夫人也从未这么罚他,夫人这么做实在是不当。
“昏过去了?果然是越老越不中用了,看来,我们府中管家的位置也该换一个人坐坐。”茉姨娘抚了抚梳好的云鬓,十分满意。
“这……刘管家是不是要找个人抬回去?”小婢女有些迟疑道。
“不必理会那个老东西。”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过来了!”另外一名小婢神色惊慌的进屋。
茉姨娘蹙了蹙眉。“老夫人来这里干什么?”
“老夫人听说夫人罚了刘管家,十分生气,这才……这才……”
“不过是一个奴才,也值得她亲自来?”茉姨娘柳眉扬起。
“一个奴才?!靳茉莉!你好大的胆子!”苍老的声音饱含怒气,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一名老嬷嬷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bp;&bp;&bp;&bp;“茉莉见过老夫人。”茉姨娘盈盈行礼。
莫老夫人抄起拐杖打向靳茉莉!“贱婢!”
“啊!”
靳茉莉怎么都没想到老夫人说动手就动手,她娇呼一声,腰肢被拐杖击中,痛的缩了下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罗香院内的婢女们吓懵了。
“贱婢,你一个姨娘也敢自称夫人?!刘衡跟着老将军五十余年,你竟敢让他给你下跪!你是什么东西!”老夫人一想起刘衡那冻得青紫的脸,愤怒的抄起拐杖又要继续打靳茉莉。
“老夫人!老夫人不要啊!”
罗香院的婢女们一下子围上去,两人紧紧护着痛的俏脸扭曲的茉姨娘。
“老夫人,若是将军回来,看到茉姨娘这样,恐怕会心疼。”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眉头皱起,但还是拦住了老夫人。
“我今日就是打死这个贱婢,阿垣难不成还能将我如何!这个贱婢顶着这么一张脸,真真是造孽!我打死这个孽障!”
老夫人的气显然不是一日两日了,下手又狠又重。
“呀——!”靳茉莉惊声娇呼。
“娘!你干什么!”一声厉喝,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快速闪来,一下甩开老夫人的拐杖,将靳茉莉牢牢护在身后!
老夫人看到他,登时更怒。“你还护着她!你以为她就是谁?你这个不孝子!”
“娘,请你不要再打她了,儿子求您了!儿子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了。”莫垣见老夫人余怒未消,他又不能有违孝道,撩起衣摆跪下。“儿子求你了!”
“夫君……”靳茉莉膝行至莫垣身边,扶着腰,泪已涟涟。“老夫人!是我的错,您不要再责罚夫君了。”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颤抖的指着靳茉莉和莫垣。“造孽啊!真是报应!报应!”
“老夫人!”老嬷嬷赶紧扶住老夫人。
莫老夫人指着靳茉莉。“她和当年的上官燕有何区别!你不是不知道!却这般纵容她,不就是因为她那张脸!这张脸……这张脸……”
老夫人手指抖索,却到底没说出下面的话来。
“造孽!”
她猛地一跺拐杖,怒气冲冲的走出了院子。
莫垣看着她离开,良久无言。
老嬷嬷回头看了莫垣一眼,心中叹气。
“夫君。”茉姨娘小声啼泣。
莫垣伸手抚了抚她娇颜上的眼泪,眸色怔仲。“别怕,墨儿……”
房内的奴婢们见状,赶紧都退了下去。
“夫君。”茉姨娘埋入他的怀里。“茉儿不是有意要罚刘管家的,只是他打翻了茉儿的鸽子汤,我一时生气才罚他的。”
“墨儿……”莫垣捧起她的颊,吻了吻她的眼睛。
靳茉莉羞涩的凝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只有浓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沉溺其中,而他只爱她一个人。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宠着她,原谅她。
墨儿。
莫垣抱紧怀里的女子,双目紧闭。
“我会保护你,墨儿。”我答应过你,大哥会一直护着你。
……
正月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忙着走街串户的拜年。
老人信佛,白府没有长辈在世,白潇和莫垣一道陪着莫老夫人去相国寺上香,就是茉姨娘也蒙着面纱出来。
相国寺的香火鼎盛,早上去的时候人很多。
京中贵戚老夫人携带家眷出来,相国寺外停满了马车。
“都靠边依次停放!不要拥挤!”出乎意料的,出现在相国寺外维持持序的是皇庭禁卫的首领铁面。
莫垣和白潇皆是一惊,皇庭禁卫出现在这里,说明有皇室的人在寺院之中。
&bp;&bp;&bp;&bp;他们正暗自疑虑,一辆华美的马车在铁面等近百护卫的护送下,缓缓驶离相国寺。
莫垣看着离去的马车出神。
“走吧,莫老夫人已经进寺了。”白潇拍了拍莫垣的肩。
相国寺正堂大佛殿内四处皆是上香的人,檀香袅袅,有些熏眼。
莫老夫人等一干女眷都去敬香,白潇与莫垣两人四处走动。
“哎,这里的糕点真难吃啊!佛祖能吃得下吗?”
“小姐,若是您饿了,老奴去拿些鲜果过来。”
“那倒不用,就尝尝味道罢了,哎!夜儿,你饿不饿?要不,我让锦夜去拿好吃的给你?”
“我说翎儿,你能不能消停点?”
脆亮的嗓音传来,莫垣望过去,顿时失神。
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五六名侍从的陪伴下站在梅林中,莫垣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是谁,尤其是站在左侧边,一名身穿雪色锦衣的小公子,眉目剔透,凤眸漆黑如点墨。
活脱脱就是……
“陛下竟然没有离开。”白潇出声道。
只要是认识阿墨的人,大概都不会认不出眼前的小少年,他的眉目如阿墨如出一辙,只是那棱唇继承了他的父亲。
莫垣和白潇的视线望过去时,已经引起了侍卫的警觉,翎儿立刻就注意到了。
“咦?那两位大叔是谁啊?”
西陵夜顺着凤翎的视线看过来,莫垣和白潇便不能直接走了。
“卑职见过陛下。”
“草民见过陛下。”
“莫将军、白公子不必行礼。”西陵夜眸色淡淡。
“莫将军?”凤翎当即眯起漂亮的蓝眸子,上上下下打量莫垣。“据本姑娘所知,西陵只有一个莫将军。”
莫垣垂眉。
凤鸣刚要制止妹妹,岂料凤翎眸子一转,直接定在白潇身上。
“咦?这位漂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贵胄?娶亲没有?”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瞅着他。
凤鸣拉住妹妹的后衣领,阻止她上前套近乎。
暗处的锦夜目光沉了沉。
“草民白潇,见过长乐公主。”白潇唇边含了一丝笑意。
“你长得真好看!”凤翎眸子弯弯。
“多谢公主谬赞。”
“不过没有我的锦夜好看!”凤翎笑眯眯的看着他,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方向。“锦夜!”
片刻之后,一身黑衣的锦夜挡在白潇面前,目光冷漠的盯着他。
白潇眉梢微挑。“公主的暗卫好生面熟。”
“你当然面熟了,锦夜可是我父皇身边最厉害的暗卫!”
“父皇身边最厉害的暗卫是末夜。”凤鸣幽幽的加了一句。
“胡说!就是锦夜!”凤翎小姑娘一下子发飙了!“你不服就让末夜和锦夜打一架试试,锦夜一下子就把他打趴下了!”
凤鸣哼了一声,没理睬她。
莫垣看着他们兄妹,视线停留在一语不发的西陵夜面上。
他和阿墨长得很像。
而凤寰的这对龙凤子与那个人很相似。
想起那个男人,莫垣心中一阵不适。
“怎么吵起来了?”一道森凉的嗓音穿插过来,莫垣瞳孔一缩,指骨微青。
一身绯红锦袍的艳魅男子走了过来。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如沉淀的美酒,迷醉人心,细长的眼尾微挑,勾勒一份幽暗,如玫瑰般艳丽的棱唇,吐出的话阴凉诡魅。
&bp;&bp;&bp;&bp;他出现时,莫垣的目光不自觉的往他身后看。
但是,只有凤邪一个人。
“父王!”凤翎一溜烟小跑到他面前,也忍不住朝后望。“母后呢?”
“你母后没有与我一起过来。”凤邪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寺中今日上香人多,不要到处乱跑。”
“哦。”凤翎有点失望。“我去找母后。”
说完,不忘叫上锦夜。
“我和夜儿也去。”凤鸣拉上西陵夜紧随其后。
莫垣看着凤邪的三个儿女,目光一黯。
“他倒是没变。”白潇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自然没变,这些年来,凤邪与阿墨四处游历,只在每年春节前后回朝,不是在凤寰便是西陵。
阿墨一直陪在他身边。
凤邪没做停留,领着三个孩子离开,对于莫垣和白潇没有多看一眼。
莫垣也未多留,正要走,一名莫府的小厮跑过来。“将军,老夫人刚上完香去寺后的梅林中赏梅去了。”
“梅林?”莫垣略微皱眉。“夫人也跟着去了?”
“夫人听说慧觉大师是得道高僧,说要前去拜会。”
“知道了,我们稍后就到。”莫垣颇为不解,母亲竟然会答应去见慧觉大师?
“我估摸着,你那位姨娘或许是真有什么事要找慧觉大师……”白潇提到茉姨娘时,眸光闪过一道暗芒。“你去看看罢。”
白潇想起外界对莫府这位姨娘的传言,转移了话题。“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我便不陪你了。”
他拍了拍莫垣的肩,没有多言,转身走了。
茉姨娘找慧觉大师为的什么,稍加思索便能猜到。
据说莫老夫人极其不喜这位姨娘却没有真正下狠手对付,究其根本不过是因子嗣。
莫府向来子嗣不丰,也不知是何缘故,历经几代皆是独苗,如今莫垣年纪不轻了,但他至今膝下犹空。
要说莫垣家中这位茉姨娘求子求了多年,找了不少大夫开方子吃药,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男半女。
莫垣脸色复杂,目送白潇离开。
他并不知是何缘故,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
期间,他其实有过一个,但是那个孩子……
莫垣心中一戾,想起那个被猎犬果腹的香姨娘,背脊发冷。
那个女人临死前凄厉的诅咒如鲠在喉。
“莫垣!你眼睛瞎了,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香姨娘,是之后才被人发觉有了身孕,当时他不想惹老母亲伤心,又因上官燕孩子月份大了,他暗中瞒下了此事。
如今想来……
莫垣脸色铁青,上官燕那个贱女人!
为了她腹中的野种,他亲手将自己的孩子葬送畜生之口!
“你可知我们老夫人是谁?”
“什么人和慧觉大师下棋?这么大脸,让我们将军府的人干等着?”
梅林中传来了一阵喧哗。
莫垣这才收敛了满腔恨意,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梅林深处。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座四角翘檐小亭,四面被竹帘遮挡,隐约能看清里面有人。
而他的家仆一个个神色气愤难平,他的母亲和爱人正被几名小沙弥挡在外面不许进去。
这是,发生了何事?
莫垣目光微冷,脚步不由的加快,慧觉和尚是看不起他莫府不成?
“大师,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私人住处,平日里不经通报无人前来么?”一道清越的低笑从亭子中传来。
莫垣呼吸一窒,心脏跳动的频率陡然加快!
这是……
&bp;&bp;&bp;&bp;“近日香客众多,因贫僧之故叨扰了殿下的雅兴,是贫僧的疏忽。”慧觉大师踱步而出,言辞之中虽有歉意,但语气自然熟稔,显然对方与他十分熟悉。
在他身后的石桌上,竹帘半垂,一名银白滚边锦衣的公子隐约可见,她眉目如画,举止温润,狭长的凤眸如墨色琉璃,冷清如霜。
她的目光淡扫了一眼莫府众人,眸底冷了三分。“怎么?本宫找慧觉大师下棋,让你们主子等着,你们主子有意见?”
莫府之中的下人听到慧觉和尚对来人的称呼,脸色尚能保持正常,但是看到出来之人面容那刻已十分惊恐,惊慌跪下。“奴才们不知是殿下在此……”
“是何人在里面?”
相国寺的小径中,浩浩荡荡簇拥着走过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一身秋香色对襟万字福纹长袄的莫府老夫人。
莫府虽不算显耀,但在西陵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见一面相国寺的主持,让她们府中等如此之久,莫老夫人心中多少有些不虞,在靳茉莉三言两语的挑唆下就过来了。
对于靳茉莉来说,见慧觉和尚是为了孩子之事,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为重要。
而她们一行人在厢房之中等了半个多时辰,一问之下却说慧觉和尚在和一个年轻人下棋!这如何不让她们恼怒?
问也问不出什么,这些沙弥一个个脸露难色,不敢多说,她们便过来了。
“莫老夫人。”慧觉和尚双手合十,朝老夫人见礼。
莫垣此刻已迅速回神,快步朝这边过来。
莫老夫人在一群丫鬟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朝慧觉大师微微颔首回礼。“不知今日大师在此所见何人?”
“奴婢也想见见这样的人物,能让我们老夫人都在外等着,想必是什么公侯贵戚罢?”靳茉莉淡笑道。
整个京中,莫府也没几个人不给面子,即便是公侯,听闻和慧觉大师下棋的是年轻人,辈分上让她们这位老夫人在外等着,也占不到理。
慧觉和尚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眼,听得出她言辞之中的不满,只微微一笑,并不想将此小事闹大。“女施主不知找贫僧何事?”
莫老夫人虽不痛快,但见慧觉和尚如此态度,心中舒坦不少,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好看,毕竟京城之中高官云集,能得罪也少得罪。
“今日找大师是私事,此地……”
“既如此,几位不妨先移步厢房,贫僧稍后便到。”慧觉大师语气谦和,莫老夫人淡淡颔首,正要离开。
慧觉大师已进了亭中。
靳茉莉忍不住侧首张望,目光见到跪在地上的家仆,微微拧眉,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你们还跪在此地做什么?凭白丢我们莫府的脸面!”
莫老夫人闻言,也忍不住转头望来,目光更是难看。“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几人脸色微骇,快速朝小亭内望了一眼,匆忙道:“老夫人、夫人,里面是墨……”
“怎么?莫夫人莫不是觉得本宫受不得他们一跪?”
&bp;&bp;&bp;&bp;“朕倒是不知父王受不得谁的一跪?”
莫老夫人尚未从那略微熟悉的嗓音中分辨出什么,听到“本宫”两字脸色已是很难看,身后又传来少年沁凉的嗓音,当即神情剧变,猛地转身跪下。
她身边一干人等俱是膝盖一软。
“臣妇参见陛下!”
“奴婢参见陛下!”
“奴才参见陛下!”
就是慧觉大师也微微躬身,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矮了下去。
“母……舅舅当不起谁一跪?让朕瞧瞧。”
“哼!这些狗奴才若是觉得跪着委屈,不如本公主让他们躺着?”翎儿一蹦三跳,快步跳上台阶上了亭子。
“朕听闻凤寰尚有一种刖邢……”西陵夜凤眸冷扫跪伏在地的几人,在场之人脸色惶恐。
“你们三个过来。”阿墨朝他们招手,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上去。
“不知墨殿下在此,是臣妇造次了。”莫老夫人脸色苍白如纸。
当今小皇帝的父亲,凤寰帝君和长乐公主的舅舅……只有那个人……
靳茉莉跪在地上,忍不住侧目望向莫老夫人,不明何故。
即便没想到是这位墨殿下,但是依照莫府如今的地位和老夫人的辈分,按理来说也达不到这样惶然的脸色?
“莫老夫人严重了,都起来罢。”阿墨笑望慧觉大师。“几位找大师有事,大师便去罢,我带着几个孩子去逛逛梅林。”
“殿下请。”慧觉和阿墨十几年的交情了,倒也没有客套。
阿墨点头,起身走出小亭。
此时凤邪已走了过来,他一袭镶黑边的绯红锦袍,容色绝艳,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他老远看到阿墨,目光微亮,情不自禁的喊了她一声。“墨儿……”
凤邪满眼都是阿墨,也没在意到旁人,但阿墨脑子清醒,在此时此地没有应他。
“嗯?夫君……”阿墨没有反应,但有另一道娇怯的女音应声。
戴着面纱的靳茉莉听到这个称呼,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望向凤邪。
一望之下,眼眸陡显惊艳,全然没注意到四周气氛诡谲异常。
这是一个比花更艳的男人,容色靡丽妖冶,浑身上下有一股成熟性感的男性强烈侵略感,一双深蓝的细长眼眸沉淀岁月的痕迹,深沉幽暗。
靳茉莉有些痴痴。她从未见过这样让人过目一眼终身难忘的男人。
阿墨秀眉挑起,这才看了一眼这位蒙着薄纱的美人。
刚刚似乎莫府的人称呼其为夫人?莫垣的妻子?
阿墨对莫府从未认真关注过,只在几年前依稀听人说起莫垣有一位妾室,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莫垣年纪也不小了,成亲了也很正常。
只是,如此娇羞无限,旁若无人的朝凤邪频送秋波……实在是……
让她有些不爽。
也不等阿墨做出什么表态,靳茉莉身后的一众莫府之人已是脸色白惨,莫老夫人更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她狠狠的剜了一眼靳茉莉。
靳茉莉却只顾看凤邪,根本没有注意到莫老夫人的警告。
莫老夫人从未如此丢人过。
&bp;&bp;&bp;&bp;凤邪的目光凝着阿墨,没听到阿墨说话,却有人敢叫他夫君?
他一双眸子登时森冷,但让他因为这种事情去和另外一个女人扯东扯西?
凤邪心中冷笑。
他眼睛都没朝靳茉莉和莫府的人斜一下,径直走到阿墨身边来。“墨儿,下完棋了?”
阿墨点头。“刚下完。”
两人一问一答,虽说声音不大,却很显然凤邪不是叫靳茉莉的。
靳茉莉这么迫不及待的应声,让莫府的人顿觉面上羞臊的紧,尤其是莫老夫人,很清楚凤邪是故意给他们难堪。
她冷盯着靳茉莉,只觉得厌恶至极。
“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和青楼里的女人一样,以为只要是男人叫墨字就应?难道不会分辨她男人的声音?”凤翎朝哥哥挤眉弄眼。
她向来肆意惯了,兄弟都是她后盾,说话没有忌讳,此话也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脆亮的嗓音让莫府的人脸色青白,却不敢说话。
靳茉莉被这么多讽刺厌憎的视线一望,眼眶一红。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扬起修长的脖颈,抬起头望向凤邪。“这位公子,小女子夫君一向叫小女子茉儿,今日是小女子听错,所以才……”
“所以你只要听到男人叫这个名字就立刻说‘嗯?夫君?’”凤翎探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好奇的询问自己的弟弟。“原来莫府的人都是这样的呀?翎儿竟然都不知道,果然还是孤陋寡闻了,以后夜儿可要和姐姐说说。”
西陵夜对这个姐姐有点无语。
凤鸣暗自翻个白眼。
“你……你这个……”靳茉莉气怒之下,直接望向凤翎,看到她的五官时,怔了怔。
这张脸……
“锵!”
一只冷剑抵在靳茉莉的脖子上,锦夜目光泛冷。
竟敢和翎儿如此说话!
“等一下。”莫垣提高声音,大步走了过来。“家人多有冒犯,还望长乐公主手下留情。”
莫垣不敢抬头看阿墨和凤邪的方向。
“是你?”凤翎站在锦夜身边,蹙眉看着莫垣。“你可真没眼光,这么丑的女人也敢娶,还这么……嗯……那个怎么说来着?”
小姑娘摸了摸下巴。
“不安于室。”凤鸣阴阳怪气的补充道。
“对!就是这样!要是下次还有这种事,本宫可会好好招待你哦……”
凤翎笑声脆亮,却莫名的让靳茉莉心中发冷。
“夫君……”靳茉莉小声低泣,以前她也遇到不少贵戚公子小姐的侮辱,夫君都不会让她受了委屈,今日……
“墨儿,走罢。”凤邪怕阿墨不高兴,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得按捺下牵她的冲动,但他一看到莫垣就一阵厌恶。
阿墨没有反对。
莫垣垂眉,指骨紧了紧,看着他们两人从身边走过去。
墨儿……
他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一直都没有变。
靳茉莉在此时才敢抬头直视阿墨,但也只看到她从身边过去时的侧颜,靳茉莉脊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气。
这个墨殿下她竟然……
靳茉莉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脸。
&bp;&bp;&bp;&bp;面纱覆盖下,她们面容起码有六七分相似。
莫府之人此刻才抬起头,茉姨娘无疑是美貌的,原本只是听说与恪静公主相似,但此刻墨殿下在此,茉姨娘一下子如遇到凤凰的鸡,相形见绌。
即便是双生子在不同的环境下,即使长得一样,两人站在一起也能立刻被人分辨出谁是谁。
西陵墨无疑是骨子里给人一种冷清如霜的清艳与温润,她身居高位数十年,行事肆意张扬,有她的能耐与魄力足够她如此作为,而靳茉莉显然是底层之人,只能凭借一张脸依附他人而活。
凤邪侧眸,在阿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举止有些亲昵。
但阿墨神态着实冷清,她闻言眉睫微挑,摇了摇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莫垣目光紧盯着她的薄唇,看到她说的是:陌路之人罢了。
陌路之人……
是说他吗?
这么多年来,他夜里和靳茉莉在一起,每每想到的明明是墨儿!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熟悉的容颜,她就是墨儿!
他终于知道为何凤邪非得要喊她墨儿,因为只有在那种亲密至极的时刻,让人不自觉的想更亲近,想更亲昵的称呼!
莫垣情绪有那么一刻的激烈,他冲口而出。“墨儿!”
靳茉莉下意识的望向他。
阿墨却是脚步都未曾顿一下。
凤邪余光看到靳茉莉的反应,胸腔已是怒火冲天!
原来如此!
这么说,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就是那个传言中的姨娘!
凤邪一股子邪气上涌,冲天愤怒冲毁理智,竟敢这么日夜抱着一个相似的女人意一淫他的墨儿!
莫垣!
阿墨暗中握住了他的手,她的声音很轻,却令人安心。“那不是我。”
“墨儿……他竟敢……”
凤邪愤怒无法遮掩,恨不得撕了莫垣。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明目张胆的留下把柄。”阿墨眸色淡淡,说出这句时瞳色冷若冰霜。
这般明目张胆的侮辱上门,要说她一点不生气也不太可能。
说到底,凤邪比她更气愤,相较而下,若是有一个女人养着一个和凤邪一样的男人,还整日叫他凤邪,还和他做那档子事她还能无动于衷,大概就是六根清净的尼姑了。
“莫将军的女人何故要蒙着面纱?”凤邪眼眸一眯,抬手横扫,直接凌空扯掉了靳茉莉面上的薄纱!
“呀!”靳茉莉的脸被连带的指风扫中,划破了一道口子,她惊呼一声,捧着脸跌倒在地。
凤邪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只感觉到厌恶,顶着这么一张脸做出这种动作,让他心中一阵的不痛快。
更可恨的是莫垣每日抱着这个和墨儿长相如此相似的女人喊她墨儿!
“这张脸可真是不错。”凤邪目光泛冷,冷眸扫向莫垣。“莫将军可要守好了,说不好哪一日就被做了扇面。”
“阁下何意?”莫垣也极度不喜凤邪。
两人针锋相对,看到西陵墨的时候,在场诸人就清楚凤邪为何会不痛快了,恪静公主是凤寰先皇后,与墨殿下是龙凤子,长相类似,而茉姨娘和恪静公主如此相似,凤邪岂会被莫垣好脸色?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墨儿,莫垣……”凤邪蓝眸森冷如铁。“你也不过如此。”
莫垣脸色唰白,目光迸发悲恸的滔天恨意。“你有何资格说我!你什么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有!”
&bp;&bp;&bp;&bp;“什么都没有?”凤邪难掩讽意。“的确什么都没有,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吗?”
莫垣目光眯成线,朝前迈出一步,大有交手之意。
“莫老夫人、莫夫人……”慧觉和尚双手合十。“两位是因何而来?”
“凤邪。”阿墨冷清的嗓音让人莫名安定,她墨色的眸子看向凤邪。“走罢。”
莫垣唇角微颤,看着阿墨不语。
但是阿墨自始至终都没有望他一眼,她静静的看着他身侧的红衣男人,等他一起离开。
“墨儿,外面冷,你穿的太少了些。”凤邪听到阿墨的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握住了阿墨冰凉的手,两人长长的衣袖垂下来遮住了相握的手,阿墨没有拒绝,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莫垣脸色有些难看,他最厌憎的人和他最心爱的人在一起!
慧觉大师正与莫老夫人说着话,但莫老夫人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注意着这边。
在场每一个都不是他们莫府得罪得起的。
阿墨把凤邪支走,莫垣站在原地没有动。
墨儿……
“夫君。”靳茉莉的声音打颤。
那位墨殿下,为何那个红衣的男人会叫她墨儿?就是夫君也……
莫垣眼睁睁看着凤邪半搂着阿墨,一家五口从他眼前离开。
他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可他无法放开,无法释怀。
曾经,他只差一步就能和墨儿厮守,她的身边会是他,又有凤邪什么事?
只差一步而已……
“墨儿……”莫垣轻抚靳茉莉那美丽的娇颜,将她抱入怀里。“别怕。”
莫老夫人与慧觉大师已说得差不多,一行人前往梅林中的厢房。
“大师,您看小儿他……”莫老夫人面有希冀。
她已隐晦的告知慧觉所问之事。
莫垣已过不惑之年,却至今无子,是她的一块心病。
但莫垣不喜接触女子,这么几年也就一个靳茉莉,要不然她也不会容忍靳茉莉嚣张。
她领着靳茉莉寻遍各国大夫,没查出什么问题来,莫垣自身也很健康,但他们就是没有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走投无路找到慧觉。
慧觉心中叹气。
孽缘。
“有些事,贫僧需与莫施主单独谈谈。”
莫老夫人没有反对,她看了一眼神情冷漠的莫垣,带着其他人都离开此地,只留慧觉和莫垣两人。
“大师有何有说?”
“这么多年过去,莫施主至今心有怨愤未曾放下。”
“放下?”莫垣冷哂。“若是没有凤邪,阿墨她……”
“墨殿下也不会选择莫施主。”
“你说什么?”莫垣扭头盯着慧觉,目光不善。
“莫施主,若问当年,墨殿下与施主相识在前,彼时并无凤施主出现,所有一切皆是施主你自行决定。”
莫垣目光隐隐发红,面有沉郁,一语不发。
当年……当年……
“当年弃殿下而去是施主的心病,以殿下的性子,施主清楚此事之后你们再无可能。”
莫垣呼吸困难,有些难以接受。他知道……
他曾经问过阿墨,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她是女子……
若是他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只要她肯回到他身边,他会比凤邪做得更好!他的爱不比凤邪少!
可是……可是她的回答将他打入地狱,他知道自己只是垂死挣扎。
&bp;&bp;&bp;&bp;可是,他怎么甘心?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曾经差一点就能得到,只在最后一刻失去。
那个曾经他看不起的傻子却得到了他最心爱的人!
莫垣踉跄坐下,一手扶额,良久未语。
他何尝不知慧觉说得不错,她再也不可能属于他。
“大师,请如实告诉我,我此生是否不会再有孩子?”
“阿弥陀佛。”慧觉长叹一声。“莫施主养一个孩子罢。”
莫垣苦笑,果然如此吗?
他清楚靳茉莉身体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很可能是出在他的身上。
在外征战多年,时有伤重,而在当年与杨珣一道前往魏城守城时他曾经受过一次伤……
报应罢?应了当年那个女人凄厉的诅咒。
没有在相国寺待多久,莫府一行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莫垣郁郁寡欢,靳茉莉也不敢在莫老夫人在场时随意攀附上去,莫垣背靠车壁,目光沉沉。
莫老夫人数次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靳茉莉。
“刘嬷嬷,茉姨娘累了,你扶她去下一辆马车中休息。”
靳茉莉一惊,看向莫垣,莫垣面无表情,她只得躬身施个半礼退下。
车外侯着的刘嬷嬷扶着她离开,莫老夫人这才叹道:“你还想着那个人?她已非当年,她身边那个男人是凤寰的太上皇罢?”
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十分危险,不是好相与之人。
“慧觉大师和你说得什么?”
“没什么。”莫垣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多说的打算。
“既然没什么,你也该娶一门正经的亲事,靳茉莉她到底只是个……”
“娘,儿子不会再娶别人。”莫垣面无表情。
“你——”
“老夫人、将军,到府了。”
莫老夫人还待说什么,车外马夫的声音刚好传进来。
莫垣掀开车帘,直接下了马车。
他已没有可能再有子嗣,又何必要害别人?他已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想,每日看着她还在身边也是好的。
靳茉莉见莫垣下车,小碎步就要跑过去,莫老夫人冷哼一声。“茉姨娘。”
靳茉莉暗自咬牙,她求救似的望了望莫垣,贝齿轻咬娇唇。“……老夫人。”
莫老夫人心中不喜靳茉莉这般小家子做派,一门心思勾着她儿子护着,一个妾室当着她的面挑拨她和自己儿子的关系,背地里还不知多猖狂!
“母亲,墨儿身子骨弱,您……”
“既然她身子骨弱,老身不如给你挑个身子好的。”老夫人瞥向靳茉莉。“我今日瞧见墨殿下,想起当年公主身子是极好的,也怪不得能为凤寰太上皇生下一双龙凤儿来。”
靳茉莉脸色霎时发青。
莫垣有些愣神。
莫老夫人没心思和靳茉莉斗法,只冷笑道:“当年恪静公主性子敦柔,对老爷这一辈老将那也是极为尊敬,就是对刘管家,当年公主也没有丝毫架子,不像有些人,到底是小家子出身的,整日耀武扬威,与那跳梁小丑一般丢人现眼,还真以为懒蛤蟆上了天就是天鹅?”
莫老夫人要论一张嘴,不说舌战群儒,年轻时和莫老将军一起上战场,也是对着敌军墙头破口大骂过的。
此刻尖酸刻薄起来,靳茉莉脸色涨紫,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眶盈盈含了一汪水,委屈的凝着莫垣。
&bp;&bp;&bp;&bp;莫垣心中酸楚,将靳茉莉护到身后。“母亲,除了墨儿,我不会另娶她人。”
“墨儿?!”莫老夫人怒极,她狠狠的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怒道:“你倒是说说,什么‘墨’!”
莫垣面无表情。
靳茉莉依偎进他怀中寻求庇护。
“母亲,今日您累了,还是早些歇息罢。”莫垣没有丝毫退让,他不希望忤逆自己的母亲,但有一个底限。
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一点寄托也被人剥夺。
“你这个逆子!”莫老夫人气得手脚都打哆嗦,看着那躲在莫垣臂弯的靳茉莉,如今只觉刺眼至极!
“老夫人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刘嬷嬷赶紧帮老太太顺气。“将军只是一时如此,母子哪里还有隔夜仇?”
刘嬷嬷边劝边扶着老夫人进屋,老太太望着靳茉莉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冷酷。
靳茉莉径自埋首在莫垣怀里瑟瑟发抖轻轻抽泣,根本不看老夫人。
在这个府中,只要她夫君还爱她护着她,老太太也不能将她怎样。
老夫人走后,莫垣轻轻拍了拍靳茉莉的背。“别怕,墨儿。”
“夫君……”靳茉莉红着眼圈啜泣。“夫君真的要娶别人吗?茉儿……茉儿好难受……”
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只埋在莫垣怀里哽咽。
莫垣心疼,轻声安慰她。“墨儿别怕,我不会娶别人。”
“嗯……”
靳茉莉蜷缩在莫垣怀中,眸光却没有一丝悲痛,她很清楚莫垣的弱点在哪里。
他舍不得她难过。
因此,当莫垣离开她的院子,莫老夫人的院子中有嬷嬷传话让她过去时,这些老奴才也不敢给她脸色瞧,毕竟曾经给她脸色看的老奴才们都或死或卖,她只需要告诉她夫君,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莫老夫人的院子样式老旧,花木都修建的整齐,靳茉莉进去时刘嬷嬷却走出来拦住了靳茉莉。
“老太太睡下了,茉姨娘稍等片刻。”
“什么?睡下了?那怎么还叫我们姨娘前来?分明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姨娘。”
靳茉莉身边的小丫鬟嗓子尖,囔起来的声音不说院子外,怕是内院和房中都能听到。
刘嬷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靳茉莉仗着将军宠爱,整座府中的下人都要避其锋芒,就是老夫人也因为靳茉莉的缘故与将军的母子关系也大不如从前,可见其受宠程度,恐怕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们将军也要搬梯子去摘。
但是,老夫人心中不痛快让她干站着,靳茉莉断然不敢直接回去或者闯进来,不管怎么说老夫人都是将军的亲生母亲。
靳茉莉心中恨极,她知道是老东西故意要整她。
站了两刻钟时间,靳茉莉的腿就酸胀的难受,她想直接走,但是眼下这么多奴婢看着,她直接走了,到了夫君那里,她也不好说话。
她暗中给身边的丫鬟使个眼色,小丫鬟会意,乘着没人注意一阵小跑的离开了这间院子。
靳茉莉跺了跺脚,站着不动,冰冷的天气让她手脚都凉了,手炉的温度也降低了不少,只要在莫垣来到这里时,她倒下去就不信老东西还让她这么干站着!
刘嬷嬷透过窗纱,看着那名小丫头去通风报信。
“如何?那小贱人又找阿垣去了?”莫老夫人拿着手炉斜躺在木塌上,见刘嬷嬷打帘进来,冷笑道。
“一炷香之后将军大约就要过来了。”
&bp;&bp;&bp;&bp;“那小贱人总以为阿垣多宠她,今日就让她瞧瞧,阿垣念着的是谁。”老太太眼底闪过一道暗色,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刘嬷嬷安慰道:“老夫人您何必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置气?您不是不知道,将军在意的哪是那玩意儿?他心里是放不下公主,这才……”
“唉,谁能料到如今的局面?早知如此,当初我和老爷宁愿没有求旨赐婚……更可恨上官燕那个贱女人!她……她……”
“老夫人!老夫人保重身体,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刘嬷嬷见老太太两眼一翻,快喘不过气来,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若是没有上官燕那个贱女人!可怜我阿垣,何至于此?!”老夫人一想起当初上官燕闯进婚礼之时的情形,就心痛的难受,更可恨那个女人怀着野种跑过来搅黄了阿垣和公主的婚礼!
莫老夫人气得气血翻涌,而此时出去给靳茉莉报信的小丫鬟却到处没找到莫垣的人影。
路过莫垣时常停留的小书房时,正要敲门进去,却意外的听到在门外不远的回廊栏杆处,两名小丫鬟正在小声说话,而且说得还是她们姨娘,脚步顿时一顿,小丫鬟躲在一旁偷听。
“你看茉姨娘那轻狂样儿!还真以为将军多爱她呢?”
“可不是!就她那样还不是长着一张恪静公主的脸。”
“将军整日喊她墨儿,还真以为是茉莉的‘茉’?也不想想,若当真将军宠她,按常理可不该喊莉儿吗?还挑一个中间的字喊?真是蠢!”
说到此,那丫头嗤之以鼻,呸了一声,小声道:“谁不知道恪静公主闺名一个单字‘墨’?将军书房中的画听说都是画的茉姨娘,我前些日子去收拾时都发觉画幅的左胸口上方锁骨的位置有一只小小的红色凤尾呢,茉姨娘胸口可没有。”
“可不是,茉姨娘还得意的和什么似的,可不笑死了?将军画的画儿那眼睛可传神了,而且还有一副是男装,我听说恪静公主和墨殿下是龙凤子,恪静公主以前还穿男装和墨殿下站在一起,两人谁是谁,一般人都认不出来呢!”
“可笑茉姨娘还真以为是她呢?”
两名丫鬟嬉笑着从回廊走过去,那报信的小丫头却已经呆住了。
什……什么意思?
靳茉莉都快冻僵了,却一直没看到有人过来,那报信的小丫头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等不到莫垣过来装晕,恐怕真要冻昏过去了。
莫垣并没有来,他不在府中。
靳茉莉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还不见莫老夫人出来,她一狠心直接转身就走,怎奈手脚都僵硬了,一头栽进了雪地中!
“啊!”靳茉莉的娇呼在莫老夫人的院子中可没有人听得见,这些奴才奴婢们早已不知消失在哪里,硬是让靳茉莉瘫倒在地。
一直到出去的小丫鬟回来才喊人来扶着冻昏过去的靳茉莉回自己的院子中。
靳茉莉一醒来就大发雷霆,抄起滚烫的姜汤碗砸到了出去报信的小丫头脑袋上!
一切都按照莫老夫人的预料一样,靳茉莉从这名丫头的嘴里听到了所有的事。
“什么恪静公主?!她怎么敢和我比!什么墨儿!明明是茉莉的茉!”
“什么凤尾!那些小贱蹄子胡说八道!”
“给我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bp;&bp;&bp;&bp;靳茉莉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说莫垣不爱她,什么替身?她才不是替身!
恪静公主?那个早死的女人!不过是夫君不要的!也和她比?!
莫垣一回府就听说靳茉莉冻病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前去看她。
靳茉莉哭得声息微弱,看到莫垣进来,拿起枕头扔他。“滚开!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墨儿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莫垣也没有在意茉姨娘的使小性子,实际上,靳茉莉时常使些小性子,他反而喜欢她这般俏丽活泼的模样。
但是今日,靳茉莉看着莫垣的眼光却有些变了,她的眸中带着幽怨。“夫君!”
“怎么了?”莫垣将靳茉莉揽入怀里,轻抚她美丽的脸,他喜欢看着她,会说会笑会依赖他。
“夫君只能喜欢茉儿!”她抽噎着埋在莫垣怀里,秀拳轻捶他。“不许喜欢别人。”
“是不是娘又和你说了什么?别担心,我不会娶别人。”莫垣以为她又是害怕自己娶妻。
“夫君……”靳茉莉环住他的腰,粉唇撅起,摇了摇他的衣袖。“以后能不能换一个称呼?”
“换称呼?”
“嗯,以后不叫茉莉茉儿,叫别的好不好?”她水眸盈盈的望着他。
莫垣脸上宠意缓缓消失,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幽冷森寒的气息,靳茉莉心中一紧,忽然有些后悔说出这种话。
但莫垣的脸色只是一瞬间的变化,转瞬就恢复了温和。“墨儿说什么呢?这样就很好。”
靳茉莉又与他温存了一阵,心中已升起一缕不安,为什么不愿意?他不是一直很宠爱她的吗?什么都依着她吗?
随着夜幕降临,空气中有甜腻的香气从香炉中弥散开来,室内的婢女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房中隐隐有暧昧的气息。
灯光晕黄,靳茉莉精美的容颜在暖色的烛光下愈发美丽动人。
她与阿墨极为相似,在白日还能隐约看出两人的区别,但是到了晚上,这些细节会被隐藏。
莫垣有些失神,他夜晚的时候更容易心软。
此时,皇宫之中,阿墨正从几个孩子的住处回自己的宫殿。
“公子回来了。”见她回来,玲珑赶紧将准备好的手炉塞到她手中,换下她手里的那只,为她解下披风。
因为鸣儿不能在西陵逗留过久,阿墨和凤邪准备陪着孩子一起去凤寰,难免有些事情要叮嘱夜儿,而且翎儿如今要接手忠信侯府的生意,也会呆在西陵,她不太放心。
意外的是,她回来时没看到凤邪。
阿墨看了看滴漏,天色已晚了,他这个时辰出去干什么?
“公子,您先歇息罢,夙夜说主子可能要晚些回来。”玲珑扶着阿墨坐下。
“夙夜?他没有跟着一起?”
“没有,夙夜刚刚才离开,和锦夜几个说话去了。”玲珑拿着火钳将殿内的炭火拨旺一些,随手指了两名小宫女去准备沐浴的东西。
阿墨垂眉,指腹抚着手炉的边沿,眸色微沉。
想起白日发生之事,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隐约能够猜到凤邪去了哪里。
“公子,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准备了,我出去片刻。”
&bp;&bp;&bp;&bp;夜色阴冷湿寒,静谧无声,空中飘着雪花。
街头空旷,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阿墨一袭雪白的狐裘,白色的兜帽上落了雪,阿墨脚程很快,暖靴踏过屋瓦,直接从屋顶之上直线前往莫府。
凤邪的性子她清楚,却不想他真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他这些年行事稳妥,但是一旦涉及有些事,他的秉性就无法遮掩,她担心他下手过狠会出事。
“走水了!走水了!”
夜色中,阿墨刚看到远处隐约的火光,耳边就已经传来了急呼的救火声。
那是莫府的方向!
阿墨心中一寒,迅速赶往走水的方向。
夜里安静,焦呼声很快就唤醒了已经歇息的人。
“快!快救火!”
“是后院!茉姨娘的院子!”
“将军也在院子里!快救火!”
莫府到处都是人,雪白的积雪地面被踩踏的一片狼藉,一群丫鬟婆子搀扶着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莫老夫人,茉姨娘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来往救火的下人。
莫老夫人一看到那着火的方向,急红了眼,颤颤巍巍的指着冲天的火势。“赶紧去看看阿垣!”
这时节还在下雪,并不容易起火,不知这院子是怎么着的火,而且火势起来,人不可能毫无察觉,但莫垣和靳茉莉却一直没有出来,莫老夫人如何不急?
“快!快救火!救火!”
阿墨从屋檐中落下,夜色中并无人看到,她隐在暗处看着起火的院子,沉吟未语。
茉姨娘的院子?是白日的那位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她一个纵身乘着人群纷乱,跃入火势尚未蔓延的院中。
这场火不会无缘无故烧起来,很有可能是凤邪所为,此时也不知他是否还在里面,若当真烧死了无辜旁人,实非她所愿意看到。
此时尚在下雪,积雪融水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火势的扩大,给了里面之人充分的察觉时间,但阿墨也与外面救火之人想法一致。
这个屋子的主人竟然迟迟未出!
阿墨沿途躲避燃起的烈焰和木质家具,这座院子华丽奢靡,装设易燃,屋内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四周,所幸阿墨武艺不低,凭借风势与火燃起的声响能够轻易躲避危险。
她并未看到被殃及的莫府下人,想来在着火之时这些人第一时间就跑了出去。
寻找了一圈,阿墨的视线落在火势最胜的内屋,她闪身进去,木榻已燃烧殆尽。
“这是……”
阿墨蹲下,看到倒塌的黄铜烛台,烛台尖端插着的蜡烛已被高温融化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
烛台怎会倒在木塌的边缘?
阿墨目光微闪,这里在着火之前一定是烛台上燃烧的蜡烛点燃了榻上的帷帐引起大火。
奇怪的是,床上并没有人,很可能是主人发觉着火了。
但是……
人呢?
阿墨环顾四周,周围火势已经很大了,再不出去恐怕她也会有被掩埋的危险,浓烟中看不到人,她俯身,动作迅速的返回。
然而,刚踏出没几步,险些被绊倒。
定睛一看,阿墨惊了一下。
&bp;&bp;&bp;&bp;莫垣!
莫垣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此时屋内浓烟翻滚,下一刻就可能倒塌,阿墨顾不得细究莫垣怎么会倒在这里,抓起他迅速离开烧起来的房子。
空气焦灼,与大火的高温相比,浓烟更容易让人丧命,阿墨屏息,穿梭在浓烟翻滚的屋中。
莫府的格局她多年前曾来过,隐约知晓,但这座房院她从未见过,显然是这些年新建的。
在浓烟中分不清方向,若是从原来的地方出去,她定然会被莫府中的下人看到行踪,这绝不是她愿意见到的结果,她不希望这场大火因她被人发觉而让人查到凤邪身上。
莫垣不能死在这里,他是西陵的一品大将,若因为凤邪的缘故烧死了,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此刻,她见死不救显然更不太可能。
阿墨有些无奈,这场火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凤邪放的,也不知何事惹得他要杀人放火。
阿墨寻路的过程中,莫垣咳嗽了一声,浓烟呛得他呼吸困难,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嗓子更是被烟呛得无法出声,眼睛熏得挣不开。
他脑子昏沉,周围的高温让他难以忍受,但靠近他的身体冰凉舒适,那熟悉冷清的气息让他有些失神,大约是在梦中罢?
那熟悉的冷香已经十几年不曾感受到,即使是靳茉莉身上也没有,即使他欺骗自己的眼睛,但有些事情,他清楚,无法欺骗自己。
靳茉莉与阿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见过她们两个的人,几乎任谁都能第一眼认出阿墨。
她和别人不一样,那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清与尊贵,是她身为西陵掌权者多年积累下来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墨……”阿墨……
莫垣神智不清,呓语不断。
这个梦真好。
身体因为阿墨不断躲避砸下来的房梁而颠簸不断,莫垣忍不住埋首靠近冷香散发的衣襟。
阿墨秀眉拧了拧,不由飞速加快步伐。
她戴上狐裘背后宽大的滚绒兜帽遮住容颜,准备乘着外面人多混乱直接扔下莫垣火速离开此地。
她刚伸手去够颈后的兜帽,手腕却被一只滚热的大手握住。
“墨……阿墨……墨儿……”
莫垣那缱绻的沙哑嗓音传来,阿墨正要甩手推挡,横里忽然冲出一股巨大的劲力!劈手将莫垣的手挡开!
一只修长的手伸来,抓起莫垣的手,直接提起他暴戾的带离阿墨身边,直接从火场中重重的扔出去!
“啊!是将军!”
“快!是将军!将军在这里!”
外面登时传来一片下人噪杂的惊呼,阿墨吃了一惊,她还没来得及扭头,兜头一袭带着体温的披风将她滚得紧实,身体一轻,人已经离地到了另外一人的怀中。
“你来了。”阿墨叹气,没有看到来人的容颜,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熟悉的滚热男性气息。
她环住他的颈,靠在他颈边。
“哼。”来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将阿墨裹严实,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颈边,感觉到她呼吸平缓没有受到伤害才作罢。
&bp;&bp;&bp;&bp;几个纵身跃出了房子,在倒塌的前一刻飞速没入黑暗之中,转眼消失,来的快去得快。
轰隆!
燃起的房子支架再支撑不住,在烈火中倾塌。
阿墨看不见那情形也能想象得出是何等场景,何况将军府的仆从们惊呼声着实不低。
“你何必去……”
“以后不许碰别的男人。”凤邪也不等阿墨说完,提前一步截断她的话。“不许抱他!”
“我何时抱他来着?”
“我看见了。”凤邪还是有些不高兴,眸光幽沉阴暗。
刚刚应该拧断莫垣的脖子!
“你看见什么了?”她那是扛吧?
凤邪沉着脸,按着阿墨紧贴自己的皮肤,一语不发的表达不高兴。
他的情绪异常阴鸷,阿墨略有些惊讶。
“为什么烧房子?”
“他该死。”细长眼尾妖绝尖锐,嗓音阴冷至极,毫无掩饰言辞中的杀气。
阿墨沉默须臾,她若是没有把莫垣带出来,恐怕被凤邪击昏的莫垣真的会命丧火场,可见凤邪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已有好些年不曾如此,因他前生习练摄魂术的缘故,情绪乖戾难控,很容易走极端。
摄魂术是控制精神的邪术,与寻常武艺套路不同。寻常武学重生之后无法继承,想要拥有就必须重头再来,但摄魂术不用,如同记忆般烙印在脑海中。
摄魂术会影响人的情绪,但如今已很少有事情能够影响到凤邪,也不知莫垣做了何事让他做出这等事来?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莫府与我们已没有任何干系。”
纵火烧一品大员的府邸,还不知是否有伤人性命,阿墨略有些无奈。
“墨儿……”凤邪停下脚步,雪夜中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他伸手摩挲阿墨的脸颊,热唇吻她的眉眼。“你是不是还爱他?这么多年,我还是那么让你厌……”
凤邪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妻子主动的咬住他的唇,封住他不安又惶然的言辞。
她略有些冰凉的手在咬他时忍不住伸进他温暖的后颈,冰凉的温度让他格外清醒的感受到墨儿的依赖。
“我从未爱过其他人。”阿墨松开榴齿,她感觉到自己在他下唇留了齿印,食指抚上,是一种柔软细腻又温热的触感。
凤邪有些痴迷,他张口就要吮她微凉的指尖,被阿墨眼疾手快的避开。
她埋在他耳畔低低的笑。
“可以告诉阿墨为什么生气了?”她犹如哄无理取闹孩子似的语气让凤邪有些好笑。
她的主动让他原本积郁的心情好受了些。
墨儿是他的一切,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玷辱他最心爱的人,更无法容忍旁人觊觎!
那个女人在昏暗的夜色中与墨儿容颜何其相似!莫府不可能穷到用不起烛火!
分明就是故意挑暗烛光!他看着莫垣一口一个墨儿和那个女人一起巫山**如何不怒?
莫垣那时候绝对是在意一淫他的墨儿!张口大哥,闭口阿墨、墨儿!那语气让他那一刻只想送莫垣下地狱!
“墨儿……”凤邪声音颤抖,目光狂鸷阴诡。“你是我的。”
&bp;&bp;&bp;&bp;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客气的要莫垣的命!他不后悔!
阿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凤邪如此生气,此事又涉及莫垣,联想前一日所发生之事,她隐约能猜出大概。
她不想再问了。
“你把莫垣的夫人……”
“不许提别的男人。”凤邪又不高兴了。
“这……你把那个谁的莫夫人怎么了?”好像一直没看到那个女人。
凤邪目光冷了下来,诡谲妖森。
“你……”阿墨察觉不对,忍不住叹气。“她还活着吗?”
“嗯。”凤邪轻咬阿墨的耳垂,嗓音慵懒。
阿墨暗松了一口气,说到底别人长什么模样真碍不着她什么事,若是因此杀人,实在不妥……
“我把她的这个拿回来了。”凤邪语气冷淡,指骨分明的手一抬,将手中拿着的物事递给阿墨看。“皮质粗糙,一点也不好。”
“什么?”阿墨扭头看过来,一望之下,脸色登时剧变!
若非她也是见过世面上过战场的,恐怕当场尖叫出来。
凤邪若无其事的拿着一张新鲜剥下的惨白面皮,白皙的指尖下,美人面尤其可怖,他眸色冷凝如霜,没有一丝感觉,随手把面皮递到阿墨眼前。
“质地不怎么好。”凤邪颇有些嫌弃,信手扔出去。他俯首亲了亲妻子的唇,轻抚她柔美的颊,瓷玉温软,令人爱不释手。
阿墨闭了闭眸子,深吸一口气。若非眼前妖艳诡谲的男人是她的爱人,她估计也觉得遇上了一个恐怖的疯子。
尤其是他还总是不顾场合。
“不行……凤邪,这是街上。”阿墨挡住他的胸口,阻止他的手往衣襟中探索的动作。
“墨儿……是晚上……”他呜鸣一声,扣住她的腰肢贴着自己腰身蹭,男人某些冲动总是比女人浓烈,尤其是夜晚之时面对深爱之人。
他今夜真是气疯了,想要亲近。
阿墨无奈,他这个毛病似乎从未变过,她一拒绝他的情绪就变得尖锐敏感。
“回去好么?”阿墨靠近他,试图安抚他的不安,但凤邪的躁动让他只想与她厮缠。
“墨儿……我想要……”
“我有些冷。”阿墨凝着他。
“好,我们回去。”凤邪褪下外袍把她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滚烫的热息煨暖了阿墨冰凉的颊,抱起她赶回宫。
此刻夜已深了,簌簌的雪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呼出的气息皆是白气。
寝殿内玲珑领着两名值勤的宫女等候他们回来。
进殿后,凤邪摒退左右,直接抱着阿墨入了内殿的浴池。
“还生气?”阿墨揪住衣襟,不让他褪。
凤邪亲吻了她的唇角一下。“你是我的。”
“以后,莫府的事不要理会好么?”
“不许为别人说话。”
“莫府早已与我无关,他只是外人……等……等一下!”阿墨低呼,随即嗓音隐没。
浴池里传出水花声,阿墨被一下吻住摁入水底。
阿墨水性不好,在温暖的水底,她的身心都得依靠凤邪。
&bp;&bp;&bp;&bp;凤邪嗓内低鸣,将气息度给她,肢体痴缠,他过度的亲密迫得她紧紧攀缠又无以为继。
他是无意间发觉的,这样的情形下,墨儿会前所未有的依赖他。
但是在水底,他只能维持半刻,因为墨儿承受不住,缠一欢会迅速消耗她的内息和体力。
哗啦!
他抱着她破水而出。
“我……”阿墨剧烈的喘一息,如同被巨浪拍上岸的鱼。
“乖。”凤邪眸色靡丽,嗓音缱绻粘稠,欢愉让他唇色如血殷红,他轻抚阿墨的背安抚她。
她如墨青丝如水,在水中如海藻般妖娆,阿墨伏在他光一裸的胸口平复呼吸。
凤邪温柔的捋顺她瓷白肌肤上贴着的墨色青丝,俯身缠绵轻吻,阿墨的背抵到池壁。
池内温度适宜,蛟龙吐水,浴池浮雕水莲精美。
低低的泣吟与喘一息声隐约传来,寝殿内此刻空无一人。
天色渐亮,窗外的雪小了些,光线透过琉璃窗透入寝殿内,阿墨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榻上。
“醒了么?”凤邪含糊的嗓音凑着她的耳垂响起,阿墨一动不动,侧眼看他。
馨软的被子下,他光一裸的手臂放在被子上,阿墨隐约能察觉到被子底下的情形,她有些无奈,凤邪长腿缠住她,伸手揽住她的腰靠近自己怀里。“时辰还早。”
“昨晚你答应我的事以后可不能反悔。”阿墨竖起手掌挡在自己脸前,阻止他凑上来。
凤邪亲了一下她的掌心,眉头微挑。“我昨晚答应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是么?”阿墨眼睛都没睁开。“那我也没答应那什么式……”
凤邪眸子眯了眯,他翻身压住阿墨,将她困在身体下方,俯首看她。“墨儿……”
阿墨扭过头不理睬他,想起昨晚被他逼得丢盔弃甲,好歹扳回一局,想乘她脑子不清醒时让她答应那什么春宫十八式?
阿墨好想翻个白眼,凤邪整日在想什么。
“墨儿……”他拖长嗓音,轻咬了她一口。
“那你想起来答应我什么了么?”阿墨被子底下的双腿缠住了他的腰,眸色无辜又清澈。
凤邪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两人此刻被子底下已是坦诚相见,墨儿忽然这般人,让他一下子俊颜潮红,低鸣了一声想继续昨晚之事。
阿墨小心的避开关键,就是不让他得逞,语气依旧温柔。“真的不记得了?”
“记……记得……”凤邪双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许她躲避自己。“我答应你,墨儿……”
“明日我们就会离开西陵,以后莫府之事与我们无干,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昨夜之事……”阿墨低声道。
莫垣与她已没有交集,何必要再掺进去?
他们就如同两条相交线,只在那一刻命运相遇,之后只会越走越远,他们已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这一次的事莫垣很快就会知道是谁所为,此事恐怕还需要善后。
“嗯……”凤邪嗓内发出一道愉悦的低吟。
床榻帷帘轻晃,四角悬挂的流苏划出暧昧的弧度。
只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无法容忍丝毫的亵渎,凤邪将疲累睡过去的娇妻紧紧抱入怀中。
“墨儿,我无法答应你……墨儿……”
她是他唯一的逆鳞,谁触,他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bp;&bp;&bp;&bp;翌日,莫府院落被烧毁之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带着的是莫府的那位姨娘被火烧毁了容颜。
无论外面如何议论纷纷,莫府之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莫老夫人见自己儿子没事,烧毁了一座院子彻底毁了搅家精最得意的那张脸,她心底别提多畅快。
但面上,她还是得端着,为自己儿子难过。
“你也别伤心,毁容了也罢,我们莫府还养不起一个姨娘?吃穿也不会少她的。”莫老夫人见莫垣沉默,语重心长的安慰她。
实际上,没有了那张脸对靳茉莉意味着什么,整个府邸之中只有莫老夫人知道意味着什么,靳茉莉如此嚣张跋扈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仗着的不过是身为一家之主的阿垣的宠爱。
而一旦失去这种宠爱,靳茉莉只会被打回原形,什么都不是。
莫垣沉默不语,他自醒来后除了开口要一次水,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骨折,但并非致命,因此府中的人并不担心他的伤势,见他闷闷不乐以为是因茉姨娘被毁容了。
但实际上,自从得知靳茉莉被毁容,他仅仅过去看望一次,盯着靳茉莉良久才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要去看她。
若是平常,靳茉莉有点小伤小痛,他都会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莫老夫人是最早发觉这一点的,心中暗喜,只要阿垣不一味的把那个女人当做宝贝,说不准就能好好娶一门亲事安稳下来,好好过日子。
如今她也不求多高门第,只希望莫垣不要再折腾了,莫府能安安稳稳的。
“当时,我是怎么从着火的地方出来的?”莫垣忽然道。
“这……”莫老夫人一怔。“当时也不知是谁将你从房中救出来的,娘也问不少下人,都说没看见,当时人多,没注意也正常。”
“是吗?”
他紧了紧掌心银白色的发带,又安静了下来。
这种银白色的云绣坊上供的上等缎子制成的发带没几个人有资格用,而这样简约的风格和龙凤图纹……
原来不是他在做梦,是真的。
他轻嗅那熟悉的冷香,似乎还带着那人的气息。
当晚,他明明和靳茉莉在一起,却忽然感觉到暗处一股强烈的杀气,他发觉时已经晚了,不等反应就被人击晕。
昏迷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帮他,那窒息和烟火呛鼻的味道现在还记得,但是他无法确定,他似乎感觉到阿墨的气息。
而靳茉莉毁容让他很清楚,这件事只会和皇宫之中有关系,尤其是白天与凤邪一行人狭路相逢产生分歧,他知道,和靳茉莉的脸相关的,有一个人定然十分仇恨他不惜想取他性命,毁了靳茉莉的容。
但他却没有死。
他握紧掌心的缎带,是她罢?
凤邪要杀他,能阻止凤邪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还在为茉姨娘之事伤怀?你不用担心,她性命无碍。”莫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安慰他。
莫垣只觉有几分讽刺,他不是没去看过靳茉莉,但她疯疯癫癫的抓扑过来,尖叫嘶吼的质问他是不是只喜欢她一张脸。
那般尖刻的模样他似乎是第一次看到。
没有了那张脸,一切都好似被打回原形,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爱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一张脸吗?
可他知道,哪怕墨儿变了一张脸,只要还是她,他还是爱她的。只要是她,他都喜欢,他从未在意过她长得如何模样。
但墨儿,早已不属于他。
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他只想和白潇一样,每日平平淡淡过日……
一切就这样罢。
&bp;&bp;&bp;&bp;父皇忘记了母后,但他依旧爱上了她。
母后说,爱不仅仅依靠记忆维持,它来自自己的内心。
她一直相信,她长大了,也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一个像父皇爱母后一样的人。
但是,后来她渐渐明白,她此生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世上情侣成千上万,真正和父皇母后一样的夫妻却只是个数。
中秋节前,母后去了行宫为养病中的皇祖父看病,父皇不知为何少见的没有与母后一起离开,而是留在宫中,似乎是处理数年前北燕遗留的什么问题。
也是在此时锦夜被父皇派出去执行刺杀任务,杀谁,她并不知道。
会不会有危险,她也不知道。
可杀人怎么会没有风险?但她没有办法干预,因为锦夜的主子是父皇,即便她干预,他也不会领情。
还记得他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冷漠的神色,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冷淡平直,说他要离开一段时日。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一直让他在地上跪了一炷香时间。
她已经有些死心了,对锦夜。
这几年来,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他保护她的安全,其他的,他不会多在意丝毫。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她不是他的少主,他会不会离开时连知会她一声都嫌多余?
“早点回来。”停顿良久,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是。”锦夜起身欲离开。
凤翎盯着他的背影。“下个月是我的生辰。”
锦夜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犹如未曾听到。
凤翎咬牙,拔下腕上的手环一头砸向锦夜的后脑!“你听到没有!”
锦夜手往后一扬就握住了那只砸来的手环,他顿了顿,又走回来,垂眉冷漠的伸出手递给翎儿。“公主,您的玉镯。”
凤翎咬了咬唇,恨不得踹他一脚,看到他修长的手掌,因常年练剑,掌心有一层薄茧,那枚青玉手镯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凤翎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打掉他手心的镯子。“谁稀罕你碰过的东西!不要!”
当!
镯子落到玉石砖地上摔成两半。
凤翎扭头离开,气得一把甩开挡路的珠帘,一脚蹬开碍事的锦凳。
讨厌!讨厌的锦夜!什么都不知道!
锦夜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消失在帘后,漆黑的眸子沉默安静,定定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碎裂两半的手环,小心的拾起来收到了怀里,这才离开了大殿。
他想起主子警告的话,沉默的没有一丝声息。
“你只是影卫,若是你再有逾越,以后不要跟在翎儿身边。”
他很清楚,若非墨殿下,在主子得知他对翎儿的心思时一定会立即将他调离,这些年来,末夜和夙夜都已经被如今的陛下继承,他们现在的主子是当今陛下,公主的哥哥。
夜卫之中,只有他,主子始终没有松口说是公主的影卫。
墨殿下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影卫,比任何人都优秀,但如今……他已经违背了身为暗卫的准则。
殿下想必对他也失望了罢。
主子对他已十分不喜。
凤翎走了之后,又半途转回来探头往殿内张望,意料之中,殿中空空如也。
“可恶!去死好了!谁在乎你!”
&bp;&bp;&bp;&bp;她还是担心了一个月,生辰的时候,宫中热闹非凡,甚至整个凤城因为她和皇兄同日生辰都在庆祝,百官放假一日。
但是,母后因为在回程途中接到年迈的师祖生病的消息,转道去了南域。
父皇也开始坐立难安,因为母后已经离开一个多月没回宫了。
锦墨宫的奴婢下人说话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去锦墨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夜卫在汇报情况。
“殿下说银萧道长年迈,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一阵子,她可能要住一段时日才能回宫。”
“锦夜成功擒住了萧逸,但萧逸此人行事狡诈,锦夜与另外两名夜卫中伏重伤,目前还在养伤之中,这段时间无法在公主身边守……”
“锦夜受伤了?他伤的怎么样?他……”凤翎一个箭步冲进来,神情激动的拽住了禀报情况的夜卫的衣领。
凤邪目光幽暗的盯着凤翎,被他的目光一扫,凤翎垂头,松开了手。“锦夜是我的暗卫,所以我才……”
“他死不了。”
凤邪的语气很冰,冷漠中透着一股浓郁的不悦。
翎儿原本有些戚戚的心情犹如被点燃的引线,细长的蓝眸蓦然抬起,直视自己的父亲。“他死不了?!他死不了,所以你就故意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也是人!不是你养的畜生!”
“你放肆!”凤邪瞳孔一厉!
“难道我说错了?你总是让他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看来是我太放纵你了!来人!”
“主子。”
深夜和暗夜出现在大殿内,两人单膝跪地,在暗处已经看到主子和小公主之间的争吵,这可如何是好?
“把她带回自己的宫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我自己会走!”凤翎调头就走。
凤邪看着她离开,一阵头疼,也不知她这硬脾气是继承了谁。
锦夜和墨儿的年纪几乎相仿,如何与翎儿在一起?
他又是一个影卫,常年在生死边缘打转,与翎儿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之人,他绝对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翎儿哪里懂这些?锦夜在翎儿尚在襁褓之时就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这么多年下来,翎儿习惯了他的存在。
深夜和午夜送翎儿离开,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复杂。
在他们几个夜卫之中,恐怕没人不知道小公主喜欢锦夜,而锦夜,他已经无法遮掩这种情感了。
小公主幼年时除了墨殿下之外,最粘的就是锦夜,小时候因为主子和殿下都不在身边,她一直依赖锦夜。
有危险的时候都是锦夜守在身边,小公主对锦夜究竟是怎样的感觉,谁清楚?
身为暗卫,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主子,为主子生,为主子死,这是他们一生的使命,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接受这样的思想与训练,刻入骨髓。
太多的夜卫因为保护主子而死,他们早已看淡了。
夜卫大多是终身不娶,他们拥有一生都使不尽的金钱,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出入夜卫旗下的风月场所放纵,青楼楚馆中每一个暗桩中或许都有自己的同伴。
&bp;&bp;&bp;&bp;他们或许也会和看中的女人春风一度,但是很少会走到一起,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前一刻欢声笑语,下一刻就可能尸骨无存,所以不会投入过多的感情。
在凤寰历史中也有夜卫娶亲生子,但这样的例子很少,且无一例外都是主子最得意的左右手,主子会为他们赐婚,但妻子多是同样夜卫出生的女子。
像墨殿下身边的五卫,其中的暗影和黑燕本就自幼一起训练,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又同在一个主子手下办事,他们成为夫妻也顺理成章。
鬼厉和玲珑的情况还要特殊一些,玲珑是墨殿下最可靠的心腹,所以墨殿下放任他们两人,偶尔还会心血来潮撮合,并不会插手干预,但殿下这样的主子毕竟很少。
夜卫之中,主子与影卫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公主根本不知他们真实的世界远不是表面如此简单,说起来,他们心中固然有一些为锦夜惊喜,但更多只是悲哀,被主子喜欢的夜卫下场都不会很好。
这样的情况在夜卫之中不是没发生过,他们的结局不是最后主仆陌路,就是夜卫死于任务之中,无一另外。
主子很清楚这一点,何况小公主是主子和墨殿下唯一的女儿,主子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影卫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就是他们都觉得天方夜谭,锦夜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这两年的态度他们也能够明白。
“锦夜现在在哪里?”凤翎站定,看向深夜和午夜。
两人目光盯着地面,一语不发。
“不说?”凤翎蓝眸微眯。“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去找他!”
“公主!”午夜喊住了她。“主子吩咐,您不能出宫一步。”
“你们觉得你们拦得住本宫?”
“公主应该清楚违背主子的后果。”午夜道。
凤翎一窒,脸色发白,她死死咬住唇角,咬得唇角几乎渗血,扭头就走!
两年前,不知为何父皇忽然将锦夜调离,她不肯,执意出宫去夜卫所属暗桩找锦夜,结果让锦夜在夜卫的邢堂受了四十的鞭刑。
主子犯错,惩罚的是他们身边的下人,而她犯错,父皇只会变本加厉的惩治锦夜。
午夜见她安分的回宫,心中叹气。
说到底,小公主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再这样下去,只怕主子与小公主的父女感情会出现裂痕,主子性子冷硬,小公主又固执,简直和当年的主子一个样子,两个都不肯轻易妥协。
“若是殿下在宫中就好了。”
“殿下还有一阵子才回来,希望在此之前不要再出事。”午夜有些担忧,主子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对于锦夜与小公主之事一直不甚赞同,当初若非小公主求到殿下面前,锦夜早已被召回营中。
因为殿下出面才让锦夜这两年继续留在了公主身边,但是锦夜与小公主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他必须恪守影卫的职责。
即使殿下心疼女儿,但对于公主和锦夜在一起这种事,恐怕也不能完全接受。
&bp;&bp;&bp;&bp;溢香院是夜卫搜集消息的其中一处据点,位于凤城红灯区的繁华地带,这里出入的皆是达官显贵和豪商富户。
溢香院与风雪楼旗下的快活楼都在同一条巷子,基本都快面对面争生意。
外人只道这两家争生意争得你死我活,今夜你斗才,明日我选美,争得不亦乐乎,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两家的主子关系不错,时常互通消息。
溢香院中的主事老鸨与花魁,以及院中著名的五朵姐妹花皆是夜卫所属训练的刺客杀手,这些女子并非全都会武,但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也都是各凭本事。
凤邪不希望锦夜留在宫中又与翎儿产生什么牵扯,因此被移到此处养伤,这里是夜卫的其中一处据点,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陌生,甚至不少夜卫在空闲时过来寻欢。
这些女子对于夜卫的到来比对其他客人更加随意亲切,毕竟夜卫是自己的同伴。
五名身姿曼妙,手执美人出浴团扇轻摇的女子偎在二楼朱栏闲聊。
“锦夜出任务受伤了怎会到此养伤?”
“是啊,锦夜一直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影卫,所以这些年才能在公主身边当差,按理来说受伤了会留在宫中。”
“你们在这里猜,却不知云婉姐姐心里又高兴又心疼着呢!”
一名红衣裳的俏丽美人以扇掩面,瞧见从房门中走出的鹅黄衫女子笑着打趣她。
“嗳,可不是!”
“瞧云婉姐姐这柳眉,这叫美人蹙峨眉,不知心念谁!”
五人笑弯了腰,惹来鹅黄衫的女子一记嗔视。“你们几个就知道取笑我,还不休息去,都围在此处作甚?”
“云姐姐,锦夜伤势如何?瞧姐姐这美人脸愁的。”红裳女子轻摇团扇,朝房中望了一眼,笑问道。
“他……”云婉柳眉微蹙,摇了摇头。“刚上了药,人暂时还没醒。”她也不清楚为何锦夜会被送到这里,而且没有一个大夫过来。
“姐姐不必忧心,锦夜可不比我们,他可是夜卫中身手最好的,会痊愈的。”
几位美人安慰她。
云婉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勉强。
“这次锦夜受伤也能休息一阵子,云姐姐可要多多把握机会。”一名绿衣美人朝她眨了眨媚眼,团扇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平日里锦夜都有任务在身,即便没有任务也要负责公主的安全,这一次你难得见到他。”几位姐妹心中喟叹。
说来,云婉与锦夜是同一批受训的夜卫,锦夜当时少年英才,天赋又出众,在众多夜卫之中脱颖而出被老主子看中派到主子身边,一直都是主子的左膀右臂。
之后小公主出世,因为他的出色才会被安排到公主身边,几乎与夜卫首领末夜同样的地位,如今身手更在末夜之上。
夜卫之中,谁都心知肚明,末夜之后,锦夜就会是接任之人,而且墨殿下极为赏识锦夜,他是所有夜卫们仰望的目标。
而云婉无疑是女影卫中的佼佼者,她在溢香院之中做事十几年,已是溢香院的花魁头牌,任务成功率是众多女子中最高的。
&bp;&bp;&bp;&bp;与锦夜和夙夜他们守护与刺杀的任务不同,她们主要负责探听消息,偶尔有不方便夜卫出手的人,她们会成为最可怕的葬送人命的英雄冢。
云婉喜欢锦夜,这是夜卫之中公开的秘密,云婉在溢香院之中多年,但是其他夜卫即使来寻欢也不会找她,不仅因为她出色的能力不是所有夜卫都能得罪,同时也因为她喜欢锦夜是所有人心照不宣之事。
即使不买她的帐,但锦夜在夜卫之中却不是谁都敢轻易招惹之人,在夜卫之中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就能有更高的地位,凤寰历代帝王都遵循这一点,以提高夜卫提升自我能力的积极性。
因此只有主子身边的夜卫有资格找云婉寻求慰藉,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锦夜有些兄弟情谊,来溢香院时也不会去找她。
只可惜,锦夜除了主子交代的偶尔传递消息的任务来溢香院,其他时间从未出现在这里,对于云婉的心思他更是没有半分回应。
院中的姐妹也没有法子,每次锦夜来此,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就离开,根本留不住他。
“这世上的男人除非断袖,不然,哪有不爱美人的?锦夜受伤,姐姐多照顾,他总会看到你的真心。”
“我倒是不信锦夜看到云姐姐会一点也不动心,瞧瞧外头的公子哥们,为博美人一笑可是使劲浑身解术!”
“可不是,上次那位什么刘公子,为了姐姐,都差点倾家荡产来着。”
美人笑不可支,拍了拍云婉。“姐姐快去吧,若真不行,来硬的,说起来锦夜这容貌在夜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连溢香院都少来,说不定还没破身……”
“啊呀!你这妮子真会想。”
几人说说笑笑一阵子,随着天色临近傍晚,都陆续散了歇息。
她们这种地方都是晚上热闹,白日休息,说笑一阵也不耽误云婉和锦夜培养感情。
姐妹们都散了,云婉面上笑容缓缓淡化散去,心中微叹。
这么多年,锦夜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多投注片刻目光,溢香院对付男人的手段是很多,但是对于同样夜卫出身的锦夜来说,媚术算得了什么?
越是优秀的夜卫越是心智冷静,从夜卫之中出来的人都是经历过严格的美色考验。
主子身边的午夜和深夜这对双生子,看着十分贪恋美色,数年前他们没任务都会到这里肆意寻乐子,但是楼中的姐妹都清楚,他们即使是在榻上都神智清醒,想从他们嘴里套出主子的任何喜好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这些年来,午夜似乎对墨主子浮影阁中的毕月乌心生爱慕,一有任务就跑得格外勤快,主子对于这件事也是知道的,毕竟浮影阁的人是墨殿下的属下,主子对于他们两人之事睁只眼闭只眼,午夜成功了是他的造化,没成功也是他的命。
午夜自从遇到毕月乌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说起来,院子中的蔷薇也是喜欢午夜的,但是如今结局又能如何呢?
&bp;&bp;&bp;&bp;与浮影阁的四属七星二十八人相比,那也是她们这些人不可企及的高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何况,午夜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是夜卫之中暗处所有夜卫们所艳羡的,这就是实力带来的一切。
云婉端来一盆温水,准备为锦夜擦洗一遍,刚进房中,就听到一声叫喊,她一惊,连忙进去。
却见锦夜双目紧闭,额上一层冷汗,伸出手胡乱抓着薄被,嘴里呓语不断。
“锦夜!”
云婉赶紧拧干帕子,上前去为他擦汗。
她的手刚接触锦夜,锦夜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翎儿……翎儿……”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云婉手骨隐隐作痛。
云婉微微一顿,什么?
“翎儿……”锦夜紧紧握住云婉的手,神情痛苦,唇色苍白。
云婉心中骇然。
灵儿?
不对,是翎儿!
小公主的名字就叫凤翎,是锦夜守护的人!
不……不会吧?
云婉心中一片冰凉,小公主尚未及笄,锦夜是陪着公主长大的呀!怎么可能?!
锦夜嗓内呜咽,肋下的剑伤让他神智不清,唇角干涩。
翎儿……
他不是有意对她这么不好。
他不敢,他不敢表现的太亲密,他只是一个暗卫,他不敢喜欢她,她是凤寰的长乐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主子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
他听到小主子信誓旦旦的对他说喜欢锦夜,要嫁给锦夜时,心中何止是惊喜?简直受宠若惊。
但是,主子和暗卫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未来的驸马是能够站在太阳底下的高门贵公子,犹如主子和墨殿下一样,他们都是皇亲贵胄。
暗卫可以忠心主子可以为她不顾一切,却不允许爱上主子!更不允许主子爱上自己的暗卫!对谁都没有好处,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得知翎儿的心意时,他分明是高兴的不知所措。
翎儿……
这一次的任务本来不该是他出去,本来会有更多的夜卫一起,但是主子却指名让他去,他知道,主子不想他呆在翎儿身边。
当初主子因为答应了殿下,所以他才能留在翎儿身边两年,但现在殿下不在,翎儿又即将及笄,主子已经不愿意他再呆在宫中。
主子已经容不下他。
若是这一次他死了,才是主子愿意看到的。
他不想死,他不是一个优秀的影卫,他喜欢自己的小主人,他想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
他死了,翎儿会伤心的……他还想见她。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不可以死……
他完成了这次任务,他就可以回到她身边继续守着她。
云婉已经被惊得手脚发抖。
不可以喜欢上自己主子的!这对任何一个暗卫都是致命的!无论你如何优秀!
越优秀,只会死的更快!
他们和话本上的故事不同,一旦喜欢上主子定会万劫不复!尤其是小主子!
夜卫如今的主子是当今凤寰当政的帝王,但因为皇上年幼接手夜卫还有一个过程,因此他们的主子目前还是太上皇。
主子的性情夜卫是再清楚不过的,一旦知道锦夜喜欢小公主,对锦夜来说是灭顶之灾!
&bp;&bp;&bp;&bp;长乐公主是太上皇和墨殿下唯一的女儿,尤其墨殿下极为宠爱这个小女儿,墨殿下是主子的眼珠子,他们共同的女儿自幼被捧在手心上,怎么可能会允许她和一个卑贱的暗卫有任何的牵扯?
锦夜疯了不成!
夜卫之中从来没有哪个暗卫敢对自己的主子动感情,因为成为夜卫的过程中冷酷无情的训导已经刻骨入髓,让他们清楚爱上主子的后果是什么。
即便真的曾经有夜卫在无数个日夜的守护中潜意识的爱上自己的主子,那也是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一旦被发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锦夜……你……”云婉害怕这件事被人知道。
锦夜怎么会喜欢小公主?
怎么会这样……
她既觉得后怕又一阵酸楚,锦夜竟然喜欢公主。
“翎儿……别怕……”
锦夜脸色苍白,说了一晚的胡话。
两年前,他之所以被主子厌恶,都是因为那件事……
那一日,翎儿跳到他怀里说最喜欢锦夜,要和母后父皇一样亲亲,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干了一件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不自禁的就吻了小主子。
她还是那么天真干净,那是他最甜蜜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亲她,软软的温暖,还带着她最喜欢的桂花糕的香味。
可也是因为神智被惊喜冲击,他没有发现主子刚好路过,之后主子大发雷霆,他被调离小主子身边,在邢堂受罚。
他是一个暗卫,主子让他去死,他也必须去。在邢堂关了两个月,之后是翎儿去求了墨殿下,墨殿下出面,他才从邢堂出去回到翎儿身边。
他一步也不敢离开她,他没有想到还能回到她身边守着她……
翎儿……他不能死在这里……翎儿还等着他……
次日,夜卫暗属的太医来了,这让云婉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就怕锦夜昏迷中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但是,太医来了是否说明主子并不知道锦夜喜欢小公主?
若不然,锦夜只有死路一条,主子不会让太医过来。
云婉如此想也情有可原,实际上凤邪的确没打算让锦夜活着回来。
只是。
“主子,小公主已经两天一夜没进一滴水了。”简嘉垂着拂尘,焦急的不行。
他一个时辰来报一次翎儿的情况,说句不该说的,他疼小公主那也是和自己的孩子一样,从襁褓中的奶包子看到蹒跚学走路,到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小丫头何曾受过这种苦?
这都这么长时间没吃任何东西,他心疼得头发都要掉几撮儿,再下去会出人命不可。
凤邪额上青筋直跳。
“她倒是出息了!还知道绝食要挟我!”
“主子,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若是娘娘回来瞧见小公主这样,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
简嘉说一句,凤邪的脸就黑一层。
说到底,翎儿是他亲生孩子,如何不心疼?他又气又无奈,没想到这手段如今他要受一回。
怎么都觉得和墨儿当年对付齐皇后的手段这么像?
“去告诉她,她不吃饭,我就让锦夜今晚死在溢香院!”
&bp;&bp;&bp;&bp;简嘉应了,赶紧出去传话。
“等等!”凤邪站起身,恼恨的不行,到底不放心,他一把推开一堆案牍。“我去看看!”
“主子,小公主小孩心性,您不要和孩子计较,长大了也就明白了您的苦心。”
“主子,小公主已经两日一夜没吃任何东西,水都不肯喝一口,您稍后好好与她说,她自然也听着……”
凤邪拧眉,他倒是不知简嘉这冷淡的性子何时变得如此啰嗦?
简嘉是害怕父女俩一见面就和斗鸡眼一样,尤其是在锦夜的话题上,天生不对付,没说两句就不欢而散。
说实话,虽然锦夜能力相貌都上佳,但是他那身份……
他也是宫人奴才,本不该说这话,但就实际来说,锦夜只是下属,如何和小公主在一起?
将来小公主是要出嫁的。
出嫁后,除非是和亲,一般都不带暗卫。
凤邪到了凤翎住着的宫殿时,一大群宫女太监跪在殿外迎接,殿内气压低迷,宫人们都十分焦急。
凤邪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凤鸣过来了。
“父皇,翎儿已经有很长时间滴水未沾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不好……”凤鸣还穿着玄底蟠龙金纹的朝服,看样子是刚下朝,听到妹妹不肯吃东西匆匆过来。
凤邪沉着脸进了寝殿,就看到女儿挺直背坐在直背紫檀长椅上。
翎儿唇色微白,唇角干涩,精神因为不吃不喝有些萎靡,她抬眸看了一眼凤邪,复又垂下。“儿臣见过父皇。”
凤邪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自己一双孩子。
凤鸣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翎儿身边,将宫人手中接过来的米粥递到凤翎身边,不赞同的看着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吃?若是母后看到,还不知多难受。”
凤翎垂眉。“母后若在,一定会明白翎儿。”
凤邪目光微眯。“你以为你母亲会高兴你和一个影卫在一起?!”
凤鸣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那个冷面锦夜?”
怎么可能?
凤翎瞪了自己哥哥一眼,又有些有气无力。
“父皇,我知道锦夜受伤了……”她看着凤邪,遗传了父亲的蓝色水眸蒙了一层水光。“您为何就是不愿意?难道身份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和一个影卫在一起!”
“父皇!锦夜他……”
“你若是再不吃饭,锦夜别想活过今晚!”
“你为什么要这样?!锦夜他一生都为你卖命!你现在却要他的命!”凤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长椅,怒视自己的父亲!
“你一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听!你凭什么不让我和锦夜在一起!你和母后当初还不是一样身份悬殊!”
“你放肆!”
“父皇!”眼见父亲气糊涂了要打翎儿,凤鸣赶紧把妹妹护在身后。
凤邪目光都阴沉了下来。
凤翎眼眶一红,一排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憋住眼泪。
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什么不做,自己的父亲会悄无声息的要了锦夜的命!
锦夜是一个影卫,他只听主子的命令,让他去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啊!
&bp;&bp;&bp;&bp;“父皇,我求你,翎儿求你了!求你饶了锦夜,求你了!”
凤翎在凤邪面前跪了下来。“算女儿求你了,我不想锦夜死……我不想他死……”
她不敢想,若是锦夜死了她该怎么办!
凤邪支肘,撑着额头,一阵无力。
他眸光掠过一道暗色,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
他忽然能够体会当年齐皇后的心情,她当年定然也是万般不愿把墨儿嫁给他的罢?
孩子没有未来,没有保障。
如何能安心?
到最后却不得不妥协,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墨儿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齐皇后当年临死前还不忘摆他一道,就为了让墨儿明白不能爱上一位帝王,没有爱就不会受到伤害。
他们经历了太多事才走到如今,可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如此过来。
让自己的孩子经历一遍自己曾经的苦难,哪个父母愿意?
“父皇……”凤鸣有些不知如何劝解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这种事,他还没有遇到过。
“用膳罢,我会让太医为锦夜诊断。”凤邪沉默了片刻站起身,看了女儿一眼。
凤翎看着他离开,眼泪掉了下来,扑入凤鸣的怀里痛哭。“哥……我想母后了……翎儿好想她……”
凤鸣拍了拍她。“母后很快就会回来了。”
凤邪没有多逗留。
他本没有打算妥协,孩子不吃点教训是不会长大的,如今选错了路,后悔的将是一辈子,但是……
翎儿的哭求在那一瞬间让他有些恍惚,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又好似才发生不久。
那一晚,墨儿扑到他怀里痛哭。
我不想你死……凤邪,不要死……
他不想死,他知道自己死了,墨儿会有多难受。
她甚至威胁他,敢死就陪着他一起死,他不敢死。
当一个人的生命超过自己的命时,死亡不是解脱,是一种不甘与痛苦,只会给最爱自己的人致命一击。
他不能伤害墨儿,所以他拼了命的活下来。
三个孩子,每一个都是他们的宝贝,似乎为他们担心,为他们铺路成为了一种本能。
但是,他不会教育孩子。
墨儿……
她会怎么做?
她是最宠翎儿的,夜儿和鸣儿她都是严母,唯独对翎儿,她是慈母,自幼护着。
两年前他发现锦夜和翎儿之间牵扯不清时,本打算直接将锦夜支开,结果翎儿求到墨儿面前,墨儿不清楚其中缘由,只当是翎儿和锦夜自幼在一起习惯了,再留两年也不妨碍。
他害怕墨儿担心就没有说当时翎儿和锦夜亲到一起之事。
当时,他是亲眼所见,年幼的翎儿要亲亲,锦夜是毫不犹豫的吻了她!
翎儿年幼不懂事,贪玩的性子,什么都不清楚,但锦夜却不一样!他是知道的,却做出这等以下犯上之事!
没有在当时处死他已经是自己格外开恩!
之后他警告了锦夜,这两年的确没出事,但是翎儿却死认定锦夜。
事情如今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敢想象以后。
“主子,其实您若是不希望锦夜和公主在一起,只要绝了公主的心思就成了。”简嘉忽然道。
&bp;&bp;&bp;&bp;凤邪扭头盯着他。“你说得简单。”
翎儿脾气犟的和一头牛一样,若是能这么轻易断了她的念头,他也不至于如此头痛。
“主子,这事办起来很简单,只是小公主怕是要难过一阵子。”简嘉有些不忍,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你有办法?”
“奴才听闻,在夜卫之中,溢香院的云婉一直爱慕锦夜,若是……”他顿了顿,望了望四周,这才继续道:“若是公主去看望锦夜时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公主的心思也就歇了,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怕公主一时受不住……”
凤邪目光深幽。
“长痛不如短痛,锦夜可以守在翎儿身边,但必须是翎儿已经对他绝了心思。”这样,锦夜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的安全,但翎儿不会再喜欢他。
只是,如果当真发生了这种事,怕是翎儿也不想再看到锦夜。
……
阿墨收到鸣儿送来的信件时,良久没有回神。
“是京中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银萧道士弓着背,拄着拐杖一摇一摆的晃过来。
阿墨将信递给他,脸色的确有些不好。“鸣儿说凤邪和翎儿关系恶劣,还说翎儿喜欢锦夜。”
“锦夜?他不是翎儿的影卫吗?”银萧有些惊讶,这事情难办了。“翎儿那性子和凤邪一个样子,他们父女没打起来都奇怪,凤邪怎么可能愿意翎儿和锦夜在一起?”
阿墨抚额,也有些无奈。“锦夜与我年纪相仿,让他和翎儿在一起,我实在是……”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怕是心里也不太愿意,但是这事你还是得回去了解清楚比较妥帖。”银萧摇头,做父母的总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多一些。
“我看他们年纪相差这么多,两年前没往这头上想过,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阿墨头疼,翎儿若是认真,事情就更难办了。
“翎儿自幼依赖你,凤邪也只有你的话能听进去一二,你还是赶快回宫解决了这件事,毕竟关乎翎儿一生。”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凤邪。”阿墨拧眉。
“担心他做什么?”
“我害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阿墨越想越心惊,凤邪的确有可能这么做。“我必须去信告诉鸣儿一声!”
对于锦夜,她并没有什么恶感,锦夜的身手是整个夜卫中最出色的,做事沉稳忠心护主没有太多旁的心思,对翎儿更是没话说。
当初也因此她才让锦夜待在翎儿身边守护她的安全,只是身为母亲,条件反射的不喜自己的孩子配一个下属。
影卫自幼被训练无情无爱只服从命令,而锦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绝无二心的忠诚执行主子的每一个命令,哪怕明知是送死也不会犹豫。
但是这样的人成为爱人……真的能够给翎儿幸福吗?
而且,他们相差实在太多了,她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独自一人形单影只,而爱人却早早离世……
阿墨叹气,一声口哨唤来了小白,如今的小白已是成年雄鹰,徒子徒孙都不少,日行速度更是惊人。
“嗷!嗷——!”它扑扇着收拢翅膀站在窗沿上。
阿墨将信件绑在它的腿上,拍了拍它的翅膀。
小白又嗷叫的飞走了。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bp;&bp;&bp;&bp;溢香院之中,锦夜的伤好得差不多,他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暂时还不能恢复当初的水平。
自从半个月前太医来一趟溢香院,之后每隔两日都会复诊一次。
他心中奇怪主子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但此刻他一心希望能够早日康复回到小主子身边。
“外面风大,你进屋歇息吧。”云婉脸色有些复杂,又有一种释然。
她捏紧了手中的的药瓶,手心有些出汗。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接到这样的命令,而且是主子亲自下达的。
她不知道主子究竟是想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她和锦夜在今日申时……
但隐约的她觉得主子知道了锦夜和公主之事,现在只是行动,起码一旦她和锦夜做了那等事,锦夜就不可能再和公主在一起。
这是任务,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而且锦夜以后不会成为主子急于拔除的眼中钉……
可是,这么做了之后?锦夜会死了这颗心?
锦夜见到云婉,目光淡漠,他一身黑色的劲装,皮质的衣服贴身,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在重要部位,包括小腿与手臂皆有防身的轻质皮甲,贴身的利器随身携带。
他的容色冷漠如冰,虽没有凤邪那般妖艳的容颜和五官,却另有一种冷酷的独属于刺客的利落干脆,包括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沉稳与漠然。
他静静站在暗处,如一柄黑色出鞘的利剑。
在云婉还在数丈之外时,他就已经条件反射的竖起警觉,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黑色的眸子冷若冰霜。
云婉手中托着托盘,盘子上皆是伤药,她淡淡一笑。“听闻宫中小公主感染了风寒,御医院的太医今日怕是不能来,我将今日要换的药带了过来。”
锦夜冷淡的神情一怔,五指不自觉的握紧。“小主子她……病了?”
他苍白的唇色愈发没有血色,神情有些惊慌。
身为影卫,他这样轻易的表露了情绪是极为不妥的。
但,也就那么一个人的能让他轻易变色。
云婉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来,不过,她也清楚,此刻锦夜怕是没心思理睬她是什么神情,她淡笑道:“过来传讯的人说无事,休息两日便好。”
锦夜神情却没有一丝好转。
云婉一开始或许不明白,但如今她已经很清楚锦夜的心思,但锦夜爱上的那个孩子,她连嫉妒都变得无力。
“你是公主的影卫,与其担忧小主子的安危不如先治好自己,你说是不是?”
锦夜回过神,有些机械的点了点头。
“进屋吧,把药换了。”云婉语气自然,手心却已是一片湿漉。
她从未如此紧张过,即使是当初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出任务与男人逢场作戏纸醉金迷也没有如此。
她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会如何,无论成功失败,她都害怕。
但是,这也可能是她此生唯一与他在一起的机会……
“我自己来。”锦夜语气漠然,他进屋后就笔直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并没有拆纱布的打算。
云婉知道他,她将托盘放在他面前,指着托盘中央的白瓷瓶道:“这是外敷的,红色的瓶子是内服,一次服食两颗即可。”
&bp;&bp;&bp;&bp;她替他倒好了茶水递到他手边。
锦夜没有接,云婉只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两刻钟之后进来收拾东西,你服了药好好躺着休息,这样才能尽快痊愈回宫。”
锦夜看着药瓶不言。
他的伤口已经无碍,只是身体无法和以前一样,因为没有恢复正常水平,他此刻回去也护不住翎儿。
云婉退出屋子时,小心的带上门。
此时院子中的姐妹都休息去了,迎接晚上的到来,四周十分安静。
但她无法安静下来。
时间似乎过得十分缓慢,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当她进入这个房门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而这件事才是主子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隐隐能够猜到,一阵阵发寒,是公主!
这件事是在设计公主!
但是,为什么要设计公主呢?锦夜喜欢公主,那又能说明什么?
为什么主子要她在锦夜的药中下无味的迷神散?
她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并不愚蠢,仔细一想,惊得一下子站起身!这场戏是针对公主的,为什么针对公主?
是为了让她死心!
死心……
公主也是喜欢锦夜的?
这……这怎么会?主子非得杀了锦夜不可!
她越想越心惊,主子是想杀了锦夜!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又忽然改变主意了。
这是什么缘故?
“啪!”屋内传来了瓷瓶托盘碎裂的声音。
云婉知道,时辰到了。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把握住了,锦夜以后会和她在一起……
时间会冲淡一切痛苦,公主以后也会找到一个更适合她的人,锦夜也不会死。
吱呀——
云婉推开门走了进去,从身后关上了房门。
锦夜目光发红,扶着桌沿大口喘气,神智已经不清醒。
他目光发怔的看着云婉,露出一抹与他平日冷漠形象极为不服的温柔。
“翎儿……翎儿……”
他果然看到是公主!
中了迷神散,会将别人当做自己的爱人。
“锦夜……”云婉迎了上去。
……
凤鸣收到母亲的信时,他刚用完午膳。
拆开信件,他大概扫了一遍,虽奇怪母亲怎么会觉得锦夜在青楼之中养伤,但他也没有质疑,当即吩咐了人去溢香院,同时跑去了妹妹的宫中找她胡扯。
翎儿刚在两名小婢女闲聊中偷听到锦夜被悄悄安排在了溢香院,溢香院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刚想着怎么溜出宫去,前殿就传来执路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当即匆匆忙忙的脱掉一身准备出门的行头去迎接她哥哥。
凤鸣不太清楚为何母亲让他不要让翎儿有机会出宫,但他收到信的时候时间仓促,一时没想到阻止妹妹的好法子,所以干脆就自己死懒在翎儿的宫中不走。
他一会儿夸这个屏风绣技如何精湛,一会儿说那个瓷瓶年代多久远,最后还直接把折子搬来凤翎住的地方,声称看着妹妹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脸,批折子都批得快。
凤翎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胡扯,但他就是不走。
&bp;&bp;&bp;&bp;她没辙,总不能在皇兄在时自己跑出去。
结果,凤鸣硬生生在妹妹的地方坐到日头偏西,实在扛不住了,眼看天要黑了,翎儿是别想出宫了,他这才打着呵欠回去。
一出翎儿的宫门就看到简公公一脸怪异的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说是给他妹妹送来的,他摆摆手也没在意,直接回宫去了。
其实简公公是来打听消息的,结果听到的消息让他差点崩不住。
陛下一直呆在公主的宫中没走!
于是公主硬是没出去成。
他心中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时候,怕是锦夜和云婉的事是成了,但是公主没亲眼瞧见,只怕又要生变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示遗憾,青夜一脸铁青的到了锦墨宫。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凤邪听到青夜的汇报,猛然站起身!
“云婉被锦夜重伤,锦夜离开了溢香院不知去向。”青夜也是刚刚接到消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邪心中不知为何有一丝怪异感。
“本来一切按照主子的吩咐进行,但在锦夜药效刚要发作时,陛下的人跑了进去,说是听说锦夜在溢香院,就直接闯了进去……”他们怎么敢拦?
青夜说话时垂下了眉,他不得不遵守主子的命令,但是这样对待锦夜,当真是残忍至极,若锦夜真的和云婉发生了关系又刚好被小公主看到,对锦夜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这会要了他的命!
“鸣儿?”凤邪无法理解鸣儿是怎么知道的?
“主子,陛下今日一下午都呆在公主的殿中,刚刚才回去。”简嘉补充了一句。
真的是鸣儿?凤邪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鸣儿不会管这事,他的性子比较宽放,对于这类事情尚未搞明白,至多担心他妹妹会吃亏,不可能会插手此事才对。
“主子,其实……”简嘉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凤邪心情十分不悦。
“奴才午时看到了殿下的海东青回来了,一个时辰前才从陛下的宫殿飞出去。”简嘉提醒道。
青夜暗松一口气,竟然是殿下!
凤邪没有再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她还是知道了。”
“罢了,等皇后回来再提此事。”他亦是无可奈何。“今日之事不要对翎儿提及。”
“是。”
“只是……”青夜道:“锦夜不知所踪,是否要派人寻找?”
“不必,让人守在公主身边,他一定会出现。”凤邪语气冷淡。
“是。”
青夜退出殿时,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太阳刚刚下山,月亮已经高悬半空。
他不清楚,今日若是殿下没有干预,事情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幸好,主子心底最重要的到底是殿下。希望一切能有转机。
……
“皇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次日,凤翎瞅着又跑来她殿中不肯走的大哥,没好气道。
“能发生何事?”凤鸣甚是悠闲的品茗,润了一口,长舒一口气放下。
凤翎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没品出什么名堂来,嫌弃的瞟了一眼凤鸣。“不过一日的功夫,我身边起码多了六七名夜卫,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锦夜失踪了。”凤鸣往椅子后椅靠,斜眼看自己的妹妹。“估摸着他八成会自投罗网回来找你。”
&bp;&bp;&bp;&bp;凤翎半晌没有言语,盯着自己的哥哥。“父皇的主意?”
凤鸣不置可否。
凤翎起身,来回踱步,咬牙切齿。“父皇怎么知道锦夜一定会来?”
“这应该问你。”凤鸣挑眉瞧她。“我也想知道锦夜会不会自投罗网。”
“锦夜是夜卫,就算我不在这里,他也会回宫。”凤翎有些气急败坏,她太了解锦夜了。
她是不想他回来,但是锦夜一定会回来。
他明明不笨,但有时候很死脑筋,只要是夜卫中的任务,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知父皇不喜欢他,明明知道是想他去送死,他还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凤翎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凤鸣吃着桌案上拼盘中的水果,瞧着妹妹来回转,又是生气又是抓狂的,建议道:“你若是不想见锦夜,不如去西陵看看夜儿,如今你已经接手了爷爷的生意,不要总这么沉不住气。”
“你哪里看出我不想见锦夜?”
“你想见他?”
凤翎瞪了他一眼,泄气:“不想。”
她只想锦夜离皇宫远一点,别这个时候傻傻的跑回来,等母后回宫或许才有转机。
“母后也不一定会同意你和锦夜两个。”凤鸣一眼看穿了她。
“不会的。”凤翎蓝眸沉静下来,她倚着椅子坐下,目光坚定。
“嗯?”凤鸣凑近她,颇为稀奇的上下瞅她。“这么肯定?母后若是不同意,父皇的手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温和了。”
“以父皇的脾气,若换作了旁人,他当即就处置了……”凤鸣端起水果盘,将宫人剥好的石榴一粒一粒的扔进嘴里。“你觉得若是父皇想杀锦夜,会很困难吗?”
一个下属而已,父皇是绝对不会手软的,看他对待皇祖父的冷硬态度就知道了,这些年因为皇祖父和母后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的态度才改善。
他们的父皇……
凤鸣有些叹气,说实在的,父亲心里只有母亲,那是一种接近偏执的宠爱,有时候他也很难描述。
大约只有夜儿最容易让父皇心软,夜儿完全继承了母亲的性格,与母亲最为相像,他的性子冷淡,处理事情的手法也与母亲极为相似。
锦夜是母亲最赏识的夜卫,这种欣赏原本是因锦夜数次不顾性命的保护主子。
母亲不喜欢父皇以残酷的手段对付忠心的下属。
母亲欣赏锦夜,但是这种欣赏是对影卫的欣赏,不同的身份,对待的态度与标准是不同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凤翎目光飘向窗外。“若是母后不同意,父皇不会放过锦夜。”
“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凤翎把玩着桌面上的瓷杯,目光淡漠,语气有些异常的冷静。“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让锦夜死。”
“翎儿……”
“我也想保护他。”凤翎垂眉。“我曾和他说过,翎儿会保护他。”
即使,那时候锦夜只当她是孩子气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锦夜在守护她,他总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太多次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你保护不了他,若是父皇让他死,你能阻止父皇,但拦不住锦夜。”凤鸣眸底露出一抹沉思。“母后为何在这么多夜卫中独独对锦夜青睐有加?不为别的,只因锦夜是一名优秀的影卫。”
&bp;&bp;&bp;&bp;优秀的影卫骨子有一种傲骨,那就是不为主子决定的对错而迟疑,哪怕是主子让他自尽,他也会照做。
凤翎一窒,一瞬间有些呼吸不畅。
“翎儿。”凤翎拍了拍妹妹的肩。“锦夜的身份之所以会成为父皇反对你们在一起的理由,不是因为地位的悬殊,而是锦夜的身份不仅仅是单纯的卑微。”
实际上,锦夜的身份和外面的商贾和官员相比不算低,他的主子是父皇,就是公侯贵戚看到他时也不敢摆谱。
关键问题是,锦夜是一名夜卫,他从出生那刻开始就受到严格的训练,属于夜卫的训练。
历代皇室中不是没有主子与影卫产生特殊感情的事例,影卫这种属下太特殊了,他们与主子日夜相处,人心都是肉长的,很容易在一次次的守护与被守护中产生感情。
但没有一例成功,影卫的结局多是死亡收场,昙花一现,最终成为禁忌话题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凤寰皇室的夜卫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事例,一旦出现,都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因为夜卫的使命是为守护凤寰皇室血脉。
在他得知翎儿和锦夜之事时,惊讶之余并不看好,他如今已非懵懂少年,他是凤寰的天子,有些事,他看得更远。
可以说,父皇没有直接下令杀锦夜,根本原因只因不想让母后事后不悦。
但若是母后并不赞同锦夜和翎儿在一起,父皇就没有后顾之忧,锦夜势必是留不得的。
“哥。”凤翎瞳仁清澈,少女柔美的五官还带着隐约的稚气,看着弱不禁风,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手中继承了来自两大帝国的经济命脉。“我不是小孩子。”
凤鸣认真的看向自己的妹妹。“我怕你做出孩子气的事情来。”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锦夜在保护我,这一次,我想保护他。”
“你做不到,你若是动用忠信侯府的力量,就实在小看了母后。”他这个妹妹继承了父皇的性格,有时候,她太固执。
“不……我不会让爷爷牵扯进来。”忠信侯府是她的另一个家,爷爷对她寄予厚望,她不能让他老人家担心。
“翎儿!”
“我一点也不希望锦夜回来,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是一名优秀的夜卫,以前是,现在也是。“他回来,父皇不会饶恕他的。”
凤鸣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妹妹,他有些无奈。“你和锦夜……”
“哥,你和夜儿一样都那么聪明,凡事都很冷静,但是你们没有和翎儿一样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凤翎垂眉,纤浓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父皇总以为我还是孩子,我知道锦夜在你和父皇眼中只是一个下属,谁都可以替代……”
“我也知道父皇会反对。”她顿了一下,目光注视着茶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但是,锦夜对我来说,就和父皇在母后心目中的位置一样。”
“是吗?”一道冷清的嗓音在兄妹俩的背后响起。
凤翎猛地扭头朝大殿的门口望去!
&bp;&bp;&bp;&bp;“母后!”
兄妹俩面露惊喜,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母后!翎儿想死你了!”翎儿扑到阿墨怀里,使劲蹭了蹭。
阿墨一身简便的窄袖骑马装束,雪绫裤腿束于鹿皮长靴中,愈发显得体态秀长身手利落飒爽。
三千青丝以乌冠束起,细致的五官英姿俊朗,岁月赋予她的是一种难言的清润与洒脱。
这些年,她已基本远离朝堂,潜心修习医术,闲云野鹤的生活与肆意的状态使得她站在翎儿身边如同一对姐妹花。
“你们母后才回来。”凤邪显然是听到一双儿女之前的谈话,语气阴凉。
“父皇。”凤翎欣喜的神色有几分郁郁。
“无妨。”阿墨笑容不变。
她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从翎儿手中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挑眉看向凤邪。“你们父女俩不要见面和仇人一样,锦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喔。”翎儿垂头丧气,偎到阿墨身边,挽起她的一只手摇了摇,水眸汪汪。“母后……”
凤邪拧眉。“墨儿,此事容不得他们擅作主张。”
阿墨示意他稍安勿躁,她顺了顺翎儿的发丝。“你想好了吗?你还从未和其他男子接触过,你唯一接触最多的就是锦夜,你对他的感觉特殊,原本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母后,这不一样……”
“翎儿,你和锦夜与我和你父皇有着本质的不同。”阿墨有些无奈,她的语气柔和,少了那份冷清寡淡。
翎儿毕竟是与她相处最多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幺女,她在这个孩子身上赋予了更多的母爱。
“我在遇到你父皇之前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你现在看到的只有一个锦夜……”
阿墨轻顺着翎儿的头发,她的动作温和,让一直听不得反对意见的凤翎都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歪在她怀里沉默。
凤邪叹气,有些事情他想说清楚,但是和翎儿说的时候,没几句就吵起来不欢而散。
阿墨轻声道:“也许现在你喜欢他,将来你长大了明白他不是你所要等待的人,而我和你父皇却同意了你们在一起,到那时候木已成舟,翎儿……我和你父皇都很担心你的将来……”
“母后,对不起。”凤翎环住她的颈,低声呜咽。“翎儿不是有意要顶撞你和父皇,可是翎儿不想锦夜死,翎儿真的很喜欢他。”
“翎儿,你喜欢的只是现在的锦夜。”凤鸣忍不住插嘴,他见自己的父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有些好笑。
若是母后不在,父皇铁定要好好教训妹妹了。
“鸣儿说的不错。”凤邪的声音颇为冷淡。“锦夜如今年纪不小了,翎儿明年才及笄。”
凤翎一听,条件反射的想反驳。“父皇和母后也……”
阿墨及时制止了翎儿,翎儿这个年纪正是最叛逆的时候,翎儿是专戳她父亲的痛处,偏偏他们父女脾气一个样子,没谈两句就和爆碳一样。
她之前都没发觉凤邪的脾气有些问题。
她和凤邪之间的年纪差一直是凤邪心中的疙瘩,让他一度缺乏自信,当初她身边出现稍微年轻的男性,他都无法忍受,对付手段更是残酷不仁。
年龄,是凤邪的一个禁区。
&bp;&bp;&bp;&bp;凤邪一听翎儿的话,目光当即冷了三分。
阿墨有些叹气。“翎儿,我在你与锦夜相差的这个年岁时,你和你哥哥已经一岁了,若是旁人,你父皇一旨赐婚也就罢了,不会插手多问一句,但你是我和你父皇唯一的女儿……”
每一个父母都是偏心的,哪怕再欣赏别人,当和自己的孩子利益发生冲突时,心都会偏斜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天性。
凤翎鼓了鼓腮,低低嗯了一声,埋进母亲怀里。“翎儿知道了,翎儿也很爱父皇,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你和锦夜,身份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相差的年岁中,我相信锦夜心性已经成熟,而你……”阿墨扶正翎儿的肩,认真道:“翎儿,你现在也许可以豁出一切,但将来随着眼界的上升,也许你不喜欢他了,当你长大了,而锦夜……”
她一窒,忽然说不下去了,容色瞬间雪白。
不知不觉间忽然将心底最害怕的事情说出来了!
她忽然知道凤邪为何这么反对翎儿和锦夜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犹如当年的他们,她以死威胁凤邪不要死。
阿墨的猛地扶住了椅靠,她不想翎儿和她一样,可她已经和凤邪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她和凤邪一样,凤邪担心他变老,可她害怕的是他会提前离开她!
其实,她是很欣赏锦夜的,无论是品性还是对翎儿的痴心,他可以为翎儿做任何事,和凤邪一样,甚至不在乎生命,可是……
可是……
“墨儿!墨儿!你想多了!”凤邪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妻子揽到身边。“我不会死!我在这里!”
“凤邪……”阿墨嗓音有些沙哑。“母后……母后当年……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
“墨儿!”凤邪一把将阿墨抱起,脸色难看至极,头也没回的大步离开。
“母后!”凤翎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了,难受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惊惧。“快传太医!”
她赶紧要跟过去,手臂被凤鸣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凤鸣摇了摇头。
“母后大约是想到了外祖母,有父皇单独照看,会更好。”
“外祖母?”翎儿很少听到自己外祖母的事,只知道她在西陵百姓的眼中是个贞烈的女子。
“你知道外祖母是怎么死的吗?”凤鸣也不等妹妹询问,缓缓道:“外祖母很年轻的时候就薨逝,她和母后一样,年纪不大就生下了孩子,容色倾城,后宫佳丽三千,但她却是外祖父最宠爱的女子。”
“那她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凤翎欲言又止。
“她是殉死。”
“殉……殉死……”外祖母竟然是殉死!
“我想,外祖父和外祖母一定和父皇母后一样相爱罢?外祖父死后,外祖母在他的灵柩停灵的最后一日死在他身边,母后是亲眼所见,最后两人一起葬入皇陵。”
父母一起离世,母后那时候刚接手西陵,所有的事情都一齐重压而下,想必那情形是母后一生的噩梦。
&bp;&bp;&bp;&bp;“翎儿,皇室之中,年龄相差巨大,若是毫无感情倒也罢了,但若是像外祖父母一样,那就是一场悲剧,母后没有说完的话,你应该能猜到……”
他们的父母很特殊,他们冲破了身份的阻碍、年龄的落差,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最终走到一起。
可因为经历的生离死别太多,所以愈发害怕失去对方。
翎儿倾注了母亲的爱,母亲不希望她和自己一样。
凤翎良久没有说话,蓝色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汪洋。
锦夜会和外祖父一样吗……一样先外祖母离开……
“翎儿,你好好想想罢。”凤鸣拍了拍妹妹的肩。“也许,你该出去走走,去西陵看看也好。”
凤鸣离开。
凤翎坐在原位没有开口,如果她和锦夜在一起,会害死锦夜罢?
其实,锦夜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可她无法承受锦夜因她而死,其实,锦夜就算和外祖父一样先离开,她也不怕。
因为她和父皇一样,可以为母亲豁出命去。
她也可以为锦夜做到。
锦夜已经太多次为她不顾性命,她才不那么任性了,不那么傻的什么都敢冒险。
她不知道怎么保护他,只有减少他涉险的几率。
凤鸣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并不愚蠢,也不是单纯的无知少女。
她很聪慧,是母亲教导最多的孩子,她掌握着忠信侯府庞大的商业命脉,并且做得很好,就是爷爷这样的人都感叹她的天赋。
如同她抓周之日抓起的算盘一样,她天生具有经商的天赋,而善于此类的人,往往更理智。
翎儿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她遇到了软肋,而这一点不是聪明的头脑能够办成的事情。
情感上,翎儿是个新手,她什么都不懂,她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别人,她喜欢,她要争取,感情这种东西很可怕,他会让人变得愚蠢。
就如同父亲,他和母亲在一起时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暴戾、残酷不仁等等一系列的坏脾气都会消失不见,他的冷静与理智往往也会一同丧失。
父亲的软肋是母亲,容不得任何人触碰。
而母亲本身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她不会变成父亲的弱点。
“锦夜,你看到了罢?”凤鸣忽然站住,扭头看向一侧。
一名黑色颀长的劲装男人站在他的身边,神色冷俊,黑色的眸子如暗夜。
锦夜。
他的目光盯着一个地方,沉默安静,身形笔挺如剑,他棱角分明的容颜依旧冷如冰霜,但他原本淡绯的棱唇血色全无。
“是。”
凤鸣也没有再说什么,母亲看重锦夜并非没有道理,他与其他的夜卫相比确实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就比如这一次,他明知危险,但却依旧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找翎儿,而是他。
若他去找翎儿,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翎儿喜欢他,一定会设法保全他,起码短时间内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么做了,翎儿就会不顾一切的违抗父皇,为她招来更多的麻烦。
但没想到,锦夜真的和母亲说的一样,真的跑来找自己。
&bp;&bp;&bp;&bp;看来,母后其实心里还是很满意锦夜的品性。
“你是翎儿的弱点,你一出现,她就会做傻事会反抗父皇,会为了你做很多愚蠢之事,你应该明白。”
凤鸣有几分叹气,若是锦夜喜欢外面随便一个人,就是郡主王爷的女儿,他也会成全他,但是翎儿……
她将来是要继承忠信侯府的。而且,她年纪小,谁知道以后还会遇上谁?谁清楚,将来会发生什么?
锦夜面白如纸,喉头泛起腥气。“……属下明白。”
“只有你自己让她死心才行,时间长了,她长大了,或许……”凤鸣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有些残酷了。
对于翎儿来说,未来无限可能,甚至,西陵还有一个优异俊秀的乔云喜欢翎儿,只比翎儿大一岁。
只是翎儿性子活泛,因为要继承忠信侯府,和母亲一样喜欢男装打扮,加之又一心扑在锦夜身上,她都没有发觉,乔府的乔云喜欢她。
乔云的性格和夜儿倒是有些相似,温润谦和,只不过夜儿是外表瞧着温和可亲,实际上很冷清理智,而乔云是真正的温暖如春风。
若说翎儿是心性未定,那么锦夜就不同了。
锦夜历经生死沧桑,他已是成年男人,心性成熟,他对翎儿的爱是经历过岁月的相处,一点一滴沉淀积累下来的。
而且他本就数次为那丫头险些丧命,即使父皇从未松口说锦夜的主子是翎儿,但锦夜的心底,翎儿无疑是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暗卫的使命,加之感情的归属,使得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
凤鸣没有再继续落井下石,他虽然偏向自己的妹妹,但是对锦夜也没有什么恶感。
他们两人的事,他也不便再继续插手,他相信,翎儿经过今日之事恐怕为了保护锦夜也会冷静下来。
……
“我无事。”
阿墨被凤邪带回锦墨宫时,没有召见太医。
凤邪不放心,揽着她不肯放下来。
“你若是不同意,我今日就……”
“别又干傻事。”阿墨修长的食指抵在凤邪唇边。“溢香院的事幸好没有发生,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凤邪,我不希望毁了翎儿。”
“你太宠翎儿了,她如今真是行事愈发没有边际,锦夜与她不适合。”凤邪其实也有些担心,但是翎儿需要一次打击才能明白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是否适合,不是你我能看出来的。”阿墨额头抵着凤邪,唇角含了一丝笑意:“当年,母后也是这般阻止我和你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适合。”
凤邪面色一冷,冷哼一声,抱紧阿墨,挨自己近点。“我们很适合。”
“是,我们很好。”阿墨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凤邪脸色稍霁。“你还是同意他们两个?”
“我何尝不知你的担忧?”阿墨有几分无奈。“与翎儿可能只是一时喜欢相比,我和你一样,更担心她真的对锦夜上心,但是,若她真的上心了,我怎好硬生生拆散他们两个?”
“锦夜只是个下属。”凤邪对此还是耿耿于怀。
阿墨好笑,某人忘记当初他还是大傻瓜了,果然当爹了就容易变成凤弘烈第二。
&bp;&bp;&bp;&bp;难怪和翎儿说不了三句就吵起来。
“你对锦夜的意见也就是他的身份和年龄,难道你就不怕他是为了攀附权贵?故意勾引你那宝贝女儿?”阿墨斜觑他。
“毕竟锦夜长得冷俊,身手又好,与那些与翎儿年纪相仿的毛头小子相比,他可是又性感又冷酷,还保护我们的小公主,外头都有戏台唱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来着。”
说明,这种守护方式是很容易让人暗许芳心的,凤邪一个劲儿的以身份和年纪阻止小丫头,而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破坏规则的人,翎儿会服他那套理论才怪。
凤邪微怔,锦夜攀附权贵这种问题……他似乎没有想过?
随即,他又不高兴。“墨儿觉得锦夜长得比我好看?”
阿墨抚额。
凤邪的注意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她有些无语。“是,锦夜没你好看。”
男人和花儿一样未必能讨得了她们小公主的喜欢,说起来,锦夜其实没有翎儿好看,但是样貌有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最好的。
凤邪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他想到阿墨说及的问题,还是思虑片刻道:“锦夜没有胆子欺骗。”
“不是他没有胆子,而是他没有欺骗任何人。”阿墨目光沉静了下来。她靠在凤邪胸口,视线望着珠帘反射的柔和光线。“若是没有深刻到一定程度,不会有人拿命开玩笑,锦夜的性格你很清楚,他跟着你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
“他喜欢翎儿,恐怕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了,他这样内敛冷静的性子被你发觉出苗头,可见已经不自觉的将内心所想表现了出来,而且这些年来,若不是他跟在翎儿身边照顾,翎儿怕是……”
阿墨有些黯然,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三个孩子,她独独骄宠翎儿,并非是单纯的因为翎儿是女孩子,她和她的哥哥不同,她是继承忠信侯府的人,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苏家而生,拥有极高的经商天赋,而且喜欢四处见识,但是这样的性格与责任也导致她会经历更多的危险。
在忠信侯府的这些年,她经常跟着商队外出,数次险象环生,都是锦夜不顾性命的拼死保护她。
他们两个是在什么时候感情慢慢发生了变化,是她作为母亲的疏忽,她似乎一直以为孩子永远都是孩子,没有想到这些。
锦夜心智成熟,即使凤邪反对他和翎儿在一起,但他心底恐怕也知道锦夜是真的喜欢翎儿。
而且,作为父亲,总会认为孩子是最好,别人喜欢也是正常的。
“锦夜喜欢翎儿也是应该的,翎儿还能差了不成?”凤邪下颌抵在阿墨柔软的青丝中,颇为不屑。
“今日,我见锦夜就在殿外,你却没有挑明。”阿墨瞥了他一眼。“你和鸣儿的心思真是……”
击溃他们的心理,让他们自动保持距离?说到底凤邪还是退让了。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墨儿。”凤邪轻轻厮磨妻子细致的颈项,温暖细腻的触感,让他语气愈发温柔。“我知道,你的想法……”
&bp;&bp;&bp;&bp;她虽然为翎儿担心,但是看到翎儿和锦夜这样,她不忍心强行拆散。
“翎儿和我当初太像了,我狠不下心来,若是锦夜真的有个好歹,对翎儿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墨儿,谢谢你……”凤邪忽然道。
“嗯?谢我做什么?”
“没什么……”凤邪细长的蓝眸中波光潋滟,艳色逼人。
墨儿不忍心处置锦夜,她心疼翎儿,是否是说,她曾经和翎儿一样,也很爱他?
在锦夜看不见的地方,翎儿那丫头可真是为了一个外人连他都呛,以前翎儿可是个撒娇卖乖的好孩子。偶尔顽皮也不会这么顶撞他。
凤邪的目光奇特,他看着阿墨不语,他记得墨儿说过,当年的齐晴和西陵殇可都是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的。
但是最后却不得不妥协了。
和如今的他一样,硬生生体验了一回当年西陵帝后反对的滋味,偏偏自己的女儿这么不听话,他气得要死又不能将她怎样,还得想着孩子以后。
“想什么?”阿墨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凤邪唇边笑容扩大,手忍不住往爱人衣襟探。“墨儿,你累吗?”
阿墨心中当即警铃大作,点头如捣蒜。“我累了。”
凤邪微怔,随即又换了一套说辞。“你长途跋涉回来,先去沐浴,再休息。”
他说完,抱起阿墨,直接绕过屏风去后殿的浴池。
“凤邪,你不能……”
“嗯?那翎儿和锦夜的事你怎么看?”
“……”
出乎预料的,似乎又在意料之内。
清晨,凤翎起身洗漱,准备出门去向父母亲问安的时候,刚踏出殿门,她就僵住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即使锦夜在她身边暗处,她也能条件反射的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然而,就在现在,她发现锦夜就守在她身边。
她脚步一顿的功夫,锦夜已单膝跪地,平直冷淡的嗓音如往常一样。“主子让属下带公主前去锦墨宫。”
凤翎良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定格在锦夜身上,几番变幻。
锦夜目光平视前方,脊背笔直,眉目微垂,标准的暗卫汇报情况姿势。
只是,他的手紧紧握住剑鞘,微微痉挛。
良久,凤翎的声音才响起,冷淡如普通的主仆。“起来罢。”
“是。”锦夜这一次没有隐在暗处,他与凤翎大约半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带着她去锦墨宫。
凤翎走的很慢,她蓝色的眸子浸着浓郁的雾气,她没有想到他会就这么回到了身边。
她知道,一定是母亲对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同意让锦夜回来。
但是,母亲没有直接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
不过,她已经很开心了,锦夜又回来了。起码还在她身边。
“暗卫在没有主子同意的情况下是不允许擅自婚配的,你知道吗?”
到了锦墨宫,锦夜被夜卫之人带了下去,凤邪单独见了翎儿。
这一次,翎儿没有以前那么激动,她似乎想通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翎儿明白。”
“虽然如此,但暗卫是被允许去烟花柳巷的,只要不影响任务。”
凤翎眉睫一抖。“翎儿知道。”
&bp;&bp;&bp;&bp;溢香院和快活楼就是这样的地方。
“你母亲不想你伤心。”凤邪艳丽的五官有几分无奈,又隐约有些纵溺。“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你若是再与曾经一样,我或许顾忌你的母亲不杀锦夜,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呆在你身边。”
“母后她……还好吗?”凤翎抬眸看向自己的父皇,神色已恢复曾经的明媚。“父皇,其实,女儿有一件事一直不太明白。”
“何事?”
“母后当年是如何说服外祖父母同意她嫁给父皇的?翎儿听说,当年父皇……”她顿了顿。“有点傻。”
凤邪脸色十分古怪。
扑哧的一声低笑从帘后传来。
凤翎眸光一亮。“母后!”
凤邪没有拦她,其实,翎儿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表明了态度,她知道怎么处理锦夜之事。
“翎儿问的真不错。”阿墨笑道。“其实,原因很简单。”
“是什么?”凤翎十分好奇,这件事她老早想问了!可是父亲就是不说。
“大概是因为……”
“墨儿!”凤邪对妻子有些无奈。
阿墨挑眉,她对翎儿道:“大概是因为,母后就喜欢一个傻子。”
凤翎微微一顿。
阿墨笑容温和。“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最主要的是看清自己的心。”
她希望翎儿在未来的时光中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件事凤邪势必是看不惯锦夜,翎儿想要以自己的方式保护锦夜,就会和锦夜保持距离,不会和从前一样,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锦夜。
锦夜本身又是个不想牵累翎儿的性格,这两年对待翎儿的态度就很冷淡,一直以来翎儿对他都有些无力。
现在的处理方式,或许有些残酷,但是这么做也是唯一的办法。
锦夜继续守护翎儿,不会将他们强行分开。
时间会让翎儿看明白一切,她年纪还小,也不急于一时,就是当年的自己和凤邪,也是及笄之后半年才成亲的。
对于翎儿来说,一切还太早了。
她们要做的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让她将来为自己做决定。
凤翎从锦墨宫出来,还有些懵然。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选择权在自己手中。
她似乎同意了,但是又给了她一个期限。
只是在这个期限之前,锦夜只是以普通的暗卫在她身边吗?
“他们走了。”看着翎儿离开,凤邪看向阿墨。
阿墨凤眸安静,长长的裙裾曳地,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你和锦夜说了什么?”
“没什么。”凤邪揽住阿墨纤细的腰肢,薄唇轻嗅她浴后散发的冷香。
阿墨轻叹,即使凤邪不说,也大概能猜到。
怕是恐吓了锦夜一番。
“你是不是对锦夜说要是他敢对翎儿亲近一下,你就拆散他们两个?”
“我就是告诉他,翎儿已经和乔云定亲了。”凤邪忽然道。
阿墨:“……”
这比直接说拆散他们更狠罢?
“翎儿何时和云儿定亲了?”阿墨瞪眼,这种话怎能随便说。
“云儿那孩子我瞧着就不错,乖巧又有礼貌。”凤邪剑眉微扬,笑道。“关键是肯上进,将来定然是栋梁之才。”
&bp;&bp;&bp;&bp;阿墨摇头。“翎儿过段时日就要回西陵,势必要与云儿接触,云儿那孩子喜欢翎儿,你这般对锦夜说,锦夜守在翎儿身边瞧着他们相处怕是……”
“哼,若是翎儿看上别家的小子,也怪不得旁人。”凤邪充分发挥了尖酸刻薄的本性。
阿墨无语。
锦夜和凤邪其实在某些方面极为相似。
只是锦夜的性格使然,让他更为内敛,更懂得隐藏真实情绪。
“让翎儿自己选择也罢。”凤邪叹气,亲了一下阿墨的唇角。
阿墨用心良苦,明明是同意了,但却又担心翎儿只是一时新鲜将来后悔,索性放手。
“凤邪……”
“嗯?”凤邪抱起妻子。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的。”阿墨轻声道。
凤邪没有说话,他的确不愿意。
他原本没打算放过锦夜,锦夜若是死了,就算现在翎儿伤心难过,过个三五年,她总会忘记这么一个下属。
“我知道你不愿意……”阿墨叹气。“你知道我为何会同意吗?”
凤邪把她抱到膝上,他温和的气息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我知道,墨儿……”
阿墨一愣,忍不住环住凤邪,埋入他的怀里。
“我不忍心,凤邪……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我知道……我知道……”
凤邪手掌顺着她柔软的青丝,细致的亲吻她的眼眸。
阿墨轻轻回应他。
她答应,是因为锦夜和曾经的凤邪太过相似了,她不忍心这样的人遭受惨烈的结局。
她做不出来。
一切就让时间去决定罢。
凤邪轻吻她精致的锁骨,将她嵌入怀里,墨儿是他的所有,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能够与她共结连理,他最爱的人也爱着他。
即使他不满意此事,但是他很清楚墨儿心软的原因,这样的原因让他无法全然扼杀女儿对下属产生的情愫。
“希望,我的决定是对的罢。”阿墨轻叹。
……
凤寰进入寒冬腊月,西陵城一片银装素裹。
忠信侯府的马车队从城外缓缓驶进西陵城,沿路上留下一连串的车辙印。
车内,炭炉烧的正旺,凤翎一袭海蓝色貂裘,银白的滚绒烘托一张秀妍花颜,明眸如星。此时因雪天路滑,车速平缓,她手执一卷《水域纪》翻看,闲来打发时光。
窗外的光线投射进来,映着她侧颜瑰艳,浓密长睫纤翘,唇若点绛,车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外面马队隐约传进来的驱马声和车辙行驶的声音。
锦夜僵硬的坐在她斜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平直的放在膝上,他目视前方盯着车壁,眼瞳却有些出神。
对面,凤翎偶尔翻页时,他眉睫才轻微抖动一下。
“这一次,皇祖父前来西陵是为了看夜儿,也不知夜儿见到他老人家会是什么表情。”凤翎又翻了一页,颇有些自言自语。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
锦夜垂眉,指尖蜷曲了一下。
凤翎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也没有等他回答,语气清淡。“父皇和母后今年又不知到了何处,听说前一个月还在南海,现在应该上岸了罢?”
&bp;&bp;&bp;&bp;“去年夜儿娶冰儿为皇后时,母后还差人送过来了一盒南海粉珍珠和一尾五彩斑斓的海鱼,冰儿很喜欢那尾鱼,当成宝贝似的养着,结果哥哥去年来看夜儿的时候,乘着没人注意,让人捞起来给煎了,还分给夜儿吃了,事后夜儿赏了冰儿不少东西安慰她……”
凤翎轻笑,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摇头好笑。
“冰儿才十三岁就做了皇后,夜儿都把她当做孩子在养,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特别好笑。”
锦夜目光黯了下来。
“你知道冰儿是谁吗?她是夜儿的太傅韩晔的孙女,韩晔在母后掌政时赋闲在家,他是西陵的大儒,桃李满天下,是母后请他出山教夜儿功课,夜儿有一次去韩太傅家拜访,冰儿拽着夜儿的衣摆不让他走,还喊他漂亮姐姐。”
她笑了笑,皇兄凤鸣的性子散漫,对男女之事不放在心上,这两三年来,他已经有三位不同等级的嫔妾,没有册立皇后,每一个嫔妾都是朝中大员的女儿,用以制衡朝堂。
母后听说后只叹气,没有插手他的事。
而皇弟夜儿今年十六岁,小皇后还和孩子似的整日跟在他后面,朝中有大员建议选一次秀,但夜儿暂时未有动静,西陵男子二十行冠礼,虽说皇室会提前,但母后和父皇都随夜儿的愿,朝中就没有多少人再提及此事了。
凤翎随手放下书卷,沉默了片刻。
三年了。
她已经长大了。
“吁——!”
外面马夫勒马的声音传来,凤翎一怔,车门就被人敲响了。车夫贴着车门,轻声道:“小姐,是乔公子。”
凤翎抬头,顿了一下。“知道了。”
锦夜指尖微微发白,他起身为凤翎打开车门,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因为数个时辰动也没动一下,不受控制的朝着车壁伸出的桌角撞去!
凤翎正好伸手去开车门,伸出修长的手,掌心刚好经过凸起的桌角,挡在前面。
锦夜神经还有些恍惚,余光看到翎儿的手抵在桌角尖端,心中一震,身体快过理智,飞速侧身避开!
他若是撞上去,受伤的只会是翎儿!
凤翎看着他从面前硬生生避过去,眸色一暗,垂眉未语。
“哐!”
马车不知为何,忽然颠了一下。
让原本避过去的锦夜被忽然倒过来的锦凳绊到,一下子失去平衡,直扑向左侧车壁,而翎儿刚好站在这里。
他神色瞬息变了。
凤翎看到他倒过来,她只要朝前走一步就能避开。
她朝后面退了一步。
“砰!”
整个桌面都震颤不已!
锦夜一下子扑倒了翎儿,凤翎仰躺在桌面上,水蓝的眸子安静的看着锦夜。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没有挨到翎儿,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两人贴面,呼吸可闻。
锦夜惊了一下,片刻的闪神,立刻惊慌的起身。
然而,他刚有动作,就怔住了。
凤翎的手环住了他有力的腰腹,她的吻温暖又绵密。
锦夜心脏骤缩了一下,黑眸瞬息慌乱,难以言表的异样情绪蔓延全身,一阵阵的窒息攫住了他的心脏。
&bp;&bp;&bp;&bp;咽喉骨碌了一下,心脏疯了般不受他控制的跳动,嗓内一阵呜咽。
他想说什么,然后一张口,他心爱的小人儿入口……
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指尖颤抖,抖得厉害。
“呼吸……呼吸……锦夜……”凤翎捧住他的脸,轻声道。
锦夜不知所措,他呆滞的盯着他处不敢看她。
她就是他不敢亵渎的宝贝,他只敢在暗处守着她,守护她的平安。
“翎儿,在里面吗?”车外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锦夜猛地惊住,一下子翻身,目光紧盯着前方,不敢看凤翎。
凤翎缓缓从桌面撑起身,她看了一眼锦夜,目光这才转向车门的方向。“进来吧。”
凤翎说话的时候,弯腰将落到地上的《水域纪》拾起来,拍了拍灰尘。
她抬起头来,乔云正含笑凝着她。“翎儿。”
凤翎笑容明媚,她没有再看锦夜,起身下车,乔云伸手扶她下来。“我听陛下说翎儿到京,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翎儿。”
“天寒地冻的,乔大哥不在府中呆着,怎么跑出来了?”她手中握着暖手炉,弯腰时青丝如墨披落,薄唇如朱,如雪地里最艳丽夺目的红梅,吸引了附近不少青年才俊的视线。
“与几位好友在附近雪炉中附庸风雅赏梅罢了。”乔云目光明亮,他看着凤翎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锦夜握剑的手微微痉挛,他忍不住抿了抿唇,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在唇上,唇舌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冷香。
“翎儿,这就是你那位姓乔的朋友?”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面的车驾中出传来。
乔云看到一位鬓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一位老公公的搀扶下,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人身上衣着华贵,即使年迈,那股独特的气质却让人侧目,乔云怔了一下。“这位老先生是?”
翎儿笑着介绍。“这是我祖父,你不必理睬他。”
乔云面上露出惊色,恭敬的朝凤弘烈行了一个礼。“乔云见过……凤老先生。”
“小子,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大冷天的赏什么梅花?”
乔云好笑。“老先生说的是。”
“翎丫头若是喜欢,让锦夜去折两枝过来。”老头子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锦夜。
凤翎淡笑,没理睬老爷子。“乔大哥在此与朋友相聚,翎儿便不多打扰了,过几日再去府中拜访。”
“好,翎儿多保重,天冷要注意保暖。”他的目光专注,对凤翎十分上心。
凤翎笑容明朗,举止礼貌又保持着距离。“多谢乔大哥关心。”
她没有再多言,扶着絮絮叨叨的凤弘烈上车。
凤弘烈瞧着直瞪眼,凑着翎儿的耳边咬耳朵。“你看乔家的那小子,看你那眼神都能温柔的滴出水来,你看不出来?”
凤翎笑容温婉,直接把老头半托半架进他的车中,唇边笑容依旧不改,好像凝固在脸上似的。“老头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痛,你若是喜欢,你嫁给他好了。”
“怎么和你娘一样牙尖嘴利的。”老头子碎碎念。“连眼光都一样挫。”
老头子进出门前还不忘凑近孙女耳边。“刚刚发生了什么?瞧着那位神不守舍的看着你发痴,你对他做了什么?”
发痴?
&bp;&bp;&bp;&bp;凤翎瞥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锦夜,他笔直的站在暗处,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目不斜视,没看出来他哪里对着她发痴了。
“老头子,你老眼昏花了,看来母后都救不了你了。”
老头子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凤翎扶着凤弘烈坐稳,自己正要准备上马车,在踏上马车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锦夜,他手中牵着一匹赶车人递过来的马,垂眉站在一旁,存在感很低。
“翎儿。”乔云见她望向锦夜,出声提醒道:“锦夜虽是翎儿的影卫,但翎儿闺誉更为要紧,锦夜在外守着翎儿安全也可。”
凤翎没有理睬他,蓝眸盯着锦夜,只片刻的停顿,就直接进了马车。
一开始,他就不愿意进来,她命令他进来后,他就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几个时辰一动也不敢动,硬生生把自己的腿脚坐麻了。
她刚刚吻他的时候,明明感觉到他情绪的失控,结果又变回这鬼样子。
这三年来,他们两个连普通的主仆都不如。
她已经不是曾经只会发脾气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会向所有人证明,她不后悔选择了他。
马车辘辘,凤翎刚坐上马车就打开了车窗,趴在窗沿看着车外骑马的锦夜。
他很好看,黑色贴身的衣服衬得他身形笔挺,宽肩窄腰,常年的习武,让他身手矫健动作灵活,青丝如泼墨。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她的目光,锦夜有些僵硬,牵着缰绳的手都僵直了。
笨蛋!
凤翎撇开视线,靠在车壁上阖眸休息。
她会让他喜欢她的。她还有很多时间,如今她是他的主子了,她不会给他赐婚,她要成为他的妻子。
寒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凤翎蹙眉,却没有关窗的打算。
大约片刻之后,她发觉没有冷风吹进来,扭头看着车窗,却发现车窗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因为窗户是内置的设计,关窗必须是在里面才行,所以……
凤翎蓝色的眸子盯着要出去的某人。“站住。”
锦夜僵住。
这种僵硬似乎比一开始更严重了。
尤其是和她独处一处的时候。
“过来,坐到我身边来。”凤翎脑袋靠着车壁,淡淡的看着他。
锦夜有些局促的坐到她身边,但是衣角都不敢挨着她。
凤翎无奈,她往他身边挪了挪,锦夜又往旁挪开,凤翎继续挨上去。
锦夜最后直接挨着了车壁,实在没处挪了,凤翎靠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衣料单薄,因为影卫要保持足够的灵活性,穿的衣服不足以抵御严寒,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状况因常年练武不容易生病,所以似乎也习惯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
锦夜的手都没处放。
凤翎环住他的腰身,靠进他的怀里,锦夜有些无措,条件反射想站起身避开。
“我现在是你的主子,说不许动就不许动……”凤翎嘀咕了一声,拨开他僵硬的手臂,偎入他的怀里。
“主……主……”
“不许说话,坐着别动。”凤翎不理睬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bp;&bp;&bp;&bp;锦夜手指发颤,浑身肌肉都是僵硬的,硌着凤翎难受的很,她咕哝了一句,太硬,靠在他臂弯阖眸休息。
她的体态娇软,少女的清香满怀,温暖的娇靥贴着他的锁骨与颈项,她是如此的肆意,完全将他当做了大抱枕。
锦夜不敢随便动,小主子温暖的体温让人沉迷,美好的不真实。
他从未感觉到冬天如此温暖。
近半个时辰过去,翎儿的呼吸平稳规律下来,锦夜才敢微微动了动手臂,轻轻抚顺她的青丝。
翎儿……他的生命和她相连,哪怕他今生孤独一世,只要能守在她身边,他都愿意。
他愿意用他的生命守护她。
“锦夜……”她嘀咕了一声。
锦夜一惊,触电般缩回手。
“锦夜,翎儿嫁给你好不好?”她没有睁开眼睛。
锦夜不说话,手却有些抖。
他是没有资格的。
“属下不敢。”他的声音冰冷,如冬日的冷水。
翎儿值得更好的人。
“锦夜,你喜欢我吗?”
锦夜沉默。
凤翎嗓音清淡。“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三年前,我顶撞了父皇,我求他们成全你和我……可是,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你可曾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还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呢?
她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只有在她危险的时候她有一种错觉,他是喜欢她的……
可是,若他的主子是旁人,他也会拼命保护的吧?
“小姐,到家了。”
时间过的很快。
到家了。
凤翎从锦夜怀里起身,头也没回的走下车。
“翎儿!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苏老家主在风管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一路小跑过来。
干瘦的老头子这小跑的模样十分滑稽,凤翎看到爷爷,一个箭步冲上去。
“爷爷!翎儿好想你喔!”凤翎扑过去和老人抱个满怀。
“皇祖父。”
少年清寒的嗓音让翎儿回过神,她一回头就看到老爷子一把抱住夜儿,大手拍了又拍,激动的就差老泪纵横。“夜儿!我的乖孙!”
凤翎有几分无语。“祖父,你不要把夜儿拍坏了,又不是第一次见夜儿。”
“我都一年没瞧见夜儿了,又长高了。”凤弘烈和苏老家主是一眼都没看对方,全当对方不存在。
“皇姐。”西陵夜淡笑,清润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凤弘烈喜欢夜儿喜欢得不得了,按照他的说法,夜儿就是他理想中的标准乖孙,又聪慧又爱护老人,还懂礼貌,继承了他娘所有的优点,一点没继承那毒舌。
想当年他虽然恨透了西陵墨那臭小子,但那也算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西陵殇走了狗一屎运得这么个儿子,没成想,他反对了十来年的凤邪和他皇后,最后孩子都生了才跑来告诉他,皇后就是那臭小子。
害得他差点受惊过度一命归西。
不过如今有了三个孙辈,三个都优秀的他做梦能笑醒,而小版的西陵墨是他亲孙子,再也用不着嫉妒西陵殇那老鬼。
爷孙几个一番热泪盈眶的见面后,才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苏维领着凤翎,红光满面的进屋,好一番嘘寒问暖,来回确认了几次一路上没出什么事才安心。
“你担心什么劲?翎儿有她那心尖子影卫片刻不离视线,要是有事,先死的也是那位。”凤弘烈不痛快的呛声。
&bp;&bp;&bp;&bp;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仇人的儿子,自己的孙子孙女也变成了对方的,两个人是一辈子没给对方好眼色。
苏维瞧也没瞧他一眼,只当没听到。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环顾四周。“锦夜也在?”
凤翎看向右后方的位置。
苏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觉站在暗处的锦夜,他的身份使得他如今即使可以明面出现站在翎儿身侧时也会习惯性隐在暗处。
“锦夜见过忠信侯。”
苏维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翎儿,道:“你父皇和母后前些日子来信提到你们两个,锦夜似乎没有姓氏,是在夜卫中取的统一名称,按照你母亲的意思,打算让锦夜姓苏,你觉得如何?”
凤翎猛地一惊,随即意识到什么,惊喜的看向自己的爷爷。“母后答应了?!”
苏维笑着点了点头。“看你这个主子的意愿了。”
“哼!白白便宜了老贼头。”凤弘烈冷哼一声,姓苏?
墨儿和凤邪这是同意了翎儿和锦夜的事,都这么些年了,翎儿都不肯放弃,她如今及笄都两年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翎儿和锦夜一起,锦夜姓苏,将来孩子就是苏姓,难怪苏贼头高兴成这样。
苏维笑眯眯的看着凤翎,对于凤弘烈的妒恨也毫不放在心上。
凤翎等这么多年,父亲和母亲算是同意了她和锦夜的事,如何不高兴?
“苏……苏锦夜……这个名字真好!”凤翎目光璀璨,没想到母后连这个都想到了!
锦夜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他隐约察觉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赐姓?苏?
他有些不懂这代表的是什么,同意什么?
他还记得三年前公主的父皇告诉他,公主和乔家的公子有婚约在身,让他不要想着不该想之事。
不该想之事……
锦夜垂眉,翎儿不属于他。
凤翎正高兴,苏老家主和她爷孙俩有一肚子要说,凤弘烈逮着夜儿也是问个不停,锦夜便被支出去用膳。
但他守护翎儿的习惯使然,只是出了屋子,还是守在了外面。
内室中,翎儿和爷爷说了这些日子以来生意上的事情后,苏维忍不住问道:“你和锦夜现在怎样了?”
他看着锦夜还是不敢靠近翎儿。
凤翎脸色淡了下来。“爷爷,锦夜不喜欢翎儿,他总是……就是……总是那副样子。”
苏维叹气。“他的性子原本就是如此,他怎么会不喜欢翎儿呢?傻丫头。”
谁都能看出来,锦夜对翎儿的心思,可翎儿当局者迷,她看不出来。
“爷爷,不是的,我觉得锦夜真的不是很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主子,他才……”
“翎儿,你想好和锦夜在一起了吗?”苏维忽然道。
凤翎点头,眸色微黯。“如果他不娶我,翎儿也不想嫁人,就和母亲当年一样,做一辈子男子,将我们忠信侯府发扬光大。”
“你呀!爷爷怎么可能让你当一辈子老姑娘?”苏维左右张望,忍不住道:“锦夜不在附近吧?”
凤翎无奈。“爷爷虽然让管家带他下去休息吃些东西,但翎儿敢肯定,他就守在外面。”
苏维楞了一下。“不在这里就好,翎儿,你把这个下在锦夜的茶杯里,让他喝下去。”
他掏出一袋白色的药粉递给凤翎,凤翎大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睛。“爷爷!你不会让我做那种事吧?我听说那个……那个……”
凤翎脸色通红,呐呐道:“撕心裂肺的痛……”
尤其是第一次。
如果对方还是中药的,她还不得去掉半条命?锦夜可是个影卫啊!身手是整个夜卫中最好的!
而且,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下三滥的事?
凤翎吓得倒退三步。
苏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这些年你在外面都学了什么东西?这是让人吃了之后吐真言的药!”
“真的?”凤翎还有些怀疑,却放心不少。
&bp;&bp;&bp;&bp;“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从南海那边带回来的,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用,你既然想知道锦夜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可以试一试。”苏维拍了拍她的肩。
凤翎接了过来,目光微凝。
“虽然我想知道,但是锦夜是夜卫,他能分辨出来酒水之中是否被下药,我恐怕成功不了……”
而且这种药闻着还有一点点的甜味,锦夜一定能察觉出来有问题,虽然她强行让他喝,他一定也会喝下去,但有了警惕性,以锦夜的意志,她恐怕不容易套出话来。
“此事爷爷也无能为力,就看你自己的了。”苏维叹气。“其实,以爷爷看来,你不必试,锦夜是很喜欢你的。”
他说完,也没有多劝。
其实,他很清楚,这么一说翎儿是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的,这是她的一个心结。
凤翎望着药粉不语,她想知道锦夜的真心话。
苏维负手离开,刚踏出房门,风管家就迎了上来,他刚要说话,被苏维一个眼神制止。
风管家只好忍着了。
苏维左右张望,也不知锦夜暗中藏在何处,不过,这也没关系……
他甚是好心情的离开,他知道,以翎儿的聪明,一定会有办法让锦夜中招。
别人或许是没办法让锦夜上当,但是下手的人是翎儿,那就不一样了。
一到自己房门,风管家才开口。“老爷,如何?”
“一切进展顺利。”
风管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在府中休息了接近五六日,凤翎交代完所有的事情,终于空闲下来。
她想了很多法子,都觉得不可行,就一次成功的机会,若是被锦夜发觉,他武功不低,会不会和逼毒一样逼出来都说不准。
怎样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喝下去又不会被发现?
暗卫做到锦夜这份上,他基本上能够识别百毒,她根本无从下手。
想来想去,她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不会被他察觉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实行进来有点……太那个了。
不过,反正也是她吃亏,为了掏出那冷面的心里话,她觉得这么点牺牲也算不得什么。
当日午时,凤翎让人将两人份的午膳端到自己院子中,支开了其他人,把药粉下到了自己的酒杯中才让锦夜进来和她一起用膳。
她这几日一直让锦夜和她一起用膳,因此今日这行为也变得正常了。
“你最喜欢的青菜豆腐。”凤翎将一盘子一看就没甚食欲的菜端到锦夜面前。
锦夜没有一点异色。默默的伸了一筷子,继续埋头吃白饭。
“怎么样?这是我亲自下厨为你做的。”凤翎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只塞进嘴里一秒,她的脸就绿了,勉强不失态的强自哽下去。
她捂唇,感觉嘴里还留着那没融化的盐块。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冲淡了那咸味。
“别只吃饭,吃菜。”凤翎说一句,锦夜就夹一筷子,他吃着凤翎那要人命的菜,神情自若,没有一点异常,比平时还多夹了几筷子,让翎儿老想忍不住再试一次是不是自己刚好吃到最咸的,但是,试了两筷子,她就放弃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锦夜吃饭时,一句话都没说。
“锦夜……”凤翎忽然伸手点住了他!
&bp;&bp;&bp;&bp;锦夜抬头的刹那,条件反射的抵抗,但意识到是翎儿时,心里有片刻的迟疑,这片刻的迟疑让翎儿点住了他。
凤翎又沉默的喝了两口茶,最后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下酒杯中下了药的酒水。
她起身,柔软温暖的唇贴蹭锦夜,锦夜瞳孔一瞬间失神,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
凤翎将酒水喂入他的嘴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少女柔和的嗓音喑哑。“锦夜……”
锦夜理智尽丧,浑身血液倒流,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回应,只默默的感觉他心爱的人儿那柔美的触感和温度,让他丧失一切的沉沦。
事情进展的无比顺利,顺利的让凤翎有些诧异,锦夜似乎没有感觉到她喂入了酒水一般,虽然哺喂过程中她难免沾染药性,饮了些许,但是她的真心早已告诉了他,所以她并不担心。
此时的锦夜似乎格外柔和,她觉得内心哪里有一股燥热翻涌。“锦夜,你爱……”
凤翎微微一窒,她感觉到身体有些异常,隐约察觉到不对。
热!好热!
“媚……”药!
凤翎猛地意识到自己被爷爷给算计了!
她脸色唰的涨红,乘着还有点理智,转身就跑。
她还喝了一部分!
凤翎吓懵了。
她调头就跑,手一下子被拽住!
“翎……翎儿……”锦夜的手烫的吓人,他黑色的眸子亮如繁星,紧紧握住了她蹭抚。
“锦……锦夜……冷静!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个误会……”凤翎牙齿打颤,她从没干过这种事。
“翎儿,不要走。”锦夜抱住了她。
凤翎僵住。
他是在唤她?
可是锦夜分明是中药了。
“锦夜。”
“翎儿,我爱你……我爱你……”锦夜神智不清,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凤翎脚步一下子无法迈开,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翎儿!翎儿!”他忍受不了这么多年的压抑感情,紧紧抱住怀里娇软的身子牢牢的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衣裳撕裂的声音。
他急迫的难以自持,光一裸有力的身躯贴上去的时候,凤翎没有反抗。
他迫切的如同焦渴到极致的旅人遇到甘冽的泉水,绵绵爱语,多年相守的情愫不受控制,一股脑子的倾诉告诉她。
不知过了多久。
凤翎望着天花板,感觉到身上男人旺盛的精力,她还有些恍惚。
午夜之时,他药性似乎已经解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
也就片刻的惊怔,他疯了似的对她。
“翎儿……翎儿……我的翎儿……”
她死了好几回。
指头尖都没力气动了。
爷爷,等着翎儿的问候吧!
醒来的时候,是在浴桶之中。
她感觉到水珠落在肌肤上,睁开眼睛时,有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眸上,她低唤了一声锦夜,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真正清醒过来是次日的正午时分。
“爷爷!你给我滚出来!我要锤死你个老不正经的!”
“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祖父的院子里我就不能如何!”
“气死我了!你个大骗子!”
第三日,凤翎才总算是恢复了元气,暴跳如雷的满院子追杀苏老家主。
老爷子最后和老仇人聚在一块儿喝茶聊天,对于这件事,两个大仇敌出乎预料的意见统一。
“唉,孩子都有了,还是乘早成亲吧!”
“是啊,早点成的好,早点抱曾孙。”
凤翎怒目圆瞪,气得手指发颤,她是试出来锦夜的心思了,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她洞房花烛夜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没有了!
“什么孩子都有了!毛都没有一根!”
这才几天?还能看出来她有了!
哪有可能一次中标!这两个老不死!
“你们两个老东西,我和你们拼了!”
锦夜站在一侧,唇畔含了柔和的笑意,一切都美丽的不真实。
一觉醒来,他发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他心爱的小人儿在他怀里婉转承一欢,他可以告诉她,他也是如此爱她。
此生,他都不会离开,他会以生命来守护他心爱的小人儿,也许,将来,他还会迎来小小翎儿……
她没辙,总不能在皇兄在时自己跑出去。
结果,凤鸣硬生生在妹妹的地方坐到日头偏西,实在扛不住了,眼看天要黑了,翎儿是别想出宫了,他这才打着呵欠回去。
一出翎儿的宫门就看到简公公一脸怪异的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说是给他妹妹送来的,他摆摆手也没在意,直接回宫去了。
其实简公公是来打听消息的,结果听到的消息让他差点崩不住。
陛下一直呆在公主的宫中没走!
于是公主硬是没出去成。
他心中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时候,怕是锦夜和云婉的事是成了,但是公主没亲眼瞧见,只怕又要生变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示遗憾,青夜一脸铁青的到了锦墨宫。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凤邪听到青夜的汇报,猛然站起身!
“云婉被锦夜重伤,锦夜离开了溢香院不知去向。”青夜也是刚刚接到消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邪心中不知为何有一丝怪异感。
“本来一切按照主子的吩咐进行,但在锦夜药效刚要发作时,陛下的人跑了进去,说是听说锦夜在溢香院,就直接闯了进去……”他们怎么敢拦?
青夜说话时垂下了眉,他不得不遵守主子的命令,但是这样对待锦夜,当真是残忍至极,若锦夜真的和云婉发生了关系又刚好被小公主看到,对锦夜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这会要了他的命!
“鸣儿?”凤邪无法理解鸣儿是怎么知道的?
“主子,陛下今日一下午都呆在公主的殿中,刚刚才回去。”简嘉补充了一句。
真的是鸣儿?凤邪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鸣儿不会管这事,他的性子比较宽放,对于这类事情尚未搞明白,至多担心他妹妹会吃亏,不可能会插手此事才对。
“主子,其实……”简嘉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凤邪心情十分不悦。
“奴才午时看到了殿下的海东青回来了,一个时辰前才从陛下的宫殿飞出去。”简嘉提醒道。
青夜暗松一口气,竟然是殿下!
凤邪没有再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她还是知道了。”
“罢了,等皇后回来再提此事。”他亦是无可奈何。“今日之事不要对翎儿提及。”
“是。”
“只是……”青夜道:“锦夜不知所踪,是否要派人寻找?”
“不必,让人守在公主身边,他一定会出现。”凤邪语气冷淡。
“是。”
青夜退出殿时,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太阳刚刚下山,月亮已经高悬半空。
他不清楚,今日若是殿下没有干预,事情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幸好,主子心底最重要的到底是殿下。希望一切能有转机。
……
“皇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次日,凤翎瞅着又跑来她殿中不肯走的大哥,没好气道。
“能发生何事?”凤鸣甚是悠闲的品茗,润了一口,长舒一口气放下。
凤翎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没品出什么名堂来,嫌弃的瞟了一眼凤鸣。“不过一日的功夫,我身边起码多了六七名夜卫,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锦夜失踪了。”凤鸣往椅子后椅靠,斜眼看自己的妹妹。“估摸着他八成会自投罗网回来找你。”